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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民国拍vlog》
作者：烟花不是花

【文案】：
上一辈子把一手好牌打得稀巴烂到令人心疼的港城第一名媛，原家的大小姐重生了。
重来一次，她发誓不再依附大佬，她要自己成为叱咤风云的大佬。
但是她发现——她多了一个……vlog系统？
还有一群现代人，每日定时观看她的日常vlog，并且给出评论。一直被围观的原家大小姐，觉得压力有点儿大。
第一次有小狼狗亲女主的时候，女主偷偷记录下来回味，而弹幕爆炸了。后知后觉的原大小姐：“……”所以大家都看得到么？
现代的围观群众一开始以为看的是部奇特的连载vlog，七嘴八舌地讨论豪门日常。但是最后大家才知道，他们围观了一个凶残无穷的民国女大佬风生水起的崛起之路。

本文Vlog设定：vlog是记录女主日常的视频。和直播不同。前期没有办法同观众即时互动。
现代观众可评论，女主后期能看见评论。

本文背景：女主重生架空民国&现代观众打酱油。具体请以文中设定为准。

Tip：
1、女主的部分日常会被录制成vlog放在视频网站上。女主背景是架空重生民国，因为是架空重生民国的设定，所以就不用参照现实来啦——女主她后面通过弹幕会了解一部分现代情况。
2、女主背景强大，以她的复仇事业线为主，但是有男主，1vs1，长篇。
3、女主最大的特点就是十分凶猛！所以本文本质是篇大大大爽文~~~
接档《总裁她总是上头条》。目前稳定日更中～
每晚10点左右更新，求作者收藏~点进专栏收获快乐^

内容标签： 时代奇缘 
搜索关键字：主角：原温初 ┃ 配角：顾铮行，顾铮洲，殷惜 ┃ 其它：民国，重生，虐渣，vlog 
一句话简介：女主民国重生打脸vlog日常。 


民国重生复仇的第一天
昏暗的路灯下，一个少女穿一身大衣匆匆掠过。
她肩上披了纯白色开司米的披肩，质地温润的顶级羊绒才能同她的细嫩脸庞相得益彰。
越过庭院铁门，面前湿漉漉的青石板地面上铺了红毯，她踩过的时候有人频频同她致意。
“原小姐……？”
这少女抬起头来。
她有一双很美的琥珀色眼睛，色调偏浅，却极美妙。
她仔细地打量着眼前的人。
年轻的男管家举着伞站在她面前。
他穿了一身黑色呢子料的大衣，下摆干干净净，一点儿都不曾被雨水溅湿。
他笑着弓腰，一只手摆在胸前，西洋礼节无可挑剔。
“原小姐。”
“我之前已经发过电报了，今日原小姐能来，是我们殷家的荣幸。”
这少女点了点头。她的下巴生得小巧，微微上翘，精致之中又透露出三分活泼。
她注视着眼前的人，抿了抿唇，声音十分动听。
“我七点钟还有事，需要去一趟警备司。”
“你这边若是安排好了，我便直接进去。”
这是出现在屏幕上的视频内容。
清晰无比，这个出现在某个最大的视频网站的新的vlog并没有吸引多少人的注意力，但是这个vlog却有一个十分特别的名字。
“民国重生复仇记录第一天？”
无意之中点开vlog的观众，却不由自主地有些沉浸在画面上的少女的容貌里。
她姓原，要去赴宴？
这种带院子的复式小洋楼可真好看，就是如今不大常见。
第一个观众无意点开，却就此移不开眼睛。
民国重生复仇vlog？
好大手笔，穿着打扮都好考究。这种奇奇怪怪的标题，大概是某个影视公司捧演员推新剧的新手段吧？
…………
原温初对此一无所知。
她沿着院子往前走去。
这是她远房表姑殷家夫人的生日宴。
原家在港城是大户，这年头时局混乱，她十七岁便留英读书，如今三年过去，她回到港城，来赴宴的时候也显得与众不同。
大衣下是一件精致剪裁的黑色小礼裙。是她在英国订制的，极华美，同别的大家闺秀不同，她素来高调又张扬，是恣意少女，从幼时开始便是如此。
她家境极好，父亲发迹得早，如今是港城第一等的世家，她自然是最有名的世家名媛。
原家大小姐，张扬耀眼，是带刺玫瑰。
港城之中，年轻辈里头第一等的血雨腥风人物，不外乎她这般。
她走进去，随手把大衣丢给男管家保管，走了几步红毯，便是内里头的庭院。
而那位姿态出众的年轻男管家收了伞，瞧着这少女挺直腰背走进去。
他想。
原来这便是港城之中，最声名狼藉的那一个名媛原温初。
盛名之下，倒是有副好皮囊。
她刚刚被退婚，如今便来赴宴——全然不在意旁人的眼光的姿态，很有勇气，看上去，她好像没被退婚这桩事打击到。
原温初走到门外，却突然听见有个清亮的声音，朝着她说道。
“你就是原家的原温初？”
她抬起头。
眼前瞧见的，是个大约十七八岁的少年。
生得极漂亮，一头精致黑色短发干净利落。
他的头发湿漉漉的，额前淡淡碎发飘落，站在白栏杆上头，居高临下的俯瞰她。
她见过城里名流无数，从未见过这样一个少年。
他抬起头，那双眼睛着实亮，看向她的时候，唇角上扬，让这雾蒙蒙的阴天都变得明亮起来。
“我说，我代替何家公子同你订婚好不好？”
原温初依然往前走去，一直到走到这少年面前，她才发现，这个少年生得极高，大概比她高出一个头去，看着她的时候，有种蓬勃的少年气，眼神却不轻佻。
他眼睛里头有神光，居然让人隐隐有……他这句话，并不是捉弄人或者开玩笑的感觉。
原温初的舌尖轻轻抵住下颚，她沉默半晌，方才抬头看向这陌生少年。
“你知道我是谁么？”
这少年笑得极张扬。
“你是被西区何家登报退婚的原家大小姐。”
“报纸上那篇退婚书，我还能背得出原文。报上说你轻佻浮华，何家承受不起你这样的未来当家主母。”
“何家登报所写的辞藻刻薄得很，给你列了整整三样罪状，一是听说你留学的时候，日日流连下九流之地，传闻你夜夜笙歌，不够端雅；二是你争强好胜，性情古怪不讨喜，为人强出头抛头露面，怕是不能同何家少爷婚后琴瑟和鸣；三是你们原家的家风不正，上梁不正下梁歪，若是日后迎娶你进他们何家的门，何家早晚鸡犬不宁。”
这三宗罪，让原温初在整个港城成了狼狈不堪的笑话，港城上下，都知道原家大小姐荒唐到被未婚夫家公开登报退婚数落不是，港城还从未有过这样出奇的事情。
这少女维持住几分镇定，脸颊也没有滚烫，她看向眼前的少年，想要窥探他的心思。
“所以你说这样的话，是寻我开心，想要从我身上，获取些趣味？”
“你想看我窘迫的模样？”
这少年却摇头。
否认了这等揣测。
“并非如此。”
“那报纸是我家的，排版的那天我正好在。”
“三日前那份刊登了退婚书的港城报的销量，是最近两年最好的一次，一日之内加印了整整四次。”
“我心里头好奇什么样的人会被称为轻佻浮华，又不知道你生得什么样，所以便亲自来看看。”
他开口说道。
“你果然挺特别。”
“第一眼就让我觉得很欢喜。”
“正好你身上已经没有婚约了，那你同我订婚怎么样？”
原温初盯着这少年的眉眼，果真是十七八岁，眉眼之中，有少年人独有的蓬勃朝气。
他有一对黑漆漆的眉，而那双漆黑瞳眸死死盯着她，用足了气力。
原温初看了他一眼，却一言不发地转过身，往里头走去。
这少年默不作声跟在她身后。
他生得高，腿自然极长，走起路来一步抵得上她两步。堵在她面前，微微弯腰，凑近了她，那双明亮如同星辰一般的好看眸子就这般盯着她，声音之中皆是笑意。
“我说我想求娶你，你要不要答应？”
原温初确实遇过不少浪荡子。
不论是在英伦之国留学之时，还是回到港城，围绕在她身旁的追求者络绎不绝，她也很有一套对付这样的人物的办法。
面对着这般轻佻的家伙，不理会最好，越搭理对方越来劲。
她不做声地转过身，换了另一个方向进入正门。
身后是少年放肆而又张扬的声音。
“我是顾铮行，你要记住我！”
原温初自然记得。
顾氏……乃是港城媒体巨头，掌控了三间报社同一间最红火的影业公司，在港城也算得上是名流世家。
不过顾家这个小少爷，她确实从未见过。
听闻太过疼宠，养得很天真良善。
她只瞧一眼，哪里有什么天真良善的影子？
分明是头小狼崽子，咄咄逼人凶狠得很。
大抵是外头以讹传讹。
就如同对她的形容，也是不尽属实的。
三日前，她被退婚——虽然她并不意外，不过想来，这其中也应当有她父亲的继室白太太的手笔，毕竟白秀岚素来懂得交际，同何家交好，给她泼脏水是信手拈来，做得隐秘却又毁了她的名声。
她刚留学归来没几日，她这个大小姐便成了被退婚的笑话。
原温初走入大厅——然后，哐当一下，全部的灯光一瞬间便绽放开来。
站在最前头的女子，穿了一身锦缎旗袍，料子极高，婀娜多姿，她身形高挑，偏偏又丰腴，称得上一句人间富贵花。
她笑眯眯地凑近原温初，声音里头都带了些笑意。
“原来是原家小姐。”
“早知道，我该亲自出门去迎，慢待了慢待了，等会儿，我亲自来给你敬酒。”
“原小姐同咱们不同，乃是留洋过，喝过洋墨水的，见识自然不同。”
“瞧瞧，果真通身都有别样气派。”
四周人人皆看向她。
原温初微微皱眉，心中却生出了几分不妙的预感。
这婀娜女子凑近她，衣摆生香，话语盈盈之中却露出几点峥嵘冷锋来。
“我早便听闻原太太说过，原小姐素来有主张，穿衣也是洋人样式，自与我们不同。可见了才知道，原小姐原来穿衣风格这般大胆——这身段，怕是要引得那些男宾客移不开眼了。”
她捂着唇发出银铃一般的笑声，原温初抬起头，声音却冷静得很。
“韩夫人谬赞了。不过韩夫人可有一句话说得不对，原家如今没有太太，只有二太太，韩夫人可不要再称呼错了。”
她不动声色的一句，让对面的女子笑容有些僵硬，然后她微微点头示意，越过人群，眼前所见觥筹交错，她站在角落里头，却并不显得如何张扬。
但是她站在角落。
却已经足够吸引人的眸光。
不时有旁人的眸光落在她脸庞之上，又移开，这些人自以为做得不动声色，看在原温初眼中，只觉得可笑。
原温初，其实是重生回来的。
可惜她还是晚了一步，何家已经登报退婚了。
她上一辈子，一切的噩梦，都是从何家那封退婚书开始的。
※※※※※※※※※※※※※※※※※※※※
新坑！写这本我太开心了哈哈哈。
原大小姐是个凶悍的大杀器！
现代观众围观爽文实录开始啦~

好绝妙的原家大小姐
前一世她被何家退婚，她何等心高气傲，公开退婚书一出，便气得郁结于心，大病一场，自然便也错过了这场殷家的晚宴。
如今，原温初整个人的锋芒却磨砺过一遍，藏在心底，轻易不再显露出来。
比起之后遭遇的那些，被登报退婚又算得了什么？
根本什么也算不上。
原温初的眸光淡淡地流转，灯光晃动，头顶的水晶灯映照得大厅皆是一片灯火通明。
外头则是传来了一片朗然笑声。
“我来迟了，还请诸位别见怪。”
“我去接宁宁从圣德女学院赶过来，所以方才耽搁了片刻。”
原温初听见这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声音，她的唇角浮现出了一抹刻骨的冷笑，但是这冷笑很快便消失，她握紧了手中的酒杯，红酒倒映出她一双冷彻眼眸。
原温初知道来的人是谁。
大门打开，走进来的女人大约三十来岁，身段妖娆丰美，穿了一身淡粉色的皮草搭配黑色绣玫瑰花旗袍，样式大胆别致，却又将身体包裹得严严实实挑不出错来。
只是身段被勾勒得凹凸有致，她走进来，身后还跟了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女。她穿了一身校服学生装，眉眼之中秀气可人，瞧着一副乖巧听话的乖乖女模样，同其母的张扬截然不同。
方才来挑衅原温初的那位“人间富贵花”，则是毫不犹豫地迎上去。
“原太太来了？”
“原二小姐也跟着一起来了。我原本瞧着原家大小姐来了，还以为你们不得来……”
这穿着皮草的女子，眸光落在原温初身上，有几分惊愕之色。
而原温初的唇角微微上扬，她只四个字，便让对面的女子脸上的笑意有些挂不住。
“二太□□。”
她管这个女人叫二太太，因为她的的确确是她父亲原实牧原本的二姨太白秀岚，她母亲病逝后，她便扶正成了他父亲的继室。
别人叫她原太太。
原温初叫她二太太，就是提醒她，她是如何上的位！
何家说她们原家家风不正，根源便是出自这位二太太白秀岚。
这位二太太本事大得很，将她父亲哄得团团转，她母亲之前重病的时候，这位二姨太便已经掌了权。
而她母亲临终前，这位二姨太撺掇她父亲送她去英伦之地留学，原家的家中大业便由这位二姨太一手操持。
原温初的母亲病逝之后，她便成了原实牧的夫人。
如今旁人都尊称她一声原太太，只有原温初敢当着她的面，叫她二太太。
她的女儿，比原温初小两岁。
叫做原温宁。
白秀岚舍不得送女儿去国外读书，便让原温宁读了港城最好的女子学院圣德女学院。
却让原温初远赴海外念书。
原温初知道她的小算盘，却也不戳破。
而白秀岚看着眼前的原温初，她是当真有些想不明白——原温初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她不是看见她特意放在桌上的报纸，气得接连几日躲在房中闭门不出么？
刚刚被退婚，她这般高傲的性子，如何会突然出现，参加这人多得很的晚宴？
她不怕丢人现眼？被人议论？
这全然不符合这少女的高傲性情。
疑惑归疑惑，但是眼前活生生的少女站在她面前，白秀岚也不得不打起精神来应对。
她脸上的笑意微微一凝，然后开口说道。
“阿初来了，也不告诉我一声，我也好接你一块儿去接你妹妹，咱们分两拨儿来，落在旁人眼中，还以为咱们原家出了什么事……”
原温初的唇角的笑意渺淡的很。
“哦？我去温宁的学校，不会让她被旁人耻笑么”
“她的同学，想必都知道，她有个因为家风不正被退婚的姐姐了吧？这家风不正，连累的不止我一人。我若是去了，对温宁可不是什么好事情。”
对面的白秀岚脸色有些难看了。
原温初看向她，转过脸。
“要开宴了。”
她自顾自往前走去，少女的脚步不急不缓，却又有几分笃定。
而白秀岚则是盯着原温初的背影看，却觉得今日的原温初让她有些陌生！
……
原温初往前走去。
她被退婚的事情，她前世觉得，同白秀岚的关系应当不大，她被退婚，对原温宁不是好事。
港城是极讲究风水气运的地方。
她被退婚，原温宁想要找到好婆家便难。她前世却没有想到过，原温宁早就同她的那位何家的未婚夫暗通款曲了。
什么家风不正——原温宁嫁进去的时候，根本没有任何人提及此事丝毫。
说到底，恶名都是她担下，她是旁人的垫脚石，有些流言，只有要脸面的人才在意，偏生这世上有些恶人，是根本不要脸的。
不过那位未婚夫，原温初原本就瞧不上眼。
原温宁既然想要，赠与她便是。
前头灯火更辉煌，觥筹交错，原温初只穿了一身黑色小洋装，整个人却透出一种别致的，宛若黑夜玫瑰一般灼眼的艳丽。
管家给每个人送酒，送到她的时候，低下头，恭敬言道。
“原小姐今日衣着时髦，很好看。”
原温初这才仔细打量这位引她进来的年轻管家。
这男子低着头，剪了精神的短发，面容俊朗，站在她对面身姿挺拔。
原温初微微一怔，却突然想起了什么。
她想起了这位管家的身份。
若是她没有记错，这位管家——应当是殷家私生子，殷惜。
原温初记得他，因为眼下他虽然只是殷家的管家，但是就在不到两年后，殷家如今的长子车祸而亡，他的私生子身份被戳穿继而引回本家，短短数年这个青年扶摇直上，成为殷家的继承人。
更在若干年之后，一手遮天，成为港城大鳄之一！
而如今。
他不过只是一个普通管家。
至于他现在有没有在私下为自己筹谋，殷家那位少爷的车祸同他有没有干系，原温初也不好过多揣测。
这少女抿了抿唇，知悉眼前之人的身份，她的态度也有了些微妙变化。
她从他手中接过酒，然后看着他的脸庞，自然而然地说道。
“你也穿得很精神。我看更好的衣服，你穿起来也定是般配的。”
这年轻的管家脸颊上神情不变。
“原小姐谬赞。”
他往人群深处走。
原温初看着他的背影，握着他递上来的红酒，抿了一口。
这一位年轻的管家，隐藏得很深。
……
原温初说七点要去一趟警备司，并非是托词。她同一桩命案有关，乃是这桩命案的见证人。
前世，她因为被登报退婚，所以气得大病一场，更无暇顾及作证一事——结果，让旁人在这桩案子上头偷龙转凤，无罪释放了一位日后给她带来了大灾难的奸诈之人。
如今。
她绝不错过这桩案子。
这少女披上自己的大衣，将下摆整理妥当，然后她轻飘飘地从花园往外走去。
雨打碎了一地的百合花，散发出盈盈的香气，香气越过回廊，雨下仍有一捧百合香。
时钟指向七点，夕阳早已经落下，铜制路灯下，映照出少女羸弱的影子。
她今年二十岁。
她从英伦国最好的学院拿了学位留学归来，还未来得及进入父亲的产业，就如同一株盛开的百合花，正是最好的时光。
有人给她溅了一身泥点，但是只要等待一场雨水，便会光洁如初，不必气恼。
外头已经有车在等，年轻的管家微微低头，语气之中无不惋惜。
“原小姐可惜了。若是再待一会儿更好，听闻晚上还有孔家的当家太太要来。”
原温初登上洋车的脚步微微顿了顿，她抬起头，少女露出清晰的下颚线来，她的声音提高了些。
“西关的孔家么？”
西关是出名的富人区，孔家自然不是什么普通人家，孔家太太更不是什么普通太太。
孔家同何家关系素来不睦，正因如此，她虽然被何家退婚，却可以凭借此事，在孔太面前讨好，得一份青睐。
眼前的殷惜，不愧是在日后成为巨头的可怕人物。
随意一句话，点到为止，却足够用心。这份心思，这等通透，做个管家，确实屈才。
原温初微微点头，然后这少女轻声细语地说道。
“我日后再去孔家拜访孔太。”
“我今日确实有事，要先走一步。”
殷惜看着原温初上了那辆洋车，车窗里头，这位港城眼下最为声名狼藉的名媛却有着同她妖冶声名全然不符的清丽侧脸。
她的鼻梁细润高挺，眼瞳极黑，眼尾收得微妙，微微上扬，有无穷无尽韵味绵延开来，单这一眼，已胜过那些宴会上或怯懦或虚张声势强装大人的小姐们无数。
都说她轻佻浮华。
她混不在乎，偏要轻佻浮华给你们看，如此坦荡。
这才难得。
黑色洋车远去，他握着黑色雨伞，眼底却浮现出了一丝玩味来。
原温初……原家的局面，她这个大小姐，当得应当只会越来越艰难。
前几日被公开退婚，今日来赴宴，却又没有那种强撑的窘迫，这个原家大小姐，让他刮目相看。
……
洋车往前走，警备司还隔着三道路口，原温初闭眸小憩，却突然感觉到车猛然一顿，这少女微微蹙眉，睁开眼，却瞧见前头有个骑着自行车的少年，正朝着她笑。
“你去哪里？”
刚满十八岁的少年，从头到脚都透出青春气息，看向她的时候，眼眸微微动了动，心上却好似有人扣动板机开了一枪。
旁边有结伴去影院的女学生，盯着这骑车的少年看得目不转睛，而他的眸光只盯着原温初，他说道。
“我说的事情，你好好考虑如何？”
眼前的少年，是顾家的那个小少爷顾铮行。
他所说的事，自然便是要……要同原温初缔结婚约。
原温初急着去作证，根本不想要同他多纠缠，她看了一眼司机，只冷声说道。
“开车。”
那司机不敢动。
这少年挡在车前，若是出了意外该如何是好？
原温初看了一眼眼前的少年，她摇下车窗，开口说道。
“我没有什么要考虑的。我还有事要做，你也该回家了。”
这少年跳下那辆车，他腿长得很，三步两步跨到原温初面前来，凑在原温初面前，瞳眸极深地盯着她看，眸光灼热，有少年人才有的满腔热情。
“那我明日能去原家找你么？”
原温初瞥了他一眼。
“随你。”
这少年点了点头，似是心满意足，他手指抓着原温初的衣袖，原温初蹙眉。
“放手。”
对面的少年一动不动。原温初直接脱下外套，那大衣被少年扯在手中，她对司机说道。
“开车。”
见她态度决然，少年耸了耸肩膀，吹了声口哨，这才跨上那辆自行车消失在巷道中。
车继续往前开去，路过两道路口，前头拥堵，原温初听见司机说道。
“今天似乎是法华学院的学生们□□示威，在警备司前头聚众抗议司法不公……前头只怕是开不过去了。”
原温初打开车门，往外走去。

从作证开始的翻盘
她要去作证的那桩案子，说起来不算复杂。
十几日前，她刚刚回到港城不久，去赴一个不太熟悉的旧同学的宴会，地点在港城知名的龙凤茶楼。
她刚回港城，对更换了布置的龙凤茶楼有些陌生，走错了路，从后头转到左边宴会厅之时，却意外看见了一个男子，拖拽着一个少女往楼上走去。
第二日报纸登了一桩凶杀案，案发的时间同地点，恰好是她昨日赴宴的龙凤茶楼，而那少女刊登在报章上的容貌，同她所见也几乎一致。
也便是说。
她见到的那个男子，极有可能便是凶手。
警备司在东区，门口有人聚集，原温初下了车，往前走去，走不到半步，便瞧见举着旗子的学生推搡着往前走去，个个脸庞上义愤填膺，旗子上无非写些“无能者下台”，“还港城太平”之类的学生意气的标语。
原温初若是依着前世大小姐的脾性，只会觉得可笑烦闷，但是此时此刻，她却盯着这群学生，从他们披着的袍子下头，窥见了一片衣角同横杆校服。港城里头，有这样样式校服的校服，只有一家。
他们应是法华学院的学生。
原温初的神情不变。
法华学院眼下不过是一间规模中等，不显山不露水的普通学校，但是也是这间学校，日后走出了数位……了不起的大人物。
她这一次重生回来，想好要走的一条路，便是在法华学院，谋个教职。
她是女子，虽然从西洋留学回来，但是依然被人所看轻。
不过原温初自然有她的法子，让这间学校接纳她。
此时此刻，隔着人群，她同这群学生擦肩而过，看着那些稚气未脱的脸庞上热血澎湃的模样，唇角却缓缓浮现出一丝淡淡的笑意来。
这样的年少时光……着实冲动热血，当真是……再好不过。
而警备司已经近在咫尺。
台阶上沾染了雨水。
原温初的神情不变，她缓缓地踏上了台阶，神情却庄重严肃了许多。
她是目击证人，这同赴宴不同——或许，要称之为，战役才妥当。
这是，她向前世的那些仇人，所打响的第一场战役！
……
港城的警备司，设立不满十年，但是在这一代港城市长的强势支持下，警备司的司长倒是获得了极大的权势，更是在近两年一口气连查数件大案，引得港城动摇。
警备司做事十分公允，司长铁面无情，不论你背后有何人撑腰，他都按照法律直接处置。
这原本是最好的机会。
但是前世的原温初却错过了。
她走到最后一阶台阶上的时候，台阶上站了两个警卫，冷冰冰地打量她。
“你是什么人？来警备司做什么？”
语气极其不友善。
原温初笑了笑。她生得清美却又冷峭，笑起来也不温和，却另有一股别致韵味，然后她说道。
“我是今日的证人。”
她从口袋之中，掏出了一张卡片，递上去。
对面的警卫看了两眼，点了点头。
“通过吧。你进去之后，自然有人接应。不要东张西望，一切听从指引。”
原温初点了点头，然后抬脚往里头走去。
其实——前世的原温初，虽然错过了这一次的开庭，但是她后来，还是辗转进入了这间警备司，但是不同的是，那一次，她不是作证的证人，而是已经声名狼藉，无人再为她出头，卷入了一场惊天经济案后穷途末路的罪犯！
……
原温初的脚尖踏在坚硬的水泥地面之上。
她看见对面有两个穿着黑衣的男子，走过转弯的路口。
原温初的瞳孔猛然收缩了一下。
那两个男子的角度不可能看到她，他们拐弯进入警备司，原温初的脸色有些苍白。
她推开门，门里头已经有人在等她了。
一个年轻的警官，穿着一身制服，看了一眼手中的表格，抬起头问道。
“是编号1024案件的证人，原温初小姐么？”
“我带您去等候室。”
“对了，今天的案子，可能会推迟开庭，还请你稍作等待。你的供词，我们之前已经记录过一次，但是还需要您亲自开口作证，才可能被采纳。”
“希望您考虑妥当你在法庭上所说的每一句话，因为您的每一句话，都会被忠实记录下来，对于案件最终的裁决，十分重要。”
这个警官年轻得很，他瞧着大约二十五岁上下，制服被他穿得挺拔妥帖。面容虽然不算俊朗，但是有一种别样的刚毅之气。
“您的脸色有些苍白，是因为紧张么？”
“不必紧张，原小姐您只是作为证人而已，实话实说便好。”
原温初轻轻摇头。
“我没有紧张，只是外面实在是有些太冷了。”
对面的年轻警官看了她两眼，大概是觉得她穿得实在单薄过甚，犹豫片刻，给原温初取了一件皮夹克外套。
“这是我的备用外套。原小姐若是不嫌弃，在上庭前，可以盖在身上。”
这个年轻警官，毫无疑问，是极有教养的那种人。
港城如今乃是中英同治，这年轻警官看做派，应是有留学的背景。
这桩案子的法官是个英国佬，名字叫做乔治，是如今港城的首席大法官，按照传闻来看，是个极其铁面无私的人物。
但是为人处世太不圆滑，得罪了不少港城大家族，就在不到半年之后，意外身亡，被港城的一位法官顶替了大法官的位子。
从此港城局势更加糜烂不堪。
更没有丝毫公平正义可言。
原温初的眼眸低垂，她在心中将这些事情，全都细细地回味了一遍。
然后这少女清清朗朗地抬起头，露出漂亮而又光洁的额头。
“好。”
“多谢。”
“距离开庭，还有多长时间？”
对面的年轻警官低下头看了一眼手中漂亮的金壳腕表。
“大约还有……一刻钟左右开庭。”
原温初点了点头，她的手掌安静地摆放在腿上，时钟一分一秒地过去，大约过了十分钟左右，外头却突然响起了一道喧嚣声。原温初神色不变，但是外头的声音越来越强烈，甚至有人在撞击等候室的大门，那年轻警官有些坐不住，他对原温初露出了一个有些抱歉的笑容，然后他说道。
“我出去看看。”
他走到门口，左手放在了门把上，却听见原温初开口说道。
“别开门。”
他微微一怔，但是外头的喧嚣声着实强烈，这年轻警官还是没有忍住，他犹豫片刻，还是伸出手，猛然拉开了这道门，外头的门廊却突然有几个中年人，恶声恶气地围在门外，开口说道。
“我们是城北警备局的人。编号1024号案件属于我们的辖区，眼下这桩案子又有了些变数，已经不需要原小姐去作证了。”
这年轻警官看向对面的人。
“什么？”
对面的人掏出证件。
“犯罪嫌疑人在押送到法庭的途中想要逃跑，惊动了不少外头学生，他夺了枪在路上鸣枪，为了安全起见，已经被我们当场击毙了。”
“这桩案子，既然嫌犯已死，自然便应当了结。”
“麻烦原小姐了。还请原小姐回去吧。”
他的眼神宛若刀子一般落在原温初身上，瞧着凶神恶煞。
若是一个普通二十岁的女孩子，怕是早已经心惊胆战，忙不迭想要离开，但是原温初却抬起头来，她的一双黑眸里头涌动着徐徐清亮起来的光芒，然后她说道。
“嫌犯同之前的凶案有没有关，我得去认尸才能确定。这桩案子，不能这样了结。”
对面的警官皱眉。
“证据确凿，嫌犯又想要逃跑才被当场击毙，若是同他无关，他清白无罪，他跑什么？”
原温初却不看他，她看向之前那个给她外套披在身上的年轻警官，微微点头，然后说道。
“我想要去辨认一下嫌犯身份。”
这年轻警官盯着她的眼瞳，那样一双黑白分明的瞳眸，瞧着他的时候，里头却像是有流动的火焰。他沉默片刻，然后点了点头，轻声说道。
“你若是想去看看，也可以。”
对面的人似乎颇有微词，但是这年轻警官掏出一张警官证来。
“这桩案虽然发生在城北辖区，但是眼下还不算结案。”
……
原温初知道真正的凶手是谁。
死去的少女，是城中董家的二小姐董雯雯。
当日她急着赴宴，匆匆一瞥，看见的是一个中年男人，拽着董家二小姐走到了走廊后头，灯光晦暗，但是原温初却还是瞧见了那张脸。
那是华必武。
华家原是内陆的一个大家族，听闻在内陆惹了事端，带着大笔财富，五六年前来了港城。
一条巨蟒过江湖，自然要搅动风云。
华家沉寂了数年，华家家主华必文不知道搭上了哪条路子，最终揽了码头的生意，来来往往船帮货轮都有他插手的痕迹，这几年风生水起，混得相当不错，在港城也算站稳了脚跟。
他弟弟华必武却没有他的精明同杀伐果决，乃是个不成器的混混浪荡子，尤其贪恋女色。
那日，拉着董家二小姐董雯雯的人，就是华必武，原温初不会认错。
但是华必文找了不少关系，偷龙转凤，找了一个街边混混顶替他弟弟坐牢。
但是当初是因为，华必文以为没有目击证人，才做得这样草率。
如今她愿意主动出来作证。
华必文想要找个替死鬼草草了结此案，但是原温初却不会让他得逞。
她走下台阶。
身旁的年轻警官的手插在兜里，语带歉意。
“麻烦原小姐跑一趟了。”

张扬放肆，贵气逼人
这年轻的警官站得笔直。
这位证人原小姐前几日联系过，她原本不打算出面作证。
但是昨日她改了主意，倒是让他有些吃惊。
年轻的女孩，拥有一张秀丽脸庞，看得出气质出众，他走在她左侧，却听见她开口问道。
“不知道该如何称呼您？”
这警官顿了顿，然后方才回答道。
“我姓李。”
他慢慢转过脸看向原温初，听见她说道。
“李警官似乎很年轻。是刚刚从警官学校毕业的精英么？”
他犹豫了一瞬，摇了摇头。
“我不是从警官学校毕业，我是从国外……”
对面的女孩子弯了弯唇角，笑了起来。
“我也是刚从英伦之地留学归来。”
原温初像是一朵带刺玫瑰，脸庞之上光彩夺目，她双眸盯着身旁的年轻警官，昏暗的光线下，她那张脸庞却着实美得惊心动魄，姿态落落大方。
“我见到过犯人的正脸。”
这个年轻警官知道这一点。她在之前的证词之中反复确认过，他开口说道。
“原小姐之前……拒绝出庭作证，为什么昨天又改了主意？”
原温初笑了笑。
“李警官平常有看港城日报的习惯么？”
对面的年轻警官有些疑惑的眨了眨眼睛。
“我……最近几日都忙于案件搜集证据……怎么了？”
对面的女孩朗声说道。
“李警官可能不知道。”
“我三日前被退婚了。退婚书就刊登在港城销量最大的那份报纸上——李警官若是有兴趣的话，可以拿来看一看。退婚书上说我张扬过甚，抛头露面行事没有大家闺秀的做派。”
她说到这里顿了顿，对面的男子却有点儿错愕，他喃喃地问道。
“是因为……因为你作证的事情？”
“这……这当真是……”
他一下子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对面的女孩才好。
这个时代，虽然女孩儿也走出门读书学文，但总有些家族的观念传统得很，若是眼前的女孩当真是因为卷入这桩刑事案件作证才被退婚，他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安慰，犹豫半晌，才说道。
“是这户人家眼光不够。我看原小姐通情达理，肯出面作证，是个有侠义之气的奇女子，日后必定另有良配。”
对面的女子抬起头，笑意一瞬璀璨。
她眼中好似有浮光掠过，美得灿烂，令得李沉意都为之一愣。
然后他听见对面的女孩说道。
“英雄所见略同。”
“我自己也是这样想。”
“原本就是他们家配不上我。”
“他们不退婚，我自己也是要退婚的，他们肯如此果决，我倒要谢谢他们。”
她眼中当真看不出半点难过来，眼前这通道已经走到尽头了，原温初走下台阶，外头的日光一瞬照耀在她的脸庞上，她的眸光却停留在街道对面的另外一辆黑色车辆上。她记得十分清楚，她走进来的时候——这辆车是并不存在的。
眯着双眸的女孩，只一眼，便感觉到这辆车有些不同寻常。
……
车身里头，坐了一个剃了平头的中年男人。这个男人的脸色阴沉，他面容消瘦，左边脸颊上有一道淡淡的疤痕，眼下这男子隔着车窗盯着原温初，眼中浮过一瞬间的嗜血之意！
“她便是那个作证的小姑娘？”
“为什么不杀了她？”
他身旁坐了一个面容平平无奇的男子，大概三十岁上下，手中正在把玩一把还未出鞘的精致匕首，听见身旁的男人的问话，他抬起头平静回答道。
“因为她是原家的大小姐。所以我们动不得她。”
“原家这些年声势虽然不如从前，依然不是我们可以动的——原家这么多年经营，同其他世家盘根交错，牵一发而动全身。”
“这位原家大小姐虽然不得原家家主看中，但是毕竟是原家的人。”
“道上这桩生意，没人肯接也是正常。”
这中年男子依然死死地盯着原温初看。
“那就让她坏了我的事？”
“必武这么点小事，若是我都摆不平——日后在港城岂不是要成笑话。必武是我的亲弟弟，多少双眼睛都在盯着我，我明明已经安排了替死鬼，这个小妞是打算不依不饶了？”
“不知道天高地厚的丫头。”
“道上没人敢接，你便不能找几个亡命之徒亲自动手么。”
对面的男人却摇头。
“这件事情做不成。咱们的规矩，不能动那几个大家族的人。”
这男子伸出手，轻轻地抚摸了两下脸颊之上的刀疤，他的声音喑哑得很，近乎咬牙切齿。
“她要作证——她可是见过必武的脸，她若是不依不饶，难道真得让必武去坐牢不成？”
对面的人看着眼前这草莽码头霸主，他淡淡地说道。
“打点一下，也不至于以命偿命，后头想办法再减刑便是了。至于这个不知道分寸的小丫头，她虽然是原家的大小姐，但是她生母早逝，原家又能容她到几时？若是嫁不了一个好夫家，日后有的是法子对付她。”
“咱们只需要等几年，这笔仇自然能酣畅淋漓痛痛快快地从她身上报复回来。”
华必武的脸色依然阴沉沉的。
他看向原温初，似是要记住这少女的脸庞，然后他才说道。
“开车。”
“我倒要看看，她怎么一个指认法！”
“我做了两手准备，已经让必武从码头走，乘船去避风头再回来，我不信他们能抓得到！”
……
原温初上得是警备司的车，那位年轻的警官就坐在她身旁，夜晚风凉，原温初倒是没有丝毫要客气的意思，随手便披上他之前给她的那件皮夹克。
□□的学生三三两两地散去了，道路变得通畅许多，她看向身旁的年轻警官，夜风中，她发丝被风吹乱，她笑眯眯地问他。
“这是你经手的第几桩案子？”
对面的李沉意不敢去看这年轻女孩那张青春脸庞，他转过头看向窗外，声音含糊。
“第一桩。”
原温初哦了一声，她笑意不减。
“那你运气还真是……不错。”
第一桩案子，就要得罪一个横行霸道的草莽枭雄华必文了。
□□的学生已经散去，窗外丢下了一地横幅。原温初看了一眼满地狼狈的景象，她漫不经心问道。
“李警官如何看待今日的这一场学生□□？”
“我刚从国外回来不久，对于眼下的时局并不算太了解。”
她的话语说得坦然，好似只是随意闲谈，而对面的李写意却有些摸不清楚这女孩的用意，他想了想，斟酌着开口。
“学生总是一腔热血。港城如今局势的确颇有几分动荡，这些学生心存热血，若是泼下冷水，难免凉了人心。他们也是热忱爱国的读书人，只是缺了因势利导能把他们拧成一股绳的力量……法华学院是城中出名的高校，学生未来会进入各行各业，他们合起来的这股力量，应当用来让港城变得更好才是。”
“我也认识一些法华学院的老师，其实……这些学生本性都不坏。很有激情做事。”
原温初听着这些话，她自然听得出，这位李警官——其实隐约还是站在学生那一边，她笑了笑，说道。
“法华学院自然是好学院。”
“我虽然是在国外念得书，也很有些神往。”
“我回到港城，眼下暂时还没有什么事情可以做，若是可以，我倒想去试试应聘一下法华学院的老师。”
她说得自然恳切，李警官猛然转过头看向她，他有几分愕然——等等，这女孩儿竟然想要去法华学院教书？
她不是大家族出身么？
以她的身份……
去教书，怕是要面对诸多困难。
但是眼前的女孩双眸明亮，里头盛满了一种难以让人驳斥的信念感，他顿了顿，到嘴的话全都藏起来，换成了另一套说辞。
“法华学院我认识一些朋友，到时候可以给原小姐引荐一二。不过法华学院对于老师的要求的确极高，原小姐得做好思想准备。”
“此事，怕不是一般的麻烦。”
原温初只笑笑，她回应道。
“我最不怕的就是麻烦。否则，我便不会来做证人了。”
……
镜头里头的女孩儿，是张扬放肆，贵气逼人的。
她的这一日的vlog还在继续着，但是奇怪的是——她的vlog是无法拖动进度条的。
因为是新人up主的缘故，所以点击量寥寥，有几个观众因为她的颜值一路看到现在，心里头有些为之担忧起来。
这位原大小姐看上去，处境不太妙啊。
她去作证——会得罪人吧。
那个华必文看上去是个狠人。
而且她的那位继母一看便不是好相处的角色。
她被退了婚，在上层圈子里头似是已经声名狼藉，沦为笑柄，这位大小姐要如何逆风翻盘？
寥寥无几的几个观众被勾起好奇心，不由自主地往下看去，也不计较进度条不能拖动这点小事情了。
……
原温初转眼已经下了车。她要指认嫌疑人，李警官以为这位大小姐会面露犹疑之色，但是她却根本没有半点惧怕的神态。
她神色如常地走下来，辨认了一下尸体，便飞快走回。
“他不是我那一日见到的人。”
“虽然有些相似，但是我很笃定不是他。”
“我那一日所见的男人，脸上有一枚黑痣。”
李警官深呼吸了一下，然后飞快地找出几张黑白相片一一给原温初辨认，原温初只看了一眼，然后指定了其中的一张，李警官点头，然后听见这少女说道。
“我其实还带了一样东西来。”
“或许对于这桩案子有帮助。”
她从大衣口袋里头掏出了一个小透明袋，里头装了一粒男士西服的纽扣。
“这是我那一日在墙角捡到的。那过道极少有人经过，或许是嫌犯被受害人拽下的。”
这件事情——前世她自己都忘记了。
当初这桩案子，她虽然是证人，但是她当初孤身赴宴，何况她当时也没有料到华必武敢如此大胆杀人，只匆匆打电话报案，却没来得及救下那位董小姐。
若不是她报案，这桩案子怕是早已经了无痕迹。
而她重生一次，指认真凶，也算是了却她心中一桩遗憾。

霸道的小狼崽子
再次回到大厅，原温初对着身旁的李警官轻声说了几句话。
她告诉身旁的李沉意，若是想要抓人，现在就得赶去码头。
原温初并未等待太久。
警务司的行动很快。
华必武被抓捕归案，就是在码头上，慢一步，他便要踏上前往东南亚的船只。
他穿着一身灰扑扑的衣裳，气色颓败。
原温初隔着栏杆指认他，语气果决笃定。
“就是他。”
这张脸，原温初记得很深刻，因为她不仅仅是只见过他一次！
在上一世原温初没有出来作证，华必武逍遥法外——他本性难改，后来仗着华必文的势力，又做出了许多恶事，而原温初的一个好朋友，同样家道中落，那个女孩儿因为不肯被他逼迫做他的情妇，而选择了跳楼自尽！
华必文同华必武这一对兄弟，做了不知道多少见不得人的勾当。
原温初永远记得华家这对兄弟的可憎嘴脸。
她抬起头，一点儿也不发怵的看向栏杆对面的华必武。
同样，一道灼热的视线落在她身上，狠厉无比。
她转过头，对上的是一个脸上有刀疤的中年人。
那就是华必文。
华必武的亲哥哥华必文。
这隐藏在黑暗之中的中年男人，眼神之毒，宛若一条要毙人命的毒蛇！
原温初拿出关键的证物，又亲自出来作证，令得这桩案子立刻板上钉钉。
他的弟弟华必武入狱已经成定局。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女孩，恨不得啖其血肉，一旁的年轻李警官犹豫片刻，按了按裤兜里头硬邦邦的制式武器，然后说道。
“我送你回家。”
原温初也没拒绝。
她自己的安全的确是最为重要的事情。她送华必武入狱，狠狠地得罪了华必文——想来未来的日子，都要小心。
她比任何人都更清楚，华必文的手段，何等毒辣。
……
原温初回到家，脑海之中浮现的依然是华必文那双恶狠狠的眼眸。不过她如今的身份，也不必太过忌惮对方什么。
华家虽然厉害，同三教九流的人都有关系，但是如今的原家，还是最为鼎盛的时候，她这个原家大小姐的名头，眼下合用得很，便等同于一张护身符。
旁人轻易不敢动她。
她走上台阶，精致的三层楼小洋房门外，佣人王妈看见是她，猛然一惊，连忙奔上来喋喋不休地唠叨。
“小姐今日怎么穿得这样少？小姐的大衣呢……咦……这外套……”
王妈不敢说下去了。
因为，原温初披着的，分明是件男人的外套。
原温初自己倒是不以为意地把外套披着，她走上台阶，然后问道。
“父亲回来了么？”
她爹爹要去澳城一趟，应当三五日之内回不来。
果然，王妈摇了摇头，但是神情却显得颇为踌躇，似乎有什么话想要说，却又不大敢说的模样。原温初看了一眼王妈，语气却好似春风拂面。
“有什么事么？”
听到原温初主动问及，王妈才像是松了一口气。
“是，是有人来拜访小姐，一直在客厅等着呢。”
原温初先是微微一怔，看着王妈显得古怪无比的神情，她却一下子在脑海之中浮现出一张少年气息浓郁的面容来，她皱了皱眉头，然后她说道。
“我去客厅看看。”
客厅里头点了水晶灯，映照得一片灯火通明，原温初刚一推门，却听见脚步声，然后一个少年像是大狗一般扑向她，一直将她逼退到墙角，她才有功夫抬头，对面的人第一句话便是。
“你穿着谁的衣服？”
语气里头……倒是透出些醋味。
原温初伸出手推了推他，冷声说道。
“同你有关系么？”
如不是他夺走了她的大衣，她也不会披着李警官的外套避寒。
对面的少年睁着眼睛看着她。
“怎么同我无关？”
“你可是我未来妻子。”
他这句话说得原温初都是一愣，随即忍不住笑出声。这个家伙——他到底知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做什么？
原温初伸出手，用胳膊肘撞了撞他的胸口，示意他让开。
不过，这少年的胸膛倒是颇为结实。原温初推了两下这少年，看他纹丝不动，语气之中便透出了几分怒意来。
“你靠得这么近，像什么样？”
“二太太便要回来了。”
这少年的眼神却好似黏在她身上似的，隔了好一会儿，方才松开手，然后转过身走到沙发旁，自顾自地坐下来，瞥了一眼原温初。
“你怕那个二太太？我瞧着你可不怕她。下午在宴会上，你不是还呛她让她说不出反驳的话来么？”
原温初盯着这少年的眼眸，这少年瞧着也没有多大，十八九岁的小狼崽子，一副无所谓的模样，说出的话却通透的很。
“何况，我都打听过了，她每周三都要在西关的牌楼，打一整夜的牌。你那个妹妹随她一块儿，住在你家西关的那座洋楼里头，方便上学。”
“她才不会回来。”
“她同你之间的关系恶劣得很，你父亲不在家的话，她基本上不会回老宅与你同住。”
他挑了挑眉头，露出一个生机勃勃的笑意，同一排雪白整齐的牙齿。
“我们顾家打探这点消息的本事，还是有的。”
原温初知道他有。他家掌控港城最大的报社，消息最为灵通。再隐秘的事情，从他口中说出来都不足为奇。她沉默了一会儿，才说道。
“你找我什么事？”
对面的顾铮行笑眯眯的看着她，不知不觉之中，又凑近了她几分，然后原温初听见顾铮行说道。
“最近的那案子，我家报社，想要邀请你这个证人，做个专访。毕竟若是有你这个目击证人的口述，必定能大卖特卖。”
“你最近在港城风头正盛，刚被退婚就跑去帮着警备司破案，想来对你的采访感兴趣的人应当很多。”
原温初想也不想，立刻拒绝。
“我没有兴趣。何况破案是警官的事情。”
“你去寻李警官采访吧。”
顾铮行盯着她，却突然说道。
“你身上的皮夹克，便是那位李警官今日给你的？我瞧着皮夹克口袋有些磨损的痕迹，衣襟上磨损的地方，倒像是钢笔夹夹出来的。”
“上头一股子古龙水味道，也就是他们如今逢迎英伦，喜欢学那些英伦绅士，搞这些门道……”
原温初看着眼前的少年，声音逐渐变得严厉了许多。
“这里是我家。”
“眼下夜深露重，你该回去了。”
对面的少年重重地冷哼一声，却毫不犹豫地脱下自己的外套，然后便遥遥地往原温初怀中抛去，原温初听见他的声音，极为强硬。
“给你。”
“你要披，也披我的衣服。”
原温初却噗嗤一下笑出声，她抬起头看着这个板着一张脸的少年，她说道。
“你怎得如此霸道？这么小小年纪，哪里学来得这些泡妞手段。我谁的衣服也用不着，我明日还有事要出门，我要休息了——你若是再在我家逗留，我便得打电话让人来赶你出去了。”
顾铮行盯着她的眼睛，咄咄逼人的少年根本就没放弃的概念。
“你明天去哪里？”
“我来接你。”
原温初不动声色。
“我家有车。”
“不用劳烦你骑车赶过来。”
这个少年脸颊微微有些涨红——他冷哼一声。
“不就是辆车么——我家也有，只是我嫌麻烦才一直没有学着开……”
“你等着，我回去便让我家的司机教我，我下次开车带你去西山兜风去！”
原温初却根本不理他，转身就要往楼上走去，顾铮行盯着她背影，然后扬声说道。
“我明早七点便来等你！”
……
原温初走到楼上，这一夜睡得却并不踏实。
迷迷糊糊之间，她感觉有浮光掠过她的脑海，她脑海之中浮现出了不少莫名其妙的框，什么是否愿意选择上传日常录像，是或者否，是否选择关闭弹幕权限，她根本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她重生回来之后，脑海之中经常闪过了一些前世的画面，所以原温初以为这只是一种后遗症，她随意地选了一个是，然后昏昏沉沉的睡过去。
华必武被抓，她了却了心头一块大石。
她说明日有事，不是糊弄顾铮行那个少年，而是她明日要去法华学院应聘老师。
她一睡，便沉沉地睡了几个小时。
在她所全然不了解的某个视频网站上，她的第一个vlog也终于结束。
几个观众觉得这一个小时被剪辑过后的视频日常，显得分外惊心动魄，长长吐出一口气，这才意识到——
欸？
这vlog怎么没有办法发送弹幕？
她们按了半天，蹦出了一道系统提示。
“up主尚未开放观众发送弹幕的权限，请耐心等待up主开放权限。”
其他视频也没这个系统提示啊。
up主的头像倒是很好看。
她的日常挺有意思的，参加舞会，作证，跟咄咄逼人的小狼狗打交道。
让人期待她未来的生活。
大概……会更有趣吧？这跟电视剧似的，这个公司推新人的手段可真另辟蹊径。
但是她什么时候才能开放权限？
可以给她留言聊天么？
她是哪家影视公司的新人？
这几个观众想了想，点了关注。
这个新人up主，值得持续观望一下。

去法华学院应聘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原温初已经出门了。
晨曦熹微，她提前包了一辆车，一出门就看见一颗毛茸茸的脑袋在门口探出来，看见原温初走出来了，咧开嘴露出雪白牙齿，笑容还带了几分得意。
“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提前出门。”
原温初看着眼前的少年穿了件单薄衣裳，还是昨日的那一件，不由皱眉。
“你没回家？”
对面的顾铮行，语气满不在乎。
“对啊。我得守在你家门口才行。”
“我说了，明天早上得让你见到我，我不想食言。”
也亏得少年拥有惊人的旺盛精力，他抬起头看着原温初，隔了数层阶梯，他仰头的脸庞都是少年清疏气，衣角好似沾染清晨露水。
“你要去哪里，我送你吧。”
原温初刚想要开口，却听见他说道。
“我知道你作证得罪了码头上的那个华必文，他势力不小，做事肆无忌惮，手伸得很长，虽然没什么根基，但是却敢杀敢拼，是条过江巨蟒。”
“他弟弟要坐牢十年以上——你是关键证人，他肯定不会放过你。你这几天还要出门，不怕出事么？”
少年笑盈盈地看着原温初，原温初心中微微生出波澜——原来如此。他是因为这样，所以才要送她？
她微沉吟，开口。
“我包了车。”
这少年大咧咧的，姿态没把自己当外人。
“那我跟你一块儿出去。”
“三教九流的人物，我们家也结识一些，他强任他强，有我，明月过山岗。”
原温初盯着他的那双野性难驯又生机勃勃的眼睛。她不相信对方什么一眼钟情的鬼话——但是她想不通这个小崽子想要从她身上得到什么。
她对这个少年没有多少印象。
前世也没有，这个少年似乎后来……不在港城？
远处一辆车迎着雾气驶过来，少年瞥了她一眼，然后闷闷地说道。
“那个什么李警官的衣服，你给我。我们顾家找警备司做采访的时候，我帮你还给他。”
“你留着别的男人的衣服做什么？”
原温初觉得这个男孩还有点儿气呼呼的可爱，她却根本不理会他，顾铮行自讨了一个没趣，他跟着原温初身旁，原温初打开车门坐到副驾驶，他只能上了后座，看着原温初自然散落下来的长发，漆黑亮泽，他犹豫了一瞬，然后问道。
“你这么早出门，要去哪里？”
原温初这一次倒是没有呛他。
她好好的回答了眼前的男孩的问题。
“我去法华学院。”
“我要去应聘法华学院的讲师。”
“他们不是在你家的报纸上头登报，招聘教务——尤其需要在国外有过留学经历的高端人才么？”
“我觉得我还算符合，所以想去看看。”
她这种口吻，对原温初而言，已经算得上是十分温和。
而对面少年猛然瞪大眼睛，眼睛瞪得圆溜溜地看向原温初，声音里头带了许多不可思议。
“你要……你要去法华学院应聘？”
眼前的女孩，实在是跟教书育人不沾边。
何况她们原家家大业大，她不进入家族产业，跑去法华学院凑什么热闹。
他低下头，嘟囔了两句。
“你……你看着可没有老师的样子。”
“你要去那里，但是那里未必能接纳你……”
他对法华学院还是有几分了解的。
法华学院缺不缺讲师？
缺，不是一般的缺，奇缺无比。
这几年，法华学院在港城名头大盛，几经扩招，尤其是在这一任校长改革之下，愿意以考试制度招收一部分贫苦学生之后——学生数量迎来了一大波飞涨。
原有的讲师数量远远不足，连维持校园的正常教课都变得捉襟见肘。
但是法华学院宁缺毋滥，却一直没有多招讲师。直到前一阵子才放开口子，主动与顾家联系，登报面对社会公开招揽教职工，更想要引进留学西洋的人才。
从这层面说。
原家大小姐是毕业于英伦之地的高材生。
也勉强算符合要求。
可那座学校男女学生皆收——就是之前从不曾招揽过女先生。
而原温初的出身也是麻烦。
她家境豪富，原家的富庶港城皆知，乃是第一等的豪门世家，她跑去做法华学院的讲师，太……太不着调了。
她是真没把自己的名声放在心上。
原温初自己反而下定了决心，没半点动摇。
“何家不是在报上不是说我抛头露面么？”
“我就要抛头露面给他们家看看。”
何家公子能够在之前同原温初签订婚约，何家自然同原家乃是同一个水准的大世家，何家主要做的便是酒楼生意，港城之中几家大酒楼都是何家生意，龙凤茶楼其实也是何家旗下。何家退婚，的确有她作证指认华必武的原因在内。
何家认为她这样做。
太不体面。
而且龙凤茶楼里头出了凶案，也影响到了何家的生意，她这个未婚妻主动出来作证，更没有把何家放在眼中。
所以才在白秀岚的撺掇之下，直接登报退婚，做得如此决然，没有给这个世家名媛留一点儿面子。
清晨道路人流稀少，只有些有气无力的摊贩贩卖早餐，转眼车便停在培文中学门前，原温初下了车，抬脚向前走去。
她出来得早，眼下天才蒙蒙亮。
连家中仆人都还未起床，自然也没有准备早餐。身旁的少年为了等她在她家门口守了一夜，更不可能吃早餐，眼下怕是早已经饥肠辘辘了。
原温初看了一眼身旁的顾铮行，问他。
“饿不饿？”
“我请你吃东西。”
顾铮行有点儿惊讶，但是他果断答应下来。
“好啊。”
他其实觉得让女子请自己吃饭不大好，但是他昨夜出门身上并未带现金，而且他本来就是十八九岁的年纪，新陈代谢快，消耗大，早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所以也没推脱。
“你想吃什么，我跟你一块吃。”
门口有小摊贩挑着担子卖云吞面，热气腾腾。原温初直接走过去，对着煮面的阿婆，笑意盈盈地说道。
“两碗云吞面。”
她看了一眼顾铮行，想他怕是真饿得很，又开口补充道。
“再加一碗。”
顾铮行被她那一眼看得莫名有点儿心跳加速——这个港城出名的大小姐，长得是实打实的好看，眉梢眼角都有独特韵味，偏偏她自己好像根本察觉不到似的。
她生母当年便是出名的港城美人儿，她一定很像她生母。
对于原家的事情，顾铮行其实也知道一点。
他知道这个看似高傲的大小姐，其实并没有那样风光无限，母亲早逝，她十几岁就被送到国外念书，父亲更偏疼继室所出的小女儿——她回港城没多久便被退婚，整个港城都知道她声名狼藉，可是……
可是她不坏。
她肯出面为素不相识的女孩作证，为此得罪码头上黑白通吃的华必文，把自己陷入极大的危机之中。
这样的女孩儿，怎么会是坏人？
她半弯着腰，同阿婆谈话的时候显得很自然。
“这里的学生，必定很喜欢吃阿婆您煮的面吧？”
她笑起来眼睛弯弯的样子很好看。
对面的阿婆口吻熟稔，倒是一点儿没见外。
“是啊。我在这里煮面很久啦。学生仔念书辛苦，总得吃饱才有力气读书呀。”
“你送弟弟来上学呀。你和你弟弟长得都好看，我以前没见过你们，是转校生吧，最近转学来念书的学生仔好多，等迟一点全是人，你们来得早好一些，不用排队等面了。”
她以为顾铮行是原温初的弟弟。
顾铮行本来是乖乖坐在凳子上等面的，听见阿婆这样说，轻轻哼了一声。
“我不是她弟弟。”
原温初笑了笑。
“我也不是送弟弟来上学，我是来应聘的。”
“若是我能应聘上，我日后便能经常见到阿婆了。”
谈话间，三碗面已经煮好了，小小的面摊有人间烟火气，顾铮行看了她一眼——他其实原本以为这个锦衣玉食的大小姐，不会吃这种普通路边摊。
她是含着金汤勺出生的名媛。
可对于原温初而言。
重来一次，能够有一口热馄饨面吃，其实已经知足。
她前世最为落魄的时光——她还记得，贫困交织，看着她在意的住家仆人王妈病得呕血都去不起医院，她为一碗白粥而折腰，苦苦哀求过，在午夜无人的时候深深的哽咽痛哭过……与那种绝望相比，能在清晨惬意地吃一碗热气腾腾的馄饨面，这种幸福，反倒不真实。
她夹了一筷子面，身旁少年是真饿了，也没要装模作样的样子，风卷残云地一口气吃完了大半碗面，一筷子一半面便没有了，原温初看着他，抿着唇，眼眸之中却不由自主地流露出几分淡淡的笑意，然后她开口问他。
“你够吃么？”
“还要再给你来一碗么？”
有些奇特，她看他吃面吃得畅快，心里头对这少年的戒备感，不知不觉却被冲淡了很多。
大概是因为他吃得又快又猛又着急，一看就是饿得很。
也对，小小年纪，不装的样子才讨人喜。
没有必要非学大人装深沉。
阿婆又端了一碗面，顾铮行埋头吃面，原温初吃完了自己的那碗，主动送碗回去，轻声道了句谢谢。
顾铮行看她侧脸，觉得她此时此刻平和近人，和去赴宴那个张扬无限的大小姐不一样，藕色的衣裳穿在她身上格外清丽。
他学着她样子送碗，那阿婆笑眯眯地说。
“能吃的后生仔是福气哪。”
顾铮行看着叠在一起的空碗，小狼崽子一样的少年，脸有些红。
※※※※※※※※※※※※※※※※※※※※
顾铮行后来无数次回想他和原大小姐的第一次约会，他后悔了，他怎么能一口气连吃三大碗云吞面！吃得忒实在了一点。
原大小姐表示：你确定那能算约会？

偶遇前未婚夫
顾铮行吃了三碗云吞面还有些意犹未尽。
原温初将她自己的那一碗吃完，时间也差不多了——街角开始出现三三两两的学生，她抬起眼眸看着眼前的少年，开口说道。
“你送我到这里，也该安心了。”
“你该回家休息了。”
“睡眠不足，长不高的。”
顾铮行猛然站起身。
他身高腿长，隔着一张木头桌子看向眼前的原温初，嘴唇上扬，露出一个自信璀璨的笑容。
“难道我还不够高？”
原温初留学的时候养成了喝牛奶的习惯，眼下比自家妹妹原温宁要高出半个头，但是顾铮行比她又高出许多来，他的牙齿洁白整齐，笑起来的时候，脸颊上还有浅浅的酒窝，少年气浓郁，开口也直白。
“华必文没有表面那么简单。从我家的消息渠道来看，他是个气量狭窄睚眦必报的人。你作证送他亲弟弟入狱，狠狠地得罪了他，他必定会针对你，做出不少恶事。你这一阵子，千万要小心。”
原温初远比他了解华必文更深。
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对面的少年深深看了她一眼，才抬起脚向街道另一头走去。
……
法华学院在港城东南角，这学院比较特殊，虽然规模不大，可师资力量放眼整个港城，也是数一数二的顶尖。
里头不乏有几个声名鹊起的大家，一在顾家的报刊上发表时事评论，就能让报刊销量猛增。
原温初之所以选定这家学院。
也有她的考量。
法华学院眼下只是一所略有名气的学校。
但是几年之后，却从里头走出了几个大人物，更是培养出了一批极为难得的人才。
那些人才，如今却都是些嗷嗷待哺，渴盼学习各种技术的学子。
前世这所中学破格招揽了好几位留学归来的老师，将新式的教育模式推广开来，成为改革的桥头堡。
一直到原温初前世重生前，这座学校，几乎算得上是整个东南部区域第一高校，影响之大甚至辐射向了整个东南亚。
如今这所学校。
是腾飞发展的前夜。
她踏入进去，不少穿着中山装的学生好奇地打量她。这些学校大多有自己的制服，法华学院又和其他学院不同，学生不分男女，统一都穿得严严实实。
很讲究规矩。
而原温初的妹妹原温宁就读的圣德女学院是洋人创办的一所中西结合的女子学院，主要招收的都是些大家闺秀名门女子，教授一些粗浅的算数之类的方法，学不到太多真正的学问，日日还要花费大量的时间祷告同学女德。
但是却在上层阶级极为风靡。
原温初大概是罕见的，被送到国外留学的名媛。
从这层面来说。
白秀岚倒也算做了件好事情。
她当初觉得原温初漂洋过海去读书，必定吃不下这苦头，说不定在船上就要直接病倒。毕竟这样的例子大有人在，她母亲就体弱，她若是染疾死在海外最好。
只是平安回到港城的少女。
却出落得亭亭玉立。
她在英伦之地，饮食均衡，营养丰盛，又常去与国外那些女孩儿凑在一块儿运动，生得高，身材比同龄的贵女们不知道曼妙了多少倍。
原温初慢慢地在校园里头走，她对法华学院很满意。
若是她应聘成功。
这里便会成为了她很长一段时间接触的工作环境，这里绿树成荫，花草打理得宜，令人心情舒畅。
而原温初刚走进校门不久，法华学院的校门外，又停了一部洋车，从车上却走下来了两个人，一男一女，男的瞧着大约二十五六岁，穿了一身深灰色的西装，西装熨烫得笔挺，一丝不苟，他头发被梳成严格的二八分，还抹了头油，是当下男子最时兴的讲究打扮。
他身旁的女孩儿瞧着十七八岁，穿了一身白色小洋裙，烫了卷发，举了一把花伞，语气之中颇有几分撒娇之意。
“我不想转到这里来上学！这里我一个认识的朋友都没有。”
“同宁宁一起在圣德女学院不是很好么，还能有个伴儿，而且大哥你也方便去瞧宁宁。她因为她那个不像话的姐姐同哥哥你退婚的事情，在学院里头被人笑话了一场，正难过着，哥哥你还不去安慰她？”
那个穿着深灰色西装的青年的发丝在日光下都反光，他浑身上下的行头都是全新的，连皮鞋都擦了鞋油锃锃亮。
他看着身旁撒娇的妹妹，眉头皱了皱，语气里头也有几分无奈。
“送你来上学，是父亲的主意。”
“我也想去看宁宁。可是父亲说我们同母亲瞒着他和原家登报退婚，这件事情闹得太大，搅得整个港城都在看我们笑话。”
“他让我老实在家里头呆几日再去酒楼做事，若不是今日帮你转学，我还出不来，又怎么有空去看她？”
这青年。
竟然就是何家的那位少爷，也就是原温宁的前未婚夫！
他叹了一口气，他妹妹看向自家哥哥，笑着说道。
“怕什么，咱们迟早还能和原家把亲事结回来。宁宁可比她那个凶悍姐姐强百倍。大哥你可要加把劲儿，早日抱得美人归呀。”
……
视频网站上，多了一条新的更新。
这新一天，自然又有了一个新的vlog。
民国重生复仇vlog第二天。
点了关注up主得到推送的女孩，不假思索地点开了视频。
屏幕前的观众津津有味地看着，一边评头论足，只恨up主没有开启权限，发不了弹幕吐槽。
“这个演员找得不行啊。”
“还是那个小帅哥够劲儿。”
“欸，这是哪家新人来着，去演偶像剧准能一炮而红，那么青春，长得太有校草范儿了。”
“撩女孩儿肯定一撩一个准。”
“也对，这个什么何家少爷，一看就是炮灰命，找帅哥来拍，反而糟蹋了帅哥。”
“还是顾铮行帅。up主得多和他来往才行啊。”
“其实那个原家的管家也不错……还有李警官……啧啧啧，这比上星的电视剧里头的帅哥还多，这个vlog一定会一炮而红！”
……
何家的何礼峰并不知道有人对着他的外貌评头论足，最终结论就是他只是个炮灰命。
若是知道炮灰是什么含义，他指不定鼻子都气歪。
眼下他牵着自家妹妹的手往法华学院里头走，娇气的何家幺女更喜欢圣德女学院，对这座小小的法华学院根本瞧不上眼，这些来来往往的学生瞧着蠢头蠢脑的——哪有那些一块儿上课的小姐妹半点精致？
她们连裙子都是专门定制的，花边都是最上等的外国蕾丝呢。
何礼峰牵着自家妹妹的手走到教学楼最里头一间，他对法华学院也不大满意。
若不是父亲想让妹妹来读书。
他是万万不会踏足这里。
他深吸一口气，瞧着一脸不痛快的女孩儿，心里头想着该用个什么法子搅黄妹妹转学的事情，却猝不及防听见从其中一间办公室里头传来颇为激烈的斥责声！
门没有关严。
办公室里头的声音就这样强烈地落入他耳中。
“断然不可能！”
“我们法华学院，之前从没有招聘过女讲师的传统，这位小姐你还是请回吧。”
何礼峰的好奇心一下就被吊起来。
女讲师？
女讲师其实不是稀罕事，原温宁同他妹妹何礼娜读书的圣德女学院里头多的是女讲师，但是法华学院却不同。这里男女学生皆有，大部分的男孩儿，正处于叛逆的时期，怎么会服气一位女先生？
何况如今风气虽然放开不少。
但是也依然有许多人认为男女有别，应当避嫌，更不可能让女讲师教授男学生学问。
何礼峰的脚步停顿了一瞬，然后从那间办公室里头，传出了另一道略带清润之气的女声，那声音很特别，说话的时候语调不卑不亢，听上去年纪不大，还有一丝少女清甜，很勾人，仿佛一下子便能钻入人耳廓中。
“你们在报刊上的公开招聘讲师的公告上，可没有提到，不收女子。“
“你们只说，面对全社会广纳贤才，尤其需要的是留过洋的特殊人才，能够打开学生眼界，给学校带来新的西洋风气。”
“我自认还是符合的。”
“这是我的结业证书，我毕业于英伦第一皇家学院，主攻的乃是双学科。”
“这是我结业的时候，所获得的优秀毕业生的皇家奖章。整个皇家学院，只有十一个应届生获此殊荣。”
“唯独只有我一个东方面孔。”
“你们若是错过了我，岂不是有违你们法华学院兼收并蓄的办学宗旨？我走进来的时候，刻着这四个字的石碑就立在大门旁。”
“听闻法华学院乃是港城气魄最高的学院，一心想要做到第一流，所以才不拘一格求人才。”
“人才就在眼前，却因为男女之别一口回绝……这可是令校的校风？”
这女孩子字句都锐利，这份苍遒有力，的确不输男子。
房间之中原温初抬头看着眼前戴着一副厚重眼镜的中年人，她自然是准备充足才来，她从自己精致的小皮包之中取出证书同奖章，站在那里，整个人顾盼生姿神采飞扬，有一种对自己的自信感。
门外的何礼峰愣住了。
等等……
去过英伦之地留学的女子……
拿过皇家奖章……
该不会是，他那个退婚的前未婚妻，原家大小姐原温初吧？
他知道她留过学。
但是不是说，她留学之时，流连三教九流之地，学业完成得都很勉强……只顾着日日贪玩鬼混，这些话都是从原温宁口中说出来的，宁宁是她的亲妹妹，总不会故意抹黑她。
所以，里头的人不是原温初也就罢了。
若是的话，她必定是在说谎，往自己脸上贴金。
原本他也要找法华学院的主事人，谈礼娜转学的事情，他正好看看这个在里头高谈阔论的女子究竟是何方神圣，竟然大言不惭要做法华学院的讲师。
想到这里，何礼峰连门都没有敲，直接便把眼前的这扇门给推开了。
他推门的动静很大，里头的人全都看向门口。
原温初在看清了这走进来的青年的面容，脸上多出了一丝玩味的笑意。
呦。
这可还正是凑巧，冤家路窄，这不是她“前未婚夫”何家少爷么？
怎么今日不去圣德女学院找她那位好妹妹原温宁？
她一双眸子定定地看着对方，神情平静自若。
而何立峰在看清楚原温初的脸庞之后，眼中浮现出下意识的惊艳，下一瞬间——却又陷入了一丝丝的迷茫。等等……这是……这是原温初么？
也难怪他错愕。
他们这桩婚事订的早，他也就早年匆匆见过原温初几面，后来原温初去留学，他更加见不到她，对她的全部印象，都来自于妹妹的好朋友原温宁的嘴巴。
在原温宁口中，这个姐姐是个性情古怪张扬跋扈的废物大小姐，提到容貌，原温宁也总是含糊其辞，所以何立峰印象之中的原温初，也好看不到哪里去。
只是眼前光彩照人的这个绝世大美人……
就是原温初？
不可能吧。
这么美……美得惊世骇俗。
他眼角都有点抽搐，眼睛却好像黏在对方身上，挪也挪不开！

原大小姐原来这么好看
何礼峰送妹妹去上学的时候见过许多次原家二小姐原温宁。
原温宁像是一株小花，生得柔弱娇美，同他妹妹何礼娜相比，她太斯文弱气了，腼腼腆腆的，说话都不大声。
真真惹人怜惜得很。
她口中的姐姐，因为是她父亲的第一个女儿，早年很受宠，所以是张扬骄傲的大小姐，被父亲宠溺得很是嚣张。她说起原温初的时候，眼眸低垂，话不用说尽，便自然而然地能够让人在脑海之中脑补出，她在家是如何被这个姐姐欺压得可怜巴巴的样子。
所以何礼峰很不喜欢原温初这个许久不曾见面的未婚妻。
他觉得她一定很凶，又嚣张，不懂礼数。
娶了这个女人入门，家里一定会被搅得鸡犬不宁。
他蹙起眉头，犹豫了一瞬，还是问道。
“你是……原家大小姐原温初？”
原温初看着他，下巴抬起，眉眼里头都是冷峻清绝。
“难道港城还有人冒充我？”
“我如今声名狼藉，大概是没有人想冒充我。”
她这么说，何礼峰一下子就有点尴尬。
原温初才不会给眼前这位何家公子好脸色看，对方眼中，她嚣张跋扈，是搅风搅雨的祸水，婚约都退了，所以她更不会低声下气地刻意讨对方欢心。
可她这副高傲不屑的神态，搭配上她那张脸。
却……又滋味不同。
何礼峰心里头竟然有点儿五味杂陈。
原家大小姐，居然这么好看？宁宁怎么不告诉他，她姐姐其实是个绝色美人？整个港城的名媛，好像还没有谁，能美得这么咄咄逼人，艳光灼眼。
他虽然尴尬，但是视线盯着眼前的女孩却又舍不得移开，原温初看着他，开口问道。
“你是什么人？”
“不敲门就进来，未免有些唐突。”
何礼峰心里头更憋屈——她怎么能不认识自己？
可是他一想。
她倒是的确有可能不认识自己，毕竟她出去读书，回来之后，他和她也没碰过面，上一次还不知道多少年前的事情，他略微一愣，身旁他妹妹何礼娜却已经嚷起来。
“你怎么可能不认识我哥哥？”
“我哥哥是何礼峰，你装什么。怎么，被我哥哥退婚，让你觉得没面子了？”
原温初抿了抿唇。
果然……
何礼娜还是那个性子。
何家宠女儿，她被养得很有点儿天真。前世何礼娜就是她妹妹原温宁的闺蜜，处处给原温宁和自家哥哥牵线。
不过原温宁对她可没有半点闺蜜情，顺利嫁入何家之后——只因为嫌何家给何礼娜的嫁妆太高，所以哄她同一个条件极差的地痞无赖相爱，何礼娜逃婚，和这地痞私奔逃去了东南亚，何家痛心疾首却也无可奈何。
原温宁没那么简单，这事还是她为了给原温初炫耀她在何家过得有多顺心自己说出来的。
眼前的这个何家女儿，却是实实在在没多少心眼的傻丫头。
原温初瞥了她一眼。
“原来是何家。”
“你哥哥退婚，我日后还要摆酒谢他不娶之恩，有什么觉得没面子的？”
何礼娜哼了一声。
这话在她看来，全是逞强。
眼前这个大小姐被退婚，面子里子全都一点儿不剩下，她指不定心里头怎么生气，就凭她这么个被退婚的弃妇，也想来法华学院当老师？
她哪有这个本事。
原温初转过头看向何礼峰。
“两家想结秦晋之好，原本就要你情我愿，眼下你家不甘不愿，我也对你也没丝毫兴趣，根本没瞧上你，那一拍两散是最好不过。”
她态度坦然，那句没瞧上你说的着实淡定，惹得法华学院对面的那个戴着眼镜的中年男子都笑出了声。
他没想到。
今日没去上课，招揽新讲师，还意外看了一桩热闹事。
何礼峰感觉大脑里头嗡的一声，他脸庞一瞬间都涨红了。
“你说什么……胡说八道！难怪宁宁说你轻佻，说你不像话不成样……”
比起条理清晰的原温初。
他的反驳都显得气急败坏。
原温初还是笑眯眯地看着他，那神情，好像能看穿他心底那么一点儿极为不堪的小心思。
“你同我妹妹原温宁关系很好？”
“宁宁……叫得可真是亲热。我们已经退婚了，两家半点关系都没有，你这样亲热地唤我妹妹的乳名，传闻出去，旁人还当你同我妹妹之间另有什么——何少还是多多注意些自己的言论，免得招惹非议，温宁还在上学，平白被污了名节的话，我们原家可不会善罢甘休的。”
何礼峰只觉得自己脑壳都嗡嗡的响。
原温初字句都敲打在他心上。
他咬了一下舌尖，然后说道。
“你妹妹是我妹妹的同学，她平常这样叫她叫惯了的，我才跟着这样叫。你不要……不要信口开河。你还会为你妹妹的名节着想？”
“你抛头露面地去给警备司作证，留学的时候听闻经常去舞会，还同那些洋人一块儿骑马打球——你早把你们原家的脸面丢尽了。”
他这句话说得几乎等同于撕破脸，可原温初还是没有半点动怒模样，她眉眼弯弯地盯着对方，说道。
“可正因为如此，我才换了一枚皇家奖章回来。”
“拿奖章的，只有我一个东方姑娘。”
“那不是丢人现眼的事情。”
“那是我出色的证明。”
她胸膛微抬起，她有清丽好看的脸庞，站在那里，腰杆笔直，整个人从头到尾都提着一口精神气，那份清傲咄咄逼人，何礼峰甚至在她面前，被逼得难以自持，他捏着自己的虎口，抬头面对原温初。
“不可能！你妹妹说你学业都没有完成便回来了……”
“你怎么可能拿奖章？”
原温初的眼睛眯了一下。
“哦？”
“宁宁说我学业都没有完成？”
“大概是她记错了。”
亲妹妹的抹黑，被她轻描淡写带过，她盯着眼前男子惊愕的脸庞，心里头却油然而生一种畅快之意！
她前世同样也拿了奖章，但是清早贪黑的勤奋，却被原温宁同继母白秀岚抹黑成她学业未完成，一早退学——跟着一群洋人鬼混的不堪。
她进入原家的公司，也是处处受阻，白秀岚掌控大权，把她不学无术的形象坐实，她在自家的银行想要找一个机会做事都得不到，就连她亲生父亲原家的家主，都不相信她。
所以她才要来法华学院。
她要找一个，继母影响不到的，足够公平的地方来证明自己。
对面的何礼峰她前世也见过。
他当初果断退婚，公开在报纸上刊登退婚书。
可后头见她美貌，又有些动摇，竟然来主动接触她——继母白秀岚见情况不妙，设法算计她，她平白无故又被泼了水性杨花的脏水……
原温初缓缓吐出一口气。
往事种种，她都记得一清二楚。
只是那时候的她太狼狈——狼狈得她都恨她自己的懦弱。
她盯着何礼峰，正打算开口，却听见门外又传来了一道声音。
“我见过那奖章。”
“我自可分辨出真假。原小姐若是的确毕业于英伦皇家学院的话，那奖章质地特殊，有特殊工艺，寻常人必定无法伪造。”
伴随着这句话，那扇门再次被推开，然后从门外走出一个身材清瘦，穿着长袍，戴着眼镜，一身儒雅气息的男人。
他大约三十来岁，身高中等，看向原温初的时候，眼镜下的那双眼睛显得颇为和善。
“不知道原小姐可否愿意把奖章相借？”
他身后的男子猛然站起身，语气带了点儿激动。
“左先生？”
“左先生您回来了？不是发电报说明日才得从沪城回来……”
这位被称呼为左先生的男子，微微点了点下颌，然后他说道。
“法华学院要招聘新讲师，我总得掌掌眼才能安心。”
他说话的语速并不快，但是却有一种沉稳笃定的感觉。
原温初从进入法华学院开始，都是镇定的，但是眼下，她看着眼前的这个中年男人，心跳却不由自主地加速了——她没想到，她居然能在法华学院遇上他！
这位左先生左运时，其实并不是港城人，他祖籍内陆，眼下是法华学院的讲师，但是他还有一重身份，乃是当世出名的大学者！
他家学渊博，是真正的大家，更是早在五六年前就游历西方，回来之后一口气连出三本著作，震动国内文坛。
这样一个大人物，眼下虽然暂时停留在法华学院，但是没过多久，他便离开港城回到内陆，听闻在内陆做成数件大事，光芒璀璨，而且法华学院的纲领，都是他亲自编纂，虽然他人并未停留太久，但是这所学院日后能够风生水起，影响力辐射向整个东南亚，根源——或许都在于这位左先生身上。
原温初想过能否遇上他。
但是她有没有抱多少希望，认为只能碰运气。
可她没想到，这位左先生居然——当真出现在她面前。若早知道如此，她绝不会方才对着那个扑街前未婚夫说出那些张扬嚣张的话，让真正的儒者大师看了笑话。
原温初取出徽章，递给对面的中年男子，她难得羞涩，低着头没直视对方的眼眸。
左先生的声线温厚。
“方才不是还理直气壮么？”
“你要来当讲师，日后我们见面的机会的还多得很。”
他接过那枚徽章，只看了一眼，便定定说道。
“的确是真的。”
他只看了一眼，便复又把徽章放回到原温初手掌心，他说道。
“你这样的人才，的确是法华学院所需求的。”
“只是法华学院眼下——流动资金不多，给讲师的酬劳也不算多，不知道原小姐肯不肯答应。”
原温初的一颗心一下子安定了。
有了左先生的话，就等同于板上钉钉！
原温初心中一件大事了却，她转过头看向何礼峰，她那双韵味无穷的眸子盯着他的眼，然后主动开口说道。
“对了，还有一件事情我忘了说，去警备司作证绝算不得抛头露面，那是为了公平同正义。你们何家的酒楼生意受了影响，所以方才迁怒于我吧？”
她不等何礼峰反驳，然后笑眯眯地说道。
“迁怒也是应该的。”
“反正——你们家酒楼的生意，我日后若是有机会，必定要取而代之。”
何礼峰觉得眼前的女孩子疯疯癫癫，满口胡话。
她能有这个本事？
她们原家的银行生意，都轮不上她打理！
对面的左先生抿了抿唇，觉得这个小姑娘嚣张又张扬舞爪的样子还挺有意思，他还怕她性子绵软脸皮薄嫩，镇压不住那些皮猴似的学生。
她这么个火爆性子。
来当讲师倒是不错，日后怕是有的是热闹瞧。

原家到底有多富贵
这位左先生同原温初谈了谈，他态度和蔼，开口说道。
“我们学院同其他许多学校不同，讲师也无需坐班，不过需要排个课表，新老师的任务不会太重，前头几节课，说说你留学的经历，好让那些小子们开开眼界便可以，如何？”
这差事不难。
看见原温初点头，左先生似是颇为满意。
“你是港城原氏的女儿？”
“那原氏钟表同银行……”
原温初不假思索地回答。
“都是我家的产业。”
原家眼下正是巅峰的时候。钟表行同银行都是极为赚钱的生意，原家如今日进斗金，下头的数项产业，都如同能生金蛋的母鸡。
原家豪富可见一斑。
但是原家败落——也是因为这财富太动人心。
白秀岚玩弄权术是好手，让她正正经经做生意，却不成。她鼠目寸光，刻薄苛刻，说到底还是小家子气。后期她父亲意外中风，白秀岚硬着头皮打理原家生意，却把原家的生意搅得一塌糊涂，落到原温初手中已经是一个难以支撑的糜烂局面，不但被蚀成空壳，还欠了一大笔外债。
这烂摊子拖累耗空了她全部的精气神，至于后期卷入的经济案……
原温初抿了抿唇。
原家前世气数已尽。
她这一次重来，并不打算困在原家。
她要……另起炉灶。
左先生点了点头，似是感叹。
“难怪原小姐对酬劳低微并不在意。”
“原小姐下午还有事要做么？”
“新课程三日后才正式开始，原小姐回去之后可以好好准备一番。”
他对这位留洋归来的豪门贵女的第一节课，也有些好奇。
原温初点头，她下午还另有一桩事。
她要去一趟赛马场。
不过赛马场其实说穿了，就是一个一掷千金下注的地方，眼前左先生必定不喜那样的场合，所以她也没有多提。她沿着这条走廊往前走，声音低低地问道。
“左先生如何看港城如今的格局？”
“不瞒左先生，我留学归来，心中却有些迷茫，对这时局有些疑惑深埋心中。”
左先生抬起头。
眼镜之后，他那双睿智的双眸盯着眼前的少女，然后他平和地开口问道。
“迷茫是迷茫在何处，疑惑又是在疑惑什么？”
原温初的声音像是清溪，有潺潺流水一般的质地。
“我听闻北面隐约已经有战火点起，只是港城如今还是远离风暴漩涡的安乐之地——可这份安宁，却维持不了太久。”
“港城的未来在哪里，我想不明白。”
“港城如今大半由洋人打理，可求来的太平，总不如自己用实力挣出来的太平来得长久。”
“太平盛世也就罢了。”
“一旦战事起，富庶繁华反而成了灾祸。”
“家族如此，城池如此……处处如此。”
这女孩一脸清冷严肃，说出的话，却让对面的左先生心头都微微一惊，他不是惊愕于她见识，是愕然她把这些话原原本本说出来。
富贵的女孩子，穿着一身素净的衣袍，脚下是一双新式样的小皮鞋，她抿着唇，神色肃穆而庄重，她说道。
“听闻先生从沪城归来，先生可否为我解答？”
对面的中年男子伸出左手抬了抬自己的镜框。他盯着眼前的女孩，然后摇头。
“我不能为你解答。”
“我从沪城归来——可沪城如何，内陆如何，我说一万句话，都不如你亲自去看。”
“路怎么走，都得你自己一步步去踏，去踩。去经历感悟。”
“还有，你小小年纪，不必心思太沉，轻松些更妥。”
“这世上，不论是谁都永不孤独，必定能找寻到志趣相投的同路人。”
原温初沉默许久，然后她说了一句。
“多谢先生。”
……
眼下正是上课的时候，法华学院里头安静得很。
她那位前未婚夫要替她妹妹转学——但是这件事情最终却没成，不知道是哪里出了差错，反正前世何礼娜并没转到法华学院来，和她妹妹原温宁一直都是同学。
她慢慢地沿着林荫道往里头走，港城近海，数个大港口兴茂，眼下空气之中好似都有湿润海气，而对面却迎面走过来了一个男人，看着她，流露出几分笑意。
这男人习惯隐藏自己的气场，但是那张脸庞却令人过目不忘。
“原大小姐安。”
原温初抬头看了他一眼。
是……
殷家的管家，殷惜，也是殷家的私生子——原温初看了他一眼，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手表，这个时间点，这位管家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她一个看向自己手表的动作，便让对方明悟她的疑惑，他微笑着给自己解释。
“二少爷起得晚了，怕被老师责罚。我亲自开车送他进去，替他同老师说几句话打点一二，毕竟法华学院的规矩很厉害。眼下他进入课堂上课，我这便要回去。”
殷家一共有两位少爷。
大少爷殷则实精明能干，是已经被内定的殷家生意的继承人。二少爷殷则虚如今不过十六七岁，还在读书。
殷惜一个私生子——原本永无出头之日，却被他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前世的港城，风云际会，各方英雄豪杰人物层出不穷，你方唱罢我登场，殷惜的名字，绝对是后期最响亮的几个。
人的名，树的影。
能从一个私生子，逆风翻盘，做到他未来那一步的成就，绝不是简单运气二字可以解释。
但是原温初不想和对方有过深的交涉。
殷惜这个人她看不透。
她点了点头，便要同对方擦肩而过，而这位眼下身份不过管家的男子，那双清亮的眼眸却并未从她身上挪移开，开口说道。
“原大小姐今日穿得很清丽。”
“我今日来的路上，正巧看见了孔家太太的车，往跑马地去了。”
“那边的赛马场，新来了一匹很厉害的英伦马，原小姐不是刚从英伦之地回来么？”
“若是有空，不妨去看看，散散心。”
这是他第二次在原温初面前提到孔家太太。
说完了这句话之后的殷惜，点了点头，然后才同原温初交错——他也没有要同这个大小姐并行走出校园的意思，毕竟身份有别。
他若是和这女孩谈笑风生，反而不够妥当。
他的身影匆匆地消失在原温初面前。
原温初盯着这青年的背影——他提到孔家太太是为了示好？
可是她如今刚回港城，毫无根基可言，他帮她能有什么好处。原温初不相信对方会发善心，他是一条噬啃骨头不眨眼的巨鲨，他的图谋，她眼下还没想明白，她慢慢往前走，赛马场她原本就打算要去，没想到孔家太太也在……那她倒是需要更小心些。
……
原温初出了法华学院，外头的车还在街角等着她，看着她走出来，倒是颇为热心肠。
“小姐，是不是回原家？”
她摇头，眸光却猛然转向街角。
那里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她扭过头，朝司机说道。
“去赛马场。”
赛马场里头一片盈沸热闹。
“跑啊！”
“欸！又输了！我就知道——这匹李将军根本不靠谱！它之前的成绩，怕不是弄虚作假吧？”
“它这几次，次次倒数，害得我输的……欸，我都急了眼，它就不能争口气？”
“哈哈，老钱，你这李将军，当年虽然威风过，但是如今老啦——它哪里跑得过其他年富力壮的上等赛马？”
“你还是留点本，等着明日翻盘吧哈哈！”
这是港城最大的一座赛马场，就在西边的一个郊野之地，被圈起来当了跑马地。
原温初下了车，一走进去立刻就能够感觉到里头热血沸腾的气氛。她虽然是第一次来，但是她找到了一个年轻的侍应给自己做接待。
那位年纪轻轻穿着短褂的年轻人看着眼前突然出现的原温初，张大了嘴巴，声音都有点儿打磕巴。
“大……大小姐？”
“您怎么会来？”
这伙计叫陈实。他在家里排行老四，不识字，家境贫困，最早是在码头上做苦力，原温初当年留洋的时候从码头坐船，见他苦哈哈，生得瘦弱不堪还要扛几十斤重的大包跑上跑下，一时动了恻隐之心，让原家给他找个活干。
他不识字，银行铺子通通去不成，正巧赛马场这里缺个侍从，原家便把他塞到这空缺里头来。
这活儿倒是适合这陈实。
他心思细腻，有这个机会，感恩戴德，居然也在这里扎下根，做得很不错，眼下已经是个小主管级别。
别看干得是伺候人的活儿，但是这里往来都是富贵人家，寻常人哪里玩得起赌马？
所以在这里伺候，光是小费就不菲，活也轻省，只要人机灵些别得罪了客人，比码头做苦力总要强百倍。
这种机会，若没有原温初开口帮他提了那么一嘴。
不贿赂赛马场大主管一根小黄鱼也就是一根小金条，怕是都拿不下来。
所以他对原家这位大小姐还是心存感恩。
两年多过去，他还是一眼就能认出这位当初远赴西洋留学的原家小姐，他的大恩人。
原温初看了他一眼，然后淡淡说道。
“去取张票子。”
“要这个数。”
“记我的账。”
她毕竟是原家大小姐，这点钱财开销，她父亲倒是不至于克扣她——她能够动用的额度，同她继母白秀岚是相同的。
她手指一划，那伙计陈实眼皮一跳，有些为难。
“大小姐……大小姐第一次来押注，就要玩得这么大？”
“这不太好吧。”
“不如先试试水如何？”
“若是大小姐行运正浓，再下重注也不迟。”
他苦口婆心劝说，原温初却不急不缓。
“我让你拿，你去拿便是了。”
“我又不是出不起这个数目。”
原家如今还在盛时，就是实打实的豪富，港城顶尖豪门。
这些钱财，之后多半也留不住——倒不如现在痛痛快快得用掉。
对面的青年早已经不是两年多之前那个觉得一根小金条便是天文数字的码头苦搬运工，他来往赌马场，也见惯了客人的大手笔，只能苦笑着点头，去替原温初开条子去了。
这些城中的大家族豪门子弟，来这里玩赌马，不用带现金来，记账就行……至于赖账……在城里都是有头有脸的家族，丢不起这个人。

收人做事，讲的是公道
原温初走进马场，陈实引着她往贵宾室去，她看了一眼这个年轻伙计，却开口问道。
“听说今天孔家太太也来了？”
这个年轻伙计连连点头。
“啊……对。”
“孔家太太的确来了。”
“她今日带了她契子一块……”
原温初抬起头，眼瞳之中涌过一丝古怪。
“她的契子？”
孔家的情况很有些复杂，但这位孔太太，是原温初必须要接触的人。
孔太太不但和何家因为生意上的事情闹的不痛快，而且同她继母白秀岚很不对付。
明面上因为是两个人一块推牌九，孔家太太总是输在白秀岚手中的缘故才恶了她。
但根源却是孔夫人深恨姨太太。
这位孔太太的丈夫，偷偷瞒着她，在外头养外室。
白秀岚那个出身，如何入得了她的法眼？
孔太太全名孔珍云。
她也姓孔，是因为她丈夫乃是入赘的孔家。
孔家也是阔气的大家族，孔珍云父母只得了她一个女儿，所以便索性给她招了一个看似沉稳可靠的伙计做夫婿，也好帮衬家里生意，可惜等到孔珍云父亲病逝，这位招赘上门的倒插门夫婿终于露出狐狸尾巴来。
孔太太只生了一个女孩儿。
他便偷偷在外头养了外室，外室的儿子已经有七八岁了，孔太太察觉了这件事情，深痛恶觉，但是为了女儿着想，只能忍气吞声忍下来，收了一个契子——其实就是干儿子，想留着以后养老。
至于她丈夫，在她面前央求了几次，她才忍住了没有再追究下去，只拿了点钱打发了他同那边的关系。
所以她看白秀岚，才会百般不顺眼。
其实孔家后来……
也很惨淡。
孔太太因为她的一时心软，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原温初之所以那样憎恶华必武，是因为那个家道中落被逼跳楼的女孩儿，其实就是孔太太的女儿孔青雀。
原温初跟孔青雀是在她回港城的船上认识的。
这个女孩很可爱。
原温初向前走了几步，却听见从对面突然传来了一道十分冰凉的声音。
“原大小姐昨日刚刚帮着那些警察作证，今日便来赌马，看得出原大小姐心情不错，春风得意。”
“一点儿也没受被退婚的影响。”
原温初抬起头。
她抿了抿唇，女孩儿镇定自若，一双眼瞳看向对面的人，那些凶戾之气被她不知不觉之间化解掉。走在对面的人，身旁跟了三四个马仔，原温初感觉对面的人眼神里头有一种歇斯底里的凶煞横气，若不是这里是公众场合，她觉得对面的人，怕不是想要给她狠狠一枪。
华必文。
他出现在这里——当真是巧合么？
还是她找的那个司机，有问题？
不管是哪一种可能，她都要打起精神应对眼前这个在码头上横行的男人。他跟原温初之间还隔了数十米的距离，他冷笑一声。
“原小姐这几日可要当心一些，天黑路深，港城治安一向平平，常年有人深夜被丢入港口港湾深水潭里头的。”
原温初那张秀丽带冷峭的脸看向对方。
“天黑有什么要紧，人心亮堂，自然什么魑魅魍魉都无处遁形。”
身旁的陈实早年是在码头当苦力的，他自然识得华必文这个占据了最好港口的大佬，听见他同原温初的对话，他心里头咯噔一下，怕原温初吃亏，抢先说道。
“原小姐这边请。”
他想要引开原温初。
而华必文则是冷漠异常地盯着这女孩的侧脸。
他知道这个女孩生得极美。
家境豪富。
极度骄傲。
但若是等到她走投无路，一身骄傲被摧毁，整个人跌落尘埃的时候，当她的华服被扒下，被迫沦为男人的玩物的那一日，不知道她还能不能说出人心亮堂这种，没有吃过苦的大小姐才能说出来的可笑之语？
陈实的肩膀都是紧绷的。
跑马场有独立的房间，专程而为了贵客准备。他从口袋里头小心翼翼掏出一把黄铜钥匙要开门，而原温初盯着他后背，突然问道。
“之前我去留学，所以才让家里给你找个事情做。”
“如今我回来了，你要不要过来跟着我做事？”
她这句话问得轻飘飘。
对面的青年低头看她脚下的影子，感觉这少女的影子都是气定神闲的沉稳，他舔了舔嘴唇。
“我就是个不识字的粗人……原家的那些生意，我都帮不上忙，我也不会算账，只能伺候伺候人。”
“不会的东西，学就是了。”
“你就告诉我一句话，要不要跟着我做事。”
原温初的声线是锐利的。
她打算另起独灶，原家的老人是用不成了。
她母亲一直体弱多病，多愁善感，原家的大小事情都插不上手，后期更是病重，又不得父亲喜欢，虽然是发妻，却没有半点话语权。
这些老人大部分都是她父亲的老班底，还有不少投靠了眼下得宠的新太太白秀岚，原温初一个都信不过。
而且她知道。
再过不久，白秀岚就会再度有孕，诞下一个儿子。
她父亲大喜过望，基本上就把此子看做原家的继承人，白秀岚更为得势，在原家安插了许多她娘家人，原家几乎等于姓了白。
她父亲老来得子，睁一眼闭一眼，却从没考虑过她的立场。
所以她必须从头再来。
眼下她还有些原家的势可借，她若不抓紧时间自己自立门户，她连这点原家的势都借不了。
陈实是她看中的人。
这个人，欠了她恩情。
而且他是个知恩图报的人。前世，他虽然一直没有离开赌马场，但是在关键时刻，他帮过原温初一次——却把自己搭了进去。
原温初慢慢抬起头盯着眼前的这个年轻伙计。他穿着一身短褂子，脚下的鞋看得出是陈旧的，他虽然竭力打理自己，却也仅仅做到了整洁，看得出他的经济状况并不怎么好。
赌马场做侍应是赚钱的活计，可他过得还是紧紧巴巴，他家孩子太多，弟弟妹妹还在上学，哥哥姐姐也没有像样的事做，消耗太大。
似乎察觉到原温初在看他的旧皮鞋，他局促地收了收脚，不想被她看穿他窘迫，声音有点儿结巴。
“我……我没本事跟着大小姐你做事。”
他都不敢抬起头多看原温初一眼。
他知道原大小姐是个顶尖大美人儿。他当年还在码头做苦工的时候就知道。
那一年十七岁的原温初要上轮渡远赴重洋。
码头上，他扛着几十斤重的大包，浑身充满汗臭味道，身上的短衫脏得看不出颜色，这大小姐远远看了他一眼，他脚步踉跄了一下，跌落在地上，咬着牙想要站起来，却吃力无比。
他太累太倦。
早上码头发的一个粗粮馒头早就消化得一干二净。
原本他干的活，应当发给他三个粗粮馒头，一碗粥。
但是住在他家隔壁的勇叔年纪大了，只能干最轻便的活，他分了两个馒头给勇叔，帮他做了今日的工，眼下累得快爬不起来。他扛着大包想要上船，其他贵人们都捂住口鼻一脸嫌恶，即便相隔甚远，依然觉得同他们这些苦工们共同呼吸同一片空气都令人心生不悦。
而这位漂亮的贵小姐却走到他身旁来。
他肚子叫得厉害。
她问他。
“你们做这种力气活，码头上却不让你们吃饱么？”
他有点儿窘迫地摇头，旁边另一个苦工是那种惯来喜欢嚼舌根的。
“他给他家隔壁的勇叔了。”
“他这是自作自受。”
“他也扛不了多少东西。”
因为是陈家第四个孩子，取名为陈实的男孩低着头，汗水都浸到了眼睛里头，糊得他看不清人脸，脸颊被太阳晒得火辣辣的，对面的大小姐说道。
“人逞能是不对的。”
“总得先自己吃饱，再去管别人的事。”
她说完这句话，便转过身，陈实有点儿失望，他以为这位大小姐会多跟他说什么——这些大小姐发发善心，能给他一点儿小费便再好不过，可是直到对方上船，都不再回头。
他没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
直到三天后——原家的管家在码头上找到他。
陈实想起几年之前的往事，他整个人还是如同当年那样有点儿惶恐不安，对面的原温初却问他。
“你今年多大？”
陈实咬了咬唇。
“十……十七。”
他码头扛货的时候，才十四岁。
原温初因为他的年纪之小而有点儿出乎意料，她说。
“难怪你当年搬不动东西。”
“你这个年纪，富贵人家的孩子还在读书。”
她的语气就是特别平静，其实并没有丝毫蔑视对方苦出身的意思，然后原温初说道。
“我今日去应聘了法华学院的教职。你想读书么？”
“你底子太差，估计正规考试考不上，顶多做个旁听。”
陈实猛然抬起头，他不敢置信。
“读……读书？”
他这么一抬头，对面原大小姐那张美得惊人凌冽的面容就立刻映入他眼底，她眼鼻唇无一不美，比他见过的任何一个客人都更让人动容，来赌马场的，也有被豪门客人带来的当红舞女歌女，可没有哪个能美得这么高高在上。
他呐呐地眼神漂移开来。
不能盯着客人看——客人会生气。
原温初是真没想到陈实居然是个比她还小的孩子，才十七岁。大概是做苦力在码头上风吹日晒，所以才显得成熟。那么他上一世因为帮了她而出事的那一年，才不到二十岁。
原温初看着他闪躲的视线，同他手指上细密的茧子，她开口说道。
“我想找个人帮我。你若是肯来，明日便去原家钟表行找陆管家，他会安排事情给你做。”
“我要人做事，给的报酬都公道，人要能吃苦，挨过苦头，钱自然不会少。”

未来盟友孔家太太
她坐在这里，来都来了——自然也要挑一匹看得上眼的马。
她看了一眼小伙计，慢条斯理地问道。
“听闻，马场里头来了一匹新的英伦产地的好马是不是？”
陈实抬头。
“是有这么一匹马——不过这匹马运过来这几日，一直都还处于适应期，今日才是第一次登场，这消息连来赌马场的常客都不知道，大小姐是听谁说的？”
原温初一点也不奇怪殷惜知道这件事，她说。
“那既然这样，这匹马想来同我差不多同时抵达港城，算有缘分，我就赌这匹马吧。”
“它叫什么？”
陈实看了一眼墙角边挂着的牌子。
“艾尔莎。”
……
屏幕前，有个女孩聚精会神地盯着手机看。
镜头慢慢转向跑马场，她看着那堪比体育场的赛马地，视角绝佳，竟然有一种身临其境的感觉。
她无法想象这个视频要动用多少精力才能拍摄出来。
这些人……
都像这位原大小姐真实的生活会遇到的人一样。
短短一个视频，这都出现了好多人物同场景了。
Up主……为了拍视频不顾成本的么？
不过她如果真的是豪富，也许就是为了拍一个以假乱真的vlog玩呢。
这女孩子深吸一口气，心里头埋下一颗怀疑的种子，继续看下去。
……
运动会也有马术赛事，但是这种赌局——本身就带了惊心动魄赌运气的成分。
港城一共有四块赌牌，这一任的港城总督亲手发放下去，只有拥有赌牌的家族才能开设大赌盘，赛马地这里就有一块赌牌，这一片看似气氛热烈的跑马场背后，每日都要吞吐大量金银钱财，是港城里头屈指可数的销金窝。
所以虽然是马场，也装修的金碧辉煌。
屏幕前的女孩是这个最大的视频网站的会员。
作为尊贵的会员，她很生气，为什么这个网站的这个vlog视频，她发不了弹幕，也没办法私信up主。
她去问网站客服，网站客服也说不出所以然，只说可能是up主没有开启权限。
但这没影响她追更视频。
眼下她被这场精彩的赛马吸引了目光。
而那匹叫做艾尔莎的马，通体雪白，让这小姑娘喃喃地说出口。
“倒是和名字很匹配。冰雪女王艾尔莎……”
好漂亮的马。
而原温初到底投注了多少钱，成了一个谜，看vlog的观众只能跟着镜头看——却瞧不见她在纸上写的数字，只能看见她一片平静的侧脸，这个刚刚满二十岁的少女，眼也不眨地投下一个对于眼下的普通人而言等同于天文数字的筹码，盯着那匹通体雪白的好马。她眼眸像是一片波澜不惊的海水。
一旁的陈实紧张的手掌心都是湿漉漉的汗水。
他给原温初端了一杯茶，原温初抿了一口，她开口问道。
“你家里头的债还清了么？”
“我听介绍你来马场做工的陆管家说过，说你家舅舅之前找人借了利滚利的飞子钱，要在十天之内还清。”
“他没本事，债主只会找上你。”
陈实愕然抬起头，他的声音一瞬间之内变得有些艰难。
“我……”
他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
他家的烂摊子，才是他拒绝原温初招揽的主要原因，他觉得他陷在泥潭里头拔不出来，他怎么能帮眼前的女孩做事？
他这样的人，烂命一条……再熬几年，怕是也就是个废人，迟早要被家人拖累死。
原温初抿了一口温热茶水，发令枪响起来，马儿疾速奔驰，她押的那匹艾尔莎在十几匹马匹之中格外出众，她却说道。
“你还记得我当年对你说过什么话么？”
陈实记得。
他能一字不差地说出来。
“总得先自己吃饱，再去管别人的事……”
原温初点了点头。
“你的记性很不错。这个别人——也包括了一些吸你的血的亲戚。”
“帮我做事，我教你怎么快刀斩乱麻地斩断那些麻烦。”
“你从码头走到今日，所求的，不就是活得像样一些？”
她这句话说出口，眼前瘦弱的少年低下头，光线映射出他一片沉沉睫羽。
其实他生得不错，虽然个子不高，但是胜在脸庞清秀，否则也不会被看中做这里的侍应，来往的贵族太太，经常给他些打赏，都是因为他这张清秀的脸。
也有人想从马场要走他养着，答应给他免费的洋房住，每月给他钱开销——他却害怕那种命运。
他咬着唇，一时之间也顾不得关心这场赛马的结果，只是心乱如麻，少年的眼眶有点儿滚烫，有些机会他不知道还有没有第二次。他也想过出人头地，不能再庸碌平凡被拖累死。
眼前的女孩三年前在码头，给了他第一次机会。
眼下她给他第二次。
他不能再放手。
他下定决心，抬起头睁着眼睛盯着原温初看，正打算说出他的决定，却听见外头一片山呼海啸一般的的欢呼声，叫骂声交织成一片嘈杂，原温初看着他，眼前美貌的大小姐，她说道。
“看起来，我今日运气不错。”
第一匹冲过终点的马，是艾尔莎。
……
这是今日的第一场赌局，等会儿还有一场，原温初站起身，打开门——隔壁的门恰好也同时打开，走出了一位穿着时髦改良旗袍的太太。
这位中年妇人身材偏胖风韵犹存，胖乎乎的面容有点儿讨喜，烫卷的短发显得人精神，只是气色却不太好。
她牵着一个十来岁的男孩子，那男孩子开门的时候看见有人挡在自己面前，下意识便蛮横地说道。
“让开，别挡道！”
这男孩直接便要用手去拨开原温初，却被原温初反过来攥住他的手腕，原温初用的是巧劲儿，她留学的时候学过女子防身格斗术，直接顺势拧动他手腕，只听得这男孩惨叫一声。
“姆妈！”
“救我！”
对面的太太脸色一下子变了。
原温初却好像没看见她脸色有多难看似的，抬起头笑了笑，说道。
“孔太□□。”
“没有想到在这里居然能够见到孔太，这当真是赶巧。百闻不如一见，孔太瞧着是个精神人。”
“昨日同我们原家二太太推牌九，不知道输赢如何？”
对面的孔太太阴沉着一张脸，原温初的话虽然被她听在耳中，但是她只顾着看那孩子是否安好，语气之中十分疼惜。
“哪里痛？”
“要不要姆妈带你去看医生？”
原温初在一旁轻飘飘地说道。
“手掌既没有断掉也没有破皮，去瞧医生未免小题大做。”
对面的孔太太孔珍云听见了原温初这等好似无所谓的语气，一时之间气涌上胸口。
“你伤了我家的孩子，一句道歉都不说？”
“怎么有你这等嚣张跋扈蛮不讲理的刁女？”
原温初定定地看着眼前的太太。她看见对面的孔珍云那张胖乎乎的脸庞，却在心底叹了一口气，涌上了一丝悲凉感来。
她很清楚眼前女子的结局。
孔珍云的凄惨，令人惋惜唏嘘。
她是她好友孔青雀的母亲，原温初心里头是想帮她的。但是若是眼下告诉她，她身旁的那个半大孩子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她必定不会相信。
她把这个孩子当成养老的指望，用尽一切心力一心一意培养，连亲生女儿孔青雀都冷待了——整个港城，只有两家大家族送女儿远赴国外读书，一个，是去英伦的原温初。
另一个。
就是被孔家太太送去更远的太平洋另一边的陌生国度的孔青雀。
原温初是在回国的轮船上遇见的孔青雀，相同的留学经历，差不多的大家族出身，令得两个女孩儿成为好友，原温初自己学的主学科是经济，孔青雀学的是建筑同绘画，她很有天赋，原温初还看过她的设计图——答应过日后若是盖楼请她做设计师……
只是一切随着她纵身一跃而成为泡影。
原温初低头看自己的足尖。
她在心底告诉自己得忍，有些事情得徐徐图之，她千万不能着急——不能重蹈覆辙，她在心底一遍遍地给自己建设起足够的心理暗示，然后再一次抬头再看向孔家太太的时候，便又恢复成那个言笑晏晏的嚣张大小姐的模样。
“他先撞的我，要道歉，也应当是这男孩先道歉。”
“都说孔太太极其疼爱跟自己没有丝毫血缘关系的契子，看来是真的。”
“这么疼这个干儿子，倒是让港城里头的人以为，孔太太没有其他的孩子了——难怪青雀要躲在船上偷偷的哭。”
她抛出孔青雀的名字，落在孔太太耳中虽然轻，却无疑等同于一个落地响炮，她神色一变，看向原温初的眼神锐利许多。
“你是谁？”
“你怎么会知道我女儿的名字？”
原温初这几日自我介绍着实没少做，毕竟离开数年，眼下她这张脸庞对整座港城上流阶层而言，还是陌生。
“我是原家的大小姐原温初。”
“你女儿孔青雀是我的朋友，我在船上认识了青雀，她经常夜晚偷偷躲在船舱角落里头哭，就在我隔壁房间——我跟她便成了朋友。我听她说，她母亲疼爱收养的契子，把契子留在身旁，却将把她送到大洋彼岸去读书，她思念母亲，所以才偷偷哭泣。”
原温初说的是实话。
孔太太的脸色却有些不太愉快。
而那个男孩也隐约感觉到了一丝危机，也不想再追究原温初刚才扭疼他手腕的事情了，只攥着孔太太的衣角。
“姆妈，我们走吧。”
“你不是说，下一场，你让我挑选马匹下注么？”
原温初却笑着往前走了半步。
“正巧我也想下注，不如我同孔太太一起去。”
“看看谁的运气好。”
她瞥了一眼那个孩子，声音带了些意味深长。
“孔太太收养的这个孩子，不太像孔太太，倒是像极了孔先生呢。看来坊间流言不可信，都是小报在捕风捉影，孔太同孔先生多年恩爱夫妻，孔太连收养契子，都选了一个面容同孔先生相似如同父子一般的男孩，可见对孔先生爱意笃深……”
对面的孔太太神色又变幻起来，隔了一会儿，她才说道。
“你当真和青雀是朋友？”
“她电报里头从来没有提过你。”
原温初眨了眨眼睛。
“女孩儿大了，总要有自己的秘密。”
“她也不会告诉孔太太你，她因为想念你，偷偷躲在轮船上流眼泪。青雀是个倔强懂事的好姑娘，孔太太该多和她交心，毕竟她是孔太太你的亲女儿，母女之间，总不该有什么欺瞒。”
“我生母已逝，我连同母亲谈心的机会，都不会再有了。”
她这几句说出来，对面的妇人隐约的敌意消失不见。
她想起原温初的身世，想起她母亲，想起她父亲娶进门的那个不是省油灯的续弦——她看着这女孩那张精致美丽更胜过其母的脸庞，突然心里头的怒气全都不翼而飞。

要赢就赢一把大的
第一场其实原温初已经赢了一把。
她走在孔家太太身旁，那个小男孩之前跋扈，如今却有点儿畏畏缩缩，甚至不敢抬头看她的眼睛。
他被原温初吓到了。而且原温初居然认识那个出国的姐姐孔青雀？
这个小男孩低着头，脸色有点儿阴沉，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原温初看也不看这孩子一眼，跟着孔家太太往房间走。
孔太太在这里有个贵宾包间。她自己对跑马场这样的地方观感平平，但孔家也有注资，所以她才会偶尔来看看，就当散心。
孔家主业做得是珠宝生意，是港城几个有名的大珠宝商之一，她继承了家中银楼，富庶自然不用多讲。
小伙计给她们又端了新茶，给原温初递下一场赛马的名册，她一页页地翻过去，突然问道。
“下一场是不是有匹叫做李将军的马？”
对面的小伙计点头。
“是有。”
“下一场应当是这匹马最后一次出场。”
原温初来了点儿兴趣。
“最后一次出场？”
“为什么？”
陈实还没有开口，那边的孔太太不动声色瞥了一眼原温初，然后方才说道。
“你是刚回来的，估计也是第一次来这跑马地，不清楚情况。曾经这匹李将军也是常胜将军，创下过连赢十二场的记录，只是如今这匹马儿逐渐老迈，也没有了年轻时候的风光，已经接连七八场都跑了最后一名。”
“再好的赛马，都有退出马场的一日。”
“今日便是这匹叫做李将军的马匹的谢幕之战，不过大概多半惨淡收场。”
犹如英雄白头美人迟暮，这匹曾经威风凛凛的赛马也走到尽头，赌马场不是善地，这匹马一旦不出场，结局难料。
原温初盯着册子，然后这女孩说道。
“既然如此，那我今日就押这匹李将军最后一场能赢。”
她淡淡转头看向那个小伙计，似是随意的说。
“我今日上一场赢的钱，全都押在李将军上头。”
同上一场押艾尔莎那匹马不同，艾尔莎原本就是热门，所以赔率不高，但是李将军这匹马之前连输八场，场场倒数第一，可以说最疯狂的投机客也不敢再把筹码压在这匹马上了。”
“这匹马的状态这么差，神仙也难救，原小姐确定要选这匹马？”
“不换了？”
原温初的语气颇为笃定。
“为什么要换？”
“我认定的事，认定的人，从不回头。”
她说这句话时候，看了一眼陈实，这个十七岁的伙计因为这个艳丽美人的这一眼而心中一跳，他突然想起他当年狼狈不堪扛着大包在码头上跌倒起不来的时候，只有原温初过来跟他说话。
嘱咐原家管家给他找事做，让他不用去码头做苦力。
他知道欠了这个大小姐一份恩情，他得偿还。
其实那匹李将军，他有时候也会去看，那是一匹很安静的老马，只是的确过了巅峰期，但是这匹马他很喜欢，总觉得通人性。
陈实听见原大小姐的话。
咬了咬牙，然后退出房间，交代了其他的伙计几句，然后他直奔马房。
只有陈实知道，为什么李将军这几次跑不赢。
因为……
赌场为了盈利，诱使大批投机客在李将军身上押注，制造出它能翻盘夺冠的错觉，但是却从没给这匹给马场立下汗马功劳的马匹喂饱过！
所以这匹马才会连续八次跑在最后。
快要开赛，他怕来不及，跑得气喘吁吁，前头马栏里头有两个伙计，主管在做最后的清点同准备，他凑上去，低低地说了几句。
眼前身材中等，肚腩挺挺的主管，穿了一身紧到不合身的西服，看着这个跑腿的伙计，陈实这张脸他还有点儿印象，好几个贵妇人都留过话，对这个伙计有点儿意思，想带走他。
但是这主管每次都打个哈哈。
开玩笑，肯定还是留着他最合适，那几个贵妇人才会源源不断地给马场送钱。
眼下他盯着这个少年那张清秀的脸庞，眼神一瞬间凌厉起来，没有半点富贵蠢笨相，他能爬到这个位置，必定精明无比。
“你说造个大冷门？”
“让李将军今日赢？”
少年陈实的心都在扑通扑通的跳。
“对。”
“它已经连输八次……不会有人再押它了。它今日若是赢了，我们坐庄的，就大小通杀，赚个盆满钵满。这种机会是很少的——大佬，你听我一句劝，今日就让这匹马放开跑，赢了，那些客人也没话讲。”
“ 只能怪自己运气不好。”
对面的主管姓赵，他能做到这个位置，除了会来事，左右逢源以外，和跑马场的主人也有点儿沾亲带故的关系，这位胖乎乎的赵主管是个精明人，他看了一眼陈实，眼神沉甸甸的，似是能够刺透他。
“你该不会自己偷偷在李将军这匹马上下注了吧？”
陈实拼命摇头。
他毕竟只是个十七岁的少年，人也算老实，为了原温初下注李将军的事情而跑来找主管，可以算是他做过最大胆的事了——他的舌头抵着牙根，声音却坚决得很。
“主管也知道我家的情况，我怎么拿得出真金白银来下注？”
“我知道主管你有抽成，马场生意，赚的多，赵哥你也舒心。”
“我也多得些红利分润么。我家实在是缺钱，赵哥你也是知道的……”
“我舅舅烂泥扶不上钱，他又在外头欠了一屁股债……”
陈实急中生智，拿自家的家事说事，他素来老实，又提到家里头的债，很快便让对面的主管相信了他。他点了点头，回过头交待。
“给李将军喂好一点。”
“还有……给那匹马在上场前推一管。”
推的……自然是确保这匹马能赢的“好东西”。
对面臃肿的赵主管拍了拍陈实瘦弱的肩膀，开口说道。
“去做事吧。不要让客人等着急了。”
陈实走回去的时候，其实十分忐忑。他知道，这件事情算是成了七成，至于李将军能不能重回巅峰——只能看运气。
但是有主管开口，想来成功的把握很高。
原温初下注的金额不小。
若是李将军赢了，赌场要赔一个大数字出去。
跑马场里头是有学问的，他们这些侍从，若是客人下了重注，都要偷偷同上面通气。
原温初今日是他接待，若是被主管查到她赢了大笔金额，再联系到他刚才的话，自然不难猜出他帮着客人给赌场下套，他违反了规矩，怕是要被套上麻袋沉海。
但是这个十七岁的少年，却突然没有那么害怕了。
他只是觉得，欠了的恩情总是要还。如果没有原温初当初开口，他怕是已经在码头上活生生累死。马场不会赖客人的账，只会把气出在他身上，他这样……也算是报答了那位大小姐吧？
……
陈实推开门，原温初平静地看了他一眼，却没有问他方才去做什么。
但这女孩的那一眼又显得微妙，好像里头隐约掺杂了一丝情绪一闪而过，然后他听见原大小姐说道。
“孔太太要赌晨星那匹马。”
晨星是夺冠的大大热门，下注就算赢了也赚不了多少，不过这匹马，是孔太太的那个契子小男孩选定，他显然就一心一意想赢，才选了一个把握最大的。
他偷偷瞥原温初一眼，带了点挑衅，那点心思很明显，就是想要让自己选中的马，压过原温初选的那匹李将军。
原温初一直饮茶，这女孩明明年轻得很，却很沉得住气。
孔太太之前听见原温初说起自己的女儿孔青雀，内心深处有触动，想要多问问自家女儿的事，但是原温初却并没有再谈起孔青雀，反而说起自己国外见闻，只字不提孔太的女儿，让对面的妇人心中生出一丝愠怒。
眼前这女孩不过是个后辈。
怎么如此不体贴懂事？不知道迎合她？
原温初其实知道孔太心里头在想什么。
她就是故意要吊孔太胃口，时间流逝，转眼马赛开场，她抬起头看向下头宽阔的跑马场，然后她说道。
“孔太赌的是热门，赔率低，纵然赢也赢不了多少。”
“但我赌的马，虽然连输八场倒数第一，赔率却是最高，若是我赢了——这一把便是极大。若是我输了，就当寻个乐子。可若我赢了，这笔钱，我拿来入股孔太的丽成茶楼如何？”
她这样说，又像是讨好自己。
孔太太有些摸不清这少女心里头的心思。不过对方赢的概率太低，所以大概只是开张空头支票讨欢心。
孔太摇了摇头，然后说道。
“原小姐还是等到赢了再说这等话吧。”
“这匹老马，整个马场都知道跑不动了。”
“原小姐想赢怕是没可能。”
原温初却没急着反驳，她转头看向一旁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的陈实，笑了笑，笑意如同枝上桃花初绽，格外娇艳。
“我就喜欢做没可能的事。”
“这样……赢了，才够爽快。”
镜头定格在她微笑的脸颊上。
这少女的脸庞经得起细细品味，极有韵味，古典却又妩媚张扬，这张脸庞当真是不知道怎么鬼斧神工调和出来这样的美貌。
她眼下唇角勾起看向陈四，那种笃定的神态，勾人得很。
视频网站上定格的面庞，原大小姐那微笑的神情，却让屏幕前的女孩生出了一个念头。
莫非……
她知道陈实去找主管的事了？
她知道李将军这匹老马接下来会赢？
可是她怎么知道的……她开上帝视角了？
啊啊啊为什么不能发弹幕！她好气哇！

气派人，讲气派
跑马地，数十匹跑马飞驰而过，之前连输八场的那匹“李将军”从出发时便一扫颓势——竟然一马当先！
跑马场的不少客人都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错。
等等，这匹马不是老得跑都跑不动，之前哪一次不是最后，今天怎么搞的，这匹马跑得健步如飞？
不会是跑马地偷龙转凤换了马顶替吧？
但是“李将军”跑了这么多次，众目睽睽下它每个细节老客人都一清二楚，顶替也找不到一模一样的马……就是那头老马不假。
看来今日要出大冷门。
原温初看着这匹老马冲到第一，她一点儿都不着急，孔太太也不说话，只有她那个契仔猛然站起身，用力呐喊，但是却无济于事。
这匹“李将军”神勇无比，宛若回到了巅峰状态！它一马当先冲在最前头，跑得简直四蹄不沾地，偷偷握紧拳头的陈实这才放下心，原温初把他的小动作尽收眼底。
原温初对赌场里头的那点儿龌龊一清二楚。
所以她其实是真的猜到，方才陈实出去的时候，必定做了什么手脚，才让这匹“李将军”如此英姿勃发。
这匹马以绝对碾压的姿态，第一个冲过终点。
那个孩子瞪大了眼睛，眼中尽是不可思议。
跑马场里头，不少常客都看得双眸通红，心中懊悔无比！
“怎么可能……怎么今日会是那匹该死的老马赢啊！”
“那匹扑街的烂马，之前连输八场啊，我棺材本都赔在它身上，这才把全部的钱改下注稳赢的晨星，要翻盘一把转运……怎么可能偏偏今日赢的是李将军？”
这种呐喊，听得出这个客人的绝望同懊悔，他懊恼无比，悔得肠子都要青了。
李将军的赔率高得惊人！
他赌了八次才放弃这匹马……为什么偏偏是最后一场，这老马赢得如此漂亮？
整个跑马地一片沸腾！
可能是在场所有客人之中，唯一一个投注了李将军的原温初，反而比所有人都显得更平静。她转头看向一旁的孔太孔珍云。
“既然赢了，孔太可要考虑我的建议了？”
孔珍云盯着对面这个绝色大美人那双浅浅淡淡的瞳孔看。
这个女孩这么沉稳……她虽然不知道她下注了多少，但是以这赔率来看，她下多少都是翻倍的血赚，但是原温初却很沉得住气。
她有做大事的样子。
孔珍云慢慢低下头，她说。
“你想在我的丽成茶楼里头入股，是你的意思，还是你们原家的意思？”
她其实也不是个只知道吃喝玩乐享受的深闺妇人。她这句话，一下子便点出关键。
原温初回答这个问题连一丝一毫的犹豫停顿都没有。
“是我的意思。”
孔太太打量着她，然后说道。
“很好。”
“这样的话，才有谈的基础。”
“我家的生意，跟白秀岚那个贱人，是不可能扯上半点关系的。”
原温初听见她骂白秀岚，知道她对白秀岚看不上眼的态度，同她的心结有关，她的身份也不便说破，只是神色如常地说道。
“是我替我自己攒一些私房。”
“毕竟我如今回港城了，既然已经毕业，总不好一直在家里支钱。”
“孔家太太也不用替我隐瞒，我今日在跑马场赚了钱的消息估计隔日便会传遍港城，这笔钱我投入孔太的丽成茶楼，便有孔太帮我一并担待，就不知道孔太敢不敢收。”
跑马地背后的人，不会甘心被她今日赚走一大笔钱。虽然她是原家大小姐，而且开跑马场的，这笔钱也算输得起，不会伤筋动骨，但是必定记她一笔。
她直接把钱投入丽成茶楼。
便等同拉拢孔太站在她这边。
纵然得罪赌场，还有原家孔家一并扛，原家孔家如今都还在巅峰——也不必畏惧一个跑马场。
原温初的心思说得明明白白，孔太太看向眼前的女孩儿心里头倒是多了一丝欣赏。
这个女孩儿——比她女儿有本事，难得是肯多思多想，果然是留学过的，喝过洋墨就是不同。
“你既然认识青雀——这笔钱，我就当帮她朋友收下了。”
“丽成的股份我不能给你太多，具体多少，明日你去丽成我们再谈。”
她倒是不怕原温初诓骗她，青雀的事情，知道的人不多，而且她转述的话，的确也像是自家女儿会说的。
这个女孩就是锐气太重，太过偏激，但是孔太太想到她家事，想她生母早逝，继母是个被扶正的小三姨娘，她自己又被何家退婚——再看向她，也就多了些体谅。
这个女孩处境太难，她小小年纪，不强势些，怕是日子都没法过下去。
温良贤淑那些对女子所设的条条框框，对这位原家大小姐而言，实在是毫无意义。
她三言两语同原温初谈妥，然后也没有久留，转过身带着那个小男孩便向外走去。
这个小男孩没有了一开始的嚣张，他跟在孔太背后向外走，显然今天在原温初身上吃瘪，让他消停许多。
原温初等到孔太离开，她却没急着动身，反而看向身旁的陈实。
少女面对孔太的时候是不卑不亢。
面对这跑马场侍应，却又多出几分上位者的宠辱不惊。她对他说道。
“跑马场的钱会按时送到我手中。”
“至于你……你今夜或许就要被塞麻袋沉海。是不是？”
对面的少年手指颤抖了一下，他看向原温初瞪大眼，想要开口说话，只是有些发白的嘴唇来回摩挲颤动却发不出声音，原温初瞥了他一眼，然后她说。
“所以你今夜既不能留在马场，也不能回你家。”
“唯一的办法，就是你同我走。乘着马场如今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说我看中你做事机灵，要你去原家做伙计。”
她的眸光清澈又明亮。
对面的陈实看着少女光洁脸庞，明亮光线下，她那张脸庞上头沉静笃定意味甚浓，像是当年站在他面前的那个灿烂大小姐，但是却又不同，眼神更……更深邃——更让人捉摸不透。
来往贵客人那么多，可是这位原家大小姐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这侍应少年却又说不出来。
他舔了舔自己发白的嘴唇，他开口说道。
“原小姐不用想着……帮我扛下赌场这桩祸事。”
“我其实……我其实也没有做什么……”
原温初的眼神却如同看透一切。
“李先生那匹马，之前连输八场，偏偏是今天我下注之后赢了。”
“你没有做什么，你觉得我会相信么？”
陈实苦笑了一下。
这个大小姐就不能装傻，直接转身就走么。她今日要走他，便彻底得罪死了跑马地，变成了同他里应外合刻意挑衅从跑马场捞钱……她知不知道这样意味着什么？
而且这样对她名节不好。
他低下头，少年睫羽都在颤动，他的肩膀往下沉，整个人心里头都是沉甸甸。
“大小姐是高贵之人，名媛千金，没必要为了我的一时冲动得罪死跑马场。”
“大小姐知道我舅舅欠了利滚利的飞钱，所以我也偷偷借钱下注了李先生，想赚一笔大的偿还家人欠债……这是我自己的事情，我自己承担后果。”
“我烂命一条，只要能欠的债还清，要杀要剐随便他们。”
原温初听这少年赌气似的话语，她看着他低着头的样子，少年连肩膀都不敢挺直，他身形单薄，脚下的旧皮鞋同柔软的地毯摩擦着，她其实能一眼看得出这个十七岁的孩子有多局促不安。
他在害怕。
陈实眼眸低垂，声音低沉，整个人都显得无限黯淡。
“原小姐你走吧。外头叫的车也应当来了。”
而对面的女孩的目光却停留在他身上。
陈实听见这女孩说。
“没有人天生烂命。”
“我纵然得罪死跑马场，我却依然能活得好好的。”
“你得罪跑马场，只有死路一条。”
“你跟我一块儿上车，然后以后替我办事，办得漂亮些，别怕苦，未来还有青云路登天梯。我是讲公平的人，你今日帮我赢了钱，我便不会看着你去死。”
陈实只看见她好看而又纤细的手腕拉住他的衣袖，他不由自主地被她拖动，那瞬间大脑都是一片空白，他甚至不知道他是怎么上的车，直到车窗打开，风迎面朝着他扑过来，他而猛然清醒过来，再回头，跑马场早已经被远远抛在后头。
原温初看了一旁身旁一头冷汗的少年，她说道。
“我给你找个地方安顿。正好，我要去警局一趟，我在那里有个认识的朋友，我拿了他一件衣服要还给他。他应当能给你找个安全的地方暂时借住。”
她要去找的，自然就是那位李警官。
她要把李警官借给她御寒的皮夹克还给对方。
这位李警官她虽然不清楚来历，但是他能年纪轻轻在警备司立足，想来背后也有支撑的力量，他找个安全地方给从跑马场离开的陈实住应当不难。
她做人证帮他破了一桩案。
他欠了她人情，这点小忙应当会帮她。
少女托着腮看向窗外，陈实坐在前座，他甚至不敢回头去看原大小姐，他感觉自己如同做梦一样——他哑着声音说。
“我是真下注了，就算原小姐你今天不来，我还是会让……会让……”
他话没有说完，便被原温初打断。
“那又怎么样？”
“我不问过程，只看结果。反正我因为你赚得盆满钵满，所以护你一次，又怎么样？”
少女的语气是顺理成章，她说。
“你安心吧。”
“我说的话通通都算数，你明日照样去钟表行找陆管家，他会派事给你做。”
“跟我后头做事，得心狠能吃苦，我知你第二件做得到，第一件，还得锻炼锻炼。”

我不想欠你人情
车转眼到了警备司办公厅门口。
天边的晚霞璀璨，闪烁淡淡金光，原温初下了车，夕阳下的女孩儿，穿着素色裙子同小皮鞋，看不出刚才在跑马场一掷千金下注的果决，侧脸被光影照耀，反而显得柔软可人了许多。
这才是二十岁刚毕业的女孩该有的模样。
她半眯着眼，然后她说道。
“你跟我一块进去。”
陈实对这地方，同这里的守备穿着的制服下意识有点儿畏惧，他又缩了缩脚，但是原温初却看向他，声音极有底气。
“怕什么？”
“挺直了胸背。”
“你得记得，你顶了谁的名号做事，便代表了谁的脸面。”
陈实听见原温初这样说，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竭尽全力地挺直了自己的脊梁骨，原温初这才满意，拾阶而上，看不出半点清晨起床在外头奔波一天的倦态。
她刚才回了原家一趟，眼下她抱着李警官给她的皮夹克，笑眯眯地主动开口询问。
“请问，李沉意李警官的办公室在哪间？”
……
李沉意的办公室里头，正在进行一桩访问，穿着制服的年轻警官，看着对面这个十七八岁叼着一只派克钢笔的少年，看着他啪的一声拍在自己桌子上头的采访许可证明，却从对面这个小记者眼中看出了一丝……
挑衅？
这个小伙子身材很精壮，一看就是有过长期锻炼，他看似混不吝地歪歪斜斜地站着，但是李沉意却能看出这少年的底盘其实很稳当，他绝对是练家子。李沉意的手肘撑在桌子上，同他对视，然后反问。
“你要问我关于华必武的那桩案子？”
“你消息倒是灵通。这桩案子昨日刚刚结案。”
“至于关键讯息，因为我们警备司要保护证人，所以恕我不能告知你们破案经过。”
对面的这个少年却拿起那只派克钢笔，然后刷刷地写下了一个名字。
“我知道谁帮你破的案。”
“原家大小姐原温初么。”
“她因为帮你破案，都被退婚了，你知不知啊，李sir？”
“她未婚夫公开刊登退婚书在我们港城日报，让她成了整个港城的笑话。”
“你保护证人不公开她名字有什么用，华必武的哥哥华必文早就记住她了。华必文是什么人你不会不知道吧，码头大佬，过江龙，他案底多厚你比我更清楚。你们警备司不公开她的功劳，非但没有起到保护她的作用，反而让她声名狼藉被港城民众瞧不起，更被一个不择手段的狠人记恨。李sir，你们警备司有规定，我能理解，但是没有必要非得踩着人家一个大小姐的名声破案吧？”
李沉意听见这个少年的话，脸上一沉，下意识就把桌子往前头推。
“你可以离开了。我不会接受你们港城日报的采访，你死了这条心。还有，原小姐的事情我很抱歉——”
他的拳头一瞬间攥紧然后飞快松开，然后李沉意说道。
“她日后还会遇见更好的男子。原小姐侠肝义胆……她未婚夫配不上她。”
对面的少年笑眯眯地看着眼前这个一脸正直的李警官。
这少年自然是拿了自家港城日报的记者证跑来警备司的顾铮行。
他早上同原温初在法华学院门口告别，然后回去补了一个觉，就去搞了一个采访许可证来找李沉意。
这位李警官。
倒是果真一表人才，身上那股古龙水的味道——让这个叛逆少年闻见就来气。
他来找李警官。
其实也不单单是因为他昨天借原温初外套的事情，他是正儿八经想采访对方。
但是他又觉得对方借原温初破案做得不厚道，这样等于让原大小姐得罪死了华必文。
所以才话语之间夹枪带棒，归结到根源，就是他瞧不上眼前这位李警官。
“更好的男子……”
“这话说得好听。什么样的人才能算更好的男子。何家已经是港城豪富，传承了三代的大家族了，何礼峰又是独子，家业都是他继承，港城比他家条件更好的可不多。”
“不过，我倒是当真知道一个更好的人。”
顾铮行抓着那只钢笔慢慢转动，他笑起来的时候，露出洁白牙齿，这个少年，意气十足。
“比何礼峰强出一万倍不止，甩他二十个港口十八条湾仔街。”
他伸出手正打算指向他自己，却听见门口响起了一道女声。
“哦？”
“要是真有这样的人，我倒想认识，可惜我迄今为止，暂时还没遇到。”
“不过李警官说得对，何礼峰配不上我。”
站在门口的原大小姐，却没急着往里头进，不紧不慢地敲了三声门。
李沉意听见这声音，有一种说曹操曹操便到的感觉，他说了声请进，原温初才踏步走进来。
顾铮行的表情先是惊喜。
等到顾铮行看见原温初背后跟着的陈实，脸色一下子有些垮下来。原温初看也不看顾铮行一眼，反而对着李沉意说道。
“我来给李警官还衣服。还没有多谢李警官昨日肯借外套给我。”
顾铮行哼了一声。
“他的外套也没有什么稀罕。”
原温初跟没听见他开口说话一样，完完全全把这位任性的顾家小少爷当成空气，她走到桌子前，把皮夹克外套放在桌子上，对面的李沉意眼底却闪烁过一丝自责，然后李沉意低声开口道。
“ 警备司让原小姐你作证，没有考虑过原小姐你的立场——是我们的疏漏。而我个人欠了原小姐一个人情，原小姐若是有事，尽管开口。”
原温初听见他这样说，她却甚至没有客气推脱半句，只是直视对方略带歉意的双眸，然后笑了笑说道。
“李警官这样说，我还当真有一件事情，需要李警官你帮忙。”
李沉意看着她没半点犹豫。
“原小姐请说。”
他看向顾铮行，一般知趣一些的人，眼下便应当主动离开，但是顾铮行显然决不能够算在知趣的人行列，他如同定海神针一样站在对面一动不动，一点主动闪避的意思都没有。
原温初好像也不在意。
她直接说道。
“我身旁的人叫陈实，是马场的伙计。他得罪了马场，我打算让他到我身边做事，但是眼下他缺个暂住的地方，我想李警官帮忙，给他找个地方住。条件如何倒是没所谓，重要的是安全些，免得他被马场的那些打手捉回去。”
“也不用太久，几日便好。几日之后，我自然能让马场那边不再找他麻烦。”
女孩将这份人情用得很坦然。并不唯唯诺诺，要李沉意办的事情，她三言两语讲明白。
李沉意看着她清丽脸庞，迟疑一瞬，问她。
“他得罪马场……是怎么一个得罪法？”
原温初笑了。她这一笑，一旁的一道眸光便更加灼热起来，十七八岁的少年，虽然她不看他，但是从原温初走进来开始——顾铮行的眼眸就没有从原温初的脸庞上挪移开，眼下是更加专注滚烫，原温初顶着他这样的视线还能做到波澜不惊。
“他出于同情，喂饱一匹饿了许久的可怜老马而已。”
“马场要他的命，所以我才来找李警官，希望李警官给他找个安全的地方，安顿几日。”
李警官不懂跑马地里头的弯弯绕同下头的那些潜规则，一时之间有些错愕，而顾铮行却发出了轻笑，这少年一听就懂，但是他也没有拆原温初的台，只是在一旁说道。
“这事找警备司做什么？”
“你不如来找我呀。我帮你办妥。”
原温初听见他这句，才终于转头。她看着这少年一脸笑眯眯的样子，却知道他说得是认真话，顾家的确有这个能力。
“可我不想欠你人情。”
顾铮行耸了耸肩膀。
“原大小姐不想欠下人情，那我也没有办法帮忙出谋划策班门弄斧了，李警官肯定有办法。”
李沉意点了点头。
“行。”
“那委屈他，来我们警备司做几日洒扫，包吃包住，必定安全。”
“只是这活不算轻松……怕他觉得吃苦。”
陈实依然记得原温初的话挺直腰杆，他猛然点头说道。
“我不怕吃苦。”
“我以前在码头做过工，比这苦十倍我都吃得下。”
顾铮行反而半抬着头，眼中多出一丝淡淡的调侃。
“你当真不考虑让我给他找个地方住？”
他看原温初不为所动，又转向陈实，拿他当做突破口。
“我给你找个地方住，可比在警备司打杂扫地抹灰舒心多了，保管舒舒坦坦，你不如劝劝你身旁的原大小姐？“
陈实摇头，他虽然摸不清楚对面这个少年什么来历，但是在马场几年，他看人的眼光还算磨砺出几分，这个少年他直觉觉得，还是远离为好。
原温初点了点头朝着李沉意说了句多谢。
陈实今晚就留在这里，他的安全有了保障，而顾铮行看着原温初侧脸，他似是默默叹了一口气。
“你还帮别人的安危打算呢？”
“明明眼下最危险的是你自己。”
原温初觉得这个顾家小少爷实在是磨人，她同李沉意告别之后转过身对外走，顾铮行看着她的背影，在想追还是不追，他主要是怕原温初真的烦了他，瞧着她快走到门外，他才叹了一口气，朝着这位李警官说。
“她还你衣服，是因为她得披着我的外套。”
然后这少年三步并作两步地走到原温初身旁，他说道。
“我的外套，你若是不要了，丢了也别还给我！”
然后他似是做贼心虚似的，健步如飞地越过原温初，向外走去，转眼就消失在走廊的尽头，只留下原温初有点儿无奈。
十七八岁的小崽子……
真是个麻烦。

另起炉灶岂不更好
原温初晚上回家的时候，王妈给她炖了燕窝盅，看她进门，便赶紧去厨房端出来，然后细心问道。
“小姐晚上用过餐点没有？”
原温初的视线落在放在白色沙发的一只精致皮包上，她淡淡说道。
“二太太回来了？”
对面的王妈看着原温初的表情，她有心想要开口——想了想却忍住，只是点头。
原温初也只是随口一问。她坐在客厅的桌子上吃那碗燕窝盅，白秀岚从二楼走下来，她脸上流露出一丝关切的神情来。
“去了哪里？”
“听王妈说你一大早就出门，一天都见不到人影。”
原温初不紧不慢地用调羹把燕窝粥往嘴巴里头送，动作神情皆是是正统小姐做派。
“去找了份工作。”
“下午去了趟马场散心，赢了点钱。”
她看也不看白秀岚一眼，白秀岚站在她背后，神色古怪，但是脚步却没停顿，一直走到了她面前来。
“去找了份工作？”
“有什么工作值得你亲自去找——我之前便同你父亲商量过，想要让你进原家银行帮着做事，你既然毕业了，又是学经济的高材生，没道理不帮自家打理生意。你父亲也是这个意思……”
原温初放下调羹，示意王妈收碗，然后她站起身来，面对面地盯着白秀岚看。
“家里的生意，父亲一向打理妥当。”
“我另找一份工作，也好搬出去住。”
她这句话，更让眼前的女子吃惊，更摸不透她的心思了。
“你要搬出去住？”
“不成……这像什么样……一家人必定是和和美美才妥当。”
“你父亲绝不会同意的。”
白秀岚太过装腔作势，明明心里头不知道多高兴她不去原家商行，恨不得她连夜搬出去。
但当着家里头这些老仆人，她说话简直滴水不漏挑不出错。
原温初没有多少心思和她温吞打对台，她瞥了一眼白秀岚，然后直言不讳地道。
“我乏了。”
“我先上去休息。这些事，等父亲从澳城回来，我再亲自同他说。”
白秀岚盯着她脸颊，她觉得眼前的女孩给她一种陌生感，莫非是当真被退婚，受了打击才导致了这等变化？
换做原来那个骄傲大小姐，绝不会放弃进入原家商行的机会。她都在商行之中布好了局就等着她去银行吃瘪。
但是万万想不到。
她竟然不踏进这个局里来。
去外头找工作……外头能有什么好工作给这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
白秀岚在心里冷笑，她嘴上的语气听起来却颇为关切原温初。
“我同你爹爹通过电话，他明日便赶回来。”
“何家的事情，你也不要太过伤神，你父亲必定要帮你讨回一个公道。”
原温初自顾自往楼梯上走，但是她的话，却让白秀岚的脸色略微沉下去。
“讨不讨公道不公道没所谓。”
“港城这么大，公道自在人心。何况我今天见到何家公子也不过平平，这样的男人，谁爱要谁要去。不就是个男人，我没所谓，他看不上我，我更不要他，我不会巴着男人不放。”
她说完最后一个字，打开门走入她自己的房间，砰得一下关上房门，白秀岚深吸一口气，感觉胸口都憋闷得慌。
原温初这是什么意思？
谁巴着男人不放？
她这是在影射谁呢？
不过是个乳臭未干的臭丫头，死了娘没了靠山……她迟早同她那死鬼娘亲一个下场！
白秀岚心头深恨，却只攥紧手指，扭头看向一旁的王妈。
“送碗燕窝到我房里去。”
……
原温初走进房里头，她很痛快。她的确是故意刺白秀岚一下——她和她注定不可能和平相处，她这辈子也不可能低头讨好这个继母，所以自然怎么让她不痛快怎么来。她房里王妈换了新晒好的床褥被套，她沐浴过换上新睡衣，躺在床上，一时半会儿却睡不着。
法华学院的教职算是定下来，和孔太合作的事情还等着进一步商榷，孔家那边现在出手有些太早，还得再和孔太太多接触接触，至少得让她相信自己。
还有对陈实的安排。
原温初是真的想拉这个贫民窟里头走出来的少年一把。
但是能不能出息，得看他自己，她只是给他向上攀爬的一根绳，他愿不愿意拼命是他的造化。
还有……华必文那边肯定有后招等着她。
这个家伙做事阴险毒辣，她还得多防备。
还有殷惜。他的示好有点微妙。
不过他如今在殷家做管家，估计短时间内都不可能再碰面。
原温初把这两天的事情在心里理顺，却把顾家那个小少爷给忘到了大西洋去，主要他既没有威胁暂时又谈不上有用，是属于黏人又麻烦的那一类，原温初倒希望他少出现几次，这样她更省心。
原温初入睡之前，那个有点儿让她觉得诡异的弹窗，又再一次出现了。
“是否开放弹幕权限？”
原温初犹豫了一下，选择了开放，她其实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然后下头居然还给了她一条贴心的说明。
“弹幕投币多的话，视频上传者可以升级获得更多权限，请继续努力。”
原大小姐感觉……
她大概是太累，所以做了一个有点儿奇怪的梦。
……
原大小姐的日常更新了两天。
点击量并不高，毕竟新人得不到推广，也就区区几百个点击——但是这几百个点击的转换率极高，几乎有一半以上的人都选择了续订她的视频。
可是不能弹幕的问题一直得不到解决，有人投诉，客服也有点头疼，而且这个新人up主的资料栏一片空白，暂时也联系不上。
反正也不火。
就先这样吧。
……
原温初第二天是被汽车的鸣笛声吵醒的。
她父亲原实牧听说她被退婚，连夜从澳城赶回港城——天还阴沉着，小汽车已经驾驶进入原家大宅。
原温初下楼的时候，她父亲已经坐在客厅喝茶，张妈在张罗早餐，那个中年男人抬起头看了原温初一眼，一张口，语气就是斥责。
“听你母亲说，你要搬出去？”
原温初倒是一点儿不奇怪白秀岚会告状。
她嗯了一声，走到茶几前头坐下，张妈给她端白粥，她盯着眼前的精致紫砂茶壶，沉声说道。
“我在法华学院谋了个教职。搬出去方便些。”
原实牧看着眼前容颜清丽的女儿，眉头略微蹙起。
“法华学院？你要同那些书呆子搅合在一块？法华学院那里就不是什么安生地方，我们家的女儿，何必要非得同那些泥腿子为伍？忒得没了脸面。”
原温初一双眼却盈盈看向自己父亲。
“反正我如今在港城人心里头本来也没有什么脸，我干嘛在乎这个。”
她提到这个，对面的的原实牧重重地把茶杯放下来，开口说道。
“我明日去见何盈生。他家小子太不像话！公开登报？他们何家把你当成什么了，这是在打我原实牧的脸。”
“这件事情，我必让何家给你一个交代。”
原温初低头搅动白粥不说话，原实牧的语气几乎如同一锤定音。
“法华学院那头你把回了。那地方不安生，三天两头搞什么新思想，我看迟早也是祸。我跟你母亲之前谈过，让你进银行，先跟在后头历练两年，熟悉熟悉家里的这些人情世故来往业务。”
“你是原家大小姐。”
“家里的事，你不出力，指望外人？”
他口吻同白秀岚如出一辙，原温初只是低着头，但是语气却出乎原实牧意料之外的果决。
“不，我已经打算好，法华学院那头我既应下就不会反悔，他们缺个留过洋的老师，我做得来。”
“银行那边，我没什么兴趣。”
她抬头同自己父亲对看。
原温初的脸庞，肖似她那个病逝的生母，她生母当年号称港城第一美人，她将那等美貌全盘继承下来，原实牧盯着自己女儿的脸庞，只看得出她双眸里头的倔强张扬，像他二十来岁闯商场一样，犀利又凌冽。
这个女儿，其实骨子里头很像他。
宁宁还是太软了。他也舍不得送宁宁那么柔柔弱弱的小女儿出国。
可惜没有个儿子……若是她是儿子，继承家业便完美。女仔终归都要嫁人。
原实牧还想说话，却听见原温初说。
“法华学院离北山不远。”
“你不去看她，我却想离她更近些。”
她说得是她生母。她生母的墓园，在北山——那里很幽静，风景很好，她开口说道。
“二太太的兄长在银行里头做事，我去做什么？”
“耽误人家赚钱。”
她连接两句话，成功惹怒了原实牧，他捏紧茶杯，语气一瞬间就冷淡下去。
“你要去哪都随你。”
“秀岚嫁给我，就是我妻子你母亲，就是一家人。”
“还有，你母亲关心你，你不要总是冷言冷语让她受气，她心疼你照顾你一贯都比对宁宁还用心，你在国外读书的时候，她还给你邮寄过她亲手织的毛衣，原温初你不要太不知好歹。”
原温初被自己父亲骂不知好歹，她脸上却是一片麻木。
换做曾经的大小姐，必定要气得落泪。
但是眼下她只是面无表情舀着碗中的白粥，然后她说。
“我只有一位母亲。”
“她已经死了。”
她的言下之意，就是想做她的母亲，除非白秀岚是个死人——原实牧怒火大起，站起身伸出手指着原温初，白秀岚却正好赶在这个时机从楼上走下来，扶住他安慰。
“温初也是被退婚她这几天心里头有气，才说些糊涂话，你同自己女仔计较什么。”
原实牧看着原温初依然怒气未消退。
“我亲生仔？我看她就是来讨债的！我欠了她的？我少过她一口饭吃？逆女一个！没宁宁半点听话懂事！”
“她不是要自己出去找事做，那我就一分钱不给她，我看她在外面怎么活！”
原温初脸上没半点波动。
“我有事要出门，先走一步。”
她约了孔太谈生意。她昨日从跑马地赢了一大笔钱，尽早花出去才心安。

孔太的心结
原温初坐上小洋车，她说。
“去丽成茶楼。”
……
原温初知道原实牧不是开玩笑，他说要断了她的经济来源，让她乖乖回家——便不会给她留下哪怕一块钱的开销。
但是眼下成了穷光蛋的原大小姐稳稳当当坐在洋车上，身旁的风景逐渐变成繁华的街道，眼下这座城市正处于一个百废待兴的时机，多得是发财之道。
身旁的洋楼连成一片，挂着五颜六色的招牌，日光下熠熠生辉，等到司机停下车，她打开车门走出，在一栋雅致洋楼台阶前停下脚步。
这是……
孔家的丽成茶楼。
孔家最初经营的是银楼生意，最鼎盛的时候垄断了几乎整个港城的银饰市场，如今虽然几家新的大银楼崛起，但是瘦死骆驼比马大，何况孔家如今也开始陆陆续续做起其他行当，孔家的茶楼便是孔太注入了大量心血的营生。
银楼有她父亲留下的老人打理。
而且她那个入赘的夫君，早年间便是银楼伙计，因为做事干练才会被她父亲瞧上招赘为婿。
但这间茶楼虽然瞧着不起眼，却是孔珍云自己利用自己在富太之间的人脉，亲手打理出来，对她意义又不同。
原温初要同孔家合作，选择注资这座茶楼而不是孔家的银饰生意，原因便在这里。
前台是两个温婉可人的女孩，瞧着不过十七八岁，生得漂亮清秀，菡萏朵一样嫩得仿若能够掐出水，瞧见了原温初，便积极主动地迎上来。
“贵客可是要来饮茶？”
原温初摇了摇头，她盯着左边那个更漂亮些的女孩儿看，开口说道。
“我来找孔太。昨日我同她约好，今日拜访。”
这女孩点了点头，行云流水一般引着原温初往里走。
“老板在楼上等着。”
这种年纪靓丽的女孩，如今在港城颇为常见，大部分虽然貌美，但却出身平平。
港城是个鱼龙混杂的复杂地方，有些女孩祖上有洋人血脉，所以生得结合中西方特点——大眼琼鼻樱桃唇，五官立体却又有东方的含蓄清丽，但是这种靓女，仅仅凭借美貌也难以出头，纵然想去做舞女歌女，也得有几分真本事。
想只靠脸吃饭？不容易。
原温初跟在她身后，突然笑了笑。
“你这么靓女，怎么不去试试拍电影啊？”
这个女孩听见原温初的话，猛然一愣，背对着原温初的女孩摇了摇头。
“我不行。”
“电影公司哪里看得上我这种小角色。”
“而且……客人您说笑了，客人生得比我靓得多，我在客人面前，哪里敢自认靓女啊。”
整个港城如今电影公司也不多见。
最大的一家，就是顾家旗下的顾兴影业公司。
而且这个年代，也不会接纳花瓶一样的角色，要得是能歌善舞，或者能打敢拼的打女，眼前这个女孩不过是一个小前台，更不敢肖想去做电影明星，而眼前的茶室之中，已经传来了孔太的笑声。
“怎么，你想从我这里拉人啊？”
“我的这位玉莺小姐已经算是我茶楼的招牌，你要挖她，我可舍不得。”
眼前的女孩儿推开门，对面的孔太却没站起身，只是一双眼睛盯着原温初，原温初毕竟是晚辈，还不用她亲自起身去迎，她今日肯见原温初，已经给了她面子。原温初走到她面前，拉开椅子坐下，然后她说道。
“孔太心头爱，我自然不会挖走。”
“我今日来，是给孔太送钱。”
女孩从随身的皮包之中取出一份她自己写好的文件递给孔太。
“孔太可以看一看，是否有什么问题？”
她先发制人。对面的孔珍云看着眼前这个年纪轻轻美貌惊人的晚辈，从她手中接过了那份文件，却没有急着看，她盯着她脸庞，眼瞳一瞬变得迫人许多，这个胖乎乎看似和气好相处的妇人，眼下却气场全开。
“你得知道，你今日能坐在这里，是因为青雀。”
“青雀是我唯一的独生女儿，我怎么可能不疼她。天底下没有不疼爱自己女儿的母亲。”
原温初昨日故意说出那番话就是为了刺激眼前孔太，她眼瞳微抬起，黑色眼眸之中闪过一丝认真来。
“是。天底下没有不疼爱女儿的母亲。”
“只是孔太你把契子留在身旁疼爱，青雀难免会伤心。”
孔太看着眼前女孩那双漆黑瞳眸，里头情绪令人看不分明，她冷哼一声。
“那也轮不到你一个外人鸣不平。”
她虽然这样说，但是语气却松动了些，然后她沉默了数秒钟，突然说道。
“你昨日的话，是什么意思？”
原温初不动声色。
“孔太觉得是什么意思——那便是什么意思。”
“孔太找过私家侦探查过了？”
对面的孔太冷哼一声。
“你从什么地方得到的消息。若是连你都知道，岂不是整个港城都在看我笑话。”
原温初笑了笑，她说道。
“孔太太不必担心——孔太太可还记得，几年前我父亲迎娶我继母白秀岚入门的时候，办过酒宴，孔太太您同你的丈夫也出席在列，我那一日赌气，所以婚礼办到半场就躲出去透气，却意外看见你丈夫拉着那个小男孩的手同他说话。”
“他们在后院里头，你的那个契子当初不过才七八岁大，我听见你丈夫让他乖乖听话，又说迟早能有一家团圆的机会，说钱财迟早都是他们一家的，我当时年纪小，听不懂，也没有放在心上。”
“后来我在轮船上遇见青雀，又在马场看见这个小男孩，再想想我自己的家事，突然就有了一份疑心。所以才来同孔太太你多嘴一句。”
“若是说错了，是我年少无知。”
“若是被我说中，孔太您也承我这多嘴一句的恩情。”
她的话语条理清清楚楚。
对面的孔太沉默半晌，她眉梢眼角却多出一缕杀气。
“我同他夫妻多年，我是万万想不到他居然会用这一招偷龙转凤来蒙骗我，居然舍得把他亲生仔送到福利院去吃两年苦。”
“当初他说把那个女人送走，说他那个私生子病死，连医院证明都有。我去福利院挑中这个契仔都没怀疑过。”
“他这样蒙我，那个女人多半也没有真正打发掉。我已经找人去查。”
“你说得对，我的确承你恩情。”
“丽城茶楼你要入股的话……”
孔太的话还没说完，原温初却突然笑了起来。
“孔太可以先看看手里头那份方案。”
对面的妇人低下头翻阅，她越看眉头蹙得越紧，她抬起头再看向眼前的女孩，眼中带了一丝淡淡的不可思议。
“你当真只要百分之一的干股？”
“你把跑马地赢来的钱全都投到茶楼，只要百分之一干股——这么吃亏的事情，你也肯做？”
原温初笑着点头。
“对。”
“不过——不是从跑马地赢来全部的钱，除了要把下押的本金还给原家，我给我自己还留了一百块开销。”
她看着对面的妇人错愕的神色，脸上的笑容绽放，更衬托得她明艳不可方物，她像是一朵绽放开来的娇艳玫瑰，平静说道。
“我今早同我父亲吵了一架，他要断了我开销，所以我留一百块用。不用多，我找了一份工，下个月便有工钱拿。”
“我也不想从原家账户再支钱。我和我继母闹得很不愉快，我已经打算搬出来住。”
她这句话说得轻描淡写，然后她眨了眨眼睛，整个人显得灵动鲜活。
“我这个大小姐，眼下可是等同于穷光蛋一个了。”
对面的孔太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接话，她犹豫了两下，才迟疑着问道。
“那要不要……”
“我给你找地方住？”
原温初摇头。
“不用。”
她记得法华学院有教职工宿舍，她身为唯一的女讲师——应当能够分一间单间。
若是不成，她再另想办法。她跟家里头闹翻，如今是一穷二白，但是再穷也只是暂时，她看向对面的美妇人，开口说道。
“我虽然没有什么资本插手丽城茶楼的经营，身为晚辈更没有资格插手孔家的家事，但是我却有两句话不吐不快。”
“第一句是孔太其实可以多和青雀谈心，她远比孔太所想的坚强许多。“
“第二句……孔太心中纵然有气，不妨再等等。”
“我家的例子摆在前头——孔太若是当真痛下决心，就得有壮士断腕的英勇。”
她说完这句话，然后站起身，点了点头往外走去，孔太盯着她飘荡开的风衣下摆，她皱起眉，她的确打算回家立刻便着手处理家中事，但是，孔家眼下的局面，她已经有些把控不住。
她丈夫是参与了银楼经营的。
银楼这些年上下关窍都被他打通，她父亲一死，整座银楼更是近乎落入她丈夫手里头，还有她收养的那个契子，她想到这里，心头更是涌上深深的恨意。
若不是银饰生意她如今插不上手，她也不会自己开间茶楼。
她的确不能现在就撕破脸。
她得慢慢来——眼前这个原家的女孩儿很聪明，她总觉得，她不会就这么单出来过，把整个原家拱手让给她继母同那个妹妹。
她可以忍下去。
为了青雀，她也得忍。

恶人自有恶人磨
原温初走出房间，外头那个清丽前台还在等，另外那女孩脚步急匆匆上楼，看见原温初的时候愣了一下，然后凑在这位玉莺小姐身旁轻声说了几句话。
原温初看着她猛然变色，转身就往楼下走。
她站在楼梯口，楼下传来了一连串的叫嚣声。
“你也知道的。你老子烂人成欠了我们福安会的钱，你要再不还，就拉你妹妹去肉偿抵债。”
“你给有钱太太做工，不至于三千块都拿不出来吧？”
然后是玉莺带了怒气的声音。
“根本没有三千块！”
“当初说好三百块分六个月还清。”
“现在才多长时间？你们就找上门，还有，这里是我工作的地方，还有客人在，你们给我出去，不要逼我现在立刻报警。”
对面的人冷笑。
“报警？你以为我怕你啊，你看看警察来是抓你还是抓我。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我这里还有你家老子借钱按下的手印，白纸黑字清清楚楚。”
“你瞪大眼睛看看，是不是欠三千块？”
对面清纯靓丽的女郎气得发抖。
“你是欺负我父母不识字哄他按手印……”
保安已经冲出去，对面的人这才得意收回那张纸，转过身往外走。
“我告诉你，你要么就这两天乖乖去福安会等大佬，陪客人，要么我们今晚就把你那个十几岁的亲妹妹拉走，两条路摆在你眼前，你自己选一条，不要说我们福安会不讲信用逼得你没路可走。”
这前台女郎身旁那个女孩早已经吓得瑟瑟发抖。
原温初走下楼，她却并没有立刻出门，反而转头看向这前台女郎。
“福安会？”
“你家里得罪了福安会的人？”
福安会说起来，和华必文还有点儿干系。
华必文祖籍非港城，他当初跑到港城，以雷霆手段整合码头，但是毕竟还需要个拿得上台面的身份，便搞了一个所谓的福安会，下头有几家夜总会，说出去也是个老板。
而对面的玉莺小姐咬了咬唇。
“一点家事，让客人看了笑话……”
原温初点了点头，她语气极平静。
“我和孔太打个招呼，今日放你一日假，你同我一起，这事我或许能说得上话。”
玉莺瞪大眼睛看她，但是她能和孔太谈合作，显然身份不一般。
她心里又升腾起一点希望。
原温初上了车，她回头平静地说。
“我还要去警备司接一个人。”
她说的人，自然便是陈实。
……
“你家欠了福安会的钱？”
车上的原温初，她回过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女孩，然后她说道。
“去警备司。”
那位美貌清丽的前台玉莺小姐，她坐在后头，神情之中带了几分深深忧虑。
“我妹妹……”
她似是祈求的看向原温初。
“他们若是真的去抓我妹妹的话……”
“我妹妹还在读书，不能被他们抓走的！”
原温初看着手表，然后她问。
“你妹妹在哪里读书？”
这个美貌的前台咬了咬唇，她似是迟疑什么，但是最终还是下定决心开口说道。
“我妹妹很有出息，她自己考上法华学院——是仅有的两个拿奖学金的女学生。她温书都好用功，每天温到夜里两点。”
“我出来打工也是想要供她。”
“孔太赏识我，安排我在茶楼做前台，还借给我两百块……我家不是刻意欠钱不还，是他们骗人说可以给我们贷款。他们看中我妹妹，一个法华学院的女学生比那些舞女歌女更有来头，他们觉得这样的女学生最清纯又听话有学识，更能让那些客人满意……”
她明显已经慌张到了极点，肩膀细碎的抖动着。
“我妹崽好乖又听话，我紧张她。不知道她是不是已经被带走……”
原温初听见法华学院这四个字，她坐的更加挺直，然后她说道。
“你听我说，你妹妹会平安无事的。”
……
第三天的vlog,大家意外发现可以发送弹幕了。
原温初说会替玉莺解决福安会这桩麻烦之后，她头顶上飞速飘过若干条弹幕，虽然她一无所知，但是这些观众的焦灼心情则是完全通过那一条条飞速闪现的弹幕体现出来。
“她怎么不直接去法华学院……她不是已经应聘上讲师了么？”
“老师救学生，师出有名。”
“原大小姐要管这桩事的吧？她要和孔太合作，又要当法华学院的讲师，总得护住里头的女学生。要不然，她去找李警官帮忙？”
“我看她还是去找那个看起来来头很大的左先生更靠谱些。”
“跪求小狼狗顾铮行出现，给大小姐排忧解难啊！”
“这个时候谁出现，谁就坐稳男主头衔了啊，大家还不冲！”
车停在警备司门前，她让这个靓丽的前台留在车上，她进去找到了陈实，问了一些关于陈实家里头的情况。
他家里的确兄弟姐妹很多，他排行第四，还有一个烂泥扶不上墙只会不断找惹麻烦的亲舅舅，就是这位舅舅欠了福安会的飞子钱——又是福安会。
而福安会背后的人，就是华必文。
反正原温初作证送他弟弟入狱，已经得罪死了他，所以她反而可以不必担心再一次得罪对方这个问题，做得……更激烈些。
她带着陈实走上车，然后这女孩去了一个让观众觉得有些奇怪的陌生地方。
“去十里洋舫。”
陈实从小就长在附近，而且他之前在马场讨生活，对三教九流也有些了解，不是当年那个苦巴巴做力气活的小苦力，听见这个地名，突然眼前一亮。
“大小姐想要去……找新义会？“
那位茶楼前台玉莺小姐一脸茫然，显然没听说过什么新义会，原温初看向陈实的眼神多了点儿嘉奖。
“不错。”
陈实看来心思的确机灵，不是粗苯的家伙，若不是被家人拖累，他也不会在港城这个充满机遇的地方苦苦挣扎求生如此艰难。
她看向窗外的霓虹招牌上头一片姹紫嫣红，光芒闪烁流光溢彩，她心里头却是不动如山。
新义会是福安会的死对头，也是港城里头最痛恨华必文的几个堂会势力之一！
华必文是过江龙，他来港城大展拳脚，带着人马横渡过江，但是说穿了，他也始终都是一个外人。
难道在他之前就没人做码头生意了？
不过是被他硬生生凭借着不择手段这四个字给挤出去。
在华必文之前，城东码头，可都是新义会的天下。
新义会当初开在城东的时候，也风光一时，但风水轮流转，被华必文连续出手，狠辣掠夺地盘，如今已经快要没有容身之地，灰溜溜地缩在城东，只还在十里洋舫还有几个小场子，却已经吸引不到什么人才同金钱，苟延残喘惨淡经营。
但是原温初却不觉得新义会就一无是处。
至少这个堂会，还算讲义气，蛇有蛇道鼠有鼠道，他们当初做事还算公允，被华必文挤走前，口碑不算差。
原温初回来，被牵扯到那桩凶杀案之后，她就知道早晚要同华必文杠上，怎么可能毫无准备？
她低下头，脸颊一片细碎阴影，她说道。
“我又要送给李警官一件大礼。”
陈实看着原温初的侧脸，他心里紧张又有些担忧，原温初却说道。
“最了解你的，永远是你的敌人。你觉得……借你叔叔飞钱利滚利的那个堂会福安会，最大的敌人是哪家？”
陈实认真思忖了片刻，迟疑着开口说道。
“大概是……新义会？”
原温初摇头。她笑了笑。
“错了。”
“不是新义会。”
“新义会如今早已经被华必文整治得败落凄惨，估计连他自己都没有再把新义会当成对手。”
原温初淡淡说道。
“是港城警局。”
“你想想，他想办法给自家夜总会扩充规模，拉普通人家的好女孩入瓮，又私放飞钱，抬高利率，在码头收保护费——他这样做，是在打港城警局的脸。”
陈实看着这个大小姐的脸，他咬了咬牙似是犹豫要不要说实话，原温初却能看穿他的心思。
“我也知道，他已经打通了上下关窍，大家都睁一只眼闭一眼。而且他有的是办法，让他自己脱身，只要他想，拖出替死鬼是分分钟的事情。”
“我知我搞不定华必文。但是我又不是现在就要跟他拼杀。”
“有人举报他的场子卖违禁品，那些阿sir总要去查查真假，恰好解救一批被拐骗过去的女孩也是天经地义，若是这批被拐骗的女孩还有女学生，恰好又被报纸拍到，登上日报刊……你说这件事情闹得算不算大？”
“阴私藏在黑暗里头，是默认的潜规则，若是被捅到明面上见了天光……那就是丑闻了。”
“丑闻大家都义愤填膺，港城要稳定，所以华必文必须要拿出一个说法。”
“不管是关停还是整顿，风口浪尖——福安会估计短时间内都开不下去了。”
陈实听见原温初的话，他的眼眸有些震惊的瞪大。
他万万没想到。
这个女孩居然把一切安排得如此妥当。
她是什么时候……什么时候做下这些事情的？
“可是……既然这样，大小姐你为什么要去找已经败落的新义会？”
原温初看向陈实，她的语气里头带了点儿淡淡笑意。
“为什么？”
“自然是因为你。”
“你那个舅舅，是个烂赌鬼。”
“这样的亲人，一直孜孜不倦吸你的血。我要你替我做事，自然要替你解决掉后顾之忧。”
“新义会虽然如今败落了，但是华必文的福安会开不下去，这一片空出来的势力真空总得有人接手，我看新义会必定不会放弃这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既然接手，新义会想必也要追旧日福安会的债，就让那个新义会教教你叔叔该怎么样安生度日吧。”
“沉海不至于，但是戒赌么……他们想来还有些手段。恶人自有恶人磨，江湖的事，自然得让江湖上的人去办。”
“我不过是个安生度日的教书女先生，我明日，还得去法华学院报道。”
陈实怔怔看着这位大小姐的绝美侧脸。
这位大小姐，好犀利的手段！

未来学生很难搞
陈实其实有些不安，原温初看得出这个少年的紧张，她主动出声安慰。
“你在担心跑马场的事情？”
“等过两天就好。他们没空追究你。”
因为跑马场背后的家族，很快就要自顾不暇。
这倒不是她出手，而是他们自身争家产所引发的一系列动荡，要等到好几个月之后才能平息。
车停在十里洋舫，这里同港城之中最有名的几个销魂地比起来，着实差了不止一筹，楼宇之间便已经有破败迹象，毕竟这一片主要服务的便是几个普通穷人区，新义会也是被福安会逼得没有法子，才落到这一块儿地盘来。
原温初下车，外头日光炙热，她举了一把看似不起眼的淡蓝色小伞，抬脚向外走，气度从容。
一旁有几个懒懒散散的姑娘站在二楼眺望她，只看伞下露出的衣角，也觉得这女孩气场同普通人截然不同。原温初目光掠过五颜六色的灯牌，她找到了她想要找到的地方。
而远处街道上。
同样停下了一辆棕褐色的小汽车。
从车上走下来一个年轻的男人。
他身上穿着的衣服看似简单，实则剪裁得体，衬托着他整个人长身玉立，身姿挺拔。脚下的一双皮鞋踩在马路上，他看了一眼对面的招牌，然后弯下腰对着车窗开口说道。
“没有想到二少会对这种地方感兴趣。”
“二少不是一贯都去玖龙港湾的那一间鸳鸯楼？”
“十里洋舫这里……未必入得了二少的法眼。”
这青年拉开车门，然后从车上又钻下来另外一个少年来。
这个少年个子比他矮了整整一个头，容貌同他相比更是逊色许多，眼下他脸上涌过一丝不耐烦之色，含糊开口。
“我当然知道鸳鸯楼好，鸳鸯楼里的红牌都好靓，歌也好。但是我上一次逃课，法华学院那些穷讲究的讲师告状到家中，父亲断了我的零花……鸳鸯楼里头的那些小蹄子哪一个不是见钱眼开，而且若是给她们捧场的花束买少了，其他几个家伙指不定在背后笑我，这成什么样。”
“我都打听过了。这个十里洋舫偏僻虽然偏僻些，但是也有些上乘花色。”
“吃惯了鲍鱼翅肚，来尝尝清粥小菜也不错，你说对不对？”
他身旁的青年微笑着躬身，态度语气恭谨到挑不出一丝一毫不好来。
“二少说得有道理。”
他身旁的少年别看只有十七岁，却是个正儿八经欢场老手，尤为喜欢同舞女歌女厮混风花雪月，他如此不成器，但是因为上头有一个极有出息已经掌管了家业的大哥，所以家里对他并没有多少期待，睁一眼闭一眼，只要别惹出大乱，便由他去。
这青年往前走去，远远却同原温初对上了——他欸了一声，突然带了点兴趣。而他身后的青年则是面容不变，仿佛一点也不错愕，一个大家闺秀怎么会出现在这等三教九流之地。
原温初瞧见眼前的两个人，她也有些惊讶。
前头的那个少年她是识得的。
殷家二少爷，如今就读于法华学院的殷则虚。
若是不错，他很有可能要成为她未来的学生。
而至于殷则虚身后的那道人影……
原温初在心里头叹了一口气。她着实不想同对方打交道，不过既然看见了，总不好当做没见到转身就走，她安静地举着伞，对面的人走过来，那位殷家二少爷肆无忌惮地打量着伞下原温初这个美得极有风骨的大美人，然后笑起来。
“怪不得我今日出门喜鹊在叫嚷，原来是有个这样绝顶的大美人在等着我。”
他的手指勾了勾，笑眯眯地说道。
“介不介意同我一块儿上楼啊美女？”
这位殷家二少爷殷则虚，是个标准的纨绔子弟。
在前世他大哥意外去世之后，他根本撑不起殷家，反而险些把殷家引向万劫不复之地，而殷惜的横空出世力挽狂澜，也让殷家的那些老人都默认了他未来家主的地位。
所以眼前的这个小子……
就是个烂泥扶不上墙的货色。
原温初看了他一眼。她这一眼眼波生出，就立刻让对面的小子心中荡漾开来，他笑意更加浓，恨不得贴近原温初的身体，而原温初蹙起眉头，冷声说道。
“殷少爷今日看来是逃课了。”
“法华学院逃课需要记一次小过。”
“累计三次便被开除，没得商量。”
“我记得之前殷少爷便迟到过，今日又逃课——看来殷少爷是想要另寻一家学院就读，不想在法华学院继续学业，如此也好，我也能省心些。”
殷惜在后头咳嗽了一声。
而殷则虚怔怔盯着原温初的脸颊，突然反应过来。
“你怎么知道我在法华学院读书……等等，我逃课不逃课，同你有什么干系？”
原温初的语气自然而然。
“你若是明日不逃课，想来——是能够在法华学院里头见到我的。我是新任的讲师。”
对面的少年张大了嘴，表情似是不敢相信又有几分不可思议，搭配上他那张硬要装成熟世故的脸显得很有几分可笑，殷惜看了一眼尴尬的殷家二公子，无奈站出来打圆场。
“我家少爷是请了假的。他今日身体不适，有医师的条子送到学院，他身体稍微感觉舒适了一些，我才带着少爷出来散心。”
原温初看向殷惜，眼神仿佛看透一切。
“来十里洋舫的花楼散心？还真是特别。”
殷惜的眼神却在刹那间变得锐利了许多。
“原小姐你明日要去讲课，今日不是也出现在这里么？”
“原小姐能来，我家少爷自然也能来。”
他居然反将了原温初一军！
原温初看着殷惜分寸不让的模样，她定定地盯着殷惜的脸颊，然后她说道。
“你难道不知我是个什么名声？”
殷惜点了点头，语气却依然平静，没有什么惋惜。
“我知道，但是我更知道原小姐是个聪明人。”
原温初沉默了一瞬，然后她淡淡说道。
“聪明人？”
“我若是聪明人，我便不该得罪华必文。”
而对面的殷惜却定定地凝视着原温初的眼睛。这位殷家的年轻管家，眼瞳漆黑如墨，他一向很会隐藏自己，寻常人都不会注意留心到这位年轻管家居然有这样浓烈的眉眼，黑眉黑瞳，他其实很帅气，只是气质表现的太过温吞，掩盖住了。
他看向原温初的时候，原温初能够从他的眼睛之中感受到他的野心。
殷惜，是没有出鞘的妖刀。
一旦出鞘，不见血不归。
原温初听见殷惜开口说道。
“不。原小姐是聪明人，所以才得罪华必文。”
“比起一个华必文，能够靠拢警备司，显然更有前途。”
“原大小姐是做正经生意的人，只要遵纪守法，就已经立于不败之地。”
他这句话看似只是随意一句无心的恭维，但是原温初却能够从殷惜这句话品味出别样滋味。这个家伙的心思几乎九窍玲珑，原温初觉得对方的黑眸深邃得仿佛能够看透人心，她下意识转头看向殷则虚，开口说道。
“明日你若是不出现在法华学院的话——”
“我想你或许更应该考虑转学。”
“法华学院不适合你。”
在殷家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小霸王殷则虚被原温初这样盯着，居然低下头，脸颊也有些滚烫，他低着头呐呐说道。
“我明日肯定会去学校读书的。”
他拉了拉衣袖，又看了一眼原温初的脸，然后眼珠滴溜溜地转动了一下，也不提去十里洋舫听曲的事情，直接拉着殷惜就转身上车，还给自己找了一个冠冕堂皇的借口。
“我想起来了，我还有国文作业没有写，我们还是回家吧……”
天可怜见，这位殷家的二少爷殷则虚，作业从来都是旁人替他代写的，只是眼下他拖着殷惜走得飞快，上了车，整个人倒是跟个可怜巴巴的小鹌鹑一样。
这位小少爷直到上了车，还是觉得有点儿紧张。
“她……她那么年轻，真是法华学院的讲师啊？不是说法华学院没有女讲师……若是知道法华学院有个这等美人儿，我天天去上学看她不就够了……”
“我看你好似认得她？”
殷惜嗯了一声。
“不算认识。她之前赴殷家的宴会，我见过她一面。”
能赴宴的……
也就那几个家族，相识之交。这位小少爷绞尽脑汁回忆，无奈他那天不在场，倒是殷惜之前说她是原小姐，他猛然一拍大腿，激动得声音都有点结巴。
“我知道她是谁了……原……原家大小姐……原温初！”
“她就是那个被退婚的笑话啊？”
“她来当我们讲师？”
殷惜看着身旁这个容貌平平的殷家二少爷，他头顶了抹了大量的发油，脖子上的领结歪歪斜斜，他伸出手帮他把领结挪移到正确位置，然后他状若闲谈地问道。
“二少爷明日不是让我还给学校递病假单？还要递么？”
殷则虚激动得身体乱晃，重重地拍掌在汽车座位上。
“我肯定要去啊，我倒要看看，她有什么本事。长得好看……哼哼，长得好看又怎么了，又不是鸳鸯楼，长得好看就成了。”
“我看她明天肯定得出丑，丢大脸。”
殷惜想到原大小姐那双韵味无穷的清丽眼眸，他开口说道。
“那也未必。既然二少想去上课，我去安排。”

原大小姐的第一个打赏
原温初在外头折腾了大半天，从十里洋舫回来已经接近傍晚。
她让陈实给李警官带了一个口信，把那位生得花容月貌的玉莺姑娘送回孔太的茶楼，然后才回了原家大宅。
原家大宅里头灯火通明，她走进去发现屋子里头坐了个年轻少女，听见她的脚步声，眼神闪躲，往沙发那头挪一挪，好似畏惧她，但眼底却又有一丝淡淡的嫌恶一闪而过。
这便是她异母同父的亲妹妹，还在圣德女学院读书的原温宁。
今日周末放假，所以她也回了大宅。
她看了一眼原温初，然后开口说道。
“你要去法华学院教书？”
她停顿了一下，然后自顾自地往下说。
“我听娜娜说了。”
原来是何礼娜告诉原温宁这桩事，原温初想也想得出，何礼娜在对她有偏见的情况下会添油加醋地说出多少难听话来，她嗯了一声，然后就打算上楼收拾衣服，然后原温宁却好似赌气一样猛然站起身，开口就憋了一股气恨不得立刻发泄出来。
“我没在娜娜面前说过你坏话，你被退婚也怪不到我头上来。是你自己做得不对，给何家拿住了把柄——父亲一心待你，给你安排的婚事都是最好的，何家在城里是有名的大家族，而且峰哥哥几代单传，嫁过去便是当家做主的主家太太，这么风光的亲事，别人想要都要不到。”
“偏偏你把我们原家的脸面放在地上踩……”
“连累得我都在学校里头被人看笑话。”
“你知道不知道其他女孩在学校里头是怎么说我的？娜娜替我抱不平，峰哥哥接她看见我被人为难，这才出声帮我说了两句，偏你又乱说，你自己名声毁了，非得也将我拖累到万劫不复才罢休么？”
她眼圈红红地看着原温初，倒像是原温初不顾念姐妹之情，当真做出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坏事，眼看着眼泪都在眼眶里头打转，原温初却只是安静看着她一副垂然若泫的可怜模样，然后扬声道。
“张妈，二小姐要哭了。你给她拿条毛巾来。”
“挑热的，给她擦擦脸。”
原温宁听她这么开口，一时之间不知道该继续落泪还是忍住，而对面的原温初则是看着眼前这个小白兔一样的妹妹，她开口说道。
“你叫何礼峰什么？”
“这桩婚事谁想要？我反正是不想要。难道妹妹你想要么？”
原温宁瞪大眼睛看着她，原温初唇角依然有点点笑意晕染开，她面容姣好，容貌之美胜过这个妹妹无数，眼中平静犹如深潭水，一点儿也不因为她快要落泪的模样而为难。
“你被人看笑话，这样便给他英雄救美的机会，不是很好么？”
“你看，又有人替你抱不平，又有人替你出头。”
“大家都心疼你。”
“我又同父亲吵了一架，眼下要出去住。”
“你一点儿损失都没有，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
原温初看着眼前瞪大眼睛比自己矮了将近一个头的妹妹，看着她瞪大眼睛眼睫毛上好似还挂着眼泪的模样，心里头唯有一个念头闪过。
原温宁如今还是……
太弱了一些啊。
跟上辈子那个心狠手辣的她比起来，眼前的原温宁，当真是弱得出奇，弱得让她不屑去对付。也难怪，如今的原温初刚留学回来，原实牧对她还有几分歉意，尚未真正断绝父女情。
而且原温宁也没有后来的那个小弟弟，白秀岚的处境依然还不够稳当。这个妹妹，简单地说，还处于一个有心无力的阶段，空有恶毒算计不能成真，不难对付。
不过……
小的背后总有大的撑腰。
“张妈，今晚的晚餐不要上海鲜了，我这几日不知道怎么回事，胃口浅得很，一闻到鱼虾腥气，总是不舒服，听见了么？”
从台阶上走下来的白秀岚，换了一身白色旗袍，依然身姿婀娜，扶着楼梯的模样瞧着容光焕发，她捂着嘴，身旁的原实牧搀着她半边手臂，看向原温初的时候依然带了极大的不悦。
“你还知道要回来？”
原温初应了一声。
“我明日去工作，所以今日回来拿些换洗衣物，好住在教职工宿舍。”
白秀岚看着原温初，眼中却带了淡淡笑意，但是一开口，却有不露痕迹的刀光血影。
“阿初虽然被退了婚，但是瞧着一点儿也不垂头丧气，如今又要搬出去住，难不成是自己在那洋人地方结识了男友……”
“阿初怎么不给老爷见见面？”
“莫不是要给我们找个洋人女婿？”
“我可听说那些洋人，惯会哄骗我们东方女人，有的明明毫无产业，在他们那里是不学无术的混混，摇身一变，来我们这里，自称爵士，也能哄得不少女子上钩，真以为能做洋人太太，前往洋人地盘，有个爵位庄园傍身，往往财产都被哄骗走再被这些洋人一脚蹬开，天真可笑得很……”
“阿初可要当心。”
“莫要被哄骗了去，把你爹爹的大好基业落到外人手中，那可当真对不起祖宗。”
她捂着唇轻笑。
这种话从她口中说出来更加显得含沙射影。
原温初方才拿原温宁自己话中的破绽去堵上原温宁的嘴，她这个母亲便要帮自己亲女儿找回场子。
原温初看着对面这个美貌的中年美妇，却想起了白秀岚后头的一桩手段。
她后来的确找了一个洋人闲汉，主动找上门，自认是她在英伦之地读书的时候，交的男朋友，而且能说出她身体局部的一些特征。
这洋人找上门要同原温初成婚，闹得沸沸扬扬！他口口声声说原温初读书之时，常参加那种洋人的私密派对，放肆大胆，根本不在意自己的名节。
这一招太狠毒，惹得原实牧立刻对她失望透顶，更是恨不得立刻同她断绝父女关系。
白秀岚她眼下这样说。
想来就是要在原实牧心上种下一颗怀疑之种，为后头她安排的人找上门做铺垫。
她这一计着实毒辣。
原温初一个女孩，难以张嘴为自己辩解，辩解也无人肯信。
她读书的时候虽然也结交好友，但是回港城的时候孤身一人，无人给她作证，只能任凭旁人给她泼一盆又一盆的脏水。
那些好事者只听这些猎奇之事，口口相传，推波助澜，根本无人关心背后真相。
原温初眼下听她开口，她看向白秀岚眼神清澈如水，反而平静反问道。
“太太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太太也见过洋人么？”
白秀岚被她眼神这样看过来，反而有了几分闪躲。
“我也只是听说……”
原温初却依然好奇。
“听哪家太太说的？”
“西关牌楼的几家太太，都不曾听说过同洋人打交道，我们家的铺子也没有开到租界区，这些传闻到底是谁告诉太太你的，这传闻有趣的很，我也想去找这位喜欢传闲话的人多听听有趣之事，好长长见识。”
白秀岚被原温初逼问，略显狼狈。
原实牧最为反感自家大女儿同自己这位小娇妻彼此对垒，厉声喝道。
“够了！”
他看向原温初，言语之间，却还在回护白秀岚。
“你少咄咄逼人。你母亲是你长辈，哪有逼问长辈的道理，你一回来便吵得家里头不得安生，你不是要出去住么，出去住也好，免得你母亲见了你总是头疼。”
“你说你有本事，那你便别动用原家一个子的银钱。”
原温初只是应了一声。她只字不提自己作证得罪死了华必文，而且今日又火上浇油地施计抄了他的福安会的事情，也没有提到马场风波以及孔太的茶楼，只是打了一个哈欠，往楼上走去。
只留白秀岚盯着她背影，却觉得这个女孩始终给她感觉不同——显得……
更峥嵘。
换做从前的小女孩，只是倔强冷冷的不说话自顾自的发脾气，哪里有这么寸步不让的锐利？
……
原温初回房收拾，屏幕前的观众瞪大了眼睛，有些疑惑，她同这位继母之间的□□味浓郁到旁观者也能看得一清二楚，可是……
可惜不能拖进度条，否则倒是更应该细细品一下刚才这位看似艳丽灼眼的妇人的眼底究竟藏着什么波澜诡谲的算计。
弹幕上已经热火朝天地开始聊起来。
“原大小姐这位继母一看就不好对付欸。”
“我来捋一下时间线，原大小姐今年二十岁，她那个妹妹也比她小不了几岁——但是她生母亡故不久，这位继母进门好像还没有几年，也就是说……原家这位家主早就同她继母暗通款曲生了她妹妹啦。”
“等原大小姐亲妈一去世，就迫不及待把人抬进门了，难怪原大小姐这么犀利不给对方面子。”
“时间线捋得超级棒！小三上位确定无误了……啧啧啧，心疼我方的大小姐初初。”
“初初真的好倔又不服软啊。她要是软妹一点，学她那个妹妹一点，也不会被说成这样……”
“学白莲花有什么好啊喂，她这么美这么靓，就是要又冷又飒才迷人。哼哼，别人不懂初初的好，我们懂不就好了？”
“初初明天要去上课。一定不会太平，肯定有人要作妖。”
“可以给初初打赏么，哼，她爸爸不给她钱话，我给她打赏——她只留一百块怎么够用，怎么也得……再给她添一百做生活费。”
这位观众显然是当真说到做到，瞬间屏幕飘红。
“确定打赏原温初一百块？”
女孩犹豫了一下，主要她发现，这个跳出来的弹窗好像跟她以前打赏的界面不太一样，但是她还是点击了确认。
下一秒钟。
“钱已经汇入UP主私人小金库之中，请再接再厉哦。”
“小金库累计达到一定金额，up主方才可以提取打赏。”
女孩的脸颊皱了皱。这是什么鬼……一定金额？怎么以前网站没有这种破规定？

开学第一讲
原大小姐晚上睡得很沉。那个奇奇怪怪的小框又浮现出来。
“恭喜获得第一次打赏。”
原大小姐根本没在意。
第二日一早，街上的报童越过大街小巷分发还带着油墨香气的新鲜出炉的报刊，住家女仆王妈同佣人送她上小轿车，把行李提入后备箱，这位看着她长大的原家女仆看着她叹气欲言又止，反而原温初抬头看向跟自己更亲近的王妈的和蔼脸庞，显得精神奕奕。
“等我在外头安顿好，便把王妈你接出来。”
“我念书的时候，最常常想念的还是王妈你的好手艺，煲的老火靓汤堪称一绝，龙凤酒楼的煲汤师傅手艺不及王妈你一半。”
对面的妇人擦拭了有些湿润的眼角，她强忍着内心的不舍。
“父女没隔夜仇的，大小姐你服个软……忍一忍……”
原温初看向对面的温柔妇人反问她。
“我母亲当初忍了那么多年，结果又如何？”
对面的妇人一下子哑口无言。
报童跌跌撞撞跑过去把报纸投递到门口信箱，又拿了一份给她，而住家女仆王妈看着那个飞扬的女孩儿坐在汽车后座渐行渐远，她心里头却说不出的又苦又涩，她知道大小姐搬出去住是因为不喜欢太太，但是原家如今已经不是当年的原家，大小姐出去念书两年，原家早就变了天。
偏偏大小姐一回来就被退婚，未来的日子，可该怎么过下去呀。
……
原温初拿着港城日报，头条就是警备司联合查封福安会的消息，照片上福安会的招牌清晰可见，她捏紧报纸，手指上好似都沾染上油墨香气。
而等原温初下了车，法华学院门外，顾铮行就站在学院大门旁边，看见她下车拼命挥手，生怕不够引人注目。
原温初看见他眼巴巴地凑上来，一张口就是给自己邀功。
“我特地让他们放了最大的版面，怎么样，我干得漂亮吧？”
眼前的少年今日穿了黑裤子白衬衫，斜斜依靠在墙上，腿长得简直无处安放，外头一件外套很像学生制服，穿在他身上更显得青春气四溢。
他向前迈了两步，那双黑漆漆的眸子就凑在她前头晃荡，眼睛里头好似能涌出清泉，他开口说道。
“就是这功劳又要被领队的李警官拿去。”
“他再立几桩功，我看他能再向上升了升。”
他的话语里头透出几分醋意，但是看向原温初的时候，却又吹了一声口哨，然后发出由衷赞叹。
“你今日真好看。”
原温初其实今日考虑到讲课，穿得已经算朴素，裙角绣了几朵栀子花，是清丽装扮，但是她人太出挑，尤其是那张脸让人目不转睛。这么素的衣服，也能被她穿出扑面而来的倾城色。
对面的顾铮行笑眯眯地凑近她，开口说道。
“你是不是喷了国外的香水？”
“还是你头发上的香？”
“我可记住你的味道了。”
原温初已经习惯对面这个家伙语出惊人，她眼下脸连红都不红一下，转过身就要进学校的大门，而顾铮行却言笑晏晏，一点儿也不知廉耻地在她身后喊。
“我等你讲完课，接你去看电影要不要？”
“我家拍了新电影，我请你去首映。”
原温初头也不回。
“你这么闲不用上学或者做事？原来顾家小少爷是个无业游民。”
顾铮行小声嘟囔了一声。
“做事哪有追女仔要紧……”
“而且你这么靓，我再拼命做事累死累活也见不到第二个比你更靓的，怎么能错过。”
原温初这回脚步顿也不顿，不假思索地往校园内部走去。
他看着原温初的背影越走越远，笑眯眯的靠着墙，神态模样都慵懒，阳光落在他那张俊朗脸庞上，少年这副好皮相好身材诱得来往上学的女孩纷纷偷看他，他混不吝地吹了一声口哨，那些女孩的脸颊红得像是火烧，然后纷纷往校园里头跑去。
而顾铮行的眼神则是越过两旁建筑，落在街角几个看上无所事事的混混身上，一瞬间变得有如刀锋犀利，然后又状若无事的移开眼。
……
角落里头，穿着短褂的中年人的嘴唇蠕动，声音低得像是蚊子哼。
“这小子是不是发现咱们了。他刚才是不是刻意挡着咱们的视线——不让咱们看见那个进去的女孩的脸？”
“这怎么可能，他才多大，毛都没长全的小鸡仔，怕是还在读书，能有这种心思？我看是巧合。”
“大佬让咱们盯着原家那个妞……”
“找机会给她颜色看看。她当真是不要命，招惹到我们福安会头上来，大佬说了，谁要是对她下手，至少十根金条起。”
“够咱们舒舒服服过几年，大不了租条船出海躲躲风头……”
“何况她那么美，那身段真够劲儿……这种大小姐平常都眼高于顶，偏我们得让她瞧瞧咱们这些粗人的能耐。”
“她们原家是了不起，但是她身旁连个保镖都没有，动她还不容易？”
“会长下了死命令，这个小妞我看在劫难逃。”
这几个人的低声交流，却看见那个一直站在学校门口的少年，突然动了。他抬脚走过街道，在隔壁卖杂货的老伯那里买了一盒劣质烟同一份报纸。
然后他们听见这少年好似自言自语地说道。
“过江龙很厉害么？”
“有的时候，亏心事做多了，迟早撞见鬼。”
他抬起头，对着街角那几个混混，实则是福安会名下的打手，露出了一个明晃晃的笑容，日光下，他牙齿白得几乎反光，然后顾铮行把手中的烟递给对方，开口说道。
“不好意思，我是顾氏影业的工作人员，这条街今天我们顾氏影业要借来拍一个电影镜头，麻烦你们让一让，我们顾氏的摄影师和记者马上就到。”
华必文的手下盯着眼前的这个少年，感觉不可思议。
却看着这少年掏出一张拍摄许可证，然后外头滴滴的汽车响，居然当真有人举着笨重器械下了车，摆明要清场。
他们对视一眼，却根本不想离开，他们还要监视原温初呢，于是开口想要交涉。
“这里是公共区域，而且还有学生上下学，怎么能拿来拍电影？”
顾铮行随意地点了点头，然后说道。
“拍完就走。”
“你们站在这里做什么，想找活呀？”
“欸，我们还缺几个群众演员，主要负责跟我们当家武师小生对打，几位不知道有没有兴趣，包三餐伙食……”
话说得好听，其实就是当人肉沙包。
他笑得眼中光芒闪耀乱晃，少年语气开朗又兴奋。
“打得好了，就是电影明星，一个月赚的钱够普通人花一辈子。”
“这个机会好难得，几位要不要考虑一下？”
这几个福安会的打手觉得扭头就走显得弱了气势，何况这些拍电影的不都是花拳绣腿？他们自认平常帮会之间恶斗无数，真刀真枪都斗过，电影那点招式根本不放在心上。
而且说实话，顾氏名头响亮无比。真有拍片机会，那么风光，比做打手苦捱强，撞上运气好一下大红大紫，谁还给头上大佬卖命。在这港城里风风光光，讲话都能大声讲，海报上的女明星都能见得到……只要能打就行，这个门路简直是一步登天。
他们一下子就心动。
“打就打喽。”
“在这里？”
顾小少爷见对方上了钩子，笑眯眯摇头。
“不在这里。你们上车，有人带你们去。”
“记得要签一份做工的合约。”
这几个在福安会也算能打的打手的大汉有了不详预感，无奈骑虎难下，他们在外面混得开，要的就是面子。丢什么都不能丢了面子。而且顾氏影业的电影诱惑太大，他们对视一眼，纷纷上了车。
至于监视原家大小姐，人又不会跑，拍完回来接着守喽。
他们还不知道，他们没有回来守人的机会了。
……
原温初并不知道顾少爷为了她的安全煞费苦心。
但是她不知道。观众知道。
弹幕停顿了一下，然后飞快开始闪烁。
“这样也可以？”
“顾铮行这个傲娇的小狼崽子！他说一句担心会死啊啊啊，就不能留个好印象么，嘴上非得调戏原大小姐！其实明明这么操心……”
“他也不大吧，怎么心思这么沉，套路如此深。那几个家伙被他骗走凶多吉少，他就是个小机灵鬼无疑。”
“吃李警官醋应该也是真的。”
“而且他腿也太长了，镜头盛不下的大长腿，我看就数他最适合拍电影！”
弹幕飞快闪现，原温初依然一无所知。
学校的管理人员帮着她把行李放下，她拿着钥匙开门，眼前所见的是一个虽然小但是却精致的单间。
法学学院是半寄宿制的学校。有些家里离学院距离遥远的学生，是可以考虑住在校园之中的宿舍楼之中的。而又考虑到法华学院从前几届开始招收女学生，所以——男女宿舍得全然分隔开，就免不得大兴土木，这才令学校经费短短数年消耗殆尽。
当初建校不少富商捐赠的财物早就花得一干二净，如今倒是的确一穷二白，开出的讲师酬劳绝不算丰厚，同圣德女学院更没得比。
就连左先生他们这些当世大家在报刊上的专栏所得的稿费都补贴进来，可见钱财窘迫何等愁人。
前世的法华学院外表光鲜，内里很是窘迫一阵，后来还是顾家主动捐了一笔巨款，才帮学院渡过危机。
所以顾家小少爷顾铮行出现在这里，原温初也不奇怪。
她把行李放下，抽出几本厚厚的书籍，便径直朝教学楼走去。

技惊四座的原大小姐
原温初走过走廊，眼下季节已经接近深秋，有几分凛然冷意。
但是今天的日光不错，所以原温初只在裙子外套了一件白色的小外套，阳光打在她脸颊上，更给她增添几分优雅气质，她捧着书走过狭窄走廊，向礼堂走去。
法华学院只有一间礼堂。
这一届的学生经过扩张，加在一起人数已经突破两百余人——而下面几届人数更多，在得到顾家的注资之后，法华学院几近扩展，后期更是足有数千人。
眼下她走入礼堂，里头一下子安静下来。
许多学生已经听闻，今日有留学而来的新老师。
但是却万万没有想到，居然是一个这样年轻，看上去也不比他们大几岁的女孩子。
她穿了一身颜色素净的裙子，可偏偏她的容貌低调不了，而且她腰杆挺直，气度沉稳，看上去着实大气，个子比港城大多数女孩都高，就好像……好像外头街上挂着的电影海报的那些美人一样，却比电影海报更活色生香。
这些半大学生，何曾见过一个这样独树一帜的美貌女讲师？
什么苏若玫那样的顶尖大明星，她好像也不输。
原温初丝毫不介意那些落在她身上的古怪打量眼神，她一步步地走上台阶，然后把手中的书放在讲台上，众人以为她要拿稿，她却直接抬眸，开口便是自我介绍。
“我是原温初。”
“是你们未来的经济学讲师。”
“英文课我也可以教授你们，我留学了三年，应当够资格教授你们纯正地道的英文，你们若认真学习，之前毕业的时候同那些洋人交流不成问题。”
殷则虚就坐在第一排，他家为了他这个就读名额还捐了不少钱财出来，他抬起头懒洋洋地盯着台上原大小姐看，吹了两声口哨，带头起哄。
“我们怎么知道你是不是真的留过学？”
“而且听闻洋人的学校，天天开舞会，各种派对狂欢，男男女女皆是放荡不羁，可是真的？”
原温初不动声色摇头否认。
“不是。”
“他们的学生不比我们轻松。他们有许多实践课程，是我们所不能想象的。你们可学过天文同地理？”
她一边说着，一边转过身看向身后，有一块黑色木板，她拿起一只白色粉笔，刷刷地便在上头开始作画。
下头的学生逐渐开始盈沸议论，原温初充耳不闻，她的画工工整精细，随手便描绘出轮廓，而隔了数分钟，这些学生才逐渐安静下来，因为他们看出原温初在画什么了。
她在画的……是地图！
而且，居然是一副精细到极致的世界地图！
原温初手上动作不慢，她一边绘画，一边开口说道。
“你们看过《坤舆万国全图》么？”
下头的大多数法华学院的学生一脸茫然，唯独有几个学生若有所思在下头窃窃私语，而有一个瞧上去瘦弱却貌美的小女孩怯生生地举起手来。
“我看过。”
“学院的图书馆里头……有。我知道那是……那是……那是很久之前绘制的地图……”
原温初转过身看着这个女孩，这个女孩穿着最普通不过的校服，低着头甚至不敢同原温初对视。原温初笑了笑，说道。
“回答得很好。”
“等会儿下课你等我，你答对了，我有一份从英伦之地带回来的小礼物送给你，是他们特制的小蜡烛。”
这个小女孩有点儿惊喜。
原温初继续说道。
“世界之大，尽在眼前。我留学之时，见过洋人绘制的世界地图，比明朝的《坤舆万国全图》详细更多，当年太仆寺少卿李之藻和利玛窦所通力合作《坤舆万国全图》是第一份地图。而如今世界疆域地图我们也有印刷，你们读书学文，若是连世界是什么模样都一无所知，读的也不过是死书本。读万卷书行万里路，成大器者，缺一不可。”
下头一下子安静下来。
如今的时局，这些学生虽然年幼，隐约模糊也知道一些。
只是港城如今歌舞升平，所以这些年幼的学生体会得不深，他们有些甚至从未离开过港城——原温初绘制地图的举动虽然出其不意，却的确让这些学生意识到这个女讲师的确不一般。
那副地图……换做是他们，决没有本事绘制得如此清楚。
她的记忆力……未免也太过惊人。
这些学生也有家境富庶，家中有详细地图的，同记忆之中对照，毫无错漏之处。
更为惊奇原温初能够空手绘图的本事。
原温初卷起书本当做教鞭，然后伸出手，在她自己亲手绘制的地图上头指出一条线。
“我十七岁远赴海外读书，这便是我三年前所走的路。”
“我走过的路，是你们如今所不曾走过的。”
她的思路极其清晰。
“在我三年的求学生涯，我见到了许多常人或许一生也见不到的景色。”
“我甚至在船上见过几次海战，岸上炮声轰鸣，海中海员升帆，夜晚月色星空浩荡，我见过茫茫海水，见过炮火，方才知一艘船何其渺小。”
“我也亲眼见过其他大陆，见过与我们生得截然不同的洋人。读过许多图书馆里头的外文书籍，更同洋人辩论过。”
“你们若是学过天文，便知连我们脚下的土地都是渺小的。”
“诚然，比起那些久有经验的讲师，我如今不过是个新站上讲台的稚嫩新人罢了。但是我能把我见过的一切，读过的书，同学到的一切学识经验都传授给你们。”
“西方有一句话，站在巨人肩膀，才能看的更遥远。”
“我虽不是巨人，但我只愿有朝一日，你们站在我肩膀上，能够走更远的路，而不是困囿港城。”
“我希望你们知道世界之大，并始终能心存向往。”
她看向讲台下。
三尺讲台下，那些学生寂静无声，连同那个最刺头儿殷则虚都被她气势压制住，一个字都说不上来。
他看着原温初的侧脸，那瞬间感觉像是第一次瞧见色彩浓烈的西洋油画，见惯田园山水，不知道原来这世上还能有这样一种另类别致却又直白动人的美。
这个女孩安静地凝望着这些学生，她开口说道。
“我明日开课。”
……
说完了这句话，原温初转过身走下讲台，那个唯一看过《坤舆万国全图》这第一份地图的女孩慢慢抬起头，拼命地鼓掌。
原温初转过头看向这个女学生的侧脸，却觉得有些眼熟。
好像……
像是孔太茶楼的那个前台玉莺小姐。这个，便是玉莺口中那个温书温到深夜的妹妹？
眉眼的确同她的几分相似，比起玉莺的成熟清丽，这女学生稚气未脱，更有一种少女似的清纯动人之美，的确容貌出挑，难怪会被看中，要被人设局捉去。
只是有些清苦，似是家境给这个女孩在这里读书带来了不小的压力。
不知道……法华学院如今有没有人捐奖学金。
若是日后银钱有了多余，倒是可以设立一个用来捐助贫寒学生。
……
在旁边的一间空间不大的小教室里头，其实还坐了几个人。
原温初方才说的话，这些人也隐约听在耳中，隔了好一会儿，才有一个中年文者打扮，戴着圆框眼镜的男人轻声叹了一口气。
“这女孩好大气魄。听闻她出身城中豪富家族原家，果真富贵人家不同凡响，养出她一身雄浑不输男儿的英气来。”
一旁的另一个男子容貌平平，穿了一身灰色布袄，却笑着摇了摇头。
“城中富贵人家有女儿的可不止原家，但是肯远渡重洋去读书的倒是不多。我都好奇她随手绘制的地图究竟是什么模样，我自认可以绘制出七成，但是要百分之百还原，我没有这个本事。”
“而且她竟知道《坤舆万国全图》。”
“此女绝非池中物。随手绘出精细世界地图，可见她胸中自有万水千山。我原本还觉得找一个年纪轻轻的女仔来做讲师是胡闹，如今看来，果真还是左兄你见识卓越，肯不拘一格，倒是当真被你招揽来了个人才。”
“若非顾忌着我这点脸面，我都想去做她讲课的旁听生。我也好奇，她在英伦之地所学的学问究竟是什么。”
“她说她主修经济学……这学科倒是听上去新鲜。”
这些学者有的也没听闻过，这门新鲜的学科。
毕竟传统排位便是士农工商，虽然如今一切早已经天翻地覆，只是商人自古终究末流，又有什么好研究？
一旁的左运时抬了抬眼镜。
聚集在这里的，都是法华学院里头的教授。
除了他之外，其余几人也绝非籍籍无名之辈，只是他曾经游历过诸国，见识更显广博。他开口说道。
“经济学的确听上去新鲜。我虽不知道她学得如何，但是她手中有一枚不能作伪的奖章，可见哪怕在洋人眼中，她都是顶尖杰出，才能获得奖章。”
“研究学问，也不能只看年纪大小。只要她肯教课，我们法华学院容得下这一个新讲师。”
“我明日便要赶去沪城，这里还要你们多多照应。如今北面正值多事之秋……”
他话说到这里却戛然而止，然后站起身，同一旁的几位学者告别，推开门向外走去。
外头的阳光一瞬间倾泻，这位大学者左运时微微一怔，因为他发现，屋外站着一个无限清丽的女孩，正含笑而立，看着他点头。
“左先生？”
“我有些事情，想要请教左先生。”
她的眼神显得诚挚又执着，让人拒绝不了。
左运时苦笑了一下，毕竟他们这群老家伙在旁边听她上第一节课又没有打招呼，被发现了终归有些尴尬，不过他毕竟是久经风浪的人物，很快调整好心态。
“这里有学生来来往往，你若是有话想问我，去我的办公室问。”
原温初点了点头跟在他身后，左运时略一思索，还是问出了心中疑惑。
“你怎么能绘制出一副世界地图来？”
原温初的回答直白得很。
“为了镇住那群学生，所以我把地图背了下来。”
左运时一瞬有些不知道该说才好，而原温初则是继续开口说道。
“我不是同家里赌气闹着玩。我既然来了，便得做到极致。”
弹幕疯狂刷。
“啊啊啊啊啊初初好厉害！初初地理一级棒！初初技多不压身！”
“哈哈哈初初这么杰出，一定接受过我们优秀的九年义务制教育吧？”
“等等！初初太讲究了吧，她世界地图画的居然真的是民国时期的地图……”
“这是什么考究狂啊！”
原温初当然不知道什么是九年义务制教育是什么，也不知道这幅地图让看她vlog的观众连连狂呼，她低声说道。
“这些在左先生眼中，怕只是雕虫小技。”
左运时却有点儿无奈。若这是雕虫小技，那些画不出完整世界地图的大学者成什么了？

不容易对付的敌人
片刻功夫之后，坐在办公室之中的左运时看着眼前的原温初。
她坐在凳子上头，脊背挺直，双眸含笑地同他对望，一点也不拘束，反而落落大方。
难得的是她的精气神。
整个人敞亮。
“不知如今的法华学院的资金来源何方？我知道学院如今招收不少贫困学子，建立了新教舍，也吸纳了一些从北方南下的讲师在港城安家，我计算过——若是仅仅只依靠少部分学生的学费，想来是远远不够，连收支平衡都做不到。”
在文人面前谈商业，未免显得有些铜臭气。
但是办学也不能只靠热情。
没钱寸步难行，什么事都做不成。
原温初一点也不羞于谈论钱财，她开口坦坦荡荡。
左运时看着眼前的女孩儿明亮的眼眸，他开口说道。
“我同一些旧友还有几分薄面，港城中自有商户捐金。港城也有主管教育的部门专项拨金，怎么，你一个家中豪富的大小姐，却担心我们发不出老师的工资么？”
原温初笑了笑，她开口说道。
“自然不是。”
“只是学院这样也不是长久之计。”
左运时蹙眉。
“你是觉得我们免除那些家境贫寒的学子读书学费的事情做得不对？”
原温初摇头。
“这是好事，所以更应当坚持。只如今的规模，学院支撑起来已经颇为吃力，更不用提后头若是学院扩招，把西边的那几个区域全都纳入招生范围，便要有极大的亏空。”
“节源不如开流。”
“我想了几个法子，想要请左先生过目。”
少女递出一张夹在书本之中的薄薄白纸，左运时接过手越往下读越觉得惊心动魄。
“你建议法华学院扩大学科项目？”
“培养相对应的人才，好换取那些大商行的资金支持？”
“只如今的拨金已经不能及时发放，你还想要更大规模的资金注入——想法是好的，只是操作起来难度太大。办学耗费的是白花花的真金白银。”
原温初抬起头盯着左运时看。
“只要撑过初期，后头就是一马平川的大路，以先生学识广博应当看得出此事之利。何况乱世将至，需要真正的人才，而不是只懂死读书的书呆子。”
左运时深吸一口气。
“那我考虑一番。我在沪城还有几个朋友，若是能够让他们南下来港城考察，或许能够另有助力。”
“北面如今的确奇缺相应的人才，只是教书如同育树，不可能一撮而就，纵然按照你所说开设新学科，三五年也未必会见成效……”
左运时苦笑了一下，但对面的女孩，眼眸依然明亮地盯着他看。
“洋人有的，我们都会有。”
“基础学科的建设总要有人做。”
“以我的家境，自然可以远赴重洋读书。”
“可是那些贫寒人家的孩子，也该得到同等机会。”
“先生知道我家设有表行，但是最高级的表芯，也是进口而来。”
“咱们只照着抄洋人的东西不成。再好的工匠，没有经过基础学科的熏陶，终归只是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
“还有一件事，我想要请先生帮忙。”
“我有个朋友，我也想要让他来旁听。作为他旁听的学费，我愿意给学院捐出第一笔捐赠金。”
左运时摇了摇头。
“你已经是讲师，给你的酬劳在港城都算微薄，你那个朋友多大？之前在哪家念书，直接转过来便是。”
原温初想要让陈实来读书，所以才找左运时想要获得一张特批的条子，倒不是她存心想要走后门，只陈实之前没有读过书，也没有学籍，所以只能暂时让他旁听。
“有些麻烦，他之前并未念过书，是我家的一个小伙计。我想让他跟着上上课。”
左运时一怔。
让自家伙计来旁听？
大概是想学学算数之类。
这只是小事，左运时略一思忖答应下来。
“好，我给你个旁听生的名额。”
“你方才提的事情，我这几日想一想，等我从沪城回来，再给答复。”
“叨扰左先生了。”
原温初能够得他一句已经是意外之喜，她点了点头，抱着书本礼貌道别。
……
殷惜今日又来接二少爷放学，他拿着通行证走入校园，殷则虚看见他眼前一亮，一开口自然便是谈今日画世界地图震惊四座的新讲师原温初。
“没想到她居然不是个好看的花瓶，真有点本事。”
“她气场挺足。我看那些刺头儿都被她镇住，我想挑事儿都挑不起来。挺厉害。”
他说着说着有点儿兴奋，眨巴了一下眼睛，一副你懂得的表情。
“虽然漂亮，但是这样的女人最难搞，有钱有头脑，不是那么容易搞掂的啦。我看何家退婚也是压不住她，何礼峰要是真娶她进门，岂不是大气都喘不过来？”
“玩玩洋房舞厅的歌女算歇，这种见过世面的大小姐找回家是自己给自己找罪受。”
殷惜同殷则虚经过那间礼堂，大门敞开，他向里头看了一眼，他的视力不错，隔了这么远，也能隐约看见黑板上地图的轮廓。
殷则虚则是突然笑有点兴奋。
“我记得阿惜你懂得那些商船跑商的事情，你的地理也很好，要不然你进去看看。我们早上都被她唬住，也许她画错了也不一定……”
他嘟囔着，硬拖着殷惜往礼堂里头走，穿过一排排的座位，殷惜看着眼前这副精巧绝伦的地图，他只飞速地扫了一遍，然后说道。
“没有画错的地方。”
殷则虚嗷了一声，神色隐有几分失望。
殷惜站在他身后半步，却听见身后有脚步声，然后是女孩清冷声音在礼堂响起，空荡荡的礼堂里头，她声音好似有回音袅袅，更显空灵。
“殷管家下次来接人，还是在外头等一等。”
“学校若是任凭人随意进出，同市集有何区别？”
殷惜转过头看向她，他这一次倒是没反驳，只是这个青年那双漆黑的瞳眸直勾勾地盯着她看，换做脸皮薄的女孩，怕是直接被盯得害羞，只是原温初却绝对不算脸皮薄的女孩。她大咧咧地说道。
“我知道我很好看。”
“你也没有必要这样盯着。”
殷惜的唇角略微勾起，他其实眼尾略微上挑，这位年轻管家微微躬身说道。
“以后不会了。”
“二少既然选了法华学院读书，一切都以学校规章制度为先。我进来是想去谈这个月殷家的赞助金的事情。”
“我这便离开。”
殷则虚在法华学院读书，学费同其他学生一般无二。只因为他经常旷课，所以需要缴纳高额赞助金才能继续留校。
殷则虚瞥着眼前的原温初，然后他开口说道。
“听见了没有？”
“阿惜来，是送钱来的。没有把财神往外赶的道理吧？”
原温初却还是那副淡淡模样。
“又不是只有殷家才有钱。”
殷则虚一下子被这句话堵住。对面讲师是原家大小姐，他清楚对方家族在行业之中举足轻重的地位，他在同学面前摆少爷架子也就算了，在眼前原家大小姐面前摆少爷架子，简直如同把脑袋伸到砧板下头等着她砍……他摸了摸鼻子，一下子熄火哑炮。
殷则虚呐呐地转过身往外走，殷惜跟在他身后，走出两步，却突然回头，声音极轻。
“今日的港城日报，内容很精彩。”
“华必文一定气得呕血，打落牙齿和血吞，这个哑巴亏要生生吃下去。”
原温初却一副与己无关的模样。
这少女，又高冷又狡黠，偏偏生了一张惹麻烦的脸庞，她清楚她自己的美，却又一点儿都不在乎，正因为如此，才显得更有杀伤力。
殷惜看着她脸颊，稍稍停顿了一下，然后才说道。
“警备司也不是铁板一块，原小姐既是聪明人，不要大意。”
他说完这句话，便大迈步地往前走去，原温初看着他背影，却被他最后一句话撩动了一下心绪。
警备司不是铁板一块……
难道华必文如今已经下血本打通了警备司的关窍么。
查封福安会的事情上了港城日报，若是这样都能被他翻盘，那么他搭上的那条线，怕是手眼通天。
这种消息十分隐秘，殷惜只略微一提便不再往下深入。
而原温初脑海里头把最有可能被收买的几个人选想了想，还是不确定是谁。
詹木雄是副司长，这个副司长颇为贪图财物，听闻后来在成立廉洁公署之后查到他头上，单单他自己账户上的钱财同银行之中储藏的黄金换做港城货币足有几百万之多。
但是华必文如今应该搭不上他那条线……毕竟詹木雄不会看得上眼一个码头发家的华必文。
那……难道是石岗？
警备司的高级督查官？
他权利倒是够，又不如詹木雄那么难以接触。
但是前世石岗没有多久就听闻不幸被刺杀身亡。
原温初对他了解的很少，只是知道这个名字而已。
原温初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不知不觉走出校园，马路对面停了一辆黄包车，车上跳下来一个穿着灰色袍子带着毡帽的男人，飞快地朝着她走过来。
原温初心里头蓦然间有了一种紧张感。
那个穿着灰色袍子的男人抬起头，脸颊上的刀疤触目惊心，一眼看过去给人的感觉凶神恶煞。
原温初居然还能站得稳。
她的手指不自觉攥紧，在想若是对方拿刀，她拼命也要同对方争夺刀器，但是这脸颊上有刀疤的男人快步走到她身旁，却猛然压低声音说道。
“小少爷让我接原小姐去片场。他在片场盯着人拍戏，一时之间分不了身。”
“我是顾氏影业的武行。”
他看着对面的女孩脸庞，突然咧开嘴傻笑。
这一笑，冲淡了那刀疤带来的煞气，反而显得有些憨厚。
“是我的错，原小姐你长得太美，我刚才失神……忘了小少爷交代的事。这是我的工作证，这是顾氏的证明，还有我同少爷的合照。小少爷讲，原小姐警惕性很强，这样原小姐才会相信我的身份。”
这壮汉挠了挠头，然后眼巴巴地看着原温初。
“原小姐跟我去片场吧，少爷说了，原小姐不去的话，便扣我工钱，原小姐不要让我为难，我们开工不容易的……”
合照的少年，站在一群武行中间，穿着简单布衫，咧开嘴巴，笑得同身旁一群武行一般无二的……傻气？
若不是那张脸，混在武行里毫无违和感。
屏幕前的弹幕飞速闪过。
“已截图！”
“已截图哈哈哈。顾小少爷……有点傻乎乎的可爱啊。”
“顾少爷黑历史预定。”
原温初想要把照片拿过来仔细端详，对面的汉子飞速收手，挠了挠头，声音里头带了点儿为难。
“少爷说了，照片只能看，不能被抢走。”
原温初抬头。
“那我便不去。”
“你给我照片，我才同你走。”
比谈判，谁能比得过海外经济学辩论无敌手的原大小姐？

要解约的大明星
原温初再见到顾铮行的时候，他正热火朝天地站在脚手架上指挥一旁架设布景的工人。
“往左边一点……对，举起来！欸当心，不要砸到人。”
一旁还有几个武行嘻嘻哈哈看热闹，气氛极为融洽。
原温初张嘴就直接喊了顾铮行的名字。
“顾铮行？”
这个少年啊了一声，蹭蹭地从梯子上头爬下来，咧嘴对原温初笑。他脖颈间的短发毛茸茸的，这少年是最生机勃勃那种人，好似有无穷精力。
“我还以为你不会来，袁和彪就是个傻大个，你肯信他不容易，他样子可不像什么好人。”
站在原温初旁边的那个大汉被顾铮行说成是不像好人，他挠了挠头，憨憨的笑了两下。
他有点儿心虚。
小少爷之前可是千叮咛万嘱咐不能让原小姐把照片拿走……但是他想要原小姐来，却不得不妥协。
他就怕原温初在顾铮行面前提这一茬。
偏偏怕什么来什么，原温初看了他一眼，然后从包里掏出那张合照，在顾铮行眼前晃了一下。
“有照片，为什么不相信？”
她动作快得出奇。
顾铮行反应已经够快，结果只碰到了她的手指，原温初收回手腕，轻飘飘地说道。
“这是你多大的时候照的相？”
顾铮行知道照片是拿不回来，叹了一口气，眼中有些无奈的笑意。
“是我十五岁。”
“顾氏影业刚开张那一年。我有时去看他们拍片，就跟些武行混熟。”
原温初唔了一声，她点评道。
“怪不得比现在瞧着傻气，瞧着……傻里吧唧，晒得黑成了碳，亏得你现在还能养回来。”
“你让我来，就为了参观你家拍片？”
顾铮行正打算开口讲话，一旁却匆匆过来一个着灰衫的中年人，看见原温初的时候微微一惊，看她神情就如同看见什么宝物一般。
顾铮行主动开口介绍。
“这是原家小姐，今日受我邀请，来参观的。”
“你有什么话直接说就是了。以我和原小姐的关系，也没有什么她听不得的事情。”
他这话说得着实暧昧。
以他同原温初的关系……这句话说得太恬不知耻了一些，他同原温初有什么关系？基本上什么关系都没有。
观众也很是震惊于顾小少爷的厚脸皮。
弹幕飘过去一条。
“那几个男人，脸皮厚度顾铮行排第一。”
论长相那几个人的排名或许还有争议……毕竟风格魅力各不相同，成熟温和的警官，隐藏极深的腹黑管家都有人吃这一款，但是脸皮厚度小狼狗顾铮行一骑绝尘，不愧是第一面就敢表白的大胆之人。
原温初瞥了他一眼，轻哼了一声不说话。
对面的灰衫男子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顾铮行同原温初，他听说过几分原家大小姐的荒谬历史，毕竟公开被退婚确实轰动港城，何况还是刊登在顾氏旗下的报纸上，可小少爷同这位原小姐……不会有什么特殊交情吧？
拿钱做事，这男子神色不变飞快开口。
“是苏若玫。她不肯拍片，找了一个人传话，说要同我们解约。”
“我查过了，她私底下经常去一些港城名流的饭局，如今有底气同我们翻脸，想来是傍上了某位大人物。她今日是坐了一辆簇新的洋车来的，那洋车刚运到港城不久，整个港城怕是也就不到十辆……”
顾铮行之前还显得懒洋洋的眼神在一瞬间猛然锋利起来。他半眯着双眸，玩味地看向远处停着的一辆白色小轿车。
“苏若玫是我们顾家捧红的。”
“当初若不是她通过面试甄选，她如今还在舞厅里头跳舞卖笑。如今她翅膀硬了想要飞，她如何傍上高枝我们顾家不管，但是她连面都不露，打发人来传话，未免太没有诚意。”
原温初倒是有些惊讶。
因为眼前的少年——跟她之前见过的几面相比，这瞬间的少年却有了一种……很难形容的气场。
一口气连吃三碗面，晒得漆黑笑得傻瓜一般的少年，同眼前这个冷声叮嘱下属的少年，好似不是同一个人。
他瞥了一眼，然后说道。
“苏若玫要解约，你去告诉她，让她过来亲自同我讲。”
“做事总得有规矩。她既然想走，连面对主事人的勇气都没有……走什么？”
原温初在一旁饶有趣味地盯着顾铮行。
“苏若玫的名气很大，是你们顾氏影业眼下最红的女明星，拍了有三四部片了吧？”
“街边都是她的海报，火柴盒上都印着她的彩色画像。”
原温初的记忆里头，是有苏若玫这个女明星。她是曾经红极一时的女星，但是她宛若一枚流星，崛起陨落都飞快，不过短短数年，就没有了影子。
听闻被金屋藏娇，做了旁人的姨太太，后来过了数年之后离奇身亡，一时之间引发轩然大波，就连诸多报刊上都大书特书了一笔，惋惜她的退圈，认为她的死因不明不白。眼下……应当就是她命运的转折点。
而苏若玫当年跟的人……
就是华必文。
这可真是巧得不能再巧。
原温初不知道上一世苏若玫见没见过顾铮行。
但是显然顾氏影业最终还是放手，让她离开了，几年后她的身亡，同顾氏应该也没有什么关系，顾氏影业对她可以算得上是仁至义尽，当年顾氏因为她的离开，一度遭受到重创。
原温初看向这中年男人走向那辆白色洋车，然后白色洋车的车窗摇下来，又过了数秒钟，才走出了一个女人。
一个……
很好看的女人。
苏若玫的画报铺天盖地，原温初对她样子一点儿不陌生。
她最早是从歌厅发家，听闻还精通好几种戏曲，声音极婉转动听，素有天上黄鹂的美誉，也不知道是不是这称号不吉，几年后她果真美人魂消散，不过眼下她正处于最红的巅峰期，举手投足间自有一种瞩目感，她走过来，看着顾铮行的时候一愣。
“原来是顾小少爷？”
她开口的时候，表情隐约有点儿失望。
顾铮行抬头看了她一眼。
“怎么，觉得不是我二叔今日在这里，很失望么？”
“影业这边，虽然是二叔打理，但是我也能做得了这个主。老张说你要退出顾氏影业，但是当初你同我们签了七部片约。”
“而且你当初亲口答应过，至少要把这七部拍完再抽身。”
“怎么，如今苏小姐说过的话，便不算数了是么？”
“我们顾氏从未亏待过苏小姐，苏小姐的报酬都是提前结清，而且还帮苏小姐的家人偿还赌债，给苏小姐一家提供住宿，帮苏小姐打点行头，我们顾氏的工人为了苏小姐耗尽心血，如今苏小姐却说走就走。”
“电影马上就要开拍，对顾氏会造成何种影响，顾小姐可曾想过？”
对面的苏若玫被这少年诘问得有点儿尴尬。
顾铮行一口气说出这么一连串的话语，偏偏她的确理亏。但是她今日来，非得成功解约不可。
在她眼里头，顾铮行不过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年，自然好对付。
“ 我也是迫不得已。”
“当初我签约的时候没有遇见华先生，没有想过我会遇见真爱的，自然一心都在工作。但我现在有华先生，他对我一片赤诚一片真心，给我日日都送鲜花送珠宝点翠给足我脸面，我们女人也就图一个真心，如今华先生他要娶我，我不能再继续拍片下去，我也要给他脸面。”
她一边说着，一边眼圈已然红起来。
“顾小少爷你千万要体谅我。我虽然这么红，但是我没有依靠，家里也指望不上……如今有个好男人愿意娶我，我是一定要走，要不然我不会再有这样机会。”
“而且华先生对我情深意深，如果顾氏不放我，我怕他出手对付顾氏呀。”
“我是真的好爱好爱他，我不可以没有他的，如果不能跟他在一起，我宁愿去死，我不想拍片，我只想跟他在一起。”
原温初听着她这番话，脸色有点儿冷。
她看着顾铮行一副气得不轻的模样，就知道这个少年心里头肯定憋气。
她不紧不慢开口。
“苏小姐是吧？”
“我们就事论事。你要解约也可以。给足解约金，赔偿够顾氏的损失，你想走就走，谁也不会拦你。”
她不跟对方蹉跎时间，更不会谈什么感情什么威胁，情啊爱啊的，原温初根本不管对方如何舌灿莲花，她伸出手指在对面这位容貌姣好音若黄鹂的大明星面前晃了晃。
“第一。你走之后，顾氏的电影要拍，需要找一个新人，需要下大力气去找人，宣传。这笔开销的数字，很惊人。”
“第二，这么多年，顾氏在你身上投下了巨额成本，才把你捧红。你说走就走，这些在你身上付出的金钱，必须偿还。”
“第三，有些大商家同顾氏合作，是因为你的名声够大，一你拍拍屁股一走了之，留下一个烂摊子给顾氏，顾氏需要很多时间同钱财去安抚这些大商家。”
“第四……”
她每说一条，对面的女子脸色就难看一分。
而一旁的顾铮行的嘴角则是略微翘起来。
“第四。”
“你今日跑过来谈解约，伤害到了顾家小少爷的心情。也让我今日的心情不大好，所以你得赔偿我们，这叫做心理损伤费。”
原温初点了点头，一副大发慈悲的模样。
“其实还有，但是我先说这么多，回头我打一份单子，你照着结清每一笔款项，自然可以离开顾氏。”
“反正你那位华先生那么爱你，大概不介意这么一点小钱。”
“不过我友情提醒你一句，你那位华先生如果叫华必文的话，他亲弟弟刚坐牢，他自己开的福安会又被港城警备司查封，资金链大概是会有那么一点紧张——你要是想做个乖巧听话的金丝雀，最好不要在最近在他面前谈钱的事情。”
苏若玫表情彻底变得紧张兮兮，原温初却扭头看向顾家少爷。
“我帮你做个苏小姐的解约金核算，这项业务……唔，看在你跟我还算有些交情，打个折扣。”
“记得三日内结清啊。”
顾铮行眼神专注又明亮地盯着她看。
“你要多少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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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若玫转身就上了车。
在那辆白色小轿车的后座，其实还坐了一个男人，他的脸庞隐匿在汽车后座的阴影之中，开口问道。
“顾北惹怎么说？”
苏若玫咬了咬唇，这个容貌艳丽堪称人间富贵花的当红影星，在这个男人面前却显得柔顺许多，她随意拨了拨自己的大波浪头发。
“顾北惹不在。是顾家的小少爷顾铮行，他跟一个……”
“一个……咄咄逼人的姑娘在一起。”
苏若玫想起原大小姐那张艳若桃李的脸庞，心底竟然隐约有点儿危机感。
她入行这么多年，这么出挑的人也是第一次见，着实惊艳。
“听顾铮行的意思，大概是不想放我同顾氏影业解约，但是顾家也不是他做主。”
苏若玫拨动着她自己的长卷发，声音逐渐冷静下来。
“我不管，反正我已经想好了。我不要再抛头露面，我从顾氏影业脱身之后，做个给你洗手作羹汤的太太就好了……”
她转过头看向后座的男人，他抬起头，面容上却看不出多少情绪。
这个男人瞧着三十几岁，穿着一套质地笔挺的西装，手指抓了一把钥匙，眼下正在把玩，听见苏若玫的话，他把钥匙抛向她。
“我给你的宅子已经买好。”
这个男人，正是华必文。他看着抓着钥匙冲他甜笑的妩媚女人，轻轻地拨动了一下手腕之上的手表。
“你看中的那块同我一模一样的手表，我已经让人去从海外运来。”
“等会儿我让司机送你去休息。我后头还有事，不陪你吃晚餐了。”
苏若玫听见前头的话，脸上喜悦之色难以自持，但是听清楚这男人后头的话，眼神又隐隐变得有点儿失望，但是她知道跟着眼前的男人要紧的事情是要乖巧，何况得了一栋宅子，点点头也不胡闹，汽车发动，后座的男人用手指缓缓地敲击了两下座位，脸上却浮现出了一丝冰凉。
原温初……？
他方才隔着车窗，将这少女的身影看得清楚。
他从十年前渡港，还从来没有在人身上栽过这么大的跟头。
何况只是一个二十岁的女孩，这个女仔……没吃过苦，才做得这么胆大，不过没关系，很快，她就会体验到人生的苦涩滋味。
有些人。
她不懂是不该招惹的。
华必文刚才亲自去接苏若玫，让她来跟顾氏解约。
是因为——
他派去监视原温初的两个福安会的打手，被人打得进了医院，居然是被顾氏影业送去的，说是拳脚无眼拍戏时候出了意外。
华必文才让苏若玫前来，就是存了试探的心思。
看到顾铮行同原温初在一起，他自然明白过来，是顾铮行出了手。
呵呵。
顾家这位小少爷，为了追女仔，还当真是无法无天，初生牛犊不怕虎。
原温初的皮相的确生得不错，虽然稚嫩，不如苏若玫成熟丰腴，生在气质孤傲，这等生来高高在上的大小姐，越傲气无比才让人越发想将其打落尘埃。
华必文心中生起一股无名之火，他伸出手拉住苏若玫的肩膀，然后沉声说道。
“你做我的太太，日后必定锦衣玉食，钱财无忧。”
他揉着她的肩，开口说道。
“我弟弟之前因为一桩案子被关入警备司，我知道警备司的高级督察官石岗是你的仰慕者，一直想要亲近你。“
苏若玫啊了一声，她张了张宛若花瓣一般娇艳的唇，声音之中带了些迟疑。
“的确有这么一件事……”
苏若玫眼下是港城当红的影星，也出席过几次港城上层的晚宴，自然认识一些港城之中所谓的大人物，石岗便是其中之一。
苏若玫想要解释，而华必文的手掌按在她肩头，显得灼热而滚烫，这个男人低下头说道。
“我想要见我的弟弟。”
“你若是办成这件事。”
“我愿意同你公开登报结婚。”
……
原温初同顾铮行一起顺着片场往里走，弹幕就在他们头顶上飘。
“欸？好老式的摄像机……”
“还挺有风情。那边的衣服看上去挺好看，想看原大小姐换上看看……”
“感觉她穿这种复古小洋裙会惊艳……”
“附议。其实原大小姐这种大美人，很适合这种浓烈的风格。”
顾铮行转过头，他当然不知道弹幕的存在，但是他同观众却好像拥有奇特的心有灵犀一般，抬起头，眼中流露出几分明亮的笑。
“你那日去殷家穿的小黑裙真好看。”
“那边的西洋裙子你想不想试一试？”
“应该很适合你——都是师傅手工缝制的，最长一件耗费了整整三年的工时，才有那么细致好看，听闻洋人都有舞会，你留学的时候，是不是也要去跳舞？”
“你能不能教我？”
原温初看了一眼顾铮行，少年笑得比阳光灼眼灿烂，她不动声色拒绝对方的邀请。
“还是算了。”
那少年失望的眼神显得湿漉漉，竟然令人还觉得他有点可怜。原温初扭过头不被他眼神扰乱内心，说起另一件事情。
“若是苏若玫执意要离开顾氏影业，你们有没有预备方案？”
顾铮行睁大眼睛。
“预备方案？”
少年笑容疏朗，他摇了头。
“当然没有。她合同签得很久。而且这里的事情，都是我二叔顾北惹在打理，不过他最近不在家，所以我才偶尔过来看看。这里都是给我们顾家干事的老人，我们信得过。当年苏若玫也是甄选出来，大不了再选一个便是了。”
原温初也不知道为什么，听见这少年的声音，她总难以保持心平气和。
“她要离开不是偶然。她背后的人既然能挖走她，让她主动提出解约，必有后招。”
可惜原温初前世没过多关注顾氏，不知道那所谓的后招是什么。
但是她记得顾氏影业是有过一次大动荡的，苏若玫走之后，再也没有捧出第二个同她那般红的女明星。
原温初顿了顿，她脑海之中忽的浮现出一张面容。
“等等。”
“我倒是有个人选。”
原温初在同他谈正经事，但是顾铮行却嬉皮笑脸地凑上来看着原温初的脸庞笑眯眯地问道。
“你担心我们顾家呀？那你就是在担心我。”
“喏，难道你要亲自来我们顾氏当女明星给我们顾氏解围？不必啦，虽然你最靓，但是我不想你的样子印在火柴盒上，整个港城都能看得到。”
原温初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她发现跟眼前这个家伙就没法好好谈话。
“自然不是我。是我一个学生的姐姐。”
“你要不要看看符不符合你们顾氏影业的标准。那个学生家里困难，姐姐在孔太的茶楼做前台。”
顾铮行其实只要能跟原温初赖在一起，去哪里都行，他唯独担心原温初赶他走，自然一口答应下来。
“好啊，我同你一起去。”
……
原温初走进孔太的茶楼，里头的两个前台看上去一副战战兢兢的模样。
那个叫做玉莺的女孩赫然在列，但是她脸上有一抹淡淡焦急，原温初瞧她神色不对劲，走上前去盯着她问。
“怎么？难道你家里又出了什么事？”
她摇头，只是眸光却总往楼上飘。
然后楼上突然传来了一道尖锐的瓷瓶摔碎的声音，听上去都有些揪心。
顾铮行手扶着栏杆几步蹿上去，推开门，里头却是一片狼藉。
孔太坐在角落里头，头发有点儿乱蓬蓬的，模样显得很狼狈。她对面的中年男人面前一地碎瓷片，身后还有个瞧着柔弱清瘦的女人。
原温初没有想到顾铮行这么直接就推门。
她有点儿头疼，但是既然看见了也不能装作无事发生扭头就走，她快步走上楼梯，然后先走到孔太身旁扶起她。
孔太毕竟富态，原温初一个人扶她有点吃力。
顾铮行在一旁搭了一把手，轻巧地扶起孔太。原温初看见孔太手指都在颤抖，知道她必定是气到极致。
对面的中年人开口说道。
“孔珍云，你我夫妻一场，但是我平生最后悔之事，就是娶了你这个歹毒如蛇蝎的毒妇为妻！”
孔太的瞳孔猛然巨震，她胸膛上下起伏，好似一口气喘不上来，原温初伸出手在她后背捋下来为她顺气。
虽然说旁人家事不好插手。
但是她同孔青雀乃是好友。
原大小姐，讲道理，但是却更护短。
她扬眉冷冷盯着对面的男人，孔青雀的父亲，这个男人——当年入赘到孔家，从一个珠宝工匠学徒一跃成为银楼主理人。
但他霸占孔家财产，同孔太离婚，孔太同孔青雀后头之所以落得那样凄惨的境地，很大程度上都要拜眼前这男人所赐！
他不配为人夫，为人父。
原温初深吸一口气，正打算开口，但一旁顾铮行却还抢在她前头开口。
这个少年伸出手拍了一下手掌，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
“没想到，这里还有桩大新闻。看来明日港城日报的头版是有了——孔先生，你要不要再多说几句，我给你做个简单的采访要不要？”
顾铮行刷刷从口袋里头掏出一张纸，他抬起头，笑眯眯的少年显得十足元气。
“孔家银楼入赘主理人发迹后怒斥结发妻子蛇蝎毒妇这个标题好，还是港城白眼狼第一人这个标题更引人注目？”
“毕竟你拿了人家的钱财开销，还要骂人家蛇蝎毒妇，这样做，很不厚道呀孔先生。”
原温初噗嗤一下笑出了声。
顾铮行这张嘴呀……
他还真挺适合做个记者。
他天不怕地不怕，根本不怕得罪人。
弹幕一片哈哈哈哈哈哈。
顾小少爷的嘴炮技能显然已经修炼到MAX境界，而对顾小少爷的嘴炮，大家只有一个感觉，就是爽！
吃人家的用人家的，再没有比白眼狼这三个字更精准的形容词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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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今天旅行归来啦~恢复更新ing，抱歉让大家久等了~

我靠的是我自己
对面的中年男人看着顾小少爷那张脸，眯着双眼倒有几分不怒自威的架势，他沉声问。
“你是什么人，随便进出……开口好没教养！你家大人难道没教过你礼数？”
他出声便起范儿，原温初把孔太扶到一旁放了软垫的凳子上坐好，她从茶壶里头倒了热水端给孔太，不紧不慢地做完这一切，才抬头，一张明艳脸庞微带笑意。
“我是孔太的合伙人，原家的原温初。”
“我在这茶楼里头投了份子钱，来看经营得如何，也是天经地义。”
“倒是……”
原温初看向他身后。
他身后的女子一触碰到原温初的眼神，像是给滚烫的开水泼到身体似的，下意识往后缩。
孔珍云最最见不得她这副样子。
她一口气饮下一杯水缓过方才憋屈的那口气，音调一下子都提高许多。
“你躲什么躲？”
“你怕我吞了你不成？当年你忘了，你是怎么跪在地上求我放你一条生路的，我可是给你钱财送你上船，你说要去投奔亲戚从此绝不会出现在我眼前……好一个明修栈道暗度陈仓！我倒是不知道，原来城北是他金屋藏娇的寓所。我孔珍云若是当真心狠手辣，当年便直接将你卖去东南亚……”
孔太说得声音都有些嘶哑，原温初握着孔太的手掌，都能感觉得到她掌心湿漉漉一片汗水涔涔，身体更在颤抖。
她当年下嫁银楼伙计，何尝不是情到浓处一腔孤勇不顾一切，大半个港城都在嘲笑她，说孔家银凤凰爱上穷伙计放着银楼不住甘愿睡草窝。可她当年央求父母，执意要嫁给他，又让他打理银楼，就是信他不会辜负自己，更不想他一腔抱负不得施展，怕他因为入赘孔家被人看轻。
可她得到了什么？
她父亲意外亡故之后，这个男人便同她离了心。
如今银楼被他全盘攥在手里。
若不是孔家还有些忠心的老人——她都不敢想她同青雀如今会沦落到何境地，怕不是要被这个狠心的男人扫地出门。
对面的男人却只是冷笑。
“你还有脸提当年？”
“娶妻娶贤德，你这个妒妇，我是瞎了眼才求娶你为妻！你们孔家的银楼这些年也是我一手打理，起早贪黑何其辛苦，你不是日日打牌，就是打扮得花枝招展去舞厅，可曾关心我一句，孔家的钱财是我辛苦赚取，若是落在你手中，早就败得干干净净，一家人统统去喝西北风。”
他一边说着一边转过头看向顾铮行。
“年轻人说话注意些，小心祸从口出，港城这么大，许多话不能随便说的。”
顾铮行依然笑眯眯地看着对面的男人。
“怎么，孔先生想□□呀。”
“孔先生不要这么大火气呀，要不要我赠你一杯冷茶凉一凉心肺呀？”
他一边说着，一边看向原温初。
原温初不动声色地将茶杯塞入孔太手中，握着孔太还有些颤抖的手指。
然后孔太握着茶杯劈头盖脸地泼出茶水，浇得对面男人的西服衣襟一片湿透，连同头发都湿漉漉地黏在额头上，一时之间狼狈出奇。
他额头青筋乍现，显然怒气积攒到极致，向前迈出一步，竟然像是又想要出手推搡的模样。
顾铮行这个少年瞧着年纪不大，但是却精壮得像是个小狼犊子，他几步跨在原温初同孔太面前，整个人看似松松垮垮，但是却一把攥住对方的手腕。
他出手擒拿这一下，精准迅猛，对面的男人感觉胳膊上一股重力沉沉下坠，手腕被拿住的瞬间咔哒一声，竟然一瞬动弹不得，他死死咬紧舌尖，听见对面的顾铮行说道。
“孔先生要真想离婚，去打官司呀。”
“我们港城人喜热闹，正好多桩茶余饭后的谈资，我们报刊也好出几个连载的专题，想来销量必定水涨船高。大家最喜闻乐见这种豪门背后秘辛，尤其涉及到小三私生子一类——大家打鸡血也要追，报刊销量一定劲。”
他懒懒散散地开口。
对面的男人额头青筋跳动了两下。
最终还是重重地甩开手。
拉起那躲在他身后的女人，往楼下走去。
顾铮行摊了摊手，看向原温初。
“我跟孔家没交情，更没有生意可谈。留在这里也没趣味，还是你同孔太接着聊吧。”
“你说打算介绍给我们顾家当电影明星的是谁？”
原温初看着这少年的眼眸，觉得这少年其实远比她之前所看到更心思缜密，难得是他胆大心细，她说道。
“楼下的玉莺。你去问问。”
顾铮行爽快点头，下楼还不忘关上门。
而原温初则是看向孔太，她开口，声线却冷静锐利。
“孔太想来查清楚了？”
“否则不必有今日这一场争执。”
对面的中年妇人慢慢坐直身体，她神情还有恍惚，但是很快镇定下来。让小辈看见自己的这副状态毕竟难堪，她伸出手理了理头发同衣角，轻声说道。
“都清楚了。”
“是我瞎了眼，认错了人。”
这么多年的情感，到最后，也不过换一句瞎了眼——孔太苦笑了一下，开口说道。
“这夫妻怕是做不成了，但是我们家的银楼这么多年都由他打理，我安心做我的太太，对于经营一窍不通，想夺回父母的产业也不容易。”
她当着原温初的面自曝其短，也是因为方才争执瞒不过这少女。何况这少女之前主动提醒她，至少是站在她这一边。
原家若是肯帮忙……
孔太看向原温初，她开口说道。
“那男人这么多年步步为营，我却是一无所知。”
“真争起来，我未必能赢。”
原温初耐心地看着对面的妇人，她低声说道。
“可孔太你还有青雀。”
“不论如何，都要争下去。”
原温初顿了顿，才继续说下去。
“当年我母亲病重的时候，已经无力打理家中的一切，病逝之后没有多久，父亲说家里缺不得人，便领回了二姨太，也就是我的继母白秀岚。”
“她更换了家中大部分的仆人，换了家里的摆设，我母亲喜欢木槿同海棠，她通通丢弃，挖了家里院中的树，换做她喜欢的玫瑰园。”
“她还带来了我的妹妹原温宁。”
“怯生生的女孩，叫我姐姐的音量像是蚊子哼。她看上去那么柔弱，父亲更偏爱她，话里话外，总觉得我欺负了她。”
“白秀岚说服我父亲，将我送到英伦之地读书，给我的开销却极少，我留学的时候，日日吃国外最普通的粗面包，喝白水，寄回家的家书没有一封能被我父亲看到。”
“我在船上得过病，病得厉害的时候，我想我母亲若是活着便好了，我还是原家受万千宠爱唯一的大小姐，我不必吃这样的苦。”
“可是我后来吃得苦头多了，逐渐明白过来，从我母亲病逝的那一刻，我便已经没有了依靠。”
“我只能靠自己。”
原温初看着眼前的孔太，她认真说道。
“青雀同我当年的处境一样。”
“她爹爹既已指望不上，那么孔太即便为了她，也不能退，一步都不能让。”
“我母亲早在当年还未得病的时候，其实就已经知道白秀岚的存在。只是她为了我诸多忍让，她以为这样一家人便能和美——她忍得那样辛苦，忍得自己郁结在心得了病，最后握着我的手掌，想说话却说不出来。”
“我知道她后悔。”
“她过得太辛苦，伤透了心。”
对面的中年妇人一言不发地听着，她看着眼前这女孩明艳靓丽的脸庞，听见她轻飘飘的话语，她语气那么平静，可是她将心比心，却能从话中听的出里头浸透的血泪。
她没法想。
若是承受这一切的是青雀，她的女儿——她只要想一想，就觉得心如同针扎一样疼。
原温初的瞳眸里头，却是一片决然。
像是万里赤江。
她有壮阔胸怀，说出的话，字字句句敲击人心。
“既然已经撕破脸面，只有心肠够硬，手段够野，才不怕伤心。”
……
原温初同孔太谈了半个钟头。
她走下楼的时候，就看见顾铮行坐在楼下的凳子里头，他两条大长腿随意地搭在门旁，听见她下楼的声响，刷地一下站起身。
“我让人把那位玉莺小姐接走了。”
“先试戏。要是可以，就拍板签合同。”
“她茶楼这边的工作，违约金我们顾氏出。”
“你回哪里？回原家？”
原温初摇了摇头。
“不。我回法华学院。”
顾铮行的笑容立刻灿烂起来。
“这么巧？正好顺路，我送你回去。”
原温初瞥顾铮行一眼。
“城东和城北哪里顺路？”
顾铮行笑得没皮没脸的灿烂若朝阳。
“谁说我要回顾家了，我正巧想去那边散步。时间不早了，我请你吃饭。你别急着拒绝，你帮我做苏若玫的解约金核算我还没给钱，要不然我请你做我们顾氏影业的商业顾问，价钱随便你开。”
原温初好不客气直接拒绝。
“我要上课没有空。”
顾铮行还打算说话，但是他看向窗外，忽的眯了眯眼睛，少年往前走了两句。
“那改日。我还有事，先走一步，我明天去法华学院找你。”
他说完这句话，迈开两条长腿，溜得比兔子还快，原温初远远看见他似乎同街角对面的一个穿着黑色长褂戴了一顶洋灰色帽子的男人说了两句话，匆匆上了街角一辆车，显得神神秘秘的。
这个少年……
好像也有不少秘密？
原温初也无心窥探他人的秘密。
她走出茶楼，沿着街道走了大约几百米，听见滴滴两道喇叭声，抬起头，却是一个青年冲她笑了笑。
“去哪里？”
是李沉意。
他开着警备司的洋车，看上去……像是办公务。
“我接到有人报案，说孔氏银楼这里有冲突，我就过来看看。”

她胸口有一个勇字
原温初最终还是上了李沉意的车。
茶楼的事端已经平息，这位年轻警官开车在港城街道穿梭，一边主动客气的开口问道。
“我们警备司一向有要保护我们港城良好市民的传统。原小姐若是有什么需求尽管开口，只要能帮得上忙的，我一定不推脱。”
原温初看向李沉意，车窗摇上去，黄昏的光线映照他一张坚毅的脸庞。
这位李警官生得很有些味道。
或许他容貌不如顾铮行那么精致，但是这身制服衬托得他英姿勃发，更增添了三分俊朗。
如果原温初看得见弹幕。
就会发现——这位李警官头上飘过很多“好帅”、“制服诱惑”之类的弹幕，不过原大小姐如今是瞧不见这些漂浮在半空的字的，她只是盯着他开车的手掌，然后问道。
“李警官，你对你们警备司的高级督察官石岗有几分了解？”
她突然提到这个名字，倒是令得李沉意为之一愣，李沉意其实跟石岗打交道也不多，他脑海之中浮现出一个中年人阴沉沉的脸庞。
“石岗？他在设立警备司之前，就在当初的管理衙门坐了十几年，一向四平八稳……”
“我入职的时候见过他一面。”
“听闻他岳家势力很强，有正经爵位，所以当初空降警备司做高级督察官也没有人有什么意见，但是我对他不熟，所以知道得也不算多。”
李沉意在路口拐弯，眼前正巧是一片姹紫嫣红的区域，整个港城最出名的几个舞厅都在这一片，他脑海之中又浮现出石岗的脸庞，低声喃喃说道。
“其实我们有一次在丽成舞厅撞见过石sir……”
原温初点了点头，李沉意没有继续往下说，但是想必当时的场面颇为尴尬，令李沉意一时之间都语塞，原温初说道。
“我听说查封福安会的事情有变数？”
李沉意摇头，有点儿诧异。
“没有……这件事情不是已经板上钉钉。等等……”
李沉意犹豫了一瞬，才说道。
“如果说有变数，倒也有可能。听闻有一家英资大财阀要来港城合作——挑中的地皮恰好就在码头附近。”
“如果华必文能搭上这条线，就能给他把死局盘活，而且他或许还能借力更上一层。 ”
原温初沉默片刻，开口说道。
“贪婪的巨鲨不会放过任何一丝血肉气息，更不会放过任何一口可供吞噬的食物。”
“若想要阻止他，就得抢先一步同那英资财阀搭上线。”
她不紧不慢地坐在车上，这个面容有倾城清丽色的二十岁女孩，手指紧紧抓住椅背，她说道。
“我不回法华学院了。”
“麻烦李警官送我去一趟锦平山。”
……
锦平山距离港城最佳的一处天然港湾伊丽莎白港并不远。这是一座山势绝妙的山丘，面朝大海，却又风平浪静，风雨不侵。
原温初知道今夜锦平山上会举行一场英资财阀商人主办的拍卖会，她原本不打算前往，因为她如今同父亲闹翻同原家割裂，已经没有入局的筹码。
但是如今哪怕没有筹码，她也非得前往不可。
锦平山之上，一栋栋精致小别墅掩映在刻意栽种的绿树之下。
这里的宅子，哪怕以原家豪富，也购置不得一栋——因为这里的别墅，从来不是有钱便可以买得到的。
这里所居住的人，都是港城真正的达官显贵。
山下已经有保安巡逻。
原温初同李沉意告别，她快步向前走去，从包里头掏出一张请柬。
这张请柬……
其实原本是孔太的。茶楼里头，她同孔太长谈，这个妇人理清思路，自然而然地同她达成一个口头上的同盟关系，孔太今夜是没有精力去参与这场慈善拍卖会了，便将这张价值千金的请柬给了原温初。
原温初原本还犹豫如何处置，如今她拿定主意，自己握着请柬孤身前往。
巡视的保安查验过请柬，放她过关。
原温初一步步地沿着山路石阶向上，短短数步，她却在心里头——把接下来很有可能会发生的事情全都整理了一遍。
她知道自己父亲原实牧会来这场慈善拍卖会，而且白秀岚也会来。
自己父亲拍下了一串做工精致的欧式古典珍珠项链赠给白秀岚，原温初原本不想来这场慈善拍卖会的原因，就是因为曾经闹得很不愉快——前世，她是同白秀岚还有原实牧一同来的。
美貌的女孩，穿着华贵衣裙，矜贵高傲，想要一扫被退婚的阴霾之气。
但是原实牧拍卖下那条昂贵项链，亲手把项链戴在白秀岚脖颈之上，白秀岚朝她笑得得意，她脑海之中浮现的却全都是自己母亲的影子。
令她的心血肉模糊一般的疼。
有一条项链，她母亲生前最钟爱。那条项链，是原温初母亲嫁给原实牧之后不久，原实牧拍卖下来赠给她的礼物。
名动港城的美人。也该配一条美得动人的项链。一时传为佳话，她母亲珍惜无比。
可偏偏在母亲病逝，白秀岚嫁入原家后不久，那条极美的项链，就出现在白秀岚脖颈上。
原温初气得快要发疯。
十几岁的女孩，偏激倔强，却又不知道该如何抵抗一个心怀城府抢占了她母亲位置的女人，只能从白秀岚的梳妆台上拿走那条项链藏起来。
原实牧让她把项链拿出，她却死死不肯。
她那时候有多伤心难过多遍体鳞伤旁人不明白。
只原实牧在这场慈善晚宴上，当着她的面，买下一条比母亲当年珍爱的项链还要昂贵十倍的项链送给白秀岚。
何其讥讽可笑？
她看着自己这位“继母”笑得春风得意，伸出手想要从白秀岚胸口摘下那条项链狠狠丢出去，她却顺着她的手指跌落。
被原实牧急匆匆抱上车，又查验出怀有身孕——那便是她未来的“弟弟”，从此原温初再也不是原家风光的大小姐——
原温初只要想到往事，她的太阳穴都仿佛传来一阵阵的刺痛。
……
屏幕前的观众看着站在台阶大门外吹风的原大小姐。
少女穿的衣衫对于逐渐浓重下来的夜色而言显得太过单薄，风吹动她衣角，她身影盈盈弱弱，腰肢纤细，整个人显得脆弱易折，神情却有一种仿佛咬紧牙关沁入骨血的孤倔之意。
她脑海之中的过去。
也以闪现的方式，浮现在屏幕前。
白秀岚得意的笑意。
小女孩无措而又倔强的脸庞。
原实牧的怒意同指责，通通交织在一起，屏幕前的观众看着她那么好看的面容上的冰凉，能够感觉到她心底的沉痛好似冲破屏幕扑面而来，然后看见原温初抿了抿唇，仿若自言自语说道。
“我早已经没有什么好害怕。”
“我只剩一口勇气。”
然后她抬脚向前走去。
屏幕前的女孩她看着眼前这个艳丽灼眼光芒好似遮挡不住的大小姐，脑海之中闪过好多话，最终却只发了一句加油。
原温初你别怕！你往前冲！我们给你撑！
……
原温初拿的是孔太的请柬，坐的位置自然也是孔太的。
孔太这么多年除了同城中贵妇推牌九之外，其实并不似那男子口中那样日日玩乐一事无成，虽然银楼生意没有怎么打理，但是孔太心肠不错，牵头成立了一个慈善基金会，给城中敬老院同孤儿院捐助不少钱财，再加上孔家生意做得大，她过去在这种场合也从不小气。
所以这张请柬的位置很不错。
原温初顺利找到位置坐下来，她安静地等待开场，却感觉又好像有一道灼热目光落在她身后，待到她回头却又看不到这道目光来源何方。
她皱了皱眉头，正打算收回视线，却瞧见远远走来的——正是原实牧同白秀岚！
原温初还是第一次在这种场合，以一种“截然不同”的身份同父亲打照面。她过往是家中叛逆的女儿，一身吃穿都依仗原家，但如今她独立出来，所以她腰杆挺直，神色显得极平静，一点儿也没有寻常离家出走的女儿乍然之间见到父亲的惊恐。
白秀岚牵着原实牧的手掌。她今日穿了一身纯白色的旗袍，包裹得严严实实，但是那旗袍却偏偏剪裁得极为紧身，把曲线淋漓尽致地勾勒出来。
从原温初的角度看过去，已能够看出她小腹微隆，而她手掌也略微护在腹部之前，显然是早已经有所察觉自己有孕，只等待一个绝佳机会说破此事。
如今再看这些细节，处处都是痕迹。
原温初转过脸。
原实牧远远地也看见了自己那个闹着要独立出去单住，自己找了一个不上台面穷酸工作的大女儿，只是他觉得有点儿诧异。
“那是……温初？”
“她怎么会在这里。她从哪里来的请柬。”
“这等场合，怎么是容她胡闹的地方，乱来一气！”
原实牧一边说着一边探头想要确认那背影的身份，而白秀岚眼眸之中闪过一丝微澜，然后她拉住原实牧，好生劝阻道。
“算了这里人来人往，兴许是看错了人，把哪位带来助兴的舞女看岔了眼。”
她说原实牧把舞女看做亲生女儿，原实牧竟然也没有觉得哪里不对，他眉头依然锁紧，开口说道。
“若是阿初，她一定又要闹事。”
“她难道去找何家要的请柬？何家都公开退婚了，她找上门，岂不是被别人看轻了我们原家，闹得没皮没脸！”
他语气里头夹杂着的还是重重的斥责。
白秀岚盯着那背影看了数秒，才挪移开视线。
“不一定当真是阿初。”
“就算真的是，等结束之后，等人散你再教训自己亲生仔也不迟。眼下人多，被人看了笑话不值当。”
原实牧这才哼了一声，同白秀岚入座。

弹幕终于可见了
距离原温初不远，有个青年一直在盯着她的背影看。
他身旁坐了一个气度雍容的妇人，瞧着大约三四十岁，手腕上一串显眼的暗红色木珠串，察觉到这青年的视线屡屡越过前头的座椅，她不禁皱眉，可做派还是顶端庄，脊背挺直动也不动的叮嘱道。
“我们今日来，是为了同洋人打好关系。拍卖下那串项链好交给纳瑞夫人，最好能够邀上几位主管金融经济的紧要人物去龙凤茶楼小坐——你别左顾右盼，这样轻佻不够沉稳。你看的是谁？”
这青年嗯了一声，他收回视线，声音低沉绵密。
“我只是随便看看。”
他没有想到会在这里，又再度撞见自己的前未婚妻。
原温初穿得素净。
但是他一看见她，视线就是挪不开。
何礼峰听原温宁说了，她姐姐在家里闹得天翻地覆，同自己父亲要断绝关系自己独立，原温宁说起这件事情的语气带了点酸唧唧的小心思，说原温初任性狂妄，搅得家里不得安生，让自己的母亲更为之伤神。
原温宁口口声声都说的是原温初的不是。
带点撒娇求他安慰的语气，听得人心都要化了。
何礼峰之前没有见过原温初，听见原温宁说这些话的时候，觉得世界上怎么会有如此讨人厌烦的大小姐。
但是他见过一次原温初真人。
却觉得……
她那么美，刁蛮一点，也不是什么大缺点。
宁宁是小家碧玉惹人怜爱。
但是她姐姐是货真价实的大美人——美人么，想美得生动，总得有点儿脾气。
何礼峰眼下再看见原温初，哪怕只有一个侧脸，他也隐约有点儿心动。
还有些说不出来的后悔。
他退婚……退得太快也太容易。
他应当见过原温初再决定要不要退婚。
随着客人逐渐入席，何礼峰深吸一口气，这件事情也不是就此打住，原温初是什么人，一个享受过富贵繁华的大小姐，一朝同家里头切割开来断绝关系，她能忍受几日，过多久的穷日子？
他只要给她一点温暖——或者，他还可以采取一些其他手段，总得征服这位冷艳大小姐，他才肯甘心。
他时不时盯着原温初的背影看。
但是原温初却自始至终都没回头。
甚至原温初连台上的拍卖会都没怎么注意，因为原温初就在方才一个恍惚，感觉眼前多出了一个……框。
这个框，有些像是西洋画装裱起来的画框。最顶端漂浮着一行半透明的红色字迹。
原温初轻轻地揉了揉眼睛，伸出手指按压了一下太阳穴。
并没有消失。
她不动声色看了一眼左右两旁的人。
那两张陌生的港城名流的脸庞上也没有丝毫异样。
原大小姐表现出了惊人的镇定。她坐在自己的座椅上一动不动，眼眸飞快掠过半透明的字迹。
“观众人数超过一千人。”
“弹幕功能已经开启。”
“同时满足两项条件。”
“可升级vlog日常录屏功能。请在以下三项功能之中任选一项。”
“第一项。”
“观众弹幕up主可见。每日随机展示十条弹幕。”
“第二项。”
“vlog每日定时更新两条。此项可帮助up主积攒人气。”
“第三项。”
“up主可回复评论。注意，up主每日仅仅可以回复一条评论！”
“其余功能……请再接再厉探索。”
原大小姐依然坐得笔直。
虽然这些字连在一块儿的意思，她一句也读不懂。
但是左上角的浮现出了一个沙漏开始倒转，好像——这是有时间限制的，眼下倒计时逼得她做出选择，亏得原温初留学的时候见过沙漏这样东西。
她……脑海里头乱糟糟的，浮现出的第一个念头却是——
她要怎么选？
台上慈善会如火如荼，原大小姐却顾不上那些，这三个选项令她迷茫，她犹豫了一下，手指轻轻地举起来碰了一下那个透明的框。
“可见十条弹幕。”
“第一次升级福利。本次弹幕提前，实时发射……之后弹幕请在夜晚入眠后查收。”
“请接收弹幕！”
台上西装革履的拍卖师开口说道。
“十二号的小姐举手了！”
“她出价多少？”
“十二号的小姐？”
四周灼热的视线投射过来，原温初方才发现，原来十二号指的就是她。
她抬起头盯着台上流露出礼节性笑容的男人，神情却古怪起来。
因为那个男人头顶上，漂浮出了一行行的文字。
有点儿古怪，但是她却能看得懂。
“这串项链……刚才渣爹是不是举手想拍来着？我看原大小姐的继母不安好心，她那双眼睛死死盯着这串项链呢。“
“这可是皇室珠宝供应商，从南非运来的珍惜宝石……呸，给了白秀岚当真是明珠暗投，渣爹刚才还说要骂初初张扬，断了自己女儿生活费，却豪掷千金拍项链给白秀岚，呕，恶心！他好意思骂初初不要脸面？他才真正不要脸！”
原温初盯着那些字。
台上主持拍卖的优雅绅士摸了摸下巴。
“十二号的小姐？”
“你的价格？”
原温初停顿了一下，她其实不知道上一个价格报到了多高，是何人报出的。
“我加这个数。”
她举起一只手来。
对面的优雅绅士似是松了一口气。
“两万三。很好。十二号小姐出价两万三。”
而原温初身后隔了几排座位的中年男子，脸色一下变得极度难看起来。
在原温初举手之前报价的——不是旁人。
正是她的父亲，原实牧！
原温初接在原实牧之后报价。
众目睽睽之下让他下不了台。
参与这场慈善拍卖的都是港城名流，富商政要。也有不少同原实牧相熟，知道原温初名声同身份的，一瞬间立刻窃窃私语起来。
原实牧的女儿，那位在港城之中声名狼藉的大小姐原温初，这是公开打脸自己父亲，同自己父亲争夺一串项链？
且不论她是怎么弄来的一张单独入场券，她竟然如此大胆，不给自己父亲丝毫颜面？
原实牧气得手掌甚至都在哆嗦，若不是顾忌着场面，人实在是太多，他都想走过去，将原温初拉出来，狠狠教训一番这个让他当众丢脸的女儿！
白秀岚也愕然得很。
她握着原实牧的手，用眼神示意他别现在立刻动怒，然后她拿起原实牧的牌子，用温温柔柔的音调报价道。
“两万五。”
她们竞拍所用的并不是港城货币，而是英伦货币，所以这个价格已经相当不低，要知道普通人一月能得几十块银钱开销已经算不易，也只有这等港城上流社会的顶尖拍卖会，才能喊出一个个惊人数字来。
原温初听见白秀岚的声音，然后她发现，那位拍卖项链的绅士头顶上又冒出字迹来。
“初初给我冲！”
“初初别急着喊，何礼峰也想买这串项链，让他们狗咬狗！”
两条文字一闪而过。
原温初脑海里头还是有点儿模糊。
这是……那所谓的弹幕？
别人看得见么。好像不行，否则不至于如此平静。也就是说，这些字，难道只有自己才看得到？
她慢慢地低下头，一时不急举牌。
而下一个举牌的人，一开口声音果真很熟悉。
“我出两万六。”
的确是何家的何礼峰。
原温初在法华学院之中遇到过他，还同他说过话，对于他的声音记得很清楚，只是眼下何礼峰的声音里透出了些急躁！
他出声报价。
原实牧的脸色更加阴沉。
原温初扫他面子，毕竟是自家女儿。
他当她年轻不懂事胡闹。
何家小辈算什么东西？
公开刊登退婚书，搞得原家沦为港城人茶余饭后的笑话，儿女亲家结不成反而结下了怨，如今何家又要来跟他叫板，笑话！何家这个小辈怕不是想要骑到他原实牧头上去了？
原实牧这一把不用白秀岚帮他喊了。
“三万。”
他声音听上去好似毫无波动。
但是原温初太了解自己的父亲原实牧。他已经压抑情绪到了极致，他越平静，越证明他眼下怒到极致。
何礼峰看了一眼身旁的妇人，也就是他的母亲何夫人。
何夫人看着他蹙眉，但是犹豫片刻，还是点了点头。
这条项链何夫人也看上了。
最重要的是，何家因为之前茶楼官司，生意受了影响，长久以往下去，怕有祸端。
虽然何家生意摊子铺得广，但一旦运势落下去……恐遭其害。
她如今破釜沉舟不惜得罪原家也要拍卖下这条项链，就是打算动用关系讨好一位大人物的妻子纳瑞夫人。那位大人物在港城如今的局面来说，可以说是势力极大，何家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打通这重关系！
何夫人其实知道白秀岚想把她亲生女儿嫁入何家。她同白秀岚有默契，所以搅黄了原温初同何礼峰的婚事，她觉得原温初一个丧母的小丫头，在原家讨不了好，还不如有母亲为她盘算的原温宁更合适。
只是眼下这条项链要紧。
何况是白秀岚巴着何家，原温宁朝自家儿子献殷勤。
她更加不会放手。
原大小姐觉得这一出来得莫名其妙。
前世……
何家并没有跳出来争夺项链。
但是前世那是因为龙凤茶楼的案子没有闹得那么大，何家依然顺风顺水，自然就不会想要借项链去讨好纳瑞夫人。
眼下则宛若多米诺骨牌一般，一切有了新的变化。
原温初想要搞清楚不时漂浮出来的文字是怎么一回事，按兵不动。
原实牧同何礼峰来回又各自报价了一次。
原实牧是绝不肯输给小辈的。
而何礼峰每报一次价格，就要看一眼原温初。
可这位原家大小姐，却始终没有回头。
那句话说得精辟。
狗咬狗一嘴毛，原温初围观他们斗价，她心里反而很痛快。

亲人亦是仇家
白秀岚看着报价节节攀高，她拉了拉原实牧的胳膊，柔声细语说道。
“那串项链我不要了，老爷没有必要为了我赌气……”
原实牧看着她紧张地攥住自己手臂一脸担忧心疼，心里头反而慰帖，觉得白秀岚识大体，是个贤内助，处处为自己着想。
但是这口气他却放不下，何家算什么玩意儿。
他不假思索地抬手还要报价，白秀岚的脸色几经辗转变幻，最终深吸一口气凑到原实牧的耳朵旁边，小心翼翼地开口说道。
“老爷听我说一句。”
“老爷没有必要同何家为了一串项链闹得太僵——宁宁同何家的女儿何礼娜是一块读书的好友，闹得难看也让小辈难过。”
“宁宁为了她姐姐的事情，在学校里头难熬得很，她同她好朋友娜娜的关系已经闹得很僵，若是为了一串链子闹得两家不快，以宁宁的性子，非得以泪洗面半个月不可。”
“何况没有必要为了争一时意气，把价格抬得那么高。”
“不过是一串链子，后头还会有更好的。”
“眼下既然已经不值此价，何必还要意气用事，让拍卖行赚了便宜。”
白秀岚是那种看似温柔，实则内里极为精明的女人！
她先是用女儿打感情牌，稍稍软化原实牧，然后便使出杀手锏来。
“而且老爷，我从进来开始，大概是这里闷得慌，始终觉得不大舒服……”
她一边说着，一边伸出手缓缓抚摸着她的小腹，神色又娇羞又着急，脸颊彤色瞧着真真宛若诱人的蜜桃。
“老爷不知道，我……”
她凑到原实牧耳畔低低说了几句，原实牧眼中立刻浮现一抹惊喜之色。
“当真？”
他的心思一下子便全然不在那条链子上。
……
原温初转过头，她看见白秀岚不知道同原实牧说了什么，原实牧一脸欣喜，然后干脆利落地放弃了报价！
项链归了何家，但是自己父亲何等高傲的人物，竟然脸上没有丝毫怒色，反而透出一种抑制不住的喜气洋洋来。
这个精致无比的大小姐，略微抿唇，她的眼尾上挑，神色犹有余味悠扬。
她大概猜到白秀岚说了什么，自家父亲自然兴奋不已，心思不可能再放在拍卖会上。不过白秀岚丢了前世那条贵重的项链，又没法再用这件事情借题发挥——表面欢喜，心里头怕是憋屈的很。
原温初的舌尖微微抵住下齿，她一张脸庞光风霁月，瞧着就是一副色彩浓郁的倾世油画，她抬起头看向对面主持拍卖的绅士，心中却在计划该如何搭上从英伦而来的大商行的负责人。
她唯一能拿来用的筹码。
就是她那留学的三年生涯。
好在她成绩不错，所以她的导师，哪怕放在那个遥远的异国他乡，也是个很有声望的大人物。港城虽然没有人知道罗伯特爵士的大名，但是这个熠熠生辉的名字，就是原温初眼下能打出的最有利的一张牌。
拍卖会在半个小时之后结束的时候，原实牧走到原温初面前，人群三三两两散去，他似是强忍怒气说道。
“回老宅再说。”
原温初却出人意料的摇头。
原实牧看着眼前这个冷艳绝伦的女孩，仿佛从她眉眼之中看见了自己的第一任妻子的影子——但是却又决然不同，那样柔柔弱弱的女子，脸上不会有这么冰凉的神情。
原温初……那是什么眼神？
“你这是对自己亲生父亲的态度么？”
“难道我还生了一个仇家出来？你还不跟我一块儿回去，不要再在这里丢人现眼。你刚才报价做什么，你要让整个港城，都看我们原家的笑话么？“
原温初抬头抬得很硬气。她脸庞上的青涩其实已经全盘褪去，反而愈见锋利的轮廓，美色若是武器，她是最锋利的神兵利剑，她站在那里，从眉骨到下颌线，再到脖颈的线条都是绝美，哪怕眼前对峙的是她的父亲，她却依然站得笔直，开口问道。
“谁会笑话？”
“我想给我亲生母亲买一条项链又有什么错？”
原实牧额上青筋迸发，他强忍着自己的情绪开口说道。
“你母亲已经去世了。”
这句话从这个男人口中说出来，显得残酷又无情。
原温初看着他身旁低着头好似温顺的白秀岚，她开口说道。
“我替她戴着。”
她的视线太灼热，白秀岚不好再装着一副息事宁人没看见的样子，她显然也做了准备，抬起头笑颜如花，她穿的旗袍纯白，但是那一抹白色却惊人的冶丽，她红唇轻轻开启，说道。
“有孝心是好事。”
“可惜了，若是知道初初你想要，我便让老爷拍下来，倒让何家抢了先。”
“老爷不要生气，初初想要项链而已。”
“毕竟是大姑娘，做母亲的，是要给几件像点样子的珠宝。”
“初初想要也不必打着姐姐的名头，姐姐如今……可什么都用不着了。我既然如今代替姐姐成了这原家的女主人，自然也要替她操持家务，将你们日后的体面，日后的婚事都一一地安排妥当。”
“眼下何家退婚，初初你又去做了个抛头露面的女讲师，怕是难有门当户对的男孩儿瞧上你，对方家中想来也不会同意。”
“我日夜替你担忧，这几日头疼得厉害……”
她语气不急不缓徐徐道来，原实牧的脸色没有那般难看，看向给自己分担忧愁的白秀岚，眼中更多了些怜爱同嘉许，再转头看向原温初，声音更严厉。
“你若是能同你母亲学到半分待人处事，便不会闹得如此难看！”
“都怪你母亲当年偏宠你。”
“把你养得不知天高地厚，养成了这般混不吝的任性不懂事性子，送你留洋又如何，你回来去做穷酸一月几十大洋的女讲师，不替家里分忧，书通通念到狗肚子里去，同那些承家族族荫混日子的废物又有何区别？”
“你口口声声要给你母亲买项链，凭什么买？”
“凭你自己几十块的薪水买？”
“说出去让人笑掉大牙。”
原温初被劈头盖脸一顿狂骂，她低着头，少女脸上似是侵染一冬霜雪，只能看得见睫羽微微颤动，看不出她神色有什么变化。
她安静的听着自己亲生父亲的辱骂。
原实牧一口气骂得畅快，再看向眼前的女孩，又有点儿后悔骂得过分，但是瞧着她无动于衷的模样，怒气又涌上来，他开口问道。
“你到底随不随我回家？”
“你辞了教职，我明日安排你进银行做事。”
原温初平静抬起头，她在认真地观察自己父亲的脸庞。
她记得前世她最后一次见到这个令她痛恨，委屈，难过——但是却终归因为割舍不掉的亲情，而始终渴望从他那里得到来自父亲疼爱的男人的时候，原实牧远没有如今意气风发。
他如今看上去，正是最为年富力强的时候。
原实牧的容貌决不能算差。
他极有男子气概，高鼻阔口，眼睛大有有神，尤其盯着人看的时候不怒自威。他发家得早，头脑极好，一路都顺风顺水，做什么，什么便赚钱。
港城人说原家捧金碗，淌金河，就是夸赞原实牧这份强悍运气。
若不是因为……白秀岚，原家不会落得最后大厦倾倒，凄凉崩塌的境地。
她前世见原实牧的最后一面，他鬓角旁满是白发，眼中早已经没有当年的雄心壮志。
那个一辈子独断专行的男人。
她的父亲原实牧，最后双眸之中却失去了当年神采。
原温初看着眼前的人，她缓慢——却坚决的摇头。
她不能走之前走过的路。
她如今进原家的银行，打理原家的生意，什么也改变不了。
她必须得跳出去。
原实牧看她摇头，冷哼一声。
“那你的生活费，从今日起你自己解决。我原实牧，就当做没有生过你这个女儿。”
他转过身拉着白秀岚的手臂向外走去，他的步伐走得又急又快，直到白秀岚拉了拉他的臂膀，他才像是顾忌到白秀岚的身体，放慢了一些速度。
原温初盯着他背影看着他走出拍卖大厅，才转身向后头花园走去。
远处还有些港城名流，夫人太太，看见她虽然出于礼数教养没有指点当面给原温初难看，但是单单从表情也能够看得出她们在议论什么，原温初如同没有看见一般踏步往前走去。
屏幕前的观众有点说不出的感觉——原温初表现得太坚强，这样反而更让人心疼。
“初初你一定很难过……可这么倔下去，渣爹才不会心疼你，只会越来越听你那个恶毒继母的话……”
“渣爹真的太过分了啊！等等初初，我给你打赏零花钱去！”
几行字又一闪而过。
原温初的眸光却看向泳池旁的一个身材高大穿着西装的男人。
那大概便是她要找的目标。
她要去同商行负责人谈判。
伤心自然伤心——但是这种情绪对于眼下的局面并没有什么用，她得打起精神，应对接下来的新的一局对弈。
这些人都是久经商场的老狐狸，她不能露出破绽。

连环刺杀，风雨一夜
“我姓原。”
“原温初。”
端着红酒杯的少女，眼睑微微低垂。她站在那里模样就不同，对面的人开口问她。
“你有英文名么？”
原大小姐抬起头。
“有。但是在这里，我更喜欢别人称呼我的中文名字，尽管那有些绕口。”
她能在外留学，英文自然是流利，但是起初却极狼狈，连食物都不晓得怎么说。
如今的原大小姐已经能够看着对面的人侃侃而谈。
“我的导师说过一句话，所有接近你的人，必有所图谋。不是贪图你的美貌，就是贪图你的财富——如果你没有财富，是个一穷二白的穷光蛋，那么对方便是想要投资你的未来。”
“相信你为他能够带来更大的收益。”
“我想要向您证明，我的未来值得投资。”
“我拥有旁人不能比拟的潜力。”
含蓄是东方美德。
但是原温初在异国他乡学到的是如何展现自我。
原温初的这与众不同的开场白，成功地激发了对面拥有湛蓝眼珠的男人的兴趣。
“潜力？”
“与其证明你的潜力同未来，为何不证明你的美貌，那样不是容易许多？”
而原温初抬起头，她的语气却极为认真。
“因为美貌无需证明。”
她说这样的话，并不会显得轻狂，夜色中，她的黑色瞳眸清澈如水，但是站在人对面开口，就是婷婷袅袅的一朵午夜昙正盛放，谁也忽略不了她的美。
她说这样的话，底气十足，不虚浮。
她开口自信满满，同美貌相得益彰。
“我帮导师做过一个案子。港城眼下最大的那家东纪银行，我同导师一同前往拜访过本土的总部。”
昏暗的光线下，对面的人眼神倏忽而变！
因为原温初搬出的这家银行的名字！
原家也有银行，但是远算不上行业霸主。
眼下港城的银行业霸主乃是外资。
谁都知道这里的经济力量掌控在何人之手，眼下无人能同他们扳手腕。
东纪银行，取东方世纪之意，从建立之初，就展露出那个势力的野心。
这少女平静瞳眸里头，同样饱含一种蓬勃的野心同攀附向上的力量。
“我能提供我导师的联系方式。”
“但是我想同你们合作。”
“我不知道港城之中有几家势力联系了你们，又提供了什么样的条件，我只想告诉你们，给我一个月的时间，我能够提供比港城任何一个势力都更优厚的条件。”
对面的洋人拥有一双深邃眼眸，同看起来强势精明的鹰钩鼻，他凝望着对面的这个年轻的女孩，如果仅仅只是一个华人小姑娘的话，他当然一个字都不相信，但是她提到的导师同银行，却足够重量级。
但是仅此让他们推迟一个月做决定还不够。
“你也想参与到同我们合作的角逐？”
原温初看向对方。
她低低地说道。
“我知道你们的生意最远做到大洋彼岸。我之前曾经同导师做过一个罕见的经济学课题，同对面那个国度相关，若是能够拿到专利，你们的利润至少能够翻一番。”
“这个消息，值不值得你们为我推迟在港城的活动一个月？”
对面的男人笑起来。
“真是个聪明女孩。”
“你说得对。比起你的美貌，我更应当相信你的未来。”
……
原温初走到盥洗室，用凉水冲脸。
冷水过脸，面上反而浮现出更加深层次的自然红润气色。
最好看的胭脂也打不出来。
她天生一副浓颜，东方五官，西方架构，清冷又绝艳，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却能在她这张脸上调和得极好，哪怕不了解她身份的人，单单看她的脸，也会感叹好一个贵气逼人的天生大小姐。
她用手指缓缓整理了一下披散下来的发，却听见外头传来一连串的尖叫声！
原温初盯着走廊尽头，她向外迈出，却看见人群匆忙慌乱，然后便是武器的响声。
不少人抱头躲避。
原温初眼神转动了一下，却感觉有人拉住她的手掌，她回头，对上的却是一双意想不到的眼睛。
是殷惜，他的面容是原温初之前所不曾见过的肃穆凝重。
他拉住她半只手臂，开口说道。
“跟我走。”
“是义诚志士那批人。”
“港城要出大乱子了。”
原温初的呼吸顿了一下。
她知道义诚志士是什么人，前世闹得极大——这些人说穿了，是某些见不得光的势力培养的死士，主要刺杀港城位高权重的官员，一旦被他们成功，立刻便能搅得整个港城风雨不断。
可是殷惜怎么在这里。
他也来了这场慈善拍卖会？
原温初之前都没有见到过殷惜，殷惜却只是攥着她的手腕，然后压低声音说道。
“我现在还不能离开。”
“我看见你刚才同那个人谈话了，我不知道你同他可否立下了什么约定，但是港城这一两个月会很乱，你不要做火中取栗，让自己跌到悬崖底的事情。”
原温初看着殷惜的眼。
他的表情跟他在殷家做管家的模样一点都不同，锋利，冷锐，像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
原温初不知道他如今暗地里头的筹谋进行到了哪一步，但是原温初盯着他的眼，只是摇了摇头，然后松开他的手掌。
“殷先生应当管好自己。”
她转过身，向着后山奔去。原大小姐跑得很快很急，她的身影瞬间淹没在一群建筑之中，殷惜的手掌方才还残存了一丝方才握住她手腕的滚烫感，她的眼神格外坚定，灼人的热。
他转过身盯着远处被警卫击毙的引发混乱的刺杀者，神情却变得有些莫测的晦涩来。
原温初……
是个很难接近的女孩。
她浑身都是厚厚盔甲。
这样的女孩——他甚至看不清她的眼睛里头有什么情绪，她好似知道自己处境有多糟糕，但是她却又一点不在乎。
她的底牌是什么，才能给予她这样的底气。原家那种糟糕的局面，她什么也依靠不上，她难道还能打出一记绝杀不成？
……
原温初已经在下山的路上。
她顺利找到后山的岗哨，被护送坐着警备队的车下了山。
但是对方不能送她回法华学院，所以原温初只能临时找了一辆黄包车回学院。
她今夜有些疲倦，累得精疲力竭，再加上刚才锦平山上的那场刺杀，虽然刺客没有成功便被击毙，依然让人感觉到有些心神震动。
外头开始飘荡雨丝，雨势渐渐变大。
她半倚靠在黄包车上，感觉浑身被冷风一吹有些冰凉，她伸出手按压着自己的风池穴，转过头看着那些已经灭掉的霓虹灯牌，却意外察觉到一丝不对。
这并不是……前往法华学院的路。
原温初心里头一个激灵，整个人一下子清醒。
她盯着车夫的后脑勺看，她倒是没有立刻叫喊，只是状若平静地说道。
“我瞧着前头还有灯点着，我有些头晕，想要下去买瓶水。”
那车夫的声音粗糙得很，像是刻意有所压低。
“小姐等等。这里人少，又下了雨，下去淋雨不值当——而且这段路是不许停的。”
这自然是骗人的鬼话，原温初却没反驳，只是四周愈来愈暗，原温初瞧着眼前有一个不急不缓的矮坡，她看准时机，乘着车夫前奔，然后直接跳下去，双手护住自己，身体略微蜷缩，就那么不管不顾地滚下去。
不是所有人都有这等勇气。
车上人不见，车夫自然有所感应，立刻便急刹车，可原温初已是不管不顾地滚下去，她落下的时候浑身磕碰得隐隐作疼，但是她却顾不得那么多，站起身便向前发足狂奔！
她已经观察好地势，不远处是大道，她赌会有车经过。
车夫追着原温初，毕竟男女有别，可原温初绝不是那些在港城养尊处优的大小姐，她留学的时候攀山骑马，还学过攀岩，被她抢占先机一步窜去数米远，那车夫追上她的时候，她已经跑到了那条大道上。
原温初回头看向对方，雨水里头，她只看得清对方是个容貌平平的沉默中年人，她二话不说，头上的一只精致金丝发夹，被她握在手中，伸手便是疾如闪电刺向对方眼睛！
原大小姐动手不含糊，很狠厉。
雨水里头，她精致眉眼肃杀之意浓重，她像是孤注一掷的女刺客，只求一击倾尽全力。
对面的车夫只是普通人，根本想不到眼前这个看似孱弱如花似玉的女孩动手居然这么狠，他下意识闪躲，又被原小姐一脚踢中要害，原大小姐苦练过女子防身术，眼下出手倒是有了点儿奇效。
雨势瓢泼，马路对面似是又冲出一辆车，灯光下，她抬起脸颊站在灯下。
那辆车险之又险地停下来。
车主面容惊恐——毕竟只差一点点，便要把眼前这个女孩撞飞出去，而原温初则是走到对方车门，不假思索地拉开。
“麻烦送我去……”
她一时犹豫该去何处。
眼下太晚，法华学院估计关了门，这么大的雨，连守门人都听不见响动。
她夜归宿舍说不定要被锁在外头。
原家是没法回去。
哪怕她险些被挟持，她也无法回家舔舐伤口。
她这么倔，不服输。
港城这么大，她竟无处可去，她想去旅店住下——但是她蹙眉片刻，却开口说了一个旁人绝对猜不到的去处。
“麻烦载我去日报社。”
“港城日报社。”
日报社是要通宵工作的。为了赶在第二日清晨能及时分发报纸，每日稿件核对到夜间，然后立刻拿去整夜印刷，而且其他地方说不定华必文还能插手，港城日报社却是仅次于警备司的安全之地。
而且……
还能联系上顾铮行。
原温初不知道为何，面对危机，脑中冒出的并不是警备司的李沉意，反而是这个莫名其妙缠着她的小狼崽子。
这车夫，想来就是华必文安插的人。
他隐而不发，忍到这一刻，是想在今夜，借那群刺杀高官的义诚志士作掩护对付自己！
好深的成算！
事后全都推到义诚志士身上，毕竟今夜在锦平山的刺杀，人人皆见。
混乱中。
失踪个把女客人，也不足为奇。
他便能摘得干干净净。旁人怀疑不到他头上去。
说不定连所谓义诚义士都是他安排了死士假扮的。
眼前的司机看着眼前这个浑身湿透的女孩，盯着她美艳脸庞，眼珠转动神色迟疑，毕竟夜深雨重，眼前女孩貌美又身分不明。
却听见原温初开口说道。
“我是今夜锦平山慈善晚宴的客人，同我未婚夫约好今夜见面，顺便提供采访银行业大腕的稿件。我未婚夫是顾家少爷，他今夜就在报社等我。只是这车夫见我貌美，起了歹意——我同我未婚夫约定的时间地点一清二楚，顾家人很快便找来，你送我去报社，自然有厚礼相赠。顾家掌控报社，消息最灵通，你若是今日弃我不顾，可遭受得了港城人的口诛笔伐？”
她看司机犹豫，一句话说得更温柔了些。
“你方向盘旁边贴的相片是你女崽么？生得很可爱很甜。她一定想爸爸是个好人。”
她为了逃离险境，只能软硬兼施。
把顾铮行说成未婚夫，也是为了更加可信而已。
不能怪她多心多疑，她今夜若是落入华必文手中，怕是生不如死！
※※※※※※※※※※※※※※※※※※※※
顾铮行假如听见。大概开心得能绕港城跑三圈。
顾小少爷坚定认为这不是原大小姐出于自救目的善意的谎言。
他见她第一次，可就问过她要不要跟他订婚的！

我要给你擦擦雨水
外头下着暴雨，港城近海是海洋性气候，这样的暴雨也是经常的事情。
原温初没有打伞下了车，她看了一眼车牌，开口说道。
“今日送我来报社之恩，我铭记于心。”
她知道这个男子多半不是车的主人，只是一个司机。
因为他穿着一身普通衬衣，看得出浆洗多次的痕迹，而且手指上厚厚茧子，这辆车样式却崭新，应当是某户人家的司机，做不了主，之前才迟疑。
原温初才出口谈到身份，就是让他能够不怕遭受主家责罚。
“会有人给你送报酬，若是没有，你打电话来报社问询便好。”
雨势愈来愈大，瓢泼大雨浇透原温初的发丝，她按响了门铃，没过多久便有人应声来开门，门缝打开，探出一张二十来岁的女孩子的脸。
“你是……”
原温初不假思索。
“我有大新闻要来找你们报社。”
港城日报虽然有不少记者，但是也面向港城人征稿，只是如今已经接近半夜，原温初那张脸太让人忽略不了，而且她浑身都是雨水，整个人更有一种被雨水打湿过后羸弱的美感，那年轻女孩抓着门把手，里头传来了一道醇厚的男声。
“阿洁，是什么人……？”
门被推开，原温初抬起头，对面的男人盯着她看了数眼有点错愕。
“原家的大小姐？”
“是……原温初原小姐么？”
原温初还没细想这个陌生男人是如何认出她的，已经被迎了进去。
片刻之后，原温初坐在一张陈旧却极为舒服的沙发上，那个起初开门的女孩给她端来了一杯热茶，看向她的眼神有一种难以掩饰的惊艳，然后递过来几张纸巾。
“我们总编已经打电话去顾家——只是顾家那边说小少爷不在。”
原温初其实没提顾铮行，可见打电话是这报社里头的人的主意，她伸出手随意擦了擦额头还在滴落的水珠，开口问道。
“你们都认识我？”
这女孩的神色就很为难。
“认识……认识是认识的。”
她手上拿了一份刚刚排版完的报纸，手向后背去，原温初眼尖，一下子看见上头一张模糊照片，可不就是她原大小姐那张美艳脸庞？
原温初有点又好气又好笑。
“你们今日的娱乐版块是我？”
“为何不写苏若玫？她可是闹着要同你们顾氏解约去做金丝雀，写她岂不是更有话题？”
对面报社的女孩猛然捂嘴，表情更惊讶了。
“苏若玫要解约？”
“怎么没有消息……”
她瞧着对面那个年轻名媛一张淋了雨愈发显得勾人的脸庞，默默地转过脸去，低声说道。
“不是我们要写原小姐你……是正好今日有份不错的匿名投稿，总编觉得写得不错，足够有传奇性，便打算刊登……”
原温初盯着她。
她的眼神闪躲，但是最终还是转身拿了一个白色信封出来。
原温初的手指握在那白色信封上略微用力，她从里头抽出几张普通信纸，低头浏览，神色却愈发冷淡下去。
她其实不用看，也知道这稿子写的是什么。
她怎么忘记了这一茬，忘记了那篇写得好似同事实一样，曾经把她狠狠钉死在耻辱架上的稿子！
……
顾铮行赶到报社的时候，夜已经很深了，雨势小了许多，他抖了抖伞上的雨水，推开门的时候，瞧见的便是缩在沙发上的原大小姐。
她个子高，腿上盖了一条毯子，昏黄的吊灯下，她的脸庞却给人一种绒绒的美感。
发丝还未完全干透，湿漉漉地贴在她脸颊上，但是越是如此，她容颜越惊心动魄的精致，她抬头看向顾铮行，晃了晃手中的信封。
“顾铮行，你觉得这样有趣么？”
顾铮行不知道她这样问是什么意思。
他宛若一条大狗扑到她手腕旁，站定了身体，少年的胸膛还有点儿上下起伏，他在深夜赶来跑得气喘吁吁，只一双眼睛亮得动人。
“我……我有事要做。做完了事，听管家打电话，说你在报社，我便赶来了。一定发生了什么对不对？”
少年舔了舔嘴唇。
他的嘴唇湿漉漉的，眼神还有点儿迷茫，但是他眼睛又大又亮，又用那种少年特有的眼巴巴的眼神盯着原温初看。
原温初其实本来有点儿生气港城日报明日将要散出去的那篇稿子，所以看见顾铮行的瞬间有些迁怒，但是眼下冷静下来，知道他也未必会关心报刊稿件这点小事。
她抿了抿唇，然后说道。
“我今夜去了锦平山的慈善晚宴。”
“然后晚宴结束之后，有人要刺杀晚宴上出席的贵重人物——出了些乱子。”
顾铮行的心一下揪起来。
“你有没有怎么样？”
“难怪你会过来。”
原温初摇了摇头，看着对面少年焦急得抓心挠肺的模样，继续说道。
“没事，那刺杀的刺客当场就被警卫击毙了。”
“只是我下山之后出了岔子，拉我的司机没有送我去我要去的法华学院，反而载我走了别条路。”
顾铮行瞪大了眼。
他不安地搓了搓手。
“他要带你去哪里？这个人一定是别有用心，怕是觊觎你的美貌——早知道我便应该去接你……”
少年还在碎嘴的念念叨叨，原温初被他吵得脑袋瓜有点疼，她伸出手做了一个在嘴上拉一下的动作，少年居然能领会，一下子闭嘴不说话，只黑漆漆的眼珠还焦急盯着她，咕噜噜转动着。
原温初才继续说道。
“然后我跳了车。逃去了大路，遇见了一个大户人家的司机——他的车牌号我记下了，你查查他是哪一家的司机，我答应给他一份酬金，答谢他送我来报社。”
她不怀疑顾铮行有这个能力。
顾铮行听闻此事，显得极为积极。
“我去办！”
“我一定好好谢谢这位大哥！”
“要不然你若是出了事，我一定后悔死了。”
原温初还是一张看不出情绪的平静脸颊。
她看着眼前少年着急上心的姿态，抓住手指上头的那份排版好的报纸，开口说道。
“我想问你的是这个。”
顾铮行一脸困惑地接过那张初版报纸，他扫了几眼，表情变得有些震惊，然后颇为焦急地抬头。
“等等！你听我解释……这不是我的意思，我不知道……”
他呐呐地扫了几眼，才继续说道。
“我这几日另有事要忙，忘了盯着报社这边，我忘了交代他们不许刊登你的坏话。阿初你才不是这样的人。”
他喊原温初阿初喊得顺理成章。
原温初看着他头顶浮现出一排丧心病狂的“哈哈哈哈哈哈”和若干奇怪的符号——彼时的原大小姐还不知道那叫做颜文字，她把那点儿诡异的感觉压到心底去，然后她说。
“要发也可以。”
“你们家毕竟是做新闻生意。”
“什么热闹发什么很正常。”
顾铮行猛摇头。开什么玩笑！
若是这篇稿件这样发出去，岂不是整个港城都要认定原家大小姐是个浪荡不堪，不知恩德的卑鄙之人？
他恨不得把主编拉过来拿锤子狠狠敲一敲他的头，他就不能清醒一点，不经过验证的稿件也能随便刊登的么？
何况原大小姐那么骄傲那么美，有的是小人嫉妒她要毁了她的名节，再加上他好不容易接近她一点点，若是顾家报纸上再把她写得那么不堪，他自己都没脸再出现在她面前了！
握着报纸的少年，表情格外严肃。
“不成。”
“我这就让他们连夜重写去。”
原温初看了他一眼。
“那没有这篇报道，临时拿什么填补空缺？”
顾铮行连一点犹豫都没有。
“苏若玫要同我们影业解约，就写她。谁在背后给她撑腰我已经有眉目了——这件事情原就是她毁约，之前还想给她留些脸面，但是她却伙同晨曦报业泼顾氏影业的脏水，说我们顾氏影业压榨她——不给她点颜色瞧瞧，她会以为我们家是在做慈善。”
这少年飞快地拿起报纸就往旁边的工作间跑。
原温初听见里头哐当的动静，然后过了片刻这少年走出来，模样却没刚才冲去找主编麻烦那般雄赳赳气昂昂，眼睛眨动的模样又可怜兮兮起来。
“我送你……回学院？”
原温初看他一副没什么底气的模样，说道。
“夜这么深，门已经关了。”
顾铮行嗷了一声。他有点儿手足无措。
他知道对面的原大小姐，这一夜一定过得很惊心动魄。如果不是因为机缘巧合，她今夜——说不定要遇见很可怕的事，他看着她侧脸，瞧着她有些冰凉的脸颊，低下头小声说道。
“你的头发还有些湿。”
“刚才……”
他顿了顿，似是在组织措辞。
“刚才雨下得很大。”
“你一定很冷，我给你擦擦雨水，给你拿一身干净衣服过来，送你去你想去的地方，好不好？”
他抬起头，顾铮行的眼睛里头湿漉漉，像是他整个人也被外头的雨水浇透过一轮。
“报纸的事，我保证不会有下次了。”
“我第一次见你，是为了引你注意，才背那段话的……我不是故意。”
他深吸一口气，手指抓了干净手帕凑过来，大概是方才从办公室摸过来的一条，少年修长手指抓帕子却抓得小心，原大小姐看着眼前的少年的样子，面如冰山。
屏幕前的观众不由感叹。
“小狼狗这么看还挺奶里奶气。顾铮行这可怜巴巴的小眼神儿，啧啧啧。”
“认错态度怪诚恳。”
可惜弹幕没显现出来，没让原温初看见。
原温初面容冷艳，眼神却有了些许的波动，她说道。
“我记得那辆黄包车同车夫的脸。”
“你拿张纸给我，我来画。”
“他身上有一股海鱼的新鲜腥气，估计经常出没在贩鱼市集或码头。穿的衣衫很短，有这种习惯的车夫很少，只有城西的一些车夫会这么打扮，我注意到，他肩膀上有一道浅浅的伤痕，很像是刀疤愈合留下的痕迹。”
“他口音同语调都不怎么熟练，不是港城本地平民，可能是偷渡过来的外地人。”
“我怀疑他同华必文有关系。”
“你往这个方向查。”
屏幕前的观众惊了。
原大小姐居然能记得这么多细节！
不过想她能徒手画世界地图——能描述得这么详细好像也顺理成章，她简直像是开了挂，可惜视频不能回放，否则她们就能印证是否如同原大小姐所说的那样——不过她语气自信满满，应当错不了。
顾铮行瞪大眼睛。
许久才反应过来嗷了一声。
“好，我知道了。”
他看着眼前女孩的脸颊，还是没忍住问。
“那我现在……能给你擦擦雨水了么？”
忠犬之心不死的顾铮行，还是很想碰一碰她的脸颊呀。
※※※※※※※※※※※※※※※※※※※※
我争取能日更……！尽量会多写一点～要等原大小姐大杀四方呀！

顾小少爷生气了
但是顾铮行还是没碰到原温初的脸颊。因为原大小姐直接拿过帕子擦了擦脸，她开口说道。
“等天亮我再回学院。”
顾铮行说了一句好，但是他还是让报社的女编辑拿了一套干净衣服来，这里有临时供编辑休息的房间，原温初画完车夫肖像，把纸张递给顾铮行，去换了衣裳，顾铮行关门走出去。
走出去的少年，神情变得极严肃。
那英姿勃发的脸颊上，莫名地透出了一点杀气。
表情不像是十七八岁的少年。
中年主编看着这位顾家小少爷，额头全都是汗，他紧张地擦了擦。
“少爷就这么在乎……在乎这位原家的长女？”
“她被何家退过婚……老爷夫人若是知道了……”
顾铮行便转过头，意味深长盯着眼前的中年人，气势硬是把对方压制到直不起腰的地步。
“知道什么？”
这中年人立刻改口。
“老爷夫人还在内陆。”
“暂时消息也传不过去。”
顾铮行这才轻哼了一声。已经接近凌晨，但是这少年脸颊上一点困乏之意都没有，他说道。
“顾氏影业新签了一个叫做玉莺的新人。”
“后头给她写几篇专栏造造势。”
“下一部电影她来演。”
这位主编很错愕。
“那苏若玫……”
顾铮行回答得一点不犹豫。
“解约了。”
“她要走，觉得拍戏辛苦，我们顾家压榨她，那一切就按合约来，直接找律师同她说。”
“欠多少钱，给齐全自然便放她离开。”
其实顾铮行原本是懒得理会这点小事，任凭他那位二叔折腾。
他二叔怜香惜玉，原本是不会撕破脸闹得难看，多半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但是今夜原温初险些被掠走，让他着实生气无比。
“我知道我二叔之前捧她，但是我二叔又不可能娶她入门，同他当年在乐盈门捧歌女又有什么区别？”
“我父母不在，我便能做主。”
“你按我说的话做便是。”
“我二叔那边，我去说。”
少年说话做事都极有决断。
他不知道，如果他不因为原温初而做出这番举动的话，顾氏影业便要遭遇一场前有未有的大劫，伤了元气，好几年都缓不过来。
毕竟有些事情先入为主，舆论战打起来，总得率先占领高地才占便宜。
前世因为苏若玫的事情，连港城日报都被拖累了一下，份额一度不如晨曦报。
眼下这锐气咄咄逼人的少年向前走了几步，他说道。
“何家不要脸，原家除了她，也不要脸。都是些不要脸的家伙。哼。委屈她，要同这些人周旋。”
这位主编一个字不敢接话。
心想小少爷你这样缠着人家一个姑娘……如此死缠烂打也没要半点脸啊。
但他不敢讲。
否则恼羞成怒的小少爷估计要气得辞退他，这位小少爷生气起来，像只小牛犊子。
顾铮行拿了一支笔，突然问道。
“我二叔人呢？”
这位主编摇头。
顾铮行不说话，隔了一会儿才说。
“等天亮我亲自开车送她去学院。”
主编有些担忧——他记得这位小少爷只会骑自行车来着，但是这句质疑被他硬生生憋了回去，
他看着小少爷的脸，觉得还是少说一句为妙。
他一个领薪水的，不能同老板过不去。
……
原温初则是看着眼前浮现出半透明框沉思。
她是什么up主？
那几百的打赏又是怎么一回事。
备注：“原温初的零花钱。”
原大小姐：“……”
她看起来这么缺钱么？
好吧，她的确现在挺缺钱。
只是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原温初是留过洋学过科学技术的人，她默默伸出手碰了一下，很好，还在。应该不是什么癔症，也不是幻觉。
所以……
这有什么用处？
这些胡言乱语——到底又是什么意思？
屏幕前的观众们觉得委屈巴巴，大小姐我们对你是真爱粉，真爱粉！
……
这一夜风雨，有的是人睡不着。
苏若玫躺在洋楼中倦懒起身，她脑海之中回荡的还是昨日那个男人的承诺。
“放心，顾家的事情我解决，总得成全你名声让你从顾氏影业全身而退。”
她很满意。
她不用再对着镜头卖笑，可以安心做阔太太了。
而她眼中的依靠——华必文则是看着对面坐在凳椅上一脸颓丧胡子拉碴的华必武，开口说道。
“看起来你过得不怎么样。”
对面的男人攥紧铁栏，声音都在颤。
“哥救救我——我不想再在这个鬼地方呆下去了！这里什么都没有，我……”
他脸色青白，华必文递给他一包烟，看着他迫不及待一把接过去，动作粗鲁地撕开包装盒，甚至连火柴都没用上，迫不及待地先嚼了两口，然后才凑到他身旁借火猛吸，他眼神闪烁的光，同他消瘦而狰狞的脸颊一块看过去，像是一道贪婪的野兽影子。
很可怕。
他对面的华必文的语气冷冰冰。
“送你入狱的那个作证的小姑娘，我自然是不会放过。”
“你在这里再忍一忍。”
“等我打通关节便拉你出来。”
“我已经安排好去抓她，到时候随便挑个废弃工厂关十天半个月，再用船把她载到南洋去。”
“到时候，那个小姑娘的滋味，让你尝一尝，好让你出这一口恶气。”
华必武听见这番话，这才打起精神来。
他看着对面容貌同他有几分相似，但是却远比他强横有手段的兄长，嘴唇歪斜着抖了抖，语气都透着凶蛮。
“好！”
“该死的丫头……”
他骂骂咧咧说了几句难听话，然后开口说道。
“那件事情，这些该死的条子审我的时候我也一个字都没提。”
“只是那几条船出了港没有？”
“只要出了私海进入公海，就差不多安全……”
华必文看了他一眼。
“这些事情自然有我安排。”
“你在里头，嘴巴紧一些。”
“否则我也无法再捞你出来。”
“石岗狮子大张口，要花点时间才搞得掂。”
“我还有事得先走。”
“你安心些，等我的消息。”
他等着华必武抽完烟，才转过身往外走，外面司机在等他，看见他上车，立刻踩下一脚油门，而后座还有另一个人，压低声音同华必文说了几句，他神色变得不怎么好看。
“废物。”
“这点事也办不好，还能被那个丫头跑了去？”
这两个字从他口中说出来似是带了寒气。
“除掉那个人。”
“东港渔村那里找人让他们嘴巴紧一些。”
最近太不顺遂了。原温初这个女孩不好对付，偏偏总给他找麻烦——天已经蒙蒙亮，路边的报童也开始走街串巷的分发报纸，他心烦气躁根本不想看，却听见那小报童清脆的吆喝声！
“最新消息，最新消息！”
“顾氏影业当家花旦苏若玫解约门背后的秘辛！”
“金丝雀同裙下之臣不得不说的传奇往事！”
华必文眉头拧成一团，像是一个深沉的死疙瘩，他让司机停了车，然后拿了一份报纸，丢给那报童几个钢镚，瞧着他一路小跑一溜烟钻入小巷没了影，而他看这篇报道，愈看愈心惊！
怎么会如此？
顾家什么时候，这么在意一个小明星了？
这是彻底恩断义绝，不给苏若玫半点回头的机会。
他安排了泼顾氏影业的脏水，却想不好他们连夜做出回击……
这是谁的犀利手段，一瞬化被动为主动。
他看得心情糟糕得一塌糊涂，再往下看更是气得恨不得撕碎报纸。
“苏若玫如今同东家对峙，乃是因为背后有一位神秘人物撑腰——苏若玫想要嫁入豪门，但是豪门也有真假之分，怕是命苦被人蛊惑，毕竟她眼下乃是顾氏当家花旦。”
“而听闻顾氏影业已经物色好新花旦的人选……”
“新电影正在如火如荼的筹备中……”
华必文心烦意乱地把报纸砸到一旁，冷声问道。
“福安会那边呢？”
“还被查封着？”
“那块地皮拿下来没有。”
“洋人是什么意思？”
身旁的人压低了声音。
“可能会有些麻烦。”
“对了，原家银行的那位白经理，好像放出风声，想要抵押什么贵重东西，他经常光顾我们下头开的盘口，欠了很多。”
“听闻常光顾舞厅，大手大脚，开销极大。”
“还是去找如今那位原太太去要么？”
华必文突然手指一顿。
“原家的白经理？”
“你去通知他，我下午亲自要见他。”
这位白经理，是原温初的继母，原实牧那位太太白秀岚的亲弟弟，如今就在……原家银行里头工作，担任经理一职。
华必文一下子又不着急了。
“白泰仁不止欠了我们盘口的钱吧？”
“我记得他还光顾过烟馆？”
“他有那方面的癖好，尝过我们加过料的好东西——是不是？”
华必文的表情镇定了。
他怎么忘了白泰仁这个人！这个人若是利用得好，比什么都顶用。
对付原温初，就要借白家的刀才最合适。
“白泰仁账上欠了多少？”
“养他到如今，也还是轮到他为我们做事发光发热的时候了。”

白秀岚的得意
原温初做了一个沉沉的梦。
梦里头，她仿佛又回到了前世——她回国被退婚后，傲气的大小姐闷闷不乐了数日，还是去了原家的银行做事。
而那却是另一个噩梦的开始，她后来狼狈撤离自家银行，完完全全是因为白秀岚的弟弟白泰仁在背后搞鬼！
白泰仁虽然是白秀岚的弟弟，但是同自家姐姐的妩媚动人不同，白泰仁的五官明显要粗劣笨重些，原温初去的第一日，他的眼珠便好似黏在了原温初身上，怎么也挪不开！
这个男人……
原温初在梦里梦见他一双带了垂涎之意的眼眸，再睁开双眼的女孩，死死攥住自己的拳头，一挥拳，险些打在对面少年的额头上。
少年的表情显得格外无辜。
“怎么……怎么了？”
原温初这才看清楚对面的顾铮行。
主要是顾铮行的那张脸可怜巴巴的，凑这么近看，少年那一双眼睛干净澄澈地盯着她，又纯又亮，原温初觉得脑海里头那些可怕的念头一下子都被冲淡烟消云散，她低下头，声音微不可查地颤了一下。
“没什么。”
顾铮行却根本不相信她的敷衍，一脸着急。
“你是不是做噩梦了啊？”
他从口袋里头掏出了一张皱巴巴的糖纸，乳白色的糖纸上头还印了一只白兔子。
“给你这个。别人从沪宁带过来的特产。”
“这个甜的。”
少年迫切的把奶糖塞到原温初的手掌心里头，他的手指热热的，原温初看着他剥开糖纸，轻声说道。
“你有兄弟姐妹么？”
顾铮行啊了一下，然后就瞧着原温初笑。
“你想了解我呀。”
“当然有。”
“我有个哥哥，叫顾铮洲，不过他不在港城罢了。我在家是幼子，没有姐妹，只有这么一个哥哥。”
原温初嗯了一声。
她知道顾铮洲的名字，但是前世有没有见过，她也记不清了，前世原温初同顾氏没怎么打过交道。
顾铮行盯着她宁静的眉眼看，少年开口说道。
“我知道你有个在圣德女学院读书的妹妹原温宁。”
“我们这算不算——彼此交代清楚了家庭关系，代表我们算……算……”
顾铮行小心翼翼地挑了一个词。
“算朋友了？”
他当然想用更亲昵点的词来形容原大小姐同他之间的关系，但是他也很清楚，眼前的女孩……才不会许可他的一厢情愿。
原温初盯着顾铮行的鼻尖看，顾铮行的鼻梁骨生得好看精致，但是却又没半点女气，是少年的英姿勃勃，又没有西方人那么锋利，好看得恰到好处，她视线向上偏转几分，然后说道。
“做我的朋友，也许并不算好事。”
“而且我的朋友……不是很多。”
其实是少之又少。
算上前世，也不过寥寥数人。
孔青雀还没有回到港城，原大小姐眼下难免孤独，同家中闹翻之后形单影只，对面的少年贴近她的身体的时候好像都能带来灼热的热气，然后原温初听见顾铮行热切地说道。
“怎么不算好事？”
“这是这个世上顶好不过的好事情。”
“你等等……我给你看一样东西！”
少年站起身，像是一阵风一样的跑出去，然后没有间隔太长时间便又匆匆跑回，递给原温初一张存款单子。
“这是你帮我们计算苏若玫应当支付的解约金的报酬。”
“类似这样银钱核算的事情，还有不少，我想特聘你做个顾问。”
“主要负责就是顾氏影业同其他商行的对接——还有一些琐事，但是只有棘手的才会找你。”
原温初只看了一眼，却把单子推回去。
“你若是想要同我做朋友的话。”
“我帮朋友的忙不会收钱。”
顾铮行有点焦急。
“可是……”
原温初却没有给他反驳的机会。
“如果我接下这张单子，那便不是朋友。”
顾铮行听见她决然的语气，犹豫着缩回手掌。他哈了一口气，然后说。
“那你接下来怎么办？”
原温初瞥了他一眼。
“自然是工作挣钱。”
“我可是法华学院的讲师，怎么能迟到早退。”
……
原家这一晚也没宁静过，先是原实牧冒着风雨让司机接了一位家庭医生来，然后便有不少补品连夜送到原家。
白秀岚半躺在软塌上，她对面的原温宁坐在一张白色的靠椅上，眼神里头也有些兴奋同惊喜。
“妈咪你又有了小弟弟，那我们岂不是稳操胜券？”
白秀岚看了一眼眼前这个清秀可人的亲生女儿，不紧不慢地伸出手端了甜品碗，尝了一口就搁下，语气说不出的慵懒动人。
“急什么？”
“这才只是一个开始。”
“我王炸在手，原温初那个小贱丫头拿什么同我斗？”
原实牧出门办事，白秀岚关上门同原温宁说话自然没有什么顾忌，她开口说道。
“可惜了昨夜那条项链。”
“若不是为了你打点……”
“原本我是打算利用我有孕这件事情狠狠地坑一把原温初，如今用在这件事情上，难免有些可惜。”
“你抓紧些，不要总让妈咪替你操心。”
“妈咪教你的那些手段，你都得牢记于心，男子自然逃不出你的手掌心。”
“何家虽然做酒楼生意，但是何家关系简单，不用同人斗来斗去，嫁过去就是当家主母，不缺银钱，能一手抓紧。这人家不错，妈咪自然不会便宜原温初，何况你又喜欢何礼峰，更没道理要放过。”
“能把男人抓紧最关键。”
“你看原温初她母亲，当年号称风华绝代港城第一美人，如今又有什么用处？”
“男人不吃她那套。”
“她这辈子都不懂怎么勾人心，生出的女儿同她一个样，一辈子也不会讨喜。”
“哼，我白秀岚生的女儿，若是连个男人都勾不到手……”
她话说到一半，捂着口，忽得轻笑起来。
“我第一次见原温初她母亲，便知道这个女人不是对手。”
“她只知道教女儿忍。”
“忍字头上一把刀，忍得她自己肝肠寸断。”
“原温初那么骄傲又有什么用？”
“她可没人撑腰了。”
原温宁好奇眨眼。
“当真？”
“原温初她总是那般骄傲……从小就看不起我，妈咪你可要狠狠帮我出气。”
“妈咪，她从小什么都有，纵然父亲更疼我，可是看她那张脸，总还是给她准备东准备西，连给她选的丈夫，都是最好的……”
“我偏不甘心！”
“妈咪，我不甘心她原温初比我厉害。”
“她有的东西，我通通都要抢走，我要她什么都不剩！”
看似天真稚气的小女孩，说出的话，语气却显得极为恶狠狠，白秀岚招了招手，原温宁匍匐在她的膝盖上，她的手掌缓缓地顺着她的头发丝往下摸，语气却比自己年幼的女儿平静。
“妈咪会有办法。”
“原温初什么都不会得到。原家的一切——跟她不会再有半点干系。她自己主动要搬出去，可不是妈咪出口赶她。”
“你等着看吧，总有一天，她会过得凄惨潦倒，要对着你这个妹妹摇尾乞怜，如同街边一条哈巴狗……”
纤柔的女人，口中吐露的话语，却冷漠无情。她腿上的毛毯缓缓地落下，她开口说道。
“宁宁。你要记得。”
“若是讨厌一个人……”
“就要一点一点潜移默化的毁了她，摧毁她的骄傲，把她打落到泥巴地里头去。”
“但是自己的手却不会脏，旁人只会感叹，是她不知好歹，是她不知进取——再掉两滴眼泪，旁人只会称赞你大方善良。”
“阿宁，你日后若是嫁到何家，也要学着妈咪的样子，去对付你的敌人！”
原温宁笃定点头。
“记住了。”
白秀岚这才松开手指。她踏着那张柔顺无比的白色毛毯，看着眼前的乖巧的小女孩儿，拍了拍她的肩膀，开口说道。
“去上学吧。”
“妈咪等会儿有事，要出去一趟。”
原温宁眼睛转动了一下，她有些好奇。
“妈咪要去打牌？”
白秀岚摇了摇头。
“妈咪要去见你舅舅。”
“这段时间没管他，本来以为原温初要去银行，你舅舅便能帮上忙，但是如今情况不同，得同你舅舅商量一番。”
“做生意的事情，还是你舅舅擅长。”
白秀岚，对于白泰仁很信赖！
因为白泰仁在她面前总是能高谈阔论，信誓旦旦，说生意上绝无半点问题，而且白泰仁也确实拿出不少钱财补贴白家，白家二老如今住的是二层楼的小洋房，甚至还有两个保姆。
甚至在白秀岚心里头。
自家这个弟弟，头脑聪明，是做生意的奇才。
在原家手下办事，都显得委屈了些。
他若是自己出去做事，也是迟早能大富大贵的。
是因为自己，为了家姐着想，才留在原家，勉强做一个经理。
白秀岚十分相信白泰仁的能力，她有的事情遇见什么事情，也会和白泰仁商量，白泰仁路子广，三教九流的人都认识，一些隐秘之事，也能托他去办。
但是原温宁却有些怕自己这个舅舅。
她总觉得自己的这个舅舅的眼神……有的时候显得怪怪的。
而且她偷看到一次舅舅抽烟，他被她看见很紧张的样子，还千叮咛万嘱咐让原温宁不要告诉她母亲白秀岚。
所以原温宁不怎么喜欢白泰仁，但是碍于白秀岚的态度，勉强笑了笑说了一句好。
“那妈咪我先去上学了。”
“妈咪你要多注意身体。”

殷家的邀约
原温初第二日照常讲课。她第一堂课讲经济学理论，下头的那些学生虽然觉得陌生，也老老实实听讲，还有一个坐在第一排的女孩认真记笔记。
同这个女孩形成鲜明对比的，便是那位殷家的二少爷殷则虚了。
他吊儿郎当地看着外头，不时打着哈欠，一副兴趣缺缺的模样。
一节课结束，原温初夹起书本往外走，却被这位二少爷殷则虚拦住。
他开口问道。
“我听殷惜讲，昨晚出了大事情呀。”
“你还跟你爸闹翻了，父女争夺一条项链，搞得你老豆要跟你断绝父女关系，是不是真的？”
刺杀要员这件大事，殷则虚一点儿都不关心。
他关心的是父女翻脸这种街头巷尾能津津乐道的传闻，换句话说，这位殷家二少爷殷则虚，十分的八婆。
“你说呀，你老豆不会真那么狠心吧？”
“我天天胡闹，我老爹可也没把我逐出家门……”
原温初的脸庞显得极冷淡。
“如今我是你老师。”
“你言语是不是应当放尊重些？”
“还有，作为你的老师，我只负责你们的学业。至于我的个人私事，没有必要同你们交代。”
殷则虚碰了一鼻子灰，但是他一点不泄气，嬉皮笑脸凑上来。
“现在不是下课了么。”
“原讲师你接下来有没有安排，去我们殷家逛逛好不好？”
原温初本来是要一口拒绝，但是殷则虚下一句让原温初改变了主意。
“对了，我听我妈讲，昨天晚上你们家请了好几拨医生呀。电话都打到我家来，让我妈介绍玛丽医院的医生，你们家是不是有人生病了呀？”
原温初这才想起来。
白秀岚应当是怀孕了。
电话打到殷家，是因为殷家的太太同洋人开设的玛丽医院的院长有交情，昨晚……那么她爹爹应当已经知悉白秀岚怀孕的消息。
说来讽刺，她被人算计，险些遭遇绑架的时候，他父亲却沉浸在新得了一个孩子的喜悦之中，怕是连她的安危半点也考虑不到。
原温初默不作声的抿唇，她说道。
“我没有回家，怎么会知道。”
对面殷家的二少爷猛然瞪大眼。
“哇塞！你夜不归宿啊！”
“你好大胆好新潮，不愧是留洋喝过洋墨水的……”
原温初也不知道这位二少爷的话是真的惊讶还是讽刺，这个小子有点儿二乎乎，说不定当真觉得这么做很酷。
原温初摆了摆手，懒得同他解释那么多，只问道。
“去你家做客，正好给你做个家访。是不是要拿请帖？”
殷则虚眨了眨眼，听见家访这两个字，他莫名有点心虚。
“家访……家访啊。”
他结巴地说道。
“也不用那么麻烦。”
“原讲师你直接随我一块儿回去便好。”
“我……我家的车就停在外头。你上次说过，不让……不让殷惜随随便便进出，所以他在车上等我。”
原温初一怔。
她一下子又想起昨夜山顶上，那个疾如风的风衣男子了。如果不是不得已，其实原温初希望少同殷惜打交道。
而殷则虚则是一边往前走，一边做着负隅顽抗。
“那个……原讲师，你当真要做家访？”
“我平常许多事，都让阿惜瞒着我老豆的，你要是家访揭穿，我零花钱会少许多呀原讲师，你就当同情我喽，反正你也没必要当这个恶人。”
“我反正也不能帮家里头打理生意，只好吃喝玩乐……”
原温初听见殷则虚这样说，她心中一动，开口问道。
“谁说你不能帮家里头打理生意的，是殷惜？”
殷则虚连忙摇头。
“不是阿惜。”
“阿惜从来不会理这些事……他只会默默做事。”
“是我自己领悟的。”
“原讲师，我跟你讲的这些话，你不要讲给旁人听啊，你看——我家里头有个能干兄长，他样样都精，长得俊生意做得好，我老豆，家里头的伙计都好满意，这样的情况下，我好好学习做生意，那不是跟我大哥，跟我亲兄弟对着干么？”
“我吃喝玩乐，大家虽然觉得我不成器。”
“但是家里还是日日给我钱花。”
“我大哥也安心喽。”
这个少年一边歪着头说着，脸上还有几分说不出成熟还是世故的笑容。
“我不好办的。”
“反正我的确也没有多少天赋，我玩得快活，大家也快活，人人都高兴，为什么不行？”
原温初一言不发地走在他身旁。
她突然有些语塞。
殷则虚这样想，从他的角度出发，也没有多少错处。
有一个精明能干的兄长，他作为次子，的确尴尬。
但是一年多之后，他兄长意外身故，他没能撑起殷家，也是不争的事实。
原温初看着他一副喜气洋洋快活无比的侧脸，想着他眼下也不过是二十岁不到的天真少年，一时却将那些难听的打击人的话收了回去，她开口说道。
“我的课也不听么？”
殷则虚的脸一下子变作苦瓜。
“原讲师，我也想听的。”
“但是你那些名词太生僻，又夹杂洋文，让人实在很难懂。还是你讲的那些书，我别说看了，我听都没有听见过。”
“我不是不想专心，我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你看，我听不懂，我都没有睡觉的。当真已经算捧场了。”
听他语气。
他不在课堂上睡觉，就已经给了原温初大面子。
原温初还打算开口，远远却已经看见停在法华学院门口的那辆洋车，同车旁站着的那个男人。
殷家的管家，殷惜。
他今日穿了一件灰色的西装，剪裁得当，但是一眼看过去，却显得颇为低调。
不过他身高腿长，竟然也将这身普通西装撑出气场来。
整个港城，穿衣能如他这般好看的人，不多。
明明他眼下不过是一个管家……
原温初在心里头叹了一口气，走过去，她却显得神色如常。
“你记得我上次的话，所以在外头等？”
殷惜慢慢抬起头，朝着原温初展露出一个笑容。他这个人，寻常低头敛目，很懂得收敛自己的光芒，只是眼下他看着原温初一笑，却又显得风度翩翩，他眉眼其实不像殷家人，是一种……颇为温和的俊朗。
不像顾铮行的那种英俊，帅气得好似能够割伤人。
二十来岁的青年，城府藏于心胸，同十七八岁的锋芒毕露相比，又有不同。
“原小姐说过的话，我自然一个字也不敢忘记。”
“还要多谢原小姐肯赏脸。”
“原小姐请上车吧。”
……
是殷惜开的车。
原温初坐在后座，听见殷惜说道。
“看到原小姐安好，我便放心了。”
“昨夜原家打电话到殷家，我起初还吓了一跳，以为是原小姐出了什么事情。原来是原夫人想要联系玛丽医院的医生。玛丽医院是港城有名的妇产医院，看来原家要有喜事了。”
殷惜的语气好似闲聊。
不动声色，却将一切说得清楚。
原温初听见这句话，依然看向窗外风景，神情平静。
“哦？”
她只回了一个字。
却没有半点下文。
原温初打定主意不插手半点此事。
她没心思对白秀岚动什么手脚，毕竟稚子无辜，只是白秀岚当年借这个孩子，狠狠地陷害过一把原温初，她父亲对她平生最生气的一桩事，便同白秀岚腹中的这个孩子有关。
所以原温初眼下只想远离白秀岚，不给她任何栽赃陷害的机会。
而且……
她还得留个心眼。
她不害人，但是她得自保。
殷惜听她一副兴趣阑珊的模样，却轻笑了一下，他声音其实很有磁性，也很好听。
“换个话题吧。”
“你想要吃什么下午茶？”
“英伦式的那一种么？”
“我们路过糕点房，我可以帮你买一些。”
原温初听着他忽而轻快的语气，她摇头，外头姹紫嫣红的霓虹灯闪烁不停，她说道。
“不用那么麻烦。”
“我只是想要去见见殷家太太。”
“毕竟殷则虚是我的学生。我是去家访，正好许久没有去过殷家了。”
殷惜听见她说家访这两个字的时候，似是轻笑了一下。
“家访？”
“这样也不错。”
“二少爷的老师，是要见一见。”
“对了，今日大少爷也在家。”
他又好似漫不经心地抛出了一个讯息。
“正好原小姐可以见一见。”
殷家的大少爷，殷则虚的兄长——殷则实。前世原温初同他没有怎么打过交道，只记得是个沉稳的男人，的确算是豪门的守成继承者，但是按照前世人们对于殷家的评价，这位殷家大少爷的经商天赋，远不如殷惜！
不是不如，是远远不如，差了十万八千里。
这个人，在原温初心中面容模糊，只记得一个能力不足的评价，所以她含糊地应了一声，说道。
“这样也好。我回国之后，倒是第一次见殷家大少爷。上一次宴会，他似乎不在。”
殷惜点头，他说道。
“大少爷在家很难得。他如今接受了殷家南洋生意，常年都奔波在外头。”
就连殷则虚听见自家大哥在，也缩了缩脖子，一副完蛋的模样，他轻轻捣了捣原温初身旁的皮垫子，挤眉弄眼的说道。
“你可千万要帮我说好话啊。”
“我大哥不是那种能含糊过去的人。”
“你若是帮我过了这关，我以后都好好听讲，上课绝不打盹好不好？”
他一番讨价还价的口气，原温初说道。
“我看过你的成绩单。我不管你其他科如何，我这科，你必须得去考。试卷我亲自批阅。”
她看着殷则虚连连眨动的眼睛，就知道他在想什么。
“若是被我发现你抄袭作弊，我会直接同校长说，清退你。”
“你自己权衡。”
殷则虚苦着一张脸还想要哀求原温初，看着原温初不动声色的脸庞，犹豫半晌，才小声说道。
“那……那好吧。”

陈实不简单
小花园里头摆放了许多甜点。两张西式白凳子，原温初坐了一张。
而殷惜站在一旁。
原温初身旁则是坐着另一个穿着灰色西装的青年。
那是殷家目前的继承人，殷则虚的大哥，殷则实。
他如今应当有二十七八岁，生了一张精明干练的脸。
他和殷则虚不太像，殷则虚更像殷太太。眼下殷则实笑眯眯地说道。
“知道原小姐要来，所以特意准备了一些英式茶点。港城的点心师傅做的不地道，原小姐将就些。”
“听闻原小姐如今是我家弟弟的讲师，他性子我们家中是知道的，从不安心读书，怕是给原小姐添了不少麻烦。”
“我们殷家和原家素来有往来，论起来还是远房的亲戚，原小姐就当在自己家里头一样，不用那么拘束。”
原温初端了一杯红茶。
她其实从走到后院开始。
就在观察这殷惜的表情。原温初知道他真实身份是殷家的私生子，如今留在殷家做管家，但是他眼里头却也没有半点屈居人下的愤懑，这个青年平实得过分，正因为太冷静，所以才显得虚假。
而殷则实呢。
也没有传闻之中的平庸。
原温初感觉他的语气，说话风格，都极其干练。
原温初自家尚且一堆麻烦，更无心要趟殷家这浑水，所以原温初只是嗯了一声，不动声色地看向殷惜，看他低头盯着自己足尖，她才貌似不经意说道。
“我只是来做个家访。”
“殷则虚如今是我的学生，我必定好好教授他课业。”
“而且法华学院还得多谢殷家给出的赞助，好用来修缮校园。这是好事，利人利己，法华学院内部商量着，向港城主管教育的教司申请一枚善心奖章给殷家。”
殷则实哦了一声，眼中却透露出了几分兴趣。
“善心奖章？”
这不是原温初随口一说，而是确确实实有这件事情。
只是眼下还不过是草案。
不过不久之后，港城便会出台一项新规定。
大力推进教育事业发展，这枚善心奖章虽然听上去只是面子工程，但是毕竟是港督发放，而且还有些不为人知的好处，比如后头申请港城里头大有用处的太平绅士头衔，若是能有这枚善心奖章。
大有裨益。
前世。
获得太平绅士头衔的，是顾家。
顾铮行他家捐助了法华学院不少银钱，又盖了楼，拿了善心奖章，又得了太平绅士这个头衔。
才在苏若玫解约，顾氏影业遭遇重创之后，又一步步东山再起。
所以眼下原温初轻飘飘地抛出这句话，果真引得对面的青年大感兴趣。
“我可没有听闻过这件事情。善心奖章……港城之前没有过，不知道这枚奖章可以用来做什么？”
“若是只是个好听的名头，倒也不必要。”
“我们殷家……”
“在乎的是更实际的东西。”
原温初笑了笑，却说道。
“我只是讲师，知道的也只有这么多。那枚善心奖章的事情，殷少若是感兴趣，不妨动用关心打听打听。”
殷则实点了点头，顺口便叮嘱站在一旁的殷惜。
“阿惜，听见了没有？”
“晚上的时候，我要看到关于这枚善心奖章的事情放在我桌子上头。”
殷则实看向原温初的眼神里头多了些真切的暖意。
“原小姐如今既然做阿虚的老师，就该好好敲打他，督促他上进。我听我阿妈说原小姐如今搬出去住，我们殷家倒也有空着的宅子，位置很好，就在法华学院旁边不远……”
原温初却轻飘飘拒绝。
“不必了。我如今住在学院里反而自在。也方便授课。”
殷则实看着她清丽的脸庞，心里头隐隐感叹这女子貌美惊人，尤其是这宠辱不惊的气度，不似母亲口中那个放肆不羁同自己父亲闹得水火不容的叛逆少女，他抿了抿唇，然后说道。
“我母亲给原太太介绍的医生很好，是玛丽医院最好的妇产科医生。”
“我母亲打算过几日亲自去原家拜访原太太，不如……我通知你一声？”
“你总归还是要回家看看。”
原温初原本不假思索地想要开口拒绝，但是她看着殷惜对着她，似是轻轻晃了晃手指，他这个动作做得飞快，原温初心里头不知怎的，一瞬之间便改变主意，她笑了笑，声音很悦耳很清透。
“好。”
“若是殷太太选定时间。”
“可以让殷则虚上课的时候来同我讲。”
她不回家。
白秀岚反而得意。
她可不能让白秀岚过得太快活。
而且有殷太太在场——她那个性子，必定得装得委屈可怜巴巴，原温初回家一趟也好，敲打一番，免得白秀岚暗中算计她。
原温初出去的时候。
是殷惜送她出去的，他走在原温初身前半步，声音又轻又急促，保证只能够让原温初一个听得见。
“你那日回去的时候，有没有出什么意外？”
“法华学院那么晚，已经关门。我以为你回家，但却没有。”
原温初没有想到。
殷惜的心思居然缜密到了这个地步。
该说，不愧是上一世那个叱咤风云的顶尖商场大鳄么？
她在心底叹一口气，脸上却面不改色。
从殷惜的角度看过去，只看得见她面庞清冷，那种感觉，像是冬季的冷雨随风飘摇，一滴滴地仿若能够滴落到人的心头，然后殷惜听见她说道。
“有人想要对我下手。”
“我坐的黄包车有问题，但是我半路跳车逃脱了。”
殷惜看着她淡漠神色。
心里头不知道为何竟然为之揪紧了一下，然后他开口问道。
“然后呢？”
原温初却反问他。
“我的事情，同殷管家的关系应当不大，而且你我都清楚，纵然有人敌对我，殷管家也无法做任何事情。”
“有用么？”
殷惜抿紧了唇，他一下子不说话。
原温初原本以为他们会一直这么沉默着直到走出殷家的宅子，然后原温初听见殷惜说道。
“我知道毫无用处。”
“但是我只是想问一问。”
“况且，我如今什么都做不了，不代表我之后也什么都做不了。”
原温初停顿了一下。
“我不觉得我有什么资格令殷管家刮目相看。我已经同家中闹翻。”
“我如今只是法华学院一个每月三十块薪水的讲师。”
而殷惜的回答却令原温初一怔。
“可是我知道你不会一直只是个讲师。”
他还有一句话藏在心里头没有讲出来。
就如同他。
如同他不会一直只是个管家。
原温初不再说话，她看着眼前笔直的大道，然后说道。
“那就等到那一日再说。”
……
殷惜没有亲自送她，送她的人，是殷家的司机，按照原温初报的地点停了车。
而原温初走下车，台阶上已经有个人在等她，看见她从车上走下来，拉了拉衣领，显露出分外高兴的模样来。
“原小姐！”
这个少年穿了一身朴素的衣裳，脸颊清秀，看着原温初的时候，流露出真切的活泼同关切。
“原小姐你没事吧？”
原温初摇了摇头。
在这里等她的少年，是那个她从赌场带出来的人，陈实。她让陈实在警备司落脚数日，便让他去钟表行帮忙。
赌场那样鱼龙混杂的地方他都能搞得定，钟表行自然也不在话下。但是原温初对他的安排，自然不仅仅只是一个伙计，她还为他求来了法华学院旁听的资格，是打算悉心栽培的自己人。
“原小姐，你吩咐的事情，我都打听过了。”
原温初看向他，眼中流淌过一丝惊诧。
“你全都打听好了？”
陈实飞快点头，为了证明他自己所言非虚，他不假思索地开口说道。
“是。”
“我全都打听过了。”
“港城的四个贩鱼集市，三个贩鱼码头，我通通全都跑了一个遍。”
“顾少爷跟我传了话。”
“我按照他给的线索找，肩膀上的伤痕，还有外地人口音，符合这种要求的人大概有十来个，我逐一排查，查到最后，最有可能的是，是东港渔村的一个苦力，他从那一夜之后就消失了。我特地去了东港渔村问了一遍，我怀疑渔村的人拿了封口费。”
“因为有一户很穷的人家突然买肉买酒。”
“根本不用问，也知道里头有鬼呀。必定是拿了钱，反正问也问不出来什么，不过这么搞，已经很明显。”
“我在那地方呆了一个下午，然后发现那个渔村里头有好些人当初都在福安会干过活，福安会被查封才回去。因为那渔村很多外地人，福安会大佬也是外地人，他们觉得这样不会歧视他们。”
“原小姐，你还要我继续往下查么？”
福安会，华必文。
线索已经这么清晰。
原温初看向陈实那张俊秀脸庞，少年笑了笑，看着她的眼神带了些小心。
“我怕做得不好……”
原温初摇头。
“不。你做得很好。”
顾铮行虽然是顾家人，但是怕是连顾家的那些记者都没有本事查得这么清楚。
不愧是在码头讨活，在赌场同三教九流打交道的人，原温初当初甚至根本想不到陈实只有十七岁，这少年其实手段很特别，他很懂得跟人打交道，这种本事，应是一半磨练，一半与生俱来。
“等你再在钟表行做几日，你便出来帮我的忙。”
陈实有些惊讶。
“原小姐你要自己做事啊？”
“可是那样很耗钱财的……”
原温初点了点头，她说道。
“不用担心，会有钱财。”
她没忘记，她在孔太茶楼，还投了一大笔钱。
等到她帮孔太解决那个麻烦，那笔钱，自然能翻倍收回来。
前提是——她得帮孔太同孔青雀，从孔太那个入赘的丈夫手中，夺回孔家的一切。
不过原温初觉得自己做得到。
她原大小姐，就有这种自信。
屏幕前的人，盯着原温初光芒四射的脸庞，只觉得美貌灼人，而且陈实的能力也让弹幕前的观众们震惊了。
“以为是个青铜，结果是个王者。原大小姐好像……在赌场挖到了一块宝？”
“这小哥好好培养，是个好助手呀。”
“其实这小哥长得也不错的！哈哈哈，初初身边的人，颜值都在平均线以上。主要是顾铮行太帅了，他极高地拉高了平均值……”
“那你们怎么不说殷惜，啧啧啧，这个管家大人我觉得一点不简单！”
“还有李警官呢，制服诱惑呀哈哈哈……”
弹幕一片热闹，而原温初往前走去，心里头却在想着孔家的事。
哦对了，她似乎……好像还有一笔取不出来的钱，叫做什么，系统打赏？

对白眼狼的反击
原温初往前走了一半，对于孔家的事情，她已经有了一个眉目。
她转过脸看向一旁不做声默默跟在她身旁的陈实，突然开口问他。
“对了，跑马场那边有没有再找过你？”
陈实摇头。
说起这件事情，就连陈实自己也觉得纳闷，毕竟他觉得那边做事风格不像这么善良的，而原温初则是算了算时间，觉得差不多是她所想的那件事情爆发出来才会让跑马场自顾不暇，更没有空来找陈实这个脱离了马场的侍应的麻烦。
“那你跟我去一趟孔家茶楼。”
陈实主动给原温初找车，两个人上了车，原温初整理好思绪，才慢吞吞地说道。
“你对什么生意有想法？”
陈实摇头。
“我……我不知道。做些端茶倒水的活可以，这几天在钟表行后头，我也学着算账，这个我在马场就试过，也不难。但是……”
这个少年斟酌字句，语气之中还是难免有几分不自信。
“但是再高端些的生意，我怕是做不成。”
“我没学过。”
“我怕做不好，坏了原小姐你的大事。”
原温初其实不奇怪陈实会是这个反应，这个少年的脾气不够果决，从他被家人拖累这一点就能看出来，她只是转过头看着他。
陈实看着这个眉眼旖旎无限的大小姐盯着自己，却只觉得心头一片肃静，她的眼神……太过认真，那种信任之意，令他觉得沉甸甸，唯恐自己辜负。
“谁都是一步步走过来。而且我之前也没尝试过自己做生意。”
“我觉得你可以。”
“我都敢相信你，你有什么好不相信自己的。”
她说着，唇角微微上扬。
她那美艳绝伦的眉眼，因为这一丝笑容，却好似冰雪初融，陈实只觉得她容光焕发，听见她说道。
“你别担心。”
“年轻人么，年轻是本钱。”
“我也不是输不起的人。”
可是她越这样说，陈实便握紧手掌，他在心里头认真告诉自己，不论如何，决不能让原小姐输钱。
就像是在跑马场那样。
他不肯让原温初输钱。
如今，他更不肯让对方的一场豪赌落空。他默默下定决心，却在听清楚原温初接下来的话的时候，为之一愣。
“跑马场没空找你麻烦，是因为他们背后的资金链出了问题，如今周转不灵。”
“又无法从银行借取大笔金钱缓过危机，只能够依靠私募——他们背后的家族如今忙着争产，对于跑马场的打理不怎么上心。”
“这段时间很有值得利用的空间。”
可是陈实脑筋转了几道弯，依然想不出对面的原大小姐要如何利用跑马场混乱的这段时间。
这一路，他都在思考。
最终还是得不到答案。
而等车停在孔家茶楼，原温初带着陈实走进去，前台又换了一个美貌女子，姿容却远不如玉莺出色，玉莺已经被顾铮行找去接替苏若玫拍电影去了，孔太新招来的这个女孩瞧着精明市侩，虽然美貌，但是比玉莺却差了不止一筹。
没有天赋。便吃不了那碗饭。这个女孩大概听说玉莺的事，看向原温初的时候眼神带了些期待，原温初面色如常的走上楼。
她推开门的时候。
孔太正在试茶。
看见门外站立的窈窕女孩，招了招手。
“正巧。我这里有新送来的正山小种。你来尝一尝。”
原温初坐到她对面。
用一杯茶水温了温喉咙，方才不紧不慢地开口说道。
“茶水是好茶水。”
“不过我来寻孔太，是想问孔太一件事情。”
“不知道孔太有没有，在海外置业的打算？”
孔珍云沉吟了片刻。
她原本以为原温初来跟她谈的是银楼生意——她顿了顿，才说道。
“我只想经营好港城这一亩三分地。我在海外没有多少根基，如何设厂如何打通销售渠道一概不知，这样去做事，只能把钱白花花地丢到水里头去。”
“而且洋人生意不好做，他们精明势利，看不上小户。只有行业内的巨鳄，才能入得了他们的法眼。”
原温初抿了一口茶水。
她开口说道。
“我知道孔太的担忧。”
“孔太需要钱。”
“一大笔钱。”
孔珍云苦笑了一下。
“我们孔家的生意虽然做得大，但是如今是什么情况，也瞒不过有心人的眼睛。我不甘心被他分走家财，可是我也没有什么法子可想。”
小辈面前，她始终还是顾惜面子。
但是上一次既然已经被原温初撞见她最狼狈不堪的时刻，也没有必要非得打肿脸充胖子了。
孔珍云默默叹了一口气，她的声音之中尚且透露出一丝淡淡的悲戚。
“我如今只想要经营好这茶楼，有桩生意傍身。”
原温初却说道。
“我记得孔太在跑马场有参股是不是？”
孔太犹豫了一下，倒也没有否认。
“不是我的名义。其实……跑马场的股份，是他的名义。”
原温初点了点头，她看着孔珍云，少女坐的极其端正，她面上浮动着认真之色，让人无法将其当做普通女孩，反而忍不住要高看一眼她，将她抬到能够与自己共谈的地位之上！
“其实我有一个主意。”
“但是需要破釜沉舟，不知道孔太有没有撕破脸的决心。”
孔珍云摇头叹气。
“都如今这个份上，撕不撕破脸还有什么区别？他那日说的话……分明是没有半点恩情可言的了。他这么多年瞒骗我，堂而皇之地将自己同那个女人所生的孩子养在我身旁，我却一无所知，真以为那不过是个收养来的孩子……”
“我甚至动过要把孔家传给他的念头。”
“我如今想起来，仍是后怕不已！”
她伸出手抚住自己的胸口，却听见对面的少女说道。
“对方已经打定主意要夺走孔家一切。他经营这么多年，孔太你想要同他相抗怕是不成。银楼里头的伙计，多半是他安插进来，毕竟银楼生意这么多年，都是孔太你的那位丈夫在打理。”
“既然夺不回来……那么索性不要夺回了。”
她的眸光定定地看向对面的孔太。
眯着双眸的女孩，眼中那瞬间流露出杀伐果决，甚至让人恍惚了一下。
那种眼神，配合她那张脸庞，美得太有攻击性又太咄咄逼人，孔太的声音都打了个抖。
“不要夺回……？”
“这是什么意思？”
原温初却将自己想好的方案和盘托出。
“拿银楼去外资银行做抵押，贷款出来大笔的银钱，然后在海外置业。”
“置业所得，通通记在孔太您的女儿孔青雀的名下。”
“这便是破釜沉舟。”
“若是银钱偿还不了，银行也只会收回银楼。”
“反正那银楼如今也不姓孔。”
“没有什么可惜。”
孔珍云这一下，才是真正的惊了。
这是……只有二十岁的女孩儿应当具有的手段么？
好生犀利！
她从未想过，还能这样做……
但是银楼是孔家的，至今商行主理人上头还是她的名字，她丈夫也吃死了她不会跟他离婚，这样他便能够分得孔家一半家产……
可是若是按照这个少女这样的说法。
银楼被银行收走。
他便足以，血本无归！
要么还给银行那一大笔贷款，要么便眼睁睁地看着银楼被收走。
换做孔珍云，绝对想不出这样的法子。
她舍不得这座银楼。
因为是她家祖上传承下来的财富。
只是对面的女孩却淡淡地说道。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何况我在船上的时候，听青雀说过。她说海外是片热土，有许多投资机会，尤其是买下一片种植园，几年之内，利润翻番。”
“孔太不相信，可以问一问。”
关于这个消息，原温初的确是听孔青雀说的。
但是却是在前世许久之后，才听孔青雀偶然提起，听说只要买下海外那片地皮，日后转手利润便能翻了数番，这等稳赚不赔的生意，如何做不得？
只要孔太肯痛下决心。
她拿银楼去外资银行抵押，用银钱买地——只要几年时间，便完全可以做到比她如今的丈夫更多的财富！
孔太在心里头又细细地想了一遍。
原温初的话，便宛若一个惊雷！
惊得她浑身都颤抖。
她深吸一口气，然后说道。
“那若是……若是他拿孔家的钱还上银行的贷款呢。”
原温初却看了一眼孔太，眼神之中几许笑意。
“我猜他没有那么大数量的现金——若是他把钱投入跑马场的话，那笔钱多半取不出来了。”
“跑马场那边会有大麻烦。”
“我有个伙计，原来便在跑马场做事。我自然有我的消息渠道。”
原温初的话，不紧不慢，但是却给人一种不动如山的沉稳感！
令人觉得，她值得信赖。
弹幕一片沉默，隔了许久，才飞快地闪现出一连串的数字6，恰好这一串数字闪现在原温初眼前，她眨了眨眼睛，有些不解。
666？
这是什么意思？
弹幕已经爆炸了。
“好狠好绝！原大小姐我真的服气啊啊啊！”
“她怎么想到的啊！”
“这样一来白眼狼多半会气得吐血吧，辛苦算计结果一场空，而且他再厉害应当也刚不过银行，兵不刃血啊这手段！”
“孔太只要肯舍得银楼……千万别拒绝啊，这是多好的一个机会，舍不得孩子套不得狼！”
打赏数字又往上跳了跳。
原温初转过脸去。
“失去的，总有一天都能夺回来。”
“舍得这两个字，从来有舍才有得。只愿孔太，能多想想船上痛哭一场的女儿。”
孔珍云端着茶杯的水又是一抖。
女儿孔青雀永远是她的软肋。她深呼吸了一下，然后她问道。
“你告诉我，哪家银行最适合做这件事情？”
她同意了。

前未婚夫蠢蠢欲动
原温初递过去一张纸。
“这是几个银行的资料，原太可以自行选择，只要是在青雀去的国度那边开设了分行的都可以选，能把款汇过去便好。”
“另外，我建议孔太你可以雇几个得力保镖。这一时间，注意个人安全。”
原温初这句话，让对面的孔太心头猛然一跳。
“你是觉得……”
“你觉得他会对我动手？”
“这么多年夫妻恩情……”
孔太心里头还抱有幻想，可是原温初却将鲜血淋漓的现实戳破给孔太孔珍云看。
“若是他当初的算计得逞，孔太你同青雀便一无所有。他已经做了初一，为何孔太不能做十五？”
少女慢慢转过头来。
她似是安抚，又似是鼓励。
“该我们攥在手里头的东西，没有放手的理由。”
“孔太要想过的好，就该好好保护自己。”
孔珍云想了想，突然问原温初。
“我家的事情，如今可以这样处理，可是你家呢？”
“听闻你继母又有了身孕？”
孔珍云如今已经不将原温初当做小辈看待，所以有些事情，倒也不必藏着掖着，可以开诚布公地拿到台面上谈一谈了。
原家的情况……
好像也好不到那里去。
“你跟你父亲闹翻，岂不是把家产全都拱手让给你继母？”
“你都知道劝我将钱财牢牢攥在手里头，你自己难道甘心原家偌大财富旁落么？”
涉及她自己的家事。
原温初的态度反而平静。
“那是我父亲的事。”
“他给不给我，我都不在乎。”
“毕竟原家的基业，同孔家不同，是我父亲白手起家打拼出来。他想要给谁，都要看他的意思。”
孔珍云发愣，这个女孩的话，跟她想象的不大一样。她眼中的原温初，是个不显山不露水但是胸有城府不动声色能够洞悉一切的聪慧女孩。
她却偏偏要同家里闹得那么僵……
孔太犹豫了一下，说道。
“你帮我这么大的忙，要不然，你投在茶楼的那笔钱我返给你……”
原温初摇头。
“不用。只要按期给我分红便好。”
“我打算用同孔太你的合同，去找银行贷款一笔小钱，做些小生意。”
她说得轻描淡写。
但是孔珍云却觉得眼前这个女孩折腾出来的动静不会小。她口中的小生意——也跟常人所想的小生意决计不同。
孔珍云的唇瓣蠕动了两下，然后她说道。
“我原本以为你是想要钱财。但是你不为钱财，为何要这样尽心尽力地给我出谋划策？”
孔珍云觉得这个女孩让她看不透。
如果不是遇见原温初，她还把那个男人同旁的女子所生的孩子，当做契子，如珍如宝地宠爱，连亲生女儿都靠边站……
更不会想到这种破釜沉舟，能让那个男人竹篮打水一场空的办法。
可是……
她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来原家这位留洋回来的大小姐图的什么。
孔珍云是个心直口快的直性子，直接开口问了原温初这个问题。
而原温初是这样回答的。
“图一个真心的朋友。”
“人活一世，若得不到一个真心的朋友，是很有些可怜的事情。”
“青雀对于我而言，是真心朋友。”
“所以我不是为了孔太你，而是为你的女儿孔青雀。”
这是实话。
隔着镜头的观众，还极少能够从原大小姐脸庞上头看到这种混合了温柔同念念不忘的神色，像是春风吹过冬日湖泊，她清冽眉眼之间，绽开的那一丝柔柔的笑意，几乎让人发怔，沉溺在她这昙花一现的温柔中。
“到底孔青雀是什么样的女孩，才能让原大小姐当成朋友啊……”
“好像到现在还没有露面过。有点神秘。”
“在国外读书么……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出场，我居然有点期待。”
“感觉是个娇滴滴的女孩。”
“也不一定，我觉得能在这个年代出去读书，应当也是个有主见的女孩。”
弹幕七嘴八舌，但是最终达成了一条共识。
“不管怎么说，能被原大小姐认同当成朋友，这个叫做孔青雀的女孩，应该是个好姑娘！”
……
原温初同孔太说了大约一个时辰左右，陈实继续回钟表行做事，她刚回学校，却听见了一个令她意外的消息。
“有人找我？”
法华学院守着大门的门房点头。
“是有人找原讲师你。”
“等了好一会儿。”
“听说……好像是什么……何家的人。”
原温初皱了皱眉头。
“何家的人？”
而片刻之后，她看见那个瑟瑟缩缩走上来的人，心里头却涌上了一股有些难以忍住的怒气。
原温初认识这个人。何家的跑腿伙计——叫荣亮，这个人，前世后来成了何礼峰的头号马仔，但是他收了原温宁的许多好处，私下偷偷替原温初的这位妹妹办事。
总而言之，一肚子坏水，前世何礼峰的妹妹何礼娜同人私奔便少不了他在里头撺掇，这个家伙反正在原温初眼里是个不折不扣人憎狗嫌的小人。
不知怎么被打发来跑腿。
原温初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给此人，直接要往法华学院内部的宿舍走，此人却连声叫她。
“原小姐稍等一步！”
“原小姐且听我一句！我这一次来，是带给原小姐一个绝顶的好消息的呀。原小姐若是不听，必定日后会后悔，亏心怄得睡不着觉，这等好消息，是绝对容不得错过！”
他扯着嗓子喊。
追着原温初走。
原温初不想听他哆嗦，但是校园里头是清净地方。
他这样叫嚷大声喧哗也不是个办法。
所以原温初站定身体，她转过头看向荣亮，然后说道。
“有话快说。我只给你三十秒。”
荣亮跟在她身后跑得气喘，说话一顿一顿的。
“是……是我们何家少爷。想要请原小姐吃顿晚饭。”
“他说……说那件事情当初做得毕竟欠考虑，要同原小姐赔礼。”
荣亮说完了这句话，挤眉弄眼地看着原温初。
“我们家少爷想同原小姐赔礼。”
“这是……这是原小姐的幸事。”
“原小姐也知道的，一女难许二夫，也许……也许少爷是有些后悔当初退婚的事情……”
“原小姐和少爷吃这顿饭，若是能再续前缘，也是皆大欢喜……”
他这几句话说得着实恶心得很。
原温初毫不客气，直接拒绝。
“不去。”
她转身就要走，荣亮却着急了，他可是在何礼峰面前拍着胸脯，打下包票肯定能够请到原温初，如今怎么可能看着原温初就这么眼睁睁在他眼皮子底下走掉，他三步两步一路小跑地蹿到原温初面前。
“原小姐还是再考虑考虑。”
“原小姐如今在港城的名声……已经如此了，别人都知道，原小姐是我们家少爷不要的……日后怕是也难找到如意郎君。”
“何况，整个港城，比我们家少爷条件好的，也找不出几个人……”
“原小姐不要错失这个良机啊！”
“错过今夜，这个机会怕是再也没有了。”
原温初看着他那张腆着笑的脸，只恨不得一脚踢过去！
不管是什么时候，这个何家的跑腿伙计，都是一模一样令人讨厌得咬牙切齿。
原温初重生一回，原本已经很能够控制住自己情绪，眼下也还是气得够呛。
弹幕又爆炸了。
“这个人也太恶心了吧？”
“何礼峰才恶心咧，他算老几啊……原大小姐身边比他条件好的人不要太多，就他那张一看就是跑龙套的脸，电视剧里头都活不过三集的，也想翻身做主角，也不照照镜子，这种自信度爆表的人，油腻程度简直能当做新能源用去发电了——呕！”
“哈哈哈姐妹你的吐槽好犀利！”
原温初好不容易平息下来，正在想着要怎么拜托这个讨人厌的伙计，却听见一道清脆响亮的声音传来。
“何家少爷很了不起么？”
“何家不就是有个龙凤楼。”
“前阵子还闹出凶杀案来。听说最近生意冷淡不怎么样。”
“比何礼峰条件好的人，港城里头扳手指数数，怕是能从这头排队到西关大街上头去。”
“何况阿初跟我约好了晚饭。”
“她是没空跟你们家少爷吃饭的。”
身高腿长的少年，三步两步地跨步到原温初身旁，笑容鲜亮。
他不知道从什么地方钻出来，额头上还有些隐隐约约没有干的汗水，但是他五官却清晰俊朗，那汗水，越发衬托出他的好容貌，反而给人一种更强烈的冲击力。
顾家的小少爷。
往原温初身旁一站，气势咄咄逼人。
那荣亮倒退数步，一下子反应不过来。
“你……你是……”
顾铮行瞥了一眼，却抓起原温初的手腕，语气亲切自然。
“同这种不识好歹的东西说那么多做什么。上车，我带你去吃永麓宴去，我包了那一层楼，就请你一个。”
荣亮这一下是当真倒吸一口气了。
少爷请原温初，原本也打算请最近风头最盛的永麓宴，听闻是沪上来的厨子，做一手地道沪上菜，结果永麓酒楼被人包圆，他跑腿没办成这件事情，少爷心里头很郁闷，才换做自家的龙凤楼。
想着也好省些钱。
没有想到……
永麓酒楼居然被眼前这个气势惊人的少年包场了？

和顾铮行共进晚餐
顾铮行拖着原大小姐直接往外走，原温初其实本来是不会被他拉走。
但是她为了摆脱那个让她头疼的何家狗腿子，默认了顾铮行的行为。
顾铮行攥着她的手腕，感到她难得的这么一点温柔，唇角终于绽放出了一点淡淡的笑意。
然后顾铮行认认真真说道。
“何礼峰现在晓得你的好了？”
“哼，见色起意。不过是个混蛋罢了。”
原温初听着他骂别人，却问他。
“你难道不是？”
她这句话直接命中要害，但是身旁的少年笑得灿烂无比。
“我当然不是。”
“我是因为被你那一日气质吸引住了。你去殷家赴宴那一日，穿的那套黑色小洋装那么好看，那么不屑一顾又风华绝代的样子……我觉得像……像电影镜头，我在那瞬间的心跳得特别快，所以才冲到你面前同你搭话。”
他这句话，说得其实还有点浪漫。
对于顾铮行这样飞扬性子的少年来说，能够讲出这番话，对于他而言，已经算得上是超水平发挥。
原温初哦了一声，顾小少爷的表白热情炽热。
她却浑然不在意，不动声色地转换了一个话题。
“我问你。”
“那位玉莺小姐怎么样？”
提到正事，顾铮行虽然有些失望原温初这不冷不热的态度，依然好好地给出回答。
“挺好。我听导演夸她有天赋了——说她上妆之后上镜居然比苏若玫还更美一点。”
“她一开始不适应，但是拍了一两条戏之后，导演讲她有很难得的风情，只要电影上映，肯定能爆火。”
“还有苏若玫解约的事。”
“我查到她现在住的地方，已经把律师信送给她了。”
“她若是一直不肯现身，对媒体讲清楚她同我们顾氏影业解约的真相，我们就要直接开始查抄她名下的产业了。”
“她跑不掉，她家庭讯息我们都很清楚，只是不想动手段去撕破脸。”
顾铮行做事其实也是雷厉风行。
他看着原温初，那双亮晃晃的眼睛眨了眨。
“要不要我给你安排两个武行当保镖啊？”
“我怕华必文再对你出手。他那种家伙，不到黄河心不死，一定还会找机会对你动手。”
“他消停不了多久。”
“我们家的武行你放心，功夫到家，而且嘴很紧，不会给你惹事，平常你在学院的时候，他们也不会在你眼前晃荡，惹得你心烦。”
顾铮行是很担心原温初的安全。
其实他都恨不得自己上阵，天天守着原大小姐。
但是一是原大小姐肯定不会同意，估计会直接赶走他。
二么，也是因为他最近有些重要的事情要做。
暂时抽不开身。
他眼巴巴地盯着原温初看，原温初摇头。
“你们家的武行，还是留着拍戏吧。”
“华必文这几天肯定不会对我动手，他那个家伙，失败了一次，就不会马马虎虎做第二次，非得等到有十足把握，才会再对我布局。”
“我这几日要去孔太那边。”
她没说她同孔太做什么，顾铮行也不问，只是听见原温初接下来说道。
“对了。”
“你们家的报社准备准备，顾家这段时间，多做些慈善，让你们报社多报导报导，务必要给港城人民形成一种，你们顾家乐善好施的好印象。”
这件事情不难做，顾铮行一口答应，但是眼中却带了些好奇。
“为什么呀？”
“本来我们是打算资助老人院同学院……但是顾家打算偷偷做，怕别的大家族在背后指点，说我们顾家给他们压力，故意装样子把大家都拖下水……”
“那么大张旗鼓做什么？”
“枪打出头鸟……”
顾铮行的担忧也没错。
不过等到善心奖章的规定出台，各个大家族比着做善事，反而不显。
而且显得目的性太强，港督那里，也是看得一清二楚。
不过眼下原温初也不好对着顾铮行把话说那么明白，她也不好对顾铮行解释她的消息渠道，所以只能够含糊说道。
“我让你做你便做。”
顾铮行便爽快点头。
“好！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我回去就让主编写稿。”
“好好鼓吹一番。”
“反正不过是做好市民，这又不是坏事，我父母都会支持。”
原温初这才点了点头，这个家伙这么看，这种爽快做事不刨根问底的品质，倒是很不错。
她顿了顿，总觉得遗忘了什么事情，她看着身旁少年的侧脸，瞧着他的侧脸发愣，想到他方才最后一句话，忽然反应过来。
“对了，你父母是不是还没有回港城？”
顾铮行的父母打理生意，不知道去了北边还是海外，反正暂时没有多少消息。
顾铮行应了一声。
“对。”
“眼下影业那边，其实是我叔叔在管，但是我说话才算数。家中的老人跟我很熟，我从小就跟那些武行混迹，他们都听我的话。”
他说话干脆利落。
原温初想了想，说道。
“报社那边呢？”
顾铮行笑得有些得意。这个少年，得意的样子，像只小狐狸。
“都是我打理。”
原温初想了想，然后她说道。
“你能帮我查一个人么？”
“最好能够查到他的银钱账目。”
顾铮行一点犹豫都没有。
“谁？”
原温初的声音虽然平静。但是顾铮行却能听得出，她看似平静的情绪里头，似乎隐藏了些什么同她之前语气截然不同的内容。
“我继母白秀岚的弟弟。”
“白泰仁。”
“他如今在原家银行做事。但是我觉得他账目一定有鬼。”
……
顾铮行带原温初去吃的永麓宴，最出名的就是沪上特意请来的厨子。菜系偏甜，原温初其实并没有那么喜好甜口味，但是她看着顾铮行一副期待的模样，倒是不忍心打击他。
“很好吃。”
少年果真便开心了。
“你喜欢最好不过！”
原温初安静吃饭，她出身大家族，食不言寝不语是涵养。顾铮行看她不说话，也低头不说话，顾家也是早早发迹的，这位顾家小少爷从小亦是教育得极好，原温初却看了看他的碗。
“你够么？”
“是不是要再给你添两碗米饭？”
她是想起来，那一日早晨，她去法华学院的时候，对面这个少年，宛若小牛犊一般，一口气吃三碗面还嫌不够的场面。
顾铮行显然也想到那一幕了。
他闷哼了一下，然后说道。
“够了够了。”
“我……我其实也没有那么难以养活的。”
他犹豫了一下，然后又说道。
“我真的很好养活。”
“吃什么都成。”
原温初听他语气小心翼翼，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头觉得有点儿好笑。
这少年虽然强装镇定，可是原温初却觉得他的脸庞在灯光下，好像隐隐约约有些泛红。
他匆匆扒了两口饭，然后才说道。
“你还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帮忙么？”
“你尽管说。”
灯光下，少年的眼睛像是黑色宝石，他盯着原温初看的样子又真挚又动人。原温初摇头。她站起身。
“没有。谢谢你的晚餐。可惜我暂时回请不了你同等规格的晚餐。”
“可以先欠着。”
她这句话，却让顾铮行有点儿高兴起来。
“不……不用……”
他本来想说不用她请，但是话到了嘴边上，他脑袋瓜一下子灵光起来。
不对，若是让原温初欠着，岂不是一直有借口找她见她，所以少年的唇角一下子扬起，他笑起来，眼睛略微弯起，是迷人的少年，才会笑得这样恣意。
“好！”
他们肩并肩走出了这高档餐厅，顾铮行走在原温初身旁，仿佛能够嗅到原温初身上若有似无的香气。不像是香水……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形容，但是却很好闻。
他很喜欢，不，喜欢极了。
原温初在女子之中已经算高，但是顾铮行生得更高。
少年像是青竹，硬生生比她还要高出一截儿，眼下看向她的时候，眸光能够略微低下，看见她纤长的睫羽，只觉得她双眸每眨动一下，都像是蝴蝶飞过他心上。
有的时候，心动就是那么一瞬。
外头月亮升起，月光照亮她侧脸，顾铮行呼吸都乱了一下，他声音含糊地问她。
“你是不是……要回去休息了？”
“我送你。”
“这样……安全一点。”
原温初没拒绝他。这少年心里头很欢喜，他一直送原温初到法华学院门口，目送她往里头走的背影，胸口里头那句话荡了又荡，却没有了第一次见面拦住她的勇气。
当时不觉得有什么。
现在却怕她生气，然后再也不肯见他。
踌躇的少年，看着她的身影快要消失在折角，终于忍不住出声喊道。
“你真的很好看！”
“你真的好靓女！”
然后少年转身就跑，夜色里头，他像是一道温柔的风，心中却藏了快要破林而出的野兽。
他觉得原温初一点反应都没有，搞不好都没有听见，他还犹豫半天——有点丢脸。
但是其实原温初听见了，她的唇角，不动声色地弯了一下。
嗯。
少年情怀么，她懂，她懂。
其实这位顾家小少爷，还有那么一点点可爱。

和粉丝的亲切谈话
当日晚上，原温初终于有时间开始琢磨那个绑定了她的所谓vlog系统。
她盯着眼前浮现出来的面板，看着自己的照片漂浮在最上头，然后犹豫着点开。
“up主名称。原温初。”
原温初的神色有些好奇，她眯着双眸盯着这个所谓的up主名称看了又看，原大小姐眼底浮动着清冷光芒，下头还有一行小字。
距离下一等级还差500经验值。
目前固定观众人数尚未破万，不能开启下一步特权。
固定观众？
原温初被这个词语吸引，她的手指抚摸在半空之中，然后突然弹出了一个对话框。
“是否开启录屏剪辑功能？”
原温初不大明白，什么叫做录屏剪辑。
她尝试着点了一下，然后眼前突然一下子探出她同顾铮行共进晚餐的画面！
原温初饶是镇定，也不禁有些吃惊！
而以第三人的视角看她同顾铮行的对话，实在是太过古怪——原温初慢吞吞地挪移手指，画面随着她的手指一下子加速，她的手指停住，画面便也停住了。
“拖动进度条，可以随意剪辑。”
原温初：“……？”
这不是有点像拍电影么。难道有个摄像机，天天对着她么？
这是什么人，对她又有什么筹谋？
原温初脑海之中模模糊糊有个概念，但是具体如何，她也说不上来，更说不出来是好是坏。
下头有红点一直在闪烁，原温初深吸一口气，然后慢慢地点开那红点。
然后她便看见弹射而出的新的画面。
上头多了一行小字。
“是否回复评论和私信？”
“可免费使用一次评论，一次回复功能。仅试用。正式功能等升级后开启。”
然后一行行文字不断弹射出来。
“小狼狗可爱死了哈哈哈……”
原大小姐默默想，她没养狗啊，哪里来的小狗？
在一群哈哈哈666之中，有一条讯息，吸引了原大小姐的注意力。
“华必文打算利用白秀岚的弟弟白泰仁！”
“白泰仁有把柄攥在华必文手中，原大小姐你要小心！大家顶我上去！”
旁边有个大拇指的标志，然后好像被点了好多下，然后还有人在下头评论。
“我感觉原大小姐什么都知道……”
“姐妹你也太入戏了吧，我觉得这是电视剧啊哈哈哈。”
“up主不会回复你的，我就没有看见过up主回复过任何一个人。”
原温初看着那下头一连串的话，她于是又在想。
“回复？”
“什么是回复？”
她只是这么想，面前便弹出了一个对话框。
“是否要回复这条评论？”
她点了确定，然后眼前便多出了一个空白框框，原大小姐尝试着拿手指在上头写。
“我知道了。会小心。”
字体好像自动转换了一下，她看得懂，只是觉得有点奇怪。
然后这条评论发送了出去。
……
半夜刷评论区的观众，本来只是等更新的间隙无聊随便看看，却突然发现有一条评论下面多出了一条回复。
“原大小姐你要小心！大家顶我……”
下头多了一条up主的回复。
“知道了，会小心。”
这是评论区之中，up主的第一条回复。
她一开始还以为看错，等到她看清楚这条评论，她眨了眨眼睛，心里头涌上了一些不可思议的好奇来。
“这是……真的？”
up主说她知道了？
这观众突然觉得有点新奇。up主在线？
是原大小姐本人，还是工作人员啊……
她始终还是觉得这大概是部新电视剧，正在做推广，她犹豫了一下，发了条私信。
“原大小姐你好美！我要做你的头号粉丝！你什么时候才出道，啊啊啊我要给全世界安利我爱豆的绝美!”
然后隔了好一会儿，她居然真的收到了回复。
“我有点不明白。”
她这回答，让这观众一愣。
但是她很热情。
“原大小姐你不明白什么，我帮你解释！你们公司是不是对你们有限制啊，我平常都看不到你上线……只有视频在更新。”
原温初犹豫了一下，才慢吞吞地回复了几个字。
“没有……没有限制。”
她这几个字发得很缓慢。
这观众于是便安心。
“那你要常常上线跟我们交流啊！大家都超级喜欢你！你一定会很红很火的！”
原温初心里头的感觉怪怪的。
她总觉得……
这个跟她说话交流的人，好似把她当成是……是如同苏若玫那样的大明星？
可是她不是啊。
对方给她感觉，说话颠三倒四，有点怪。
这位热心的观众一点不知道原大小姐对她最大的感觉是奇怪，她飞快打字，又飞快地打出了几行字推送过去。
“还有我喜欢顾铮行！他好可爱！原大小姐你就对他好一点点么。”
“其实警官也还可以……但是管家和你不配的！这桩婚事妈妈决不会答应！”
原温初：“……”
她生母已经去世，白秀岚答不答应跟她又有什么关系？
这位热情的妈粉也不知道原温初完全get不到她的本意，她发完自己最想要呐喊的话，只觉得神清气爽。
“已经很晚啦。原大小姐你早点休息吧，等你哦！”
屏幕一下子按下去。
原温初的手指慢慢地划过屏幕，她脑子里头还是乱糟糟一团，一时半会儿有点睡不着。
等等。
那句话说……
华必文拿住了白泰仁的把柄。
这句话……到底可不可以相信。
不过若是如此的话，前一世，有些她想不明白的事情，一下子便好似得到了解释。
为何白泰仁在她进入原家银行之后会处处针对她，白泰仁同华必文沆瀣一气，谋求的是她的美色，更是她家钱财，甚至最终想要了她的命！
原温初的眼底浮现出凌冽杀意。
她最不想放过的人。
并不是白秀岚。
而是那个在原家银行做经理，最后搞到原家家财散尽的白泰仁！
……
傍晚。穿着一件厚实呢子大衣的女子坐在茶楼包间，她看着推开门走进来的男人，语气有点骄傲。
“是你约我？”
华必文揽住苏若玫纤细的腰肢，他抬起头看了一眼白秀岚，眼底浮动着冰冷而微茫的笑，但只是嘴角牵扯了一下，那笑意根本未曾进入他的眼底。
“是我约了原太太。”
“我想来讨债。”
他直接开门见山，说出的话，却成功地令对面的白秀岚脸色一变！
“原太太的弟弟欠了我一笔钱，半月前就应当到期，如今还未偿还，算上利息，我想应当由原太这个做姐姐的替他结清楚。”
“这是当初的借条。”
“原太太自己弟弟的字迹应当认识吧？”
白秀岚根本不去看那张借条！她的第一反应便是断然否认。
“不可能！”
“我弟弟怎么会做那样的事情，绝不可能。”
“我弟弟从不胡乱借钱。”
“我弟弟是原家银行的经理，他手上每日不知道过手多少巨款，怎么可能还需要找旁人借钱？”
白秀岚说得笃定，但是华必文却只笑着说道。
“原太不必断然否认，先看看是否是自家亲弟弟的笔迹再说话，免得自打脸。”
“令弟经常关顾我们下面的盘口，欠的数目可着实不少。”
“我们做这门生意的，自然对付老赖很有一套。还是原太希望我们把这些借条，送到原先生的书桌前？”
“那样的话，令弟这个银行经理，怕是也要做到头了吧？”
华必文的话语之中隐约带了些威胁之意。他这样说，更是让白秀岚心中一跳，她忍不住攥紧手指，声音都颤抖起来。
“拿来我看看。”
那字条上头的数字颇为惊人，白秀岚看了一眼只觉得心惊肉跳，她想要不动声色，在不惊动原实牧的情况下，凑出这笔钱，怕是都有些为难。
她深呼吸了一下，然后开口问道。
“你到底想要怎么样？”
华必文笑了。
“我想要怎么样？”
“原太这句话问得好。”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若是还不上……轻则断手断脚，重则拿人命来填。”
白秀岚一下子说不上话，她隔了好一会儿，才说道。
“你要钱？”
华必文点头，看着白秀岚一下子难看之极的脸色，他轻笑了一下。
“若是原太太一下子拿不出这么多现钱，我倒是可以给原太太指一条明路。”
“原太可以拿人来抵。”
白秀岚皱眉。
“你好大的胆子！”
华必文却摇晃了一下他自己的食指。
“听闻原太又有了身孕，还是不要动怒更好些。”
“我要的人，不是原太——我对原太并没有兴趣，原太虽然风韵犹存，但是，我更感兴趣的，是原家大小姐原温初。”
“你应当知道，她害我弟弟入狱吃苦，我要给她一个狠狠的教训。”
华必文的笑容意味深长。
“这位原大小姐，原太您是她的继母，应当有办法对她下手才是。”
“我要她……”
“生不如死。”
白秀岚的太阳穴一下又一下地跳动着。
“我们家老爷不是不在意这个长女。我对她动手，被老爷知道了只怕要勃然大怒。”
华必文却冷静地替白秀岚分析。
“那便让原先生变得不再在意这个女儿便是。一个男人最在意的是子嗣，但是子嗣之间，也有分别。”
“原太肚子里头若是个男仔，原先生哪里还会在乎一个前妻生的顽劣不堪的孽女。”
白秀岚的眉头动了动。
她说道。
“只要我让原温初吃苦受难，让你替你弟弟出气，我弟弟的欠条就一笔勾销？”
华必文点头。
“自然。原太有多心疼在意自家弟弟，我亦是相同，将心比心，出气自然比这么一点钱财重要得多。”
“时候不早，原太请回吧，过几日，我希望能从原太这里，听见我想要听见的消息。”
※※※※※※※※※※※※※※※※※※※※
只想专心搞事业的原大小姐。哈哈哈。

原家表行失窃案
第二天一早没课。
陈实一早就在门外等着，原温初接到门房通知走出去，这个机灵少年看见她，眼中闪过了一丝担忧，但还是老老实实走到原温初身旁。
然后原温初听见陈实开口说道。
“大小姐……”
“出事了。”
原温初倒是没有表露出任何慌乱的模样。
“表行昨夜失窃，丢掉了一批从港口刚运过来的新货，而且最值钱的三只国外古董洋表通通都不见了。”
陈实把情况交代给原温初听。
“已经通知了警察，表行今日暂时不营业，里头也被封闭起来，连我都进不去。我昨天回去得迟，我走的时候还没有什么异样。”
“我听陆管家的口气，这批表如果不追回来，是要伤筋动骨的，因为许多都是客人追要的货物，都事先预付了定金，这批表的货款也已经打出去了——表行的流动资金都在上头了。”
“那三只古董表，有一只还是被一位贵客押在我们表行，说好几个月之后就来取，那是高档拍卖会上也能拍出高价的顶级硬通货，所以很棘手。”
“陆管家领着警察找线索，现在正焦头烂额。”
陈实一边说着，一边看向原温初。
“大小姐你怎么看？”
原温初听他说完，才开口。
“我上午没有课，领我去看看。”
表行失窃？
这倒是有点奇怪。
原温初记得上一世，并没有这桩事。
……
表行外头已经被围起来。警局的车就停在外头拦着路，原温初一打眼就瞧见打头的那个青年，穿着一身制服，正同陆管家在说话，是李沉意。
原温初不是第一次遇见他了，她直接走上去跟他打招呼。
“李警官？”
李沉意点了点头，同陆管家匆匆解释了谈话，原温初意有所指。
“李警官最近的麻烦似乎不少。”
李沉意看着眼前这个气度笃定的美貌大小姐，他停顿了一下，然后反问道。
“原小姐最近麻烦应当也很多。我听说，原小姐当日去参加晚宴，结果晚宴有刺客，闹得很沸沸扬扬。”
她看了一眼原温初，这位李警官眼眸清亮又清澈，原温初却明白，李沉意心里头想要说的是黄包车夫的事情，但是这里人多口杂，所以他只能含糊以锦平山的事情代替过去。
当日她去锦平山，还是李沉意开车送她去的。
原温初点了点头，说道。
“的确很出乎意料。”
李沉意低下头，他慢慢地说道。
“听闻东港渔村有个渔夫失踪好几日了，这件事情，我们也必定要仔细调查，港城民众的安危，我们绝不会疏忽。”
原温初看着这位英俊挺拔的年轻警官，她突然问道。
“李警官比我先到，关于表行失窃的事情，可有什么线索了？”
李沉意还没有来得及回答原温初，就瞧见远处一辆黑色轿车驶入这条巷道，然后一个中年男人推开门，迈着阔步，几步便走到表行门前，他气势如风雨欲来，看见原温初的时候哼了一声。
有这种气度的。
唯有原温初的父亲，原实牧。
他看着原温初一言不发的模样，声音里头尽皆冷漠。
“你还知道关心家里头的事情？”
“不是闹着要同我断绝关系？”
原实牧其实这几日过去，心里头没有那么生气。
但是昨日白秀岚在他回家的时候，替原温初说了几句好话，看似是为了缓和他们父女关系，却实则挑拨，让他心里头的怒火又升腾起来。
所以原实牧才会在看见原温初的时候吹鼻子瞪眼，嘴巴里头说出的话，听着便伤人。
原温初依然是那副冷艳脸庞，她开口说道。
“我来帮我朋友破案。”
她这么说，原实牧的眸光看向李沉意，瞧着是个年轻警察，皮相还不错，但在久经商场风云的原实牧眼中，还不够看。
不过看他穿着的制服，以这个年纪看，混的还不错。
不知道是不是那种外表光鲜的样子水货，阿初怎么净同这些人打交道，真把自己当成一个穷酸女的讲师了不成？
交朋友也不看看身家背景的么？
他冷哼一声，从鼻孔之中出气。
“什么朋友……你刚从国外回来，哪有空交朋友。别被人哄骗才好。”
他的语气，活似在挑剔未来女婿。
李沉意听见这位原先生的话语，表情也隐约闹得有点尴尬，他咳嗽了半声，然后方才低声地说道。
“我已经录过口供了。这案子的进展，我们会及时反馈给你们。”
“那我先回警备司。”
原温初看得出他的尴尬局促，她同李沉意之间倒是当真没有什么，自家父亲这么一发作，反而闹得场面不大好看，有点难堪，她抿唇看向李沉意，态度依然落落大方，那姿态能够让人镇定下来。
“我知道，多谢你跑这趟。”
“有可疑的地方，或许需要了解什么，你可以及时同我讲。”
李沉意点头，转过身，迈开长腿，匆匆消失在原温初面前，原温初往里头走了半步，正打算进表行同陆管家说两句，却听见街道又有人在喊她，声音热情之极！
“阿初！”
“阿初？”
那少年沿着街道跑来，速度快得像是一阵风，他伸出手一把拉住原温初的手掌，眼睛忽闪忽闪的明亮。
原实牧本来还没有那么火大，看着这少年感觉一头恼火！
“你是什么人？”
眼中只有原温初的顾铮行这才看清楚站在对面的原实牧，他倒不是怕原实牧，但是原实牧毕竟是原温初的父亲，所以他老实了许多，没有寻常那么张扬没皮没脸了。
“我是港城日报的记者。”
“听说原家表行被盗窃，来采访回去写稿。”
原实牧的脸色一下沉如水！
“记者？”
原温初太了解自家父亲的脾气，瞧他脸色就知道他忍不住要发怒，她在心底暗暗地叹了一口气，然后主动开口说道。
“这是我朋友。”
原实牧听见她声音，火冒三丈。
“你回来之后，就交了这些不三不四的朋友？”
“这些人也能算朋友？”
“你若是听我的话，去银行上班，哪里会认识这些……这些……”
这些下九流的家伙！
原实牧虽然同自家女儿闹得不痛快，但是他之前给原温初安排的结婚对象，也是港城屈指可数的世家的独子。何礼峰在港城里头，是算得上数的成婚好人选了。
如今她搬出去，瞧瞧这结识的都是些什么货色。
小警察……小记者，瞧着都一脸穷酸相！
穿了件马甲匆匆跑来的顾铮行，瞧着原老爷怒气冲冲的脸颊，有点儿委屈，他没觉得他哪里不好了。
原实牧也是因为没见过顾铮行。
他不知道他是顾家小少爷，只觉得这个少年浪荡不堪，最过分的，他刚才居然想要牵原温初的手，呸！
他若是带刀，非得斩了他的狗爪子！
顾铮行偷偷瞥了一眼身旁的原温初。
原温初也没辜负他，开口语气很是强硬。
“父亲可是对我的朋友有什么意见？”
“我觉得我的朋友都很好。”
“何况身份阶级有什么重要，反正我若是被赶出家门，不也是父亲眼中不值得一提的穷酸讲师而已？”
原温初的话简直能气倒原实牧。
原温初看着原实牧兀自强硬的模样，想到自家父亲前世最后沧桑的模样，再强势的少女，心里头也忍不住有些心软，她放缓了语气。
“丢了一船要紧货，不论案子什么时候能破，原家钟表行不能垮。父亲最好能够同陆管家谈一谈，再调一批货来，先把这段时间熬过去，不能丢了老客户的信赖。”
“表行是门面，越遇到事情越不能垮下，更不能让人觉得我们原家软弱好欺负。”
“有些拖欠的货款，也可以催一催。”
“而且眼下这种情况，银行那边最好能够调钱过来援助一下表行这里的生意，父亲若是得空，可以去银行一趟。”
她这话意有所指，其实她是想要让原实牧去银行查账。
白泰仁那里，肯定有问题。
本来原大小姐没有名头让原实牧查账。
师出无名。
但是表行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毕竟是一家的生意，银行那边安稳不动也说不过去，眼下去查账筹集资金天经地义，原温初看似不显山不露水，但是她每句话都精准打在七寸上，实则不动声色推动自家父亲去发现，原家如今最岌岌可危的问题。
原实牧听她说话，神色却还是冷冷的。
“哼，你懂什么。”
“我这么多年走过来，做事情还要你一个小辈指手画脚？”
“你不是不愿意拿原家的钱么，你连家都不回，如今还知道关心原家生意？“
原温初听得出父亲心里头的怨气。
她突然想起之前同殷家太太约定好的事情来。
她低下头，少女的声音，变得柔软了些。
正因为原温初之前的表现都太强硬，所以她突然柔软这么一下，反而让原实牧吃惊，有些意外。
“我去拜访了殷家太太，她儿子是我的学生。”
“她说二太太有了身孕。”
“找她托关系约医生。”
“我同殷太约定过，过几日回原宅探访一下二太太。”
她语气放柔。
原实牧脸庞也没有崩得那么死紧了。
“什么二太太，是你母亲！”
“你回家？你不要气她就是万幸，你以为我不知道你脾性？”
原温初则是好生好气地说道。
“不会的。我同殷太太一起，当着她面，不会闹起来搞得大家都没脸。”
她这句话说得在原实牧心里头也有几分道理，原实牧慢慢地转过脸来，声音放得柔和许多。
“你别那么倔。听话一点。”
“回家好好说话。”
“至于表行失窃的事情，我肯定要查，敢偷盗到我们原家头上，这件事情我肯定追究到底！”
原温初点了点头。
既然她父亲来了，她找陆管家估计不成，她看了一眼身旁难得乖巧的顾铮行，他没有那股恣意放肆，大概她父亲在场，难得乖巧起来，她勾了勾唇，笑了起来。
“你不是要采访？”
“去吧。”
“我还有事，先走。”
她要带着陈实，去查点事。她方才突然想起来，很重要。
顾铮行哪里是来采访的，就是追着原温初来的，可是原温初眼下这么说，他也反驳不了，只能委屈巴巴地去给自家报社干活，心里头还有忐忑。
糟糕。
好像……
没给老岳父留个好印象，怎么办？
是不是嫌弃他太年轻瞧着不够气派……也不对啊，他瞧着，可比何礼峰那个蜡枪头强万倍。
相貌人品家世，都比他更胜无数筹。
老岳父连何礼峰都瞧得上，没道理看不上他。
这么想，顾铮行心里头又定如泰山。
※※※※※※※※※※※※※※※※※※※※
顾少爷。
我港城第一帅！
我老丈人一定对我贼满意！
原大小姐看他一眼。
顾铮行秒怂。
“初初你是第一美！我帅不帅一点都不重要……”

原温宁气得鼻子歪
原温初找到陈实的确是有重要的事情需要去办。
她想了想，方才说道。
“有几件事情——”
“需要你这几日再帮我跑个腿。”
陈实不假思索一口答应。
“大小姐尽管说。”
“我要你去帮我找一个信得过的律师事务所，然后再帮我注册这个商标。”
陈实啊了一声，忍不住抬起头看向原温初。
“原小姐你当真打算自己出来做生意啊？”
“要开厂还是……”
原温初看了一眼陈实。
“这个等会儿我再详细同你说。你后头帮我去一趟各个港口，打听一下最近的货物吞吐情况——我知道打点关系需要钱，我等会儿带你去取。”
孔太那边要给她的第一笔分红，其实就是她的酬金，她打算全都给陈实带走。这个少年迟疑片刻，方才认真点头应下来。
“好。大小姐还有什么事情只管吩咐，我立刻便去办。”
原温初看了一眼钟表行，然后说道。
“你是不是不会洋文？”
陈实脸上浮现出一丝尴尬，他默默摇头，然后听原温初说。
“我给你一本听课证同法华学院的课表，你有空就去旁听。我的英文课，你最好不要错过，你人聪明，哪怕没有基础，给你一年时间也足够了。”
“你不用多流利，能听懂能开口便好，我们以后或许要同洋人打交道。”
陈实点头，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
他以前想都不敢想能进法华学院读书，而且还是听大小姐的课。
他那张俊秀脸庞上，浮现出细微笑容，少年似是和风细雨下被浇灌的竹子，只想要拼了命的生长。
“大小姐放心，我一定搞得掂。”
原温初嗯了一声，陈实怔怔盯着她侧脸发愣，过了数秒才意识到自己这样不妥当，低下头匆匆说道。
“那我……我去办事。”
原温初挑眉。
“不，你陪我先去一趟银行……”
原温初是想要取钱，但是她想了一想，却改口道。
“不。陪我先去一趟圣德女学院。”
陈实自然是原温初说什么便是什么，只是心里头难免有些好奇。
圣德女学院……？
这不是，原家二小姐原温宁读书的那个女子学院么？
……
圣德女学院是眼下的港城最大的一家女子学院，最早由传教士创办，后来才发展成港城之中有口皆碑的顶尖女子学院，许多富贵人家的女儿，都从这所女子学院毕业。
若不是原温初远赴海外留学，当年多半也要在此读书。
她妹妹原温宁。
何礼峰的妹妹何礼娜，都是这所学院的学生。
原温初带着陈实走到学院前头，那一座洁白大理石雕像极为引人注目。正是学生中午上下学的时间段，门外熙熙攘攘停了许多洋车，热闹非凡。
原温宁同何礼娜一同搀着手往外走。
何礼娜看了一眼原温宁脚上的一双新式小皮鞋，眨了眨眼，语气带了几分打趣。
“你今天特意打扮了，是不是知道我哥哥要来呀？”
原温宁生了一张楚楚动人的秀气脸庞，她同原温初都更像各自的母亲，她比起白秀岚的那种成熟媚态，五官稍逊一筹，只勉强算清秀，但胜在年纪小，看人的时候总有一股若有似无的柔弱神态。
“我……我不知道，只是我姆妈说，让我这几日穿得都气派些。”
“我姆妈说我也该到了定亲的时候了。”
“本来是原温初在前头，但是你也知道，她现在基本上跟我们家算是断绝关系，我爸爸气得不认她这个女儿，让她在外头自生自灭。”
“她去法华学院当老师，法华学院是什么好地方，听说三天两头学生搞出格的事情，说什么青年才是未来，要研究新学问，搞什么科学技术，闹得里头的女学生一个个都没闺秀模样……不过也没有哪家正经的大家闺秀会去法华学院读书。”
“我们都知道，港城最规矩的学校，就是我们读的这所圣德女学院了……”
原温宁还想要继续往下讲下去，却发现身旁的何礼娜的表情也不太好看。
她虽然也不喜欢法华学院。
但是当初她家里其实差点是动了要把她转校到法华学院的心思。
昨日她父亲还在同大哥商量。
问她下个学期要不要转学。
被她找了借口说头疼躲了过去。
如今原温宁再这么说，简直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何礼娜头更疼了。
她父亲倒是真心实意觉得法华学院不错，说这个学校里头的老师都是大家，想让她见见世面——何礼娜虽然想不出那些穷酸文人有什么大家不大家的，却也不敢顶撞父亲。
只是这一次。
居然连大哥都不帮她了！
何礼娜想不明白，为什么大哥在她转学的这件事情上，态度会发生这么大的转变，何礼娜甚至隐约有一种猜想，但是她觉得这猜想……有点无稽之谈。
她觉得……
大哥是为了在法华学院当讲师的原温初，所以才想要让她转学去法华学院的。
但是……大哥都公开退婚了，而且原温初有什么好，听宁宁的口气，那么一个尖酸刻薄，毫无羞耻之心的女子，娶入家门，只会搅得全家鸡犬不宁没有好日子过——何礼娜根本看不上原温初，她想要做她嫂子，半点门没有。
换做宁宁这种温柔性子还差不多。
而且宁宁同她合得来，出手又大方，经常给她带些小礼物，家里不许她多吃甜食，她总是偷偷给她准备许多，塞到她抽屉里头……
何礼娜转过头，却听见远处有人在叫她的名字。
“娜娜？”
“我在这边。”
何礼峰站在人流中央。
原温宁抬起头看着她心里头高大帅气的这个何家少爷，跟着何礼娜一同走过去。
若是换做之前。
对方肯定眼睛恨不得黏在她身上，一步都不挪开。
但是今日不知道怎么回事，何礼峰的视线左右飘忽，却根本不落到她身上去，而是似乎越过她身体，看向远处。
原温宁跟他打招呼，原本他总是殷切地问她想吃些什么，来邀约她，但是今日却支支吾吾，十分敷衍。
原温宁心里头立刻警惕起来。
这不对。
何礼峰对她，一直都是很怜惜的态度，而且她能感觉到，这个青年，对她是有若有似无的情愫的，否则原温宁绝不会动心思。
但是如今的何礼峰，对她的兴趣，好像一下子就减淡了。
原温宁顺着他眸光飘移的方向看去，等到她终于看清楚那道身影。
却觉得脑袋像是嗡得一声，被大锤子狠狠敲击了一下似的，她咬了一下舌尖才能保持清醒冷静，不至于表情猛然之间失色，她抓住何礼娜的手指，舌头都好像不是自己的了一般，天晓得她是如何开口才能够做到平静的。
“咦？”
“那不是我姐姐原温初么？”
“她今日怎么会到我们学校来？”
何礼峰听见原温宁主动提到原温初。
他这才转过头，轻咳一声。
“许是找你？”
原温宁摇头。她的眼神透出一种悲伤又无辜的神态。
“她不会找我。我姐姐——平常素来都对我冷淡得很，在家中看见我的时候，都当做没看见。”
“她从小就骄傲，觉得我……觉得我身份不如她，小时候还曾经把我关在黑屋子里头，不许我出来，我若是告状，她便会责罚我……”
何礼娜觉得这听上去好像有点儿匪夷所思，毕竟原家仆人佣人那么多，哪会让一个小孩子搞什么虐待。
不过好朋友这么说，她也就随意附和。
“果真刁蛮。从小便这样欺负你，三岁看老，亏得我大哥已经退婚，否则娶入家门也是鸡犬不宁……”
平常这些话。
何礼峰听在耳中，会觉得原温宁楚楚可怜。
但是今日，原温初近在咫尺，他想起她那清冷高傲，美得几乎霸道的脸庞，想着四周许多人看向她的那种沉醉痴迷的眼神，心里头隐隐又有些不是滋味。
她那么美……
若是谁娶了她，大概会被全港城的男人羡慕吧？
刁蛮算什么大毛病。
漂亮女人有些脾气也不要紧。
他心里想着，嘴上却说道。
“你们毕竟是姐妹。她应当也不会那么过分欺负你。何况她后头都出国留学去了，小时候的时候，哪里值得记得那么清楚？一家人，没有隔夜仇的。”
他居然主动替原温初说话。
这还是破天荒的第一次。
原温宁啊了一声。
她心里头生气。
一口气，吐不出咽不下去的，叫人觉得，着实不痛快。
“峰哥你是觉得宁宁小气么？”
她眼睛里头很快就要沁出泪水来，她楚楚可怜地盯着何礼峰看，感觉下一秒就要哭出来，那一汪眼泪在眼眶里头打转，好生惹人怜爱，何礼峰每每瞧她这副模样就心软成一团，他正打算开口安慰原温宁几句。
却看见远处的原温初抬起头看向他。
穿越人群，她对上他的眼睛。
何礼峰一下就怔住了。
泪眼汪汪的原温宁的脸，他反正是瞧不见了。
他眼里只有那道渺淡的眼神，然后他看见原温初展颜，露出一个——宛若春风过境的笑意。
何礼峰只瞧过她冷艳冰霜的模样。
何曾见过她这么一笑。
他感觉魂魄好似都被勾走一般。
原温宁的眼泪水还在眼眶里头打转，却瞧见何礼峰的视线一下呆住，根本看也不看她。
她又恼怒又难堪。
她知道——何礼峰肯定在看她姐姐原温初。
原温初……她总是仗着比她美，轻而易举夺走旁人的目光，她太无耻了！
原温初其实很无辜。
她怎么可能对着何礼峰笑。
她只是一边同陈实谈话，一边想事，想到了一个法子能够解表行危机，才笑了一下——何礼峰完完全全是自作多情。

嘴炮无敌原温初
原温初问陈实。
“你还记不记得这批货在哪个码头卸的货，有没有出入境记录。”
陈实不假思索点头。
“有的。货单我之前手抄了一份，虽然原本被一并偷走了，但是我那里还留了一份。大小姐你要看，我现在就回去拿。”
陈实虽然年纪不大，又没有怎么读过书，但是他心细，事情做得妥帖。
原温初摇头。
“不用，就放在你那里。”
“知道你有货单的人，表行里头有多少？”
陈实老老实实地说出实话来。
“只有陆管家一个。其他人都不知道，我每日会将货单多留一份的事情。”
原温初同陈实说着话，远远却瞥见一道身影朝着她走过来，那少女穿了一身学生裙，款式偏向保守，却更衬托得她身形瘦弱，她半抬起头看原温初，开口唤她。
“阿姐？”
“阿姐身边这是……”
“难道这是阿姐的小男朋友？欸，怎么穿的衣服上头这么多褶皱，这料子看上去很差……阿姐不给他多买两身漂亮衣服穿，手头短缺到这种地步了么？”
“若是阿姐当真缺钱缺得厉害，来同我说。”
“我必定会攒零用钱，偷偷接济阿姐你。毕竟我们毕竟是一个父亲的亲姐妹，纵然父亲不认阿姐你，我也会照应阿姐的。”
原温宁这张嘴，一开口就还是她那副腔调。
原温初其实早就习惯了她这种夹枪带棒酸里酸气的挑拨，倒是陈实着急开口解释。
“我是大小姐的伙计。”
原温宁却微微一笑。
她似是抓住了什么把柄一样，抬起下巴，模样很是得意。
“伙计？”
“我阿姐有什么伙计。”
“她不是刚刚回港城不久么，怎么突然有了个伙计——我倒是从未听过还有这样的事。”
“啧啧啧，阿姐你伙计多不多呀，是不是要挑生得秀气的？”
原温宁身旁的何礼峰，听原温宁一口气说出这些话语来，他的表情也变得不大好看，显然那些原温初做事荒唐，在国外经常参加各种宴会，同许多男子交往过甚的传闻已经根深蒂固印在他脑海之中。
原温宁这么一说，他忍不住开始怀疑原温初同陈实的关系。
原温初看着自家这个心思浮现在眼中的妹妹，她轻描淡写地说道。
“对啊。伙计自然得挑生得不错的，这样才能顾客盈门。”
“你放学了？”
“你同何公子一道过来，我起初还想你们关系这么好，你靠他比他亲生妹妹同他的距离都更接近。”
原温宁一怔。
自家姐姐明明是个沉不住气的性子，换了过去早就暴跳如雷。
可是她如今云淡风轻。
却衬托得是她小家子气……
原温宁在心里头暗恨，然后又听见原温初开口说道。
“何少爷昨日邀我，我有事在身，不过正巧今日得见何少爷，我得把话说清楚。”
“我同何少爷，如今井水不犯河水，我原温初呢，天生脾气大，看待男子的眼光挑剔得很。我不是宁宁那般的小女孩，对看不上眼的东西，更是碰都不碰一下。”
“何少爷日后还是别要做无用功了。”
“一别两宽，各走各道。”
“何公子既然先头看不上我原温初，就不必再做那反悔之事，免得让人瞧轻。”
“何况这满港城，也不止何少爷一个男人。”
“何少爷若是大言不惭，不妨先照照镜子瞧瞧自己。”
“是否配得上那等大话。”
何礼峰的脸色从原温初开口，就连番变化。
先是有点惊喜，但是很快便变得阴沉沉的，等到原温初不紧不慢说完这番话，他的脸色已经难看的好似锅底一般漆黑，他看向原温初，感觉就像是被狠狠地打了数个耳光，打得他整张脸都火辣辣，他死死地盯着原温初看。
这女孩那张美貌脸庞近在咫尺，但是他心里头却好像被插入寒刀，他死死咬紧唇瓣，感觉呼吸都在这瞬间有些不大畅快。
他这二十来年。
身为何家嫡长，注定继承家业，过得何等春风得意，潇洒快活。
他自认容貌顶尖，家世一流。
这世间的女子，只要他招招手，都是呼之便来。
任凭他挑挑拣拣。
他却万万没有想到。
他会被人这样嫌弃，用这样鄙夷的语气，让他去照照镜子！
何礼峰从未有过，如此强烈的耻辱感！这种感觉，就像是他被扒了眼下的西服外套，被挂在杆子上头，让人如同耍猴戏一般的瞧看，一边指指点点窃窃私语，他甚至感觉，在原温初说出了这番话之后，四周的人都在看他，都在嘲笑他！
原温初再美，他也顾不得了。
他感觉对面的女子，在他眼中，只这么一瞬，便成为了这个世界上最可恨的一个女子。
她竟然敢……
竟然敢狠狠地这样折辱他！
何礼峰浑身冰凉，仅存的一线理智，还想让他保全何家的面子，不要立刻破口大骂。
原温宁是吓住了。
她完全没有想到，原温初会说出这么刻薄的话来。
这些话，她都不敢说。
原温初是疯了么？
她当真是个疯婆子……她怎么能说出这种话，怕不是被退婚打击得傻掉了吧？
而这两个人傻乎乎站在原地难以做出反应，何礼娜却没有那么多顾忌，她向前迈出一步，立刻伸出手就想要打原温初耳光，但是陈实在旁边一把攥住她手腕。
陈实早年可是做苦力出身，力气比起这么一个娇滴滴的大家族小姑娘根本不可同日而语，他一把攥住了何礼娜的手腕，何礼娜气得声音都变了。
“放开！”
她看向原温初，眼睛里头全都是恼怒同仇恨！
是的，她甚至因为原温初这番话而恨她。
“你胡说什么呢？”
“我哥哥是什么相貌，是什么人品家世？”
“你不要信口开河，原温初你给我记住，是我哥哥瞧不上你！”
原温初看着眼前这个小姑娘，看着她主动出声维护何礼峰，其实说实话，何礼娜同何礼峰之间的兄妹情谊倒是真挚，可惜后头兄妹也反目成仇，否则何礼娜不至于在原温宁撺掇下，同小混混私奔去了东南亚。
眼下原温初看着何礼娜那双怒气勃勃的眼瞳，眼底却浮现出了一丝叹息之意。
她平静看这小姑娘，并没有半点恼怒不甘的模样。
何礼娜气得死死咬紧唇。
“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你自己是个什么名声，做过什么龌龊事情的你自己最清楚，你这样的人，哪里配得上我哥哥？”
“你不要胡说八道，我哥哥对你才没有半点意思！”
“自作多情的丑女人，哼！”
她最后一句话实在是骂得毫无道理。
原温初笑了笑。
“这样你便受不了，觉得你哥哥好像受了天大委屈。”
“可是你们何家公开登报，给我罗列了三桩罪状，让整个港城人尽皆知，是你们何家主动与原家退婚，而且将我说得那般不堪——比我今日所说的话，难听不知道多少倍。”
何礼娜一怔。
但是她嘴快，不甘示弱。
“可是那都是真的！”
“我们又没有冤枉你！”
原温初看了一眼她，小姑娘倔强地抿紧嘴唇，一点儿不肯退让。
原温初却反问她。
“你之前见过我么，认识我么？你怎么知道那些是真的。你怎么知道，我没有被冤枉？”
何礼娜给问得整个人都有些发懵，但是她的语气，却还是奇倔无比。
“我就是知道。宁宁都说那些是真的，她是你亲妹妹，她是最温柔的性子，难道还会刻意说你坏话？”
“是她实在看不过眼……”
“你不要在这里颠倒黑白。”
“单单凭着你今日的表现，就知道我们没有冤枉你！”
何礼娜这个女孩，性子极强，可惜刚极易折。
原温宁后头要害她，同何礼娜的这种脾气也有极大的关系，原温初看着她一副你就是错的表情，她心里头想，不知道她前世最后有没有后悔过看错人，原温宁这个“好朋友”，等同于害了她一生。
她看着何礼娜说道。
“我妹妹温柔，我一点也不温柔。”
“你们那么喜欢她，那把她娶回家算了。”
“只要你□□后不再让荣亮来找我，随你们怎么看我。”
她转过身，向着圣德女学院内部走去。
“因为你们怎么看我，对我而言，一点也不重要。”
人群之中，她的背影那样鲜明显眼，何礼峰本来气得发狂，但是那瞬间除了气愤羞耻的情绪之外，又隐隐涌上一种——说不太清楚的犹豫。
他登退婚书的时候。
的确没想那么多。
但是……
害她名声受损也是事实。
他让荣亮去邀她，是真心想要道歉……不知道荣亮添油加醋地说了些什么，才让她这样翻脸。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原温初的背影来。
她高挑的身材，纤细的脖颈，令她整个人看上去都好似一只傲慢却又唯美的天鹅，让人心动的同时，想到她方才说的话，又让人恨得牙痒痒。
何礼峰这才意识到。
眼前这个女人。
在被退婚之后，反而成为了他触不可及之人！
但是不可能的……她名声已经毁了，整个港城，不会再有人要她，等到她碰一鼻子灰，她还能够骄傲多久？
可是即便何礼峰这样安慰自己，他的心还是隐隐作痛起来。

拆东墙，补西墙
原温初走到圣德女学院内部，陈实方才好奇开口。
“大小姐，我们来这里做什么？”
原温初回答得不假思索。
“找人。”
“我要找特蕾莎修女。”
陈实愈发一头雾水。
他觉得这个名字一听就是洋人，他一听洋名就头大——但是想到原温初先前说，他未来几年也要同洋人打交道，陈实又让自己精神抖擞起来。
这些人物，他得记住，日后才能帮得上原大小姐的忙。再难记也得记。
“这位……这位特蕾莎修女，具体是做什么的？”
“是同大小姐你一样的讲师么？”
原温初摇头。
“不是。”
“我找她自然有我的用处。”
……
同一时间，原家宅子里头，白秀岚放下燕窝盅，她伸出手扶住自己胸口，看向一旁的原实牧，神情慵懒，媚眼如丝。
“钟表行那边……案子查得如何了？”
原实牧的眉头紧锁。
“还需要一点时间。这些警备司的人，一个个简直是吃干饭的，连半点线索都没有找到。”
“我今天还碰到阿初了。哼，她倒是知道关心家里，可惜尽结交一些不三不四的朋友……”
他顿了顿，才避开了这个话题。
“不说了。”
“对了。你让你弟弟给我一份银行的账本。我要调动一笔资金，去补表行那边的亏空。东西被盗，但是客人那边等不得，只能先补上去。”
原温初同原实牧所说的话，多多少少还是起到了一点用处。
至少对于原实牧而言，是有用的。
原实牧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他确实是有一阵子没查账了。
白秀岚听见原实牧这样说，她心里头猛然一跳，神色有点不大自然，她低着头，勉强挤出一丝笑意。
“账本啊……”
“我同泰仁说。做生意的这些事情，我不懂。”
“不过泰仁一向都能干。不如，这件事情，你也交给泰仁办，就不要亲力亲为了。”
“我最近……”
她捂着唇，面容似是娇羞又似是苦恼。
“我最近有些食不下咽，老爷你便抽空多陪陪我可好？”
“我总觉得，这是个男孩儿，才会如此磨人。”
她知道原实牧的心病，便是没有儿子继承家业。
她既然都这样说了，原实牧必定肯答应的。
但是原实牧看了她一眼，说出的话，却出乎她的意料，根本没有按照她所想的来。
“看账本也用不了多少时间。”
“阿初今天提醒了我。”
“的确该查查账了。”
“泰仁做事情得力我知道，但是他年轻没有经验——而且表行那边的事情很麻烦，还是得我亲自盯着才摆得平。”
白秀岚听见是原温初提醒原实牧这样做的，心中暗恨，但是原实牧却没有给她继续说话的机会。
“这件事很重要，我还要去找几个朋友，看能不能调到一模一样的货物，而且海关那里很棘手。”
“我先上楼打电话。”
他站起身，毫不迟疑往楼上走去。
他能做这么多年生意，做得这么大，不会因为白秀岚撒娇似的三言两语就改变主意。
白秀岚看着他背影，她捏紧了手掌，心里头既觉得恨极了原温初，又涌上担忧来。
她本来是不会发愁。
但是她被华必文找过之后，白秀岚已经意识到，她弟弟那里，很有可能出了什么问题。若是当真被原实牧突然间去查账，很有可能拔出萝卜带出泥，一下子把他那些见不得人的事情通通都查出来。
那白泰仁这个银行经理，只怕是也做到头了。
不成！
这样绝对不成！
都怪原温初那个多嘴多舌的丫头！
白秀岚抓起一旁的外套，强装镇定。
“我今日想起约了殷家太太喝下午茶，聊聊医生的事情。等会儿帮我同老爷说一声。”
她必须要去提醒白泰仁，至少得把账本做平。
……
原温初从圣德女学院里头走出来的时候，便同陈实分开了，陈实去做她交代的事情，而她先去顾家的日报社，借了一样东西，转身去了银行。
她去的就是原家自己开设的银行，她站在街口，却远远瞧着一辆洋车停在门口，然后她继母白秀岚小心翼翼地下了车往里走，她太着急，瞧着一脸焦急忧虑之色。
原温初的唇角上扬，笑了一下。
看起来，时间算得刚刚好。
原实牧回家必定是提到了要查账。
所以白秀岚才会匆匆赶来，多半是要同她那个弟弟商量对策。
原温初恰逢其会。
她借的东西。
乃是一只相机！
相机在如今的港城，也是稀罕物，只有日报社才最好借到手。顾铮行不在，不过他应该打过招呼，那主编借相机给原温初借的很爽快，甚至还找了一个小记者给她当司机。
原温初也没客气。
那小记者拍了一张白秀岚站在银行旁的照片。
而原家因为同时做银行同钟表行两样生意。
所以银行楼旁，有一座挂钟矗立。
原温初让那小记者同时拍下时间，然后开口说道。
“麻烦回去洗出来，然后寄到法华学院去。”
她懂一个道理，打蛇要打七寸。如今她出手——还算不得最好的时机。她要留着这张照片，作为关键的证据，在最恰当的时候，再拿出来，彻底击溃白秀岚。
她这一次很有耐心。
小记者爽快答应。
“好！”
“对了，原小姐你能不能让顾少爷给我几张大明星的签名啊，我朋友都想要苏若玫的签名！”
“我听说苏若玫闹解约，还要退出影坛，怕是以后签名要绝版了。顾氏影业应该还留了她以前的签名的吧？”
原温初笑了笑，她眼尾微微上挑，那个小记者一下子看得痴了，心里头又觉得不妥。
怎么能够当着原温初这样绝美大小姐的面，要旁的女明星的签名。
何况。
他怎么瞧着。
这位大小姐比，比画报上的苏若玫还美？
“苏若玫的签名没有。不过我可以帮你要玉莺小姐的签名。”
这个小记者一头雾水。
“这是谁？”
“我怎么从未听说过？”
原温初笑了笑，她的语气，听上去平静之余，却又夹杂几分韵味无穷。
“是我学生的姐姐。”
这来实习被主编发配来做原温初跑腿摄影师的小记者更加发懵。
“啊？这……这有什么好要签名的……”
原温初却不急不恼，慢悠悠地补充道。
“你要不要？过时不候。她几个月之后，应当会成为整个港城最红的电影明星，现在你拿到了，可就占了先机。”
她记得玉莺的那张脸。好看得恰到好处，若是加上化妆造型，做个红影星绰绰有余。
何况顾氏影业接下来必定力捧她。
苏若玫解约的影响，很快就会平静下去。
有了比苏若玫更美，更风情万种的大明星——谁还会关心一个过气的女影星？
这小记者犹豫半晌，看着原温初那张好看脸庞，还是勉为其难地答应了。
“好吧。”
他觉得原温初这话说得太不真实。
除非……
除非她自己去做明星还差不多。凭着她这张脸，肯定能一炮而红！
……
原温初这一日去了好几个地方，她晚上回去的时候，发现多了一个剪辑的选项。她尝试着拖动——发现有些片段，果真消失不见。繁琐的日常，变得精简干练，而到她拉着顾家日报社的小记者拍照的瞬间，甚至镜头刻意放大。
定格在了白秀岚焦虑不安的脸庞上。
原温初松开手指。
视频显示正在上传中。她想了想，想起那个古怪的聊天对象，然后发了一条讯息过去。
“在么。”
显示发送失败。
“up主尚未升级，请再接再厉。”
原温初眉头蹙了蹙，不过她也没有太放在心上。
她其实习惯了会时不时漂浮在人头顶上的文字，但是她还没有摸索到这其中的规律。
她还在想，白秀岚今日去找白泰仁，会说些什么。
没有人比原温初更清楚原家银行现在亏空成什么样子，怕是白泰仁自己都没有那么清楚。原温初的手指慢慢敲打着玻璃窗，她脑海之中将事情一桩桩分析清楚。
孔太已经去银行申请。
不出意外，一个月之内款项能够下来。
她得在一个月之内，想办法联系上孔青雀。所以她今日才会来找特蕾莎修女，这位特蕾莎修女的家乡，就是孔青雀留学之处。
她的父亲，是孔青雀的一位导师。
通过特蕾莎修女，她要设法联系上孔青雀。
然后原家钟表行失窃案，她也得想办法，同警备司配合查清楚。
最后最重要的事情，得让自己父亲原实牧明白，白泰仁做经理的原家银行，到底亏蚀成什么样子。
她慢慢地看着窗外风景。
脑海之中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等等。
这件事情，会不会同华必文有关系？
她之前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她想起来了，石岗！前世这个时间点，石岗快要被刺杀身亡了！
而且华必文的主场在码头。
表行出事，她们家要重新调货，要从码头走。
如果这真的是华必文做的，他必定还有后招等着她，而且是那种一出手石破天惊，连带着整个原家都要拖下水的后招。
调货……
禁运品！
她怎么忘记了，华必文最擅长的便是栽赃嫁祸的手段，让人有苦说不出。
按照港城如今的法律，如果货船上有从海外而来的最高规格禁运品，不但要承担天价罚款，甚至很有可能被引渡到海外，接受法庭裁决。
原温初心里头一冷，她也顾不得那么多，直接开口说道。
“开车，现在就走，我们去码头！”
“去城北的一号码头！”

震惊报社！
原温初赶到码头的时候，时间已经很晚。
那个小记者抱着相机，看着这个美貌绝伦的女孩提着裙摆往前奔，码头上头摆了成箱的货物，她在码头穿梭，这个小记者跟在她身后，不由自主地开口问道。
“你在找什么？”
原温初一边跑一边说道。
“找一艘船。”
这些船，在这小记者眼中看不出什么分别，他觉得都一模一样。
而原温初一口气跑遍大半码头，她站在夜色苍茫的货轮码头前头，看着眼前黑黢黢的那些越洋货船，然后对这小记者说道。
“你们缺不缺新闻？”
这小记者不假思索地回答。
“缺，当然缺。”
“我还在实习呢。每个月要交至少三篇能够刊登的报道。”
原温初看着这戴着眼镜框的小记者。
“那我送你一篇报道你要不要？”
这小记者听原温初这么说，反而有点儿迟疑。
“你送我一篇报道？”
他对原温初充满怀疑。
而原温初则是凝望这小记者的侧脸，她说道。
“你如果在这里蹲一夜，能拍到头条，大新闻。”
“能让整个报社都震惊的那种大新闻。”
小记者的脸颊抽搐了一下。
“在这里呆一夜？”
“这里这么冷……”
这个时节，港口风又大，他车上虽然有外套，但是在这里呆一夜就为了守个新闻，他是做不出来这种事。
而原温初看着他，却料到了他的退却，又平静说道。
“你若是想要回去休息，把相机借给我一个晚上，我来守着港口。”
这小记者彻底懵掉了。
开什么玩笑！
眼前这个娇滴滴的大小姐，守在码头，吹一晚冷风？
“你……”
他想问她是不是疯了，但是看着她那张脸庞，瞧着她眼中那丝坚决，他又隐约醒悟过来，对方不是在同他开玩笑，而是在说真话。
他犹豫了一下。
“我不能把你一个人丢在码头。要不然主编非得扒了我一层皮不可……”
“算了，我陪你等一等。反正我也没事，回去也是被打发出去跑新闻，实习就是吃苦，我早有心理准备……”
“要是当真能够抓到一个大新闻也不算亏本。”
原温初专注地盯着码头看。
原家调货，有两个选择，一个是英人的货，一个从另一个港城钟表世家郭家调货。
原家肯定会选郭家，哪怕付出高价。
原温初很了解自己父亲原实牧，他做生意其实颇为谨慎，而且不信赖洋人，郭家的家主同原实牧有过一同饮茶跑马的交情，这个节骨眼上，虽然会加价——但是自家父亲还是必定会选择郭家货轮。
那艘船就是郭家的船。
码头卸货有规矩。
原温初前世特意打听过，每周几都有讲究，其余时间，轮船只能停靠在港口。
原家从郭家货船上取货再运到仓库，这个过程很难动手脚。
最有可能……
问题就出在郭家货船上。
如果华必文当真打了这个主意，他一旦开始动手，甚至会让郭家同原家反目，却没人会怀疑到码头上来。
前世他就做过一次这样的事……
不过因为表行失窃案而提前到现在。
原温初的站在码头，她找了一个避风口，站在那里一动不动，那小记者犹豫半天，还是去车上取了外套同毛毯。他们跑新闻的，有的时候的确辛苦，所以车上才会准备这些东西。原温初倒是没有客气，披上那件毛毯，然后这小记者低声问原温初。
“你到底在等什么？”
“什么新闻，你怎么知道码头会有新闻？”
原温初只摇头，她一直等到接近凌晨，才终于等到她想要等来的动静！一艘渔船停靠到岸，原温初眯着眼，拍下这艘渔船的外貌，然后她说道。
“我们回去。”
那小记者一头雾水。
“就这样而已？”
“这算什么大新闻？”
原温初却卖了一个关子给他。
“过几日你便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
原温初这一夜只睡了短短几个小时，幸亏她第二日一早没有课。而原家，则是有人上门，一清早就拎了一大堆礼物，上门语气亲亲热热。
“阿姐？”
“我最近工作忙得很，银行生意太好，日日上下都要我打点，所以才拖到今天才来看阿姐你。”
“听说你又有了身孕，恭喜恭喜，恭喜你同姐夫啊！”
明明昨日刚刚见面的两姐弟。
却要装作一副许久不见的模样来。白秀岚脸上也露出笑脸，笑意盈盈地开口打招呼。
“快些进来坐。张妈还不倒茶？”
“你跟我是亲姐弟么，我从小看着你长大，哪里需要这么生分。你带什么礼物，你如今在银行做事，还不是为原家出力。”
“阿姐知道你聪明又懂礼数，你姐夫昨日还在夸奖你，说你做事卖力。”
原实牧放下手中的报纸。
他看了一眼白泰仁，就听见白泰仁开口亲亲热热说道。
“姐夫？”
“我把账本带来了。”
“我看到新闻，说原家钟表行失窃，我想银行那边也应当要出力。”
“欸发生这种事情谁也不想。”
“说起来，还是那些不法分子，该挨千刀万剐，居然偷到原家头上来，真的是搞得大家都不愉快。”
“表行损失怎么样？”
“姐夫你是不是已经联系人了，警局那边怎么说呀。”
他一开口就是先声夺人，话语连续不断。原实牧放下报纸，瞥了他一眼，语气却并不太好。
“你关心这个关心那个，不如先把账本拿过来给我看看。”
“表行那边的事情，一贯都有老人打理。这次出事，也是意料之外。”
“我后头肯定会加强安保。”
“你也年纪不小，不要老是听风就是雨。”
“沉稳些，对你自己也有好处。”
说实话，原实牧，一直对白泰仁不算太看得上眼。
在白秀岚嫁给他当续弦之前，他就知道白泰仁这个人，浪荡胡作非为，不学无术，但是一张嘴惯会哄骗人。
白家就他一个儿子，自然看得重。
就连白秀岚对这个弟弟也是疼爱有加。
当年好说歹说要让白泰仁去银行。
这么多年，白泰仁在银行，虽然没有大作为，但是也没有出过太大乱子。
一些小事。
原实牧也看在白秀岚面子上替他摆平，不同他计较。
他知道白秀岚宠这个弟弟，所以有些话他也不会当着白秀岚的面讲。
自家人护自家人么。
他没必要为了一个不入流的角色，搞得同自己小娇妻不痛快的。
但是他眼下瞧着白泰仁唯唯诺诺走上来递账本，却觉得这副模样怎么瞧怎么不痛快。他轻哼一声，把账本拿到手，往后头翻，语气有些不好起来。
“怎么最近三个月的业绩这么差？”
“我之前去澳城的时候，你是怎么跟我讲的？”
“你讲生意做得顺风顺水，让我不要担心。还说运势好，水旺财——这就是你口中的好？”
“连去年这个时节的一半都不如。”
“我让你管银行，你就是这么个管法？”
“哼！”
原实牧重重地把账本摔在沙发上，白泰仁苦着一张脸，讨好似的看向自己这位姐夫。
“姐夫……你听我解释啊，不是我不愿意好好做，实在是条件不允许。”
“这几个月，大行情都不好的，整个行业都是入不敷出，我是磨破嘴皮子，才招揽到几个大客人——姐夫，你也要看看我出了多少力卖了多少人情，我这几日，连最最不愿意去的那种夜总会，都为了客人跑断了腿……”
白泰仁这番话，看似在辩解。
实则给为自己打预防针！
这样，若是有人跟原实牧说看到他在那种场合出入。
他也可以狡辩成是为了客户。
原实牧听他这种推诿之语，正打算发作，而白秀岚却一把按住他肩膀，好声好气地安慰他。
“别气啊，泰仁也是为了原家好。”
“泰仁知道轻重好歹。他做事这么多年，没有出过差错，不能因为一时行情不好，就怪在他头上。”
“而且账本也没问题。”
“你要账本，他也交了。”
“他这么大的人，在外头也是有头有脸，也要面子，你这么骂他，把他当成你那些雇佣来做事的人的一样训斥，可是他是我弟弟，大家都是一家人，老爷你就看在我份上，别追究了好不好？”
白秀岚看向原实牧，她一把攥住原实牧的手，往自己的腹部抚摸过去。
“老爷也要为孩子想想，泰仁这个叔叔，日后也要帮贴他。”
白秀岚的眼睛，水汪汪地盯着原实牧。
原实牧的怒气便一下子不翼而飞！
他皱眉。
然后说道。
“算了。账本的事情我不计较，但是银行要抽调一笔钱。”
“表行出事，但是货源不能断。我已经打算找郭家调货，他们家的表行，有一批跟我一模一样的货，现在就停靠在港口。”
“我找郭家，花高价先把货买断过来，再把客人稳住。”
“这些老顾客的信任不能丢掉。”
“这笔亏空，后头再慢慢补上。”
“你回去立刻转账给郭家。”
白泰仁听见这句话，眉头一跳。
“郭家？”
“郭家做生意不厚道的……现在送上门等于被他们当成肥羊宰，万一他们开出一个天文数字我们也要转？”
“金山银山也不够这样搬啊姐夫。”
原实牧的话却斩钉截铁，不容人质疑。
“现在只有洋人同郭家有货。洋人那边想都不要想，郭家这里，花钱至少可以搞来正品。”
“我让你打钱你便打钱。”
“这批货很重要，听见了没有？”
白泰仁这才唯唯诺诺应下。
只是他眼神闪烁，也不知道心里头又动了什么样的主意。

假账本同假表
白泰仁又陪着白秀岚说了些话再走。但是等他出了原家大门上了车，他整个人的表情立刻就为之一变！
白泰仁冷哼了一声。
车上居然还藏了一个千娇百媚的美人在等他，瞧着他上车，手指自然无比地便往他的胸口勾动，他瞥了一眼这个美人，神色却显得有些不耐烦地推开她。
这女子娇笑着。
“怎么，白爷心情不好？”
“又在自个儿姐夫面前受气了？”
“他们有钱人，脾气大也是应该的。”
白泰仁翻了一个白眼！
他的语气极差。
“什么有钱人……以为我不知道么，就是个暴发户而已。”
“脾气大，当着我姐的面，也要落我的脸。我姐还要哄着他，我呸！”
他重重踢了一脚车门，然后方才踩下油门。
“我姐说帮我掏了钱，先把华必文那里的账填平了。”
“哼，一个个都只知道催催催，钱钱钱……”
“还让我转给郭家钱，有这笔钱，都够我开销半年，买辆最新运过来的车了。”
白泰仁哼了哼，然后突然问道。
“你之前不是说过，你认识一个贩卖假包假表的，做得足可以以假乱真，你在那些姐妹面前极有面子，没有任何人看得出破绽。”
“那人的地址给我。”
身旁的女子啊了一声，转过脸看向白泰仁，语气之中有些迟疑。
“这样……”
“这样不大好吧？”
白泰仁却咬紧后槽牙，他用力拧动车钥匙。
“有什么不太好的。”
“我说成便成。”
“把地址给我，我去看看。”
……
那小记者带着硕大黑眼圈回去洗照片。他倒是有点佩服原温初了。
这位大小姐，听闻性格如何如何刁蛮。
但是就他来看。
这位大小姐，其实本人还蛮能够吃苦。
这种苦头，普通大小姐根本吃不消。
她能跟她们这些苦哈哈的跑新闻的一样，也是难得，他回报社的时候正巧撞见顾小少爷，顾铮行看了这个小记者一眼，倒是有点印象，他开口说道。
“跑新闻去了？”
“刚回来？”
他其实也就随便寒暄，倒是主编从顾铮行身后闹出一个头来，看着这个小记者，急匆匆地拉了他一把，声音里头带了点儿若有似无的斥责。
“你怎么刚回来？”
“不是吩咐你去跟着原家大小姐，你是不是偷懒去了？”
这个小记者感觉心里头一万个委屈！
“我可没有偷懒！我跟了她整整一夜，在码头吹了一夜的冷风——好不容易才拍到几张没用的照片……”
他话音还未落下，顾铮行一把攥住他手腕，他的双眸锐利地盯着眼前的这个小记者，语气颇为认真。
“你说给我听听。”
“什么一夜——什么照片？”
小记者有点为难，事实上，他心里头觉得应该替原温初保密，但是眼前这位可不是一家人，整个报社都是他的，没瞧见，哪怕是主编在他面前都要毕恭毕敬的么，这小记者结结巴巴地说道。
“是……是去码头拍货轮。”
“她说，要送我一个大新闻。”
顾铮行蹙眉，他开口说道。
“你下次机灵点。若是还有这种事情，回来通知我。”
这小记者张大了嘴巴，老老实实地点头，看着报社的这位顾少爷，头也不回地向外走去。
其实顾铮行是想找原温初的，但是按照自家报社小记者的说法，她为了拍到证据，那般拼命，多半一夜没有睡。
所以他得让她好好休息。
有些事情，他可以替她处理。顾铮行想着原家表行的失窃案，他往外走去，却想了想，自个儿骑车去了警备司。
他想到一桩事情，要查一查。
……
原温初回去睡了整整一个上午才睁眼。亏得她这一天都没课，她睁开眼，脑海之中飞速闪烁过几条讯息，她现在习惯了，知道这叫做弹幕。
“原大小姐拍货轮做什么？”
“欸，她难道知道原实牧要从郭家调货的事情了，猜的这么准？”
“我总觉得白泰仁别有用心。这桩事情交给他办多半要黄。”
其他的话倒是没什么用，有的说原大小姐好拼，有的又说顾铮行好帅，她一条条看过去，然后慢慢地在心里头想下一步怎么办。
郭家的货估计多半要出问题。
但是她又觉得——
如果那弹幕说的话是真的，那么她爹爹让白泰仁办这件事情，办不办得成还是两说。
原温初不是原实牧那种性子。
更不是没条件信任白泰仁的白秀岚。
实际上，原温初根本就不相信白泰仁会老实办事，她太了解白泰仁了——他做的事情，现在再想，没有一桩能办得成，他就像是盘踞在原家之中的一只大硕鼠，将原家一点点的搬空。
不，或许他更像是白蚁，一点点将原本坚不可摧的高楼腐蚀成渣，一推就砰然一声倒塌。
如果自家爹爹吩咐他找郭家调货。
那么白泰仁……
肯定不会老老实实这么做，那笔钱，他一定会私吞。原温初知道他好赌，外头欠了一屁股债，几乎是个填不满的窟窿，他挪用这笔钱，又要给自家父亲一个交代，多半会去找人做假货！
他根本不考虑后果。
万一这件事情被捅出来。
会对原家的声誉造成怎么样的伤害，他根本不会管那么多。
白泰仁做事从来顾头不顾腚。
原温初越想心里头那条线索越是清晰，港城之中造假货的工厂虽然多，但是有名气的不过那几家——她若是朝着这个方向查，抓住机会，说不定能把白泰仁从银行逼出来。
但是……
这样一来，郭家那批货又派不上用场。
若是白泰仁不肯交钱，那批货又怎么办——原温初的头脑飞速转动。
或许，她可以利用这个机会，狠狠地坑华必文一把？
……
当天下午大约两三点钟。日头尚且热烈，灼热的大太阳下，一辆车停在城北偏远工厂前头。
穿着一身不合身的滑稽西装的男人点头哈腰。
“白经理……这里就是我们存放货物的地方。”
“您放心，质量肯定有保障！哪怕拿去验货，也根本验不出来真伪。我们这是拿原版打样，照着原本模样订做的——动手的都是内地老师傅，根本不会有破绽。”
白泰仁随意抽出一只手表。
那只手表在灯光下熠熠生辉，他看着感觉颇像那么一回事。
反正购买名表的客人，也不会拿去检验。只要肉眼看不出破绽，这事儿多半便能够办成。
等到过了数年，出了问题——纵然客人找上门，也可以推辞说是客人保管不善，让手表浸了水失灵，终归有的是法子把这件事情糊弄过去。
白泰仁点了点头。
“价格方面……”
压价这件事情他擅长。
对面的工厂主人用袖子擦了一把汗。
“白经理，我已经给的是最优惠的价格了……”
“毕竟你要的数量巨大，师父得加班加点的干活，我也得开工资，这些原料也不便宜，白经理，我这里一只表只要原本价钱的三分之一……”
白泰仁却不假思索地说道。
“原价的十分之一。这批货我通通都要。”
那工厂主有些愕然。
“不成……这样根本没有利润……”
白泰仁的眸子却闪烁着精明光芒，然后他直勾勾地看向眼前的工厂主人。
“你不要想瞒过我。”
“我知道你成本根本没有那么高，这些工人都是熟练工，零件都是你自己买了旧机器生产出来，就是表芯贵一点，但是你用的都是回收回来不值钱的表芯，你成本很低的，我已经给你钱赚了，不要说我不让你发财。”
“我知道和气才能发大财。”
“你这次让我利。”
“我以后还从你这里拿货，细水长流的大生意。”
“这样还不够？”
白泰仁弹了弹手中的烟头，他的语气，带了极强的诱导性。
“做人眼光要长远，你想想以后有多少生意让给你做，我带你发财——你还跟我计较现在这点蝇头小利？”
那工厂主看着白泰仁，他踌躇着问道。
“那……这批货主要拿去做什么啊？”
“你吃下这么大数量的货，会不会惹上事啊……”
“我们做水货的也有规矩，不能踩过界，尤其不能得罪洋人。得罪洋人，不要说厂子开不下去，我们自己都跑不掉。”
白泰仁吹了一下烟灰。
“怕什么。不会得罪洋人。”
“有什么事情我担待着。”
“这批货我三天之内就要，你帮我装起来。”
“找几个信得过的人，送到我给你的地址，然后用船运到码头，假装是从外头调过来的货。”
“事成之后，好处少不了你的。”
他看了一眼身后的仓库，然后拍了拍这工厂主的肩膀。
“我还有事，先走一步。我后头再跟你联系。”
这桩事情已经办得八九不离十，白泰仁打算找个地方快活一把。他觉得自己当真是个做事的奇才，这样一来，账也平了，大部分钱财都进了他自己腰包，他想先给自己提一辆最新款式的洋车。
哼，郭家算什么。
他这么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大笔钱都攥在手里头。
让原实牧当着他姐姐的面教训他——他原实牧没个儿子，原家的钱，日后还不是白家的？
他想要怎么开销，都随他心意！

这条路走不通的
白泰仁走了没有多久，这座工厂便迎来了新客人。
坐在车上的原温初眼下好似有淡淡青影，她毕竟不是钢铁铸就，总会感觉到疲乏。
但是即便如此，她依然是精神奕奕地看向前方，开口问身旁的人。
“就是这里？”
回她的是陈实。
陈实对于这些三教九流的事情最清楚。
他当年在跑马场当侍应，接待过形形色色客人，又从小打码头一点点跑生计，对这些小事反而知道很清楚。
“这里的货最真。”
“而且整个港城，能造水货表的工厂也不多，这一片，水货皮包水货表，本来是在城西那一块，但是被查缴过一次，才搬到这里来，看中的就是地租便宜，又偏僻。”
“这里的工人，很多都是南下来做工，都不怎么说话的。很好糊弄。”
原温初看了一眼陈实，陈实揉了揉自己的头发，这个清秀少年的表情有些踌躇，但是隔了数秒钟，还是忍不住主动开口对原温初说道。
“大小姐，你拿钱想要开厂做水货啊？”
原大小姐之前说要自己做赚钱生意。
所以她问陈实，哪里有水货表，他就想到这一重，忍了一路，终归还是没有忍住。
“大小姐，你不要怪我讲话难听，但是这一条路行不通。”
“虽然一下两下能赚到钱，但是被抓到，名声扫地不说，还要坐牢。”
“跑马场里头都知道，有的钱只能赚几次——长久不了。”
“做水货，万一被人拿住把柄，那就没有以后，名声臭了，也没有人会再同你做生意……”
他这些话虽然说的直接，但是却小心翼翼地观察原温初的表情。
他生怕这美艳大小姐生气。
但是她刚回港城不久。
对生意场上的事情，或许也没有那么了解。
他不能眼睁睁看着这大小姐名声扫地的。
原温初勾了勾唇。
她笑起来像是春风掠过。
陈实瞧着她艳若桃李的脸庞怔了一下，但是他咬紧牙关，却继续说道。
“真的。”
“我当年在跑马场，见过一掷千金的客人，转眼就身陷囹圄，就是干这个的。”
“好多事，都是表面风光一时。”
“真的不能做。”
原温初她瞥了一眼这个涨红了脸的清秀小伙计，然后她说道。
“你放心吧，我不是做生意。”
“我找这个工厂，是因为另外的事情。”
陈实听见原温初这样说，才安下心。
原温初脸上的笑意也愈发清楚，那种笑容浮现在她脸上，着实灿若玫瑰，自信张扬，无人能比她更加灼眼艳丽，然后她说道。
“我是为了对付一个人。”
陈实啊了一声。原温初说得浅显直白，他盯着她的笑容，脑子里头却有点浑浑噩噩。
“对付……对付谁？”
“是不是那个，那个大小姐你做证人，送他弟弟坐牢的华必文啊？”
他能想到的，原温初唯一的一个敌人，就是此人。
而原温初却摇了摇头，她语气平静得很。
“不是。”
她打开车门下了车，陈实跳下车就跟在她身后，这个少年心里头好奇地像是有火在烧灼，然后的听见原温初问他。
“你怕不怕惹事？”
陈实犹豫了一下，摇头。
“我不怕。”
“我反正出身就是最下等人，光脚不怕穿鞋。”
而且他都跟着原温初办事，他知道这个大小姐身旁也没有什么可以借用的力量，空有家世——她父亲却好像也没有那么宠爱她。
这种情况下，他当然豁出性命帮她办事。
当年若不是她。
他还在码头扛大包。
做人要懂得感恩，这是陈实从小就懂得的道理。
原温初瞥了一眼陈实清秀带了几分灵动的脸庞，然后她说道。
“我要对付的，是我继母白秀岚的弟弟，白泰仁。他如今是原家银行的经理。但是我怀疑他给原家银行制造了大笔亏空，用假账本欺骗我父亲。”
“你知道表行失窃案吧？”
“我父亲给了他一笔钱，让他调用银行资金，去郭家调货。”
“虽然郭家在这个节骨眼上肯定要涨价，但是表行遭灾，肯定是稳住人心，稳住那些老客人最重要。”
“但是我怀疑白泰仁偷偷吞下这笔钱。”
“想要用水货冒充正牌，送到表行，糊弄那些客人。”
“所以我才要和你一块来调查。”
“我这么告诉你，你可明白了？”
她把始末说得清清楚楚，陈实也不是个傻子，否则当初也不会在跑马场混出名堂。他怔怔点头。
这些事。
涉及原家内部纷争。
她原本应该谁都别告诉的。
他在脑子里头想着原温初方才的这番话，许久，这少年才呐呐地说道。
“我以后不问了。”
“原大小姐你吩咐我做什么，我直接便去做。”
“你让我做的事情，肯定有道理。”
原温初的语气，却显得温和。
“你替我做事，心里头存了疑惑，事情也未必能够办得妥当。你若是好奇，来问我，能告诉你的话，我必定告诉你。”
“我既然选了你，就定然信任你。”
她的眉眼之中，涌动的是淡淡的自信。
那种光彩，熠熠生辉，极为动人。
“你若是因为其他原因背叛我，那也是因为我让你觉得不值得追随。”
“可我值得。”
“旁人可以给你银钱。我继母白秀岚，若是想要收买你，可以拿出比我眼下可以动用的钱财多得多的银钱。”
“可是我给你的——是更璀璨的未来。”
“是教会你怎么赚钱，教会你如此思考，如何应对这个世上的惊涛骇浪——如何成为人上人。”
这是原温初第一次开诚布公地同陈实说这些话。
她一点不忌讳谈论这个话题。
“陈实，路是你自己走出来的。”
这个少年看着她侧脸，心里头的滋味一时之间复杂无比，他张了张嘴，握紧了手掌。
他第一次。
听到从原温初口中，说出这个。
他怎么……
怎么舍得背叛原大小姐。
他当年在码头第一眼，看着那个璀璨如光高高在上的大小姐，就想着——若是能够在她身旁，哪怕只是替她跑腿打杂也好。
他开口说道。
“我……我这样的人，怎么能成为人上人？”
原温初的回答却让陈实极为诧异，同时愈发心潮澎湃起来！
“你知道，殷家的管家殷惜么？”
陈实的确隐约听说过他。
原温初平静抛出她的话。
“你且等两年，等着看他。如何从管家翻身。”
“若是殷惜能做到。”
“你就也能做到。”
陈实看得出她眼眸里头的认真。他牢牢记住殷惜这个名字，大小姐说得对，若是如此，那么至少两年后，他至少不能比殷惜差。
被撩动的热血沸腾的少年，随原温初走入工厂之后，迅速冷静下来，又恢复成那个跟在原温初身旁，低调的样子。
而原温初则是打量这座工厂。
规模比她想象中稍微显得更小一些。
里头没有很多工人，因为现在不是旺季，但是气氛倒是热火朝天，她还能看见一些散碎零件散落一地。
工厂主人匆匆走出来，看见年轻的少女，带着一个跟班模样的少年，有些诧异，但是挥了挥手。
“我们这里只批发不零卖的。”
“我不知道谁告诉你这个地址，但是你还是回去吧。”
他把原温初当成那种听到风声，前来添置假表的了。
毕竟的确是有那种虚荣名媛，买不起昂贵名表，又要充台面。
他把原温初当成了这种人。
原温初却瞥了一眼这工厂主人。
她看着虽然年纪不大，但是这一眼，却威势极重。
虎父无犬女，虽然原温初同原实牧闹得不愉快，几乎断绝父女关系，但是原温初看人的时候，这股威势，却像极了在商场上搏杀的原实牧。
她淡淡说道。
“我不是来买货。”
“我来做生意。”
这工厂主人却根本没有把原温初的话放在心上，就当做她是在开玩笑，毕竟原温初这么小小年纪，瞧着也不像那些精明泼辣的生意人，能有什么生意好做？
他正打算开口把她轰出去，但是这面容绝美的女孩抬头看了他一眼，气定神闲说道。
“我有一批顶级表芯。”
“正统英伦进口货。”
“我有渠道。不知道你们收不收？”
“价格好商量。”
她这一张口，却让这工厂主有些拿不定主意了。
实际上，他刚才接到大订单，就有些发愁，工厂内部的储存量不够，他正打算想着要不要向附近工厂调货，但是万一走漏风声，肯定要被狠敲竹杠，毕竟那句话说得好，同行是冤家——他们开厂做事的，彼此也都是竞争关系。
这女孩一张口就是顶尖表芯。
这是雪中送炭来了。
可是他还是不太相信眼前这年轻女孩。
她长得太漂亮了。
而原温初的模样却高傲。
“货只有一批。但是这里表厂不止你一家。你不要我走了。”
她深谙对方心理。
不假思索，对着陈实使了个眼色，抬脚便走。
陈实跟在她身后同样转身，这工厂主倒是有些慌张了，上来想要拉原温初胳膊，被陈实挡住了。
陈实桥瞧着是瘦弱美少年。
但是他当年码头做苦力也不含糊，还是很有一把力气。
这工厂主被他握住手腕，诶呦一声，却还是急迫地看着原温初，连声叫唤。
“等……等等！”
“你手里当真有货？”
原温初转头，随意点头。
“你爱信不信喽。”
“我瞒着家里做点小生意赚点零花钱。这批货还是我从国外留学的时候带回来的，如假包换外国货。”
“但是只有原装表芯。”
“我可以给你看一只表芯验货，但是你现在就要跟我签合同。”
原温初知道直接打探消息，对方肯定不会透露任何细节。
但是若是对方急需大批表芯，表现得分外急迫，那么很有可能就是接到大单。
这个节骨眼上，能下大单的，除了白泰仁还有谁。
她不可能让假表真的被交付出去给原家表行的客人。
但是她得抓住白泰仁跟这工厂主交接的证据，才能一举锤死白泰仁！
至于钱么……
反正这水货工厂自身就不正，到时候让李警官来查封喽。
再送他一笔功劳。
原温初笑眯眯地看着眼前的厂主。
这厂主只觉得这美貌姑娘果真漂亮没脑子，这么重要的表芯也肯低价转卖，却根本没料到，他才是原温初眼中那只嗷嗷待宰的肥羊!

一群难搞的学生
原温初跟这个工厂主敲定了一些细节，定在三日后交货，到时候一手付钱一手交货，交易的地点就在城北码头。
原温初走出工厂的时候，陈实看着她一副波澜不惊的神色，心里头却很有些不解。
“原大小姐？”
原温初的语气则是透出强烈自信。
“三日后你等着看。”
“会很热闹。”
陈实不大明白原温初是什么打算，他知道他开口问，这个大小姐应该也肯讲给他听，但是他想了想，还是忍着没有开口。
不能事事靠她告诉自己。
他得自己揣摩透。
学着她的模样去办事。才能真正为她分忧解难。
倒是原温初看了一眼陈实小心翼翼的模样，开口问道。
“你后头还有没有事情？”
“没有的话，跟我去一趟学院。正好有课，带你去旁听，你好熟悉一下学院环境。”
陈实心里头一跳，他既觉得激动，同时又隐隐有些担忧，他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穿着，然后小心翼翼地开口问。
“我穿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原温初认真地看了看，然后轻点下颌。
“不，就这样，很好。”
……
法华学院的经济学课上，陈实坐在后头，拉了拉自己的灰布衫，有点不自在。
他前面不远的地方坐了一个女学生，剪着短发同平刘海，转过身看了他几眼。
“你是新转学来的？”
陈实摇头，老老实实交代自己身份。
“我是来旁听的。”
对面的女学生哦了一声，然后她从自己抽屉里头抽出一本最普通的笔记本，说道。
“这是之前的笔记。你要是没听过课，怕你跟不上，你可以翻一翻。”
“不过法华学院里头的老师，讲课都很好。”
“深入浅出，很好懂。你听几节课，慢慢就跟得上了。”
陈实不敢多看眼前这个小姑娘，他匆匆嗯了一声，从她手中接过笔记本，而一旁则是响起了一道调侃声。
“欸？我怎么以前没有看见过你主动。”
“我找你借笔记，你可从没有借过。怎么，觉得他长得靓仔？”
这个女孩立刻转过头，气鼓鼓翻了对面那少年一个白眼。
“殷则虚，你别胡说八道。当心我告状，再给你记个过。”
“你借笔记？”
“你上课都从来不听，借笔记有什么用，你回去肯定翻都不会翻开。到时候不还给我，还要找个弄丢的理由。”
“殷则虚，法华学院是读书的地方，不是让你逞少爷威风的。”
她声音又清脆又嘹亮，殷则虚则是一点儿不怕她。
“呦呦，了不得了，姐姐现在改头换面去顾氏当明星了就了不起了啊？你姐姐也是正赶上苏若玫和顾氏解约，这才天大馅饼砸到她头上，要不然她还在酒楼做前台，你们家还穷困潦倒得连学费都缴纳不出来。”
“你瞪我做什么？”
“难道我说得不对么？”
这小女孩拿书本去砸对方，他却朝着她做了个鬼脸。
“你姐姐就算成了明星，也是卖笑的戏子！”
这小姑娘气得眼圈都红了。
原温初顺着走廊走过来的时候，把这几句刻薄话听得一清二楚。
而她一走入教室，原本嘈杂的教室立刻便在一瞬间安静下来，就连之前还张牙舞爪的殷家二少爷，也乖巧了很多，不再说那些讨人嫌的话。
原温初看了一眼殷则虚，然后直接点了他的名。
“上节课我讲到哪里了？”
“我让你们背的那段话，你背给我听一听。”
殷则虚张着嘴，他这时候倒是瞥向那小姑娘，眼中带了几分求援。
那小姑娘气呼呼转头不理他。
殷则虚挠了挠头，琢磨了一下，一副破罐子破摔的神情。
“不记得了。”
原温初看了他一眼。
“下课之后，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殷则虚一副倒霉遭殃的神情。
倒是那小姑娘的嘴角愉快地翘起来。
一堂课飞快过去，殷则虚蔫了整整一堂课，宛若霜打的茄子一般跟着原温初身后走到教职工办公室。
原温初敲了敲桌子。
“知道错在何处么？”
殷则虚嘴巴里头如同裹了一个麻团。
“我……”
“我不该不背书。”
原温初看着殷则虚，问道。
“你从哪里知道玉落她姐姐要做顾氏大明星？”
殷则虚啊了一声，他是有点儿意外原讲师问这个，不过他虽然刺头，对原温初心里头倒还有点儿畏惧，老老实实地说道。
“阿惜说的。”
“阿惜还说，顾氏会力捧——力捧我这个同学的姐姐，把她当成苏若玫的代替品。”
原温初看着这个只知道声色犬马的殷家二少爷，他没有丝毫压力，所以才这么浑浑噩噩的玩乐过日子，她沉默片刻，才说道。
“殷管家知道的倒是多。”
“所以你知道她姐姐要做明星还欺负她？”
“她姐姐日后大红大紫，肯定有许多仰慕者，到时候人家知道你在学校欺负她妹妹，肯定要找你麻烦。”
殷则虚觉得这有点扯得太远了。
“不是刚被顾氏挑中……红不红也不一定……”
原温初瞥他一眼，成功让他把剩下来的话都吞回肚子里头，然后原温初说道。
“我之前同殷太太约好一同去原家，等会儿你母亲来接你，我随她一块离开。在路上，我会把你这段时间的表现，一五一十地告诉殷太。”
“其他几位讲师，这段时间都在我面前，告了你的状，说你不认真听讲，上课老是找女同学的麻烦。”
殷则虚骇了一跳，莫名有点心虚。
他姆妈虽然疼他，但是却很不喜欢他在学校里头嚼口舌是非。
而且他姆妈也让他少同那些平民人家女孩打交道，法华学院是男女混学，当初就是因为这一点，姆妈同父亲争执许久，最终还是没有拗过父亲，把他送进来。
他拨弄了两下自己的手指，嘟囔了几句。
“也不用这么狠吧……这么一搞，又要削减我零用——本来就已经比之前低了很多……”
原温初觉得这位二少爷，过得倒是挺简单，这么简单也挺痛快，至少不必想许多令他头疼的问题。
她说道。
“你自己表现成这样的，怪谁？”
“难道怪我？”
殷则虚不说话了。他一个劲叹气。
“原大小姐，你还真打算尽忠职守做个讲师啊。”
“我以为你就是来玩玩儿……”
“万一你后妈给你生了个弟弟，那你岂不是完蛋了？”
毕竟两家沾亲带故。
殷则虚眼下谈起原家的家事，也口无遮拦。
“不是我多嘴多舌，我也是听我姆妈闲聊——她讲你后妈很厉害呀，你要是一直留在法华学院，岂不是什么财产都争不到，你甘不甘心啊？”
就连这么个纨绔，也探头探脑地打探她想法。
原温初颇为清冷地瞥他一眼。
“管好你自己。”
“你可知道，城东那个磨豆子的老太太缘何能活过一百岁？”
殷则虚茫然摇头。
原温初说道。
“因为她不管闲事。”
殷则虚被骂得缩回脑袋，表情更加讪讪的。不过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一句话。
“原老师，我觉得吧……不争是不争，但是该有的得拿。”
“要不然也太憋屈了。”
“这你得听我劝。我虽然是学生，我懂得也不少。阿惜也说过，每个人自己的东西，总不能还给人抢了去。”
原温初听见殷则虚口口声声阿惜说，她神色一瞬有点古怪。
“殷惜这么说？”
殷则虚完全没有发觉问题在何处。
“对啊。”
原温初看向这个大大咧咧的二少爷，在心里头叹息，然后她说道。
“读好你的书。学生便要有学生的模样，少学大人的样悲春伤秋，而且你连自己的书都背不好，你还想留住什么东西？”
殷则虚被原温初一顿教训，默默挨训不敢再说。
原温初让他站了一会儿放他回去，过了一会儿，陈实敲门进来的样子，有点儿为难。
原温初瞧他表情就知道他肯定觉得课程太难，受了打击。
陈实挠了挠头。
他语气有点小心忐忑。
“我觉得……读书或许……有点不太适合我。”
原温初嗯了一声。
“但是你能坚持么？”
她没有问他感受如何。
她只是问他能否坚持。
陈实咬了咬牙，他在心里头权衡，然后飞快点头说道。
“能。”
原温初看向他。她坐在书桌前，那种表情，同陈实之间见过的原大小姐的任何一面都不同，没有那种摄人心魄的灼眼美貌，没有那种高高在上的骄傲，却显得严肃庄重。
她坐在那里，让人情不自禁挺直脊背，整个人在一瞬间，变得凛然起来，然后陈实听见原温初开口说道。
“那就好。”
陈实出去的时候脚下有点飘，正因为如此，他险些撞到一个小姑娘的肩膀。
他连连道歉，抬起头面对的是一双清澈明亮的眼睛。
对面少女的齐刘海被风吹得有些乱，她像是一只受到了惊吓的小兔子。
“我……我来找原讲师。”
“我先进去。”
她飞快冲进去，咬了咬自然桃粉的嘴唇，声音哼哼唧唧，小得可怜。
“我……”
“我姐姐让我谢谢原讲师。”
“她讲她对新工作很……很满意。”
“能赚更多钱补贴家用。”
这个少女根本不敢抬头看原温初，却听见对面这个美貌又学识渊博的大美人讲师主动开口询问。
“那你呢？”
“你对你阿姐的这份工满不满意？”
“你不要怕，有话实说。”
这少女攥紧手掌——她开口说道。
“我……我怕她受委屈！”
她似是下定决心。
“我不满意。”
“我怕她会被人欺负。”
“那是吃人的地方！我怕她被人风言风语，怕她强装高兴让家里安心。”
原温初看着这个倔强又有几分勇气的小姑娘，觉得好像看见当初选择留洋的自己。
她笑了笑，然后说道。
“你如果担心的话，下次我带你去看你阿姐怎么开工。不过不是今天，今天我后头有约，有件要紧事，改日吧。”
“你如果见到你阿姐开工拍戏，应该就能放心。”
“那只是一份适合她的工作，你不要担心，她很安全，没有人会欺负她。”
顾氏口碑一直都可以。
而且……她相信顾铮行。

回原宅的原温初
法华学院门口已经有人在等。
开车的是殷惜，后座坐了殷太太，殷少爷自觉地去了副驾驶，殷惜给原温初拉开门，他看了一眼这个少女，却什么话都没说。
做管家，有的时候沉默是金是本分之举。
原温初坐进去的时候，殷太太则是笑着说道。
“阿虚这段时间表现得怎么样？没有给原讲师你添麻烦吧？”
这任凭谁听都是客套话，随便应付两句皆大欢喜，但是原温初却一本正经地回答道。
“殷太太要听实话？”
对面的妇人笑容一下子凝固在脸上，隔了半晌，方才咳嗽了一声说道。
“原讲师这话说的。”
“我自然要听实话。”
原温初看着身前坐在副驾驶那个少年好像脊背都挺直了的模样，她平平淡淡地说道。
“殷则虚的表现……许多讲师都说他上课不听讲，心思不在学习上。若是再这么下去，殷家还是另给二少爷寻学校吧。”
殷则虚在前头一脸颓丧。
完了……他零花钱又要削减了。
车厢里头的气氛一下子变得有点儿凝重，殷太太想要说些什么，张了张嘴，却又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她知道殷则虚不爱读书。可是这话她有点没法接，过去她也曾经同殷则虚的其他老师打过交道，都挺婉转含蓄，没有上来这么直接的。
而开口打破这种尴尬气氛的，却是开车的殷惜。
他开口说道。
“听闻大少爷快要回来了。”
他话题没有停留在殷则虚身上。
而是往殷则实身上转。
殷太太倒是就着梯子往下说。
“是。他也是太忙，否则让他多看着些他弟弟的学业，他当年读书可是从不用忧愁，是港城头名……”
她随意说了两句，然后才把话题转到正事上头来。
“听闻你们原家的钟表行前几日出了事——有没有什么进展？”
她笑了一下，语气里头带了探究味道。
“你不要怪伯母爱打听，主要是我也订了一只价值不菲的洋表，原本还说着，让阿惜这几日去帮我取过来。听阿惜说你们家钟表行失窃，这才关心几句。”
原温初摇了摇头，她坐得很端正。
这些礼仪她不会出错，她从小就是大小姐，受过最良好的教育，眼下背脊挺直，身形就足以压过普通人，她平静说道。
“那是我父亲的生意，自然有我父亲处理。”
“殷伯母若是想要知道，不妨等到原家的时候，亲自问我父亲。”
她的话语平平静静。
殷太太接连碰了两个钉子，也不开口了。
原温初在她眼里头是小辈。
没道理她上赶着热脸贴一个小辈的屁股。
而原温初之所以态度表现得颇为微妙，是因为她暂时还不想趟殷家的浑水。
只能远离。
对殷太太敬而远之。
她不知道殷惜那里，进行到了哪一步——若非迫不得已，她不想同殷家有任何纠葛。
现在不显山不露水的管家殷惜，是后世最会算计人心的商场大鳄，他杀人都不需见血，纵横捭阖，在商场战无不胜，可怕到极致，逼得对手破产卖楼不计其数。
这个人。
她不想成为敌人，但是也从来没有奢求成为朋友。
最好是远离。
她默默地想着，弹幕却刷了一条。
“感觉原大小姐对殷惜的态度有点微妙。像是刻意冷淡他。”
“我们都看得出来。殷惜应该也能够看出来吧？”
原温初心上一惊。
殷惜知道么？
她不敢肯定。
车很快停在原家大宅门口，殷惜下车，他帮殷太太拉开车门，原温初走下来的时候，撞见他那双好似深不可测的瞳眸。
这个人，从表面上根本看不出任何痕迹，他只是一个风度翩翩，礼貌温和的管家。他穿着合身的普通西装，手略微放在胸前，开口说道。
“原小姐，到了。”
原温初的视线同他相触碰的瞬间，仿佛一瞬间看见那双幽黑瞳眸之中的无限漩涡，但是那种漩涡，却又好似她的幻觉，只是一闪而过，根本不存在。
原温初同他擦肩而过。
然后跟殷太太一同——走向她自己的家。
说起来可叹。
她如今瞧着，倒是像是一个客人一样。
很是陌生。
……
客厅里头，白秀岚已经在等。她自从有孕之后，倒是不怎么穿她之前最喜欢穿的，能够勾勒出身段的旗袍，眼下穿了一身白色长裙，懒洋洋地坐在沙发上头，看见殷太太，脸上绽放出几许笑容来。
她气色不错，显得人也娇艳。
“我接到电话便在等你。”
“欸？”
她看见殷太太身后的原温初，笑容收敛了几分。
原温初其实今日穿得并不张扬，因为她还有课，所以只是一件普通的女式长袍，但是原大小姐本来就是粗布麻衣难掩天姿国色的那种人，哪怕披着麻袋都不影响她的容颜，她跟在殷太太身后缓缓走进来，勾唇叫了一句二太太。
白秀岚心里头一下子堵得慌。
而二楼楼梯上，有个少女则是往下奔跑而来。
“姆妈？”
“有客人？是谁？”
这少女略一探头，看见原温初的时候，笑意一下子从脸庞上头消失了。她做得比白秀岚还要更加明显，眼神之中，透出明显的厌恶之情来。
“怎么是你？”
“好端端的，你回来做什么？”
这话已经透出□□味了。
白秀岚却没阻止自家女儿。
这反而让殷太太弄得有点尴尬，而原温初则是一点儿没有把自家亲妹妹的挑衅放在心上，她向前走了半步，不紧不慢地说道。
“哦？”
“难道现在我自己家，我都已经不能回来了么？”
“怎么，这套房子，现在不姓原，改姓白了？”
原温宁刻薄。
原温宁夹枪带棒地说话。
但是她却能做到比她更刻薄。她不忍气吞声，更不会为了大局着想非要一片太平祥和，她如今做事，就是要痛痛快快。
原温初一句话说出，原温宁的脸色难看到极致，就连白秀岚也猛然间攥紧手中的杯子。
“小孩子不懂事，胡说什么，一家人怎么能说这样生分伤人的话，在客人面前，也不怕被人看了笑话。”
她胸口一跳，却想要拿出当家主母的威势来。
殷太太更是头疼得很。
她只是来串门，何曾想过要面对这么难以控制的场面，她也跟在后头打圆场。
“对对对，我是听闻原太你又有了身孕，这才特意前来拜访，礼物在车上，我已经让管家去拿……”
殷惜提着东西走进来，将东西放在桌子上头，方才的对话他明显是听见了，但是这个青年一言不发，只是低着头沉稳把东西放好便退了出去。
他做事素来稳妥又仔细。
原温初则是笑了笑，她说道。
“确实，二太太有了孩子，是喜事一桩。”
“若是给父亲添个孩子，最好是个弟弟。毕竟父亲只有我同宁宁两个女儿，他一直盼望着有个儿子，好继承家业。”
她只要一开口说话，白秀岚就头疼。
她其实是想拿这件事情在原温初面前炫耀，但是原温初居然就这么自己主动说出口，先发制人，搞得她十分被动。
炫耀也不是，不炫耀也不是。
原温初看向白秀岚，开口说道。
“父亲总说我是个逆女。如今你们和和美美一家人，瞧我，是不是更觉得像个外人了？”
原温宁心直口快。
“是你看不上我们母女俩，现在又装什么可怜样。我妈缺过你吃穿么，你这么些年是什么态度你自己心里头不清楚？”
“如今瞧着我母亲又有了身孕，知道家产没有你的份，才急急忙忙赶回来讨好……”
“原温初，你算什么大小姐。”
“你没了原家，你就是丧家之犬。”
反正今日父亲不在，原温宁当着殷太太的面说出这番话，自己也知道不太好，但是她就是忍不住。
她看不惯原温初那副高高在上的样儿！
殷太太瞪大眼睛。
原温初依然温和笑着，眉眼里头没有半点动怒神态。
果然还是个孩子啊。
这么沉不住气的样子——只有在她这个年纪才会有。没有后来的深沉算计，眼下还是个气急败坏藏不住话的少女。
原温宁连白秀岚的三分功力都没有学到。
前世，她怎么会栽在这么一个蠢笨的妹妹手上？
归根结底，还是她太软弱。
弹幕又爆炸了，原温初不去看那些一闪而过的文字，她只是一步步缓缓走到原温宁面前，原温宁的语气有点儿强撑。
“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难道我说错了么？”
“我才没有说错。”
“你在外头过得不好，才想回来跟姆妈认错。”
原温初摇头，她比原温宁高出几乎半个头。她们容貌也不大相似，原温宁更像白秀岚，她更像她生母。
她看着她脸庞，看着原温宁眼中那隐秘的愤怒同嫉妒，她平静说道。
“我来。一是恭喜你母亲得偿所愿有了一个新的孩子。”
“二是来告诉你母亲——安心养胎，不要被一些不愉快的事情影响了心情。”
原温宁疑惑不解。
“你在说什么？”
“我姆妈才不会有不愉快的事情，只要你不气她——她好得很！”
原温初却摇了摇头，她的神色意味深长。
现在没有。
但是很快便有了。
等到白泰仁的事情被捅到台面上，白太太得坐得住才好。

断绝父女关系！
原实牧回家的时候，气氛已经没有那么剑拔弩张了。
殷太太在喝茶，白秀岚坐着吃燕窝粥。
原温初翻动报纸，原家订阅的是顾家的报纸，眼下顾氏报业已经在为新影片造势，放出玉莺的精美写真，极为漂亮，哪怕报纸印的模糊，也能看出楚楚动人的秀丽。
“顾氏影业新花旦浮出水面！”
“疑为顾氏影业力推新电影女主，顶替苏若玫！”
原温初向后翻了翻，这篇稿子写得花团锦簇，倒是她们原氏钟表行失窃案，只是平平淡淡两三笔带过。
若不是有心人，怕都注意不到。
原温初想着该去找顾铮行，去片场看看进度。
也好让她班上，学业最优秀的那个女孩子放心，知道她姐姐拍片是正经事，是能成大明星的。
原实牧拿着账本走进来，看见人多，先是一愣，然后同殷太太寒暄两句，眸光自然而然地落在原温初脸庞上。
拿着报纸的大女儿，只有一个惊艳绝伦的侧脸。
这么一看，倒是的确很像她生母，当年的港城第一美人。
原实牧呼吸急促了一瞬，不过他想到之前同原温初闹得不欢而散，哼了一声。
“你来看你母亲？”
原温初嗯了一声。
原实牧问话，她方才放下手中遮挡住半边脸颊的报纸，然后慢慢抬起头，她眼中似是涌动笑意，然后她说道。
“只是有人不欢迎我。”
她意有所指，原温宁则是一下上钩主动跳出来。
“你又在胡说！谁不欢迎你了？是你先阴阳怪气的……”
原温初却平静地看向这个妹妹，原温宁的气急败坏同她的从容不迫形成鲜明对比，不过原温初知道原实牧的心早已经偏向白秀岚那头，所以她也压根不指望自己父亲能够看出什么端倪，她只是冷静问道。
“钟表行的事情，父亲解决了么？”
她这句话问得也不算突兀。因为她接下来话题一转，落在殷太太身上。
“殷太太来的路上，还告诉我，她在我们原家钟表行定了一只洋表，想要最近取货。”
提到生意。
原实牧还是精明的商人本色显露出来。
“哦？我不知道殷太太也有订货。既然如此——耽误了殷太太的时间，在原价的基础上，便再打个折扣。”
“权当做我们表行的赔礼。”
从郭家调货本来就已经不赚钱。
再加上这种对客人赔礼道歉的法子，补贴给客人的钱，更是极大的一笔开销，但是原实牧却眼都不眨。他更看重人脉，客户源。
殷太太一边笑着说这哪里好意思，一边笑眯眯地应下来。
原温初在一旁听着，神色却好似一个局外人。
这少女的脸庞，不显山不露水，却沉稳大气，好似有万千风波从湖海之上生出，经风伴雾，落于她眼眸。
眼鼻唇，皆是人世间绝顶。
她伸出手拿起那张报纸，开口说道。
“我在学校里头，听学校里头请的法学讲师，提过几句，说是最近码头经常有一些走动违禁物品的案例。”
“这些案子，被几个法学教授当做经典案例讲。”
“有的，就是把一些触犯了港城禁运条例的物品，通通藏在船上，然后运到工厂里头去。”
她突然提到这个。
有点让原实牧扫兴，他的眸光不悦地瞥了她一眼，显然是不想深入探讨这个话题。
“你们学院的讲师？”
“那都是一群酸儒，只知道纸上谈兵，懂什么？”
原温初却摇了摇头，少女清丽脸颊上，绵延开的是笃定。
“话不能这样说。他们都精读过港城条例，对港城的法律，甚至英伦法律都很了解。”
“毕竟案例很多。”
“有些地方，目前在港城还是空白一片——但是秩序总会慢慢建立。有些黑白地带，存在不了太久。”
“有些手法，在英伦之地常见，拿到港城来，却让人觉得一头雾水，根本摸不清门道。”
“尤其是经济法。空手套白狼的案例很多，只要下手够狠，手段够毒，心肠够狠，就能逼得对方跳楼。”
原温初这些话，不是随随便便说的。
她自己——
不就是一个鲜明的例子？
前世她也同样被人逼到走投无路。
可这样的话，落在原实牧耳中，只觉得刺耳，却根本看不见其中隐藏的悲凉痛苦，他只是冷哼，对自己女儿的警告嗤之以鼻。
“无稽之谈！”
原温初本来也没指望自己父亲会相信自己。
她笑着站起身。
“我下午还有事，我先走一步。”
她姿态坦荡，也根本没有要讨好原实牧的意思，原实牧的表情又更难看，他原本以为这个女儿回家是要低头——如今看来，她好像根本没有这个意思。
原实牧看着她的背影，强忍心头怒气，才说道。
“你去什么地方？”
“不要总和那些不三不四的人鬼混！什么顾氏报业的记者，这种小混混，你理他做什么？”
他进来就注意到，自家大女儿一直抓着报纸看。
这些花边新闻有什么可看。
多半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为了那一日那个小白脸记者，才这么关注新闻。
可是那个小白脸，不就是生了一张讨喜的脸庞，又有什么好，日日在外头闲跑，同路旁的混混有什么区别。
原温初的神色变得有点古怪。
顾铮行……等于小混混？
弹幕开始一边倒的狂笑并且开始@顾铮行，原温初倒是懒得替他解释，只是淡淡说道。
“我的朋友，我自己来决定。”
原实牧被她这么呛了一下，他哼了一声。
然后听见原温初继续说道。
“父亲让我不要同不三不四的人厮混，父亲好像忘记了二太太的出身。”
白秀岚的出身说起来，也不是那么光鲜。
白秀岚的燕窝碗猛然摇晃了一下，好在她的燕窝快要见底，所以才没有泼洒出来，原实牧气得横眉冷对自家大女儿，气得青筋爆出，有些忍无可忍。
“对你母亲放尊重些！”
“原温初，你给我滚出去！”
原温初看着自家怒不可遏的父亲，却叹了一口气。
“父亲多保重身体。”
“身体比什么都要紧。”
“我的确不喜欢二太太，但是二太太也请保重身体——最近这段时间，还是不要动怒最好。”
她说完这句话，方才抬起脚，不再犹豫向外走去。
原实牧带着沉沉怒意同狠厉语气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你给我道歉！”
“你若是今日踏出这宅子。”
“原温初，你就别想再回来。”
“我就当做没有你这个女儿！”
原温初把自己父亲带着怒气的话，每一句都听得清清楚楚。
可是她没有回头，她的腰背挺得笔直地向外走去。
不是她心狠。
而是她太清楚，原家如今的富贵繁华，只是过眼云烟，舍得两个字，她一早就明白有舍才有得的道理，所以原温初走得毫不犹豫。
她短时间内。
不会再回到原宅。
她今日回来这一趟，算是在短时间内，彻底斩断自己同原宅的联系。
今日殷太太也在场，这席话，这番冲突，会迅速传遍整个港城上流社会，所有人都会知道，她的父亲原实牧同她断绝了父女关系。
这在原大小姐的计划之列。
她必须这么做。
她要切割自己同原家之间的紧密联系，才方便做她自己的事。
她不必借原家的势，不必依靠她父亲作为靠山，她要自己艰辛无比地一步步跋涉，在泥泞沼泽里头打拼出头，二十岁的少女，没了豪富原家，跌落尘埃。
但是也只有这样。
她才能破茧成蝶。
从黑暗之中，得见天光万丈。
原温初走出原宅，她慢慢吐出一口气，回头看了一眼，却意外发现殷家的管家殷惜没有走。他就站在原家大门外头。
这个男人，站得笔直。
他看着她的眼神，亦是复杂。
他好像把刚才原温初的话全都听见了。
原温初笑了笑，像是幽暗树丛里头，一朵洁白的花朵徐徐绽放，她平平静静地叙述事实。
“我眼下什么都没有了。”
殷惜却摇头。
这是他罕见的，明确的展露出他眼中的野心。
他看着原温初的眼神，好像看向一面镜子，然后他说道。
“不。我相信，原大小姐有朝一日，什么都会拥有。”
他说完这句话，转过身向外走去，原温初看着他的背影——恍惚间突然想起前世人们对殷惜的评语。
那时候他已经是高高在上的大人物。
港城商行联盟的会长说——有大气象的人，懂得静心潜伏。
这句话说得是殷惜。
可何尝不是用在她身上？
她沉沉地盯着他背影，却听见外头响起清脆的车铃声。
那声音清亮得让人心上一荡。
然后院子篱笆的栏杆外，那少年停下车，飞快地用手肘撑过篱笆，然后冲着她得意地笑。
他额头碎发飞扬，沾染了阳光同晶莹的汗珠，他抿唇笑得青春恣意，对着原温初招手。
“阿初？”
原温初突然觉得。
比起注定会成为大人物的殷惜。
好像眼前这个被父亲点评成不三不四小混混的家伙，更顺眼一点。
她不用揣度他的心思，他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给她瞧瞧看。
顾铮行腿长的优势展露无遗，他三步并作两步地走到原温初身旁来，然后咧着嘴笑眯眯地看向原温初，他说道。
“你是不是回学校？”
“我送你。”
“你洗的那些照片报社都打印好了，你打算什么时候让报社刊登？”
“还有——刚才那家伙跟你说了什么？”
“我认识他，他是殷家管家。”
其实最后一句问话才是他的真正想要知道的事情。
少年一双眼睛又亮又渴盼地盯着原温初看，等待从她口中吐露出来的话，原温初不动声色地瞥这少年一眼，然后方才说道。
“他让我少告殷家二少爷的黑状。”
“免得搅得殷家不得安宁。”
顾铮行嗷了一声。
“我瞧见你父亲的车了——你们是不是闹得不大愉快……”
他其实对原温初糟糕的父女关系略有耳闻，论消息灵通整个港城都罕有能比得上顾家的。
毕竟坐拥报社，先天有利，但是顾铮行想要安慰也无从安慰起，他只能用他那双明亮眼睛盯着原温初看，然后喃喃地说道。
“你要是想说什么，我都愿意听。”
他毛茸茸的头发还黏在额前。
少年的声音很轻。
“我想让你开心些。”
他不会想那么多复杂的有的没的。
他唯一想要做的。
就是让原家大小姐开心些。
人活一世，没有比这更重要的事情了。
弹幕一瞬间又爆炸了。
“还是顾小少爷最贴心了——他好可爱，齁甜……这是什么绝世可爱啊！”
“殷惜是拿了男二剧本么，事业线相爱相杀之类的……感觉他不一般，后期是不是要发力崛起？”
“我总觉得原小姐一对上他话里有话。但是总是这么打哑谜看着有点累。他跟殷家的关系也很奇特，总觉得原大小姐比我们知道得更多。“
“她不会拥有特异功能，能够看穿每个人的命运轨迹吧？”
“加一！”
“我也这么觉得！”
原温初的视线落在顾铮行脸颊上，她说道。
“我父亲同我断绝关系了。我眼下什么都没有。不过这也不重要，那些东西，我原本也没想要。”
注定要成为烂摊子的原家，在白家这枚毒瘤被挖出之前，谁爱接手谁接手。
她要另起炉灶。
顾铮行的眼睛瞪大了些。
少年的神色，带了点儿困惑不解。
“你怎么会什么都没有。”
“你不是……还有冠绝港城的美貌同我么？”
弹幕一片死寂。
隔了好一会儿，才有人幽幽地感叹。
“拍马屁还是顾少爷会啊，是在下输了……”

高级督察被刺杀！
原温初抿了抿唇，她连笑容都克制，就是怕眼前少年太过得意。
她停顿了一下，方才说道。
“我有一件事情要同你商量。”
“玉莺不是在你们影业拍戏。她妹妹是法华学院，我的班上的学生，她很担心自己家姐拍戏的时候，遇到不好的事情。我想要带她去片场看一看，好让她安心学习。”
这件事情在顾铮行眼中，是不值得一提的小事情。
他笑眯眯地说道。
“好啊。”
“这件事情我去办。”
“你把时间告诉我，我同那边的工作人员打招呼。随便她参观。她姐姐表现得很好，连大导演都赞不绝口，比苏若玫还有张力，迟早红遍整个伊丽莎白港。”
原温初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说道。
“还有，我们家表行的事情，你们报社可以做个专题。我保证销量极高，这里头有许多可以挖掘的内情。”
“大家都喜欢看这些家长里短，尤其是抓内鬼的戏码。比戏文热闹，肯定报纸会卖到脱销。”
她一提抓内鬼。
顾铮行同她好似心有灵犀，一双明亮眼眸立刻明晃晃看向她。
“你说你继母那个弟弟白泰仁啊？”
“他身上很多花边新闻的，不过我们报社懒得写他，毕竟是不上台面的人物。”
他笑眯眯地凑到原温初身旁，眸子灿烂地好似桃花绽放。
“是不是你动了什么手脚？”
“你自己要投稿啊？”
原温初淡定自若地瞥了一眼顾铮行。
“我投稿也可以。你可以替我在你们家报社开一个专栏，我给自己挑个笔名，撰写一些社会科学，兼港城豪门内部的家长里短，稿费你按照你们报社的专栏作家给我。”
她说得煞有其事。
反而让顾铮行一怔，他挠了挠头，含糊问道。
“你是说真的？”
原温初点头。
“我当然是说真的。你以为我是在同你开玩笑么？”
“我早有这打算。”
“反正我现在同家里头暂时断了关系，除了学院的酬劳，当然还应该另外开源，总不能坐吃山空。”
顾铮行却根本不相信原温初是为了那么一点儿微不足道的稿费。
“你不是要自己做事么。我听说孔太太找银行贷了一大笔钱——是不是你跟她要合伙？”
“孔太做了这么多年阔太，但是论生意场上拼杀的本事不尽如人意，在港城做生意，要人脉要天赋，你跟她合伙……”
这少年的声音顿了顿，显然是在思索怎么说才妥帖。
他其实很想要告诉原温初。
她与其同孔太合作。
不如同顾家合作。
入股顾氏影业，稳赚不赔。
但是他话到了嘴边，还是难以毛遂自荐，只是眼巴巴地瞧着原温初，阳光灿烂地照耀在他头顶，照出他头顶毛茸茸的绒毛，他小心翼翼地观察原温初的表情，原温初却坦然地笑起来。
阳光在她脸颊上渡上一层金边。
朦胧又好看，那双眼睛，简直美到人心坎里。
顾铮行看得心里头痒痒的，想抓她的手掌，却又不敢，反而是原温初侧过脸，眼睛向上挑了挑，动态更是令人惊叹，她说道。
“你想要说，我不如同你合伙？”
“你们顾家的几桩生意，我的确看好。”
“孔太那边，她生意不在港城做，所以你也没有必要操心。”
“同你合作，可以再等一等。眼下同你合作，你那些叔伯必定心里头不太高兴，外头更会风言风语。”
“我不做这样的事。”
“虽然我不怕被人议论，但是你们顾家的生意，要做的让人信赖，许多时候，还得公事公办，我眼下没有资格同你们顾家合作。”
她态度太坦然了。
顾铮行皱眉头。男孩的神色却显得有些不大愉快。
“什么风言风语。我们报行不说——谁会在意。”
报社掌控了舆论导向。
但是原温初却看向顾铮行，她认真说道。
“公道在人心里。”
“我现在同顾家合作，是在占顾家便宜。没有付出，就能得到，不是正途。”
顾铮行看着她眉眼，她脸颊皮肤通透白皙，日光下散发出灼灼光辉来，顾铮行听见她说道。
“我打算做两件事。”
“一件做实业。一件做金融。”
顾铮行还是有点不理解。
“什么意思？”
原温初笑起来。
“港城市场太小了，但是我们的人工很便宜。我们应该用这里的便宜人工，去争取海外的订单。”
而且原温初在等孔青雀的回信。
她给孔青雀寄了一封信。
孔青雀的答复，对于眼下的原大小姐而言，很重要。
顾铮行听着她的打算，其实心里头反而很高兴。因为这证明眼前的女孩足够信赖他，才会把重要的事情讲给他听。
他停顿了一下，开口说道。
“可是这样做……海关那边得有关系——你父亲都很难搞得定。”
他脱口而出想要说我帮你。原温初却已经平静说出口后头的话语。
“我自然有我的办法。”
……
顾铮行一直送原温初到路口，却看见远处闹哄哄的，一片吵吵嚷嚷，她看见警备司的车扬长而去，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心里头却有不好的预感。
而顾铮行则是看了两眼，他看车来车往，原温初就站在街道旁，不假思索地直接拉住她肩膀，然后把她护在身后。
那些车川流不息，拼命按喇叭，挤出一条通道来。
车流之中，有辆车原温初认识，她招了招手，那辆车里头的人瞧见了她，果真停下车，冲着她笑了一下，只是那那笑容十分勉强难看。李沉意急匆匆的模样很少见，这个年轻警官不是沉不住气的性子。
原温初心里头咯噔了一下。
突然想到了那件她一直惦念在心的事情。
“怎么了？”
李沉意深吸一口气，才慢慢回答道。
“警备司的高级督察石岗被刺杀身亡了。”
他苦笑。
“这件事情发生没有多久，整个警备司震动，我们所有人手都要被派出去调查这件事情，你家钟表行的事情只能先搁置。”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意外。
石岗这个人，原温初的印象很淡。
前世，她也记得她回国之后没有多久，石岗好似的确就被刺杀掉。算算时间，的确应该是这附近。
但是原温初停顿了一瞬，她说道。
“我能跟你一块去看看么？”
李沉意摇头。
“恐怕不成。”
他看了一眼顾铮行，似乎也猜到他要说什么，要拿记者身份当幌子，他更加斩钉截铁地说道。
“也不接受任何采访。”
他对顾铮行的语气，要更冷漠更公事公办，没有面对原温初的那种歉意。
他也很着急，匆匆地同原温初说了几句话，车便跟随其他车辆一同消失。
顾铮行却感觉到有些不可思议。
“警备司的督查居然能被刺杀身亡？”
“这局势——可当真有点儿乱。我原本还以为，不会波及到港城……”
他话语模糊，里头的含义也让人觉得颇有几分意味深长，但原温初却低下头，她说道。
“警备司一共只有四名督查。石岗好像很低调。”
“警备司如今名义上最高长官是詹木雄，但是石岗不一样——他分管港口。他年纪已经很大，在这个职位上估计原本是打算养老。”
“港口的油水很丰厚，毕竟进出船只都要打点他。”
“石岗被刺杀身亡，那么在下一任没有选出来之前，港口的案子都要归詹木雄……”
“詹木雄又很贪财。”
“用钱足以收买他。”
原温初洞若观火，思路清晰。
她前世不明白石岗为什么会被刺杀。
如今看——
前世同今世的问题如出一辙，都出在码头上。
而前世原家钟表行没有失窃，也自然不存在去找郭家调货，一切都看似很太平。
但是石岗还是被刺杀了。
为什么？
原温初的大脑飞速转动，这背后一定还有什么事情是她所不知道的，她前世就没有抓住这个关键，重来一次，这次机会可不能错过。
可是关键的那一点到底是什么。
如果是华必文动的手。
他冒着这么大的风险一定要刺杀石岗，一定是因为——如果不杀石岗，出事的就是他！
他才抢先先下手为强。可是她没有线索也没有证据。
原温初猛然皱起眉头。
她心里头有些乱糟糟，却意外想到。
等等——若是她的那个莫名其妙绑定的系统真的有用，是不是那些所谓的观众，能够看到一些她看不到的细节？
是不是，她们能给她提示。
原温初其实原本是不会将希望寄托在虚无缥缈的事物上。
但是她觉得，她或许可以尝试一下。
原温初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看在顾少爷眼中，就是原大小姐在发呆。
他笑眯眯地托着腮盯着原大小姐的脸庞看，车流经过，他默默用胳膊揽住她肩膀，把她的身体向自己怀中带过来。
等到终于反应过来的原温初抬起头看着他。
这个少年，脸庞之上却闪烁着无辜的光芒。
“我只是想要保护你。”
“你看，你在这里发呆，很危险。”
“我把你护在里头，你就可以专心致志地想事情了。只要我在你身边，你就一定安安全全。”
“有什么危险，我替你挡着呢。”
少年笑眯眯的眼睛同微红的脸庞，是真的打动人。
十七八岁，喜欢谁，眼睛都是灼灼发亮，一颗心都是七上八下的滚滚烫烫，像是沸腾的火锅里头融化开来的一颗糖。
他凑近原温初的脸颊。
“你真的不考虑让我做你男友啊。”
“我觉得我们真的很般配。”
原温初看了一眼顾铮行。
弹幕默默飘过一句。
“我不要你觉得，我要我觉得——我觉得不OK!初崽你还太小了呜呜！你专心搞事业，麻麻不允许你谈恋爱！”
“小狼狗虽然甜，但是你要把持住！谈恋爱会影响你前途的呜呜呜。”
原温初：“……”
她好像觉得——弹幕很真情实感。
得嘞。
她看着顾铮行，认真地说道。
“或许……我……妈不许我谈恋爱？”
顾铮行：“……”
九泉之下的岳母大人，这么保守的么？
他是不是该跟着原大小姐见见家长？
※※※※※※※※※※※※※※※※※※※※
顾铮行：原大小姐的……哪个麻麻不许？
委屈巴巴orz。

港城小姐选美？
原温初回去的时候点开了那个vlog系统。
她这几天没空看，打开之后发现，好像又多出了一点儿微妙的变化。最下头多出了一个留言框，她一条条的翻评论，还有许多私信。
“请问……原小姐你考虑签约出道么？”
“这个vlog是原小姐你自己的作品么？”
“原小姐，我们是推广公司的，我们想要给你做个推广。跟你背后的出品方合作……”
这些内容看得原温初一头雾水，但是她带入了一下顾家的影业公司，好像模模糊糊又有那么点儿明白，这些人，好像把她当成玉莺那样的明星了？
她继续往下翻。
还有不少给她表白打赏的，她犹豫了一下，在评论里头打了一行字。
“你们知道石岗……的死因么？”
她其实没有抱多大希望。
只是死马当成活马医。
但是原温初的vlog在这个视频网站已经小有名气，也积攒出了几分人气，立刻便有人回答她说道。
“不知道……”
“但是华必文好像在运输一些见不得人的物品。”
原温初盯着那行字看了好一段时间，她心头念头急转，突然又想起来前世这段时间一段闹得沸沸扬扬甚至惊动了海外警署的大案子。
是只有国外才能够生产的抗生素！
而且是内陆急缺的那种抗生素。
因为通往内陆的航线通通被封锁，港城成为唯一的进口。
但是当初一批很紧急的药物在公海之上不翼而飞，当初闹得很大，甚至原温初当初在原家都有听闻过。
原温初一下子有些豁然开朗。
如果这样的话，她好像隐约摸到了一点灵感。
……
第二天一早，原温初穿了一身精神的马甲，已经站在学校门外。
今日她要做两件事情。
第一件事情，是带玉莺的妹妹去顾氏影业的片场看一看。然后下午她上完课，还要赶到工厂——今日是约定好交易的时候，她布局这么久，到了收网的时候。
她已经提前给警备司打过招呼。
查封生产假表的工厂，同时人赃并获。
白泰仁今日下午要去找工厂主拿表，正好把他拿下树立一个典型，但愿白秀岚承受得住这种打击。
梳着两道麻花辫的小姑娘已经近在咫尺，她小心翼翼地抬起头看了一眼原温初，小声地喊她。
“原先生。”
她声音小得跟蚊子哼似的。
“我知道北边都这么喊……”
小姑娘生得瘦小，面容却精致得很，是个还未张开的美人胚子。
原温初揉了揉她的头顶，声音和暖温柔。
“别担心。”
一辆黑色的洋车悄无声息地停在法华学校门外，顾铮行从这辆洋车上头跳下来，拉开车门。
原温初拉着学生的手上了后座。
顾铮行上了车，然后熟练地拉下手闸，踩下油门。
“我问了，今日正好拍摄杀青戏，你要是不着急，也可以等杀青之后拍一张合照。”
“我们已经在安排上映的事情。跟我们谈合作的那几家——都一一谈好了，玉莺很快就会红遍整个港城。”
“她会赚大钱。你没必要担心。”
他这句话，是对那个汽车后头的小女孩说的。
而这小女孩攥紧手指，她咬紧牙关，脸上却并没有多少欢喜的模样，她犹豫片刻，才断断续续地说道。
“我不想阿姐大红大紫。那样好危险，我们出身平平，又没有人帮，过往都是好辛苦地捱生活，如果我姐姐红了，会不会有很多有钱人找上门。”
“我看过报纸，你们之前一个花旦就是这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不想阿姐被人包下来当成金丝雀。要是这样，我宁愿我们苦一点，等我读完书出来工作赚钱养家，我也不要阿姐寄人篱下，日后无依无靠被人指指点点。”
这个小姑娘的话说得直白。
原温初先是一怔，然后笑了起来。
“你小小年纪，怎么想的这么多？”
“什么寄人篱下什么金丝雀。你阿姐给顾氏工作，赚得每一分钱都靠她自己的努力，怕什么被人指指点点。”
可是这个小女孩只是睁大了眼睛，似是想要等顾铮行一个回答。
而顾铮行耐心地解释给她听。
“没有你想的那么复杂。何况我们顾氏很保护我们名下的女影星。苏若玫那样的例子只是个别，而且她是自己想要走那条路。”
“我能保证，整个港城，对于你阿姐而言，都是舞台，也只是舞台。”
“她有绝对的自由，发挥她全部的天赋。”
这个小女孩默默不说话了。
而原温初听着顾铮行耐心的语气，她突然出声问道。
“你们影业，有没有想到，搞点喧头？反正你们有报社在手，随随便便都能搞出大阵仗来。”
顾铮行嗯了一声。
“你是什么意思？”
“有什么想法你说。”
“我去做。”
他的态度干脆得利落。
原温初的想法——其实在这个时候算得上是新颖，而且用石破天惊来形容也不为过。
她停顿了一下，然后说道。
“其实你们可以办一场选美比赛。选出来的冠军，签约拍电影，当你们影业力捧的花旦。这种比赛，每隔一段时间，比如一两年就可以举办一次。”
“这样你们既不用担心没人可用，又可以吸引港城民众注意力。”
“一段时间内，其他影业公司，甚至报纸都不会是你们对手。”
顾铮行听原大小姐这么说，他眼前一亮！
原温初的话，好像一片黑暗之中一道曙光，他眼前愈发明亮，双手稳稳当当握紧方向盘，嘴上却说道。
“等会儿我让工作人员带她去找她姐姐。我们可以谈一谈。”
……
片刻之后。咖啡摆在原大小姐面前。原温初看着咖啡上头的奶泡，她抬起头，眉眼里头有一种清晰无比的力量。她平静地说道。
“这件事情……我觉得如果是以你们家目前的产业布局，完全可以做得到。”
“影业同报社其实完全可以联动起来。你们家报业需要一个可以长久的支撑你们家报业生意的爆点，可以做连续报道。”
“那最好的办法就是选美。”
“港城里头有许多漂亮女孩子，缺少这样一个机会给她们展示自己。”
顾铮行看着她，原温初的眼睛反看向他，他笑了一下说道。
“不是每个女子都像是你这么大胆。”
原温初知道顾铮行的意思。
港城虽然已经比二三十年前开放许多，但是长久以来人们的思想观念还未彻底扭转过来。女子总是忌讳抛头露面，就算能放开报名参赛的名额，响应者估计也寥寥无几。
原温初却喝了一口咖啡，淡淡说道。
“新事物总是让人有些担忧。”
“但是总会有第一个吃螃蟹的人，何况你应该能想办法找到人先报名，先将气氛炒热起来，等到后头的人看到实打实的好处，知道这件事情不会带来任何坏处，反而能带来金钱同名气，自然会有越来越多的人参与进来。”
原温初说起正事极认真。
她身上有一种能够在变幻莫测诡谲商场同那些男子拼杀的气势，她安静地说道。
“只是看顾氏敢不敢开港城这一先河而已。”
顾铮行根本没犹豫。
“我可以试试看。”
“但是这比赛总得有个名目。”
“总不能就叫做选美比赛……”
原温初眼前突然浮现出了一行小字。
“叫港城小姐！”
“初崽！港城小姐！”
原温初下意识读出那四个字。
“港城小姐……？”
她其实不那么确定，但是对面的顾铮行却已经一头一锤定音。
“那就叫港城小姐选美大赛。”
“你是提出这个主意的人，你是联合创始人。”
“回去我就让他们列一个方案给我，争取在玉莺的电影上映前能够开始——一方面给电影造势，一方面也能互相宣传促进生意。”
这个看似热情似火的少年，骨子里头还是有商业世家的精明同锐利，他盯着原温初的脸颊，笑眯眯的看着她，眼神里头满满当当都是崇拜。
“这主意不错，初初你怎么这般厉害？”
原温初默然。
这还当真不是她的主意。
她满脑子报仇，倒是想不出这样的点子。这是她昨日翻评论的时候，无意之间看到的，觉得这主意不错，所以才同顾铮行说。
不过一拍即合也很不错。
“下午我已经让报业记者去工厂门外头守着了，放心，一定能拍得到白泰仁的正脸。给他一个头版头条。”
“而且你上次跟我提了白泰仁，我特地让人跟着他，拍到了他一些很见不得人的阴私之事，正好可以借着这个机会，统统曝光出来。”
铺垫了这么久。
既然开始反击。
原温初就不想放过白泰仁，她非得把这条蛀虫从原家银行里头挖出去不可！
至于白秀岚的感受……
原温初饮了一口咖啡，她说道。
“下午我也去。”
她要亲眼看着白泰仁的画皮被戳穿！
顾小少爷则是嘟囔了一句。
“这功劳不会又要归在李写意头上吧——他都升了两次了。我看警备司也没谁比他升的更快的。”
原温初从这话语之中，隐约听出一丝醋意，她故意瞥了一眼顾铮行说道。
“朋友节节高升不好么？”
顾铮行更气了。
“他每次都踩着你升官发财算什么朋友？”
原温初的回答轻描淡写。
“你愿意我对你像对他那么客气么？”
顾铮行被她问得愣住，他犹豫片刻，才摇头，然后他说道。
“算了。”
他有点摸透原大小姐的心思，她对不那么熟悉的人，才会表现得客气又疏离——但是这是否意味着，他被原大小姐——当成是自己人，才能如此轻松随意？
他想同她更亲近，想在她心里头是与众不同的自己人。

打击一重又一重
玉莺走过来的时候已经有了些大明星的派头了。
可当她把墨镜摘了，看着风华绝代的原温初还是有些怯怯的。
要是没有原温初，她还在茶楼做前台。
这点自知之明她还是有的。
玉莺深吸一口气，然后她抬头看向眼前的原温初，声音停顿了一下。
“我妹妹在学校里头多亏原讲师照顾……”
她还是疼宠自家妹妹。
原温初看了她一眼，神色柔和了些。
“你用心做事就好。”
玉莺的档期排得很满，她下午还有两个广告要拍，原温初让司机把自家的那个学生送回法华学院，顾小少爷则是笑盈盈地看着她，开口问道。
“我带你出去呀？”
“你是不是后头还有事情要去做？”
原温初顿了一下，她不紧不慢地瞥了一眼顾少爷，然后才颇为平静地说道。
“对。”
“我去工厂。”
顾少爷摩拳擦掌。
“一定很热闹——啧啧啧，我很久没有看到过这么热闹的戏码了，感觉会比拍戏精彩。不过说起来，白太太那个弟弟算得上是五毒俱全，原先生也是大方，看在自己小娇妻的份上，能任凭他这么作践自己白手起家的产业。如果不是阿初你这一次设局坑他，顺藤摸瓜把他那些破事通通都抖落出来，你父亲估计还要放任不管吧？”
“这就好像一根大梁上头有个白蚁窝，时间久了，连大梁都要倒下来砸死人的。”
原温初皱了皱眉头。
“是千里之堤毁于蚁穴？你不是也读过书么？”
顾小少爷的笑意一瞬有点僵硬，然后他挠了挠头。
“我不喜欢文绉绉的讲话……你要爱听，下次我多用便是了。”
……
最最充满期待满心欢喜的莫过于白泰仁。
他还不知道他只有这最后几个小时能够快活一下，眼下 白泰仁在车上，晃动着他自己一手的金戒指，司机都看得出他的好心情。
他当然快活。他刚刚提了新车，他姐夫原实牧给他的钱，本来用来调郭家的货，眼下还绰绰有余，足够他再开销一阵子。
亏得他机灵，被那个相好的歌女提醒以后，想出这么一个偷龙转凤的好办法——那些老客人都是在原家表行订货习惯了的。
根本不会拿去验货。
只要这批货水准及格，能以假乱真，那些只知道吃喝玩乐的贵太太怎么可能看得出真假？
他得意地吹着口哨，感觉路旁的电线杆都顺眼，等到汽车停稳，白泰仁迫不及待地跳下车，急急忙忙地便要往外冲去。
他夹着皮包，扭动腚部，看上去别扭又好笑，工厂主已经站在外头等他，看着白泰仁过来，也是一模一样的眉飞色舞。
“货我已经准备好了。我让工人连夜开工，准备了这个数——而且我保证质量上乘。我用得都是原装的表芯……”
他所谓的那批原装表芯，都是原温初给他的。
而那批所谓的原装表芯的真实来历，乃是警备司之前查封的一部分从东南亚流转过来的水货，上头都提前打下了印记。
等同于警备司放出的鱼饵！
这一次放长线钓大鱼，一旦这个大案子破获，功劳之大，的确足够李沉意再升一升。
所以顾铮行才说，李沉意在原温初身上赚取了天大好处。
这个家伙，每一次升官，几乎都是因为原温初。
原温初当然并不在意。
能送朋友上青云，为何不帮一帮？
眼下她坐在车上看着远处工厂，她侧脸轮廓仍然是惊心动魄的美，但是却不仅仅只是好看，里头还蕴含了更多的东西，她慢慢地眺望远方，然后她说道。
“我继母一定会保释白泰仁。”
“她最在意的，便是这个弟弟。”
她当然清楚这一点，她比谁都清楚。
白泰仁的不成器。
白秀岚的溺宠同无条件的偏帮。
同前世原家到后头越来越大的窟窿，积重难返——欠下的一屁股外债同银行的巨额亏空，声名狼藉，所有客人都不肯再信任原家，这些一桩一件，都是白泰仁闯下的祸，可是前世，即便到了这个份上，白秀岚还觉得这一切都是因为原家不够富贵！
没有足够的资本，让白家挥霍！
她迫不及待地想要攀高枝，想要把原家出卖得淋漓尽致，想要榨干原家的最后一滴价值。
想要把她原家大小姐卖给华必文。
她是输红眼的赌徒，把最后剩下的所有东西都放在赌桌上头当做筹码。
原温初看着外头的风。
她耳畔好似响起警笛声，她眼眶滚烫却又流不出泪，她脑海之中浮现是白泰仁瞪大的眼睛，他突出的眼球，亢奋的神情，同歇斯底里的声音！
“你们原家就是一群可怜虫！”
“是你们亲手把钱财交到我手里头，我为什么不能花销？”
“是你们原家的人，都是一群蠢货！”
那时候她父亲已经病入膏肓。她麻木地听着那些话，看着屋子里头的东西一样又一样地被搬走抵债，她想哀大莫过心死，不过如此。
她的神色一瞬有些沉默，而身旁的少年却转过头，眼神里头依然好似有着热烈的光芒。
“阿初？”
“阿初你不高兴么？”
“晚上我带你去吃好吃的东西好不好，你想吃什么，是城北金家酒楼的粉蟹宴么，听闻最近极有名气……”
原温初却说道。
“我回去煮碗面。”
顾铮行啊了一声，倒也不失望，反而立刻凑过来。
“你会煮面？”
“那我可以尝尝么？”
原温初其实心思不在这上头，她随意地摆了摆手，前头已经能够看见那片工厂，她等到车堪堪停稳，便拉开车门跳了下去。
大概是刚下过雨，泥土都显得有些湿润。
原温初踩在松软的泥土上，眼前停了数辆警备司的大车，外头还拉了警戒线，只听见里头一阵喧哗，然后那些工人垂头丧气地一个个地被押送出来。
工厂主还在叫屈。
“冤枉啊，我们都是有正经订单的……”
李沉意站在最前头。
“我们已经接到国外的投诉，而且这触犯了港城法律，最高要处以拘禁——你们动用违禁品生产的假冒伪劣国外品牌钟表，这种行为是违反的。”
“你现在所说的每一句话，都会成为呈堂证供。”
那老板宛若霜打的茄子，而最后头则是被押出来的白泰仁。
他激动得脸颊通红，还在争执不休。
“你知道我是谁么？我是原家银行的经理！你们这样对我，如果被我姐夫知道的话……”
原温初的声音，似是冷水浇灌下去。
“如果被我父亲知道。你这个经理就做到头了。而且你姐姐也会被你连累，整个白家的人，都会被从我们原家的公司里头清理出去。”
“不过这是你活该！”
“是你应该有的下场。”
原温初这句话传入白泰仁的耳朵之中，他猛然抬起头，等到他看清楚原温初的脸庞的时候，他眼中闪过了一丝极深的震惊。
“怎么会是你？”
而前头的那个工厂主在听见这声音也抬起头，同样看清楚原温初的脸，他的表情也变了。
“是你！？我知道了，你和条子一块设局！”
“是你故意陷害……”
白泰仁听见这一句话，再看着原温初的脸颊，也一瞬间恍然大悟，他没有半点犹豫地伸出手指着原温初，气得脸颊都在颤抖。
“你是不是还在恨我姐姐当你继母的事情，所以才要设局害我，你小小年纪，好生毒辣的心肠！你这个贱人……”
“你这么诬陷我，你……你……”
比起他的激烈情绪，原温初却显得平静许多。
“我诬陷你什么了？”
“是我逼着你欺骗我父亲做假账？”
“还是我逼着你让你卖假货，把原家几十年辛苦积攒下来的名声像这样糟蹋！？”
“亦或者是我让你吃喝玩乐，欠下一屁股债要拿货款去填窟窿，把银行的账搞得一塌糊涂？”
“我只是让人看见真相。”
她伸出手指向身旁。
“这位是顾氏影业的少东家。你犯下的这些罪行，会被印在明天一早的报纸上，我能保证的是，整个港城都会人尽皆知。”
“所有人都会知道你白泰仁是个什么样的人。”
“这份礼物，你可还满意？”
白泰仁瞪着眼睛，他喘着粗气，瞪着眼睛，气得口鼻歪斜，恨不得冲上来打原温初一个巴掌，但是他只是刚刚伸出手，就被顾铮行攥住手腕。
顾铮行一拳打在他下巴上。
打得他满嘴血沫，然后顾铮行说道。
“你自己吃里扒外，做尽恶事，这是你应当得到的报应。”
一旁警备司的人，拉住他把他往车上押送，而原温初看着他的背影，这少女的神色带了几分凉意，顾铮行听见她说道。
“白秀岚一定会很恨我。”
不过没关系。
她更恨她。
原温初转过头，她低声说道。
“我父亲何尝不知道白泰仁有鬼。只是碍于白秀岚的面子——他以为他会适可而止，但是他不知道，他被喂大了胃口，欲望根本没有止境。”
顾铮行缓缓吐出一口气。
“你父亲总会理解你。”
原温初摇头。
“他理不理解我，我已经没有那么在意了。”
她只做——她自己觉得对的事情！

白秀岚傻眼了
原家大宅里头，白秀岚总觉得眼皮跳，她揉了揉胸口，懒懒地看向窗外。
“花园里头那些花枝该换了，总觉得腻得慌。”
这原本是平静午后，她还约了打牌的朋友一同下午去推牌九。
她现在胃口浅的很，人倒是倦怠得很，只有推牌九才精神。
她正盘算着是否该再添置几件珠宝，却听见电话铃声响起来。
她挥了挥手。张妈去接的电话，表情有些凝固住，大气都不敢喘。
隔了好一会儿，张妈才急匆匆地跑过来。
“太太……你，你的电话。”
白秀岚不大耐烦地伸出手接过电话。
但是她只听了几句。
手猛然颤抖了一下，然后那只话筒被她猛然摔在地毯上！
电话那头还在讲，声音清晰地通过话筒传递过来。
“是原太太么？”
“你的弟弟白泰仁涉及到了一桩工厂走私造假案，已经被我们港城警方逮捕。请问你是否要保释他？”
“原太太？你在听么？”
……
“老爷，必定是他们弄错了——怎么可能是泰仁，老爷你是知道他做事有多得力的，这里头一定是有什么误会。”
“一定是有人要诬陷他陷害他……老爷，泰仁哪里吃过这样的苦，我要给他找最好的律师……”
“先把他人救出来再说。”
白秀岚的声音吵得原实牧头疼欲裂，他几乎想要伸出手一把拨开眼前的女子，想到她怀有身孕方才勉强忍住。
他深吸一口气，再抬起头盯着白秀岚的时候，眼中却涌动着极深的怒意。
“诬陷？”
“他做假账，买假表丢脸丢得整个港城都知道了，报纸上都印的清清楚楚，现在外头那些人都在看我们原家，看我原实牧的笑话！”
“我原实牧做生意这么多年，从来不贩卖假货。”
“白泰仁做什么我看在你的面子上都可以忍一忍。”
“但是他现在是在挖我们原家的根！你要我怎么忍？”
“人活一张脸面，我们原家现在面子里子通通都没有了，我啊，我现在还要被人当成笑柄，被人踩。”
“你让我救白泰仁出来？”
白秀岚从来没有见过，原实牧发这么大的火。
她傻眼了。
她呆若木鸡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过了好几秒，她才似是终于反应过来，嘴唇蠕动了两下，声音都夹杂了细微的颤抖。
“可是……可是这也不一定是他做的……”
她这句话，说得她自己都心虚。
她知道白泰仁在外头惹了事的。
要不然也不会被华必文拿住把柄，威胁她，让她对付原温初。
可是白泰仁怎么会这么大胆子。
而且不过是卖出去几只假表而已，哪里就有那么重要了。
白秀岚对于生意上头的事情，着实也是一窍不通。在她眼中，这根本不是大事情，怎么值得这么大动干戈，不过是打个招呼就能解决的事情……
她赌气似的拎起包。
“老爷你如果不帮忙的话，我自己带着你儿子去找人，找关系。若是因此有个好歹，我也顾不上了，泰仁是我亲人，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被关在大牢里头。”
“我去托人帮忙。”
她站起身就要往外走，却被原实牧给呵斥了。
“站住！”
“你想要往哪里去？”
“你还嫌这次事情闹得不够大？”
“眼下报纸上都登了，这走私假冒案连国外都有人在关注，怕是已经惊动了港督！”
“你以为这是随随便便的小事情？”
“白泰仁这个混账东西，他让工厂生产的假表，国外的正品公司都在过问，在给港城高层施压！这件事情已经流传到海外去了，洋人要杀鸡儆猴，你懂不懂！”
“你以为你去就能把白泰仁搞出来？”
“连我都没有把握。洋人从来不会听我们的话，这一次白泰仁自己撞到枪口上，别人要把他引渡到海外法庭审判！”
原实牧说到后头，声音里头的音调更是拉长了许多。
白秀岚吓了一跳！
听原实牧这么一说，她方才意识到这件事情的重要性，她的气势一下子就弱了下去，她喃喃地说道。
“难道就没有办法救人？”
“我们……我们可以打官司，找个好律师……不就是出钱么，多少钱我都肯出的！”
“我只有泰仁这么一个弟弟，白家只有他一根独苗，我万万不能让他出事的！”
白秀岚向前走了几步。
她抬起头看向原实牧，脸颊上头盈满悲伤，眼中更是涌动脉脉水光，声音听上去带着悲戚，她的肩膀都在颤抖，脸颊上头流露出的神色令人心碎。
这种神色，最能够激发面前的男人的大男子主义。
白秀岚之前从未失手过。
她小心翼翼地去拉原实牧的手掌。
“老爷，就当是你怜惜我——看在我为老爷生了宁宁，看在我肚子里头的这个孩子的份上……”
“这必定是个男孩，能继承原家的家业的……”
“老爷，总不能让他还没有出生，便没了叔叔。”
白秀岚软磨硬泡，就想要救出白泰仁。
原实牧虽然气到极致，但是看了一眼白秀岚已经微微隆起的肚子，叹了一口气，语气倒也不那么冷了。
这个孩子，若是男孩，他当真也盼望了极久。
毕竟，他只有两个女儿。
“我去问问熟悉的朋友。能不能请到洋人好律师。”
“钱财自然是要准备的。不过你弟弟闯下这么大的祸事，纵然能够救他出来，银行他也不要指望回去了。”
“他之所以如此胆大包天，都是你过往太过宠溺这个弟弟，才会让他做出这等罪不可恕的错事来！”
白秀岚也一肚子委屈！
她还是觉得自己弟弟天赋极高，天生就应该是生意人。
如果不是为了帮原实牧。
他自己开公司，说不定早就飞黄腾达。
他去找假表的渠道，也是为了原家着想。
怎么就惹出这等大祸来。
她心里头堵着一口气过不去。
却听见原实牧开口说道。
“阿初之前说，让我查账，哼哼，怕是阿初看出了什么。她是学经济的，最了解那些经济法。”
“难怪阿初宁愿出去做穷讲师，也不愿意得回来在银行干活。”
“阿初还要旁敲侧击，她可是给了你面子的，哼哼。”
白秀岚心中一惊，她突然想到了之前原温初同殷家太太一同来拜访，闹得不欢而散——原温初说什么码头，什么违禁品……
她一定知道什么。
说不定是她设局！
她那么恨自己……这个丫头好狠毒的心肠。
难怪她要假惺惺地回原家……
想到原温初那张美艳绝伦的脸庞上的淡漠同嘲讽之色，白秀岚只感觉到胸口愈发烦闷，好似一口气堵着喘不过来，她深吸一口气，伸出手揉了揉胸口，对原温初的恨意却越加深了一层。
这个小贱人……
她总得让她，让她被活生生玩死！
白秀岚这边还在心里头发狠。
那一头，原实牧却说道。
“阿初不是在英伦之地留过学，她学经济法，听闻导师在那边也很有名气，说不定能够认识专门研究这方面的大律师。就算阿初不认识，她留学的导师也一定认识。”
原实牧的话，像是一盆冷水一般，一下子浇在白秀岚的身上，她有些傻眼！她怔怔地抬起头看着原实牧，似是不肯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是什么意思？”
“老爷想要让我去求阿初？”
“不可能！”
她看着原实牧的表情，意识到她方才那瞬间的表情有些失去控制。
白秀岚急忙低头。她的手掌死死攥紧她自己的衣角，声音都有些细碎沙哑。
“阿初一个小孩子，懂什么。还是找找商行那边的关系更稳妥。”
而且，她哪怕是求谁她都不会去求原温初！
她已经认定。
自己弟弟被关押，这件事情从头到尾都是原温初在背后搞鬼。
她怕是得意洋洋。
她作为她长辈还要找上门求原温初？
绝不可能。
白秀岚心里头恨极了。她当初怎么不更直接一点解决掉原温初，就像对付她那个短命鬼妈一样，干脆利落，非要留下这么一个祸害！
若是白泰仁有个万一，她必定要让这个丫头给自己弟弟偿命！
原实牧看着她的脸颊，神色里头却有些失望。
他没有想到，白泰仁居然瞒着他在私底下动了这么多手脚。他更没有想到——白秀岚身为长辈，气量这么狭窄，这么不知道进退。
他的面子，原家的生意通通都不顾。
只一心一意要把自己弟弟捞出来。
他怎么从前没有发现，白秀岚如此不讲道理刁蛮任性的一面？
这一对夫妻，因为白泰仁的事情，而有些离心了。
……
警备司之中，原温初看着面前穿着笔挺制服的青年，笑着点了点头。
“麻烦李警官了。”
李沉意的双眸明亮注视着眼前的原温初，摇了摇头，他真心实意地说道。
“应该是我感谢你，把这个露面的机会送给我。这案子上头极为重视，眼下能够破获，上头必定会给嘉奖，说不定会发一枚徽章给我。”
他说的徽章，是警备司颁发给杰出警员的一种奖章，很难得，一年也只有几枚而已。
几乎得到这枚奖章，日后升迁便能一帆风顺，平步青云。
原温初笑意更璀璨。她那张脸，笑起来明亮得像是一团灼眼的烟火绽放，只让人惊艳于那最纯粹的美。
“那提前恭贺你。”
“对了，我继母那位白太太，大概十有八九这几日会来保释她弟弟白泰仁。”
“李警官公事公办就好。”
她这样说，对面的青年点头。
“这是当然的事情。”
他肯定不会让白秀岚用钱就把她弟弟保释出去。
得到这句承诺，原温初安心地点了点头，然后看见李沉意的眼神向外看去。
“好似有人着急了——我看顾家报社的记者跑得是最勤快的，难怪能占据港城报业半壁江山，这么火急火燎，比见心上人还得力。”
他这是调侃，不过原温初也不会因为两句打趣就面红耳赤，她脸不红心不跳地说道。
“就是因为没心上人，所以才能专注做事。”
“我还要回学院一趟，才破获要案，李警官大概也忙得很，我就不打扰李警官了。”
“而且过几日，我大概还会再来叨扰李警官一趟。”
华必文那案子。
她已经有了点线索。
所以原温初才会这么说。
对面的俊秀青年忍俊不禁的笑起来。
“你每次见我，都给我送一份功劳，我倒是希望你见我次数越多越好。”
这位年轻警官，爽朗阳光，做事又利落，同原温初相处的时候，落落大方，倒是很有些君子之交淡如水的味道。

所以我们天生一对
原温初出去的时候，那个少年就依靠在墙角旁边看着他。他背虽然依靠着墙壁，但是却没有怎么借力，两条长腿倒是晃荡着，他抬头，少年眉眼是飞扬气息。
“你要不要回家一趟？”
“你继母应当已经得到消息了，估计你家里不会太消停——嗯，会鸡飞狗跳一段时间。”
原温初看了一眼这少年，语气波澜不惊。
“你既然都知道我家里头会鸡飞狗跳一段时间，为何还要劝说我回去？”
“而且我现在已经同家里断绝关系，既然闹得难看，回去倒显得师出无名——而且，我觉得，我继母应当不太想要看见我。”
她淡淡地说这些话，从顾铮行的角度看过去，看得出这少女一张精致面容上头，那么一点仿佛能够赴汤蹈火劈山断海的坚决。
港城这么大，漂亮的姑娘当然很多，何况顾小少爷家里头做得就是影业公司的行当，他二叔更是笑称见过港城三千美人——可是他比谁都清楚，原温初是不同的。
她不温婉。
她的美，尖锐得像是刀，逼迫到你面前来，让人连思考的空间都没有，她像是倾盆覆来一场鹅毛大雪，落在他心上，又冷又飒，却让他体会到什么是魂牵梦萦，梦里好像都有冰寒里头盛开的冷梅香。
那么清透，那么冷冽，那么刻骨。
他第一眼见到她。
他就觉得，如果得不到她。
他日后，一定会很寡然无味。
顾小少爷站直了身体，他开口说道。
“你上次说的港城小姐大赛，我已经让人办了。明日报刊就印上相关的事宜，即刻开始招人。”
连原温初都没想到。
他办事的效率会这么高。
“那只是一个念头，不需要再想想妥当？”
“办个比赛，总得有场地，有评委，有奖品。”
顾铮行一点儿也不觉得为难。
“事情总得先着手去做，再慢慢查漏补缺就是了。地方有的是，港城里头难道还找不出一个空地？评委么……到时候找些相熟的叔伯名流炒热气氛，我们顾家在这港城还算有三分薄名气。”
“奖品更简单。到时候给第一名订制一部电影，加几个广告画——反正总能弄得八九不离十。”
在顾小少爷口中。
这些都是简单的事情。
原温初倒是低估了他的能力，他虽然十七八岁，放在旁人身上还是苦读书的念头，但是这个家伙在社会上游走倒是如鱼得水。
原温初瞥了他一眼，突然问道。
“我倒是有些好奇你家到底是如何培养的你。送你读书，又让你同那些武行混熟。报社你接手也是一点不乱，影业那边你也能打理得井井有条。”
“你真的只有十八岁？”
而顾铮行却跨到原温初面前。
他最近好像又长高了，原温初在港城女子之中已经算得上是高挑大美人，顾铮行却抱着胳膊，略微低头。
原温初看得见他清晰的下颌线，这个少年，像是噼里啪啦生长的清疏竹子。
然后她听见顾铮行说道。
“我觉得如果换做是你，做得只会比我更好。你家里头的那些糟心亲戚——唔，或许也不能算亲戚，你继母那个弟弟白泰仁就是个货真价实的烂人，你却要同他们打交道，你也要做得面面俱到。”
“要提点你父亲，又要跟你继母斗。”
“原大小姐，你不是也不像一个二十岁的女孩子？”
“整个港城，哪有哪个家境豪富的二十岁的名媛大小姐过得像你这么苦哈哈？”
原温初心里头倒是想。
她毕竟重生一回。
吃一堑长一智。但是顾铮行这个家伙，只能够用天赋惊人来形容了。
顾铮行则是笑嘻嘻地看着她，他这么一笑，露出洁白牙齿，倒是才像是一个大男孩，然后他说道。
“不过你比其他人都显得小。我老是觉得，你跟你那些学生差不多，那殷家少爷，瞧着可比你老多了。”
“我是少年老成，所以跟你天生一对么。”
“你之前不是说请我吃东西，还算不算数。”
原温初看了他一眼。
“那走啊。”
顾铮行跟在她身后，两个人的影子交叠在一处，他低着头看着原温初的影子被他的影子盖住，心里头居然有点儿欢喜。嗯，这样很好。
如果有一天，他能把原大小姐抱在怀里。
那么便更好不过了。
弹幕停顿了一下，然后飞快地发射出去。
“果然还是顾小狗最可爱嗷嗷嗷——他刚才偷笑了一下你们瞧见了没有，真是绝了！而且你们发现没有，他长高了也变帅了！我有一种养了一个儿子的感觉哈哈哈……”
“欸，不说不觉得，这么一说，好像还是真的变帅了……”
“偷偷说一句，我一直想看顾小狗穿制服！军装！靴子，皮腰带！”
“他腿这么长……一定巨帅！”
“他何止是腿长，他这个比例绝了——我这么目测，我觉得他比别人都高，顾小狗一定有一米八五！”
“哈哈哈原大小姐这么看也是真的大美人身材脸蛋样样在线，智商爆棚——我磕了磕了。”
“只有我还在等殷惜么。”
“他气质明明也很绝——姐妹们，你们都去抢顾小狗吧，殷惜是我的！”
原温初顺着走廊往前走，弹幕在她面前闪过，她看着弹幕里头热火朝天地聊着天，心中倒是一动，在想。
难道……
顾铮行穿军装制服会真的很好看？
不过这个家伙是个富贵少爷，除非跑去自家电影之中客串，否则，应该也没有什么机会吧。
她现在已经习惯弹幕的惊人之语，反而在从中找寻一些她自己都没有发现的细节。
比如……
顾疏行的腿，好像的确是比其他男子，长上那么一点？
……
原家里头，白秀岚的眼睛都是肿的。
她一夜都没有睡好，感觉自己心慌意乱。好不容易熬到一夜过去，她直接叫了司机，就开车想去警备司。
警备司倒是也没拦着她见白泰仁。
隔了一道玻璃墙壁，白泰仁穿了一身土色囚服，看见她的时候，几乎热泪盈眶。
他瞧着灰头土脸，一声姐叫得白秀岚心都快要碎了。
“姐……我求求你，快让姐夫捞我出去吧，这里不是人待的地方……”
“姐，你一定信我。我都是被人陷害的……”
“对，是原温初，是原温初那个小贱人……”
白泰仁几乎是咬牙切齿。
而一旁站着的年轻警官，不动声色地看了白泰仁一眼，敲了敲桌子，声音极为冷肃，却好似一盆冷水一般，直接浇透了白泰仁。
“白先生，请你注意你的言谈。你的每一句话，都会作为呈堂证供，直接作为你量刑的考量之一。”
“这都是有专人记录的。所以白先生还请谨言慎行。”
“诽谤他人，也是要入罪的。”
白泰仁的表情一下子僵硬，而白秀岚则是从随身带着的名牌皮包里头掏出一个小皮夹。
“通融一下，通融一下。我弟弟也是心里头着急。”
“他又没有做错事，被你们这样关着，他也受不了……”
白秀岚自信对面的这个年轻警官绝对拒绝不了这个皮夹。
这种最底层的警卫兵，苦哈哈，能拿几个大钱，她这皮夹里头的现金，起码够他开销几个月。
但是对面这个颇为俊朗的警官，却看也不看一眼。
反而又开口说道。
“白太太，探视的时间有限。”
“如果你不想继续探视，那我带犯人回去了。”
白秀岚万万没想到，居然遇到这么一个狠角色！她把手放在自己的肚子上头，念头急转，正想着要如何碰瓷眼前这警官，好威逼利诱地让她先保释白泰仁出来，但是对面的年轻警官瞥了她一眼，却面无表情地说道。
“白太太。”
“上头对于这案子很重视，所以请了记者，就在外头。”
“相机摄像机一应俱全。”
“白太太最好冷静一点，不要做让自己没有面子的事情。”
白秀岚一口气堵在胸口，她胸口闷得慌，只能咬紧牙关，脸颊都是僵硬的。
“我再和我弟弟说几句话。”
她也不敢再多说什么，只是好言安抚白泰仁。
“我一定让你姐夫给你请最好的律师，一定帮你把官司打赢。你放心，姐姐绝对不会让你被遣送到国外法庭审判，你安心等几天，这件事情，原家肯定搞得定。”
“你知道你姐夫的厉害。”
白泰仁还想要骂骂咧咧，却忍住了，他看了一眼白秀岚，声音极小。
“阿姐……你能不能给我搞来几包烟？”
白秀岚有些奇怪。
白泰仁为什么要烟？不过想着他可能犯了烟瘾，她点了点头说道。
“下次阿姐给你带。”
白泰仁却有些吞吞吐吐。
“不是外头最普通的那一种——我要抽国外进口的好烟，阿姐你去找华必文，他那里有。他知道我抽什么牌子的好烟，阿姐你记住了，必须得从他手上拿，才是我抽得惯的那种……”
“其他的都不行。阿姐你千万记住。”
白秀岚觉得白泰仁的嘱咐，有点奇怪。
但是她还是点头应下来，她素来疼宠这个弟弟，看得极重，毕竟是白家独苗苗。只是要几根烟抽，又不是什么大事情，她去找华必文就是了，不管多少钱，她都买来，带给他。
而站在一旁的那个年轻警官的神色却似乎陷入思索。
时间转瞬便到了。
他带着白泰仁回去，盯着这个男子萎靡不振的背影，同有些蜡黄的脸色。
李沉意想，下次见到原温初的时候，或许可以和她提一提这件事情。
他也不知道能不能帮上那个少女。
不过他欠了原温初不小人情。
总得试着偿还一二。

想追，还没追到
原温初带着顾铮行去了孔太的茶楼。
她本来不打算带顾铮行一同前往，但是没办法，顾铮行这个家伙黏着她不肯走，而且她想了想她之前确实答应过顾铮行，要请他吃饭。
所以她才带着顾铮行一块儿去了。
茶楼前台的姑娘看见原温初来，个个翘首以盼，媚眼儿恨不得抛飞到天上去。这几个姑娘，想来都听说了玉莺的事情。
而且最近，晨报一直在给玉莺的新电影做宣传造势，所以她们个个都盼望着，能够有如同玉莺一般好的运气，被挑选中去拍电影。
但是这些姑娘说实话，的确不如玉莺资质十分之一。
孔太也在茶楼里头，原温初推门进去的时候，她看了一眼顾铮行，眼中倒是沾染了几分笑意。
她当然清楚顾铮行的身份。
开口便说道。
“我丈夫那边要闹起来了。”
“他想吞下我孔家财富，但是如今却落得一个人财两空。银楼眼下账上已经清空，就是一个空壳子，谁爱要谁要去。”
“我已经申请离婚了。”
“青雀给我传了电报回来，她那边已经办妥，我是什么都不怕，大不了，我去同青雀一块儿过日子。”
“这里虽然是故土，但是青雀才是我的亲人，我同她在哪里不是过？”
孔太也看开了。
过去十几二十年，她跟自己的丈夫怄气，更是跟自己怄气。
如今一旦放下，却觉得宛若卸下一身的重担，变得轻松无比！
她看向原温初，倒是开始关心这位忘年交的生活来。
“你家最近……不□□生吧？听闻你们原家的银楼失窃，你继母的弟弟又被卷入一桩造假案被抓进去了，现在乱糟糟的。”
孔太是个直肠子，所以她说话一点儿也不拐弯抹角，单刀直入，直接就往主题奔。
而原温初呢，她反而觉得同孔太这种性格的人打交道更为轻松些。
她笑了笑，声音里头却透出了几分无所谓的淡然来。
“无妨。而且，那也不算是我家了，我父亲之前气得要同我断绝关系呢。”
“那边的事情，我想要插手也插不上。”
她这么说，顾铮行在一旁想，这怎么同她没关系——她明明心里头比谁都清楚比谁都亮堂跟明镜似的。
不过顾少爷就站在旁边安心当她背景板，无奈孔太倒是不能忽略顾铮行这么一个又高又帅的小帅哥，她笑眯眯地说道。
“他想追你呀。”
她这句话是对着原温初说的。
原温初转头看了一眼顾铮行。
她这一眼，就已经算得上是眼波流转，简直让人晕晕乎乎如在梦中。
眼中似是有万千句话，丝丝缕缕缭绕在人心上。然后原温初看了一眼顾铮行，她抬了抬下巴，说道。
“算么？”
她把皮球踢向顾铮行，顾铮行挠了挠头，他觉得自己表现得已经很明显了的！
“当然算！”
孔太哦了一声。
她是过来人，也是看热闹的人，还刻意拖长了调子，声音里头都透着几分调侃。
“哦？那追到了没有？”
就连得顾铮行也眼巴巴地盯着原温初。等原温初一个答案。
原温初想了想，她是坚决不会被顾铮行的糖衣炮弹所打倒的，她思索着，然后开口说道。
“应当，还需要再努力一把。”
弹幕又开始哈哈哈哈哈了。
“顾小狗好惨——这都更新到第几期了，居然连个男朋友的名头都混不上，啧啧啧……”
“哈哈哈顾铮行实惨。没有男主待遇啊，我觉得他再这么晃荡下去，别被人挖了墙角，到时候就欲哭无泪了，可还有人虎视眈眈呢……”
“啧啧啧，别说亲热了，连吻戏都没有一个……”
“真的惨哈哈哈……”
虽然大家表面上说同情。
但是各种笑脸表情符同歇斯底里的哈哈哈表达了大家真实看热闹的心思。
顾铮行这个家伙的脸上闪过一丝受挫的表情。
不过顾铮行年纪小，脸皮厚，他那双亮晶晶的眼睛还是盯着原温初看，然后原温初看见顾铮行挠了挠头，她听见顾铮行说。
“想要让我再努力一把……也可以。”
“要怎么努力，你说，我做。”
他这句话，说得格外有担当。
也很有勇气。
就连孔太看向这个少年的眼神都变了变，她其实一开始只是打趣闹着玩，她没想到这个少年如此笃定，瞧着居然当真是在追求原温初的样子。
他是不是比原家这位大小姐还小上一些呢。
好像比青雀也小了两岁。顾家家大业大，他这么一门心思地追着被退婚又被赶出家门的原温初跑，怎么看也不像随便玩玩。
好像……
还挺认真？
果真是十七八岁的少年。这份灼热的热情啊，瞧着像是一团火焰一样。孔太心里头甚至有些羡慕起原温初，不过这少女却还是不为所动，反而更显矜贵，她也不是那种故意拿捏架子，奇货可居的态度，反而显得不卑不亢，平静如水。
“有些事情，靠努力是不成的。”
“而且我现在想多做些事情。”
对面的少年咧开嘴笑得晃眼的阳光。
“那我同你一起呗。”
原温初这一下倒是没有再反驳打击他什么，她主要是也不忍心再泼冷水，这个家伙脸皮厚钢铁心，而且脸蛋不错身高腿长，原温初……
其实的确有点心动。
但是她不想表现出来，她知道眼前这个家伙的德行。
见了阳光便灿烂，她若是给他一点儿机会，这个家伙便更加不会退半点。
她问孔太。
“青雀给孔太传了家书？”
孔太孔珍云点头。
“对，青雀给了我一份家书。里头还提到了你，她说你确确实实是她的好朋友，要我多照顾你。若是有什么事情，也可以同你商量。”
得了女儿的信。
她这才安心。同时更加对原温初刮目相看，毕竟原温初是女儿好友，又出手相助，给她出谋划策，惩治那个负心汉，让他竹篮打水一场空，把钱通通都留给了青雀。
哪怕青雀不提。
她也欠了这位原大小姐，一个天大的恩情。
“青雀说她在国外过得很好，让我不用担心。”
原温初听了孔太这番话，其实原温初心里头也松了一口气。
毕竟原温初也很担心孔青雀那边——让她穿帮。毕竟孔青雀是回到港城之后，才同她熟悉。不过好在，她之前寄过去的那封信起了作用。
青雀是个聪明之极的姑娘，显然已经打算同她站在同一战线。
就同之前一模一样。
有的人，只要寥寥数语。
就能做朋友。彼此信赖。
孔太还想要说些什么，茶楼下头却突然传来了什么倒塌的声音，楼下的前台姑娘发出惊骇的叫声，然后下头吵嚷成一片。
顾铮行蹙眉，他冲着原温初点了点头，然后就看着门被一脚踢开，然后几个彪形大汉急匆匆地往里头冲。
“孔珍云是吧？”
孔太脸上神色一变，她伸出手抓住凳子，这才稳住自己的身形。
她虽然惊慌，但是眼前剩下两个人都是小辈，她也知道她得压得住肠子。
“你们是什么人？”
前头的一个大汉呸了一口，吐出一口飞痰，神情都变得狰狞起来。
“孔太不必理会我们是什么人。我们都是些江湖人，不过有人花钱买孔太一条性命，孔太还是想想自己得罪过谁吧，冤有头债有主，黄泉路上，不要记恨错了人！”
这大汉从口袋里头抽出砍刀，孔太感觉血几乎冲上头顶，她扶着自己胸口，一时慌乱，而顾铮行则是瞥了对面凶横气十足的汉子，一脚踢飞眼前的凳子，少年冷哼一声，冷然开口。
“哪条道上，张口闭口要砍人，如此不懂规矩？”
“如今的港城，是讲规矩法理的地方，哪里容你们放肆？”
少年声音扬起，却只换得对方嗤笑，但是他们很快笑不出来了。
因为顾铮行飞起一脚。
直接踢在领头那个汉子的心窝处！
他的动作标准又流畅，看得人目眩神迷，就连原温初，都是第一次见到这少年暴起动手，她眸光几乎不能离开顾铮行，她看着他手肘狠狠击打向对方后脑勺，少年动作流畅宛若行云流水，比戏台上的武生还要更凌冽利落。
那是假把式。
他是真厉害。
少年锐气难当，他一脚，一手肘搞定两个人，然后他顺势从口袋里头掏出一物，似笑非笑地看向对面剩下的几个土鸡瓦狗。
“走不走？”
“花钱买命？”
“行不行我整个港城花红悬赏你们呀。”
“你们不知道，道上有规矩，不能随便动手——”
有人想要乘机勾住他脚，原温初一道小心还未喊出口，就看见顾铮行一脚踢过去，根本没带迟疑犹豫，这少年冷哼着说道。
“打你老母啊。”
“信不信我嘣了你。”
他晃了晃手中的东西，得意抬头，对面几个人都不敢动了。
他第一次骂人。
又蛮横……还带了点儿奶凶。
原温初盯着眼前的顾铮行的背影，看见他头顶冒出一大片各色字体——
“卧槽这么帅？这不科学吧！”
“居然真的会武术……我还以为只是傲娇舔狗小少爷，这是什么暴躁正太在线打人啊！一个字爽！”
“顾小狗真的好绝，这谁顶得住！”
“啊啊啊AWSL。”
原温初看着各种乱码飘过，然后好像打赏的数字飙升，她看着顾铮行的背影，静了静心，说道。
“通知警备司。查他们背后的人，让那边抓人。”
顾铮行唔了一声。
语气……
不太高兴。
明明他这么帅……！
风头又要归李沉意，他觉得自己超委屈的。
而且，原大小姐，都不表扬一下自己的么？
原温初听见他那道有点低沉的声音，她顿了顿，然后说道。
“顾铮行？”
顾铮行唔了一声，然后他听见原温初说道。
“你打得真漂亮。”
“果真同武行混是有好处的。你方才……”
她看着那些弹幕，然后学着那些话称赞他。
“你方才很帅气，打得很绝，身形很好。”
别人夸人，真心实意。
原大小姐夸人，勉勉强强，像导演在夸武术演员。
饶是如此，顾铮行也已经感觉到颇为欣慰。他盯着眼前的这群家伙，开口问道。
“警备司的那些人什么时候才到，怎么每次都慢上一拍？”

倒霉催的男人们
等到那几个家伙被押送上警车，孔太才心有余悸地转身，而顾小少爷则是没有放过这个机会，大大咧咧地同孔太谈起了报酬来。
“孔太你需要不需要保镖啊？”
“我们家认识很多武行，身手很好的。”
“孔太你若是觉得男武师不太好不太方便，也有能打的女武师，你要我看在原大小姐的份上给你一个友情价。”
“钱财虽然重要，性命更重要。”
“我看你那个夫君，啊我不知道现在算不算得上是前夫，他早晚狗急跳墙，这只是一个开始，后头怕是越来越过分。既然已经撕破了脸皮，还是早做准备喽。”
孔太居然当真在认真考虑。
而原温初则是看着他随手放到抽屉里头的那样东西，她略微抬起头看了两眼顾铮行，顾铮行的眼睛几乎笑成了月牙形状。
“那不是真的，那是拍戏的道具，我顺手从片场摸过来的。就算扣下去，也听不到响声。”
原温初不知道他这句话是真是假。
顾小少爷看着日光下这少女站在窗前的背影，却突然说道。
“其实你也该有个保镖才好。你得罪华必文，他做事那么狠绝，不给人退路，我也不可能时时刻刻留在你身边。”
少年的语气，却难得凝重起来。
“你不要以为法华学院里头就安全。”
“如果真的有事，在哪里都不算安全——除非是我身边，至少我还能挡在你前头。”
他说话的语气一贯如此。
原温初都听习惯了。
反而是孔太孔珍云的眼睛瞪大了些，她极少看见这种港城顶级出身的豪门小少爷这么认真讲情话，憋着咳嗽了两声，神色古怪地说道。
“顾小少爷倒是一片热诚。”
顾铮行脸皮厚，他哈哈笑了一下，大大方方抓了一把他自己蓬松的头发，少年那张脸庞俊朗阳光，不论怎么看过去，都令人感觉到极有质感，他五官立体，但是神态舒展，少年既锐利得像是冰刀，偶然那瞬间的温柔神色，又像是二月春河，涌动着令人心下一荡的清流。
“我喜欢原大小姐，她那么好，我自然要抓紧一切机会，不让别人捷足先登。”
孔珍云觉得眼前这少年。
着实主动得很。
可是——
他不介意原温初曾经被退婚的事情？
孔太是个爽快人，也是个直肠子。她想什么，什么几乎一瞬间就浮现在她脸上。
顾铮行笑得更加朗然璀璨了，外头日光正好，他眼里头仿佛倒映出日光的灼亮光华来。
“当然，也有人没长眼睛。这种人，是活该要后悔一辈子的。”
他转过脸问原温初。
“初初，那个倒霉催的何礼峰，最近有没有来找你？”
他这么一叫原温初，险些让原温初呛到。
她捂着唇咳嗽了一下，然后说道。
“没有。”
她就回了两个字，简明扼要。
而顾铮行则是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们何家后院着火，估计他的确没有空来找你的麻烦。听说何家的那个龙凤茶楼，最近又被查出来，食材以次充好，本来就因为之前的那桩凶杀案声名落地，如今哪怕是何家再打折促销搞手段，也没有人愿意去龙凤茶楼吃饭饮茶。”
虽然何家还有其他生意。
但是龙凤茶楼是何家当年的发家之本。
可以说，一旦败落，何家便陷入颓势，港城人有的也颇为看中风水气运，何家这阵子就明显流年不利，难怪何礼峰最近都不见影子。
不过……
原温宁不是看上了何礼峰了么。
怎么到现在好像还没有什么动静。
两个人也应当打得火热了吧？
原温初在心里头默默地计算着时间，蓦然之间一抬头，却对上顾小少爷笑眯眯那双眼。顾小少爷凑过来，他说道。
“怎么提何礼峰你还有点失神，你不会在想那个人渣吧？”
“那家伙癞□□想吃天鹅肉，还对你念念不忘呢，啧啧啧。”
孔太知道原温初被何家退婚的事情。
不过她现在肯定站在原温初这边。
而且顾家这位小少爷，除了年纪小了一点，做事稳妥，人又英武果敢，最重要的是生了一副让人拍案叫绝的好皮相。
他家名下产业有电影公司，在孔太眼中，顾铮行倒是那些演电影的名角色生得更靓点，她瞧着都忍不住觉得喜欢的。
要不是青雀没回来，她都心动想挑做女婿。
何家才匹配不上原温初。
她有心帮顾铮行说话，原温初却停顿了一下，她突然问道。
“何家那边的麻烦，是你动的手脚？”
顾铮行直接一口承认下来。
“是我动的手脚又如何。”
“也是何家的确最近有些手脚不干净。吃得人上吐下泻，他们想要花钱打通关窍，让我们家报纸不刊登这些□□。”
“之前这些事情我是不管的。都是主编做主。”
“但是眼下主编也机灵，知道何家少爷想要同我抢靓女，怎么可能还会放过他一马。”
这点事情顾铮行都不稀得拿到原温初面前邀功。
原温初点了点头，却听见顾铮行说道。
“保镖的事情，我替孔□□排。对了，你那个跑腿的小手下，陈实，最近也闹出了不小的动静，你知不知道？”
原温初略微一怔。
她最近忙着原家这头，倒是当真有些忽略陈实了。
“怎么说？”
顾铮行啊了一声，他挠了挠头，这少年的眼中多出几分笑意来。
“原来你不知道？”
“他被岳家的小姐看上了。”
“岳家那位出了名的岳风翎，想要买他。”
“就是你想的那种的买他，给他房子，车子。”
原温初的表情有些几分说不出的古怪，因为最近陈实根本没有来找她，所以她也不知道陈实那边遇上了这么棘手的麻烦。
“他没说。”
“大概觉得，他自己能搞得定吧。”
……
岳家的岳风翎，在港城是很特殊的存在。
这位岳风翎，乃是一个混血儿。
她的出身，若说多么高贵，也不见得。
但是她的生父，听闻在海外极有金钱地位，甚至拥有祖上传承下来的爵位。
她是她生父同港城豪门岳家的小姐所生的私生女，但是她生父却在国外意外身亡，她继承了大笔遗产，甚至还包括了海外面积极为广袤的种植园同庄园。
这位岳小姐，由此一跃而成为上流社会的人物。
她还有几个兄弟姐妹，都远居海外，极少来往。
港城之中，知道她背景的，虽然免不了指指点点，但是她的财富是实打实的，谁也不会同钱财过不去。
这位岳小姐，如今应当三十来岁，她并未成婚，而是乐衷于寻找年轻俊秀的少年，也会去为戏子捧场，一掷千金。
在港城之中，名声虽然不算好，但是她花她的钱财，她捧她的角儿，与他人无关，那些指指点点她只当做放屁。
久而久之，便无人再对她指手画脚。
这位岳小姐，原温初前世接触过。
知道她并没有表面那么简单，这位岳小姐，其实是个不折不扣的厉害人物。
陈实被她看上，根本不是好事情。她想了想，还是打算找个空儿问一问陈实，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如果只是一两面的缘分。
她或许能设法化解掉。
若是实在不成。
她只能多出这么一个敌人来。
反正她在港城眼下已经有不少敌人，多了也不用发愁。
陈实是她悉心栽培的手下，不是被别人看中养去当作玩物的。
他要是有什么麻烦，她背后撑着，也要帮他解决。
少女慢慢地向前走去，顾小少爷就走在她身旁，原温初突然想到之前李沉意对她说的话，她的神色逐渐认真起来。
他说，白泰仁让白秀岚给他买烟？
李沉意隐晦地点了点原温初，这个行为不太正常。
其实不用李沉意提醒，原温初也知道白泰仁根本不是抽烟。而是抽那种危害更大的东西。
他后期整个人枯槁得很，像是被什么东西掏空身体，整个人却歇斯底里，拼命找白秀岚要钱，大笔大笔钱财都砸到水里头。
哪怕是白秀岚，也拿这个弟弟没有办法。
又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自残，只能一次又一次地容忍。原温初的眸光略微闪烁了一下。
白秀岚要去找华必文买烟。
嗯。
这件事情——
自家父亲应当知道才对。
白泰仁等同于废掉了，她既然让白泰仁进去了，就不会给这个家伙翻盘出来的机会！
打蛇不死，必受其害。
其实白秀岚后期许多行为，也有了解释。
白泰仁这个把柄被人握在手掌心里头。
她只能任人揉搓。
华必文这个敌人，太难对付，他想要抓住她把柄，她眼下，才终于找到了一些端倪，可以狠狠的反击他了。
原温初的眼波流转，她轻声说道。
“对了，再借给我相机用一用。”
这根本不是个问题。
顾铮行飞快说道。
“送你一个都成。我陪你去买一个。”
“胶卷我那里也有。”
“对了，你有没有兴趣，去给顾氏影业的选美比赛做个嘉宾？”
顾铮行抬起头，捧着下巴。
“让她们看看什么叫做气质。”
“什么叫做惊艳。”
原温初唔了一声。
“没兴趣。”
“但是我倒是有兴趣，让我的敌人，焦头烂额。”

就要快刀斩乱麻
白秀岚其实第二日急匆匆地就去找华必文去了。
白泰仁那一日的状态不太对，但是她疼这个弟弟素来是疼惯了的，否则当初也不会千方百计地想办法，把他塞到原家银行里头去。
他要什么都给他。
小时候白家条件差，哪怕只有一块肉，也是要给这个弟弟的。
就指望他能飞黄腾达扬眉吐气。她当初嫁给原实牧，也是想给自家弟弟铺路。
白秀岚缓缓地吐出一口气息。
她眼底好似都浮动着淡淡疲惫之色。
她这几天，连轴转。
也是强撑着，若不是补品宛若流水一般送到家中，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她伸出手抚摸着她自己腹部，心里头想，这可是她安身立命的根本。
原实牧答应了，要替白泰仁找律师。
但是他这几日忙生意上头的事情，不见影子，白秀岚也不知道原实牧是不是躲着自己。她心思乱糟糟的，等到洋车停稳，她拎着挎包走下去。
华必文已经在里头等她了。
这个男人坐在阴影里头，看见她走进来了，牵动嘴角露出一丝笑意，但是却没半点和善气。
白秀岚感觉到心里头咯噔一下。
像是瞧见海边一头张开獠牙的白鲨，那白鲨嗅到了血腥味，所以才锲而不舍地追击上来。
随时都可能在她身体之上，噬啃。
白秀岚的手指捂住胸口，她竭力稳住态势。
“我弟弟让我来找你买烟。”
“他如今被关起来了，不大方便。”
“他说，你知道，他最惯常抽的烟草是哪种。”
华必文的手中，就握了一把烟杆。是那种，旧式的烟杆，大概是长久被人摩挲，所以烟杆的杆子显得十分光滑。他用烟杆敲了敲桌子，发出沉闷的回音，然后他才略微抬起头。
华必文生得不算难看，倒也谈不上多好看，眉低压眼，盯着人看的时候，总让人不愉快。
白秀岚捏紧了手上的皮包，听见她说道。
“原太太你的难处，我都是明白的。”
“你弟弟被关进去了，偏偏这般凑巧，我弟弟也被关进去了。”
“而且我弟弟被关押进去，同你那个继女，也脱不了干系。”
“要我说，那就是个□□祸胎，早该狠狠处置了才是。”
他似是装模作样地叹息一声。
“还是原太太心善。非得将她留到今天。”
“一个前妻的女儿，一场风寒，一个失足，也该处置掉。”
“何至于留到现在，惹出这等□□烦？”
华必文的话，说得极为狠辣！
白秀岚略微一愣，她攥紧了手掌，声音都含糊起来。
“不论如何，现在问题摆在眼前，总得解决。我来是买烟的，如今这情况，得先把我弟弟救出来！”
她何尝不后悔？
但是原温初眼下公开同原家脱离关系，她这个继母想管教她都是鞭长莫及，连她人影都见不到。
她又不能一个劲儿地在家中给原温初上眼药，说她坏话。
她还得要求原实牧，动用他那边的关系。
给白泰仁找最好的律师。
她现在当真是头疼欲裂，而华必文则是看着眼前这个神色憔悴的妇人，美貌依旧，但是没有了那股的摄人心魄的春风得意，终归逊色，显得同普通贵妇人也毫无区别了。
再美的美人儿，若是没有那口让男子色予魂授的仙气儿吊着，好似也不过是个普通人。
华必文笑了笑，突然说道。
“烟照给。”
“这个价。”
他敲了敲烟管，看着对面的白秀岚流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来。
“什么？怎么能够这样抢钱，你那烟丝，难道是金丝不成？”
华必文却根本不客气，连表面功夫都懒得做。
“金丝倒也不至于，不过整个港城就我这一家。你爱买不买。”
白秀岚的确想要转身就走，可是她脑海之中却一瞬间浮现出自家弟弟苦苦哀求的神情，她忍不住握紧了手掌，又强行忍住了。
她要为白泰仁考虑，自家弟弟的眼中都是猩红血丝，那么憔悴，他那么求她，她这个做阿姐，难道告诉他，她连根烟都买不到？
白秀岚被华必文拿捏住了。
她沉默片刻，才说道。
“好。我买了。”
她从包里头掏出银行的取款单，却听见华必文在她对面，慢悠悠地说道。
“对了，原太太。我看原家那位大小姐的问题，你还是尽早解决。谁也不知道她下一步会做什么。”
“她送我弟弟入狱，也送了你弟弟入狱。”
“我们可是同病相怜哪。”
“依我看，你们家那位大小姐做事无法无天，或许下一步，她就要把你赶出原家也不一定。”
白秀岚想到这种可能性，打了一个哆嗦，头皮发麻，但是她嘴上丝毫不甘示弱，她冷冰冰地说道。
“她没有那个本事。”
“原家的一切，都是我和我肚子里头的孩子的。”
华必文却笑起来。他的眼神，阴恻恻地盯着对面的白秀岚，张口反问道。
“你怎么能够如此笃定？”
“白太太哪里来的自信？就凭肚子里头的是个男孩？”
“但是孩子还未生下来，就算生下来，也有许多变数，怎么斗得过一个心机阴沉沉的长姐？”
白秀岚咬紧嘴唇。
华必文的话几乎说到她的心坎里头去了，可是白秀岚不论如何也想不明白，原温初哪里来的本事，能够鼓动这么多人帮她。
她怎么就能布局害了白泰仁
她不是去做个破学院老师去了么，一穷二白，明明她占尽优势，却不知不觉被原温初逼得头疼欲裂，快要无路可走了。
明明人在她这边，钱财也都在她这边。
她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
而华必文却继续慢悠悠地说道。
“原太太，容我多说一句，许多时候做事情，是不能够妇人之仁的。”
“原温初不管她再怎么厉害，怎么会抓住人性缺陷，但是她都是个女子。”
“是女子，就会怕被千夫所指。”
“女子最看重的东西，无非那几样，原太太若是想要对她动手，可不能心软，得快刀斩乱麻干脆利落才是。”
白秀岚掌心几乎涔涔的都是汗水。
她突然想到了，之前原实牧同她说的话。
原实牧说，白泰仁的案子，说不定要涉及到海外，让她去找原温初服个软，让原温初问问看，她在英伦之地留学的时候认识的导师！
她心中却猛然闪过一道亮光。
对啊，她如果以这件事情作为借口，不就能够接近自己的那个继女了么。只要能够接近她，消除她的戒心，她自然能够使出其他手段。
比如……
给她安排几个健壮的外国男朋友？
再拍几张不堪的照片……
到时候，原温初这个丫头，还不任凭她揉搓？
白秀岚心里头一下子亮亮堂堂，原温初毕竟是个还未嫁人的姑娘家，她只要制造出她的把柄握在手里头。
不怕她不上钩，到时候再让她给白泰仁找律师做辩护，还不是她说什么，原温初就得做什么。
她想到这里，屁股都火热。
而华必文的眼神从这个肤浅妇人身上一掠而过，他看得出她眼中的光同欲念交错，他也猜得到白秀岚的心思，他不咸不淡地说道。
“原太太，有的时候，若是自家丈夫给不了原太太安全感的话，原太太或许可以向外头看一看。”
“我瞧原太太风姿绰约，是整个港城，也不可多得的美人儿。”
“理所应当被好好珍惜，捧在手掌心才是。”
他笑了笑，开口说道。
“就好比英伦之地盛开的玫瑰，总得有人欣赏，这朵花的娇艳丰腴，而不是责怪养护这娇嫩花朵太过麻烦，费时费力。”
他点到为止。
看着眼前披着羊绒外套的女子扭动依然相对纤细的腰肢走出去，他眯了眯眼，把那烟管凑近自己的唇瓣，吐露出讥讽的冷笑来。
他的声音，冷得几乎彻骨。
“蠢不可言！”
……
原温初已经回到法华学院里头。
顾小少爷送她回去，好似有事要忙，急匆匆地不知道去了何处。她在学院里头撞见来旁听课程的陈实，想到顾铮行的话，犹豫片刻，还是叫住了他。
“陈实？”
他抱着一捧书，瞧见原温初的时候，想要打个招呼，但是书本簌簌地往下地掉落，还好他反应快抓紧了，他抬起头，问道。
“原小姐有什么事情要交代么？”
他还是把原温初当成自己的顶头上司一般看待。
原温初倒是觉得在法华学院里头还这样，不太妥当，她特意叮嘱道。
“你在学院里头，就当我是一个普通讲师便好。”
“我叫住你，是有些事情想要问你。”
陈实抱着的那捧书太高，几乎遮挡住他眼睛。
原大小姐犹豫又犹豫，还是选择了直接问。
“是不是有人，想要包养你？”
陈实手中的那些书本哗啦啦地掉落，这一把真是散落一地，原温初叹了一口气，弯下腰帮他捡了两本，听见这少年含糊的应答。
“麻烦有一些……但是也没有什么大问题，我自己应对得来。原大小姐别替我操心。”
这少年有的时候，也有点倔强。
听他这么说，原温初也不好再追问什么。
她生怕伤害到这孩子的自尊心。不过她停顿了一下，说道。
“你若是有空的话，帮我打探一下，东边码头的消息。我知道华必文的船喜欢停靠在那边，你帮我注意一下，有没有他的一艘船，从东边公海最近开过来。”
她不知道华必文会不会在最近对她下手。
不管对方怎么计划。
她是不会放过他的——他背地里头做得那些坏事，总要算账。
而若是他当真在打那些运到内地救灾的药品的主意，原温初要让他知道，什么叫做花儿为什么那样红！
原大小姐不屑玩小手段。
她出手就是必杀，追求一竿子捅死。
捅不死——她再接再厉，绝不会温温吞吞犹豫不决。
她做事就是这么狠，毕竟对敌人仁慈，才是对自己残忍呢。

宠粉的原大小姐
原大小姐忙完了晚上躺在床上，这才有功夫去研究自己的那个vlog系统。
她这阵子太忙，不过也习惯了时不时飘过去的文字——那似乎被叫做弹幕的东西。
下头评论几日没看，已经刷出长长一行。
“吃了安利过来的！表白原大小姐哈哈哈，怎么有这么好看的颜啊，又纯又媚，婊到飞起（不要误会，此处褒义），我好喜欢看你一副天下第一美不可一世的表情……啊啊啊我存的硬币都给你！悄咪咪地说一句，小狼狗真的可以，你答应他吧哈哈哈……”
下头还有几条被顶上来的。
“白泰仁真的很烦，他就是纯粹烂泥巴扶不上墙，什么时候才能下线。原大小姐你爸爸的家产要是被这种人糟蹋了，才可笑呢！就该把他关到地老天荒。他这种五毒俱全的人，放出来，多少家产都不够他霍霍的。”
“而且他就是个外人，他算什么东西，也敢盯着原家的钱财了？”
原大小姐看着这条评论。
她托着下巴，一个静谧的侧脸，心里头却没有表面那么冷静，而是感慨万千！
该说……
当局者迷么？
旁人都能够看透的道理。
但是她前世居然不明白。
她甚至觉得，一定是她哪里不好——可是她又想不出自己哪里做的不对，钻入了死胡同里头去。
白泰仁当初对她动手动脚。
若是她及时告诉自己爹爹……
但是她当初又觉得这样的事情丢人现眼，何况自家爹爹未必站在自己这边，不会相信自己，白秀岚再撺掇几句，让原实牧觉得自己说谎的话，只会让父女关系更加恶劣。
而事实也的确如同她所想的那般发展。
她没立刻发作，给了对方伪造证据的机会。
原实牧说她为了对付自家继母，什么离谱的谎话都撒得出来。
白秀岚在那里表面劝说，实则煽风点火，那个夜晚她有多难堪，她到现在都忘不了，仿佛深深刻在脑海里头。
白泰仁还能得意地说出：原温初这个小贱蹄子为了对付我姐姐才主动接近我，难怪她想方设法要进银行……
原温初已经不想再回想了。
都过去了。
如今……
倒霉遭殃的是白泰仁。
是他被关在警备司里头，而且即将要被遣送海外法庭。
他伪造商品。
而且原温初很机智——那工厂里头生产的，还有一样，是在英伦之地被视作禁忌的一个顶尖品牌！
那品牌的律师团不敢小觑。
整个欧洲无人胆敢仿冒，一旦仿冒，就要被告到倾家破产，牢底坐穿。
所以原温初只要等白泰仁被遣送海外，经过重重程序，就算白秀岚能够买通关系让他回来，那也不知道多久之后的事情。
有这么长时间，原家银行早已经容不得这对姐弟做主。
白秀岚也能消停一段时间。
一个白泰仁，足够她焦头烂额。
到时候——她便能够从容腾出手来发展她自己的事业，不用顾忌来自于这些名义上的亲人的冷箭。
想到这里。
原温初心情也轻松下来。
她的指尖在虚空之中划过，却看见下头一条的评论。
“初崽我求求你出道吧！你这么美，不出道简直是对资源的极大浪费，你知道现在业内有多么奇缺你这种美艳绝伦的花旦么！你出道一定会爆红的！还当什么up主啊初崽！”
原温初虽然已经对评论大部分的稀奇古怪的言论都接受良好了。
但是她有的时候理解的意思。
同这些评论真正的含义，还是有着一定程度的差距的。
比如眼下原温初看着这条评论，犹豫着手写回复道。
“出道是……拍电影么？”
“我不拍电影。但是我可以选拍电影的人。”
顾铮行还让她做选美评委呢。
虽然原温初不把戏子看做下九流的行当，不过她知道，港城里头有些人的思想还是颇为陈旧，她如果去拍电影，指不定又有人指指点点。
原温初不在乎。
但是她觉得，她在法华学院做讲师已经很破格了，若是再去拍电影，连累法华学院都要被指指点点，还是——算了。
原温初只回复了这么一条。
视频网站对面，不少人一下子打起精神。
等等，原温初在线？
不少人疯狂刷评论弹窗。
“初崽开直播！”
“跪求初崽开直播跟我们聊天！”
原温初的手指触碰了一下，她脑海之中朦朦胧胧有个概念，但是，说实话，她不太清楚，直播要怎么开。
她上下翻动了一下。
然后弹出了一条提示。
“up主等级不够，暂时无法开通直播功能。”
“请再接再厉。”
原温初实话实说。
“我等级不够。”
虽然她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不过这些同她聊天，但却见不到的神秘存在，好像应该知道吧。
果然，下头很快又有了回复的字样。
“原来初崽的等级不够……没关系，我们一定帮初崽拼命安利！初崽放心，等级很快就升上去啦，我的崽好可爱呜呜呜，知道跟我们聊天了！我爱你！笔芯！”
原温初继续发呆。
她觉得这些跟她聊天的人。
说话古怪，而且情绪是不是有些太热烈了。
她明明什么都没有做。
她们为什么这么激动。
原温初抿了抿唇，下头的评论还在刷新。
“不要去其他up主那里提初初啊，不要拉踩，给人的感觉不好。而且我的宝藏女孩初崽，我不想被其他人看到，原谅我自私一点吧，初崽真的太棒了，小声说，其实我觉得那几个男人都好棒，顾小狗是真的帅，我还在等一个殷惜逆袭线，总感觉不止管家那么简单。”
原温初在想。
殷惜的确不止是管家。
她在思考，要不要说，但是她感觉，若是随随便便透露这种无比重要的事情——或许会有一些不太好的后果。
毕竟这几乎可以算得上是原温初最大的秘密。
所以原温初忍住了。
那些人旁若无人的聊天。
“当然不用拉踩啊。初崽颜值摆在这里，还用说话么……截张图就好了。只是我看初初看得我好着急！初初你记得，有钱就买地买楼！”
“一定要买地！买楼！”
这评论下头好多小手指标记。
大概是很多人都赞同这番话。
原温初停顿了一下，她想了想，说道。
“可是原家还挺多地的……”
而评论好像有人反应过来。
“初崽买楼是不是没有什么用，我们也太真情实感了一点吧，明明更加实际的做法是……”
后头变成了一团乱码。
原温初又一头雾水了。
欸？
……
视频网站对面的人叹了一口气。
“又被屏蔽了！啊啊啊关键的话为什么不让我说！”
“明明只是一个小电视剧，我为什么追得这么上头，天天都在等更新啊。”
“初崽真的好可爱完全进入了角色欸。不知道她现实生活是个什么人设，这种神仙演技，就应该出道演戏才对，可以拯救娱乐圈啊！”
聊天虽然在进行，但是的确有些牛头不对马嘴。
握着手机的人，缩在被窝里头敲出一行字来。
“初崽你穿旗袍给我们看一下好不好？”
“初崽你气质绝佳，身材又这么美——找个场合穿旗袍吧，一定绝美。”
她只是尝试着发了这么一条。
然后她受到了up主的亲自回复。
“好。我尽量。”
这个要求不算大，很容易实现。
比起那些乱七八糟，让原温初觉得头疼，类似于出道之类的要求，这个好像好一点。
所以原温初挑了这个回复。
眼前的屏幕缓缓消失，她却有些难以入眠。
不知道为什么，她心里头还是有点不安。
她眨了眨眼睛，把庞杂的念头抛到脑后。
先好好休息睡一觉，明日还有一堆事情，等着她处理呢。
……
原温初的预感是准确的。
第二天的确有麻烦。
车停在法华学院的大门外，那熟悉的门卫的表情踌躇而又为难，穿着华贵羊绒的贵妇人走下来，她开口，就是一副贵太太的气场。
“我来见我女儿，有什么不对？”
原温初走出来的时候，听见这句话。
她抬起头，穿着素色长旗袍的女孩，盯着对面一身深棕色外套的妇人，抿了抿唇，开口说道。
“白夫人，我母亲已经过世了。”
白秀岚给原温初一句话刺得胸口一疼，但是她想着原温初也得意不了多久，索性把身段放到最低。
“都是一家人，何必说两家话？”
“是你父亲，惦念你，说最近天凉，不知道你过得好不好，让我给你带几套衣服来。料子都是上好，宁宁也眼馋。”
“你若是不喜欢，自己也能拿去改成你们年轻人喜欢的时髦样子。”
“你父亲还有些事情想要问你，你跟我回去一趟，我已经订了酒席，就等你上桌。”
原温初根本不吃她这一套。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白夫人还是有话直说吧。”
白秀岚站在学院门口，冷风吹得她腿冷，连带着肚子好像都不太舒服，她也没有那个功夫同原温初慢慢磨下去了，只得说出来意。
“我听说，你留学的时候，跟了一个好导师，认识了几个业内有名的懂得国外经济法的大律师。”
“所以我才来找你。”
“你叔叔……”
原温初截然打断她。
“我没叔叔。”
白秀岚忍气吞声。
“我弟弟，眼下还在警备司。想要让你给他走动走动关系。”
她抬起头，一双美眸在原温初身上流转。
“都是一家人。”
“就算你眼里我弟弟不算家人，我肚子里头的，终归也是你弟弟，同你流着一半一模一样的血液。”
“原温初，都是亲戚，我是长辈来找你，这点忙，你不会不忙吧？”
她就是祭出道德绑架这一套！
她不相信，她亲自来找原温初，原温初这个小丫头片子，还能铁了心拒绝掉。

大败特败白秀岚
原温初缩回了手指。
原大小姐今日着的衫有些单薄，所以她觉得有点儿冷，更不耐烦应付白秀岚，只说道。
“没兴趣。”
任凭你怎么出招，她才懒得接招。
大概是原大小姐那副冷淡样子太明显，白秀岚感觉到深深挫败感的同时，也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但是她若是那般轻而易举放弃掉，她也就不是白秀岚了。
她盯着原温初看，却说道。
“我知道你觉得我在背后撺掇你父亲，表面上装样子给你看，实际上给你下绊子。”
“但是原温初，这一次就当做我求你。”
“只要你愿意给我弟弟请律师，我以后不会再针对你，毕竟都是一家人，打断骨头连着筋，我肚子里头怀着的也是你父亲的孩子，你总不能当真无情到这个地步。你想想原家把你养这么大，又送你出去留学……”
“如今让你动用海外的关系，疏通一二，难道你也不愿意？”
“你难道要我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给你下跪不成？”
白秀岚自认为身段已经放得很低了！
而且她都把这话说到这个份上，大庭广众之下，原温初总不能当真让她下跪吧？
可是实际情况，却跟她所想的截然不同。
这个少女看向她，眼神却带了几分兴趣，然后她不假思索地说道。
“好啊。”
“你跪给我看看。”
白秀岚一下子噎住了！
她可还怀着身孕呢！
原温初这不知好歹的小贱人！
她身体僵硬着，寒风之中她哆嗦着看着对面女孩的面容，却只瞧得出一片冷冽，她在想，是她小看了原温初的心肠，这个女孩，怎么能够如此铁石心肠？
她也不想想，她自己对原温初的心思，更要恶毒百倍。
她膝盖略微弯曲，打算挑着人多的时候，彻底跪下去！
她白秀岚反正出身不高，能屈能伸，今日这等耻辱，他日她必将要在原温初身上千倍万倍收回来，她就想要看看到时候原温初要如何收场。
逼得继母当众下跪。
她原温初也别想好过，她的名声怕是会一败涂地，一塌糊涂。
她动了念头，刻意等待着人过来。
而从车上却冲下来一个女孩，这个少女生了一张削瘦清秀的脸，也算是楚楚动人，同白秀岚媚态浑然天成不同，这少女只能算是有几分小妩媚，但是也让她同其他女孩区别开来，她一把拉住白秀岚的胳膊，声音都紧张又焦急。
“姆妈……！”
“姆妈你这是要做什么？”
“你怎么能给原温初下跪。”
她气得胸口都在上下起伏，伴随着她呼吸的时候吐出的热气，她的声音怒到了极致。
“原温初，你有没有良心？你不怕天打雷劈么？”
“我姆妈凭什么要给你下跪？我姆妈可是还怀着孩子，那可是你的弟弟，若是有个万一，你可担待得起？”
这个冲出来的少女，自然便是原温初的同父异母的妹妹，白秀岚的女儿原温宁了。
而眼下她的脸庞之上带着薄薄怒气，盯着原温初看的时候目不转睛，恨不得把她生吞活剥。
原温初看着这个稚嫩的妹妹，却勾唇笑了起来。
这对母女倒是奇怪得很。
跑到法华学院门口大吵大闹，生怕别人看不见这场原家的闹剧么。
不过旁人爱看不看，反正她也不在乎。
白秀岚同原温宁站在那里，她们虽然一个娇弱可人，一个风韵犹存。
可是却根本敌不过原温初的大气明艳。
旁人的视线，只会落在原温初身上。
眼下她勾唇轻笑，五官神情皆是顶尖美貌，风情万种，可见她天生比这对母女高明，美在筋骨，旁人学也学不来。
她的话，让原温宁一怔，然后气得脸颊通红，像是被一团点燃的流火给灼烧过一样。
“你们都不怕天打雷劈，我怕什么？”
白秀岚万万没有想到会闹到这等地步。
她其实都已经安排妥当的了，邀请原温初去酒席，然后给她灌酒，酒里头有她高价从黑诊所里头买来的麻醉剂。
她还收买了两个流落到港城的白人流浪汉，到时候直接把原温初同他们丢在一块儿——
就说是原温初国外交的男朋友。
原温初哪怕长了无数张嘴也说不清楚，蜚语流言比刀子还锐利，能杀人，原温初被她握住这么一个把柄，只能乖乖替她办事。
先让原温初请个好律师。
把白泰仁放出来，再好好收拾她。
可是白秀岚千想万算，把一切都安排得很妥当，也万万想不到，居然会卡在第一步上头。
原温初不跟她走！
她嘴唇蠕动，脑海之中念头急转，却在想眼下这等境况，该用什么名义哄骗她，却听见原温初开口说道。
“我还有事。”
拎着皮包的少女转过身就往外走，把白秀岚同原温宁当成空气，原温宁又气又急，却觉得这个姐姐跟从前有了天壤之别，她只能急得喊白秀岚。
“姆妈……姆妈我们要怎么办？”
白秀岚其实也不知道应当怎么办。
她表情很难看，攥紧手掌心，却说道。
“今日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温宁，你去让司机下来，绑也要把她绑回去。我们同她是一家人，这是我们的家事，谁来也不作数。”
原温宁得了这等命令，这才高高兴兴地去叫人，她方才走到半步，就听见对面突然响起了一道中气十足的斥责声！
“我们法华学院不是让人如此胡来的地方！”
“你们若是再在这里逗留不走，我们学院的警卫，便要赶你们出去了。”
这声音却让原温初觉得很熟悉。
她一抬起头，神情却颇为惊喜！
因为来的人，她认识，但是却又许久没有见过，正是她刚刚来法华学院的时候，通过应聘，让她当讲师的左先生！
这位左运时左先生，是当世有名的大儒，大学者。
原温初之前见过他寥寥数次，都觉得他看上去十分温和，很好说话，没有想到，他还有这样发怒的一幕，金刚怒目，却让人觉得极为值得信赖，尤其是他出声，乃是为了护着原温初。
原温初有些感动。
而且左先生之前去了内地，许久没有消息，原温初还隐隐有些担忧，想着若是左先生再不归来，她便去找顾铮行，看看他有没有什么野路子可以打探内陆的消息。
没有想到，左先生会出现在法华学院的大门外。
但是白秀岚同原温宁可不认识什么大儒左先生。
白秀岚只认识那些同原实牧来往的富商同政客，而且左运时只穿了一身布袍，瞧着身量不高，其貌不扬，更不被白秀岚放在眼中。
原温宁更是张口就来。
“你是谁？”
“你是这法华学院看大门的？原温初是我姐姐，我们当然有权利把她带走了。”
“你不要在这里横生阻拦，当心我去找警察把你抓起来！”
左运时却冷声威严地反问。
“警察？”
“港城哪本律条让他们抓人，你说给我听听。”
不知道多少大人物，在左先生面前都恭恭敬敬，他一开口，便同其他人不同，自然有威势透露而出。
当世大儒，这四个字不是随随便便什么人都能够担待得起的！
港城之前甚至没有出过这样的人物，一言一行，是能够开派立言，是能够为千万百姓发声的大文人。
原温宁却不知道好歹，还要逞强。
“我……我哪里知道！反正你阻拦我们把我姐姐带走，就是不对！”
而左运时却呵呵一笑，他话语虽然不尖锐，却比那种发怒的语气更能够震动人心一些，然后左运时开口说道。
“你不知道，我可以说给你听。”
“港城的法规，我通通都能够倒背如流。”
他一张口，原温宁却逐渐愣住了。
等等……
这个容貌似是平平无奇甚至有些平庸的中年男子，到底是谁？
白秀岚只当他也是个穷酸讲师，但是左运时眼神从她身上扫过，却让她本能感觉到畏惧。
这是……
这到底是什么人物，看起来，的确有几分可怕。
而左运时身旁，却突然冒出了几个高大的黑衣保镖，对他的态度，却恭敬得很。
“左先生可要把这两个闹事的女子给丢出去？”
左运时笑了笑，他挥了挥手。
“倒也不必。随她们去吧。”
“原讲师，你随我来。”
原温初之前觉得天不怕地不怕，眼下白秀岚同原温宁闹到左运时面前，反而让她有些不好意思。
她走到左运时身旁，那几个黑衣保镖虽然面色不变，却眼神皆是闪过一丝惊艳同讶异，领头的一个更是直接开口。
“原来左先生的学院里头还有这等女子。做个讲师……有些可惜。”
左运时却摇头。
“没有什么可惜不可惜，有才学，肯教书，就好。”
他扭头看向原温初，解释道。
“我回来这一路不大太平，我一位老友，担忧我安全，才给我找了几个人，护送我回港城。”
“眼下我回来了，他们也可以回去复命了。”
原温初点了点头，随着左先生的脚步向里头走，左运时的问话很温厚。
“怎么样，这段日子在学院里头，可还适应？”
他只字不提方才的事情。
只问原温初教课的事宜，同学生的表现，原温初一一回答，他才满意点头。
“果然还是得引进新讲师更好些。这股新风弥漫开，对学院也是好事。”
他虽然身材清瘦，显得有些其貌不扬，但是说起来，却又有奇妙的气场，那副戴在他脸上，显得妥帖得很。
弹幕停顿了一下，然后才疯狂涌出。
“本来觉得小奶狗很可以……但是现在居然觉得左先生这样的也可以了……我有罪我忏悔，但是他真的很像个优雅的大学教授啊……”
“左先生的资历做大学教授大概绰绰有余吧，他护着初崽真好啊……”
“偷偷说一句，我也觉得左先生真的可以……”
原温初看着弹幕肆无忌惮的讨论左先生，有点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说顾铮行的时候她都没有这么感觉，大概是因为左运时是她尊敬的大文人，所以感觉才更有些……
怪异。
她竭力不去看那些字，然后问道。
“左先生这次回学院，还要去再次远行么？”

没人比她靓，没人比她傲
原温初的眸光略带好奇地盯着左先生看。
原温初很想要知道，左先生会如何回答。
而左运时似是有些犹豫，隔了一会儿方才回答了眼前的这个年轻女讲师。
“大概会多留一阵子。”
“我在港城有些事情要处理。”
他并没有直接告诉原温初他要处理的是什么事。
不过左先生是个很坦荡的人，倒不至于藏藏掖掖，他不说自然有他道理。
原温初随着他往前走，然后听见他说道。
“除了经济学之外，我觉得你可以再开一门课。”
原温初一怔。
“再开一门课？”
左先生点了点头。
“可以专门只教授女孩，教授女孩们该如何树立信心，该如何……学习新文化，而不被再被旧观念所困囿。”
“我当初劝城中不少人家送女孩儿来读书，费了很多心血。但是这些女孩读完书之后，许多都嫁人之后困在宅子里头，再不出来活动，着实可惜。”
“所以才想要让你开设这样一门课。”
“还有些人，对未来担忧迷茫，却又觉得瞧不见出路，我觉得我们既然做人师长，在适当的时侯，也该点拨他们。”
左先生一双睿智的眼眸落在原温初脸颊上，原温初听见左运时说道。
“你觉得如何？”
原温初当然答应下来。她觉得这类似于承担牧师听祷告一类的事情，弹幕好像有人在说。
“初崽要做心理咨询的老师么？可是这需要很强大的心脏……不过这也是好事情啦。”
“我是心理学专业的，也许可以帮得上忙。不过我建议初崽你还是找专业的人比较好哦。”
弹幕的语气也很友善活泼。
原温初想了想，说道。
“我学的专业同这个没关系。西方国家似乎有专门的研究，也有专业的学科，我可以打听一下，看能不能够请来相应的人才。”
“对了，我读书的学校，也是愿意接收东方学生的。我觉得，我们学院或许可以举办一个交流会——邀请我的导师来讲课。”
左先生没想到原温初这么有见地。
而且和国外的高校搞交流活动——左先生一下子就来了兴趣！
他推了推他自己的金丝眼镜，有点迟疑。
“这样，行得通么？”
“你的导师愿意？”
原温初点头。
“我可以给我导师发电报。我有好几位导师呢，其中有一位葛伟思夫人对东方人很友好，也许她愿意前来。而且我导师交际广阔，国外的学术界，也有些人对东方很有兴趣——他们只在乎学术本身。”
“国外也不是太平的，对于这些专心研究学术的学者而言，教育同学习交流才是最重要的事情，他们有些也是被迫离开故土，留在国外高校，所以更不会有什么偏见。”
左先生越听越兴奋起来，眼镜后头，他的那双眼眸里头仿佛都闪烁着灼灼光亮，然后原温初听见这左先生开口说道。
“既然如此，你可以联系看看。若是你的导师愿意来，我们可以设法凑齐她们前来讲学的费用。”
这笔开销肯定不小。
但是左运时哪怕拉下面子，咬牙去筹措，也一定要凑齐不可！
原温初想说不一定要让法华学院出钱。
如果能够说动港城政府上流阶层，把事情办得更大一些——不用法华学院出一分钱，也能把人接过来。
而且还能够得个好名声，让港城的那些官员们都觉得与有荣焉高看一眼法华学院，毕竟若是能请来国外专家，这是多么轰动的事情。
不过她看着兴致勃勃的左先生，觉得还是她先设法把事情安排好了同左先生说更妥当。
不过……
免不了还是要找左先生，他的名气更大，许多事，打着左先生的名头做，更方便些，说出去也更响亮。
原温初这一谈，便说到天色昏暗，左先生刚回来还要休息，原温初便告辞了。
学院里头几乎已经空了，这个时间点，学生教员大多已经离开，她走到门口的时候，却看见一辆黑色小洋车停在街角，然后车门拉开，一个她想不到的人，站在街角等她。
那个男人，穿了一身深灰色的呢子西装外套，他很高大，肩膀宽阔，能够把这件外套的气场完全撑起来。
这个男人，比起国外的模特，也毫不逊色。
这深灰色呢子西装外套穿在他身上。
有一种生动鲜明的好看，好似就应当在他身上那么妥帖。
他手腕的袖口，有精致的袖扣。
露出低调却又令人忽略不了的光芒来。
而脚下的皮鞋——原温初认得出款式，也极为适合他。
他从里到外，就是舒服精致，毫无差错。
比起顾铮行那好似总能够扑面而来的少年气，眼前的这个男人，更加有一种沉淀下来的成熟感，什么都恰如其分，恰到好处。
也不过分张扬，喧宾夺主。
说实话。
原温初是能够欣赏他的这种穿搭的。
她总觉得，从这个男人身上，她甚至能够看见自己一部分影子，她也比任何人都了解，眼前这个男人不甘于屈居人下的野心。
他看着原温初，笑了笑迈开步子走过来，然后伸出手，行了一个毫无差错的见面礼。
“原小姐好。我来找原小姐，不知道我有没有那个荣幸，可以邀请原小姐共进晚餐？”
他？
原温初站在原地不动，只是她的表情已经表明她的疑惑。
“请我？”
“为何要请我共进晚餐？”
对面的男子冷静地答道。
“今日是我的假期。我想着，来找原小姐，请原小姐共进晚餐，顺便同原小姐谈谈一些事情。”
“有些事情，饭桌上谈比较容易些。”
他一边说着话，一边拉开车门。
这个貌似温柔的男人，态度却很坚决。
他说道。
“原小姐请吧。”
原温初还没有迈开脚步，她觉得对面的殷惜，是的，这位殷家的管家，似乎自信满满，她一定会跟他共进晚餐？
可是他凭什么这么笃定。
她的时间很珍贵，为什么要拿出一个夜晚，同他共进晚餐？
而殷惜的下一句话，就是理由。
“我听说，原小姐最近对港口的事情很关心。恰好我也有朋友在港口工作，而且殷家的港口船只进出事宜，都是我在打理，或许我能给原小姐提供帮助。”
他说的彬彬有礼。
态度既不过分热络，也没有丝毫冷淡，只是让人觉得体贴，专注。
他绝对做到一个合格的管家的极致。
但是原温初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只是这个男人的一张假面。真正的殷惜，是可怕的猛兽，藏在温和外表下，伺机吞噬一切。
没有比他更会伪装的人。
但是原温初不能逃离，她必须要跟这个男人打交道。她走上车，他亲自给她关上车门，然后走向驾驶座。
汽车发动，原温初听见他说道。
“能够单独载原小姐，同原小姐共进晚餐，是我的荣幸。”
“我想我应当感谢原小姐肯给我这一个晚上的时间。”
原温初默不作声地坐在汽车的后座。
她还有些拿捏不准，殷惜到底打什么主意，只能按兵不动，倒是弹幕一点儿也不矜持。
“其实……这个殷管家的气质，是真的好迷人。”
“我看他的第一眼，就想到一个词，斯文败类，是不是这么个感觉？”
“对！”
“感觉会笑着杀人于无形的那种！”
“但是真的好迷人！这种气质真的绝了，他一出现，我的视线都是他，他一抬眼，我心都哆嗦一下，不知道有没有姐妹懂我这种感觉！”
“恨不得魂穿初崽。”
“不过他对初崽的态度……很不好说欸。”
“还是顾小狗那种一片热忱的比较好。这个家伙猜不透，太神秘了。”
原温初默默地想。
殷惜可不就是隐藏得太深？
这个家伙，至今为止还未表现出真实的他的十分之一呢。
当初前世后期，她为了白泰仁收拾烂摊子，回到原家，想要力挽狂澜拯救那个已经千疮百孔的原家的时候，她其实也见过殷惜的。
高高的楼宇间。
他穿黑色大衣，像是从天而降的一场瓢泼大雨，走过她身旁，看着狼狈不堪的她，眼底只有一片阴沉沉的冷色。
那个殷惜……
令人惧怕。
她哪怕如今回想，也依然心有余悸，那种冷意同阴寒，像是刀子戳入人胸口，那个殷惜没有情绪可言，在他面前，没有黑白对错，只有利益，想要得到他的注目，只有用利益来交换。
她抿唇，她在想，殷惜这样的人，也会有心么。
而开车的男人，从后视镜里头注意到了原温初的表情变化，他开口说道。
“原小姐？”
“原小姐今日的兴致似乎并不高。”
原温初顿了顿，她坐在他的汽车后座上，才恍惚回到现实，她嗯了一声，她说道。
“我继母今日来寻我。让我同她吃饭，被我拒绝了。”
殷惜发出闷闷的笑声。
“那我很荣幸。毕竟原小姐放弃了同家人吃饭，我才能够得到这个同原小姐共进晚餐的机会。”
原温初却直白地说道。
“白秀岚……不算我的家人。”
她这话直接到让殷惜都有些错愕，他隔了数道呼吸，才说道。
“我有的时候，倒是很羡慕原小姐你这份直截了当。不是每个人都能如同原小姐这样直接，不喜欢的人，就可以不面对的。”
原温初嗯了一声，她说道。
“可是我也放弃了很多。”
“不过……我不在乎那些东西。因为我知道，我会拥有更多。”
她放弃所谓继母口中的亲情，放弃那些绑架她的条条框框，她才能得到更广阔的天空。
殷惜从后视镜，能够看见原温初那张绝美的脸庞，她看向窗外，侧脸纤细优美，高挺的鼻梁撑起她面部骨骼的立体感——是让人一眼就惊艳的模样。
同样也诉说着她的高傲。
整个港城。
殷惜想，没人比她更靓，同时也没人比她更傲。
这样一朵带刺的玫瑰，大概是折不下来的。
原温初原大小姐不需要追求者。
因为，她才是这世间的顶尖狩猎者，爱情追逐战的规则制定商。
殷惜却有些好奇，她的世界，存在让她心动的人么？

殷惜的心思
殷惜定的地方，原温初很熟悉。
她看着面前那块熟悉的龙凤茶楼的招牌，眼神落在殷惜脊背上，飞快又挪移开来。
殷惜注意到她视线的逗留，开口说道。
“其实原本不是这家，只是订好的另一家——临时厨师生病，难以成宴，其他的大酒楼都预订满了，只有这里才有空位。大概最近生意……不太景气。”
“如果原小姐不喜欢，我们换一家。”
龙凤茶楼，是何家的生意。
何礼峰，是原温初的前未婚夫。他公开登报同原温初退婚，这件事情闹得很大，沸沸扬扬，所有人都知道。
原温初抿了抿唇，殷惜说得很自然而然，但是她知道这个男人不会无缘无故订在龙凤茶楼的，所以她也没半点退缩。
“不必了，这里就很好。毕竟曾经做到过港城第一，鼎盛的时候，港城都以到这里来吃饭为荣。”
虽然如今大不如前。
但是瘦死骆驼比马大，何家这门营生，倒也还能够支撑下去，不至于一朝崩塌。
港城没有新的大酒楼崛起的话，何家还能守着这块招牌当做遮羞布。
殷惜笑了笑，他听得出原温初话语之中的讥诮意味。
这位大小姐当真是骄傲到了骨子里头，一点不让人。
他走在前头，替原温初开了门，两个人往上走，殷惜早早预定好包厢，龙凤茶楼整整一栋楼都是何家的，大得很，殷惜走上台阶，提前安排好的包厢在三楼上头，原温初跟着他后头上台阶。
但是她眼尖。
走到二楼的时候。
一眼扫见两道勾肩搭背的背影。
原大小姐的脚步略微停顿了一下。
那是……
她的视力很好。所以原温初觉得自己不会看错，她只一眼扫过去，就能够从背影的高低以及走路的姿势这等小细节，一眼认出那两个人。
她的“前未婚夫”何礼峰，还有她的妹妹，原温宁。
原温宁的半边身体几乎都紧贴着何礼峰，这样亲昵的姿态，是什么关系已经十分明显，显然两个人已经勾搭到了一块儿去过。
果然前世发生过一次的事情，迟早还要再来一回。
只是不知道她们是什么时候凑到一块儿去，瞧着进度倒是快得很，原温初之前还在想原温宁这几日没什么动静，想来是低估了她。
她只扫了一眼，视线却没有过度停留，然后继续跟着殷惜往台阶上走，殷惜笑眯眯地说道。
“原小姐刚才在瞧什么，感觉原小姐饶有兴趣。”
原温初摇了摇头。她瞥了一眼眼前的殷惜，语气的尾巴都是略微上挑的。
“这茶楼的生意果真清冷了许多。”
殷惜的笑意都是浮在面上的，这个男人骨子里头带疏冷，他往前走两步，然后推开门。
“到了。”
他选的包厢很大，也很豪华。坐下十来个人也绰绰有余，只有他们两个人的话，围着这么大的桌子吃饭，难免尴尬。原温初看了一眼，她先坐下。
殷惜若是坐在她对面。
便要隔一整张桌子。
那样的话，说话怕是都听不清楚。
所以他走到原温初身旁，貌似征询地问道。
“我可以坐这里么？”
“坐在美貌的小姐身旁，会是我的荣幸。”
殷惜这个家伙吧，果然是心思细密，他不会直来直去，如同顾铮行那样热切，但是他却能细密无声地达到他的目的。
若是原温初想要说话，总不能让他坐到对面。
那么他便能坐在她身旁。
原温初盯着他这张笑容只浮在表面，连眼底都未触及的俊美脸颊，突然问道。
“若是我说不成，你会换地方坐下来么？还是换一个包厢？”
殷惜笑起来。
“原小姐是我的客人。一切以原小姐的心意为主。”
他一边说着，一边坐在同原温初隔了一张椅子的位置，既不过分接近，但是一抬起头，却也能够清晰看见彼此脸颊，是个……有些暧昧，又算不上很暧昧的位置。
他说道。
“我选这间，其实并不是为了同原小姐多亲近。而是因为，这间——乃是用一间大敞间，用屏风隔开的，所以隔音效果不是太好……”
他一般说着，身体略微倾斜向原温初，声音放低了。
他都已经说了这包厢隔音效果不是太好，所以他声音放低也成了顺理成章的事情。
原温初蹙眉看着他。
她实在搞不懂殷惜在打什么算盘。但是他能够潜伏在殷家做管家多年，之前得到的全都是好评，可见他实在是心思细密，能屈能伸，她深吸一口气，正打算提出还是换一个包间——却听见对面隐约传来了声音。
那声音不大。
有些听不清。
她蹙眉，看向殷惜，殷惜却笑起来。
这个青年，拉了拉大衣，他的笑意，这才流露出几分真切的模样，虽然还不算最真心但是至少，看得出，他的愉悦来。
“原大小姐猜，隔壁的是谁？”
原温初这才隐约有点明白过来殷惜的心思。
殷惜选了龙凤茶楼。
又选了这个包间，这个位置，是想要让她看热闹？
他知道何礼峰同原温宁的事情！
他今日选在这里吃饭，是想要卖她一个顺水人情。但是他说得不清不楚，如此隐晦，之前还用码头的事情说动她过来。
他做事情，果真细腻。
原温初不说话了，那头却传来了原温宁的声音，这一次清晰许多，显然是因为原温宁并不知道隔音不好，所以情绪激动，说话的音量，也提升了许多。
“原温初当真是……当真是不要脸不要皮！”
“你可知道她做得有多么过分，我姆妈亲自去法华学院求她，她居然能够说出那么多难听的话羞辱我同姆妈，她那样的放……荡……，在国外交了一个又一个的男朋友，姆妈也是为了她着想，才要同她谈谈。”
“可原温初呢，她居然还洋洋得意！”
“我姆妈今日有多么难过痛苦，被她那样羞辱，这世上怎么会有她这样的女子，我简直觉得丢人——为什么我会有这样一个姐姐？”
原温初面无表情地听着那头原温宁编排自己。
殷惜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这些话殷惜都听在耳朵里，却没说话，那头原温宁还在气呼呼地咒骂原温初，却能听见何礼峰的声音，在安慰她。
“算了……以后不去找她便是了。”
“你不是说，她都已经同原家断绝了关系，自动放弃了你们原家的继承权么？”
原温宁的声音委委屈屈。
“是姆妈心善！”
“怕她在外头过得不好，怕她给那些洋人男朋友骗，若是传出去，丢人的还不是原家？”
“我有这么一个姐姐，别人也不会把我当成什么正经姑娘看待了。”
“我们哪里知道，她居然能没皮没脸到这种地步。”
她说到一半，似是呜呜地哭起来，哭声还颇为洪亮——隔着屏风都清晰可闻。
原温初眉头都抽了两下。
殷惜看着她的神色愈发笑意深沉，他眼眸黯黯地落在她脸颊上，原温初心里头想。
原温宁有什么好觉得丢人的。
明明眼下这情况。
她在那头演戏。
丢脸的是她原温初才对！
原温宁当真是同她姆妈一般无二的蠢笨。
她莫非以为她这些谎话，编造得很成功很真实不成？
但是事实证明。
再假的假话，也有傻子愿意相信。
比如对面的何立峰何少爷。
他咳嗽了一声，似是小声安慰了几句原温宁，因为声音太小所以让人听不清楚，然后原温初听见他好似义愤填膺地说道。
“没想到你姐姐居然是这样的人。你说的不错，早早同你姐姐退婚，我算是逃过一劫，否则还不知道要戴多少顶绿帽子。”
殷惜忍不住想笑。
他眉眼之间的笑意这一下真切了许多，他是真的忍俊不禁，觉得这位何少爷很有意思，他很会异想天开。
他懂何少爷是想拱女，所以舌灿莲花，什么好听说什么。
可他想要拿下原大小姐的妹妹，要不要做的吃相这么难看，为了哄女人搞到手，什么昧良心的话都说？
他还想着能戴绿帽子？
他连这个机会都不会有的。
原温初看着殷惜的脸颊浮现出真心实意的笑意，她这才挑了挑眉头，然后用手指指了指对面的方向，做了一个疑惑的表情。
难道殷惜就是让她来听何礼峰同她妹妹打情骂俏，顺便讲她坏话的？
难道他觉得，她听别人讲自己的坏话会高兴？
她又不是喜欢受虐。
而殷惜则是抿了抿唇，他双眸盯着原大小姐不挪开，她那张艳丽的脸庞，这么近的距离，在灯光下简直美得让人窒息。
殷惜摇了摇头，示意她稍安勿躁。
当然没有这么简单。
原温初这才按捺性子，继续等下去。殷惜盯着她的脸颊，心里头想——若是何礼峰在他这个位置，看见眼下的原温初，那个男人，怕是一句难听的话都不会讲出口的。
他只会被原温初的美貌击中，然后溃不成军。
这种大美人。
哪里是原温宁那个小丫头可以比拟的。
他追求原温宁，不过是发现自己同原温初距离太远差距太大，退而求次的自我安慰罢了。
也只有原温宁，才会得意洋洋自我满足，觉得自己抢了姐姐的未婚夫，把这个男人哄骗得团团转，在他面前拼命诋毁原温初，以为这样就能让那男人更觉得她可贵，却不知道，从头到尾，她也不过只是件替代品，还是粗劣的那一种。
身为男子，殷惜对男人的心思，掌握得很准确。
原温初等得有些不耐烦，她又看了一眼殷惜，却听见那边突然传来了些嘈杂声响，然后对面的门似是被人一脚踢开。
然后原温初听见了一道她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声音。
“宁宁？”
“宁宁你怎么……”
“何礼峰？”
这两声，又急且怒。
原温初的神情终于有了波动，这声音低沉且中气十足，她一听就知道，是她的父亲原实牧！
原实牧居然会来龙凤茶楼？
还撞见了原温宁同何礼峰私会？
这就是……殷惜要让她看的好戏。
准确来说，看不了，是用听的。
而殷惜则是不知不觉凑近她，他在她耳畔，用低沉的声音问她。
“原大小姐，这是我今日请你吃饭，送你的小小见面礼，你喜欢么？”

老父亲的一把泪
原温初只好奇自己父亲原实牧会有什么反应。
隔着屏风，只能看见一旁人影晃动，然后是原温宁提高了音调为自己辩解的声音。
“我……我只是同峰哥哥一同吃饭，我同他妹妹娜娜是好朋友，一直以来，都承蒙峰哥哥的照顾……我……”
她结结巴巴地说了这几句话，再抬眼偷看何礼峰的时候，眼中犹豫踌躇，而原实牧又怎么可能是那般好哄骗的，孤男寡女吃饭，他比谁都更清楚，自家二女儿居然已经同何礼峰勾搭在了一起！
原实牧最最看不上眼的，便是何礼峰。
哪怕是跟大女儿原温初吵得不可开交。
但是他可没忘记。
就是何家公开登报退婚。
这等卑劣行径，着实可恶至极！
原实牧冷哼一声，一把攥住二女儿的手腕，然后把二女儿的身体拖拽过来，他看了一眼何礼峰，声音毫不客气。
“你以后不要再请我女儿吃饭了。我原家虽然有些波折，也没有到要让外人请客吃饭的地步。”
他这句话说得斩钉截铁毫不客气。
何礼峰嘴唇蠕动两下，他的声音都显得含糊不清。
“我……”
他慢慢地抬起眼眸来。
“我请宁宁吃饭，也是觉得宁宁照顾娜娜，都是好朋友……”
原实牧却呸了一声，他中气十足，何礼峰在他这等真正的商业巨头面前，就是一个根本不成熟的年轻人，被原实牧呸了一声，手脚都不知道该往什么地方放，更显得局促尴尬。
“伯父……我是说实话。”
原实牧的眼睛却冷冷地扫向他。
“说实话？”
“吃饭需要手都搭在一起？吃饭需要勾肩搭背，吃饭需要两个人躲在包间里头偷偷摸摸？”
他这样说，何礼峰有些承受不住了，被这么骂，面子是当真过不去。
他默不作声，而原温宁则是看着何礼峰有点沮丧的表情，她心里头着急，立刻站出来替他说话分辨。
“不是……是我！是我喜欢他！”
“可是我喜欢他有什么错处么？他温柔大方，待我又好又体贴。还是我好朋友的哥哥，我总能见到的，我喜欢他不是很正常么，港城有几个家族能强过何家，如果不是名当户对，当初为什么要让峰哥哥和原温初订婚？”
“他和原温初退婚，也不是何家的错。原温初自己在外头留学，闹得声名狼藉，何家是在意这一点，才不得不退了婚。”
“又不是当真要同我们原家作对，又不是不顾你的体面，说到底，还是原温初做得太过分了！”
原温初听见那边原温宁强烈的辩解声。
她眯着眼睛，面不改色地想，果真是谎话说了一千遍，便连自己都会相信的。原温宁大概不会想到，她就在隔壁，把她所说的这些胡话听得一清二楚。
原实牧被原温宁的话有些气到了。
在他眼中，这个留在港城读中学的二女儿，是比较省心乖巧的。
读得又是那种洋人开设的教会学校。
一向性情温柔，同她母亲很相似。
但是如今，一个个都给他找麻烦，一个个都变成了刺头！
先是白秀岚为了她弟弟，在家中好似疯了一般地成天让他找律师，疏通关系，把白泰仁救出来，天天闹得不可开交。
而一向乖巧的小女儿呢，闹着要同男人在一起，何家都公开退过一次婚，他大女儿都已经被这个男人不要了的，他气都不打一处来。
小女儿还上赶着去找这个男人。
呸。
全港城的男人莫非都死绝了不成？
原实牧心里头是这么想，但是终归考虑到这是何家的酒楼，所以才强忍着没有发作，没有直接指着小女儿骂出来。
他开口说道。
“先跟我回家。”
他转过头，看向何礼峰的时候，眯着双眸的原实牧，考虑到自身面子，口气还是稍加掩饰了几分。
“我的小女儿，今晚还要回家吃饭。”
“何公子，请自便吧。”
他攥着原温宁的手就往外走，原温宁甩了两下手腕，只觉得原实牧的手好似一双老虎钳子一般死死地卡在她手腕上头，知道父亲只怕是动了真正的怒气，她一下子学乖巧了许多，不敢再多说什么，只是默默低下头。
她一路被原实牧拉上车。
司机往原家大宅看，她听见原实牧问她。
“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我为何一点都不知晓？”
原温宁不敢撒谎。
“他经常接娜娜放学，我……不知不觉便觉得好喜欢。他人靓对我好，娜娜和我关系好，我喜欢好朋友的哥哥，日后也是一家人了。我跟峰哥哥在一块儿有什么不好？”
“难道就因为他同原温初退过婚？”
“我不服气。”
原实牧深深吸了一口气。小女儿这是在闹什么，她究竟知道不知道轻重？
“什么原温初，那是你姐姐。”
原温宁嘟囔起来。
“可是她不是自己要退出家门的么。”
她这么说，原实牧想到冷言冷语的大女儿，心里头更是涌上说不出的滋味。
原温初那个态度，的确气得他心脏病都要犯了。他虽然在商场上叱咤风云，但是回到家，却要面对这些鸡毛蒜皮的一地琐碎。
原温初，原温宁……
就连曾经让人满意的小娇妻，如今也变成一副陌生样子。
他攥紧衣服纽扣，停顿半天，才说出一句。
“回去就该让你母亲好好管教你！”
“给我同他断得一干二净！”
……
何礼峰走出来的时候，看见走廊边缘站了一个似笑非笑的女子。
她穿着一件很好看的红色长裙，是西式的时髦款式，露出半截光滑修长的小腿，外头搭了一件白色开司米外套，整个人衬托得娇嫩无暇，黑发略微披散着。
她似乎在同对面的人说话，唇瓣略微开合，那淡淡的珠萸粉色，简直让人挪不开眼。
何礼峰原本心中郁闷得紧。
但是看见这女子的时候，心头的郁气却一扫而空。同学生模样的原温宁比，唯有眼前这女子，才是真正人间富贵繁华的大美人。
那是……原温宁的姐姐原温初。
他的前未婚妻，要样貌有样貌，要身段有身段，但是眼下她却在同其他男人说着话。
何礼峰心里头有点揪紧。
原温初怎么会在这里。方才的动静，她没听见吧？她今天似乎是也同朋友来龙凤茶楼了？
何礼峰踌躇地打量着她。
他其实也想要——凑上来说两句话。他心中念头愈发高涨，这才转过视线，有富裕的心力去打量站在原大小姐对面的那个男人。
那个男人身材颇为高大，穿得西装低调妥帖，低下头，面容藏在一片阴影之中，但是身板是很挺直的，看上去很像画报里头才有的样子。
何少爷心里头就有点气急败坏地嘀咕。
原温宁说的话都是真的！
原温初就是个水性杨花勾三搭四的坏女人！
她除了顾家那个小少爷，还偷偷在和其他男人约会。
可是他气急败坏之下，却又发现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相反，对面专心致志地同殷惜说话的原温初，突然勾起唇，然后她对面的殷惜轻声说道。
“那位何少爷眼下一定又郁闷又生气。”
“他不知道我们听到了刚才的对话，所以他等会儿必然觉得不甘心，要过来同你搭话。”
原温初的眼尾深深浅浅晕染开几分笑意。
“你还当真是很能揣摩人的心思。”
“那你知道，我现在如何想么？”
殷惜猛然抬起头来。
他凝望原温初的眼睛。她的眼睛，睫羽浓密，眼波流转的那一瞬，仿佛能够勾走人的魂魄。她天生妩媚，却不妖艳，那是一种更加坦荡的美感，坦荡荡的勾人，坦荡荡的绝美。
有的美人，美在外表，美在五官。
有的美在神韵，眼波流转，是三千繁华尘世都在眼眸里头。
而原温初，厉害在她什么都有。
美得底气十足。
殷惜看了一眼，却并没有留恋地低下头来，可见他也是个自制力惊人的家伙，然后他说道。
“你在想，今夜很无聊。”
“要面对让你不那么喜欢的人。”
“你大概想要回去了。”
原温初发出一道愉悦的笑声来。
“这大概是今天晚上最有趣的一句话。不过我父亲来，你是怎么知道的？还是说，是你安排的？”
殷惜平静地对答道。
“有商行的人约他谈事，但是临时放了你父亲鸽子。”
“你父亲又走错了包厢。”
听上去是凑巧，但是从殷惜口中说出来，必定不是偶然，原温初定定地凝望他的眼睛，然后听见殷惜说道。
“原小姐，我听说你想要做生意，我能不能有那个荣幸，同你合作？”
原温初没有太意外的表情。
“你如今有资本同我合作了？”
“人脉，本金。你有哪样，要拿来同我合作？”
殷惜停顿了一下。
“我拿来合作的东西，下一次我会带来。”
他说完这句话，向后退了半步，原温初注意到他退让的这半步，起初还有些好奇他为何要如此做，但是很快便明白过来，因为何礼峰还是忍不住走过来。
这个男人直勾勾地盯着原温初的脸颊，开口说道。
“原大小姐？”
“你……你今日很美。”
他还在想着该如何夸奖对方。
原温初看了他一眼，然后张开嘴，她笑意淡渺，一句话却让何礼峰脸颊通红！
“你很想做我妹夫么？乖。我父亲骂得你爽不爽快？”
何礼峰脸颊涨红，他心中狂跳，只有一个念头。
她知道……她刚才一定听见了！
……
镜头定格在他通红不安的脸颊上，弹幕一下子飞快发射。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神一般尴尬哈哈哈，这波反制来得好！”
“啧啧啧……怎么有这么皮厚的人。我看他还是早早和原温宁锁死，不要再在原大小姐面前晃荡啦。”
“王八看绿豆，什么锅配什么盖，他也就跟原温宁搞搞暧昧了——原大小姐不带正眼看他，他怎么好意思贴上来啊哈哈哈……”
“大型尴尬现场了！请不要停在这里，速速更新好么！”
“啊这种场合！为什么顾小狗不在！想听他疯狂吐槽，感觉他语速会爆表，而他的毒舌程度可以去参加rap相声大赛……”
“顾小狗！快出来，有人尬撩你家大小姐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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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铮行：
谁喊我？
你呼叫的用户暂时掉线不在服务区~

他来了，带着修罗场来了
被强烈呼唤的顾铮行在做什么呢，他其实就在龙凤茶楼不远的地方。
他从疾速奔驰的黄包车上头跳了下来，这少年晃荡了两步，给了对方一张纸币说了句不用找，然后急匆匆地溜到龙凤茶楼一旁的巷子里头，他摸了摸头，而对面的人似乎同他很熟悉，看向他的眼神之中带了几分不赞同。
然后对面的人听见顾铮行呵呵地挠了挠头，开口说道。
“我那边有事，耽误了一点时间。”
“老杨怎么样了？”
“我给他的钱还够么？”
对面的人戴了一顶西式的英伦礼帽。他把帽檐压得很低，然后顾铮行听见他小声地解释道。
“钱是够的。毕竟那边其实也用不了多少钱，只是药品很缺，那边的意思，是希望你这边能够速度快一些。”
这个少年挠了挠头，他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开口说道。
“我记着呢。这件事情我放在心上，尽量在十日之内从这边发过去。”
这少年只同这个人说了两句，这个人转过身，眼看着要消失在街道尽头，而顾铮行转过头，却意外瞥见外头一辆有些熟悉的车。
然后从龙凤茶楼里头走出来的原大小姐，美得他浑身通体顺畅，原本还觉得为难的事情，在看见她的瞬间，好似也不再那般为难了，他大踏步地走出去，正想要同原温初打招呼，顺便问她后头有没有事，愿不愿意去看她那个学生姐姐电影的首映。
却忽然眯了眯眼眸。
欸。
后头跟着的两个男人。
怎么那般碍眼？
……
是的。
原温初后头跟了两个人。
一个是殷惜。毕竟是殷惜开车送原大小姐过来的。
而另一个——则是腆着脸凑上来的何立峰，他被原温初讥讽了一句，反而激起了他的争强好胜的心思，所以他凑上来看着原温初，反而问道。
“要不要我送你回法华学院？”
殷惜在旁边拉开车门。
“不用劳烦何少爷了。”
“我送原小姐来，自然应当我送她走。”
何礼峰其实一开始还被殷惜的气势所迫，等到看清楚殷惜不过是殷家的管家之后，态度也就倨傲很多。他觉得，殷家同何家差不多，都是这港城的大家族，而殷家的管家，也只能算得上是殷家的下人罢了。
同殷家的一条狗也没有多少区别。
何礼峰看不上殷惜，可是殷惜却不动声色地向后走了两步，然后隔开原温初同何礼峰的手，并且给原大小姐拉开车门。
他这番动作，做得一气呵成，行云流水，没有半点迟疑停顿。而等到他拉开这一侧的车门的同时。
另一侧的车门也被人打开了。
一个少年，堂而皇之地闯入他的车，然后坐在车的后座，伸出手对着原温初招了招手，语气熟稔。
“初初，你过来。”
他不这么叫还好。
他这么一喊，就连原温初都有些不大自在。她默默咳嗽了一声，抬起头盯着这少年的眼眸，却看见他笑意灼灼地盯着自己看，然后他说道。
“我没想到，今天这么热闹。我有事要办，要不然接送你，都应当是我的事情。”
“不过殷管家也好，麻烦他了。”
他轻描淡写，却极有气度。明明不过是十七八岁的少年，对面的何礼峰，同殷惜，年纪都超过他五岁以上，按照常理来说，应当是更有经验阅历的存在，但是气场却并没有做到能够压制住他。
而他坐在汽车后座，隐隐更加表现得好似他才是主角。
殷惜拉着车门的手指一瞬间不再移动。
而原温初的手指则是放在车门上头，然后她借着殷惜的力拉开车门，坐在他身旁。
顾铮行很开心。
但是有人不开心了。
何礼峰凑过一颗脑袋，他的眼神有点焦灼不安，但是顾铮行的视线看向他，根本就没把对方当成对手。
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
战术上要重视对手。
战意上要藐视对手？
但是顾铮行，觉得何礼峰根本都不配称之为敌人，哪怕是如今只是殷家管家的殷惜，都让顾铮行觉得高看一眼。他的视线缓缓挪移到一边，然后说道。
“何少爷？何少爷今天是不是只顾着喝酒，没有吃下酒菜，怎么醉成这样了。在街上拉拉扯扯像什么样子，初初跟你们何家，有关系么？我记得是没有。也对，你配不上她。”
他说话是很不客气的。
当初刊登退婚书的时候，他还不不认识原大小姐，只想着看看热闹。
但是眼下，他心境同当初早已经不可以同日而语。他只觉得，要退婚，也应该是原大小姐公开对着众人退婚何礼峰才对。
他就是特不屑一顾。
何礼峰被比自己岁数还少上数岁的少年这么公开压制，他整个人气得都在颤抖，肩膀强烈地抖动了两下，再看向顾铮行的时候，却动了几分火气。加上他今日其实本来的确喝了些酒，就想要拉车门动手。
殷惜站在车门前头。
他身后是原温初同顾铮行。
身体前头是气得眼睛通红的何礼峰。
原温初坐在车上，就看见了头顶漂浮而出一条条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弹幕，一个个都激动无比。
“打啊！上，给我狠狠地打起来！”
“顾小狗早就想着狠揍一顿何油腻了吧？哈哈哈毕竟对方顶着原大小姐前未婚夫这个头衔，就足够让顾小狗暴走了。”
“噗嗤，顾铮行一出现怎么感觉自带修罗场特效。他自己还挺得意，欸他怎么来的这么凑巧。”
“他居然知道但凡多点一道菜不要只喝酒都不至于醉得这么厉害的这个梗。欸，难道顾少爷的设定是穿越的么哈哈？”
原温初的眸光盯着半空之中的某一处，而身旁的少年，则是乘着一片漆黑，伸出手轻轻地抓在她的手掌心上头。
汽车里头，气温偏高，原温初听见顾铮行说道。
“你今日怎么会来龙凤酒楼？是何礼峰这个王八犊子喊你来的？”
“他那是黄鼠狼给鸡拜年呢，不安好心。”
他成功做到两句话让何礼峰火冒三丈。
“顾铮行！你别仗着有顾家就了不起！你父母是怎么教育你的，你怎么能够出口成脏，你简直没有教养，你愧对你们顾家的家学！”
顾铮行瞥了一眼何礼峰。
“酸不拉几，废话连篇。”
他又看向殷惜。
“这不是你的车么，你开不开？”
何礼峰是真的想要冲上去打人了，殷惜看了他一眼，开口说道。
“何少爷还是冷静一些吧。”
“您家的这间食肆铺子，刚刚出过丑闻，如今生意下跌得厉害，你心里头想必也一清二楚。顾少爷家中是做什么生意的，您也应当很清楚！”
“若是何少爷动手的话，您明日便要上港城日报的头条。而不论如何，来这里的人，都是客人，对客人大打出手的商家——怕是也难以再经营下去，哪怕龙凤茶楼传承多年，也是雪上加霜。”
“若是想要自家茶楼倒闭关门大吉。”
“您尽管动手。我不拦着。”
“毕竟何家同殷家，并没有什么密切合作。”
他摊开手。
果真站在一旁一动不动。
他这么摆开阵仗，反而让何礼峰一瞬间不知所措，他方才被情绪控制了大脑，眼下冷静下来，他眸光略微迟疑地摇晃了一下，后撤了几步。
殷惜对着他略微躬身，然后方才客客气气地走到驾驶座上。
比起让人火冒三丈的顾铮行。
殷惜更有一种软刀子割肉，让人有火都发不出来的憋屈感。
汽车发动，尾气喷了的何礼峰一脸，他觉得简直糟糕透顶！
他握紧了手掌。
心里头想着——
原温初，就是一个水性杨花的女人。
那些男人，被她迷的七晕八素，一个个喝了她的迷魂汤，可是越是这样，他越是后悔，当初没有先得到她，再同她退婚。
他站在龙凤茶楼门口，又想到被原实牧带走的原温宁，真实地肉痛起来。
这对姐妹花……
他难道一个都碰不到？
……
车上的气温还在持续升高。
顾铮行整个人就好似一个火炉，坐在他身旁的原温初，哪怕同他隔了一段距离，都能够感觉到，从顾铮行身上涌出来的那股灼热的气浪，她不动声色地向着旁边挪了挪，然后开车的殷惜才说道。
“我先送你回学院。至于顾少爷，请自便吧。”
顾铮行却突然问道。
“你刚才劝说何礼峰别动手，是觉得我打不过他么？”
殷惜一边开车，一边平静地对答如流。
“顾少爷怎么可能打不过何少爷，听闻顾少爷当年是跟着武行学过真本事，不是花拳绣腿，自以为学过一些简单防身术的人可以比拟的。”
他居然知道得这么清楚。
殷惜略微停顿了一瞬间，才继续说道。
“我那样说，是为了保护何少爷。”
“我担心顾少爷把他打出个好歹。我知何少爷家掌控报业，可以一夜之间给龙凤茶楼泼很多脏水。”
“但是何家毕竟根基深厚，顾少爷跟何家闹僵，也没有什么好处。”
顾铮行轻哼一声。
“你怎么知道没有好处？”
“给初初出一口气，难道不是天大的好处么？”
原温初又被他叫初初，她一开始还想要掰正过来顾铮行的这个叫法，但是如今也习惯了，她默默抿了抿唇，已经很能够适应顾少爷的这份厚脸皮。
殷惜一边开车一边说道。
“……那，便随便顾少爷开心好了。”
成年人看利益。但是顾铮行眼中，没有什么是非利益之说，他只要自己开心，原大小姐开心，就是他最大的利益。

原大小姐风华将起
顾少爷觉得自己没有别的大优点，个高腿长，生了一张好脸皮不算，天知道他因为这张脸，一直被惦记着要被拖去自家影业客串，让顾少爷很是头疼。
他就不爱干这事儿。
家里开电影公司，就得上镜啊，他不稀罕。
他自己觉得自己最大的优点，就是脸皮够厚，他虽然是第一次追女仔，但是当真是拥有一股百折不挠的胆气。
大人们怕丢人。
怕受挫，怕被拒绝，怕脸面上过不去。但是顾铮行不怕。他这辈子唯一一次动心就栽在了原大小姐身上，不死缠烂打怎么能行？反正他面子也不怎么值钱。他笑眯眯地眨眼，凑到原大小姐面前问。
“玉莺的电影要首映，你去不去？”
他一边问，这头还没有得到原温初的答复，那一头，就已经提高了音调，少年还算低调客气。
没少爷的高傲。
像个……在心上人得意洋洋炫耀的毛头小子，可这份莽撞，却又是沉浸在商场的老江湖绝不会有的恣意。
顾少爷才十八，特青春飞扬。
“劳驾，去顾氏的电影院。”
殷惜从后视镜里头瞥了一眼。
顾铮行同原温初之间的距离——超出了他所认为的安全距离。
但是生人勿近的那个原大小姐，身体却并不显得紧绷，依然是放松的。
这足以证明，她允许这个顾家小少爷进入她的安全范围。
身体反应，是骗不了人的。殷惜给方向盘打了一个转，却并没有多说什么，只直接往影院开。
这个顾家小少爷，缠着原温初也不是一日两日。
这世间，莫非烈女当真怕缠郎？
原温初视线往左边偏转了几分，就看见顾铮行的眼眸忽闪忽闪，这少年一双眼睛又大又亮，她问他。
“玉莺的电影？”
“怎么没有听到消息？”
顾少爷认认真真解释。
“本来是想要大大地操办一番，办个轰动热闹的首映典礼的——但是你还记得苏若玫不，就是同我们顾氏解约的那个女明星，她好像偷偷地去跟小影业公司合作，拍了一部打擦边球的……片子，要来同我们打对台。”
“我们现在搞得越张扬，她那边越好借我们这边的东风。我们这里没了动静，她那里没有了宣传的爆点，一个小影业公司，也翻不出什么浪花来。”
“顾氏影业的基本盘在的，只要口碑打出来了，强过前头的那些热闹花哨百倍。”
顾铮行其实有点不好意思。
“你最近忙，所以我才没有对你说苏若玫的事情。只是我也很好奇，她不是被华必文包去做了金丝雀，怎么会又去了小影业公司，而且拍的电影，听说质量低劣得很，要靠一些很下三滥的内容来博取眼球。她当真是混的不怎么样。”
“不过这样，反而可以证明，我们顾氏并没有封杀她。”
之前也有消息说。
顾氏封杀苏若玫，改捧了玉莺。
才编造出，苏若玫解约，被江湖大佬金屋藏娇的事情。
这年头的八卦小报，就是这等德行，总爱胡编乱造。
顾铮行也只是随意说了说，他又转向另外一件事，那是顾氏最近筹备的重中之重。
“你上次说的事情，我已经办妥了，你何时有空，同我说一声便好。”
原温初像是一怔，然后反应过来。
“港城小姐比赛？”
“你让我做评委？”
少年笑得比街边五颜六色的霓虹灯彩还要灿烂。
“对呀。”
“虽然我觉得你肯定比那些佳丽们美。选手不太凑得齐，我看了一下报名的名单，有些纯粹是凑数的，只要不是阿婆，他们都给通过了，只是图个打响名气。”
这些事情，都颇为重要。
而这是殷惜的车，殷惜就坐在前头开车，可是顾铮行却没有半点闪躲的意思，他整个人反而很坦然，因为这些事情，都已经办得差不多了，而且殷惜若是有心能够探听，也能够查到端倪。
所以他索性大大方方拿到殷惜车上来说。
反而能够显得。
他同原温初无话不谈，没有秘密。
殷惜继续开车，他不再看向后车镜，他却觉得过往或许小看了这位顾家少爷。不过他的战场在殷家，同顾氏毫无干系，顾氏做什么，他只是旁观者，而且未来，说不定要同顾氏合作。
顾氏有报业，有影业。
只要一日这些生意仍然红红火火，就掌握了港城的半壁舆论江山。这个小少爷，看似总是追着原温初跑不务正业，但是却也没有耽搁顾氏报业同影业的高歌猛进。
原氏影业跑了当家花旦。
舆论战还能够打赢。
又捧出了一个新花旦，接替了原本的市场空白，这位新花旦已经拍过一轮广告，香烟纸上印着她的头像。
哪怕是街旁的懒散闲汉。
都知道顾氏新发掘了一个新的美若天仙的玉莺小姐。
比苏若玫还要美，还是个混血儿，有国外血统，生得极为清丽，比得起苏若玫更胜一筹。
电影还没上映。
期待值倒是被抬的极高。哪怕不做宣传，怕是也不愁卖票，毕竟买香烟的人那么多，总会好奇，印在香烟壳子上头的女郎，演技到底如何，当不当得起一句千娇百媚梦中情人。
而除此之外，顾氏报业之前同其他报业斗了一场，也是大赢特赢，凭借着各种独家消息，充满满足了爱看八卦的港城人民的胃口。
说起来。
何家给原温初的那份退婚书，也起到了关键作用，印着那份退婚书的报纸大卖特卖，顾氏报业这才因此高歌猛进，一下子击败对手，占据了港城报业大半壁江山，那些小报被挤兑得销量萧条。
而这位顾家的小少爷呢，看似什么事情都没有做，成日里头只顾着追女仔，却成功地坐拥福利。
这是运气，怕也不见得。
扮猪吃老虎的少年。
日后或许总有合作或者交手的时候。
殷惜踩下刹车，然后他平静地说道。
“到了。”
“顾少爷，原大小姐，你们玩得开心些。”
“顾少爷想来会有司机，我便先回殷家了。”
顾铮行这家伙钻下车，他个子高，一步迈出来，然后便想要伸出手去拉原温初，原温初瞥了一眼顾铮行，她不动声色地从他侧边钻出来，然后看向眼前为了今日首映典礼，特意粉刷一新的影院。
牌子挂在外头。
今日上映。
“香江情缘。”
这便是玉莺的电影的名字了。原温初想到了什么，侧过脸问顾少爷。
“我那个女学生……”
顾铮行的反应极快，低下头对原温初解释，声音比起方才的张扬，又要显得耐心温柔许多。
“已经安排过了，我让人把票送到她家，怕她家里头人过来觉得不适应或者不安全，又找了一个信得过的武行送她们过来，给她们当保镖，人应该已经在里头。”
“那武行你也见过的，接过你。人瞧着很憨厚的那个。还给你我的照片。”
原温初半眯着眼。
顾铮行却得意地牵起她的手。
“我们走红地毯过去。”
外围举着相机的都是顾氏影业自家人，或者是顾氏报业的人，看着自家小少爷牵着女伴过来，都是一惊，职业习惯，条件反射地举起相机，按动快门，等到看清楚走过来的是港城里头那个特立独行的富家千金大小姐原温初，又苦着一张脸，想着这几张照片怕是浪费掉了。
怕是连冲洗都不成。
而对面的顾铮行则是咳嗽了一声。
对着他们使眼色。
潜台词很明显。
别愣着啊，还不赶快拍，在等什么呢。
这些顾氏报业的记者虽然算不上同顾铮行心有灵犀，但是存着应付任务的态度，还是匆匆地拍了两张。
想着，到时候若是有问题，截掉原温初那部分，或者糊了她的脸，只留自家小少爷的英姿便好。
顾铮行走过这半截红毯，看着外头挂着的大海报，还是颇为欣慰的。
玉莺是原温初挑中的人。原温初当初便觉得她上镜会很好看，果然不假，否则也不会短短时间，凭借香烟壳子上头的画像，就让港城里头的男人们充满好奇想象。
红毯这边动静还不算大。
但是那是因为外头武行把人拦着。
外头可早早排起长队，就为了一张电影票。
自家电影院，顾小少爷可算威风神气了。
“我们进去。”
他拉着原温初往里头走，外头的人可不乐意了——这两个人谁啊，等到原温初同顾铮行走近一些，看得外头挤破头的排队的影迷们又是一怔。
乖乖，这两个人长得真好看，跟那画像似的，比香烟纸壳子，火柴壳子上头的角儿可还好看太多了，瞧瞧这眼睛鼻子嘴儿，好看得都不似真的，跟拿笔一点点描出来似的，描出来的，又没这种立体感。
就一下子让人词穷。
这就是电影男女主演？
得，这误会就这么来了。外头的人更往里头涌了，而那些街上看热闹的人，不明就里，一瞧热闹成这样，挤成这样，也连忙来排队。
前头以讹传讹。
“刚才过去的就是男女主角！我的乖乖，顾氏这一次了不起，请的那两个角儿，你们是没瞧见，男的俊，女的简直靓绝了，这么美，看一眼也值得票价了，不瞒你们说，我就爱看这个电影，也没见过这么俊的。”
后头更是乌泱泱地涌上来。
“真的？你真瞧见了？”
“让让，给我们也瞧瞧！”
中间还夹杂顾氏工作人员有气无力地维持秩序的声音。
“各位麻烦不要拥挤，按照顺序来……第一场的票五百张已经售罄了，大家耐心等待下一场……请大家耐心等待……”
那队伍越来越长，走入影院的原温初却没什么感觉，更不知道自己被当成了女主角人选，前头座位坐满了，她同顾铮行站在最后头，大帘子拉起来，人多挤得电影院密不透风，顾铮行在她身旁，离她极为接近，身上的热气更是扑面而来，她听见他低低的笑意。
“国外那里是不是也像这么热闹？”
原温初点头。
她在留学的时候，也看过国外的电影。港城这里，在她眼中，才刚刚起步，还有很大的提升空间。
国外的技术……
也许可以引进一下？
等选美选出来的人选，正好可以用来培养——而且说不定可以搞一个专门的演员训练班，地点可以放在法华学院，就当成学员上学一样，也作为一门学科……
不知道左先生会不会答应。原温初的脑海疯狂转动，她一下子想出许多可能性，还有许多事情都等着她去办。
她还在想着，屏幕已经亮起来。

系统更新升级了
玉莺出现的时候，能够听见不少人都倒吸一口冷气。
这个在孔太茶楼做前台的姑娘，其实是有风情万种的底气的。
苏若玫当年最红红火火的时候，就被当成是火玫瑰的化身。
都说她是顾氏的招牌。
玉莺不一样，她的五官更立体，的确美得更精致更加无懈可击。
比起苏若玫，镜头前她眼波流转，更加当得起人间尤物四个字。
演技更是比苏若玫出彩得多，虽然是新人，但是情绪饱满，肢体一点也不僵硬，很能让观众入戏。
单单看观众如痴如醉，就知道她在港城大红已经成为定局。
原大小姐倒也无心看电影演的是什么，她若有所思明目张胆地分神，黑灯瞎火的电影院里头，她突然听见顾小少爷对她说道。
“我有一件事情想要对你说，你之前说过的那批药品……”
顾铮行要说的话，其实是很重要的。
但是原温初却没有听见。
她没有听到的原因。
是因为她的耳畔响起了一道提示音。
“恭喜达到目标。”
“关注人数超过一万人。”
“经验值累计达到目标值。”
“系统自动升级。vlog直播暂时关闭三日，三日后会开启新功能，敬请期待！”
“up主请再接再厉哦！”
本来有点漫不经心的原大小姐瞪大了眼睛，而黑暗里头一个闪烁，身旁的顾铮行明目张胆地凑到她脸颊旁边，在她脸颊上头温柔地亲了一下，像是尝了什么世界上最美妙的滋味，夏日的第一口雪糕冰棍，他的声音低沉又性感，成熟得不像是一个十八岁的男孩儿。
原大小姐的心一下子感觉被什么击中。
他的呼吸都是滚烫的。
唇瓣贴近她脸颊，声音就在她耳廓旁边晃呀晃，声音里头带着气音，尾音缭绕，像是滑翔在半空，又像是依依袅袅升腾到天穹之上的烟火。
原温初听见顾铮行说。
“你在想什么？”
原大小姐很坦诚。
“我什么都没有想。”
顾铮行的身体距离她很接近。他们站在帘子后头，电影院是封闭的，前头是全神贯注的观众，他们身后是墙壁，狭窄的空间，她贴近他的手臂，少年呼出的白气，明亮的眼睛，都让人难以忘怀。
他明明可以伸出手抱紧她，却没有。
他就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地盯着她。
然后原温初听见他说道。
“我在想，我为什么这么喜欢你呀。”
“我看见你的时候，脑海之中只有你。想把什么都给你。”
少年的喜欢。
灼热又滚烫。
他一点也不发憷。
他像是夜晚明亮的星星，能够如此无所顾忌地在她耳畔，说出他最真切的喜欢，说出他心里头最为真实的强烈的感受，原温初站在那里，盯着他的眼睛，没有挪移开视线，反而同他认真地对视。
明晃晃的眼睛里头。
有她的影子。
她想她之前没有遇到过顾铮行，这个顾家的小少爷，虽然像是意外——但是这么美好的一场意外，能够拥有的感觉，的确不错。她伸出手搂住他的脖子，同他对视，黑暗里头，两个人之中有一种特殊的氛围在氤氲。
然后突然听见前头一片嘈杂，同断断续续的嚷嚷声。
“怎么断了？”
“没有画面了？这是怎么一回事，有没有人？”
顾铮行觉得他怕是疯在这一刻，他用了极大的克制力才转过头，然后低声说道。
“等我一下。大概是人太多，后面放映厅那边出了些问题，我去调试一下机器。”
负责放映的机器。
除了顾家专门请来的工作人员，大概只有他懂得如何调试。
顾铮行飞速穿过走廊，像是有谁在追他似的。
好在他腿长，才能飞速奔过去，少年像是一阵风，原温初唇角涌上一股淡淡笑意，她突然就很能够明白顾铮行的可爱之处。
难怪那些弹幕……
应当是叫弹幕吧。
总是说他是顾小狗。
说他可爱。
就……的的确确是很可爱。
原温初站在帘子后头，她眸光转动了一下，顾铮行去调试机器，她的视线在影院观众席游离，却突然凝固住，然后她的眸光落在最后一排的角落。
原温初的表情有了极大的变化。
她深吸一口气，在心里头对顾铮行说了一句抱歉，然后匆匆地走了出去！
……
顾铮行飞快地调试好机器，然后钻出来的时候，深吸一口气。他在想要不要吃两颗进口的薄荷糖？十七八岁的少年，担心自己不够好，走出去抬起头，准备迎接将要到来的那个……或许会让他终身难忘的吻。
他觉得他已经做好一切准备。
但是……
他突然发现，他做好了一切准备也没有什么用处，因为原温初不见了。
他没有办法亲空气啊。
他怔怔地看着空荡荡的帘子，帘子似乎被风吹动，打在他脸颊之上，顾小少爷东张西望，然后靠在墙角，可怜巴巴，像是被主人抛弃似的，深吸一口气，眨了眨眼睛。
原温初呢？
是不是自己哪里做错了。
让她不高兴？
顾铮行有点担忧又有些自责。
他在脑海之中回忆他说的每句话，试图找出原因同关键，可是脑子里头乱糟糟的，他轻轻地握紧手掌，有点不安，怕她生气，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得找到她才行。
这么晚，他还要把她送回去才能够安心。
……
原温初看着身旁的男人，她低着头，开口说道。
“有些唐突，但是我一直没有找到机会去见您。我有件事情，必须要同您谈一谈。”
原温初对面站着的人。
有着一张很是西方的面容。
他当然不是港城人。
原温初之前见过他一面，在夜宴上头，从英伦而来的大商行的负责人。原温初之前计划同他谈生意，结果一连串的事情被打乱了节奏，如今再遇到他，不论如何原温初都不能错过，虽然不知道他怎么会出现在顾家电影院里头，但是原温初还是抓住了这个机会。
想要同他单独谈谈。
谢天谢地。
原温初对他的吸引力，比电影稍微大了那么一点点。
这个拥有湛蓝眼珠同鹰钩鼻的英俊外国男人盯着原温初看，隔了数秒钟，他才说道。
“在国外，同我说话，是要付出高昂的价格的。”
“毕竟时间就是金钱。”
“但是我愿意在东方美貌的小姐身上，浪费我的金钱。”
“我可以同你谈谈。”
“而且你的英文很流利，让我觉得很亲切很舒服。我来的这段时间，你是我听过最标准的几个人之一。”
“所以我愿意跟你多说两句。”
原温初松了一口气，然后她开口说道。
“我想要同你交换。”
“换一艘船的药品。”
“在公海。”
对面的人，那湛蓝眼珠在原温初脸颊上头一扫而过。
“你要跟我谈走私生意？你很大胆。这位来自东方美貌的小姐，你应当知道——这样完全违背了你们港城法律吧？”
“你要交换的药品一定很罕有。”
“这生意，我为什么要跟你做？”
原温初低下头，光线明暗不定，她轻声说道。
“我知道港城还有其他人想要同你合作。有点药物只有你们商行才有，我们有一句话叫做物以稀为贵，还有一句话价高者得。”
对方笑了笑。
声音里头很有自信。
“所以美人你打算出高价？”
原温初摇头。
“我没有打算出高价。”
“因为再过几天，到时候你会发现，整个港城，到时候你的合作方，只有我。”
“我在法华学院。你如果有心合作，可以去找我。”
原温初说完这段话，想要向外走去，身后这个国外商行的负责人却伸出手想要抓住她的手腕，原温初听见他的语气，令人不大愉快。
“你真美。你就像是一件来自东方的完美无暇的瓷器——我记得我还在英伦的时候去过一场拍卖会，那件拍卖出高价的瓷器，是你们东方皇帝御用的物品，却也没有你这么完美。连发丝都令人着迷，你的黑色眼睛像是拥有魔力。”
“我可以答应跟你合作，给你药物。”
“只要你付出一些小小的代价——别怕，宝贝。”
“你我都会很愉快。”
“毕竟我曾经的十几位情妇，都一致认为，我是一个好的情人。”
原温初的眼眸里头却是一片冰凉，她说道。
“这里是东方的港城。”
“我是港城人。”
而身后则是响起了一个英气勃勃的少年音。
“阿初，你说给他听。”
“强龙不压地头蛇。”
“他的手若是再不松开，我保证他今夜会被套麻袋丢到港城港口的深海，捞都捞不上来。”
少年气势汹汹地从她身后冲出来，然后一把将这个外国男人的手打下去。
“呸。放开你的脏手。”
“说洋文了不起啊？”
“去食屎啊你。”
原温初咳嗽了一声。
这话她没法翻。
顾小少爷一点也不优雅，他跟武行混在一起，粗话俚语张口就来，根本就不是个贵族少爷该有的样子。
然后他抱着手臂挡在原温初面前。
“你要再不走，我一拳打得你两颊桃花开。”
原温初只耸了耸肩膀，尽量用英文，用温和的语气解释。
“他有些生气……他是，他是我的男朋友。”
对方被顾小少爷狼狈逼退。
“好吧……你男朋友可真粗鲁，他是个野人么？”
原温初看着对方匆匆落荒而逃，顾少爷气得眼睛都红了。
“你是不是跟他说了我说的话？”
原温初嗯了一声。
顾少爷虽然怀疑她在乱说但是也没有证据，他气鼓鼓地想，他一定要学好洋文，要不然连原大小姐说什么，他都听不懂，他真的好郁闷！
※※※※※※※※※※※※※※※※※※※※
没亲到原大小姐的顾小少爷真的很难过。
没听懂原大小姐英文的顾小少爷又是真的郁闷。
顾铮行叹一口气。
人生怎么如此艰难啊。

祝你十九岁生日快乐
走出去的时候，外头的人群居然还没散，气氛热火朝天，可见这电影有多火爆。
原温初同顾铮行是从后门走出来的，前头的路都被堵了。
原温初低声说道。
“恭喜你家电影大红。”
虽然这才是第一天，不过看着这个势头，玉莺一炮而红已经成了定局。
顾小少爷笑意从眼睛里头蔓延开来。
“那还不是你慧眼识珠？”
他扭头去看原温初，认认真真地说道。
“初初，我同你打个商量吧。”
“你下次上英文课，能不能让我也在旁边旁听？”
原温初看了他一眼。
“你想要去法华学院上课？”
顾铮行飞快点头。
“当然想啊。你那个小跑腿陈实都能跟着后头听课，没道理我不成的么，我不是看不起他啊，你别误会，我就是觉得……我也想跟你后头学点东西。”
他说得诚恳。
原温初却觉得他一点儿也不认真。
“你还需要跟在我后头学东西？”
“你会的东西，可比我那群学生多得多，连我我都不知道你还有什么本事。”
顾铮行笑眯眯地凑过来。
“会的再多也不如你多。”
“你干嘛要去找那个洋鬼子，他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人，动手动脚的，如若不是你拦着，我非得把他狠狠打一顿不可。”
顾铮行不是开玩笑。
他心里头是真发了狠。他心上有股狠劲，谁碰原温初一下，他敢斩断对方的手。
少年不怕惹是生非。
喜欢的姑娘，就得看着守着，不能让别人欺负。
原温初看了他一眼。
然后方才语气缓和的说道。
“我和他谈药品。”
顾铮行的眸子一下就有了变化。
“药……药品？”
原温初点头。
“嗯。其他药都很好搞到，但是有种药是那边刚刚发明出来没有多久，工厂产量不足，能弄到手的只有那几家大商行，是紧俏货，不跟他谈不行。”
“这不是闹着玩的事情。”
顾铮行委屈巴巴。
“我也没闹着玩，我也知道正事要紧，可是我就是瞧不过眼他那么……那么对你动手动脚。他算哪根葱。”
电影散场都接近晚上十点了，走过这条街，人烟稀少起来，原温初听见顾铮行喃喃地问她。
“你打算什么时候对华必文出手？”
他知道原温初不是什么被动挨打的人。
她已经布局，就等着收网的那一刻到来。
原温初唔了一声，她说道。
“明天晚上。”
“所以我现在打算回去，早早睡上一觉，养精蓄锐，等待着明日的到来，好收网。”
顾小少爷很兴奋。
“那我围观一下行不行？”
“我跟你一起去。”
原温初看了他一眼。
“有人会去。”
顾铮行立刻反应过来那个人会是谁了，他老大不高兴。
“又是那个李警官？”
他觉得殷惜也好，何礼峰也罢，都没有李警官让他紧张。
原温初的回答却有点出乎顾铮行的意料之外。她摇了摇头，然后顾铮行听见她说。
“不是他。”
不是他……那还能有谁？
原温初报出了一个让顾铮行很意外的名字。
“是左先生。”
法华学院的那个闻名全国大学者……左运时？
怎么会牵扯到左运时呢，顾铮行觉得八竿子打不着，他扭头看向原大小姐，其实顾铮行是个很自信的家伙，他觉得自己比港城这一代的那些富家子弟都要强。
毕竟他们大部分都还在靠着家里头花天酒地。
可他小时候跟着武行，后来又正正经经去读书，打理顾家生意做事，顾铮行觉得他已经很努力很拼命，他没觉得自己年纪小，觉得他应当就是同辈里头最出彩。
但是在原温初面前。
顾少爷又有点说不上来的……感觉。
原大小姐轻飘飘的，但是她看似什么都没上心，但是什么都能做得好。
港城把原温初当成笑话，被退婚又被自己父亲断了关系，去做一个月几十块酬劳的穷讲师——可是她不仅仅只是这样。
顾铮行知道的。
她从不是没头脑的花瓶。
她这么美，本可以走更舒坦的路，但是她愿意认真上心，把自己放在更危机四伏的处境里头去拼杀，去争夺，谁小觑她，才是当真要在她身上栽跟头。
“你跟左先生是不是在谈事？”
原温初笑了笑，她眼眸微微摇晃，然后顾铮行听见原温初说道。
“我跟左先生？不算谈事，我是法华学院的老师，他是法华学院的创办者之一，我也只是提提建议罢了。”
“左先生答应帮我做个见证人。毕竟场面太大，我镇不住。得让个有分量的人去，才能让码头督查司那边公事公办。”
她这么一说，顾铮行心里头更期盼明日的场面，听上去就热闹到极致，他怎么能不在场，顾铮行打定主意，哪怕原大小姐不同意，他也要偷偷去看。
而原温初说道。
“你们电影拍的好，看这声势，顾氏这一次又打了一个漂亮仗。苏若玫离巢带来的副作用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你们后头的片约不断，估计是能开工到明年都有得忙。”
顾铮行也头疼。
影业这边，有信得过的老人能搭把手，但是也够他忙。
他辗转跑在港城东南西北，要把后头的事情差不多都定下来，他才算安心。
所以——后头也许没时间一直到原大小姐面前刷存在感。
想要时时刻刻见到她，得自己给自己创造机会才行。
他盯着路灯下原温初风姿绰约的影子，大美人连影子都是好看的，他轻声说道。
“初初，我想要让你去做评委，港城选美，我打算请个厉害人物来坐镇。”
当着原温初的面，他能分外自然流畅地说出他的打算。
“我想请段禾丰。”
原温初一开始还没有反应过来此人是谁。
但听见顾铮行笃定口气，她脑海之中一下子冒出一张清隽秀气的男子脸庞。
段禾丰？
怎么会是他，若是段禾丰的话……原温初有印象，这个段禾丰如今应当刚好三十岁。
他是北面有名的角儿，唱花旦戏腔号称无人能够出其右，因为北面局势不稳，所以去年南下，目前住在港城。
他在港城足足有两三年不出山。
后来隔了几年回了北面，再后来消息封锁，就没有了他的下落。
他在港城，从不曾开腔唱过一回。不论出多高的价格，给他多大的台面，怎么捧他的场都没有用。
他就是不肯开腔。
原温初一听顾铮行这么说，立刻摇头。
“你请不动他。”
顾铮行却在这件事情上，意外的坚持。
“不试试怎么知道？”
“而且不是让他开腔。”
他居然也知道段禾丰不开腔的规矩，他说道。
“就是因为没人请得到他，我若是能够请得到，才显得出特别，顾家才好打响头炮，若是能够请动他，比请旁人的效果要好得多。”
顾铮行也有自己私心。
若是请来段禾丰，旁人就不会注意到原大小姐——至少能够分担一部分投注到她身上的目光，如此一来，至少自己也会少几个对手。
虽然说，直接不让原温初露面，不让她做这个评委也可以。
但是顾铮行却又觉得。
是当初他决定刊登退婚书，才让原大小姐成为港城人眼中的笑话谈资，他犯下的错误，即便不是有意，但是他得认。
所以顾铮行也想要补救。
他也要给她风光。
好叫港城人明白，何家配不上这位原大小姐。少年的心是滚烫的，他总盼望着让旁人知道她多好，又怕她被别人惦记，这种……复杂心思，大概只有他自己才能搞得懂，他沿着这条路往前走，突然听见原小姐问。
“你饿不饿？饿的话，我请你吃东西。”
顾铮行当然不会拒绝。
他想了想，问。
“吃什么？”
原温初走了几步，看见街角有一家卖热云吞面的小铺子，她随手指了指，笑眯眯地说道。
“不要嫌便宜。”
铺面很小，只摆了几张小桌子，顾铮行同原温初面对面的坐着，她那么精致贵气的一张脸，托着腮发呆都美得像是一幅画，但是从大酒楼里头走出来，坐在他对面的原大小姐才有了人间烟火气息，她美得像是沾染了一缕露水的玫瑰，生动鲜活，扑面而来的都是美。
顾铮行只怔怔盯着她的脸颊看。
听见她喊他。
“顾铮行？”
顾铮行一口塞下三四只滚烫云吞，少年的声音都有些含糊不清。
“唔？”
“怎么了？”
原温初笑了笑，她问顾铮行。
“祝你家电影部部大卖。”
“祝你们家的生意红红火火。做慈善能得到港城总督嘉奖，颁发给你们顾家善心奖章，祝你……”
她看着顾铮行的脸颊，然后说道。
“祝你十九岁生日快乐。”
“祝你的明日光明敞亮，祝你永远如同今日一般热忱，祝你永远有活力，过得有滋有味，能开心自在，得偿所愿。”
顾铮行的舌尖都麻了一下，不知道是因为感动还是被热云吞烫到了，他的声音都含糊不清。
“就……这样而已么。你怎么知道我生日。”
“既然都知道，只是请我吃碗云吞……而已么。”
他自己其实对自己的生日也没那么上心。
男孩么，打打闹闹又长一岁。
原温初看了顾铮行一眼，她说道。
“我知道，是你们报社的人告诉我的。他们让我给你传个信，明日报章上头会刊登一个祝你生日快乐，配一个蛋糕的图片，还会给你准备个蛋糕。”
“我带你来吃云吞面不好么？”
她笑眯眯地看着顾铮行。
“不好吃么？”
顾铮行摇头，他低下头，好似口中还有一点鲜美滋味慢慢弥漫开来，他说道。
“好吃。”
“这样也够了。我父母都不在港城，也没人给我过生日。”
“报社那些员工他们记得……是想讨好老板。”
“唔，其实没必要啦，搞得兴师动众……我等会儿去一趟报社，让他们不要浪费版面。”
“一个版面明明可以拿来赚钱，浪费在我身上没必要。”
原温初看着对面少年的脸颊，他挠了挠头，十八岁——哦不，是十九岁的顾铮行，那张脸清爽干净，像是夏日一缕风。
港城吹来的海风，也不如他这么清爽自然。他额前还有些碎发飘荡，深夜路灯下，他坐在小板凳上，两条大长腿有点无处安放，姿势看上去有点憋屈好笑，原温初盯着他的眼睛，感觉对面少年黑黢黢的眼睛亮得惊人。
像是黑曜宝石。
她问他。
“你在电影院的时候，凑近我的那个时候，想说什么？”
顾铮行默默不说话。
他那个时候……
不想说话。
只想亲她。
原温初看着他。
“吃好了么？”
“不够再加一碗。”
顾铮行连连摇头，他这一次真吃饱了，他站起身，就看着原温初付了钱，跟他绕过那小铺子，路灯投射下温柔的黄色光线来，原温初却笑眯眯地喊他。
“顾铮行？”
她连名带姓地叫他名字的时候真好听，顾铮行觉得自己名字第一次被人叫得这么温柔，他低下头，然后听见原温初说道。
“你太高了。”
这四个字说出来，有些突兀，他心里头诶了一声，有点咯噔一下，一瞬间犯迷糊，然后顾铮行听见原温初继续认认真真地说道。
“你太高，把头低一些。”
他不太明白，只是听着原大小姐的声音，然后乖巧地照着做，他低下头来，对面的女孩，看着他那张英气勃勃的脸庞，瞧着他眼眸深处勾动起的无穷涟漪，瞧着他身后的昏黄灯光，伴随着深夜的晚风，他的眼中弥漫开困惑。
她盯着他的眼睛。
踮起脚尖。
原温初的声音，比任何时候都温柔。
“祝你十九岁生日快乐。”
然后她踮起脚尖，精准而又一气呵成地覆盖上他的唇瓣。那瞬间对面的少年瞪大眼睛，而原温初衔接上去的那瞬间。
她心里头想。
这样的话。
那些“弹幕”背后的家伙们，应当看不见了吧？
毕竟系统维护，停更三日。
习惯了那些时不时出现的文字，如今没有了，反而让原温初不习惯的同时，又松了一口气。
嗯，所以她亲顾铮行的这一幕，应当不会被旁人看见。
她觉得自己挑选的这个时机很好，不用看那些铺天盖地出现的“弹幕”，只需要——
只需要专注地吻眼前的这个男孩子。
他的十九岁。
他的第一个吻。
都是她的。
深夜的冷风吹动顾铮行身体，他明明紧张到手指脚趾通通蜷缩，但是这本来就是无师自通的一门技艺，他盯着她的眼睛，心里头恍惚觉得像是做梦，然后强自镇定的少年，加深了这个吻。
不能……
太紧张。
让她不满意。
顾铮行一边紧张一边好好表现，直到路旁传来车灯晃眼白光，他一把按住她肩膀，闪到路灯后头，身旁的原温初却笑得绝美，恣意张扬，一点也不怕被人瞧见，堂堂正正理所应当。
顾铮行的十九岁。
他比任何时候都欢喜。
毕竟十八岁遇见了原温初，十九岁——他离她更近了一步。
※※※※※※※※※※※※※※※※※※※※
按照时间推算，顾小狗好像是个天蝎座哈哈。

那些痛苦的回忆，被覆盖了
顾铮行晚上没忘记，还是去了一趟报社。
他凌晨才回去。
被他送回学院的原温初躺在床上，心里头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
那个系统一下子沉寂下去，按照响在脑海旁边的说法，是要系统升级。
原温初冷静不下来。
十九岁的少年的灼热的吻，昏暗路灯下明亮的眼。
像是被放慢无数次的黑白镜头，原温初闭着眼睛，少年的吻，给她安睡。
……
而系统更新的这两日。
关注了原大小姐的观众们则是感觉到追日如年。习惯了追更，结果一下子画面变得一片空白，直播主已经离开，不单单是原温初的系统更新，整个网站都进入了更新状态。
后台程序员简直急掉了头发。
之前这种大规模的掉网死机的情况从未发生过，程序员急匆匆地要恢复网络。
每日都有无数条投诉的私信。
让运营也为难——为难之余，终于注意到了原温初。
欸？怎么都是在求这个up主的。
而且……怎么私信类型如此乱糟糟的，还有求她出道的，这么多要同她进行商业合作广告植入，甚至问她愿不愿意签约经纪人的。
网站的数据库显示。
这个up主虽然还算新人up，毕竟出现在这个视频网站的时间还不足一年，但是数据倒是增长得很稳定，重要的是——她的用户粘性，出奇得高。
或许……
可以考虑等到网站修复，给她一个首页推荐位试试水？
而且确实应当想办法联系一下，这位有些神秘的up主。
网站的决策层很是顺理成章地做出了这等决定。
观众们则是很焦心。原大小姐那边突然消失不见，让大家都很抓耳挠腮地等待更新。
明明后头看上去很精彩，要对付华必文，还要把白泰仁送到国外去审判，搞不好在国外坐牢——还要看她怎么对付自己的后妈。
突然系统一更新。
就像是听歌结果卡带，看电视剧结果在电视剧最精彩的环节被腰斩下架，这谁能接受得了。
所以大家纷纷要求网站恢复更新。
原温初自己乘着不更新的时候亲了顾铮行，则是心里头颇为满足。
但是这一夜。
起初她睡得也颇不安宁。
她做了一个……
有点沉重的梦。说是梦，其实也不是梦，准确来说，应当是她上一世的重现。当年她一步错步步错，因为没有作证把华必武关进去，后来自己反而被华必武盯上了。
华必文同华必武这对兄弟，不择手段，宛若野狗。
不知道如何同白秀岚搭上，一同把她的人生，一步步逼到地狱里头去。
上一世的每一张脸孔。
曾经浓墨重彩地出现在她生命里头的，她都记得。原温初睡得昏昏沉沉，她梦见大雨倾盆，她一个人奔跑在港城街道上头，她狼狈不堪得顾不得自己的形象，精致妆容被雨水浇得透湿。
原家资产冻结查封。
白泰仁欠了一屁股债，却三番四次地找到她威胁恐吓。
她是港城人人人皆知的笑话，下贱放浪的不贞不洁的女子，那些男人——看她的眼神贪婪带了嘲讽不屑，人人都想踩她一脚，在她身上占便宜。
那些表情，那些欲念，那样赤白。
她走得高跟鞋断裂，赤着双足泡在雨水里头，抬起头，霓虹灯的光芒都像是在嘲笑她。
能够把人生一手好牌。
打到穷途末路。
她的仇人，一个个得意风光。
白秀岚去和原温宁一同住了何家新买的大宅子。
她父亲原实牧死了。
原温宁嫁给何礼峰，龙凤茶楼还是港城最大最红火的饮食之地。
何礼娜跟人私奔去了东南亚。
何家的财产，都归了原温宁，她还生了一对龙凤胎，威劲一时，高价拍卖钻石珠宝，根本不会再回头看已经败落不堪的原家，做富贵太太做得虎虎生威，有声有色。
华必文在码头做起来，短短数年便发家，黑白通吃，甚至给他蒙混到了一枚太平绅士的奖章，彻底洗白了那些不光彩的底色。
他甚至去做演讲，去跟别人合伙做生意，东南亚开厂，雇佣廉价劳工拼命压榨。
华必武有这个哥哥托底，玩的极大，害死数条人命，都能如同没事人一样。
仇人过得那么好。
可是她的朋友却过的凄凉无比。
孔家也倒了。孔太太郁气攻心，没有几年就撒手人寰。华必武害死了孔青雀，那么好的姑娘，什么也顾不上，纵身一跃，一句话也没有留。
她的朋友不多。
最交心的就是青雀。所以原温初才会一直犹豫，要不要把她拖回漩涡里头，重来一次，她宁愿不再认识她熟悉她，也希望她能够远离港城的漩涡，在国外过安安生生的日子，专心学术，读完她最想要念的建筑系。
她想要让她朋友过得好。
原温初已经有很久很久没有梦到过去，可是这场瓢泼大雨里头，她好像又成为了当年的她，懵懵懂懂莽莽撞撞地走在大雨里头，宛若一道游魂。
广告牌上挂着的是最红火的歌女，是华必文一掷千金捧出来的解语花，原温初记不得她的名字，只是她眉梢眼角同苏若玫有几分相似。
但是苏若玫早已经不是当年人间玫瑰的艳丽模样。
总有更甜美可人的姑娘顶替她。
但是她却帮华必文扳倒了顾氏影业……原温初几乎有些分不清这是梦还是现实，她只是莽莽撞撞地往前走去，她也不知道她要去哪里。
那雨幕仍然纷纷扬扬地落下，她瞳眸里头好似失去一切光芒，她只能不知疲倦地向前走动，大约又过了数刻钟。
马路对面，突然响起刹车声。
她横穿过马路。对面汽车狂按喇叭，那鸣笛声甚至有些刺耳，她无知无觉地抬起头，隔着瓢泼的雨水，什么也看不清楚。
从对面的汽车上头，却走下来一个人。穿着黑色西装，身旁有专人给他打伞，大概是保镖之类。他身材高大，穿着笔挺西装，踩着簇新的皮鞋，雨水从他的鞋面上头滑落下去，打了蜡的鞋面，被保养得一丝不苟。
这等精致繁华的气象，曾经她也有过。她怔怔地凝望那簇新的皮鞋。
然后瞧着对面的人一步步走到她面前来，盯着她的脸颊，然后说道。
“原家的小姐？”
原温初一下子想起来了。
前世……的确有这么一回事。
她横穿马路，险些被对面的这个男人的车撞死。他也的确下了车，但是他下车，却不是为了给她一丝半点的温暖。
雨水之中，这个男人带着不沾尘埃的白色手套，他说道。
“原小姐如今，可是丧家之犬了。”
原温初记得这四个字。
这样……令人出奇狼狈的四个字，轻飘飘地落在她身上，她却没有想象之中的愤怒。曾经那样骄傲的她，却在经历了那么多痛苦之后，感觉灵魂上头的所有尖锐都被痛苦磨平，她已经提不起任何力气去愤怒。
她只是麻木地，仿佛无知无觉地向前走去。
然后她听见对方说道。
“我很多年前见过原小姐一次。同如今相比，天壤之别。”
她略微停顿了一下脚步。
那个男人说道。
“原小姐，我们可以做一场交换么？”
那时候她是如何做的。如同溺水的人抓到一根稻草，她眨了眨眼睛，雨水打湿她的发梢，曾经丝滑如同绸缎一般的黑发，仿佛在漆黑的深夜之中，都能够发光。
但是如今却只是一头枯草，毫无光泽，被雨水打湿，黏在脸颊上。
而她的眼窝深陷，睫羽都显得无力，不再卷翘，眼眸里头毫无光彩。
失去了精气神的原温初，已经不是那个美得让整个港城上流社会拍案叫绝的她了。她那么疲倦——她的美一点点流逝，不复当年巅峰盛景，眼下的她，疲惫不堪，只有被岁月狠狠碾压过后的狼狈。
美丽得不到维系，反而成了一种让人惋惜的悲哀。
对面的男人看向她的眼眸是冰凉的，并没有多少怜惜，然后原温初听见她自己的声音，干涩地不像是从她的喉咙里头发出来的。
“我没有任何可以交换的东西。”
原家已经没有了。
她同那些穷困的歌女舞女并没有本质的区别。
同样一无所有。
但是旁人放得下，她却还是放不下。她低着头，看着粗糙的地面，然后她听见对面的男人说。
“你有的。”
“何况，你能不能同我做交换，不是你说了算，而是我决定一切。眼下的你，没有拒绝的资格。”
那个人就是殷惜。
原温初的记忆有些模糊。
她只记得殷惜成了商业大鳄，但是她却记不得，她同殷惜什么时候，还有过更加深层次的接触，她皱起眉头，这场梦让她的心里头有些不安。
最不安的——
大概是她前世没有接触过顾铮行。
顾铮行同她好像是平行线。
她记得顾家如何，但是对于顾铮行却模糊得很。只听说顾家有个小少爷——却一点细节都想不起来。
她有点后悔。
她当初为何不多关注一些顾家，关注顾铮行。
但是后悔也没有用处了。
不过眼下一切都已经改变了。从她出身指认华必武，送他入狱开始，一切都在朝着有利于她的局面发展。
不论殷惜会变成怎么样可怕的人物。
他如今还只是殷家一个管家，这一世应当不会再变成曾经那种局面，还有孔家，她已经帮孔太狠狠反击了渣男，孔太这一次应当也不会郁郁而终，她还在，青雀就不会绝望。
即便不回港城，她那么坚强，异国他乡应当能过得很好。
原温初的呼吸慢慢地变得平稳起来。她闭着眼眸，脑海里头，那些往事逐渐散去。
路灯下，她踮着脚尖亲吻的少年，有最青春的笑颜，他一把拉住她的肩膀，加深的吻，同他灼热的气息，一直渗透到她心底里头去。他牵着她的手掌，同她肩并肩走在深夜冰凉的街道上头。
他说道。
“你相信我么？我能做你的依靠。我已经十九岁。我能喜欢一个人，也能自己做主了。”
“原家断掉就断掉，也没什么可惜。”
“你要是真的喜欢做讲师，也不用勉强，就做个讲师也很好。你要是想要做别的呢，我也能帮你。”
“我知道你觉得我就是靠着顾家，才敢大言不惭的说这些。”
“可是这些话，不是顾家的顾铮行跟你说，是我……我自己的想法。”
“旁人都说熬下去就会出人头地，但是出人头地之后呢。”
少年好似生怕她冷一样，紧紧地揽住原温初的肩膀，好似一下都不肯松手，他的神情那么认真，声音在寒风之中，让人心里头疯狂的心动，他说。
“我出人头地，不是为了给谁看。”
“我只想保护我喜欢的人。我找到了——我真幸运，我十八岁就找到喜欢的人。”
“有的人，一辈子也找不到。”
顾铮行好像有点紧张。他一紧张，就会一直说话。原大小姐有点忍无可忍。
“顾铮行，有没有人说过，你有的时候，话有点多？”
顾铮行唔了一声。
“你是第一个。我在你面前……总是情不自禁地想要多说一点。”
他笑眯眯地凑过来，黏人又热乎地在她唇角偷偷亲了一下，明明已经亲过一回，还是笑眯眯的，灼热又热切，眼睛里头好像都是反射的灯光亮晃晃，他不再说话，只是用力地握住她的手掌，一直往前走。
她的男孩握紧她的手掌，他一言不发地握着她走过长街，路灯的影子一晃不会晃，他抓她的手那么坚定。
梦境里头，少年的影子，昏黄的灯光，同那场冷得冻透她骨髓的冷雨交叠在一起，然后最终慢慢的，那场冷雨的痕迹逐渐被冲淡，被覆盖。
只剩抓着她手晃晃荡荡走向前方的少年。
她侧过脸，他安静又温柔。
没有痛苦不堪，她听他说。
“明日你对付华必文，你不许我去的话，我就偷偷去看。我带相机去——拍下他的丑态，头版放大，这个家伙就是条毒蛇，我非得拔了他的毒牙，看他还怎么在背后使坏。”
“还有你那个没半点血缘关系的狗屁叔叔，再过几日就要被遣送到国外法庭，我才不会让他继续留着，那家伙瞧着就贼眉鼠眼，放出来迟早是祸害……”
“欸？”
“初初？”
少年挠了挠头，顾小少爷很不好意思。
“我是不是话又太多了？”
“真抱歉。可我总是忍不住想要多说一些。”
原温初转过头，她说道。
“没关系。你说吧，我都听着。”
她的不安，烟消云散。
不论如何，身旁这少年，是眼下紧紧握着她的手掌向前的人。
他比她更小，他比她更有热血，正因为他足够主动，所以她才能够拥有一个此刻最纯真的少年。
※※※※※※※※※※※※※※※※※※※※
顾小狗前世去内地了~所以没跟原大小姐搭上线，就……有点可惜。
但是他现在拥有啦～（顾铮行在线得意～）

左先生的错误想法
原温初醒过来的时候难得神清气爽。天气很好，她早上上完一节课，去左先生的办公室的时候，里头没有其他人。
左先生伏案写作，抬起头看见她，对着原温初招了招手，态度倒是很客气。
“来了？”
原温初嗯了一声，她往前走了两步，从口袋里头掏出一本册子摆放在案台上头，左先生看了一眼，突然笑了。
“这是什么？港城律条？”
原温初点了点头。
“是，而且是最新一版本。我自己翻译的国文版本。”
她这么说，是因为这版本应当是用英文写成的，她开口说道。
“法华学院的图书馆里头有一批原文书籍，虽然也有译者，但是进度太慢。除了英文，还有德语，法语之类的书籍，我认识几个朋友，可以先翻译成英文，再翻译成国文，但是这样的话，经过几重加工，又很难保证原汁原味——很有可能在语言上，有失偏颇。”
她接着说道。
“翻译的原则是信，雅，达。我认为还是要把准确度放在第一位。”
左运时抬了抬眼镜。他看着眼前的原大小姐，眼神之中多出了几分笑意。原温初听她开口说道。
“你还有功夫做这些事情？”
“这些事情，杂志社做赚钱，你做的话，是不赚钱的。”
原温初嗯了一声。她说道。
“挤挤时间总有办法。实在不成，我只能联系几个在国外认识的朋友——看能不能帮得上忙。”
港城留学海外的那一波人，其实彼此还是有些联系。
原温初在海外的时候，积极热情，参加过不少社团活动，那些华人都打过交道。
不过有些来自沪上，有些从北平出去，如今分隔许久，又因为距离太远，所以书信不是很方便。
所以联系才少了些。
前世曾经她最穷途末路的时候，不想被朋友瞧见自己狼狈模样，所以也没对外求援过。
就让那些朋友心里头，觉得她还是那个张扬光芒四射的大小姐，总是更好一些。
但是如今原温初看得更开。
丢人没有什么可怕的。
可怕的事情多得是——那些面子，当真值不了什么钱，比起当年同窗的情谊，港城这么点小小流言蜚语又算得上是什么。
“我有朋友在北平，也有在沪上的，只是我回来之后还没有联系过。”
对面的左运时点了点头。
他倒是颇为欣赏对面这女子的洒脱。
“多联系走动总是好的。你们这一波，一同出去留学的孩子，见过世面，知道世界之大，才有动力同方向。我们走在漆黑道路上头，总该有人举火炬，照亮前头的道路。”
“在我眼中，你们这些孩子，就是举火炬的人。咱们总该燃烧起来，让后头的人不要畏惧，向前走，看清楚前头到底有些什么。”
未知才可怕。
有人淌过暗河，那么那暗河也同这世上潺潺流动而过的流水，没有任何区别可言了。
左运时眸光平静舒缓，他轻声说道。
“我在沪上的时候，认识的朋友——也很苦恼。那边的局势乱糟糟的，港城迟早被波及，做不了独善其身的世外桃源。”
“这个世上，没独善其身这回事。”
“打断骨头还连着筋，血浓于水，毕竟都是同源同宗。”
“怎么能置身事外？”
对面的女孩，才二十岁。
这个年纪，像是盛开的花骨朵儿，在港城能过得有滋有味，但是北面却不是这样，满打满算，也只有沪上的租界，港城澳城，才有这样富丽堂皇的好光景。
可是谁又知道，这些繁华好光景能够维系多久呢。
左先生的手指握着派克钢笔，他手指用力，笔尖几乎要戳破白纸，听见对面的女孩说道。
“今夜还要拜托左先生。”
她的声音，极为诚恳。
左运时眯着眼睛。他的镜框背后的那双眼睛，虽然沉静，却拥有一种强而有力的洞察力，他开口说道。
“你就这么确定，今夜那艘船一定会出事？”
原温初点了点头。
“嗯。”
“因为只有这么一次机会。”
她低下头，低声说道。
“因为新官快要上任了。”
她这句话说得很含糊。但是左运时却眉头一蹙，声音严肃许多。
“新的警备司司长？还是谁。你说的是石岗被刺杀的事情？”
左先生就是左先生。这位大学者，也是如同表面上那么简单，两耳不闻窗外事。石岗被刺杀的时候，他应当还在内地，但是却也知道得如此清楚，可见他其实一直都在留心港城的动静。
原温初停顿了一下，她脸颊上的神色是一种很让人信赖，静如山岳一般的稳定，然后她继续说道。
“石岗的死，会带来一系列的连锁反应。他主管码头，所以码头上头一定会出现混乱，一些平常很难进出港城码头的货物，也可以偷偷运进来。”
“比如……”
她深吸一口气，说道。
“祸国殃民的那样东西。利润最高，能够让人铤而走险的那样东西。比烟草，名贵好酒，茶叶瓷器的利益还要更高，哪怕抓到上绞刑架，把灵魂出卖给魔鬼也在所不惜。”
左运时其实知道原温初说的是什么。
她说的含糊，他却一语道破。
“是大烟？”
原温初点了点头。她盯着眼前的白纸，她绝美脸庞之上的神色极为严肃慎重，她轻声说道。
“从港城……再流入东南亚。或者北上，一转手，那利润……太令人疯狂。”
她前世就不明白一件事情。
华必文是怎么做到短短数年发家致富地那么快速，他一个过江龙，却能够在港城扎下根，从一个阿谀奉承那些港城大商行的小角色，变成真正能够占据港城资源，甚至豪掷千金买下无数地皮的大鳄，但是她最后才弄清楚，华必文做得是何等恶毒的事情。
她轻轻地眨了眨眼，她知道这是战役。
你死我活。
不单单只是她作证把华必文的弟弟送入监狱那么简单，她要断了他的后路，就从今夜开始。
真正不死不休，你死我活的战役，也不过如此。
左先生凝望她的面容。身体略微紧绷。
这等大事，哪怕他见惯惊涛骇浪也暗暗心惊。
更心悸于眼前这个小女孩，不过二十岁，出身富贵大家族，又刚刚留学回来，哪里来的这等惊人的气魄。
她当真是不怕死，才敢做这样的大事，跟那样黑暗之中的暗流涌动对抗，她是真的豁出性命在拼杀。
左运时的手指，搭在自己的眼镜边框之上，然后原温初听见他说道。
“我朋友派了几个保镖，送我回来。如今还未来得及回去，同我那老友复命，我想——今夜不如把我朋友派遣的那几个打手带上，也好作为保证。”
总要保全自己。
再去谋求更多。
原温初点了点头。她迟疑了片刻，才问道。
“是……岚帮的……人么？”
左运时有些惊讶诧异。
“你知道岚帮？”
原温初点头。
“我在英伦之地留学的时候，听同样留学的华人提起过。”
左先生笑起来。
“我那个岚帮朋友，素来都很欣赏有胆魄的人。你虽然是女子，又刚念完书回来，但是有志气的人，不论年纪长幼，都能让他青睐有加，何况巾帼不让须眉，他早就想要练一只娘子军——可惜你似乎短时间不打算离开港城，否则你若是前往沪上，我倒是可以引荐你认识他。”
原温初短时内的确没有离开港城的打算。
虽然好奇岚帮是个什么样的存在。
但是她暂时接触不到那些层面，她如今最大的仇敌莫过于华必文，其他事情，考虑起来，都距离她太过遥远。
总得先解决眼前的难关。
左运时看着眼前怔怔出神的女孩，他同她相处几次，倒是当真开始欣赏起隐匿在她这副好皮相之下，那深藏不露，不似一个二十岁女孩成熟稳健的魂魄。她灵魂不轻佻，也不虚浮，是实打实，有过思考有重量的灵魂。
左运时停顿了一下，方才说道。
“我听说你和家里头闹得很不痛快，打算自立门户？”
这事情港城估计已经传了个遍，传到左先生的耳朵里头也不出奇，原温初点头，开口说道。
“我继母又有了身孕，我同她处不来，出来反而自在。”
“我家的表行，之前被盗，眼下生意受了些波及，也急需码头其他家的手表来救场——我打算帮家里头这一次便收手。”
“日后再如何，同我无关了。”
左先生看着这少女没有半点怅然的眸子，他一时倒也不知该如何接话劝诫。
古人都说清官难断家务事。
何况这少女家中乃是豪门，只怕更为复杂。他顿了顿，说道。
“法华学院总还是个后盾。虽然出不起太多银钱给你付做酬劳，但是有事，倒也应当为了学院的讲师出头，不会退缩在后。”
他这句话，代表的是他的态度。
原温初说了一句多谢左先生，左运时看着她的背影，突然说道。
“你可有什么看中的青年才俊？”
“你既然同家中闹翻，我倒是可以替你做这个保媒的长辈。我听学院里头的其他讲师说，你在学院里头，总有男子开车来等你是不是？”
“你若是看不上港城这些，我在北面也认识不少才俊。你若是不介意离开港城——也可以介绍给你。”
原温初险些呛住一下，她转过头，少女笑起来唇角弧度弯弯。
“左先生，我当真是没有想到，您还有如此八卦的一面。”
左运时则是笑了起来。
“怎么？觉得我不该说这些男欢女爱之事？我的妻子，当年可还是我的学生。你留过洋，想法自然更前卫些，我瞧你也不是那种喜欢谁藏藏掖掖的忸怩性子。”
“你家里头即便不许，你也不会被父母之命所羁绊。”
原温初顿了顿，抬起头挥了挥手。
“左先生今夜应当能够瞧见他。不过他还在我的考察期，所以——”
原温初耸了耸肩膀。她向外走去，姿态自然是极其洒脱的，左先生却大笑起来。
这位原家的小姐，果真是个妙人。
他倒是更好奇，她在和什么样的男子谈恋爱了。
总不会是那些草包——或者不学无术的纨绔。
大概……也跟她一样，很奇妙？
会开车接她吃饭，听上去，倒是个谦谦君子呢。
可惜系统停了更新。
否则在左先生的头顶上，一定会明晃晃的飘出几行大字来。
“左先生你弄错了！那不是男主……那是殷惜不是顾小狗！”
“开车的是殷惜，骑车的是顾小狗。”
“不要站错不要站错cp，否则就会跟我们观众一样，痛心疾首呜呜呜……”
“明明后面还有的更新，也许殷惜能逆风翻盘，你们不要这么笃定啊喂……难道只有我还站殷惜么？”
“可是顾小狗真的超绝奶凶可爱。锁死钥匙被我丢到维多利亚港口了！”
“左先生你快看看顾小狗，他特别可爱，他会保护初崽的！”

我害臊的话，还怎么追你啊
晚上有车停在法华学院门口。
原温初走出去的时候，却一怔。
左边右边各有一辆车，走在她身旁的左先生都有些诧异。
“哪辆车是接你的？”
左边那辆按了按喇叭，跟破锣似的，感觉车身都在晃，随时都要散架。
右边的车漂亮得多，打理的闪闪发亮，车里的人好像不甘示弱，也按了喇叭。
然后原温初就瞧见一道人影从车上钻出来，欢脱得很。
“原讲师！”
是殷则虚，这个班上最令人头疼的少爷得意地冲着原温初挥手。
“你去哪里，我让阿惜送你过去。”
车上走下来的青年平静地隔着马路同她对望。
左先生看人，当然不是那种简单只看身份高低的，殷惜一走下来，他就觉得这青年气场不俗，不是池中物。
他想，这就是原温初那个……那个处朋友的对象？
的确，殷惜瞧着，站在原温初身旁，是匹配的。高大俊逸的男子，看气场气质，的确好似有那么几分神似原温初。
殷惜本质上，同原大小姐的确有相似的地方。
左先生笑了笑，他抬了抬眼睛，开明地说道。
“还不过去么？”
殷则虚拼命招手，就怕旁人瞧不见他。
原温初却摇头。
“我要去的是另一边。”
顶着热情无比的殷则虚的眼神，同感觉神情有些古怪的左先生的打量目光。
原温初放弃了那辆一看就极为矜贵的小轿车。
走向了……
那辆瞧着很破的货车。
……
“我从片场过来，我想着骑车过来怕来不及，便找了一辆车临时让人开过来……”
“诶怎么了？”
顾铮行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是不是……给你丢面子了？”
原大小姐摇了摇头。
她唇角隐约夹杂几分笑意。
然后她说道。
“没有给我丢脸，这样挺好的。”
顾铮行还有点不相信，生怕她在客套。
“你说真的？”
原温初点头。
“真的。这样挺好。”
顾铮行一开始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等到开过来，才反应过来这里毕竟是法华学院门外。少年东奔西跑，什么交通工具都搭乘过，根本没那么在意，但是瞧着对面的那辆豪车上头耀武扬威的小子——顾铮行心里头却咯噔了一下，他嘟囔着。
“又是殷家……”
“殷家的人这么闲的么？”
“殷家的那位太太，若是能够把推牌九的功夫多放在自己儿子身上就好了……”
他知道殷太太推牌九，喜欢找贵妇饮茶。对儿子放手不管，只要殷则虚不要在法华学院里头闹出大事出来就皆大欢喜。
而原温初则是说道。
“殷家的事情自然有殷家的人管，走吧，我们去码头。快要来不及了。”
“七点开港放船，我看看——”
她低下头，看向手腕上头的手表。
“还有半个钟头。”
“赶过去勉勉强强。”
顾铮行干脆地答应了一声，然后他的眸光落在原温初的手腕上头的手表上头，他默不作声地看了两眼，然后他说道。
“等我赚钱，要送你一块好名贵的手表，镶嵌了南非钻石的那种，去拍卖行给你拍卖。”
原温初则是笑眯眯地说道。
“那还是我自己赚钱买更心安理得。别看了，买再多手表，对我而言都没有什么用处，比不上我妈咪当初赠给我的那块，她留给我的才是最宝贵的。”
原温初提到自己妈咪，顾铮行想到原温初生母早逝的事实，少年乖巧不说话，而左先生坐在原温初身旁，和颜悦色地问顾铮行。
“后生仔，多大年纪？”
顾铮行回答得颇为响亮。
“十九。”
当真是青春逼人。
左先生想他当真是年纪大了，瞧着这么水灵灵响当当的少年，居然有一种年华逝去的感觉，他抬了抬眼睛，半眯着眼睛，打量着顾铮行，十九岁——好年纪，正是最青春最火热，最不顾一切的年纪。
说实话。
他有些没有想到。
这位港城里头很特立独行的原大小姐。
交的男朋友，居然是一个比她还要更小的后生仔，瞧着生机勃勃，而且……逮到机会恨不得蹭到原温初身旁，这么黏人又狂热追逐原大小姐的少年，不太像是城中那些富户。
左先生说不上来。
倒是有点像是内地那些……追求自由思想同自由恋爱的新潮青年，但是仔细看去，又有港城人独有的气质在，左运时纵然阅人无数，一时之间，却也找不到合适的比对的对象，只觉得这少年很有趣。
他一开始还以为是隔壁那辆豪车上头的青年是原温初的男友。
原来不是。
难怪今日下午觉得她语气略带了几分古怪。
顾铮行抓了抓头发，他凑近原温初耳畔，小声说道。
“今夜有记者在。不是我让他们去的——按照惯例跑新闻，我也没有拦着。对了，那个阿杰，我让他专门跟着你，你下次有事找他就好。”
他大喇喇地谈事情，原温初觉得阿杰这个名字很陌生，她看向顾铮行的眼神带了几分询问之意，顾铮行随手从屁股后头抽出一张报纸，然后指给原温初看。
“这里。你看这个，实习记者董永杰。”
“他很能跑新闻，人蛮机灵。上次你让他在码头蹲了一夜，他回去吹得感冒流涕，也轻伤不下火线，带着相机，东奔西跑，又拍到几个头版。”
“顾家主编很看好他，他估计很快就能有专栏。”
顾铮行不怎么夸人，原温初一下子便想起来了这是哪一位了。她眼底涌动着淡淡的笑意，然后她说道。
“哦？”
“原来是他。我想起来了。”
顾铮行抽出来的报纸也就是这几天的，上头的标题也很有意思。
“顾氏前花旦苏若玫劲爆新片上映，差评如潮。”
配图是电影院门前稀稀拉拉没有几个人，苏若玫的大海报还被涂涂抹抹，画得颇为狼狈。这报道相当落井下石，顾铮行倒是不至于这么下作地打击竞争对手。
他不是小气的人，他解释道。
“这新闻是主编拍板的。主要是那边报纸乱写，说苏若玫新片票房力压我们顾氏影业的新片，更是诋毁了玉莺一通，说她没有灵气，远不如苏若玫美貌，那简直是睁眼说瞎话。前几日那烟壳老板还特意来谈生意，要追加玉莺的海报，说客人们通通都点名要她的那一款。”
“反而苏若玫已经是昨日黄花。”
“那边狗急跳墙，想要动用舆论压力，指鹿为马，黑白混淆，我们顾家当然要反驳。”
“苏若玫也不过是别人对付我们顾家的一枚棋子罢了。”
少年挠了挠头，前头还有几分大佬气场。
毕竟前面说话的语气认真严肃，听上去很有派头。
就差个穿个皮衣，点根烟，就像个江湖上混迹一呼百应的大佬。
但是张开嘴露出笑容，又有几分未成熟的孩子气，加之他穿着白色棉服，瞧着更是一身学生气，怎么也不像是个能做出决断的大人。
“左先生？”
左运时没想到这少年居然喊自己。他本来正在看向窗外，被叫唤了这么一声，扭过头看着这个少年，就瞧见这少年眼巴巴地盯着他，然后主动说道。
“左先生？我能同你商量一件事情么？”
“我想要去法华学院旁读。”
“陈实可以，殷则虚那个殷家不学无术的少爷可以，我想……我应当也可以，陈实勤勉，我也许没他那么拼，但是我表现至少比殷则虚强一些。”
左运时看着这少年一张清疏有少年气的脸颊，他就像是一阵原野上头扑面而来的风，漆黑的瞳眸盯着人看的时候，又像是一只气力十足的小野兽，从他身上满溢而出的都是澎湃的生命力。
港城虽然混乱，但是这土壤同样孕育不同寻常的生机发芽破土，这少年却好似拥有不知疲倦的力量，能够推动他不断向前奔跑。
他笑眯眯地说道。
“我想追求阿初，想上她的课，但是我保证，我不会干扰到其他学生的学习，我自己也必定好好听课认真学习，就做个……能听课的普通学生。还请左先生看在我赤诚一片的份上，答应我这个不情之请。”
原温初看了他一眼，轻飘飘地说道。
“当着左先生的面，你还当真是不怎么害臊。”
顾铮行满不在乎的摇头，少年的发丝都被风吹乱了，在暮色下，他笑意涌动如泉。
“我害臊的话，还怎么追你啊。”
“你可是我的心上人。”
“我还想有朝一日，能够带你回家呢。港城又没有哪条法律不许搞师生恋，我做你学生，你当我老师，你不觉得——这样更刺激么？”
这小子胆子贼大。
他说的这些话，放在思想保守的某些区域，简直不堪入耳，简直……简直下流。
但是却意外贴合了左先生的心思。
他隐约有点明白，为何原大小姐的态度，会隐约有所松动，这个小男生很有冲劲也很妙。
就是热情的让人拒绝不了。
好女怕缠郎，何况他又是好皮相，这副容貌他走南闯北，可也没瞧见第二个如此俊朗的，脸颊帅气的一下能闯进那些姑娘的心里头去。
而且左运时自己的妻子，当年就做过他的学生，他自己又是以思想开明著称，更加不会在意那些规矩同繁文缛节，世俗看法，他也不在乎。
新思潮么，什么都要越新越好。
这少年越不守规矩。
越不按套路出牌。
他内心深处，反而对于这少年更加多了几分欣赏。
左运时镜片之后的眼眸里头也隐约浮现出些笑意，然后他说道。
“好啊，你若是能够做到遵守学院的规章制度，自然可以来。”
“你之前说你十九岁是不是？这个年纪继续读书也很好。”
原温初是没有想到，顾铮行如此见缝插针。逮到机会也要实现心愿。
她看了他一眼，这少年冲着她露出笑意来，瞧着得意又飞扬，那模样又让人生不了气，少年虽然莽撞，却总能够直勾勾地撞入人心怀。
原温初听见他低声说道。
“那便说好了。”
“原老师，你可要等我去上课。”
原温初只觉得这少年越来越得意。
的确，不能给他丝毫空隙，顾铮行是那种给点阳光便灿烂的人。他得亏他那张人畜无害的脸庞骗人，否则原温初也不一定会默认同意。
说实话。
这几日没有了弹幕，原温初反而有点不习惯。她有点怀念那些吐槽的话语，至少让她知道，不是她一个人——拿顾铮行有些没有办法。
谁让他这张脸，这身少年气太犯规。
他做什么，都让人觉得很容易就原谅——而且顾铮行其实也没有干任何违纪犯法的事情，这个少年，只是执着而热烈地……
追求她。
想做她男朋友不犯法。
诱惑她心动也不犯法。
顾铮行坐在车上，他盯着原大小姐的侧脸目不转睛，他想——如果今日能约会该多好，说来说去，都是华必文那个扑街佬，挖角也是他，搞事也是他。
总是在原大小姐面前晃荡的那个李sir，今夜可要争口气，把华必文抓起来，正好让他们兄弟团聚。
他也不用担心原温初的安全，那么担心。
不过……
华必文若是还在的话，也还凑合。
这样，他就有借口一直跟着原温初。毕竟他要保护她么。

码头的夜，可真黑啊
赶到码头的时候，正好七点钟。
远处黑烟滚滚，这里是港城吞吐量最大的港口之一。
原温初下了车，她同左先生说了几句话，左先生要去港城港口司的办公室，她自己则是走到一个戴着鸭舌帽的少年背后，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少年猝不及防地转过头来，等到看清楚原温初的脸颊，吓了一跳，声音都有些含糊。
“原大小姐？”
这少年有一张很俊秀的脸颊，看上去年纪比顾铮行还小，人生得很机灵，他把帽子摘下来，然后同原温初打招呼。
“我每天晚上都在这里呆了几个钟头，摸清楚了这里的关系。这里有一批专门卖苦力的人，最出名的就是忠叔他们那帮人。”
“忠叔很厉害，他做事很老道，其他搬运工都要听他的话给他打下手。他的本事也很厉害，有的货不是装在木头箱子里头，就好似鬼鬼祟祟见不得人的那样，但是忠叔掂量两下，就能知道那些木头箱子里头装的是什么东西，总而言之就是好劲好厉害。”
“有些老板喜欢雇他，但是他嘴巴很紧的。”
“一般从他嘴巴里头打听不出来那些老板的货都是什么，不过这也是在码头混迹的生存之道，他要是嘴巴不紧的话，在码头也混不下去。”
这少年低着头，同原温初讲着话，他条理还蛮清楚。
“对了，这边分成好几个区。这边的区早些卸货，那边的区晚一点。”
“走的路线也不一样。这些苦力都很熟悉的，毕竟路短才省力。等到搬上货车，就可以结工钱，运到工厂就不关他们的事，自然有那边的工人接应。”
这少年自然就是陈实。
他笑了笑，挠了挠头，少年成熟世故地不符合他的年纪，但是毕竟穷苦人家的孩子早当家，而且码头扛货又是他的老本行，很容易便能够同那些人打成一片，所以有这样的成果也不足为奇。
顾铮行送左先生去办公室，让原温初在这里等一下他。
他很快就回来。
码头鱼龙混杂，他不放心原温初，千叮万嘱，最终才被原大小姐一个白眼飞去干活。
陈实跟在原温初身后，他小心翼翼地拽了拽原温初的衣角，然后原温初听见陈实说道。
“其实……华必文来过码头好几次。但是他好谨慎小心，都乔装打扮，找不同的人谈事情。”
“我打探不到他说了什么。”
他说到这里有点愧疚地看向原温初。
觉得没有办好原温初交代给他的事情。
原温初则是颇为温和地安慰他。
“没关系。你已经做得很出色，不必难过。”
她这样安慰陈实，远处的货船逐渐接近，她在里头寻找她想要看见的那艘做过特殊标记的船。
港城同其他地方不同。
港城多天然良港。
远洋巨轮也会停靠港口——她眸光扫过，迎着熹微灯光，她找到了那艘她想要看到的船。
她知道今晚有一场大戏要上映，然而她却算不上这场大戏的主人翁，这场大戏另有主角。
她在心里头暗暗计算着时间，时钟不知不觉指向八点钟，远处顾铮行急匆匆地跑回她身旁，看见她身旁的小跟班陈实，有些惊讶，打量两眼，眼神又撤回。
虽然是个异性。
但是不算威胁。
顾小少爷心里头的男人，只能归类成两种存在。
情敌。同不是情敌的人。
陈实显然被他归类到不属于情敌的那一类，所以他颇为放心，大步流星迈到原温初身边，正打算说话，却看见原温初的眼神越过他看向他身后，他还有点儿被忽略的微妙感，却看见原大小姐的手指放在唇角旁边，做了一个嘘的姿势。
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但是她的手指当真纤细修长，放在唇边的那么一刻，给人的感觉若即若离。
只能说。
有的人天生就是芳心纵火犯。
顾铮行想那些人为了几张贴了玉莺画像的纸壳子大打出手，挣破脑袋，真该让那群排队的家伙瞧瞧原温初，这才叫做天生魅惑，媚骨天成——但是他转念一想，呸，凭什么要给别人看？
他私藏都来不及。
他就分了这一瞬间的神，原温初已经走到他身后，然后凑在他耳畔低低地说道。
“人来了。”
这三个字让顾铮行也打起精神，他扭头看向后头，远处有几个黑衣保镖，然后是被簇拥的那个男人，派头倒是足。
比起年轻的少年，他确实更像是野路子出身一路拼杀上位的恶虎。
眉眼之中那几分郁气极为清晰，眼下青影极重，他一步步地迈步向前走去。
原温初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往前走动的步伐，她握紧了自己手指关节。她站在位置，对方决计瞧不见她，乃是视线死角。
原温初瞧着夜风之中，穿着西服一步步走到港口旁边的男子。
瞧着那艘船靠岸。
她在心中暗暗计算时间，忍不住心里头有些焦急，只是面上不曾表现出来。
怎么还没有动静——按照时间推算，应当就是现在，再迟便要错过。
好在她等的人，虽然姗姗来迟，还是赶上了。
远处响起刺耳警铃声，好几辆车接连不断地围过来。
顾铮行凑在原温初耳畔，他呼出的气息几乎都扑在原温初耳廓上，然后原温初听见这少年的声音，低低沉沉，像是深夜之中涓涓流淌而过的暗河。
“警备司那群人，没有一次是正好能够赶上的，只会放马后炮。”
原温初抿了抿唇没说话。
李沉意虽然答应过她一定到。
但是警备司里头的关系太复杂，那个青年即便背后有人支持，也未必能够在博弈之中胜出。
能来就好。
哪里顾得上什么早晚。
警铃一响，先是搬运货物的那群劳工停下动作，然后华必文从人群之中走出来，他的脸色仍然阴沉沉，他开口似乎说了什么，然后警备司那边也站出来了一个人，但是面孔很陌生，原温初不认识。
倒是顾铮行看了一眼。
“好像是董盛联。”
“他职位蛮高，他是李沉意搬过来压场子的？那个李sir看起来也有点背景么，这位也不是普通人请得动的。”
他嘴上这么说，眼神之中却还是满不在乎，少年心气儿极高，搬得动大人物，总不如有朝一日自己成为跺一下脚旁人都要抖三抖的大人物来得强。
原温初找了法华学院的左先生。
李警官好像也找了警备司高层。
这件事情立刻被拔高一个层面，但是华必文那边显然不是束手就擒的性格，以原温初对此人的了解，他素来都是狡兔三窟，提早就给自己布置好了退路，不知道打通了多少门路，手眼通天不择手段的那种存在。
他唇角似是溢出冷笑，然后原温初看着他说了什么话。
顾铮行若有所思地在一旁看着。他同原温初眼下蹲一堆集装箱后头，他低低地说。
“情况好像有点变化。”
“华必文那边，说他拿的是港城总督特令。他好像还要打电话给詹木雄。詹木雄，我没有记错，是港城警备司如今的名义上最高长官吧，看来同华必文站在一边。他肯定分出了很大一笔利润去收买他，难怪如此胸有成竹不怕调查。官大一阶横着走。”
“我看他是有把握全身而退，这码头都是他说了算。”
顾铮行扭过头看向原温初的眼神隐约有点担心。
“怎么办，这样下去不成的。”
原温初却镇定自若。
“你等着看便好。”
顾铮行觉得她这么沉着淡定的模样，说不上来那股劲儿，却又是不一般的迷人。
而华必文那边，本来十□□稳，却遭遇了一次狠狠地滑铁卢。
他没有想到。
连詹木雄这张免死金牌打出来，都会失效！
对面的人听见詹木雄的名字，面无表情地抬起头。
“你说詹先生？他如今已经不是警备司的人，他调职了。”
“如今暂时负责港口这一片辖区的是我，我有权利查验货物，抽查货品，保证没有违禁品流入港城同内陆。港城治安管理条例你看过么，违禁品名单你能不能背一遍？”
华必文从口袋里头掏出进口雪茄。
“行个方便？”
“黄金加股份。这个数。”
金钱开道，从来无往而不利。
但是这一次，板上钉钉的套路却没有能够得到成功，对面的男子瞥了他一眼，冷冰冰地说道。
“让开，开箱验货。”
……
顾铮行看得觉得有些惊讶。
“欸？这倒是个硬骨头。看来今夜请来的人，很廉洁么。送上门的黄金同可以源源不断生出财富，宛若金母鸡一样的赚钱生意干股都可以不要，阿初你是怎么说服这个人，帮你查华必文的？”
其实原温初自己都有点惊讶。
因为她本来准备的底牌是左先生。
就是怕李警官压不住场。
没有想到，出来一个狠角色，干脆利落就要往下查，一点空隙不漏，冷硬不吃，她看了两眼，觉得这张脸有些熟悉，却又一时想不起来。
她含糊说道。
“我也不清楚。先等等，得先证明抽查的货物的确有问题。”
“这样才能把华必文带回去调查。”
这才是重中之重。
她选在今夜，是因为今夜把握最大。
华必文如果不把那批烫手违禁品通过港口运进来，后头不一定会有机会了。
那么他之前的用心都打水漂。
所以她才会联合李警官，赌一把。
她要扳倒华必文，就要乘今夜，夜黑风高，定下乾坤。

人物属性加载中
原温初紧张地蹲在码头。
在她并不知道的时候，系统也有了一些玄妙的变化。
那个不知道要更新几天的系统，提前完成了更新。
于是原温初喜迎观众涌入她的专栏区——是的，网站给她开辟了一个专栏区。
原温初在不知不觉之间。
已经积攒了一批忠实观众，不少人就在等待着她的vlog更新，眼下终于网站能够登陆，界面能够打开，第一反应就是戳开她专栏。
然后发现了新的一个功能。
人物头像？
原温初的头像明晃晃地挂在上头，跟大海报似的，精致得无懈可击，那张脸挑剔不出来任何缺陷，造物主的宠儿就是说她这张脸，惊人发量的黑发，红唇，眉眼之间自然而然流露出风情万种，她介于少女同走向成熟之间那微妙的界限，青涩又成熟，纯情又妩媚，狡黠还动人。
忠实观众第三千次感叹为何她不出道，然后把鼠标挪移到她的头像之后，想要保存这张图，设置成手机封面。
却突然发现，当鼠标挪移到原大小姐的头像之后。
又浮现出了几行字。
像是……
某种注解。
“人物姓名。原温初。”
这个观众都知道。但是令人感觉到惊奇无比的是，她后头还有两个字。
括弧。
“重生。”
观众：“……？”
感觉，好像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这是更新了人物属性么，原来原温初是个重生党！
难怪说感觉哪里不对劲，原本这是女主拿了上帝视角的剧本，欸，她既然是重生，那她重生回来，是为了报仇？
她要复仇，是针对何人啊。
观众在屏幕面前张大嘴——更加不明就里，只是觉得很厉害，心里头极为期待又期待，这两个字，标注清楚了人物背景的同时，却又让人更加好奇不已。
原温初当然不知道自己最大的秘密，就这么暴露了。
当然，暴露不暴露，其实也没有什么干系。
对于原温初而言，这些都不会影响到她，顶多是弹幕日后拿她重生拿来玩梗而已——她眼下还在紧张地等待查验货物的结果。
……
而网站前头的观众，好不容易保存完头像，然后往下看。
“年纪二十岁。”
“籍贯。港城。”
“出生年份：？？？”
后头是一系列问号。
这观众默默想，这设定做得还挺认真，弄得还真像是那么一回事，这可比国内某些不上心的电视剧制作公司强多了，设定做得这么仔细，某些工作室真应该好好地学一学。
她往下翻，又瞧见了原温初下头的头像。原实牧的头像有，白秀岚，原温宁的头像也有。
大概是按照家族排序的？
她又往下翻，然后毫不犹豫地点开顾铮行的头像。顾铮行的头像吧，也不知道是谁给他上传的，选的是他十三四岁被晒得黝黑的时候的照片，一笑露出一排整齐大白牙，瞧着……有点傻乎乎的。
虽然顾少爷大家都知道他本质就是小奶狗同小狼狗混合体，但是这么黑历史的照片当做头像，的确让人觉得……只想要无情嘲笑他一波果断存图，但是又隐约有点心疼，我们顾少爷不要面子的么？
顾铮行名字后头，也有基本讯息。
“顾铮行。”
“年纪：十九岁。”
观众默默想。十九岁么，不是十八岁……就在没更新的这几天，年纪就改了啊。
顾铮行的讯息给的也少得可怜。
而且原温初的照片好歹能够显示出来她风华绝代，但是顾铮行的这张照片，连他那点帅气好似都没有保留下来，就剩了傻气，谁能想到视频里头他是个那么奶凶奶凶的帅绝港城的家伙啊。
这个观众也算得上是颇有毅力，一般人往下翻几行就不会再继续看下去，她偏偏不。
她非得一个个地点进去。
基本上出现过的人物都有记录，但是只有姓名同年纪，极为寡淡，顶多是方便大家回忆一下出场人物，可以说没有什么大用。
除了存原大小姐的照片，同顾铮行的黑历史照片之外。
哦，值得一提的是，李警官的照片，是他在警队的时候，穿制服的照片，倒是颇为英俊帅气的。
而下头……
还有一张让人眼前一亮的人物照。
殷惜。他穿着一身好似不曾变更的黑色西装，照片里头的男人，拥有咄咄逼人的眉眼，明明还是殷惜，但是却同视频里头气质迥异，让人几乎不敢辨认。
这张看起来就像大佬。
眉眼太过冷肃。
这位观众一边看，一边吐槽。
“殷惜这个演员表现力很厉害啊，感觉像是两个人。他这等气势，哪里像是管家——欸，他多大？”
她把鼠标挪移过去。
然后下一秒，她突然怔住不动了。她吞咽了一下口水，声音在一瞬间变得古怪起来。
“殷惜……”
“不会吧？”
她拿出手机拍了一下截图，心突然一下子扑通扑通地跳动起来。
她之所以如此震惊，是因为，在殷惜的名字后头。
如同原温初一般无二。
也出现了两个小字。
“殷惜。”
括弧。
“重生。”
这个观众倒吸一口冷气。
怎么居然是双重生的设定——而且重生的居然不是顾小狗，而是殷惜？
等等，按照一般故事发展的定律来说，能重生的绝不是什么普通小角色，而且必定有很大的执念，莫非殷惜是冲着……原大小姐来的？
他知道原大小姐是重生的么？
原温初知道殷惜是重生的么？
顾小狗……
算了，他那个傻样，大概什么都不知道，要不然不能成天那么晃荡傻乐，他能有这个心机就怪了，他瞧着也不像是重生过一次的苦大仇深。
难怪总觉得原大小姐同殷惜身上有一股很相似的气息，但是又说不上来何处相似。
这个观众坐在凳子上，感觉这个局变得有意思起来。
欸，有两个拿了王者牌的人，不知道会怎么打。
她不死心地把每个人的人物属性都点开，然后又被她发现了点有意思的事情。
华必文的名字背后，也跟了一行字。
“初期反派。（已被发现）。”
这个观众摸了摸下巴。这是……还有其他尚未发现的反派，以及中后期的大boss的意思？只是简简单单地看一个视频，为何会如此烧脑——但是正因为如此，反而让一切变得扑朔迷离。
原大小姐的人物设定。
是知道殷惜是重生的么？
如果她不知道的话，那么下一次是不是要在弹幕里头提醒她一下，等她……下一次出现在视频里头，告诉她，殷惜也是重生的？
这个观众尝试着想要给原温初剧透。
她写了一条私信想要发出去。
但是诡异的事情发生了——她这条试图剧透殷惜重生的私信，居然根本发送不出去。系统不断提醒她有敏感内容以及敏感字节，让她一遍遍的重新检查。
她不信这个邪都不成。
看起来……
似乎重生这两个字被设置成了不许发送的内容？
那该怎么隐晦地提醒她啊。
观众真情实感地陷入剧情，变得十分头疼起来。
她往下又翻了翻，正打算关掉页面，却突然冒出了一个弹窗。
“本vlog系统限时任务，是否领取？”
“提示，拒绝的话，没有任何副作用，但是领取的话，或许会对up主本人的生活造成一定影响——请谨慎决定。”
这个观众默默点了一下说明。
总得弄清楚任务内容是什么。
然后她愣住了，因为这个任务很出乎她意料。
“帮助up主摆脱前世厄运。”
“本任务可共享，不限制参与人数，不限制参与时间。”
“成功改变up主前世命运的话，本世界运气加1。”
这是什么意思？
现在的网站，在搞什么鬼，更新出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运气？
这是什么玄学。
……
原温初既不知道自己的秘密已经被袒露在公众面前。
也不知道——那群能够莫名其妙同她沟通但是从来不会露面的神秘观众，是的，她们是如此称呼自己的，知道了一点连她都不知道的秘密。
并且还有不少人领取了帮她的任务。
眼下她盯着码头的船，看着集装箱被搬运下来。
然后开箱检查。
一箱箱的货物被搬运，华必文站在那里，看上去似是十分笃定胸有成竹。
原温初觉得他的反应不太对。不太像是强直装作镇定。难道他这船货真的没有半点问题？
她捏紧了手指。
而远处的华必文则是笑眯眯地抬起头来，对着那警备司的新长官说道。
“阿sir，捉贼要拿脏的么，我们港城毕竟是法治社会，要讲道理的，你们要是查不出来什么违禁品，是不是要给我赔礼道歉呀？”
“我的时间很紧张的阿sir。”
对面的董盛联却仍然很稳当。
“等这批货查完再说。”
“你别得意。配合我们调查是你应当做的事情。”
华必文自己抽了一口烟，吐出烟圈，他似笑非笑地看向对面——那艘船上头最后一批货物的样品集装箱被搬下来，要是这里还没有违禁品，他就要全身而退，然后他突然瞧见从码头后头冒出来一个瞧着很青涩的少年。
这少年带了一顶鸭舌帽挡住脸，然后走到这位董长官背后说了什么。
董盛联笑了笑。
他的这份笑意。
才终于让华必文不安起来，然后华必文听见他说道。
“狡兔三窟真是不假。”
“不过玩手段，终归不是正途，总是要被戳穿的。在我面前玩调虎离山，玩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呀？”
“你以为西士港那边我没有派人守着？”
“麻烦华先生再等等，我想西士港那边，很快就会有消息了。”
※※※※※※※※※※※※※※※※※※※※
顾铮行：
就好比打牌每个人都握了大小王四个二，吃鸡每个人都自带八倍镜，而我什么都没有，这副牌局我还怎么打？
顾小狗真实哭泣了。
补世界设定：
原温初的世界同现代世界是平行世界。
所以大家围观吐槽原大小姐，改变原温初的世界，不会改变现代世界的一切，但是会增加现实世界的运气。

华必文被逮捕了
另一个西士港的港口，远没有这个大港口这么出名，因为区位条件不如这一处天然良港的缘故，所以也没那么显眼，吞吐量很小，很容易被忽略。
李沉意李警官没有赶来，就是因为他带队前往的是另一个港口。
眼下底牌一掀开，华必文的脸色忍不住难看起来。
原温初却略微一怔。
诶？这变故的确也有点出乎她意料之外。
她之前以为华必文只会在这艘船上做文章，但是大概是前几次发生的事情，让他有了警惕之心，所以才玩了一手明修栈道暗度陈仓，把关键货物藏在西士港。
可是她没通知李沉意。
是谁给警备司通风报信的？
原温初一时之间有些想不明白。
……
殷家之中，殷惜走在后花园里头，殷则虚蔫头耷脑地走过来，看着殷惜坐在后花园一个人怪冷清，突然走过去，腆着一张脸笑嘻嘻地问他。
“喂，阿惜，你是不是喜欢我那个讲师啊。”
“我觉得你每次去接我都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是想去看她，跟她打交道吧？”
他一副你别说我都懂的表情，又颇为得意地对着殷惜勾手，他说道。
“你要能搞定她也不错啊。她教得洋文难得要命，我考试要是再不过，拿不到学分，我就得退学了。我可以玩，但是闹得难看，殷家脸上无关么，阿惜？”
“你搞定她，然后我在法华学院就可以平平安安毕业了。”
“我看那些讲师挺看重她，法华学院的那个左先生，不是也挺听她话的么。”
面前的青年点头，他平静地说道。
“少爷说笑了。”
“她是原家大小姐，而我只是殷家的管家罢了。”
殷则虚则是一副啧啧的神情，觉得殷惜太过谦虚。
“她现在不是都跟原家闹翻了么？你这时候雪中送炭不是正正好。何况我知道的，阿惜你有本事，做管家做得好，大哥迟早要把一部分生意分润给你打理，你我们都信得过，什么时候都搞得掂，又在我们家做事，知根知底，比外头的那些什么这个经理那个买办强。”
“而且我妈的那些亲戚，不靠谱的。”
“就搞得好似原家的那个太太一样，那么相信她弟弟，结果伙同工厂造假，现在还被关着，听说马上要被引渡到海外审判去了。”
“可见还是得找真正有本事的人做事才能做得好，做得用心。”
殷则虚朝着殷惜眨眼睛，少年笑眯眯地说道。
“我相信你啊。你的本事做个经理绰绰有余，去追原讲师也很足够拿得出手的！”
“而且她那么美，你又不吃亏喽。顶多她名声差一点——但是阿惜你也不是在意这个的人吧？”
殷则虚其实挺喜欢原温初。
他似是自言自语地喃喃说道。
“而且……”
“其实原讲师是真不错。生得美，虽然我不怎么听讲，但是我知道她讲的东西都有用，同那些老古董完全不一样……”
“她不是那么差的，何家退货，是何家那个家伙没眼光……这样的美人也舍得放手。我知道她是讲师，才不敢去撩拨，而且我知道姆妈不同意，要不然其实她配我大哥都绰绰有余，港城哪个千金有她样貌才学。”
“何家说的话，也不一定就是真的。”
“她在国外肯定好用功，跟我这种混日子的不一样，哪里有时间跟不三不四的洋人鬼混……”
“阿惜，你有没有在听我说？”
殷惜默默低下头，他说道。
“我听见了。”
“我高攀不起原家大小姐。她也不需要我高攀，她现在很自得其乐，而且她旁边不是有其他人帮他么？”
殷则虚哦了一声。
“你说今天接她的那辆车？那么破……”
“欸？阿惜，你去哪里？”
回答他的是，是殷惜消失在冷风之中的声音，同他穿着黑色风衣飒酷的背影。
“我出去转转。”
……
从殷家大宅向外走，再走过三条巷子，停了一辆很不引人注意的黑色小车。这辆车很低调，款式也是港城之中眼下有车的富贵人家买的最多的那一种，行驶在路上绝不会被人过多关注。
殷惜拉开车门坐进去，里头已经有人在等他。
穿着黑衣皮衣的青年笑眯眯地说道。
“要不要出手对付顾家？”
殷惜停顿了三秒钟。
“为什么要对付顾家？”
这个青年有些诧异。
“顾家那个小少爷年少轻狂不自量力……”
他还藏了后半句，想挖自家爷儿的墙角，但是他这半句还没有来得及说出口就被打断，然后他听见身后的青年低沉地说道。
“他今年才十八岁，这样不是很正常么？”
顾铮行的表现，很符合他的年纪。
他就该是这样的人。
虽然他至今还未离开港城有些令人诧异，不过考虑到他如今疯狂追着原温初跑的行为，倒也可以理解。
追女追上头，才留了下来。
他慢慢地闭着眼睛。车窗有一条缝，深夜的冷风吹拂他的面颊。
殷惜的脑海之中，浮现的是今日原温初从法华学院门口走出来的时候，她走向那辆破旧不堪的货车的身影。
他平静地想着这一幕，然后他喃喃自语。
“总比一潭死水有趣些。”
前头的那个青年却挠了挠头。
“我们接下来做什么？”
“殷家这边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爷你还要留在殷家，做他们的管家么？”
他百思不得其解，有这种通天本事的爷，为何要隐身在殷家，做个被人呼喝的管家，可能他语气是有点夸张，毕竟殷家眼下已经对爷态度极好，颇为客气。
但是这样肯定是远远不够的，这位爷的本事……十个殷家也不够瞧。
他不明白他在拖延什么，或者，在等什么时机。
殷惜的声音很低沉。
“还没有到时候。”
他转过脸，然后说道。
“董盛联上位了是不是。”
意料之中的事情，他一点也不吃惊。
“詹木雄呢？”
前头那个青年拉了拉自己的皮衣。
“当然不甘心啦，失去了油水丰厚的职位，明升暗贬，他迟早有一日要卷土重来。不过眼下不用担心，他自己犯了错喽，迟早要沉寂几个月。”
“他最不该的就是纵容家人把花花肠子动到那个金太太身上。”
“金太太的丈夫，那个洋人是能跟港督家里头搭话的，他怎么可能有好果子吃。”
“不过主要也是爷你设的局高明，才能让他这种小心谨慎的老道人物都马失前蹄，一脚栽倒在坑里头，没个几年爬不出来。”
这个青年点了一支烟。
“爷？”
他对殷惜是心服口服的服气，瞥了殷惜一眼，语气都是客客气气，是真把殷惜当成头儿看，对他马首是瞻。
而殷惜则是低下头，他说道。
“开车去西士港，我们现在去，应当还赶得上收尾。”
这青年应了一声。
殷惜坐在车上，在殷家，他开车的时候居多，但是眼下他坐在汽车后座上，看着汽车经过的这个姹紫嫣红的港城，霓虹灯招牌闪烁不定，这是最好的时代。
一切还未开始，一切也并没有结束。
殷惜一言不发，看着汽车驶过这条街道。
如果再过十年，这条街都将是他的。
这条眼下最为繁华的街道，上头开了原家的钟表行，还有茶楼酒楼，金楼，银行，日后全都是他的资产。
正因为拥有过，所以反而不急迫。
他又想起那一夜。
殷家那一日办宴会，不过是三个月前的事情，那一日的原温初，刚回港城不到三日。
殷家那一夜，晚宴上，那个穿着黑裙，披着开司米大衣一步步走向他的女孩。
原温初。
他很诧异，因为那一夜她本不该出现。
她因为退婚书被刊登，所以很久不出现在港城的任何社交场合，那一夜她原本不该出现在殷家，但是她却来了。
原温初很美，美得张扬恣意，一袭黑色小洋装，是她的风格，放眼港城，也只有她才能够如此浓墨重彩彰显出她的绝色风采，无人能替代她。
清绝。
浓艳。
纤秾合度，活色生香。
那黑色短裙穿在她身上，有一种谁也取代不了的妥帖，她从车上下来，一个下车的动作，就如同时间被放慢，他看着她，很诧异，那瞬间甚至有一种不真切的感觉，她美得清晰深刻，在他心上却像是一道氤氲开的墨痕。
弥久日长。
那看似淡漠，再也散不掉的影子。
可是原温初就是原温初。二十岁的她，是最好的年纪。
不畏畏缩缩，不憔悴疲惫，而是风华盛开，同那场夜雨那样往人心中砸，砸得人心里一瞬心跳漏了一拍，从那一刻开始，殷惜就知道，有什么已经不同。
他接过她手中的大衣。
看着她头也不回地向着殷家大宅走去。他盯着她的背影，难以挪移开视线。
她看了他一眼，眼里头的光芒，那么闪耀，明亮得像是夜晚港湾灯火，他看得出里头蓬勃的生命力，比美貌更绵长，她从头到脚都自信张扬，发丝都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精致的是她的眉眼，无暇的是她的肌肤，动人的却是她的风骨。
港城的原大小姐。
他没见过那样的她。
她把大衣递给他的时候，她说，要去警备司？
她要去作证么。
她居然……要去作证指认华必武。
为何不同。
为什么不一样，她做出了同曾经截然不同的选择。
殷惜那一日真实的震惊了。他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在心里头暗暗地说了一句。
“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原大小姐。
……
原温初在港口又等了等，从八点开始，已经过了好几个小时，越接近深夜，气温愈发低。
顾少爷把外套给她披着，衣服上头还有少年的体温。
陈实摘了鸭舌帽，去西士港那边打探消息，这个少年有他的门路，跟着那些黄包车夫一块走，他摘了鸭舌帽，也不那么容易引人注意。
这里同西士港的距离颇为遥远。
足足等了一个多小时，寒风瑟瑟，陈实方才气喘吁吁地跑回来，说道。
“我查到了。”
“两条船，都有问题。一条上头是走私的禁运品，还有一条船上头装的东西不认识，好像是什么香蕉……？”
原温初平静地接口道。
“不是香蕉。是橡胶。”
“也是禁运的东西。”
陈实哦了一声。陈实都能打探到消息，警备司那边也开始动手，华必文看着要给他带镣铐的警员，他仍然想要挣扎几下。
而董盛联则是走了出来。
他刚才去见的就是左先生，左先生大概同他说了什么，他底气更足，看了一眼华必文半点不犹豫。
“直接带走调查。”
华必文咬牙，眸光狰狞。
他是绝对不会认栽在这里的。
原温初看着他跟警备司的人上了车，知道这一夜算是尘埃落定。
她站在集装箱后头，感觉腿脚有些发麻，身旁的少年搓了搓她的手，他的掌心还是滚烫的，从小跟着武行打熬过身体就不同，原温初听见他问道。
“你不高兴么？”
原温初说道。
“等他的罪名被定下来才算数。”
她之所以疑惑，是因为她总觉得还有人在帮她——她默默看向低着头傻乐的少年，是顾铮行帮她找了人？
顾铮行不知道自己揽了个功劳在身上，他说道。
“先别想那么多，天寒地冻，为了庆祝，我们去吃热汤食好不好？”
“不好也好，那便说定。”
“走，我去将车开过来。”
“对了，还有阿杰！阿杰一定蹲在哪里拍呢……不知道他在不在这附近。”
这少年仍然活力四射。夜深露重，码头风大，他拉住原温初的手掌，原温初却看向他，突然说道。
“等等，还有一船药物……”
“那船药物不见了。”
普通的禁运品，如果华必文打通门路，运作一番，他应当很快就可以放出来。
但是原温初要让华必文不得超生。
况且……
她看向这少年，说道。
“找到的话，就有跟洋人谈判的筹码。”
※※※※※※※※※※※※※※※※※※※※
看完这章其实可以跳回第一章再看一下，眨眼。
殷惜：为何都重生，我却不能拥有姓名。
顾铮行：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不也挺开心。
只要够主动，看中的就是我的，跑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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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铮行看着神采奕奕一点都没有困乏之色的原大小姐，想了想，他开口问道。
“所以——我们要去哪里？”
“去西士港？”
原温初嗯了一声。
不亲眼去确认，她始终不放心。
……
西士港外头停着的黑色车辆同其他车看上去并没有半点不同。
完美混入停泊在码头的那些车辆，没有半点突兀。
车上穿着皮衣的青年点燃了一只烟——想了想又自己把烟熄灭，他隔着窗户看着夜色下静谧港口，然后说道。
“警备司那群人走了。领头的那个，叫做李沉意。他现在虽然只是普通警员，但是他其实一点不普通。”
“他跟最近上位的董联盛，关系好似很密切，有亲戚关系。”
“而且他父亲我怀疑是李志德。”
“好威风的政事世家，公子爷下来镀金，他肯定要揽走一部分功劳，没过几年估计就要平步青云。”
“爷？李沉意那边要不要打点啊。”
殷惜隔着玻璃窗户，开口的时候，呼出的气息仿佛扑在那透明的玻璃窗户上头，他说道。
“他办的第一桩案子，就跟华必文有关系。”
这个皮衣青年笑眯眯地摆弄手里头那精巧的打火机。
“我知道呀，就是他弟弟华必武的杀人案子喽。他自己是过江龙，他弟弟华必武连过江虫都算不上一条。”
“只会玩女人，肮脏不堪，让人瞧不上眼。”
“华必武之前做事嚣张，但是没有想到有证人，又撞上正好下来镀金的李沉意，所以一时大意失荆州，被关进去，要坐不少年头，他哥哥华必文想尽各种办法捞他，各方打点都无济于事。”
“爷你当时，不还，狠狠地落井下石了一番。”
“保证华必武出不来。这案子我肯定记得。”
“现在华必文不要说保他弟弟了，他自己都不一定能够翻身。”
这穿着皮衣的青年，啧啧了两声。他的手指灵巧异常地玩弄这那枚打火机，他手指利索，却听见殷惜说道。
“李沉意有背景是正常的。但是他瞒得很好，警备司的人都不知道他是李家的公子。他借力平步青云，李志德是个很厉害的人物，清醒从来不出错，往后再看十年，我都看好他。”
“日后港城政坛会有他一席之地。李沉意是他独子，龙生龙凤生凤，他不会弱到哪里去。”
殷惜看着港口稀稀拉拉的那几艘船。漆黑的夜色下，一切好似都被掩映在黑暗里头，云雾遮挡住月光，若是没有那盏路灯，散发出昏暗光芒，外头应当是伸手不见五指。
他眼眸比夜色还要深沉黑暗。
那个穿着皮衣的青年打开车门，手里头还晃荡了一把钥匙。
走不了几步。
却瞧见远处另外一辆车带着尾气，呼啸停下，然后车上先是跳出来了一个人高马大，生得极为英俊的少年，再然后……
下来一个高挑靓丽，美到让人忽略不了一眼就难忘的女人。
那个女人他久闻大名。
即便只是远远瞧见过一次，连脸都是模糊的，可是奇怪得很，这个穿着皮衣的男人，只看一眼，就知道她一定是殷爷口中的那个女人。
原家的大小姐，原温初。
这穿着皮衣的青年，其实之前想过，这个奇特的港城富家千金是什么样，那些流言蜚语他也听说过，出身港城数一数二富贵的原家，生母早逝之后，父亲另娶新妻，她同继母关系不好，所以没有留在港城，读那些富贵千金都会去读的圣德女学院，而是直接咬牙去了遥远的大洋彼岸。
隔了两三年，才回港城。
刚一回来，就被订过婚的何家公开登报退婚，然后又卷入杀人案子公开做证人。
她跟港城其他的千金似是截然不同，她也根本不在意旁人是如何看待她的，自信张扬。
这青年看了两眼，他在心里头原本想象出来的是个芳华绝代的人间富贵花的模样，但是眼前的这个女人，跟他想象的样子不大一样。
她确实是美，美得让人不能质疑。
神态没有那种用力过度的紧绷感，她是舒展的，走下车的时候，同一旁的那个少年说这话，露出的侧脸，在昏暗的路灯下，那隐隐约约展露出的轮廓，有一种……难言形容的氛围感。
就也没那么嚣张不可一世。好像一定要压过谁。
她像是涌过来的月光，不知不觉，沾染了一身清辉。
这种不确定的美，才最为致命动人。
这穿着皮衣的青年看着走近的原温初。
走得越发接近，她的脸颊越清楚。他看着冷风之中走过的女子，感觉像是他第一次见到殷惜，说不上来，就是那种特别的感觉格外相似。
他那么服气的爷，跟她还真挺像。
他叼着没有点燃的烟，一旁的少年却看了他一眼，嘟囔了一句。
“没有见过美人么？”
“你这么晚还在码头，鬼鬼祟祟，是帮人干活的啊？”
原温初看着眼前的这个穿着皮衣的青年，长得算比普通强一点儿，挺有精神，剪了一个极短的寸头，瞧着她的时候，眼睛里头的确有些隐而不发的光，同那些沉溺皮相的男人不大一样。
眼里头有淡淡打量。
可原温初看向他的时候，他却又收回视线。
他盯着自己的脚尖，笑着说道。
“这码头又不是你家的，走走也不成么？”
顾铮行觉得有的人就是看到就让人觉得不合眼缘，比如眼前的这个穿着皮衣的家伙，深更半夜，无缘无故出现在这里，必定是非奸即盗。
顾铮行自然也不会给他好脸色。
原温初却觉得这个青年有些特别，她好像觉得他有点眼熟，但是却不是她之前在港城哪里见过他，严格论起来，她应当是……应当是前世在某个瞬间见过他。
但是因为间隔太久，除了刻骨铭心的那几桩事情，其他许多细节都已经记不清楚，宛若雾里看花，格外不清晰，她不易察觉地蹙了一下眉，这青年抛起手中的打火机，然后转过身向外走去，原温初却喊住他。
“等等。”
他的脚步一顿，手中的打火机掉落在地上。他弯下腰，把那只打火机捡起来。他用的不是火柴，而是一只打火机，而且瞧着很精巧。不同牌子的打火机样子不同，他的这一只，有些特别。
原温初的眸光没有挪移开。
然后她问道。
“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么？”
她想要借助名字，在记忆之中搜寻这个人。
对面的青年却摇了摇头。
“一个混日子的码头混混，何必在乎我叫什么？”
他捡起那枚打火机，飞快地向外走去。
……
这穿着皮夹克的青年上了车，然后他听见殷惜说了。
“等会记得把那打火机丢到海里头。”
这青年有些诧异，头儿的话他当然言听计从，但是他觉得有点没必要。
“只是一个打火机而已……而且这个打火机可不便宜，还是爷你送我的，就这么丢了，不是有点可惜么？”
他也会觉得肉疼。但是殷惜却说道。
“丢掉。你相不相信，她会画出一模一样的一只来。然后找到生产的厂商，找到运来贩卖的商行，再顺藤摸瓜查到你经常出没的商行乃至于地点。通过那只打火机，找到你，查出你的身份来？”
“甚至连你喜欢去哪家歌舞厅，给哪个姑娘赏的花钱最多都能查出来？”
这青年的脸颊之上的神色略微有些古怪，他咳嗽了一声。
“不至于吧。这怎么可能做得到。哪有人如此细心，只是一只火石机而已……”
殷惜的神色仍然极为冷静。他说道。
“如果是我，我做得到。”
“既然我做得到的话——那么她就一定做得到。”
没人比他更清楚，原温初如果当真对于一件事情上心，手段会何等凌冽难以招架，港城如今看见的原温初，可还不是她的全部。
他的眼眸略微低垂。
“还是丢掉吧。实在不成，我替你保管。她若是找到你——不要让她知道，你同我有牵扯。我暂时……还不想让她知道我的这一面。”
虽然原温初早晚会知道，但是他希望那一刻到来得晚一点。
……
原温初在西士港一无所获，她并没有找到她想要找到的那艘船的药品。回去的路上，顾铮行看着她有点冷然的脸颊，他蹭了蹭原温初的胳膊，低声问道。
“你是不是很介意啊？”
原温初却看向他。
“你不是一定要得到内陆稀缺药品么？”
顾少爷有些吃惊，他怔怔地看着她的脸。
车上只有他，司机之前就送左先生回去了，然后他仗着夜黑风高路上无人自己开车上路，陈实坐在后座上，少年这几日跑得太多，已经在后座趴着睡着，顾铮行含糊地说道。
“我自己总能想办法……我是男人，自己的事情自己得解决，不好麻烦别人的。”
原温初却看向他，眼神之中隐约带了点笑意。
“男人女人又有什么区别？”
顾铮行一时之间哑然，他想说区别那可就大了——不过他可以同那些武行嘻嘻哈哈开各种玩笑，听他们肆无忌惮开黄腔说笑，但是面对原温初，他却没来由的脸颊滚烫，低声说道。
“男人……要保护女人。”
这句话他说得很小声。
原温初伸出手，他额前落下了几缕刘海，散逸开的发下，是清亮的眼睛，他的眼睛形状其实很好看，眼尾上挑，眼型利落，在眼尾才有些许双眼皮的折痕，但是偏偏眼睛又大，瞳仁又大又明亮，盯着人的时候，转动的刹那，像是星辰的闪烁。
原温初看着眼前声音一瞬间透出几分……奶气的这个十九岁少年，又想起路灯下灼热的吻。她的手指把他的发拨开，脑海之中却咯噔一下传出提示音。
这种时刻。
这道声音，就显得很煞风景。
她略微蹙眉，听见脑海之中的提示音问道。
“关键场景可否要存档？可以反复提取——局部放大哦，举例部位，例如眼睛，嘴唇……”
原温初居然还不自觉地往顾铮行的唇瓣上瞥了一眼，然后原大小姐面无表情地收回视线。
夜深人静，她在脑海里头默默想。
存档……那就存档吧。
什么都不知道的顾铮行，眼眸黏着她看，笑得眉眼弯弯，开朗俊秀的脸颊，热情洋溢，又透出几分少年特有的甜味来，像是春季一口草莓，天知道他唇瓣为何那样好看，平常原温初本来绝不会注意这些魔鬼细节。
经不住提醒，放大。
才知道值得……再三品味。
她扭过头。即便脸颊不对着顾铮行，他的笑颜仍然在脑海里头荡啊荡，她有些羞恼地在脑海之中想，怎么还没完没了了？
系统自动回复她。
“心动片段载入中，稍等——这个过程需要一点时间，需要加速么？”
原温初在心中嗯了一声。
她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存档完成，等到存档完成，她才转头，再看顾铮行，总觉得哪里都暧昧，这深夜太撩人，让她迫不得已地又把头转了回去。
然后网站她的专栏……开辟出了大写加粗的专区。
up主心动时刻。
视频数目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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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顾小少爷今天也仍然是啥也不知道的状态呢。
我这章空行啦，你们阅读体验会不会好一点？
我才发现之前都没有空行……哭。

作妖不停歇的白秀岚
这一晚回法华学院的原大小姐睡了神清气爽的好觉。
第二天她起得有些迟，错过了刊印的报纸，还是听到学生们议论，她才走过去，然后顺手从殷家那位少爷殷则虚手中把报纸抽出来。
然后轻轻地在他后脖上头敲了一下。
“专心读书。你这一次月考，打算交个什么分数给我？”
殷则虚缩了缩脖子，脸色有点发苦，他吐了吐舌头，说道。
“我最近比之前好多了，原讲师你做人可要讲良心，我这几日难道还不够乖巧？”
原温初随口同他搭话，她的眸光落在报纸上头的字迹上头。
“顾氏影业主办，港城小姐大赛即将开幕，传闻北方名角段禾丰将出席！”
这是头版。
这事情顾铮行同原温初提过一次，原温初是有印象的。
她往下看，昨晚港口的事情居然也上了新闻，浓墨重彩地刊登了华必文被带回警备司配合调查的事情。
这行字看着令人感觉到舒爽，原温初瞥了一眼，又看见一旁有一行不怎么引人注意的小字。
“海外游学团即将要赴港城考察。”
下头还有几句话。
“港城拟颁发太平绅士奖章。”
这都属于老百姓不怎么关心的事情，那些三姑六婆，尤其是街头巷尾的师奶，最喜欢看的就是各种惊奇艳情逸闻。
比如顾氏影业曾经的那个有名花旦苏若玫新片扑街，听闻背后金主跑路，现在要去一些小场子混，比前几个月简直天翻地覆。因为跟顾氏撕破脸，一般人也不敢接济她，混得很不如意。
再比如顾氏新捧的玉莺因为电影大火，听闻许多富商排队等着吃饭都被拒绝了，倒是清高得很，也是顾氏本事大，能护着，让人看得到吃不着。
更显得苏若玫没脑子，让人啧啧叹息。
而这种正儿八经的新闻，大概只有戴着眼镜的学究会逐字逐句看过去。
原温初的眉眼里头涌动过平静神采，她在心里头想。哪里有那么简单，后头怕是有得是热闹可以瞧。
……
白家，起床的白秀岚让女仆拿来一份报纸，她专心致志地看报纸，还配了一杯牛奶，等她慢慢地把牛奶咽下去，表情却突然凝固在那里。
等等，怎么会这样？
华必文被抓了？
华必文被抓，白秀岚心里头咯噔一下。这可该如何是好。她还答应了关着的弟弟白泰仁，要从华必文的手中买烟草，眼下连华必文都被带走调查，她还怎么买烟。
她感觉太阳穴附近像是有一根筋牵扯着她的头皮，让她头皮都一跳一跳的疼痛，她伸出手揉了揉太阳穴，好不容易等到这一阵疼痛感过去，眼底却涌出些真切的担忧。
如果华必文被带走调查。
她从哪里搞烟给自己弟弟。
而且她总隐隐约约有一种不安感，她盯着报纸上头的字迹，感觉上头的字迹都往自己的心里头钻，她表面上面无表情，心里头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华必文怎么会出事的，他不是那么有手腕的一个人么，白秀岚觉得华必文在她眼里头简直深不可测，怎么一下子就被人搞了一把，谁能做得这么绝。
白秀岚脑海之中浮现出原温初的名字，但是她又飞快摇头。不可能，她现在就是个穷讲师罢了，而且她才二十岁，她回来港城才多久，根本没有半点根基，多半是华必文自己在码头得罪了什么人，动了旁人的蛋糕，所以才招惹来了对方的攻击。
她唯独发愁的是接下来该去什么地方替自己的弟弟白泰仁买烟。
她感觉那杯牛奶都咽不下去，原本喝着香甜，如今却心烦意乱，她把玻璃杯重重放下，深吸一口气抬起头，原温宁走下来，拉了拉包，声音低低的。
“我去上学去。”
她这几日，都是车接车送。那一日回来，原实牧发了好大一发火气，让她不许再同何家的公子再来往，为了避免她同何礼峰接触，让司机盯着她，不许她自作主张，去哪里都要汇报。
所以这原温宁这几日过得很糟心，她心不在焉地向外头走，白秀岚看着女儿的背影，心里头却发愁。
她看得出女儿的心思。原温宁不是那么容易放弃的人。她既然对何家的那个少爷动了心思，而且对方又跟原温初退婚，她怎么可能心甘情愿地放手？
要是以往，她肯定帮着自家女儿出谋划策，在原实牧那里敲边鼓，让女儿如愿以偿。但是她如今心力交瘁，却实在是分不出心思照顾这个女儿。
她心里头乱，伸出手搭在自己肚子上头，还在想，该用什么办法，才能够给自家弟弟买到他要的烟。
实在不行，再去找一次原温初？上一次也不欢而散，但是总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她有门路找律师，该低头就得低头。
她白秀岚若不是能屈能伸，哪里能够爬到这个位置。
白秀岚深深地吐出一口气来。
虽然对着这个继女低头是憋屈，但是也没办法。白秀岚的确很讨厌原温初，她始终没有忘记，她当年第一次被原实牧带着回原家的时候，就是这楼梯，她撞见了原温初。
那个女孩有一张精致绝伦的脸庞，站在楼梯上俯瞰她，唇角的笑意讥讽无比，那神色简直不像是孩子，里头有多少看不上眼同鄙夷之色清清楚楚，就是把她当成……当成下贱的娼妇。她在心里头想，这个孩子不好对付，怕是哄不住她。
事实也如此。
原温初哄不住。不论如何讨好，小心翼翼，她就是一如既往地恨她，瞧不起她，时时刻刻提醒她，她是个见不得光的扶正的二太太——哪怕她后来已经同原实牧登记，她都没承认过她。
那么高傲不可一世的大小姐，让她自卑又痛恨，不止一次，她都几乎想要把那个小姑娘从楼梯上推下去，看着她的背影，她盼着她大病一场，或者出门有什么意外，不要再出现她的面前。
那时候她心还不够狠。
没有一劳永逸地解决掉她，而是留着她。
她讨好她，受了原大小姐的冷眼，才好在原实牧面前，展露出她有多么委屈的模样，原实牧觉得她温柔识大体肯忍让，就会加倍对她好。男人么，面对在前妻女儿面前受了气的小娇妻，总有那么点愧疚心理。
白秀岚觉得自己把握的分寸正正好。她前头半辈子都在琢磨讨好原实牧。知道他强烈的大男子主义，知道他所有喜好，知道怎么做最能让他心动，让他落入自己的温柔乡里头去。
她不否认她藏在柔情蜜意外表内里的那点恶毒。她也不否认她心中自卑混合了自傲的那么一点穷尽肚肠的算计，如果没有，她怎么能够享受今日的锦衣玉食，她还奔波在歌厅舞厅，等着人老珠黄，跟家人挤在狭窄的屋室里头，夏日漏水冬日结冰，一辈子庸碌凄惨，到最后死了都心气难平。
所以她得争得抢。
要珠宝要钻石，要最好的手表，要订制的旗袍。
要住进原家的大宅洋楼。
要挤掉原温初的那个懦弱母亲，坐上原太太的位置，让自己的女儿占用最好的资源，把这个正统出身的大小姐挤得喘不过气，把她养废——可是就是这样，她还是能倔强得杀出血路。
从小到大，原温初一如既往看不上她。
为什么？这丫头就这么傲？
白秀岚心里头恨得流毒，但是表面上仍然要一团和气。她把燕窝粥推开，然后柔声说道。
“去银行。我去保险柜取点东西。”
既然眼下风水轮流转，她迫不得已要讨好那丫头了，就得做好十足准备，不能三心二意，让那丫头看出什么破绽，她这一次不玩什么把戏，她就是拉下这张脸，不论如何，都得让原温初答应请个好律师。
她白秀岚不怕丢人，脸皮贴地又如何，这场子日后总有机会找回来。
原家的司机去开车，她穿着皮草站在大宅门外头，想到她第一日走入原家的时候，被这宅子的华美所震惊，同她何等艰难才走到今日，弟弟白泰仁做了银行的经理，这种好日子，她一分钟也不能失去。
车停在面前，她跨上去，眼中是汹涌燃烧的野心。
……
原温初在下午见到白秀岚，她就站在教室门口，她还在讲着句式，看了一眼就当做没看到。
她这位继母，就站在窗边上一动不动跟个雕塑似的，那些学生不明就里，还以为是哪个家长，而殷则虚则是认出了白秀岚这位原太太，毕竟殷家跟原家还有点沾亲带故的关系，他在下头挤眉弄眼。
被坐在后头的小姑娘，也就是班上的班长用笔戳了戳肩膀。
“专心听讲师讲课。”
殷则虚耸了耸肩膀。等到下课铃声响起来，学生们三三两两散去，他在教室里头迟迟不走，其实就是想要看热闹，原温初看殷则虚一眼就知道殷家二少爷在打什么主意，她放下手中的粉笔，目不斜视往外走去，却被白秀岚深吸一口气喊住了。
“等……等等！”
“我今日来，我是真心实意来道歉。上一次我太激动，还有，我给你带了东西，是你母亲生前的……”
她这句话还没有说完，对面的原大小姐转过头，她的眼眸里头透出淡淡的狠意，沁入骨血的狠厉，似毒——像是一抹洒出的灰烬，然后她扬起手，猛然下落！
白秀岚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
这个丫头疯了么？
自己是她母亲！她居然胆敢当着外人的面扇她耳光？即便是她已经做好了一切低声下气的准备，也万万没有想到原温初出手会如此爆裂，她骇得浑身颤抖仍然没有后退，她咬紧牙关，想着大不了挨了原温初这巴掌。
但是她出手打自己这个名义上的母亲，她的名声可就全完蛋了。
原温初的手掌停留在距离她脸颊只有几厘米的距离，她的面容是紧绷的，她的唇瓣抿紧，然后松开，声音冷得透骨生寒。
“你不配提。”
“让开。”
白秀岚的肩膀颤抖了一下，她有些仓皇失措，这个丫头怎么跟三年前有了这么大的变化，她居然在她面前感觉到惧怕，但是她强撑着反问她。
“你难道就不想要你母亲当年的那枚耳坠？”
原温初站定，她说道。
“我不要。”
这三个字她说得斩钉截铁。
“我日后会拍下更好的，戴给她看。”
“你碰过的东西，脏了。不值当。”
白秀岚看着她凌冽的眉眼，任何威胁手段在她面前没有用，她第一次体会到她何等倔强难以讨好，确实，这个丫头从小就是这个样子，不论她怎么做也好，她都不为所动，她就是块捂不热的铁疙瘩，哪怕生了一副好容貌，可是她是没有心的人。
白秀岚低声说道。
“求求你……给泰仁请个好律师。他不能被关十年二十年，他被关了，白家怎么办？”
“白家那便撑不下去了，这个弟弟有个万一，我也活不下去了！”
原温初觉得白秀岚同她说的每一句话都很可笑。白家怎么办，白家跟她有哪怕一丝半点干系么？
她活不下去？
那便不要再出现在她面前。
她抬起头说道。
“和我有关么？”
屏幕对面紧张的那群小伙伴们长出一口气。这种对方不论如何想要拿捏，都拿捏不住的感觉真好。
原温初当真人间凶器，绝不被道德绑架，她转过身就要走，白秀岚却看着她的背影，心头大乱。
“我知道你恨我，但是原温初，你当真能够不顾父女恩情，什么都不管不顾，你不怕你父亲永永远远都不原谅你么？”
原温初停顿了一下，她说道。
“我其实也没原谅过他。”
“还有你是你，我父亲是我父亲，不要混作一谈。”
从她母亲病死的那一刻开始——她其实就没有原谅过原实牧。她向外走去，殷则虚在一旁大气不敢出，他难以想象原讲师能这么硬刚自己的继母，这么不管不顾的撕破脸，是得有多少恨啊。
但是……他又觉得其实挺酷。
还是阿惜说得对。自己的这个讲师，不能得罪。但是作业……他能不能不交啊。有点没心没肺的殷家二少爷，只想逃避月考同令人头疼的洋文作业。他一溜烟小跑跟在原温初背后，小声说道。
“原讲师，我不跟别人讲。我作业不交行不行啊？”
原温初的回答很笃定。
“你告诉全港城都没关系。”
殷少爷，真霜打的茄子。
只留白秀岚站在原地浑身冰凉，而原温初则是扭头看了一眼，白秀岚以为会有转机，心里头升腾起细小的火苗，然后她听见原温初说道。
“对了。”
她的话，像是重重一击。
“你弟弟的货没有了，我觉得你紧要的不是给他找律师，是送他去戒断。他出来，白家才会被他拖垮。”
白秀岚似是疯了一般想要冲上来。
“你说谎！我弟弟白泰仁怎么会沾染那些东西！你在说谎！原温初——你……”
她整个人身体一软，殷则虚吓了一跳。
“原讲师，她要倒了！怎么办怎么办……”
少年伸出手拉一把，然后他随即就后悔了，因为原温初很酷地说道。
“你看着办。”
殷则虚看着自己伸出的手掌欲哭无泪，不会吧，要让他这么一个还在念书的纨绔仔送这位原太上医院？开玩笑，他哪有这种本事，但是原温初是不打算管，他咬着牙，想着还好今日阿惜要来接他。
这局面，还是交给殷惜这位管家处理吧。

阶段性的胜利
殷惜赶来的时候，虽然有点意外，不过他还是很妥帖地把局面打理得很妥当。
找人送殷少爷回家温习功课，自己顺便送原太去了港城最好的医院，动用了殷家的关系，是最好的病房。
原实牧赶到的时候，白秀岚躺在病床上头，楚楚可怜地抬起头看着原实牧，眼神里头满是不安，张嘴第一句就是。
“你千万别怪阿初，都是我自己不小心，跟她一点干系都没有。”
站在床边的原实牧咳嗽了一声。
“又跟那个孽女有关系？”
他扭头看向殷惜，这个年轻人有点面生，但是看得出有点门道。殷惜主动自我介绍，波澜不惊，不卑不亢。
“我是殷家的管家殷惜。我今日晚上接二少下学，看见原太似乎是有些身体不适，就把原太送到了医院来。”
只字不提白秀岚为何出现在法华学院。殷惜点了点头，转过身就往外走，一点迟疑都没有，也没有要探听白秀岚同原实牧对话的意思。
等到门关上了，这个青年唇边才浮现出一丝略带冷意的笑，他沿着医院的长廊向外走去，一点也不在意白秀岚会跟原实牧说什么。
这条走廊很长，好似怎么也走不完，而殷惜本人，是极其讨厌医院这样的地方的。
医院总能够让他在脑海之中回想起一部分……很不愉快的回忆。
他低着头，匆匆地经过这带了消毒药水气味的地方，他的衣角，好似一片轻飘飘的羽毛，而他疾速地向前走，不管不顾，脑海之中却连番翻涌那些同医院有关的回忆。
他在一扇门前头站定脚步。
那是……太平间。他不知不觉走到了这里，然后殷惜抿紧了唇。他眼眸里头，涌动着凉色，他盯着这扇象征生死之隔的门，他转过头，灯光落在走廊尽头的彩色玻璃上头，有一种荼蘼的美感，远处是仿佛没有尽头的漫长黑暗，而他看向的，就是那缕黑暗的尽头。
殷惜闭上眼。
铜墙铁壁，钢铁打成的人。
也会痛的。
……
原温初没有被找上门的白秀岚影响到她的心情，她仍然十分惬意——白秀岚再作妖，她弟弟还是被关着，而且可预见的前途一片愁云惨雾，有的她头疼。
晚上顾铮行准时出现在她面前刷存在感，然后给她一封很正式的请柬。
“大赛评委的邀请函。”
原温初的手指搭在信封上头，不着急拆开，她若有所思地抬头看向顾铮行。
“段禾丰真的要来？”
顾铮行嗯了一声。
“对啊，他的确说要来。这么一来，至少能够保证热度不散，我觉得这个事儿如果能够一直办下去，影响力会比现在还要大得多。”
原温初倒是有点好奇。
“你怎么说动段禾丰的？”
“你亲自找他去谈的？”
少年点头，他说道。
“段禾丰虽然隐居在港城不愿意出山，又没有子女，很难打动他，但是我找关系还是去拜访了他一次，我跟他讲，他答应做评委，我们顾家愿意帮他拍片——让他能够流芳百世，这种机会很难得的，段禾丰就心动啦。”
少年的语气都是轻松惬意的，他笑眯眯地凝望原温初的脸颊，原温初听见这少年一副快夸我吧看看我聪明不聪明的模样，她若有所思。
“所以段禾丰……想要推广戏曲才答应？他不会要让那些佳丽们唱戏吧？”
顾铮行则是不觉得这有什么。
“能唱也行啊。对了，不知道是谁，给孔太的女儿也报名了。就是那位丽成茶楼的孔太，我不是还见过她么，跟丈夫分居闹得很大的那一个，她女儿居然回了港城，也报名了，你跟孔太关系好，你听没有听过？”
原温初猛然抬起头。
她若是听过，就不是这个表情了。孔青雀？她上学回来了，而且要参加港城小姐大赛？
这个玩笑有点大，这个变故也超乎了原温初的想象，孔青雀明明还要至少再过几个月才回来——而且孔太都跟自己丈夫已经闹翻，资产大部分都已经转移到海外去了，如此一来，为何孔青雀还要再回港城。
莫非有什么她不知道的变故。
原温初的手指放在自己的下巴上。对于原温初而言，她不是太喜欢这种——不能够掌控一切的感觉，这种未知感，给她的感觉很不好。不知道明日会发生些什么。
她唔了一声。
“孔太的女儿如果回来是好事情。”
她很想念青雀。各种意义上的……都很想念她。她曾经的战友，曾经惺惺相惜过的，觉得这个世界能够真心以待的好姑娘，她跟孔青雀相处的时候，没有功利心，没有算计，她就是单纯跟她一见如故。
她回来其实也没有什么不好。华必武肯定不可能被放出来，她不会再遇到前世那么凄惨的事情，有她在，能保护好青雀，她的朋友，那个甜甜的梦想做建筑设计的姑娘。
顾铮行没有觉得原温初的表情有什么不对劲，原温初跟他往前走，前头路口，她看见穿着制服的男人对着她举手示意，她看了一眼，然后对顾铮行说道。
“我下去跟他说几句话。”
顾铮行的表情怪怪的——他并不是特别乐意，但是还是勉强点了点头，看着原温初打开车门走下去，等在那里的那个人是李沉意，夕阳西下，投射出一片阴影来，李沉意站在原温初对面，声音且温和着，他整个人好似融化在夕阳里。
他的肤色并不白皙，大概是因为经常要出警，所以晒成一种小麦色，五官干净，简明有力，同那一身制服搭配得相得益彰。
就像殷惜天生适合黑色大衣同阴沉沉的下雨天。
李沉意天生适合这身制服。
而顾铮行……原温初恍惚了一下，她想起少年的白衬衣同长裤，阳光下好似灼灼闪亮。
她从黑暗里头醒过来，所以才想拥有一道如同虹彩般璀璨的日光。她心中的少年，就应当是顾铮行的模样。
李沉意对着她点了点头，先是语气很公事公办地感谢一下原温初提供线索，然后他的眸光缓缓游移，定格在原温初脸颊上，然后原温初听见他说道。
“白泰仁在看守所里头出了事。”
“他严重干扰到其他犯人——听闻打了药剂整个人才平静下来。这种情况，我们是建议家人采取一点措施的。”
原温初点头，然后说道。
“这番话你对我父亲原实牧还有我父亲的太太白秀岚白女士说更妥当，毕竟他跟我是不算亲戚或者家人的。”
李沉意苦笑了一下，他来也只是顺便说一下，还是要给原先生打电话，他看着眼前的女子披着的外套同她迎着夕阳的脸颊，突然说道。
“原小姐现在已经找到了自己的那件外套了么？”
当初原温初去作证，他怕原温初冷，把自己的皮外套借给她。顾铮行去找她的时候，还因为那外套，好生吃醋，原温初倒是想了起来，她的眸光落在李沉意身上，她说道。
“李警官到底想要说什么？”
李沉意也不再拐弯抹角。
“那一夜是有人通知我去西士港码头查货的，但是我不知道是谁。对方很神秘。而且你知道詹木雄吧，他得罪了人，从警备司上头被赶下来，说是正常调动，但是明升暗降，现在几乎没有实权可言，只能养老。这背后应当有人在操作。”
“所以我才来问问你。”
原温初听得心里头一动。有人通知李沉意去查西士港……这个人会是谁。她原本以为是李沉意自己多心多查了一个地方，歪打正着，如今看来不是巧合。
李沉意的声音低沉而又急促。
“这个人的本事很大。如果你也不知道的话，你小心点。”
他看向原温初，隔了数息，他才屏息凝神地说道。
“这里水很深，港城风雨多，原小姐还请你多多小心。”
他说完这句话也没有过多停留，转过身就向着辖区而去，原温初上了车，他的话萦绕在脑海里头，却让人捉摸不透，原温初却不想要想那么多。
……
医院里头，白秀岚接到消息还躺在病床上，原实牧特意来找她，一张口说出的内容，就让她觉得天昏地暗。
“不行！怎么能够让我公开登报同泰仁脱离关系，他是我亲弟弟，我想尽办法也没把他捞出来已经很对不起白家，怎么能够在这个时候落井下石？”
“老爷，他是我亲弟弟，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我……”
原实牧却看了她一眼，说的话毫不留情。
“他沦落到这个地步，你这个阿姐也有责任。你平日里头惯着这个弟弟，才让他沾染上不良嗜好，一步步闯下祸。你说说看，这个窟窿怎么堵？我想拉这个妻弟一把，也要他值得拉。”
“白泰仁现在这副德行，神仙都救不了他！”
原实牧很少语气如此严厉。
“还有，你少去找阿初。”
原实牧起初不觉得有什么，但是三番四次，他也厌倦得很了。原温初是他的大女儿，当年刚出生也是他心头肉一块，如今闹得一个家成日吵吵嚷嚷不像话，他还有什么心思在外头打点生意。
他顿了顿，说道。
“你这几日好好养着。报纸就别看了——医生让你安心养胎，其他的事，我会处理，不必你操心。”
白秀岚瞠目结舌。这是什么意思，原实牧这是要软禁她不成？

联系上了up主
原温初等到回了法华学院，才终于有空可以研究一下，她更新完毕的系统。
她这几日没有理会，才发现私信一栏变成了999加，这让原温初觉得有些惊讶诧异，点开私信栏，最上头自然而然的跳出来消息。
“请问是up主本人么？我们是网站推广宣传的工作人员，我们想要和你谈谈。”
“我们愿意给你的专栏开首页推荐三天，这样能够吸引大量的流量，请问up主愿意和我们一同合作么？”
“我们不会插手up主本身的制作同创意，但是我们希望你能同我们合作，做一个推广宣传。”
原温初觉得这几行字着实令人费解。也让她没有怎么看明白。
她想了想。
试探给出答复。
“按照这个意思，是不是意味着……你们想要找我谈谈。我们需要见面么？”
对面居然很快回答了。
要知道……这可是深夜。原温初甚至下意识看向窗外，月光温柔的照耀下来，一片亮晃晃，原温初托着下巴，对面飞快给出回答来。
“线下活动有助于up主积攒人气。维持热度。”
“有些品牌活动，最好还是参加一下。如果有意向发展开拓这方面事业的话。”
“不过这还是看你自己的意愿，我们绝不会强迫你做出任何决定来。”
原温初有点拿不定主意。
“让我想想吧。”
对面的人回复的语气也很礼貌客气。
“好的。不用太担心，只要up主你做出决定告诉我就可以了。”
“还有，因为up主你现在关注人数破万，打赏额也到了提取数目，打赏额已经可以提取，而且还有我们网站赠送的礼品。”
“麻烦填写一下地址同银行账号，方便财务汇款以及寄出礼物哦。”
原温初怔了一下，答应了下来。
地址？银行账号？
她心里头存了好奇的心思。
当真能够汇款过来么？
……
网站的财务还不知道自己要面临一个怎么样的难题。
发快递的小哥也不知道礼物会不会送到收件人手中，那个包裹在放入某个盒子之后就神秘失踪——然后再也没有下文。
唯有原温初认真的把地址填写完毕了，然后她才有空处理那些……大概是私信还有评论。
“初崽你不更新的这几天我们好想你呀！你过得怎么样是不是放假啦～呜呜呜初崽麻麻爱你！”
“我们给网站客服打电话啦，网站客服说会很快处理。”
“真的想你！还有一点点想念顾小狗！真的只有一点点而已哦！”
留言几乎普通潮水涌过来，原温初一时拿不定主意要不要回复，她犹豫了一下，最终的选择是随便回复上面五条。
再多……她实在是没有那个时间精力。
“初初你是住在港城么？我下周去旅行哦，要是能偶遇就好了呜呜呜……”
原温初啊了一下。来港城旅行？眼下这时局，到处封锁，她从哪里来，海外么？而且港城一点都不太平。
她犹豫了一下，给的建议是不要来。
对面回复她。
“其实我确实犹豫取消啦……但是行程早就订好了…。”
“初初你如果真的在港城，你自己千万要小心哦～”
原温初点开下一条评论。
下一条评论……还挺让人生气的。
“美女私聊行不行？我是经纪公司的人，我们想让你和我们签约……负责推广你，我们公司你肯定听说过……是很有名的那个……”
“美女，我这里还有个小网剧的试镜，我们见面单聊吧。”
原温初默默在心里想，很有名是多有名，有顾铮行的顾氏有名么？
看来是没有，否则她不至于没听说。
别说她不可能去拍广告拍电影，也没有那个空闲。就算真要去，近水楼台先得月，她自然是更加相信顾铮行的影业公司，而不是这等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冒出来，之前闻所未闻的小公司。
有没有充足的资金链，会不会随时倒闭，会不会签订一些特殊合同来坑害自己，这都是未知数。
原温初跳过这条往下看，下面这一条……有许多乱码。感觉像是跟她说话的人，不知道发什么，慌慌张张之间，才发了这样多的乱码出来。
“初崽，我发现了一个大秘密……你一定要听我说……其实……”
一堆乱码之后。
“我怀疑他是冲着你来的……你自己小心哦……”
“他没那么简单！”
原温初看得一头雾水。她还不知道有个东西叫做屏蔽，所以她很是奇怪的在思考。
“谁不简单普通？”
“这个人的说法，没头没尾故弄玄虚。”
所以这条私信，也被原温初忽略过去了。
屏幕后头，她的死忠粉丝快要泪眼汪汪，明明她是当真好心想要给原大小姐提示的啊……但是为什么殷惜是重生的会被屏蔽掉，她也不想发一堆乱码出来呀。
原温初还有两条私信要点开。
剩下的两条，好像都来自于同一个人。
“初崽？我问你一个……蛮紧要的问题。现在是哪一年你告诉我。不是你拍vlog设定的背景时间……诶也不能这么问，我就是想知道，现在到底是哪一年。”
现在？
原温初摸了摸下巴。
“日历上是哪一年，就是哪一年。”
然后是这个人紧接着第二条。
“你是不是真的住港城，哪个港城？”
原温初觉得这个问题问得很无聊，对方简直是有点无事生非没事找事了。
“还能有哪个城……？还有第二个不成？”
原温初有点郁闷，除了第一条私信，其他几个都不太像样，瞧着一条更比一条奇怪。
深夜，在电脑屏幕对面的女孩子，默默的思索着。她点开文件夹……里面是原温初vlog的截图。她也怀疑过，背景是不是某个影视城，但是没有哪个影视城能够真的重建一座庞大城市的，而且规模如此宏大。
更加重要的是……她对原温初生活的城市很熟悉。破旧村屋，繁华洋楼，十里洋场笙歌醉舞，她的手指默默划过那些截图，停留在背景版上，原温初背后霓虹灯牌上。
她缓缓吐出一口气来。
她觉得自己好像琢磨出了点头绪。
如果真的不止一个……不止一个港城呢。
她也接受了那个任务。要帮原温初改变命运，那个任务提示她，会影响本世界气运，听上去简直像是三流网游，但是她的心跳却有些不由自主地加速了。
如果是真的，好像触碰到了什么了不起的事情。
网站幕后知道么？
改变原温初前世的命运，到底怎么样才算改变呀。
看原大小姐目前所做的事情……她好像想要脱离原家，这便意味着，她不大看好原家？这是否能够证明，原家后头会出事。她既然是重生的，她自己应当已经在努力，不走上一世的轨迹了，华必文华必武这对兄弟肯定是有鬼的，而且华必文名字后头还有初期反派这明晃晃的四个大字。
可是……谁会是中后期boss,那个人出场了么。
是改变原温初本人的命运就行，还是要连带着……改变整个时局，这都是说不清楚的事，牵一发而动全身，谁知道会带来怎么样的后果。他们不能告诉原温初，殷惜也是重生的。
应该还有一点其他的关键词也被禁止掉了。不能直接剧透，该如何暗示，才会让初初相信，他们这群只会哈哈哈哈哈的观众，是真的能够帮她呢。
而且还要摒弃掉那些只会跟风看热闹的人，这样一来，真心为她的观众就更少了。
屏幕前的大一少女谭青青，摸着下巴，心跳加速起来。
本来只是无聊生活的调剂品，看别人的生活只是为了给自己枯燥乏味的生活增添一点小小的乐趣，但是这么看的话……好似没有那么简单。
她叹了一口气。
要是能看原温初前世就好了。
就跟现在的更新方式差不多，复仇vlog之外，再加一个前世vlog，说不定还能够弄清楚……殷惜为什么会重生。
感觉那也会很有意思。
这少女如是想。
她心里头只是涌动过这样一个念头，突然屏幕浮现出弹窗来。
“想要解锁up主前世vlog，要求如下。”
“一。收藏人数达到十万。”
“二。解锁三条人物隐藏属性。类似，原温初（重生）。注：已经解锁的人物属性不能算在内。需要超过一半观众认同，人物属性才能有效！”
“三。未知。”
前面两条已经让人觉得很难了，但是那条未知才是让人觉得最是为难的。
这个观众叹了一口气，把自己的头埋入枕头中，发出哀鸣。
“要不要这么难？这一届的观众真的没有这么大的本事……”
不过，如果原温初是真的，她的一切都是真的……那么若是能够改变她命运轨迹……也是功德无量的事吧？
而且她那么美。
就应该一直这么美才是。
谭青青瞥了一眼自己截图的那些原温初的封面，最终得出了结论。
“一日大小姐，终生大小姐。我不要她体验什么人间悲欢，我就要她威风凛凛堂堂正正红遍全港——
还是得想办法把她安利出去，不能让她的影响力局限在这小小网站，要不然要什么时候，才能够凑齐十万粉。”
大一少女，原温初的vlog的热心观众，谭青青，做了一个很用心的决定。
她要让原大小姐红起来。
不是仅仅满足于在这个视频网站做个小网红，她要让她红出圈，有后援会有粉丝群，她更新每一条vlog，都有可能冲上热搜的那种红法。
但是这可能么？
谭青青倒在自己寝室的床榻上，她看着天花板——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她也不知道。
争取试一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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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编辑商量过啦~会在下周一也就是11.25入v哦，当天应当会掉落万字更，鞠躬感谢~

那我们算朋友了
原温初对发生的一切都一无所知, 她只是按照她自己的节奏来, 按时早早起床, 在法华学院里头转了转，然后到了中午，顾铮行准时出现在法华学院大门外。
“我们说好了的。”
少年神采奕奕地盯着她看, 眼睛里头都是笑意。
“整条街都属于你。”
他指的意思, 是他要以个人名义替原温初购置出席港城小姐大赛的礼服。当然原温初没必要让他出款，但是考虑到他目前算是……原温初的口头男朋友, 毕竟十九岁的那个吻在这个少年心里已经等同于确定了关系。
所以他给她买衫陪她逛街天经地义。
原温初上了车，都能听见这个少年嘟囔道。
“其实你那一日去……去殷家……你还记得么，就是我们第一次见面。你穿的那件西式的黑色小礼裙……真好看，而且很适合你。”
“但是我觉得那件有点太热情洋溢，不是我保守……你要喜欢也可以，但是总有人对你垂涎三尺……我不想让别人盯着你看。”
“如果报纸上登你照片，你会抢掉那些姑娘们的风头吧？”
原温初听着这少年嘟嘟囔囔的声音, 她唇角浮现的笑意有点抑制不住，她扭头看向顾铮行。
“那你呢？”
“顾氏影业是主办方, 你不是也要出席，照片要放在报纸上，你们家的主编巴不得你打扮得漂亮精致, 能推出去做招牌, 毕竟影业公司的公子哥像你这么……”
原温初思考了一下。
“像你这么拿得出手的人, 毕竟少见又少见。”
拿不出手的……
不举例子, 比比皆是。顾铮行虽然年纪小, 但是阳光上进，最要紧的是还是他那张脸足够显眼。
顾铮行默默想了想说道。
“西装之类？我有没有我也不记得了……你要给我挑选么？”
他有点心动。
“我相信你的眼光。”
而原温初点了点头，不假思索的说道。
“就当我送给你的礼物。当然，你要先陪我去一趟银行。”
她在心里想。顾铮行能够得到什么档次的西装，取决于……她能得到多少汇款。如果汇款数字很少不足以支付一套精致西式礼服的费用，那她只能从孔太转给她的资金里头暂时挪用一部分了。
……
车停在银行门口，原温初停下来走进去，而顾铮行看着她的背影默默发呆，像只可怜巴巴的大型犬搭在车窗上，本来顾铮行是想要陪伴原温初一块进去的，但是却被原温初拒绝。
原温初没让顾铮行陪她一起……不是因为她觉得这个行为有多么见不得人。
而是她有点难得的紧张。她不知道……那笔理论上应该到账的钱财，会不会当真汇入她的账户。还是这一切只是她的一场梦，一个奇特的玩笑……一场幻想。
尽管在任何场合，她好像都能够表现的冷静镇定，但是事实上，旁人眼里谈笑风生的原温初也会有为之紧张的时刻，比如眼下的这个瞬间。
然后她还是走了进去。
……
顾铮行等了一会儿，然后原温初就出来了。等到她出来，顾铮行却发觉，她整个人都很……沉着冷静，也很稳定。
就好似突然确定了什么事情一样。
顾铮行看着她笑起来，声音轻松并且悦耳。原温初对顾铮行说道。
“你会拥有一套很好的西装。”
汇款的确寄过来了，这让原大小姐一颗紧绷的心也为之放松下来，她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汇款人那边空白，工作人员对此也感觉到一头雾水，但是她还是打算直接用掉。送给顾铮行礼物，是她觉得很不错的一个用途。
虽然那个打赏额度在网站看来不算太高，但是在这个年代的港城，已经足够在商场挥霍。
买下进口的西装绰绰有余。
汽车已经接近洋行商场，停车的原温初，面对顾少爷的神色都变得柔和起来，这个少年走在她身旁，丝毫不在意路人看法的拉住她的手腕，他是一个很会给自己制造机会的少年。
一贯如此。
然后原温初听见顾铮行问她。
“我们算是在约会么？”
少年难得的有点不自信，可他的眼睛却闪闪发亮着，原温初听见他的这句话，她抿了抿唇，然后她的眸光都变得柔和起来。
“嗯。”
顾铮行还顾不上欢喜，因为他很快发现身旁的女孩，视线出乎意料的有点锐利，隔了数秒，她才说道。
“等我一会儿，我同……一个朋友打招呼。”
那是如今未必算朋友，但是一定会成为朋友的那个女孩，孔太的女儿，眼下应该还在大洋彼岸读书的孔青雀。
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她提前回到了港城，而且听顾铮行的说法，她还报名了顾氏影业主导的那个港城小姐选拔……这太令原温初意外，但是她不会因此就避免同孔青雀接触，相反，原温初很想跟她谈谈。
她甚至打算这几天去拜访一趟孔太太，听闻她还没有离开港城。
只是没有想到，会在这里提前遇到孔青雀。
孔青雀当然是个漂亮姑娘。和孔太有所区别，她生得颇为娇小，是个看上去颇为柔弱的东方姑娘。她戴了一顶帽子，露出精致的下巴，穿着得只能用中规中矩形容。
她看上去不强势也不特别，却像个漂亮的东方娃娃，原温初走到她面前，她抬起头看了一眼原温初，眼神里头带了探究，但是却能一口叫出她的名字。
“原小姐？”
“是么？我有收到你的电报……我知道，你帮了我母亲很多，所以我一直想要见见你，我姆妈很少那么夸赞一个人的……对，她说我们是朋友。”
原温初其实有点心虚。
跟她在面对顾铮行，面对殷惜……面对任何一个人的时候都不同，但是她的心虚却是切切实实存在，她的声线都含糊起来。
“我们会成为朋友么？”
她有点担忧。
但是对面的女孩子平静抬起头来，她用实际行动打消了原温初的顾虑。
“我们已经是朋友了。我是孔青雀，建筑系二年级在读，目前处于同教授临时申请的假期，回港城帮我母亲打理一些固定资产，我为她的安全同心理健康着想，打算这一次回港城把她接到海外。”
有条不紊，解释得清清楚楚。
……
而网站人物栏那一行。赫然出现了新人物的头像。
孔青雀。
女。二十岁。
她的名字后面没有跟随重生字样，这让时刻关注的观众们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心里又涌上了一丝淡淡疑惑，看原大小姐露出这种吃惊的表情的时刻还是很少的……看她之前主动接触孔太的行为，不难猜出，她重生前一定和孔家有过接触。
再加上，她之前嘴巴里头就吐露出青雀这个名字。
诶？原温初曾经认识孔青雀么？
弹幕已经在飘荡了。
“初崽交新朋友了啊！欣慰，毕竟初崽不可能一直一个人么，在港城有个可以约着喝下午茶看电影的朋友就很不错，而且孔家欠了初崽那么大一个人情，如果没有初崽的话，孔太可就要被那个负心汉夺走全部财产，自己狼狈不堪，让那个情妇和私生子过好日子了……”
“孔太的女儿一定很感激初崽的！”
如同这条评论所说的那一样。
孔青雀看了原温初一眼，提到的也是这件事情，她的语气很慎重。
“我家的事……我要替我阿妈谢谢你。离婚合同已经在办，我妈让他净身出户，带着他的儿子一起。”
孔青雀低下头，她说道。
“有很多人都讲她过河拆桥做得过火，但是我知道，这件事情到这一步已经彻底撕破脸，那个人从一开始就没有给我们母女留过半点余地，如果不是你提醒，我们会变得凄惨无比。我外公泉下有知，死也不会瞑目的。”
虽然那也是孔青雀的生父，但是她不打算认他。
她轻描淡写地抬头看向原温初。
“我姆妈讲你已经跟你家里闹翻，跟你父亲公开脱离父女关系，从这个角度来讲，整个港城，我们的确是最适合做朋友的人。只有我们才能理解彼此，不用理会那些，好似很善意，却又迫不及待指手画脚的旁观者，指责我们过于狠心，不遵孝义，离经叛道。”
原温初看着对面孔青雀的眼睛，这个女孩的眼眶有点发红，她虽然外表看起来像是柔弱性格的人，但实际恰恰相反，她太了解孔青雀是个怎么样的人。
她甚至比原温初还倔强坚强。
如果前世不是一重重打击，孔太太的死最终彻底压垮了她，她还可以好好的……原温初觉得，如果换作她遭遇了孔青雀所遭遇的那一切，她也没有办法比孔青雀表现的更好了。
她已经表现的很好。
父母决裂，她父亲带着私生子侵占了孔家的全部财产，母亲收养的儿子，悉心培养了那么久，甚至为了这个契子，因为他没来由的讨厌孔青雀这个温柔的姐姐，就让孔青雀远离家里，到大洋彼岸去读书。
但是这个契子是丈夫的私生子，连他被孔太收养都是一场阴谋。
可想而知，曾经前世的孔太，在得知这一切之后，她有多么的崩溃。而在孔家的钱财都被掠夺走，也是二十出头刚刚回到港城的青雀承担起养家重任。
一方面安抚情绪失控的母亲。
一方面还要艰难的求职，在港城生活下来，顶着那些奚落同嘲讽，甚至还对原温初伸出援手。
原温初永永远远无法原谅华必文同华必武这对兄弟。
甚至在那件事情发生之后……孔青雀还是打算撑下去，是孔太太没有撑下去。
她那么艰难的想尽一切办法支撑着自己，到最后一次聊天都笑着说她找到了新的渠道，给一家海外公司画设计稿，她一定不会让那些恶人好过，一切都会好起来。
原温初竭力控制自己的情绪，她不想让孔青雀疑惑于她似乎快夺眶而出的眼泪，她低下头，声音含糊的说道。
“我们是朋友。”
在这个港城，她的确大可不必感到孤独。不论如何，她的朋友，回来了。
※※※※※※※※※※※※※※※※※※※※
我们初崽有朋友啦～她的新敌人也要跟着来了～
明天中午十二点万字更新，首订还是重要的，认真鞠躬～

新的敌人要登场
原温初重新回到顾铮行身边的时候, 至少已经过了一个多小时了, 原温初对此感觉到了一丝丝的愧疚, 而顾铮行却只是笑了笑，他没有计较，反而更好奇方才跟原温初相谈甚欢的朋友。
“是初初你的朋友么？”
“为什么不让她一起, 她看中的衫, 我来付款。”
顾家小少爷，这点底气还是有的。
玉莺电影大卖, 连带着广告都接不停，顾氏影业因为这个新花旦赚得盆满钵满，就连顾氏影业的老人都对顾铮行连连点头，觉得顾铮行的眼光独到出众。
所以顾铮行现在也很阔气。这位小少爷有的时候骑着单车走街串巷，背着斜挎包，谁能够想到这个青春飞扬的青年，能够动用的资金何等庞大, 哪怕是连那些商界大鳄，大世家的家主, 未必能拿得出这么一笔庞大的流动金钱来。
所以顾少爷说得一点儿都不犹豫。
原温初摇了摇头。
“她还有事。她就是孔青雀。孔太的女儿，你有印象么？”
顾铮行一怔。
但是他很快反应过来。
“孔青雀？我知道，她报名了港城小姐大赛, 我以为孔太的女儿应当是个婀娜大美人, 但是这样的话, 她想要独占风头怕是有点难。既然她是你的朋友, 要不要给她打点一下评委……”
这少年反应倒是快得很。
原温初好笑地看了一眼顾铮行。
“她又不是为了得那笔奖金。她只是想要锻炼一下自己才报得名, 她也不知道你跟我之间的关系。”
至于孔青雀为何会出现在那份名单里头，这个少女大略同原温初解释了一下。她在街上接到传单，孔太茶楼里头也贴了宣传的海报，毕竟这份人情孔太还是卖给了顾铮行的，她的保镖还是顾铮行托关系给她请的武行。
然后孔青雀才动心思报了名。
她的话语显得很利落很清脆，思路很清晰。
“我得在港城打开名气。”
她这样说，就意味着，等到她毕业，她板上钉钉会重回港城发展——原温初倒是也没有劝她，只是默默看向她，她安静地说道。
“这样的话，你无法远离你的亲生父亲。尽管他没有给你亲情，也令你失望，但是面对他终究不会是简单的事情。”
就如同，她即便同原家脱离干系，但是她永远都是原实牧的女儿，打下了原家的烙印。
她摆脱不了这样的印痕，原温初也很清楚，如果原家真正如同前世那样到后期走到山穷水尽，她没有办法熟视无睹。
她终归还是要出手的。
但是孔青雀不一样。
她有母亲，有一份很好的学业，她完全可以选择跳出浑水，只是对面的少女平静地看向她，只用了一句话就说服了原温初，让原温初理解了她的这份坚持同抉择。
“港城是我的家。”
“我想建设它。”
她学的就是这个。原温初点了点头，她站起身，同对面的女孩儿握手，背景相似的两个女孩，很快达成了共识，然后原温初听见对面的孔青雀说道。
“我听我阿妈说，你也有点麻烦。希望你尽快解决。认识你我很高兴。”
原温初还在脑海之中回想她同孔青雀之间的对话，顾铮行却忽然眼前一亮，然后原温初听见顾小少爷说道。
“那件！”
明亮的橱窗里头，灼热的白炽灯，把那件衣服照耀得闪闪发亮，原温初抬起头的时候，却有点佩服顾铮行的好眼光了——因为哪怕是以她在英伦之地留学三年，见惯洋人的盛装打扮，也不得不承认，那是一件很好看的小洋装。
顾铮行拉着她往里头走，原温初走了几步，却发觉里头已经坐了一位客人。
她觉得今日有些特别，因为接二连三地撞见她认识的人。
如果说遇见孔青雀，是意外的惊喜。
那么眼前的这个人，让人的心情变得不是那么愉悦。顾铮行倒是没有想那么多，他大大咧咧地往里头走了半步，看见眼前的两个人，顿了顿脚尖，却没犹豫，反而脚步变得更加笃定。
何家的少爷带着自己的妹妹同样在店里头坐着。
何礼娜坐在那里，她低着头，脸颊之上的表情令人觉得有点奇怪，这位何家娇惯的小公主，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眼圈却是红红的。
她背对着原温初。
然后原温初听见她说道。
“哥哥你不能这样！你这样做的话，宁宁要怎么办？她已经认定了你，哥哥，宁宁是个好姑娘，她母亲弟弟跟她又有什么干系，退一万步说，就算她有个不成器的亲戚，但是她是个讨喜又可爱的姑娘，你不能就这么绝情地跟她分手。”
原温初站在后头，顾铮行朝着她笑眯眯地挤了一下眼，然后轻咳了一声。
何礼娜猛然转过头。
看清楚原温初的脸颊，她的脸颊抽搐了一下，这个姑娘显然并不是很能够维持住她自己的表情，隔了好一会儿，何礼娜的声音含含糊糊吞吞吐吐。
“是你？你怎么会到这里……你现在的工资支付得起么……”
“哦，骗了一个小男孩儿给你的花销背书支账，原温初，我还当真是低估了你的本事。你还能做出什么事情来，不会打算去拍戏吧？的确，你也只剩那么一张脸蛋儿可以卖弄一二了……”
她吐露出的话语刻薄得很。
但是她毕竟同原温宁眼下还是好朋友，所以说出一点难听话也不足为奇。
原温初点了点头。
她不打算提醒何礼娜不要同原温宁走得太近，何况她说了对方也不会相信。
倒是原温宁的哥哥转过头来，这个青年的脸色有点憔悴，头发看得出来不是摸了发胶，没有那么一丝不苟地贴住头皮，显得乱蓬蓬的，整个人的气色也有些不好，他抬起头盯着原温初的脸颊，表情有点艰难。
隔了好一会儿。
他才扭过头。
他想要假装没看见。即便心里头已经有野火燎原。他默不作声抿紧唇瓣，根本听不见自家妹妹走过来叨叨不休地在自己耳畔念叨什么。同原温宁的关系也得到了他家里头的强烈反对，主要还是跟白泰仁入狱有关系。
而且港城只有这么大。
有点风吹草动也很难瞒得住，眼下几乎大部分都知道，白泰仁入狱之后，在狱中犯了瘾闹得很难看，估计要被强制戒断，加之他之前想要用假表冒充正品的蠢笨不堪的行为，白泰仁这个原家曾经的银行经理已经沦为笑柄。
就连在学校里头。
那些贵族女孩都拿原温宁当笑话看。
越是如此，原温宁越是依赖何礼峰。她迫不及待地想要摆脱学校，甚至动了立刻嫁给他这样的主意。
但是何家对原温宁却不再欢迎，除了何礼娜，没谁肯继续做原温宁的朋友。原温宁有个那样的舅舅，更容易让人联想到她母亲原夫人是如何上位了——放在若干年前，原温宁就是庶出，白秀岚就是个填房的妾室，这种话虽然没有当着她的面说，但是原温宁却能感觉得到。
她在何礼娜面前眼睛都要哭肿了。
何礼娜跟着自家哥哥来购置衣物，都不忘提这个好友。
而何礼峰根本无暇听原温宁都说了些什么，他的眸光时不时地看向原温初，她挑了一件洋装，走入试衣间。
顾铮行就在一旁坐着。
少年的眸光灼灼，透着一股热切，何礼峰觉得自己的心脏都隐隐作疼，凭什么，这个顾家的小子知道什么，他才多大，不过是个毛头小子，他懂什么，凭什么等着原温初换洋装的是她。
何礼峰这种情绪。
在原温初从试衣间走出来之后，到达了最巅峰。
他的眼中，所能够看见的，唯独只有原温初。她从试衣间走出来的那个瞬间，美得让人几乎不敢置信，妥帖的洋装，勾勒出她的好身段，比起旗袍，那是另一种美，东方讲究含蓄，但是原温初从来同含蓄这个词无关。她的风姿太出挑，这件洋装只会进一步放大她的那种绝色姿容，她知道她怎么样才能更加勾人——何礼峰在心里头这样想。
顾铮行走过去。
何礼峰看得心里头说不出的难受。他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妹妹，她的表情也有了一些细微的变化，她显然也看上了那套洋装，毕竟穿在原温初身上惊人的美。
何礼峰不再犹豫，他抬脚走了过去。
……
“我妹妹也喜欢你身上的这一套衣服。先来后到，我们先到这里来——而且我愿意出高价。”
何礼峰尽情扮演一个疼宠妹妹的好哥哥的形象。
他其实更清楚，他说得这番话都是放屁。他就是想要找个借口搭话，他也知道抢衣服这样的举动很幼稚，但是眼下只要能够让他再度同原温初之间产生勾连，让他做什么都可以。
凭什么。
便宜了顾铮行这么一个青涩的毛头小子。
他就该滚去读书，然后跟一些……寡淡无味的小姑娘谈谈纯洁得好似一杯白开水一样的恋爱，然后找个无趣的姑娘订婚。
他怎么配驾驭一个真正的人间尤物。
顾铮行瞥了他一眼，他笑眯眯的，少年看上去的确至少比何礼峰小五到十岁，他少年气太浓郁，而对面的这位何少爷又显得太成熟。
“高价？什么高价呀，你说来我听听看。”
“你现在还出得起高价？”
顾铮行最清楚何家如今的窘迫境地。而他的这句话，似是有些触怒何礼峰，何礼峰几乎是冷着一张脸，不假思索地回答道。
“高价就是高价。”
店员最喜闻乐见就是这样的戏码。
顾铮行翻出吊牌，看了一眼那个价格，然后他说道。
“全港城这一件我都会买下来。”
他这种口气，让何礼峰的脸颊一下子僵硬住了，他说道。
“顾小少爷，我知道你家里头生意做得不错。但是你父母知道你为了追求美人如此一掷千金么？”
“而且这也不是你这个年龄段的人该做的事情。你只依靠家里头的财富，却根本不知道这些钱财来之不易——你要做败家子我没意见，但是你父母应该不会喜欢你为了一个女孩这么冲动的行为。”
顾铮行仍然笑着。比起语气硬邦邦的何礼峰，他显得气定神闲。
“那倒也不会。还有，阿初要出席我们顾家影业举办的一个选美——”
他话还没有说完，对面的男子却冷笑。
“你让她被人指指点点？选美？你想要让她被那些男人评头论足，你这样的喜欢，也配叫做喜欢？”
顾铮行唔了一声。
“是谁先公开登报的？”
这一点是何礼峰的死穴。
他承认当初是他走了眼——这个青年一下子闭了嘴，隔了好一会儿，他声音才含糊地从他的唇齿之中溢出。
“你又有什么资格……”
顾铮行刷刷地在纸上写下一行数字递给店员，然后他仍然是极有底气地说道。
“难道不比你有资格一万倍么。整个港城，谁能比我有资格。”
原温初看了一眼身旁的少年，其实有的时候，他自大又带了点少年的小得意的时刻，还挺可爱的。十九岁的少年，还为了这种在原温初眼里头简直是平平无奇的小事情跟何礼峰争辩，只是她已经觉得很没有必要很无趣，她拎起衣服就要往外头走。
走到快接近门外的地方。
何礼峰盯着她的背影，明明这个女人连头发丝都打动他。
而且他差一点点，就娶到她。但是如今他咬了咬唇瓣，说道。
“原温初，你同这么多男人勾三搭四，是不是为了报复原家？报复你继母同妹妹，你觉得他们抢走了你应该得到的一切？”
“你下一步，是不是想要报复我，报复我跟你退婚？”
原温初险些笑出声。她不知道——她也完全想不明白，何礼峰为什么会有这么可笑的想法。报复他同自己退婚？
原温初走到门口，她的声音低低地传来。
“何少爷，你太……自作多情了。”
“你并不配被我报复。”
这是她心里头真心实意的话。说完了这一句，她没有回头地向外走去，何礼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脸色难看到了极致，原温初的这句话对于他而言，几乎等同于晴天霹雳，他咬紧牙关，反而何礼娜被自家哥哥难看的脸色吓了一跳，她反而一反常态地乖巧地拉住自家哥哥的手臂。
何礼娜的声音都低沉起来。
“大哥，你别听她胡说八道……”
何礼峰却甩开自家妹妹的胳膊，何礼娜有点错愕，却听见何礼峰说道。
“你去告诉原温宁。我可以答应她，跟她订婚。但是我有要求。”
他的眸光低垂。
他说道。
“我要亲自去找她母亲原太太谈一谈。”
他认清楚了事实。他同原温初之间已经没有可能，这样的话——他还想要接近她，重修婚约是不可能的事情，她如此高傲又如此轻蔑，衬托出他的可笑，他既然已经放手，没有别的路可以走。
如果他跟原温宁成婚。
他就是原温初的妹夫。
何礼峰深深地呼吸了一下。原温初讨厌她的继母同她的妹妹是事实，至于她有没有那么恶毒，有没有年复一日经年累月的欺负原温宁，让原温宁成为一个小可怜儿，根本一点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眼下翅膀硬了，因为生得美貌，所以多得是男人愿意为了她那张脸皮为了她出头。
愿意给她开销花用。
甚至愿意为了她而晕头转向。
他不能做原温初的裙下之臣。他是放弃了她的人，再去讨好她，在她眼里头只是笑话。
他要做原温初的妹夫。
原温初有多么讨厌她那个妹妹，他就要有多么宠原温宁。
让她愤怒，气急败坏。让她再度燃起，同原温宁比较的心思，主动贴上来，主动来讨好自己，这样何礼峰觉得自己才能够掌控主动权。
……
屏幕前头，少女看着何家少爷的脸颊，她只是摇了摇头，她觉得这么一个家伙根本不配当做反派。事实上，他名字后头也没有浮现出反派的标记，她觉得这么一个跳梁小丑一样的角色，就算同白秀岚原温宁勾搭在一起，也很难再挽回败局。
她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
她担心的是殷惜那边。
但是殷惜那边迄今为止出现的画面太少了。正因为太少了，所以才让人觉得担心，不知道殷惜在谋划什么，始终让人无法安心。她默默思忖，还是在想要怎么才能微妙地提醒原温初。
多注意一点殷惜。
这么一个深不可测的人物。
如果是敌人的话，着实显得很可惜，其实他如果能够帮原大小姐的话，原大小姐的路毫无疑问会走得更顺一点。
她这么想着的时候，原温初已经给顾铮行挑中了一套西服。
顾铮行其实没有打算让她付款。
却被她说服。
“这是送你的礼物。”
顾铮行看着她，瞳孔明亮。
“不能是这个么？”
他伸出手触碰了一下他自己的唇瓣又飞快收回手指，他是什么意思分外明确，但是原温初却没有打算让这个略微显得黏糊糊的少年这么快就如愿以偿，她的眼眸在他脸颊之上稍稍流转了一下，然后迎着他充满期待的眼神。
坚决地摇了摇头。
对上一个吻食髓知味，而且还觉得格外上瘾的顾铮行发出了一道失望的叹气声。
“真的不行么？”
“我是个大人了。”
原温初却说道。
“你在暗示我什么？小小年纪总该思想活泼些，还是说——你们顾家的那些生意还不足够让你忙，那么我倒是可以替你再找点事情做。”
顾铮行虽然有点失望，但是他却能够飞快收拾好心情，然后盯着原温初的脸颊，犹豫着，然后顾铮行问道。
“你说的……帮我再找点事情做，是什么事情？”
“你能说说看么。我想听。”
他很是好学。
“说吧说吧。”
原温初其实也只是随口那么一说，但是顾铮行真的问她，她还当真想起来了一件事情，非顾铮行不可。
“你家里头——”
“是不是还有个哥哥？”
她想起来了这件事情。
顾铮行点头。
“对啊，怎么了？你是不是想要见我家人？”
少年的眼中带了几分兴奋，显然原温初的这句话正中他下怀。顾铮行甚至挠了挠头，少年低下头，闪闪发光的眼眸之中流露出的一丝紧张，天不怕地不怕的顾铮行甚至偷偷看了一眼原温初的表情，然后才继续说道。
“是我忽略了！”
“我立刻就应当给家里头发电报，然后让父母回来。你别担心——我家里挺开明，否则当初不会让我同武行厮混在一块儿，又或者让我打理报社……”
原温初从顾铮行身上，也能够感受到这一点。
他能够感觉得到。
顾铮行家里头的氛围一定很不错。
否则顾铮行不会这么活泼又张扬，而且能够开办报社同影业，接受这种新兴行业，而不是走传统路线发家的家族，自然也不会是特别保守刻板。
但是原温初却说道。
“等等，不是这个。”
尽管顾铮行恨不得宣扬全世界，但是原温初却还是犹豫了一下，她说道。
“我想问的是另一件事情。”
不是急着见顾铮行的家人。
她其实也没有做好准备。
应对顾家的人，会对她产生的看法。如果可以的话，原温初是希望把这个时间尽可能向后拖延的——她之所以大胆地放任自己在顾铮行十九岁给他一个吻，也是因为明白顾铮行是港城之中眼下难得的自由，他父母都在外地。
其他人做不了他的主。
他完全可以决定自己的一切。
这样的少年，同他在一起，面对他灼热的追求，不必背负那样沉重的负担。但是这也并不意味着原温初可以尽情享受贪恋这少年的热切，她看着他仍然闪亮的眼眸，她的沉静让对面的顾铮行也安静下来，他说道。
“他暂时不会回到港城的。”
“怎么了？”
原温初摇了摇头，她的声音有点含糊。
“你的哥哥，是个什么样的人？”
“我的意思是——你的父母都是什么样的人。我想了解你的家人。”
她不想对于顾铮行的家族关系一无所知。
顾铮行对她倒是很了解。
不过整个港城，得益于他家的报纸，也罕有他不了解的事情。
反而是他自家八卦，从来不会上报纸，少年挠了挠头发，原温初很有耐心的盯着他看，她的确想要知道他家在内地做什么，为什么顾铮行的父母要久留内陆。
顾铮行张开嘴巴打算解释，远远的却匆匆跑来一个人影，大概是因为长时间的跑动，他脸色有点苍白，而且显得极为惊慌失措，在看见顾铮行的那瞬间像是找到了一根救命稻草，但是同时神色更加踌躇不确定了……隔了三五秒钟，他走过来。
“少爷？我能借用你几秒钟么，有点事情需要你处理。”
他的表情太过严肃沉重，就连原温初都能感觉到似乎是出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这个大概是从报社临时跑出来的家伙，深吸一口气，吞吞吐吐地说道。
“你得回去一趟。”
顾铮行的神色也变得茫然起来。
他不大明白，而原温初却飞速的凑近他的脸颊，她的语速很快。
“回去吧，我等会儿自己回学院。”
顾铮行有点担忧地看了她一眼，这才点点头，他转过身飞快向外走，毕竟港城眼下应该相对还算安全，华必文暂时被逮捕的情况下，白秀岚又焦头烂额，没有人能够威胁到原温初了。
……
原温初接下来几天都没有见到顾铮行。这不太合情合理，换做普通女孩也许还会生气，再不济也一定会打听对方做什么。
原温初一点都没有好奇的意思。
白泰仁明日就要被引渡到海外接受审判，白秀岚这几日反而不跳脚了安心在医院养胎，大概也接受了事不可为有点绝望，原温宁忙着跟何礼峰打得火热没空找原温初来斗嘴，原温初每日除了上课之外，就是去找左先生。
筹备游学团的事，也颇为忙碌。
而左先生却给了原温初一个坏消息。
“怎么没有瞧见你那个小男朋友？”
“不过他家中出了那样的变故，估计的确有些忙碌。”
原温初心里头一跳。但是表面上，她的神色却是平静镇定的，她慢慢地抬头，隔着左运时的眼睛框，她仿佛能够感觉到左运时那双充满睿智的眼睛就没有离开过她的脸颊。
“他家出了什么变故？”
对面温厚的中年男人皱起眉头。
“他没有告诉你么？”
“他哥哥出了点意外昏迷不醒，他母亲和父亲要把他哥哥送回到港城医院来。”
原温初既没有生气顾铮行没告诉自己，也没有奇怪为什么左先生会知道顾家的事，他交游广阔有自己的消息渠道不奇怪，她只是脑海之中涌动着数道念头。
她一直很奇怪，为什么前世后来在港城兜兜转转，一次也没有碰到顾铮行。
一定有什么原因。而眼下，她隐约有些琢磨出来，或许同他的家庭有关。让他远离港城，所以她才没有遇上他。
而实际上，以原温初对于顾家那十分有限的了解来看，顾家到了后期的确心思已经完全不在港城上面了，报社几乎处于半荒废状态，影业公司那边失去了苏若玫这个花旦之后一蹶不振，感觉整个顾家都不是很上心，还是因为热衷慈善才挽回了部分口碑，但是在港城商海的表现，只能算差强人意。
以顾铮行眼下表现出来的能力，显然不是顾家那边的问题。
那么就意味着……顾家的确已经半放弃港城了，这件事情或许就是转机，因为顾铮行的哥哥出事，所以他迫不得已要离开港城？
原温初觉得自己的揣测或许就是事实。她低着头，脑海之中一瞬之间浮现出来还是顾铮行的脸庞，不知不觉之间，这个少年在她心里头占有了一席之地。
不是她过分自恋，只是原温初想，这一次她选择去参加殷惜的夜宴才遇到顾铮行，这个顾家的小少爷对她一见钟情，才一直孜孜不倦的留在她身边刷存在感，而她习惯了顾铮行在身边……她的麻烦，有顾铮行帮她，可是顾家的麻烦呢？
即便她眼下还不清楚，顾家面临的麻烦到底是什么。
但是原温初觉得她不能熟视无睹，如果顾铮行真的如同前世一样再没出现在港城……原温初想了一下居然觉得不能接受。而且时局越到后头越发混乱，到后头等到港城成为孤岛，她想要再见到他一面都很难，这是她绝不接受的事。
左运时的眼中，原温初只是低了一下头，但是再抬起头的她，神态之中却流露出几分果决之色来，她认认真真的说道。
“我还想请左先生牵桥搭线。我想认识岚帮的人。”
港城她很了解，是因为这里是她自小生活的地方，她可以借力打力对付过江龙华必文，也是因为华必文根基在港城不深，他要出头必须得用野路子蛮来，才会被原温初抓到把柄。
但是这样的机会不是时常都有的。她距离这个险恶商场还有很远的距离，如若注定要一脚踏入，她必须给自己增加一点保障。
原温初在心里头默默计算着。纵然白泰仁被提前揪出来了，但是原家那些在商场上的对手不会因此消失。算算时间，原家前世就是在这个时间，接连好几桩投资都失败，她得提前做好准备。
而且她要见外籍高管，讨论药品的事情，她单枪匹马实力太过微弱，没有原家做靠山，得利用她能和洋人搭线的优势，另找一个庞然大物倚靠。
眼下的岚帮是个好选择。
左先生能说得上话，又不是港城本土势力，急切的想要打开局面，暂时缺个这样的角色，能够帮他们在港城立足，左先生显然是他们看重的，因为左先生的名声，以及在港城上流社会的影响力。
但是实打实的利益……
原温初自信自己能带给他们。
而且岚帮在内陆势力极大，她要帮顾家，或许还得从这里着手。
原大小姐的自信同强势让左先生略略有点吃惊，他看了她一眼，声音仍然沉稳笃定。
“我本来以为你打算跟顾家走得更近一点的。毕竟他们家……”
左先生似乎想到了什么，戛然而止，他伸出手指抬了抬眼镜，然后说道。
“那你可能得抽空去一趟沪上看看了。”
“不过你是不是要去什么港城小姐大赛？听说顾家请动了段禾丰，他可是当年第一角儿，哪怕沪上都有一票的捧场者，你要是能跟他谈谈，应该会有好处。不过他很久不开嗓，也不乐衷跟人谈天，走他的路子，并不是什么容易的事，你得做好心理准备才行。”
左运时表现得颇为关心原温初，他给出的建议都是实打实的。原温初点了点头，对于左先生的好意，她也同样给出了自己的回复。
“我会的，多谢您。”
左运时摇了摇头，他看了一眼原温初，有些欲言又止，隔了一会儿，他才说道。
“你还是不要同顾氏牵扯得太深比较好。”
左先生这句话说得很隐晦，但又显得有所深意，隔着那厚重镜片，原温初甚至有一种感觉，左先生似乎知道一些关于顾家的内情又不敢多说，才如此隐晦的提醒她。
她蹙眉问道。
“您认识顾铮行么？”
左先生看了她一眼，他摇头。
“我没见过那男孩。”
顾铮行还不满二十岁，在左先生眼中的确只是个小男孩，他下一句补充的话语却显露出几分慎重，原温初听见他说道。
“但是我在内地的时候……”
他顿了一下，似乎在犹豫什么。
“听说过他的哥哥顾铮洲。”
“我在回港之前，不知道顾家还有一位小少爷，但是顾家大少爷顾铮洲，在内地很有名气。这一次他受伤回港，我觉得背后也没有那么简单，顾家的事……如果你卷入其中，不是很妥当。”
以左先生这种谨慎的文人脾性，都能说出不妥当，可见是何等不看好了。原温初的眸光落在桌子上的毛笔上，她说道。
“多谢左先生，不过我有我的打算。”
……
殷惜匆匆走过街道的时候，那个穿着皮夹克的青年看了一眼殷惜，他吹了一声口哨声，殷惜听见他说道。
“爷？”
殷惜的表情是很平静的。这个青年跟在他后头，步调一致地想要往里头走，这是殷惜自从上次送原太之后第二次来这家港城最出名的医院。
走廊里头，他同顾铮行擦肩而过，顾铮行大步流星的从他身旁走过去没抬头，而殷惜却看着他的背影，他的眼底浮动着几许冰凉冷光，那个穿着皮夹克的青年突然问道。
“爷？你不是说要来看一个住院的朋友？”
“在哪层楼，我下去拿个果篮上来。”
他笑眯眯的问。
却听见了殷惜说道。
“不必了。”
他似乎改变了主意。他换了一个方向，走到了白秀岚的病房门外头，一个少女眼圈红红的拉着何家公子的胳膊走出来，旁若无人，她看了殷惜一眼，眼神之中除了迷茫之外，还有一点别的东西。
他其实原本来医院，是代表殷家探望原太，毕竟两家关系密切，这种形式的走动还是有必要的，只是两个家族固有的交往。
殷惜却没急着进去，只是快速经过，他看着这浮浮沉沉的众生相，眼底仍然是一片静默的冷光，那个穿着皮夹克的青年，夹了一支烟递给他，却看见他摇头。
殷惜说了一句，只有他自己才能够明白的话。
“很多事情都不一样了……真有意思。”
但是像是一潭死水里头落入一枚石头，泛起涟漪的湖面，才显得特别。
殷惜以为他能做到冷静——他一贯都很冷静，但是跟过去不同，孔青雀回来了。
他知道这个人。
比孔青雀回来，更让殷惜觉得有点惊讶的是顾铮洲，他知道原温初对顾铮洲毫无了解，她不会知道那是一个什么样的人物，哪怕是他知道的也不算十分详尽。
毕竟他一直都在港城发展，顾铮洲却不是。
但是这个人回到港城，会给港城带来很大……很大的风波。
穿着皮衣的青年仍然靠在窗口吹烟，他看了一眼殷惜，试探着问道。
“爷？”
殷惜看着窗外，一言不发，他的神色从这个角度看过去一片模糊，好似谁也无法窥探他到底在想什么，这个青年耸了耸肩膀，如果能被看穿的话，头儿就不是那个神秘的人物了，就连他也不知道头儿下一步打算怎么走。
而且头儿为什么……到现在都留在殷家做管家，他怎么都想不明白，头儿怎么会是卑躬屈膝的人物……殷家哪里配得上对他指手画脚。
可是殷惜一直表现得很平静，这种平静，一直维持到一辆车呼啸着冲入医院，然后一阵嘈杂，医生护士哗啦冲出去，楼道里头都响彻脚步声，听得人心里头直乱跳。
在这片慌张兵荒马乱的阵势中，有人慌慌张张地冲入医院，推来的移动病床上青年双眸紧闭，露出一张苍白毫无血色的脸颊，一旁慌张无措的女人张着嘴，表情极为悲凉，她好像随时都会昏迷过去，伸出手抚着胸口，瞧着一脸绝望之色。
隔着一条过道。
那个穿着皮衣的青年猛然瞪大眼。
他看了两眼那女人同推入手术室浑身血迹昏迷不醒的青年，又看了一眼殷惜，声音里头充斥复杂情绪。
“那是……殷家殷太太么？”
“那么……那个推进手术室的人……”
是大少爷殷则实，还是二少爷殷则虚？
不可能是殷则虚，因为他现在肯定还在法华学院里头念书上学，在学院里头读书不会弄到浑身是血推入手术室的地步，这么一来，能够让殷太太六神无主的只可能是大少爷出事。
他的心有点拔凉。他之前还在想自家爷儿不可能一直做殷家管家，眼下发生的这一切，让他心里头咯噔一下，他忍不住看向殷惜。
而殷惜的脸庞仍然一片平静，他甚至连一根烟都没有抽，他安静地扭过头，然后保持着这种极为沉静笃定的姿态，他说道。
“不是我。”
那青年尴尬的摸了摸鼻子。其实爷也没有必要解释，他真的也没怀疑什么。
殷惜凝望那扇门……这件事在他的记忆里应该发生在一年多以后，如今，提前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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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v啦～鞠躬感谢各位的支持～！

顾少爷的烦恼
原温初是第二日一早才听到殷家大少爷车祸的消息。
听闻生死不详, 但是伤得很厉害, 情况不容乐观, 有目击者信誓旦旦地说伤成那样估计是凶多吉少。
殷则虚没来上学。他去了医院。
给他递了请假条来的殷惜低着头，他眉眼浓烈，但是脸上的神情却是极为浅淡的那一类, 原温初几乎是不可避免的盯着他的眼睛看, 观察他的表情。
殷家大少爷出事……
不应该在此时此刻。
至少在原温初的记忆里头，绝不是在此时此刻发生的事情, 她默默盯着对面的人打量，想要从他的眼神之中看出一丝丝的端倪，但是他低着头，没有什么表情。
殷惜的表现堪称无懈可击。
“我还有许多事要处理，先告辞。”
看着屏幕的女孩哼了一声。殷惜的脸虽然很好看，但是她却觉得这个男人有点复杂，让人看不透。他转过身去, 抬头走向黑色车辆，眉眼里头都是冷漠的微光, 比起之前温吞的管家，眼下的殷惜，好像才终于显露出锋芒来。
殷家大少爷出事, 他才终于不打算隐藏自己了么？
原温初盯着他的背影。他也知道原温初在看他, 但是他一个字都没有多说, 不假思索的向前走去。
屏幕前头的少女, 脑海之中浮现出四个大字。
欲擒故纵！
殷惜根本就是故意来找原温初的。
可惜他的一切心理活动都没有写在脸上, 屏幕前的少女握紧手腕，画面里头的原温初却像是有话要说，但是她最终只是抿紧唇瓣，然后目送殷惜的身影逐渐远去。
她一个字没有问。她当然想知道是不是殷惜动的手……是不是他提前感觉到了什么威胁，所以提前下了杀手。
如果殷则实真的是因为殷惜而死。他不会放过吞下殷家的机会，可他为什么要提前对殷家动手。
原温初本来是很不想一脚踏入殷家的浑水之中，而且最为重要的是——原温初知道，殷惜的可怕。
可殷则虚是她的学生，可想而知这件事情会给殷家带来怎么样天翻地覆的风波，殷则虚还能不能上学都是两说。
穿着黑色大衣的青年上了车，原温初看着他的背影，那瞬间脑海之中恍惚的浮现出雨水里头他飘荡开的黑色衣角，她盯着那辆汽车，她的视线范围之内，那个屏幕上头，突然弹射出一条弹幕。
跟原温初的揣测截然不同。那弹幕在她的面前闪烁而过。
“殷惜说……不是他动的手。”
这句话，没有办法让原温初彻底相信，因为如果不是殷惜动手，她想不到第二个人选，而且明明前世就是殷惜……等等，前世她认定是殷惜暗杀了殷家大少爷殷则实，也只是传闻而已。
前世没有什么证据，否则他早就被逮捕了。不论如何，殷家大少爷如果真的在现在死了，不论是谁动的手，殷惜都会抓住这个机会上位。
他不可能放过这个机会。
原温初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却感觉到一只手轻轻地放在她肩膀上，而那道声音开朗，一下涌入她的耳朵，她听见那个人开口说道。
“怎么在发呆？你听说了没有，殷家的事情？”
消失了三日的顾铮行冒出来，少年低下头，他凑原温初的距离极其接近，瞧上去就像是他们两个人在交头接耳一般亲昵，原温初险些撞到他下巴，她回过神，淡淡地问了一句。
“你家里头的事情解决好了？”
顾铮行的笑容有点黯淡下去，他似是缓缓吐出一口气息来，然后他说道。
“哪有那么容易。我大哥回来了，他在内地受了伤，要回港城修养几个月，等伤好再回去。我父母想要让我去……去一趟内地。”
他的声音有点含糊，然后这少年看向原温初，他的眼神闪闪发亮，原温初心头一怔，她反问他。
“你答应了？”
这少年飞速地摇头。
“当然没有！如果我去的话，我们岂不是分隔两地，而且都说好了我要去法华学院上课，我怎么能反悔，你都替我求了左先生，让他给我一个名额——家里头的事情，他们总会有办法的，又不是缺了我便不成。而且我大哥的摊子，我也处理不来。”
他话虽然这样说，但是其实原温初知道，原因只是因为她。
否则前世，这个少年为何不停留在港城。
她默不作声地盯着顾铮行，顾铮行被她的眸光看得心里头欢喜，但是这少年伸出手挠了挠头，他的声音显得有些含糊，他轻声说道。
“我大哥其实已经醒了，他对你说的那个港城小姐大赛很有兴趣，他还想要见一见你，不过我觉得他现在还是专心养伤比较好。”
原温初发出悦耳的笑声。
“怎么感觉你似乎不想要让我见到你哥哥？顾铮洲？我没有记错的话，他是叫这个名字吧？”
顾铮行居然没有一口否认，这少年的脸颊有些泛红，大概是一路跑过来，他拉了拉衣服的领口，冬日里头仍然热气腾腾的少年，凑在她身旁，像是一个火炉，让人感觉不到丝毫冷意，寒风之中，原温初听见顾铮行说道。
“你还是不见他比较好。”
他举起一只手，急切地说道。
“真的！你相信我！不见他比较好。”
“我跟他不一样！”
原温初看着这少年的神色，风中，他整个人像是明亮的焰火，伴随着那些热气，他凑到她脸颊旁边，然后他说道。
“我太想你了，所以我就来见你。”
屏幕的弹幕对顾铮行的态度都是很亲切的，大家喜闻乐见的就是顾铮行的黏人劲儿，谁都看得出来他眸子里头的光，像是拥有全世界，他伸出手使劲擦拭了一下，然后原温初听见他说道。
“我那一日没有陪你逛完街，我很抱歉。我……我还给你准备了礼物，我本来那天晚上是想要请你吃饭，把礼物送给你，是一条很好看的链子，我觉得你出席活动，需要一条足够精致好看的项链……”
大概是紧张，顾铮行的话一气呵成，然后他说道。
“我给你戴上好不好。”
原温初没拒绝，她实在是不忍心，顾铮行小心翼翼的劲儿让人觉得不忍打击他，说出一个不字，原温初觉得即便他凑上来亲自己一下，她也不会推开他，大概反而会心跳加速，但是顾铮行却没有这么做，他只是认真地调整好项链，戴在她纤细脖颈上头。
少年露出真切满足的笑意。
“真好看。”
弹幕里头被这恋爱的奶味给击溃。
“别人谈恋爱是酸臭味，感觉顾小少爷没谈恋爱之前是臭屁小狼狗，现在变成奶香味的了哈哈哈，他怎么这么奶啊，他有没有谈过恋爱啊，他好像根本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
弹幕无情嘲讽他。
“他一点都不酷，这样是抓不到姐姐心的哦。就算不直接在芳心上放火，也得强势直接一点，这么小心翼翼闹哪样，小学生么……”
“一点也不霸道总裁啧啧啧。”
弹幕还在嘲笑顾铮行，但是下一秒，他盯着那项链的眼眸抬起头，屏幕里头的少年，拥有一双透亮眼眸，里头好似有许多明亮的光芒，他喃喃地说道。
“我有一个烦恼。”
原温初看着他，耐心地等待着他继续说下去，然后她听见顾铮行说道。
“我总是梦见你——一次又一次……”
原温初顺理成章地往下接着问。
“梦见我什么？”
少年摇头，咬唇，神态踌躇，弹幕背后的观众们着急上火，恨不得伸出手进去能够推他一把，却听见这少年低沉的声音，带了少年的清亮，还有一点点——或许不止一点点撩拨人心的沙哑，然后听见他说道。
“梦见我们在一块儿，做了很多……很好……很奇妙的事情。”
少年的笑意明亮晃眼又腼腆。
原温初看着他的眼。她不确定这……算不算开车，拜那些弹幕同私信所赐，她知道了开车的含义。
这少年却盯着她的眼睛，他看着她的眼眸仍然清亮坦荡，好像又不像她所想的那样，反而显得她原大小姐思想龌龊下流，玷污了好一个纯洁的少年。
其实原温初的确觉得自己大概比他思想……邪恶有一百倍吧。
她看着顾铮行站在原地，看着这个看似无邪的少年抬眼看向她，神色郑重地打算开口，她提前摇了摇手，堵住了他的嘴，然后她指了指自己的唇。
“除了这个。”
“其他得等你成年。”
二十岁……才算成年。
顾铮行飞快说道。
“我成年了！”
原温初仍然平静地盯着他看，然后这个男孩看得出她眼神之中的坚决，他脑海之中飞快转动，却好似把握住了什么，然后他低下头，声音都含糊不清。
“其他不成……”
“所以亲你可以么？”
推一反三得寸进尺学得很不错的少年，轻轻低下头，他的脸颊之上，绽放出真正灿烂的笑容来，他貌似礼貌的询问，实则温热的唇瓣已经软软的覆盖上来，顾铮行，有一片属于少年的温柔。
对喜欢的人，他一往无前。
……
下午，日光灿烂，抱着书本的少年走在校园里头，他看上去低着头，有点……有点怯弱，同这个法华学院的全部建筑都显得格格不入，他匆匆经过法华学院的主教学楼，却听见耳畔传来原温初的声音。
“陈实，我想要找你谈谈。”
片刻之后。陈实握着手中的茶杯，他低着头，仍然一副自卑过度的感觉，黑发沉沉遮挡他的眼眸。
“我不想麻烦原大小姐你。”
原温初则是看向他，她的语气能够给人很强烈的信心，她停顿了一下，然后每个字都吐露得清晰。
“不是麻烦。你帮我做事，我也能够帮你……解决一点小难题。”
“这是理所应当，也十分公平的交换。”
陈实急迫地抬起头来。
“可是……”
原温初的音调微微上扬，她的态度自始至终都是一样的，眼眸笃定。
“你要相信我的能力。很多事情，在你眼里头，可能是天大的困扰，让你不知道应当如何是好，但是在我眼中，也许只是一点微不足道的麻烦，重要的是，你不能只想着自己扛下来。我让你现在读书，让你跑腿，不是因为我不信任你，不把重要的事情交给你做。”
“是因为我知道你聪明，知道你好学，知道你会有更好的前途，对你有更好的安排，所以才让你等待一段时间。”
“你知道，现在是蛰伏的时节，但是在我眼里，你会成为跟那些出入商行的人一样，没有任何区别——不，比他们还要出色的人上人。他们会的东西，你也会一点点学会的。”
“他们日后有多风光，你也一样。我不是在给你画饼，我说得都是真的。我相信你。我也相信我自己。”
她的话安慰了陈实，可是让他对自己又生出强烈的怀疑心，他在这之前，他自己是什么出身他比任何人都心知肚明。他承认，他这段时间，是有点急躁。
被那位岳家的小姐岳风翎看中，而且对陈实抛出了橄榄枝，陈实的眼神有点闪躲，他这段时日的确有部分精力在这里，他不敢告诉原温初，是因为他知道岳家的势力不小，而且岳家那位小姐开出了很优厚的条件。
他还在想着，却听见原温初耐心地说道。
“这条路有些辛苦。若是你贪图便利，想要走舒服的路，我也不会阻拦你。我只是想要告诉你，你还记得苏若玫么？顾氏的那个花旦，她嫌拍片苦，所以跟顾氏解约，但是眼下她金主也出了事，她事业一落千丈，几乎没有当年半分风光了。”
“每条路都有利有弊。读书当然苦，只要对人笑脸相迎，就有钱财拿，当然很舒坦。”
“但是我希望你能走得更远。”
“与其依附那些大人物，不如搏一搏，看自己能不能成为大人物。其实我这里有一桩大生意，要同洋人打交道，如果你愿意的话，我想要交给你来办。”
陈实一把攥紧自己的手掌，他低下头，这个少年的声音，却出乎意料的坚决。
“我不怕苦的。原大小姐，你带我出赛马场的时候，我就说过，我不怕辛苦。”
“我没……没想过，不靠自己。”
“只是我知道你缺钱，岳家那位小姐答应了，只要我愿意每周去陪她一整天，她就给我很丰厚的一笔报酬，能够去整一年的话，她就给我一套宅子。我想要卖掉宅子拿来开厂，原小姐，我想要帮你，如果没有你，我一定被马场的人沉海，是你给我机会，我知道，要不然我就算赚到再多钱，也不会有人愿意引荐我去法华学院旁听的……”
陈实出乎意料的清醒。
“他们都希望我别拥有任何头脑，别拥有任何学识，因为那样我就不会上当受骗。他们要我肤浅贪婪，要我急不可待，这样的话，我才好被旁人掌控。”
“没人教我真正做事的道理。”
“大家都只是踩我——没人送我梯子上青云。原小姐，我也想要送你一把梯子上青云。”
陈实揉了揉自己的脸颊，他低低的说道。
“你说的话是对的。旁人有不如自己有。顾少爷虽然跟你亲近，但是顾家的东西不能碰。”
“孔太太欠了你大人情，但是人情还是攒一攒更好。”
“你跟家里头断绝关系了，只靠学院里头的讲师酬劳要攒到什么时候。”
“你发家的钱，我想办法帮你赚来。”
原温初是真的有些惊讶，她抬起头盯着陈实的脸颊，这个少年的年纪比顾铮行还小，他的声音很轻，但是落在人心里头的时候却又沉甸甸的。
“我知道我不算什么有本事的人，但是我得知恩图报——如果没有你让人帮忙，我现在会过得生不如死，我家里头的债还有许多要偿还，我本来是想着，若是熬不下去就直接跳海，反正这个世上也没有谁真正在乎我。”
“但是现在我想努力一把。”
原温初看着他的脸颊，她心里头一瞬间涌过的，是当初前世她那一次穷途末路逃到马场，这少年把她藏起来的时候，弯腰躬身额头慌张的汗水，他根本不敢看她，低着头，声音也是细微如尘，他说。
“原大小姐，我记得……是你引荐我这份工。”
“你信不信我？”
“我想报答你。”
原温初默不作声地看着这个仍然低着头的陈实，他前世的模样，在原温初脑海里头好像也没有那么清晰过。她只是觉得，她一定要救他，一定要让他实现心愿，不让他再做个朝不保夕的小人物，但是她看着他的脸颊，才发现她其实从未真正了解过陈实。
她只是觉得他可靠。
她胸膛里头似乎有某种情绪激荡着，她轻声说道。
“不必。你既然选了我，跟我出来做事——那么我就不会让你对着任何人做你不想做的事情。”
陈实还想要说什么。
原温初却说道。
“钱的事，你不必发愁。我不会让顾铮行帮我，也不会找孔太借钱——茶楼的分红就算不够，我也能赚到更多的钱，你安心念书，至于岳家那边，我去说，岳小姐再找你，你来寻我。”
陈实这个人，她就袒护定。
而观众们则是来了兴趣——等等，陈实为了原大小姐做到这一步，是单纯为了报恩，还是……有那么一点喜欢她？
但是之前大家都没太关注陈实，这么一看，其实他分明也是眉清目秀的小帅哥么。
就……啧啧啧，其实也可以的！
原大小姐不可，可以放出来造福观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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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温初跟陈实谈过之后, 陈实就抓起帽子想要出门, 原温初看这个少年的背影, 她突然说道。
“陈实，我不能预测未来如何，但是我知道, 只要你努力, 你会成为了不起的人，我相信这一点。”
那少年挥了挥手, 然后匆匆消失在风中。
原温初仍然坐在那张桌子旁边，她面前摆了空杯子，然后对面又有人走到她面前坐下来——对方看着她，似是在观察她。
是个陌生人，至少原温初没在任何场合见过他，她不假思索地拎起包就要离开，却被这个家伙叫住。
“等等！这位小姐……”
他叫住原温初, 原温初抬起眼看向他，神色疏离, 瞧着有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感觉，当然原温初也有这样做的资本，她眼眸略略流转, 然后转过身, 显然不想要给对方多开口的机会。
而这个男子则是凝望着原温初的脸颊, 他的眼中流露出一丝痴迷。
“我是宝胜的星探……”
宝胜影业？
原温初觉得这个名字略有耳闻, 好似也是一家经营得不错的公司……但是跟顾氏风格不同, 一直都在打擦边球，总而言之让原温初瞧不上。
她推开门，那个人还不死心的跟在她身后。
“小姐，我们能让你揾到好多利的……”
“你脸蛋这么漂亮，不让大家欣赏不是很可惜么？”
这个男人居然没放弃，他一路跟着原温初往前走，原温初穿过走廊，却远远瞧见对街一道人影，她立刻举起手，不假思索的说道。
“阿sir，我要报案，有人骚扰我。”
这个宝胜影业的所谓星探立刻灰溜溜的跑掉了，原温初看着马路对面的男人快步走过来，她对着他展露出一个明快的笑容，能够让原温初露出这样神情的人不多，对面的男人算一个。
弹幕一下子活跃起来。
“是李警官啊，来得这么及时这么凑巧？”
事实证明这其实并不是巧合，李沉意出现在这里，是因为原温初的邀约。原温初的话让他流露出沉浸在思绪之中的沉吟之色。
“做公证？”
原温初点头，她把自己的思路和盘托出。
“对，我觉得应该找人做个公证。”
她是想给选美找个公证人，增加可信度，也不会被人质疑暗箱操作，而李沉意则是想了想，笑起来。
“这都是顾家应该考虑的事情吧，你对顾家还挺上心。”
“你是真的跟顾家的那个小少爷在……在谈恋爱处对象？”
李警官也难得八卦了一回。原温初没有正面回应这个问题，她是这么回答的。
“我答应顾家接了一个财务顾问的活儿，这种公证很普遍，也能够避免一些麻烦……金融方面，法律方面……”
她大概解释了一番，但是李沉意还是笑眯眯看着她，一副解释就是掩饰的表情。原温初见解释没有用，她适时停下，侍应端上热咖啡，李沉意喝了一口，他其实从很多细节都能透露出良好的教养，原温初听见他说道。
“白泰仁那边，你父亲托人说情了。律师是要请的，他估计不会被关太久，只要肯下心思打点的话——毕竟他的问题可大可小，主要还是看能不能跟那边的表行搭上线，让对方不要起诉。”
“而华必文那里。”
“华必文咬定他不知情。”
“他倒是个很精明的人，早早给自己准备了律师。主要查到拿脏那些违禁品按现有律法确实不算罪大恶极，他肯缴纳大额度保释金的话，我们也没有办法一直关着他不放。”
“我们只能调查。他说自己无辜，但是我们没找到货单，所以眼下进程有点缓慢，这个问题也有些棘手。”
原温初不说话，她看向桌上的松饼，却没有什么心情拿起来，哪怕是香甜的松饼，也无法治愈她。
这是不是意味着，华必文还是有可能放出来给她找麻烦？
李沉意点了点头，然后他说道。
“这件事情我负责，我会帮你盯着。对了，我上一次不是同你说，詹木雄被调职，所以现在警备司最高长官换了人。”
原温初上一次就听他讲了这件事情。她停顿了一下，忽而开口说道。
“我该叫你李警官，还是把你当成李家的继承人看待？我之前倒是不知道，原来李警官的家世如此显赫。”
商人钱财再多，总比不过从事政治的李家，某种程度来说，对面的这个李警官算得上是家世显赫无比了——他家里头在港城的势力不小，而且遍布四面八方。
原温初觉得自己也很幸运，如果当初办华必武的案子的人不是李沉意，不是这个自带资源的李警官，而是一个普通的警官，说不定事实很容易就被遮掩过去。
华必武也不会被判得那么严重，从这个角度来说，李沉意的确帮了她很大的忙。
李沉意却摇了摇头。
“我眼下还只是普通警员——而且原小姐一直给我提供升职机会。”
他是很礼貌的人，温和儒雅，很有风度，看上去好似不太像是选择警备司这条路的人。毕竟同各种各样案子打交道，不太适合这种政治世家出来的少爷，所以一开始原温初才没有怀疑过他的身份。
眼下听他默认了自己的出身。
原温初倒是有点感叹自己的好运气，李沉意顿了顿，突然说道。
“其实我还有一件事情想要问一问原小姐。”
原温初虽然不知道李沉意想要问什么，但是她眼下跟对面这个年轻男人打过几次交道，说是朋友也不勉强，所以她一口答应下来，眸光里头有诚挚之色。
“你说。”
对面的青年，从口袋里头取出了一个薄薄的笔记本，同一只钢笔，他刷刷地在纸上记录着什么。
“孔家那边，孔太太说受到了死亡威胁。”
“而且她家宅子昨日被烧，我听闻原小姐你同孔太太有往来，不知道有没有什么想法，可以同我说一说。”
原温初啊了一声。这件事情她也一点都不知道。
“昨日孔宅被烧了？”
李沉意点了点头。昨日是他赶去的，他印象很深刻，还有一个……有点特别的姑娘，面对这乱糟糟的一切，那个姑娘却表现得极为冷静，让李沉意刮目相看。要知道，她只穿了一件简单的浴袍，但是她却井井有序地指挥仆人撤退，李沉意把外套给她，然后才从孔太口中得知。
那是她刚回国的女儿。
孔家青雀。
那位小姐很机警也很勇敢。这是留给李沉意的印象。
李沉意本就是极有风度的人，他在港城接触过挺多名媛，截止目前，最特别的只有眼前的原家大小姐，还有昨日的孔青雀。
那个少女站在他面前，她一边轻声细语地安慰自己惊慌的母亲，一边抬起头盯着他，语气极为笃定地告诉他。
“我父亲有很大的嫌疑。”
“他同我母亲的离婚程序已经在办，所以这是他在狗急跳墙。”
狗急跳墙用来形容自己的父亲，听上去好像是挺大逆不道，但是李沉意因为之前就从原温初这边接触过一点孔家的事情，所以也没有太意外，没有流露出惊诧或者指责的神色，他只是语气温和地，以公事公办的态度说道。
“谢谢孔小姐提供线索，我们会秉公调查。”
孔青雀其实已经做好了眼前的人的表情会古怪的准备，但是没有想到对方如此冷静。她反而有点吃惊地看向李沉意，但是对方什么都不问，她也不好主动解释。
只是含糊地说道。
“我同母亲要找个地方歇息。”
被烧的孔宅是住不成了。她在港城也没有什么亲近朋友，除了刚刚认识的原温初，但是她也已经听说，原温初自己都同家里头闹翻搬出去住，所以孔青雀有点头疼。
孔太的确惊吓到了，但是她看着身旁穿着浴袍披着年轻警官外套的女儿，却又稳下来。
她喃喃说道。
“得找个旅馆。”
孔青雀却表现得很稳当，不像是她那个年纪的姑娘。仆人兵荒马乱，她岿然不动，不动声色的安排好仆人们，她转身拜托李沉意送她同母亲去旅社，全程都挺镇定。
李沉意觉得这位孔家的小姐挺特别。
“原家那个原小姐也同你差不多。”
李沉意笑了笑。
“她是我之前查的案子的证人。”
孔青雀倒是对这件事情有点兴趣，之前华必文的案子虽然闹得很大，连何家都听闻，觉得作证的原温初抛头露面不够体面，但是刚刚回到港城的孔青雀显然是不会知道这其中的细节，她也不可能找到当日的报纸看，她眨了眨眼睛，语气里头带了点好奇。
“证人？什么案子，你能说说么？”
这也没有必要保密。所以李沉意就把华必文同董家小姐的事情说了说，如何侵犯对方，如何杀人，他粗略带过，昏暗的路灯下，孔青雀看着眼前这个温和的警官，不知道为什么心脏一下子跳得很快，她伸出手抓住自己的胸口，喃喃地说道。
“她很勇敢……我很佩服。”
能跟这样的女孩，成为朋友是好事情。这个港城，原温初最对她的脾性。而且她对自家有这么大的恩德，孔青雀还在细想，孔太太抓着她的手腕，语气几乎是咬牙切齿的。
“他就是想要咱们母女两个死无葬身之地！”
孔青雀转过身温言细语地安抚自己的母亲，夜晚冷风习习，李沉意看着孔青雀的半边侧脸，对这个文秀少女刮目相看的同时，也不由自主地对她生出了一份细微的好感。
他很喜欢这个姑娘的文气。
当然那位原小姐也很好，但是那位原小姐太美，反而让人……觉得有压力。李沉意原本觉得孔青雀和眼缘，她抬起头，冲着他笑了一下，神色柔和，更让人觉得有一种润物细无声的清丽。
想到昨晚碰见的那个孔家小姐，李沉意的神色柔和了些，他的变化，瞒不过原温初的眼睛。
她在心里头。
看上去——似乎李沉意对青雀颇有些好感？
如果是真的，她倒是愿意促成此事，毕竟李沉意的人品绝不能算坏，家世在港城也算一流。不过这得看青雀有没有意思，女孩儿的心思才是最重要的。李沉意跑来找她，该不会想要从她口中打探青雀的消息吧？
她还在想着，对面的男人踌躇再三，果真开了口，一开口问的，也果真是孔青雀的消息。
“那位孔家小姐……她说和原小姐你是朋友。所以我来问问。”
原温初的眼神看得这位李警官有些不好意思地低头，原温初怕让他觉得不自在，反而让他退缩，不再追问孔青雀的消息，所以她没有丝毫犹豫地开口说道。
“她同我一样，都在外头读书。我在英伦之地，她在大洋彼岸的北美。”
“她这一次回来，也是帮助她母亲打理一些孔家的家业，想要带她母亲去她念书的地方置业。”
李警官的一颗心立刻揪起来。
“不回来了么？”
他急切的眼神，让原温初愈发笃定。
这位李警官对孔青雀有意思。他倒是颇为主动——原温初含笑看着他，语气带了几分调侃。
“李警官很在意？”
李沉意一时语塞，他低下头，青年涉及到这方面的事情，还是有点不自在，他含含糊糊地说道。
“查案的话，最好她们能够留在港城……”
原温初则是给对面的男人吃了一颗定心丸。
“读完书她还会再回港城的。事实上，她这一次已经报名了顾氏影业的那个公开选美。”
原温初把这件事情说出来，其实也是在试探李沉意的想法，如果李沉意的态度很差，觉得这样做抛头露面，十分不堪，没有大家族闺阁女子应当有的含蓄体面，那么原温初自然会设法搅黄这桩事情，李沉意如果是这么一个性格，那么不适合孔青雀。
孔青雀前世的心愿，就是要做建筑师。她不可能如同那些大家族的贵妇一样，只打牌跳舞喝下午茶，她必定要四处奔走，不可能被困在家中专心致志相夫教子。
如果李沉意需要的是那样的妻子。那么孔青雀跟他便不是一路人。
李沉意只是略显得困惑，倒是没有流露出任何厌恶或者匪夷所思的模样来，他想了想，问道。
“所以我如果设法去做那个比赛的公证人……”
对面的原小姐看向他。
“那你就能天天见到她了。”
李沉意被她说破心思，不过他也是很看得开，拿得起放得下的人，他摸了摸鼻子，轻声说道。
“还请原大小姐别告诉孔小姐。就当……我欠了原小姐一个人情。”
他果真想要追求孔青雀！
弹幕又是一波嚎叫声。
“啊啊啊又欣慰又难过怎么办。顾小少爷少了一个情敌，我们少了一个大众情人呜呜呜，李警官也太果决了一点，昨日才见面，今日就想着如何展开追求了？”
“上头的，你是不是忘了顾小狗是见到第一面就缠着原大小姐要订婚……撇嘴，李警官这个跟他一比可是小巫见大巫，都不算什么了吧？”
“顾铮行是真牛皮！我看他是不管三七二十一抓到机会就上的那种，果然只有少年才有这么热忱又滚烫的心。”
“我又羡慕又嫉妒。但是我又好激动，你们能理解我的感受么呜呜……”
弹幕飞速闪过。
原温初同李沉意又讲了几句话之后，李沉意还有公务要办，离开这喝下午茶的地方，原大小姐想好不容易能够回去，结果当真是说曹操，曹操到，之前弹幕还在议论的顾铮行，穿了一件灰色的风衣，推开门，然后看见原温初的时候，笑得璀璨无比。
原温初都有点想不通。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她没告诉顾铮行啊。
顾铮行大大咧咧地在她对面坐下来，笑容里头有那么一点狡黠，然后原大小姐才听见顾铮行开口说道。
“我本来在办事，结果有个人跑来，说这间咖啡馆里头，发现了一个绝世大美人，他卖消息给我们顾氏，让我们赶紧找人调查你身份，签下你，把你捧成红影星，一定能够大赚特赚。他把你夸得天下有地下无，说你比当红影星玉莺还要漂亮精致。”
“他说他本来是另一家影业公司的星探，但是觉得顾氏最近财大气粗，能捧红人，所以才来找我们，认为我们一定开得起高价钱。”
原温初的表情有点古怪。
“所以你就找来了？”
顾铮行笑得很开心。
“港城还有第二个这么靓的大美人么？我知道一定是你，所以就找来了。本来我还打算去法华学院，还好没有跑空一趟，我打算跟你谈谈选美比赛的事情。”
“我知道你不需要，但是顾氏的账册上，还是要给评委报酬的。给段禾丰的价格是这个数。”
他从口袋里头掏出纸笔，写得很清楚，这少年其实思路很敏捷也很灵活，原温初听着他的话，起初还能够专心在这项目上头，但是脑海之中却突然传出了一道轻微提示音，然后就在她面前，那本子原本空白的半面。
突然浮现出了新的字体。
而顾铮行好似根本无所察觉。
原温初轻轻眨了一下眼，然后她看清楚了眼前的那行字。
“vlog系统任务，up主是否接受？”
“如若接手，可增加影响力。”
“任务内容，接受网站邀请函，同网站联合，首页直播港城选美大赛，累计获得十万点赞就算成功，到时候网站会有投票，投票结果不会对现实选美大赛结果产生任何影响，但是冠军可以获得一次特殊属性增幅，请谨慎选择。”
“请up主谨慎选择！”
原温初看着空白的纸面发呆，说实话，她真的不太懂——顾铮行看不见，显然不可能给她任何建议，但是弹幕疯狂涌现出来，那些观众居然看得到这行字！
因为所有观众面前，这样的字迹，也是同时涌现出来的。
但是弹窗里头，显示的却是截然不同的内容。
“帮助up主的朋友孔青雀获得选美比赛点赞冠军！孔青雀将获得特殊属性增幅！”
弹幕瞬间爆炸开来。
“初崽快点接受！初崽快一点，要不然要没有时间了，临时任务会消失的，初崽快一点……”
弹幕都在催促她，原温初不知道怎么样才能算接受，她情急之下，抓住顾铮行他握着的那只笔，在他的空白本子上头打了一个勾。
up主接受任务。
原温初这才松了一口气，抬头，顾铮行眸光炯炯有神地盯着她的脸颊看，她的手还抓着顾铮行的手掌，看上去，动作十分之主动。
然后顾铮行舔了舔嘴唇，少年认认真真地问道。
“我刚才问你要不要以我女朋友的身份出席……”
“你画了一个勾欸？”
原温初：“……”
她没有，她才不是这个意思，不要误会！
而刚才那群催促她答应的观众显然并没有消失，而且都目睹了这一幕，已经开始狂笑。
“哈哈哈哈哈——怎么能够如此凑巧。”
“顾小狗是不是要谢谢我们……”
也有老实人弱弱说道。
“其实我听见他问了的，所以我拼命发让原大小姐答应下来！”
“我们要做合格助攻，才能逆天改命呀！”
原温初感觉自己太阳穴都隐约跳动，而且她如果拒绝的话，她都想象得出来，顾铮行会流露出怎么样受挫折的表情。
他委屈起来。
瞧着当真可怜巴巴。
顾铮行盯着她看，又欢喜又不敢太过开心所以还得维持着原有试探表情的样子，其实特别可爱。
原温初还抓着他的手掌，她飞速松开，又被对面的少年一把抓住，他在她的手掌心上头画圈圈，原温初只觉得掌心酥酥麻麻，然后听见顾铮行说道。
“初初你真好。”
原温初想，她哪里好，她现在很头疼。
她一个声名狼狈的大小姐，染指了顾氏影业的小少爷，还涉嫌操纵舆论——港城日后所有都市传说里头，免不得都要提到她。她虽然已经看开这件事情，觉得再糟糕不可能比上辈子再糟，但是……
公开恋情是不是太快了？
而且明明顾铮行还没有通过她的考察，想要做她男友还有一段任重道远需要努力的考察期！
但是顾铮行却飞快站起身，他说道。
“我回去就安排！”
得，他倒是挺会给自己找机会，广而告之全港城，他是原温初的男友。
※※※※※※※※※※※※※※※※※※※※
喜气洋洋的顾铮行：给我提供这么一个机会，感谢助攻～

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顾铮行走的时候美滋滋, 当然, 他还是按照惯例把原温初送回去, 等到亲眼看着原温初走入学院。
这个少年跳过街道旁边的栏杆，脚步都是轻快的。
穿着皮夹克的青年远远眺望他的影子。
他低下头，嘴巴里头的烟头吐到地面, 被他自己用皮鞋碾掉冒出的烟雾。
说实话。
爷让他别招惹顾铮行。
可是他还挺想, 同这个少年掰掰手腕，看看他的手段。这些大少爷, 跟他们这些在暗地泥沼里头打滚儿的人不一样，出身不一样，手段不一样。
看待事物的角度更是天差地别。
比如他就没法理解。
顾铮行怎么就能成天挂着笑脸，喜欢谁就追，怎么就能这么无所畏惧毫无顾忌。
他偷偷瞒着爷儿查过顾家，知道顾铮行其实有个不省心的叔叔，还有他大哥, 其实比他更光鲜亮丽，几年前去了内地, 听道上的兄弟说，顾家大少爷顾铮洲才是一个真正的狠人。
在顾铮行今年接手报业之前。
没有谁听过他的名字。
大家更在意的，都是顾铮洲。
顾小少爷在人眼里头, 就是个含着金汤勺出身, 没心没肺, 一路顺风顺水, 投对了胎的典型代表。
挺……招人嫉妒。
这个青年仍然穿着皮夹克站在那里吹风, 他在法华学院门口转了转，殷家的大少爷出事，爷儿本来应当出手的，可还是按兵不动，只是不动声色地帮着殷家打理后事，他看不懂爷这个做法，到底在想什么。但是爷就是爷儿，他比自己深思熟虑得多。
这港城看似好似繁华无比蒸蒸日上，但是对于他们这些生活在黑暗里头的人来说，他们知道这潭水下头藏了多少龌龊肮脏令人恶心的事情。日光之下无新鲜事，这个年头被逼死的人还少了？
就说这位原大小姐吧。
她这般美貌，却能够安安稳稳做个法华学院的讲师，无人来招惹，她自身家世当然占了一部分因素，原家豪富，但是却也有人在护着她。
那位顾少爷有没有安排武行盯着他不知道，但是爷却是决不许让原大小姐再出事的——他说再出事，是因为当初在锦平山那一晚，爷其实已经提醒她会很乱，而且那一夜，其实他是远远缀在她后头，也是他找了一个兄弟冒充车夫，送原温初去了报社。
事后又设法善后，好让这件事情□□无缝，保证她的安全。
殷惜在他眼里头，是运筹帷幄能够搅动港城风云的大人物，但是在面对原温初的时候，不知道是不是这个青年的错觉，他总是觉得，爷所做的一切，都显得格外小心翼翼。
他好像并不想要被……原家那位大小姐知道，他在背地里头帮她做了多少事。宁愿把这功劳拱手让给顾家那个小少爷——否则哪里有那个小愣头青的份儿？
这个穿着皮衣的青年心里头很为自家爷儿觉得委屈冤枉。他也不明白殷惜这么低调做什么，如果说是因为管家的身份，所以存了担忧。
但是现在殷家出事。正是他挺身而出的大好时机，他还隐匿在殷家背后，就有些让他想不明白了。
他沿着这条路向前走，隔了花坛，突然瞧见了一片衣角。那件衣袍当然朴实无华，但是得看穿在什么样的人身上，比如，穿在眼前的女子身上，再朴素，也风情。
他站在那里，神态一副懵懂无辜，好似完全不知道对面的女子为何要拦住自己的迷茫，看上去就跟街边那些游手好闲，分发香烟壳同海报的懒汉们没有任何区别，但是对面的女孩看着他，笑意逐渐涌上她的脸颊，然后她说道。
“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
她的话，很笃定。
这青年正打算开口推脱过去，但是对面的女孩定定地看着他的脸颊，然后说道。
“我记得，是在港口。”
“那一夜华必文的货品被查，李警官得到小道消息，说他把关键的货物改了地方抵岸，所以赶去了西士港。我就是在西士港遇见的你。”
对面的青年，绰号鹞尾的郑尧兴，他还打算含糊过去，反正他觉得抵死不认对面这位原家大小姐也不会拿他怎么样，但是下一刻，他便明白过来，他这一招怕是行不通的了，因为原温初仍然宁静地注视着他的脸颊，她松开手掌。
她掌心里头握住的是一只打火机。
但是一模一样的那只，爷送给他的打火机，那一夜就被他丢到海里头去了，眼前这位原家大小姐显然不可能跳到海里头去捞。
所以原温初果真记下了打火机的一切细节，找到了贩卖的商行，买了一只一模一样的。而通过这只打火机，她显然还得知了一点别的内容，她注视着郑尧兴，认认真真地说道。
“你是郑尧兴，港城西区人。你今年二十三岁，有个年迈的爷爷在养老院。你之前都是闲散打零工，但是从去年开始，你附近的邻居说你整日不见人影，说发达了，把爷爷也接了回去，还租了一套房子。”
郑尧兴咬着自己后槽牙。他想这娘们有点门道，当真是邪了门，难怪爷让她不要大意，她是怎么知道的，难道是顾家那个小少爷派人盯着他，才把他的身世背景查得一干二净？
如果不是知道眼前的女人不是敌人。
他几乎想要出手了。
这种被看穿身份的恐惧，带给人偌大的心理压力，而原温初之所以如此干脆利落把知道的信息全都说出来，也正是为了这一点。
她要的。就是突破对方的心理防线。
“你在法华学院门外盘亘了有一阵子。为什么？”
“谁让你盯着我？”
郑尧兴发出了一道类似弹舌的声音，他脑子灵动，一双眼睛打量着对面的女孩那张灼灼生艳的脸庞，吹了一下口哨。
“你这么美，我对你一见钟情，守在法华学院门外头，想要多见你几下怎么了？”
原温初的神色不变，她哦了一声，下一句话，又让郑尧兴的心一下子提起来，对面的少女不假思索地说道。
“这倒是个不错的理由。”
“可是你知道我是如何打探到你的背景的么？跟顾家没关系。”
她好像能看穿郑尧兴的想法，她慢慢地说道。
“还是因为这只打火机。这只打火机你很喜欢，所以经常拿在手里头炫耀，但是商行的人告诉我，买下这只打火机的不是你，你却去修了一次，说是被人摔坏，打不着火，因为珍贵，配件等了好久才送来，你天天都去问。”
“那商行在西区，你每日都是下午五六点左右出现，满脸倦容，显然你的工作让你晨昏颠倒。”
“你习惯晚上做事。”
对面的青年已经有点说不出话来了，他本来以为眼前的女孩只是运气好家世好，加上有一副好脸蛋。
所以才让爷另眼相看，但是眼下他站在那里，却感觉到后背嗖嗖发凉，感觉像是殷惜第一次出现在他面前，跟他交谈一般，而这少女却继续说道。
“你喜欢抽的烟是玉鹤烟。你每次去等打火机，都顺便点一根烟，很巧，这种烟卖的地方不多，港城只有三个地方在卖，而且因为太过好卖，所以普通客人一次只许买一包。”
“你住的地方，应该很接近，你才能每日都抽同样的玉鹤烟。”
陈实去了那三个卖烟的地方打听。原温初记得郑尧兴的外貌，所以他很容易就打听出郑尧兴的事情来。
郑尧兴有点说不出话来了，他摸着口袋里头的那个烟盒，对面的女孩似是能够看穿他一切小动作，轻声说道。
“谁让你跟着我？”
“你那日出现在西士港不是巧合，一定有人不放心让你去看看。十有八九，就是通知李沉意李警官，去西士港查船的那个人是不是？”
郑尧兴是当真佩服极了眼前的女孩的锐利，他的声音都有些含糊，他低下头，不敢同原温初那双极美的眼眸对视。
“爷……爷对你没有恶意，至少爷目前为止都是为你好。你也别问，他不让说。”
郑尧兴不能说出殷惜的名字。
而原温初则是看着他微微动弹的手指，看得出这个青年的心思极其紧张。他很怕暴露，他是在为何人做事？
郑尧兴以为他隐藏得算好，滴水不漏。但是他却完全料想不到，从他头顶上头冒过去的文字，已经完全泄漏了他头儿的身份。
“殷惜！”
“是殷惜啦！”
“初崽，他是替殷惜跑腿的人……但是我们也只知道这么多了。但是殷惜好像确实没有恶意，他没有想要害你。”
“初崽，你看到我们的提示了么，这一次有没有被屏蔽，你看见了你就眨眨眼。”
原温初想，这个屏蔽……又是个什么意思？
莫非有什么事情是她不知道，而发送这些弹幕的所谓观众知道，却又不能对她透露的么？
她不动声色地眨眼，然后她说道。
“你对你那位爷儿倒是忠心耿耿，哪怕我出高价，你也不会泄露他的身份？”
对面的青年咧嘴一笑，语气却很坦荡，显然是想要把事情从他这里就给扛下来。
“当然不成。而且爷对我有大恩德，如果不是他，我爷爷早就死了——我肯定不能做背叛他的事情。”
“原小姐，你听我一句。爷对你真的没恶意，你别追根究底。他若是想出现，他会自个儿出现在你面前。”
原温初点了点头。
她说道。
“他倒是有心帮我。”
“做好事不留名。”
“他是不是喜欢我？”
这个问题问懵了对面的这个青年。
他还真不好说，爷到底是不是喜欢眼前的这个原家大小姐，可是他看着她平静之中隐约带着笑意的眼眸，心里头咯噔了一下，突然冒出了点不好的预感。
等等，该不会是他的话，让人误会，所以……原温初误以为，帮助她的人，是顾家那个小少爷吧？
多半如此。否则她哪里会这么笃定。
郑尧兴急得想挠头。等等——爷的功劳就这么被顾家那个小少爷抢走了，这口气殷惜咽的下，他都咽不下去。
可是殷惜明令禁止让他透露他的身份，决不能够让原温初知道，是他在背后帮她。所以哪怕看着原温初很有可能误会这个神秘帮手是顾铮行，他一时之间也不能讲出殷惜名字，给他憋得够呛。
这功劳，真不能算到顾铮行头上。
而原温初则是笑容更加明朗了些。
“帮我谢谢……你的那位头儿。不过他自己跟我来讲，我更高兴。毕竟我同他的关系……”
“不一般。”
她欲言又止，更让人急躁。
郑尧兴几次想要开口，最终还是硬生生忍住，他唔了一声，垂头丧气地往后走，却又被原温初叫住了。
“等等。”
郑尧兴有点迷茫地转过头，对面的女孩，拥有一张极美的脸庞，同灿若星辰的眼眸，然后她把她手中握着的那只打火机丢给他。
“送你。”
“他送你一只，我也送你一只一模一样的。”
因为弹幕告诉原温初，殷惜让对面这个青年丢了打火机，所以她才把这只价格不菲的打火机丢给他，作为礼物。毕竟算起来，算是……因为她才丢掉。原温初暂时一时之间想不通殷惜为何要隐瞒身份做这些，不过她很清楚殷惜不简单。
所以倒也不意外，殷惜能够成为眼前这青年的头儿。
她把打火机抛给他，看着对面这个明显成长于市井三教九流都跑遍的青年的条件反射一般地接过那只打火机，神色又隐约透露出几分迷茫，她笑了笑，笑容却真心实意。风华正盛。
“告诉你那个头儿。”
“我谢谢他。但是下一次，不用他多操心，我有我自己解决问题的办法。”
她这话就是说给殷惜听的。
不过对面的郑尧兴想，说前半句就行。后头半句，爷听了不会高兴……还是别告诉爷了。
但是他果真被看穿身份，又让他有一种极强的挫败感……这个原大小姐，可真厉害啊。
……
殷惜当然不知道他背后帮助原温初的事情，已经被原温初知道了。
他眼下站在医院的走廊外，太平间外头殷太太哭得几乎昏厥过去，她万万想不到自己有站在这里，白发人送黑发人的一日。
殷则虚咬着嘴唇站在那里，这个小少爷一贯都过得随心所欲，反正上头有个出色的哥哥顶着，什么事情都不需要他操心，但是眼下哥哥出事，他才知道自己有多不成器，他心里头慌张出奇，呼吸急促，不自觉地抓住手掌，看着身旁的殷惜，眼神就像是看救命稻草，几乎是脱口而出。
“阿惜，我怎么办？大哥死了……大哥死了……”
他慌得只能够重复这句话。
而殷惜则是看向他，他的眼神，是很平静的。比起殷家人的崩溃，他反而显得井井有条。
“该打理的事情我都打点过。殷少爷该在人前现身，生意也需要二少爷开始接手，二少爷可不能再如同过去那般，活得像是个任性的孩子，该学着长大。那些事不难，我会帮二少爷。”
“二少爷该振作起来。殷夫人也需要人安慰。如果大家都崩溃，殷家才是真正要万劫不复。”
殷家老爷吐血昏迷，殷太太哭得也随时都可能晕过去，殷则虚不论多慌张，都该肩负起责任。其实殷家所有人，包括替殷家做事的伙计，都知道殷家二少爷是个花天酒地的小纨绔公子哥，根本不成器，顶不了任何事情。
寻常这些事。
除了大少爷做，便是殷惜在打理，最清楚各方关系流程，他在这个时候站出来也是众心所向，纵然也许会有人讲闲话，但是错过了这个机会，才是真的要天打雷劈，谁能够忍受住这种能够一举掌控一个大家族的诱惑？
可是殷惜的话，却分明是他要往后退半步。
他还是愿意站在殷则虚身后，让他接手殷家生意。
殷则虚自己都没有丝毫底气，他满脑子还是他大哥的死。
“不成，阿惜……我就留在这里，哪里都不去，阿惜，那些事情你去做就好，你一定比我好……”
但是他话却被殷惜打断。他盯着他的眼睛，然后认认真真地说道。
“可我不是殷家的少爷。我代替不了殷家二少爷。”
“你大哥在，你可以躲。眼下你大哥不在，这个担子，你就该扛起来。这是天经地义。除了你，还有什么人有资格？”
殷则虚那句不是还有你么在喉咙里头打转，可是他看着殷惜慎重的神色，这句话却又说不出口，少年眼中全是血丝，他听见殷惜说道。
“ 我已经帮你办理好退学，眼下你要去接手那些事，没空再去法华学院了。”
殷则虚嗯了一声，他有点魂不守舍，根本听不见殷惜在说什么。
殷惜向外走了半步，这条走廊很长，走廊尽头，却站了两道人影，其中一个他认识，是顾家的小少爷顾铮行。另外一个背对着他，身上打了石膏。
即便看不清脸，殷惜也一下子猜到了那个人的身份。
顾家的那个大少爷，刚刚回到港城不久的……顾铮洲？
殷家这边愁云惨雾，顾铮行同他大哥似乎在说什么，少年脸颊上却流露出了些不太高兴的表情，然后他的声音一下子变得很大，大到殷惜在这边都能够听得清清楚楚的地步。
“我就留在港城，哪里都不去！”
但是对面的人似乎同他说了什么，他的头低了下去。
隔了好一会儿，顾铮行转过身，匆匆走过这条过道——他看见殷惜的时候似乎有点吃惊，不过顾铮行只是看了他一眼，然后从他身边走过去，什么话都没有说。
顾家跟殷家也没有多少交情可言。殷惜站在原地，看着走廊尽头，顾铮行那个神秘的大哥一步步地走过来。
他的脚步很慢，大概是因为腿上打了石膏的原因，走廊里头传来的是拐杖点地的声音。
殷惜也没有上前询问是否要帮忙。
他看着对面的男人，一拐一拐地走过来。奇特的是，一般的人，多少会显得狼狈，但是对面的男人，却不会给人一种狼狈不堪的感觉，他走的速度很慢，尽量维持动作，这样保证了他的体面。他走到殷惜面前，缓缓停下来。
顾铮行的这位大哥，生得很英俊，但是跟英气勃勃，浑身充满一种天真热情少年感的顾铮行不同。
他明显要沉稳得多，唯有一对英俊浓眉同顾铮行相似，五官更成熟儒雅，如果戴上一副金丝眼镜，大概会被人当成是律师医生之类的精英人物，看上去气场同顾小少爷的确显得格格不入。
殷惜看着眼前的顾铮洲，脑海之中回想的是前世一些关于他的传闻，他看着他，略微点头，转身，他眼下还属于殷家，却听见身后的青年说道。
“你认识我弟弟？”
“他方才看你了。”
“他不是那种会因为陌生人而停留视线的人。”
他主动对殷惜开口，殷惜平静开口答道。
“有过几面之缘。”
惜字如金的殷惜，转身就要走，却听见这青年说道。
“那你方才听见我们的谈话了？”
殷惜不置可否，他看上去就是一副冷肃的管家模样，周身气息收敛，穿着黑衣黑裤，整个人气场都是紧绷的，毕竟殷则实刚刚去世，殷家所有人都是如此，但是对面的人，却偏偏就如同一根尖锐的针，好似随时都可能戳向他。
明明是儒雅的容貌，殷惜皱起眉头，他摇了摇头向外走，而顾铮洲则是盯着他，他的眼神饶有趣味。
这一幕定格。
那双眼眸，如果仔细品味，会发现同顾铮行的清澈明亮不同。
顾铮洲的眼神里头好似蕴含了更多难以捉摸的情绪。
弹幕甚至都空了一面，隔了好一会儿，才有人幽幽感叹。
“感觉，真的是神仙打架，都是深藏不漏的人儿啊。”
“可是唯独只有顾小少爷一如既往发挥稳定……我看这个局就他最傻最没心没肺，最天真良善没心机。”
“话说回来，他哥真挺好看的，看上去文质彬彬斯文儒雅，再戴个金丝眼镜就绝了，就是我心中的衣冠禽兽一类，斯文野兽——跪求集资给他加个金丝眼镜道具！”
“算了吧，顾小狗的军装都没预算呢……他哥的金丝眼镜还是靠边站……”
“不过，是我错觉么。觉得他哥没那么简单。他哥一定有什么隐藏属性，我们是不是应当努力……挖掘一下？”
殷惜是重生。这条属性已经给明，那顾铮洲的属性，是什么？
如果根据外貌判断的结论也算一种属性，看他的脸，感觉他多半是个抖S！

港城第一渣女？
第二天港城晨报刊登了一张照片。照片上的女孩, 虽然只得一个侧脸, 却已经能够看得出风姿绰约的好容貌, 而她对面的青年，穿着警备司的制服，举着咖啡杯, 眼中似乎还有笑意。
港城里头的那些喜欢看早报追花边的三姑六婆, 谁看了也要称赞一句郎才女貌，但是只要她们看一眼标题, 眉头就忍不住皱起来。
“原家大小姐浪荡作风不改，勾引港城警备司青年警官……”
“妨碍司法公正，涉嫌构陷他人，有串通一气的嫌疑……”
下头的文章大写特写原温初是如何通过搭上警备司年轻警官的这条线，排除异己，给自己家继母找麻烦的，把白秀岚写得仁慈大度, 把她写得放荡不堪，说她给白秀岚的弟弟白泰仁布局, 就是为了把这个继母的弟弟从自家银行踢出去。
表面断绝父女关系，但是学过经济法的她，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下手狠辣, 狠毒无比。是个货真价实的渣女。
这篇报道用词辛辣大胆, 甚至把警备司也牵扯进来, 公开质疑警备司的公正性, 可谓出手极狠。
原温初看着学生拿来的报纸，在办公室里头喝了一口白水，心里头想，白秀岚这一下怕是大出血，才刊登了这片报道。虽然晨报不如顾家的港城日报卖得那么好，但是也有一批喜欢看家长里短，传播流言蜚语的忠实读者。
显然这篇报道，令她们相当兴奋。
原温初对挽回自己的名声这件事情已经不抱什么希望，她也懒得在意，她抽出下头压着的另一份还散发着新鲜油墨香气的报纸，瞥了两眼，却不由自主地发出了一道疑惑的声音。
“欸？”
比起方才那篇写得颇为轰动，但是实际上就是开局一张图，下头全靠编的不实报道。这份顾家的报纸却让她有点意外。
“《港城原家大小姐原温初疑将参与港城选美做评委？她有无资格成为争议点！》”
“《传闻原家大小姐同顾氏影业小少爷热恋，她勾引少年仔的手段是一绝！》”
这狗血的文风……太不顾氏了，原温初觉得顾铮行虽然热切想要跟她公开恋情，但是他……应该是看不上这种文风的吧，不过想到顾铮行那个性子……原温初又有点不大确定。
也许是他想搞轰动玩脱了。
要不然，总不能是他刚回港城的大哥看她不顺眼，要给她抹黑吧。
她都没见过对方，倒也不至于。
原温初并不知道，第二种揣测其实才是真相。
她放下报纸，走出去，都能听见来接学生放学的贵妇们围在一起，议论的话题中心就是她。
“那个原讲师啊，你们听说没有。她好喜欢放电。她当老师，还不把人都勾引跑，我们不能让她教坏我们家儿子，而且你们听说没有，殷家那个少爷殷则虚，因为不堪她骚扰，要退学呀！”
“她都不知道怎么对那些学生崽下毒手，那些学生崽可怜呀。”
“殷家二少爷那个殷则虚，歌厅舞厅都不跑了乖乖上课，怕不是被她榨干了……”
“这都好几天不见影子，肯定是怕了她的如狼似虎。她现在对顾家少爷又下毒手，看中人家钱财家世，人家也还是学生崽吧？何家退婚退得对！这女人不能要，家宅不宁……”
“而且她专门挑有钱有势富家少爷下手，她就是贪慕虚荣……”
原温初哪怕是心大，也忍不住咳嗽了一声。这些贵妇看着她，却丝毫不怵。
“你自己说说，报纸上都写了的，你还怎么教书育人。”
“就你这个名声，这么狼狈，谁放心。女孩学你放荡，日后就别想嫁人了，男孩还要担心被你勾引！”
“你自己是狐媚子，美人蛇，你还怕别人讲么？”
这些家长的诉求，就是她不能再上课。学院找女讲师可以，不能找个名声这么差的。
原温初却表现得很硬气。
“有证据拿证据，没有证据就不要瞎说，否则我会起诉你们诽谤。报纸上写的话也能算数？我会找律师出公告函，让他们公开登报给我道歉。”
“警备司象征司法公正，也是他们诋毁得了的？还有，我就算同谁谈恋爱，也堂堂正正是我自由。”
“我来讲课，于做人上我坦坦荡荡，于学术上我问心无愧，对学生我尽心尽力，你们两嘴一碰想要让我辞职，倒不如来亲自听我讲课，看看我讲课的时候，有没有你们所担忧的那些问题。如果港城每一个讲师被人这样泼了脏水就要辞职，那么你们自己给你们自家孩子讲课去吧。”
那些贵妇通常吵架都是胡搅蛮缠，听这个女孩话语之中井井有条，连消带打，她们的语气也弱下去，这个姑娘太不好惹了，关键这么能辩论，她们嘟嘟囔囔地走出去，还想着怎么投诉她。
原温初却快步走过人群。
外头有一辆车，车里头坐了一个中年男子，眼下他推开门走下来，看了一眼那些贵妇人，他说道。
“那些报纸都是胡说八道，满纸荒唐言，没有一个字可信。我女儿需要勾引公子哥？我看是那些不自量力的人上赶着讨好她。”
“你们哪一家孩子身世比得上我女儿娇贵？”
“你们看好你们自己家儿子才是真的。难道男的在名节上还能吃了亏？那点子钱财也值得我原实牧的女儿贪？”
“荒谬！”
“你们再胡说，我找律师跟你们打官司，告到你们家破人亡为止。”
他这么一怒斥，那些贵妇太太们彻底没声了。而难得替自家女儿撑腰讲话的原实牧，则是走过来，看了一眼站在那里一脸倔强的原温初，他其实也只是听见那些长舌妇说三道四一时之间有点忍不住，但是走到原温初面前，多少又有点尴尬。
之前几次都不欢而散，他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个自小就倔强的女儿，他低下头，含糊地说道。
“上车再说。”
原温初却没有挪动脚步，她停顿了一下。
“让我去给二太太道歉？”
“还是想要跟我打商量，托我找老师的关系，找英伦的大律师给白泰仁打官司，好让他尽快放出来，还去祸害原家的银行？”
“如果这样的话，恕难从命。”
她说话就是冰凉带了讥讽，原实牧听见她声音都觉得自己胸口一疼，他很不喜欢这种感觉，明明是父女，却搞得好似仇人家一样，可是他抬起头，看着对面女孩那张脸庞，她面容讥诮冰凉，但是他却好似能够从她眼底看见那么一点点悲戚的底色，这个女孩儿是美的，但是作为父亲，他却只觉得这个大女儿酷似他前妻。
他一时之间涌上的，也不知道是愧疚还是后悔，他的声音放缓了许多。
“都不是。你上车我再同你说。”
他说了不是为了白秀岚说话，原温初思索了一下，看着他的背影走向那辆进口特制的小轿车，她才迈开步子跟在自家父亲背后走过去，原实牧让司机给她拉开车门，他同原温初坐在了同一排。
这种狭窄的空间，同自己的父亲相处。甚至都让原温初感觉到了一丝丝不自在。
她抿了抿唇，却没开口。
原实牧也没想好怎么说，其实他很不会跟大女儿相处。
小女儿软糯，贴心黏着他这个父亲，在他面前小心翼翼又乖巧，能够满足他一个父亲对女儿的全部情感同想象，所以他其实有点偏疼原温宁。
但是原温初不一样。
她虽然长得像母亲。
但是个性……原实牧不得不承认，其实原温初的个性很像他。又冷又硬。
根本没个服软的时候。
如果原温初是一个男孩，或许他会动念头把原温初培养成自己的继承人，她的性子，哪怕是放在吃人的港城商场，都能搞得掂，不会输。
宁宁不一样，她就像她妈妈一样，又软又弱，需要一个强有力的靠山，需要什么都准备得妥妥当当。
他在宁宁身上，才有做父亲的感觉。在原温初面前，自己倒似她仇人。她从七八岁就对自己横眉冷对，自从她知道白秀岚同原温宁存在，这个女儿没有再在他面前笑过一下。
这种冷漠同尴尬维持了很长一段路，然后原实牧才终于缓缓吐出一口气息，说出他早已经安排好的决定。
“银行都交给你。白泰仁放不出来了，经理给你，可以动用的流动资金都交给你。我知道你有本事，你在外头读书要是没有白学的话，先打杂一年，做得好的话，几个月也可以，然后银行就是你的了。”
“你在外头，花销别人家的钱没有必要。我自己家的女儿，不用那些阿猫阿狗养活，他们也配？”
原实牧皱着浓眉。
“那些乱写的报章，我明日就去警告他们。他们觉得你没靠山乱写，但是我不可能让原家的名声受损……”
原温初却突然开口打断了他。
“只是担心原家名声受损么？”
“还有，那些报纸上写的话，也不算胡说八道。有一桩事是真的。”
“我的确交了一个比我小一岁半的男朋友，我觉得他不错，我自己也很满意现状。他不是不三不四的阿猫阿狗，他是我男朋友。”
原实牧花了整整三四秒钟才反应过来。手腕上头的手表，秒钟滴答滴答地走动了两下，他的声音一下子提高了许多。
“什么？”
“什么男朋友？”
原温初的话，似是机关扳动，给了他重重一击。
“被我认可的男朋友，在我心里是算数的，我会带他去母亲的墓见一见母亲。”
她提到自己的母亲，原实牧的前妻，这就像是横亘在这对父女之间巨大的伤口，原实牧又不说话了，车越过外头姹紫嫣红挂满广告牌的街道，港城小姐大赛的宣传画一闪而过，原温初的视线看向窗外，看似若无其事，但是她自己知道。
她心底的那个伤口，从她儿时溃烂，不得痊愈。
她的母亲，她从来都耿耿于怀。
原实牧沉默许久，再开口，这个商界叱咤的家主放缓语气。
他闭眸，再睁开，尝试修补自己同女儿的关系。
“温初，你还是去银行看一看。我知道白泰仁不成器。至于你……你继母，这段时间，我会让她好好调养身体，不会再去找你。你妹妹还在读书，你最大，从银行开始接手天经地义，我没有那么狠心，真的看着你在外头颠沛，就当做……我给你一份保障，至少你这辈子衣食无忧。”
原温初的话，是冷冷冰雨。她说道。
“可你知道我想要什么东西么？”
她的唇角仍然全是凉意。
“你有问心无愧么？”
“如果你觉得这样做就能让你问心无愧，那你就大错特错。因为我不接受。”
……
汽车停在原家银行。
原温初打开车门，她抬起头看着那栋鲜亮的大楼，大楼顶端的天穹灰扑扑的，她想起她纵身而跃的那瞬间天旋地转。
天灰沉沉地吞噬了她。
又想起前世她最后看原实牧重病的样子，她心里头那么多苦楚，却到最后麻木地站在那里，身体同精神被割裂成两个部分，唯独只剩她苦苦捱下去。
她闭眼，脑海里头的眩晕感挥之不去，然后她走进去。
她不接受，但是她还是走进这个地方。因为她想知道，原家的问题到底出在哪里。前世白泰仁纵然可恶到了极致，但是她后来方才发现，原家的败落，同一股神秘力量的狙击有干系。
原实牧看着原温初背影，他的声音低沉，带了苦涩。
“去医院吧。”
他还要去看白秀岚。今日她产检。那是他期盼许久的儿子，所以不能有差池。
……
医院里头，原实牧看着白秀岚一脸哀怨的脸颊，短短数日，她就消瘦许多，她的眼睛盯着他看，他心里头又涌上一股愧疚感，几乎像是本能反应，他听见白秀岚喃喃地说道。
“我在医院安胎，可是我不知道我弟弟的消息，我怎么能安心。医生也说我忧思过甚，我只是想要知道他好不好……他过惯了好日子，怎么能熬得下那些苦，我心疼我自家弟弟难道也有错？”
她的手指纠成一团。
原实牧的心里头又有点乱。
白泰仁吃苦？他吃的哪门子的苦，有白秀岚这个姐姐全心全意给他打点盘算。
他抿唇，只觉得一股难以名状的力量冲击着他的心脏然后蔓延向他四肢百骸，白秀岚还在开口说话，只是她的嘴巴一张一合。
可是他却有些听不清楚她在说什么。
只感觉胸口一阵阵疼痛，他蹙眉，然后用尽自己的力气转过身向外走去，还不忘关上门。
他觉得心脏很难受，好像有一种呼吸不上来的感觉，等到他走到门口，甚至觉得站立不稳，他的脚下一软，几乎要一头栽倒，然后一只手扶住了他。
一个青年看着他。原实牧的视线有点模糊，他只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这个青年。
对方却主动开口。
“我是殷家的管家殷惜。原先生是否有哪里感觉到不适？我去找医生过来，马上，原先生稍等。”
他想说话，却没有力气，只能离开墙壁，医生飞快赶来，然后给他做了初步检查，神色有点凝重。
殷惜看着原实牧一副透不过气的模样，他的眼眸仍然是有些冰凉的。
检查结果出来，显示原实牧很有可能是心脏方面的疾病。
医生简单救治过后，原实牧倒是逐渐恢复了正常。他缓过这一阵，发现那个青年还站在不远处，他心中涌上几分真切的感激，却同时第一反应，就是这个消息决不能透露给任何人。
他表达了这样的意思。
对面的青年却略微低头，他的声音极礼貌，站得位置恰恰好，半边身体都隐藏在黑暗的阴影之中，让人难以窥探他的表情，只能听见他恰到好处的低沉声线，很容易让人生出信任之心。
“原先生放心。我是殷家管家，知道该如何做事。”
原实牧才想起了这么一个青年。他忽而眯着眼睛打量他，他也知道的殷家大少爷殷则实突然车祸身亡的消息，殷家太太同老爷眼下情况都不怎么好，毕竟中年丧子，人生痛事，还是悉心栽培的大儿子。
眼下殷家最能拿得出手撑场面的，居然阴差阳错的就成了这么一个管家，说不定日后还要同他打交道。
这么一个青年，会办事，懂人情世故。再给他数年，未必还是今时今日这个地位。
对方今日等于间接救他一把，他也不介意卖这个小辈人情，拉他一把。
不过今日显然不是说这个的时机。而且他的身体……他一直以为自己年富力强，从来没有想到过，类似的问题，居然会出现在他的身上。原实牧心中第一次升腾上一种畏惧，同强烈的危机感。
眼下的原家，他一旦倒了。
后果不堪设想。
……
殷惜走出去的时候，站在楼梯口，罕见的点了一根烟。
他盯着那根烟，却没有凑近，神色怅然。殷惜今日，其实想过不管不顾，任凭原实牧跌倒在地。
那瞬间，他伸出那只手，看似只是刹那，他那瞬间脑海之中却涌过百转千回无数道念头，最终方才做出决定，伸出了那只手。
他知道。
原温初同她父亲的关系很僵硬。是仇家。
可是讨厌父亲是一回事，真正失去父亲，也许又是另一回事。而且从更加理智的角度来说，原实牧暂时不能有事，原实牧一死，她必定要卷入家族争产的风波中去，纵然她可以不要原家那些钱财——这样就能避免麻烦……
可是殷惜想，她凭什么不要呢。
就如同，殷家他其实从来没有打算放过一样。
本就是自己的东西。
为什么不拿？
殷惜的眼眸黑沉沉的盯着那只烟在他手指尖燃烧起来，烟气缭绕，他的胸口里头却沉甸甸，他很不喜欢医院，但是却被迫经常要来。
殷则实的死不是他动的手，他的车刹车失灵，查不出任何疑点，被认定是一场意外，但是殷惜却觉得不是意外，因为时间点不对。殷惜闭着眼，他脑海之中各种讯息飞速闪过，但是最后只剩了一条最迫在眉睫的。
他要把……
原先生的身体，现在就出了问题的事情，告诉原温初么？
……
原温初还在银行大楼里头。
她盯着手中的文件，明明是个美貌的女子，但是她对面银行里头的人都战战兢兢，因为这位原小姐提出的问题太尖锐，他们许多都答不上来。
原实牧是打过招呼的，大家都知道，原家家主好似又想要把生意交给自己大女儿打理了，虽然搞不清这些复杂的豪门纠葛，不过他们拿钱办事，当然还是说什么是什么。
原温初因为外貌太美，所以太容易被看做是花瓶，但是她显然并不是，她飞速地翻阅着文件，然后她突然抬起头，报出一份报刊的名字。
一份很罕见的英文报纸。
需要漂洋过海邮递过来，当然已经失去了时效性，但是这份报纸上头会刊登一些原温初想要知道得消息，员工们翻找了半天才从一堆废纸里头找到那份报纸，原温初逐字逐句地阅读，她的神色严肃异常。
她终于知道何处不对。
前世，要等到整整数年之后，英国商人费吉斯，才漂洋过海前来，他带了一笔庞大资金，利用法律漏洞以及他自身敏锐的商业才华，在港城大捞一笔飘然远去，他所采取的手段，甚至被以他的名字命名，称为费吉斯之掠夺。
逼得港城推出了一部新的经济法，就是对抗这种恶意扰乱市场，做空银行，合法利用漏洞掠夺大量金钱的恶劣行径。
这个办法眼下应该没有任何人知道。
但是有人用在了原家名下的银行上，如果不是她今日心血来潮来了原家名下的银行——原家很有可能会加速崩塌，不用等到数年后，至多几个月，就要欠下一屁股债，到时候便迟了，纵然港城能推出新法，也无济于事。
垮了就是垮了。
她深吸一口气。
这样做的人，到底是谁？
前世五年后才出现的法子，而且还是洋人的法子，现在就出现在港城，是巧合么？
她觉得不是。
那么……是不是也有人，同她一模一样，也是重生的？
而且这个人，毋庸置疑，是敌人，藏在暗处，已经出招，随时都想要吞噬掉整个原家……或许，还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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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隐约苦大仇深的氛围里，只有一个人什么也不知道并且过得很开心23333

第二个心动视频来了
原温初走出自家银行的时候, 手里头拿了一叠英文报纸。她回学院的时候, 天色已暮, 夜风极冷，少年奔向她的时候，在她眼前站定, 皱起眉头。
原温初穿得单薄, 加上她在银行发现很有可能还有人重生，心思很沉。眉眼瞧着有点凉色。
对面的顾铮行把自己脖子上头的灰色羊绒围巾摘下来, 他递给她的时候，掌心还是滚烫的，那羊毛围巾上头也有他的热气，同他带了那么一点点甜丝丝的声音。
“这是好料子，不是我随便在路上买的，是我兄长三年前给我买的，是进口的好毛料, 几年了还是一样暖。”
“给你。”
原温初不动，她听着少年的话, 说道。
“你和你哥哥关系很好么？”
她不太能够体会……这种亲情的滋味。她倒是很想拥有一个哥哥，但是她没有，她是原实牧的第一个孩子。
顾铮行嗯了一声, 他伸出手把围巾给原温初套上, 但是因为不会给围巾打结, 只能堆在那里, 看上去难免有些臃肿, 少年被一条围巾难住，他观察过路人的装扮，想着怎么才能够把围巾打得时髦好看，一边嘟嘟囔囔地说道。
“还……还可以吧，就是我跟他不一样，他比我大五岁，我跟他也有那个……叫什么，代沟？但是感情也肯定有，毕竟是亲兄弟，再吵吵嚷嚷也只是打闹。性子不一样，我喜欢跟武行玩，他喜欢看书。后来他去了内地，我也有好几年不见他。”
顾铮行一边说着话，一边终于把围巾围好，他挠挠头，强装镇定。
他对着手掌心吹气，然后说道。
“感觉快下雪了。下雪天也好，洋人听说下雪天也要过节——租界那边会很热闹。我还打算买点彩灯，帮你装饰一下学院的教学楼，正好电影拍完了，让那些工作人员找点事情做，说不定后头还要借场地拍摄。”
围巾很暖和，原温初跟着他往学院里头走，学生都被接走了，原温初沿着主干道走，少年还是热乎乎亮堂堂的，他走路虎虎生风，他说。
“我走快些就不冷了。阿初，我小时候，还冬天跳过海呢，那时候不知道天高地厚，大冬天也敢学人家冬泳……那些武行吓坏了，生怕把我冻出好歹，但是我捞上来也就是打了几个喷嚏，我身体很好的。”
他笑眯眯地说道。
“真的很好哦。不信你可以摸摸看我的肌肉。”
原温初想幸亏现在天冷，否则对面的这个男孩儿，怕不是要直接脱了衣服给她看他的一身腱子肉？再说了，不就是胸肌腹肌之类，有什么可看的……她转过头，淡淡地说道。
“硬邦邦的，没什么了不起。”
弹幕诡异地停顿了一下，然后大家一阵哀嚎。
“求福利！求军装皮靴！”
“原大小姐你不感兴趣我们有兴趣，你让顾小狗快脱！”
敢情冻不着她们，所以才拼命起哄？原温初其实觉得这些说话的人，好像每一个都胆子很大，亏得她留过洋，见多识广，否则一开始就得被吓住，即便是如今，她看着飞速闪过的那些文字，曾经的羞耻心早已经抛诸脑后，已经可以认认真真思索。
她遇见的男孩里头，的确好像是顾铮行身材最好这个问题。
主要他高，匀称，少年瘦而有力，每一寸肌肉都紧贴骨骼，哪怕穿着宽大白衬衫，也会隐约露出一点锁骨，他力气都是从骨子里头带出来的，这种类型，隐藏的爆发力最为惊人。
难怪能学武。
她想的挺认真，对面的少年突然站住了脚，他站在她面前，两条笔直长腿确实惊人，但是他那张灿烂脸庞才更加令人心动，他永远阳光灿烂，站在她对面，好似能够驱散所有阴霾，他说道。
“到你宿舍楼下了。”
他珍惜地又看了原温初两眼，然后少年低下头，他低头的瞬间，都像是山野之间扑下来的一阵风，然后原温初听见顾铮行的声音，他认认真真地在她耳畔呢喃细语，他说道。
“男女朋友道别的时候，是不是有什么事情该做？”
“我瞧电影院散场，那些年轻的小情侣，都会做的。”
他疯狂暗示。一双清澈透亮的眼睛就那么直勾勾盯着她看。一副不得到答复就不会罢休的表情，原温初站在他面前，同他的距离也就几十厘米，他又猛然凑近——得嘞，这下距离猛然缩短到可能不到十厘米。
少年的唇角上扬。
活泼得意。
“你说我没到二十岁。”
“但是没到二十岁，也有可以做的事情。”
原温初眼下已经摸透了对面的顾铮行的性格，她知道她如果不给出回应，对面的少年是一定不会罢休的，他看着她，感觉恨不得用他的头蹭过来，原温初伸出手触碰到他的脸颊，听见对面的顾小少爷，又似是格外满足地说道。
“围巾给得对，手一点儿也不凉。”
他这句话，好似在自我表扬。
原温初其实有点忍不住想要笑。本来心里头还是紧绷的，压了好几桩事，哪怕她再厉害，心理素质再一流，但是每当她回想前世，心头总是忍不住疼一下，但是看着眼前的顾铮行，心里头的那些彷徨不安，好像一下子就被这少年的灼热同鲜亮冲散开来。
他明亮得像是亮晃晃的手灯筒。
照得人眼前都是雪白的，但是奇特的是，她一点也不想逃避，也一点都不害怕，只是觉得这少年可爱过分，她踮起脚尖，然后轻轻地碰了碰他的唇瓣，唇角触碰到唇角，她上唇好似还被对方飞快地蹭了一下。
他笑得狡黠，然后似是满足无比地瞧着原温初转身上楼，他拼命晃手，认认真真地说道。
“明日见！我学会开车啦，我不让司机来，我明日亲自接你去。”
他说得就是那个港城小姐选拔大赛。他瞧着原温初上楼，开锁，直到她的影子都消失在门里头，他才转过身，欢快地向外头走去。他的确好似有花不完的精力，才十九岁，能天天见到喜欢的人，没有比这更让顾小少爷觉得美滋滋的事情。
他才不要离开港城呢。
谁爱走谁走。他的心上人在这里，他才不走。
……
原温初回去之后，打开了她的vlog系统，毫无疑问，被甜甜的顾铮行刷屏了——她想到那少年给她围围巾的样子，他难得做不好一件事情，给围巾打结。
笨拙又想要努力。
偷瞧路人又故作镇定。
心动专区不知不觉多出了第二个视频，但是原温初却不知道，网站前台的心动专区，她是看不到的。
她后台没有显示这个公开。她以为这个只是她自己保留下来的一点……纪念？
她都不能想象，如果顾铮行有朝一日知道她会把他亲她的样子，还有给她系围巾的样子特意留存下来，然后自己有时候偷偷再看两眼，他会激动得意成什么样。
那个少年若是有一条尾巴，怕是尾巴都要激动得翘到天上去。
不过他也不会知道。因为他瞧不见这个系统。这注定，只会是她一个人的小秘密。
原温初在心里头这样想，心思稍定。
然后她点开了最上头的那个信封形状的图标，果真在里头找到了网站发来的邀请函。
把自己的心思收敛起来之后，原温初也明白了，网站给她的邀请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网站看她的vlog视频最近点击同收藏暴涨，通过数据分析，认为她很有可能成为爆款vlog主的潜力，那样的话，能够做到全平台引流，给网站带来丰厚流量，所以想要全站推广一把。
正好她的vlog内容拍到要举办港城小姐大赛。
所以网站想要全站直播这场大赛，希望原温初能够配合一下——如果需要摄影师的话，甚至可以从网站调，网站这里愿意派出摄影师，如果不愿意让摄影师跟拍，而是自带录像的话，也可以，但是这样的效果可能会打折扣。
但是还是看up主本身的意愿更加重要。
重点是，最终出现的视频，是会在首页持续推广的。
并且还会有投票活动。
首页点击获得的广告费同打赏，同up主进行二八分成，并且会打入up主账号。
这份邀请函里头还附带了合同，原温初本身自己是学金融的，但是这份合同里头却提到了许多她也看不懂的内容，但是至少她明白了一件事情。
这是正式而又认真的活动。
而且如同上一次给顾铮行买西装，去银行取钱那样。
所谓打赏，真的能够取出来。
（即便网站财务也不知道这是怎么成功的，但是的确成功打入了她在这个世界的账户。）
原温初想了想，按了一下已读，对面又跳出了一个官方通知。
“up主你还有其他问题么？因为你一直摄像方面都做得很好，我们所以一直没有跟你联系。你需要我们派出摄影师么？”
原温初问。
“你们在港城么？”
对方给了否定的回答。她理所应当地回道。
“那应该来不及。坐船要很久的。”
对方停顿了一下。
“不……不坐船。”
“呃……”
“算了，那我们相信你那边的摄影，毕竟从来没掉过链子——全站首页的流量很惊人，请千万把握住这个机会，而且up主你自身条件很优越，我们也会帮你做适度推广，买几个热搜的。请配合我们。”
原温初没继续聊下去。她点开最上头的那条私信，发信人叫做谭青青。
“初崽，我看到网站预告啦，这一波流量你一定能吸好多粉，我的宝藏要被别人发现了，我不舍得但是又兴奋，从我看你第一次我就知道你会红。初初，你千万记得，一定打扮得漂漂亮亮！所有人都会爱死你，我保证！”
原大小姐死忠粉兼后援会头号会长谭青青如是说。
她云养的女儿初崽要发光发亮，要攒到十万收藏百万粉，就一定要够美够风光！
她不管那些参赛佳丽好不好看，反正她只要她女儿够好看。
她要她风情万种迷死人，初初给我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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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更一万字，所以还有更新~

绝美港风大美人
原温初感觉对面的人忒激动了一点……大概是个姑娘？
她一开始见到弹幕管她叫女儿还吓一跳, 觉得是不是那群人有什么癔症, 但是眼下却已经能够适应了, 虽然这个爱称的确有点古怪。
她回复了幸运儿兼自己的死忠粉谭青青小姑娘。
“我尽量。”
其实她本来打着别太出风头的主意。不过既然有人想看，那她……试试。
其实她知道怎么打扮自己更出彩，何况谭青青似是不放心地叮咛, 连造型都给她想好了……她觉这个跟她交流的人, 可真能操心啊。
……
第二日中午，顾铮行来了。正好周末不用上课, 他在法华学院门口吃了碗云吞，那婆婆其实都已经认识他了，知道这个后生仔等小原讲师，她对着顾铮行闲聊。
“原讲师真是个靓女。说实话……我这么多年，就没见过比她更靓的，画报上的美人也不及她。”
“你今日穿得也靓仔。还开了车，是不是租借的呀, 是不是有什么大事，要结婚呀。”
阿婆不认识什么顾家不顾家, 她觉得人穿最好的衣服，当然是要去结婚才穿这么讲究，顾小少爷低头笑了笑, 说道。
“我还没成年呢。”
阿婆笑眯眯地点头, 觉得这少年低头笑的那股劲儿当真招人喜欢, 忒……乖巧讨喜, 就是个小乖仔。
“长几年就大啦, 我见那些学生仔，一个个要不了几年，就变得认不得，成熟好多，这么灿烂的年华可要好好珍惜。”
“阿婆说得是，所以我很珍惜，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不要让自己后悔。”
顾铮行一边点头，一边笑眯眯眉眼灼灼盯着大门外头。他也很期待，期待原温初，期待他陪她买的小洋装。他今日穿的西装，是她后来让陈实给他送到顾家去的，他忙得忘了，但是她没忘，给他挑了一套。
穿上果真很精神很帅气。陈实送的时候，他都觉得阿初这个小跑腿很羡慕。
他一定很羡慕阿初给他买西装。
顾铮行很得意。他穿来了，虽然这衣服穿在他身上，好似就没有他大哥穿着那么妥帖，他东奔西跑，一般顶多穿个衬衫就算正式。顾铮行拽了拽领带，然后他眼前一亮，原温初推开学院大门，走了出来。
然后顾铮行傻乎乎地愣住了。
……
原温初头上的弹幕哈哈哈哈哈哈飘过。
“我们就知道顾小狗一定是这个反应哈哈哈，傻狗被美色所杀。”
“他这个反应才正常吧，我们看见的时候都愣了三秒，啊啊啊，想要把这等美貌安利全世界。”
“这是什么绝美港风大美人啊啊啊，氛围真的绝了，原大小姐如果一早这么打扮，我看这个vlog也别拍什么复仇了，她直接用美貌杀人得了——呜呜呜。”
“逮捕她吧，她就是一个偷心贼。姐姐好美，绝美呜呜呜。”
原温初一步步走到顾铮行身旁，她看着这个少年盯着自己，她的瞳眸略浅，眼波流转，她自己便是那人世间的一缕亮光。
顾铮行的声音都含糊了。
“我……我们走吧。”
他后悔了。
后悔……让旁人瞧她，瞧她眉梢眼角妩媚妖娆，瞧她脸庞带盈光，他凑她很近，所以鼻息之间都是她的香，不是那些熏人的胭脂水粉，那是另一种香气，沁人心脾，绕着他的心绕，他摸了一把自己鼻子，觉得手掌心湿漉漉的都有汗水。
有汗水，所以他不敢去抓她的手掌，他明明是胆子极大的人，却不想被她知道他现在又惴惴不安又紧张，根本不想开车带她去什么选美，只想要开车带着她跑，去天涯海角，就只有他同她两个人最好。
亏得不是她报名。
是她选旁的姑娘。
可是她又这么好看，选谁都没有选她有说服力，这里就显出，当初增添了才华同演讲能力，还有随机应变的能力，考察综合素质这几点多么重要，否则瞧着她的脸，谁能投得出票。
他上了车。
紧张得不敢看身旁的原温初。她穿着西式小礼裙，外头披着大衣，他关着窗，眼睛虽然不敢看向原温初，声音却不含糊，他问她。
“你……你冷不冷……我后头还有衣服。”
“你穿得虽然……虽然好看极了……但是瞧着……很冷。”
他在乎这个。
原温初的下一句话，让顾铮行脸颊有点滚烫。
“我从来不知道，你居然还有结巴的毛病。你不是一直都说得一口气不停的么？”
顾铮行瞧着眼前的道路，他的声音恢复了正常。
“别生病。”
原温初嗯了一声。车里头一下子安静下来，顾铮行盯着马路，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
“你今天……真好看。等到春暖花开，天气不那么冷，你在我面前，也可以……也可以这么打扮的。”
今天还没有看够呢，就已经开始惦记着后头了。
不愧是给根杆子就能往上爬的顾铮行，原温初闷闷的笑，听得顾铮行小心翼翼地咽了一下口水，他都不知道他是怎么开过去的，后悔今日没让司机来，他心惊胆战地开完这段路，然后说道。
“到了。我们……我们进去吧。其他评委，顾家应该都接到。比赛快开始，选手早上就入场了。”
他给原温初拉开车门。
迎着闪光灯，原温初听见接连不断抽气的声音，然后她同顾铮行，一同走了进去。
……
视频网站首页，流量一贯分外惊人，而今日，所有的人，都在网站首页，看见了首页栏有了替换。
港城选美大赛。我做评委的日常vlog。
up主，原温初。
头像很美，静态美得这么一丝不苟，这么浑然天成——一定是修图的！
不过这个技术也真是慕了，点进去的话，视频里头估计根本不是这个样子……说实话，不少人是因为想要看看视频同头像，到底能够有多大的反差，所以方才点进去。
但是等到她们点开视频，发现……再也出不去了。
好一个绝美港风大美人啊！
黑发黑眸，浓密黑发如瀑布，黑眸璀璨，镜头下的女人，有一张风情万种的脸庞，她很年轻，谁都看得出来她的年轻，谁也都看得出来她的风情。红唇似火，她似笑非笑地看着前方，那副仿佛睥睨一切，却又慵懒随意的模样，绝不是那些拼命凹造型凹到海枯石烂的粗劣模仿，她就是风情本人。
随手一个撩发，那发丝颤动，每一缕发丝，仿佛都飘舞在人的心上，她抬起头，眼中的笑意氤氲成一片，镜头那么清晰，仿佛连她睫毛都可以数清楚，纤长浓密卷翘，眉，眼，鼻，唇，都是绝美，风情浑然天成，那才是最打动人的感觉。
她穿了一件样式十分复古的西式小礼服，露出胸前雪白肌肤，但是却恰到好处，分寸得宜，不会有丝毫低俗感，却更让人觉得艳光四射，是绝无仅有的一抹红尘旖旎好风光。
顾小少爷的心脏狂跳就是因为这抹旖旎好风光。
她笑得灿烂随意，毫无拘束。
自信张扬，根本不必费心挑选合适角度，反正她一颦一笑都是风景。
镜头对准了她，听见她转头看向旁人说道。
“既然是第一届选美，环肥燕瘦，总该有个标准。”
“咱们的意见虽然重要，总该听听观众的意思。让他们也参与进来，给他们发放投票券……”
然后观众面前，就出现了弹窗。
“请投票。”
往下拉，还有选手的照片同年纪。
一号张翠华。十九岁。
二号赵珍萍。十八岁。
三号林琴。二十一岁。
诸如此类，但是姿容平平，瞧过屏幕上那个堪称活色生香的大美人之后，谁还能够有兴趣投票这些女孩，观众们不耐烦往下翻，左看右看，也瞧不到她的影子，再一看视频标题，得嘞，原来那个大美人是评委，难怪名字不出现在这里头。
而上头的弹幕则是有人在飞快地刷。
“初崽是评委所以不出现，但是二十一号孔青雀是她的好朋友！你们都投二十一号孔青雀呀！”
“这期vlog内容是直播初崽做评委，但是你们可以看看她往期视频，收获绝美大小姐还有忠心耿耿小奶狗，入坑一点都不亏的！绝对不吃亏上当，我们初崽真的是神仙美人！”
“她不红天理难容！求各位观众老爷们点一个关注呀！”
谭青青守着视频刷呢，好在她在评论区还联系上了一波同样也是原大小姐铁粉，并且同样接受了那个任务的小伙伴，即便如此，她也战战兢兢，生怕被网站当成打小广告封了号。
不过好在这是原温初自己的视频。
所以不招人厌恶。如果换做其他up主的视频，她这样疯狂刷原温初，反而会给她招黑。这一点，她还是做得很小心翼翼，生怕弄巧成拙。
她一边盯着屏幕感叹初崽今天真的美破天际，这等美貌当真是不出圈天理不容，一边看着在线观众数直线上升，显然首页的流量太大，一下子冲来了极多的观众。
这些观众，都是见了原温初一眼就出不去的。
纷纷追问她的身份背景，谭青青飞速回答弹幕疑问，自愿充当半个官方，她心里头则是在想，今日的风光，恐怕都要被原温初抢光了。
她那边选手的风头被她抢尽。
网站这里——
看了一眼她，谁还能点开其他up主？
绝美初崽，在线勾魂，绝不是吹的！

你说的话都对
原温初其实是真的一心一意做评委来的。
她也不知道顾氏是怎么找到这么多姑娘, 毕竟要抛头露面, 还要上报纸, 对于一些普通姑娘而言，是有些压力的事情。
下头人群里头，她一时之间也瞧不见青雀, 反而是看见李警官, 李沉意冲着她点头。
其实这比赛不是一日就能结束。
按照原温初同网站的协议，网站今日会给她一个首页, 然后后续投票会一直挂首页宣传，这个力度可谓是空前绝后了。
可见网站是何等看好她。想要利用这个投票活动，给她引流，这样也不会招惹其他up主的反感。网站的一些博弈，原温初是不知道的，她眼下专心致志地翻阅着那些姑娘的资料，她本来以为以孔青雀的容貌人品才学, 估计多半一枝独秀。
倒是没有料想到，根据她所翻阅的这份资料看来, 还有几个姑娘，其实也并不逊色于孔青雀。
“刘艳娥。”
“年纪，二十一岁。”
资料上的照片虽然不够清晰, 也看得出姣好脸蛋。顾铮行其实就坐在她身旁不远, 凑过来看了一眼, 挠了挠头, 少年又流露出不大好意思的姿态, 然后飞快凑到原温初耳畔说道。
“这个是我怕报名的人……就是太随意，想找几个撑场面，让人去舞厅选了几个不错的。”
其实原温初一开始怕没人报名，也是这样的念头，毕竟歌厅舞厅的姑娘放得开些，场面不会太冷，也有节目可以表演。
这些姑娘的容貌都不会太差，而且面对记者也能做到落落大方，她当初还不知道孔青雀会报名。
如今看来，孔青雀那么一个性子，她说话都不会太大声，未必能够争得过这些姑娘们的票数，毕竟她们在歌厅舞厅，都习惯了讨要花票，这等场面也是如鱼得水。
她略蹙眉。身旁却又走进来一个男人。她扭头去看，人还没有走过来，就听见外头激动的山呼海啸，这动静跟她方才走过来不同，她走过来的时候，是一片安静，只听得见众人倒吸一口冷气。
而这个人走过来，却是一片嘈杂，隐约还有人喊着什么二爷，顾铮行则是又飞快地凑到她耳畔自动给她解释。
“段禾丰。他说迟些来，评委里头，除了那些要到最后决赛才露面的叔伯，就属他最大牌。”
段禾丰啊。原温初本来就打算着见一见他，左先生也说过，她若是想要北上，得找段禾丰。这个在港城好似隐居一般的名角儿，并非普通唱戏伶人。能得左先生一句话，他必定不普通，原大小姐心里头对于这个段禾丰存了好奇，所以她也抬起头看向那个男人走过来的方向。
他掠过人群。同样抬起头。
是个斯文男人，穿了一身大褂，跟她的打扮自然是两重模样，他周身都透古朴气息，如果不说，谁也看不出他唱旦角是一流。那张脸轮廓很柔和，没有一般男子那般凌冽，但是却没有太过阴柔。
他瞧着大约三十岁上下，瞧着是英俊的，眼眸极有神韵，眼神多半是苦练过，一眼看向原温初，只略微点头，便在最旁边入了席，外头还在喊他名字，他太久没出面，但是名气太大。
这一次出山，可谓喧宾夺主，隔了好一会儿，才让那些观众安静下来。
段禾丰坐在那儿，就是个招牌。
弹幕闪烁太快，原温初已经看不过来，按照那个系统的说法，她如今up主等级晋升之后，弹幕就可以自行开启关闭，而且也没有什么限制，除了屏蔽掉的，她都可以查看了。
但是她看不过来。
她若是开了弹幕，眼下怕是连人脸都看不清楚，被遮挡掉，所以她今日是关闭了弹幕的。
她坐在那里，定定的想，段禾丰该是个什么样的人。
顾铮行答应替他用电影推广传统戏剧，他方才肯来。这么一个人，瞧着一身清辉，的确很特别，好似不沾染什么凡尘俗事，但是人在红尘里头打滚，不可能真的只靠日月清辉而活。他隐居港城多年，总得有金钱供给，也得同外界有些交流。
她不通戏文，该找个什么话题，同他聊聊，才不显得唐突？
她还在想着，对面的孔青雀已经上台。今日只是亮相，拍照，然后放在报纸上，连带着自我介绍词能说完便好。
说起来不算难，但是原温初却能看得出孔青雀的紧张。毕竟青雀跟她都不一样，她自小其实都已经习惯了众目睽睽的目光。
到后头什么丢脸的事情也都没有那般怕了，她上去必定自信坦然。但是青雀其实是个生性有点腼腆害羞的姑娘，她大概是存了锻炼自己的念头才报名站上去，可是起初必定极慌。
同那些请来炒热场子的歌女舞女比。
她的光芒一下子黯淡下去，太不起眼。
李沉意的眸光灼灼地盯着孔青雀看，他还惦着那一夜沉稳自若的姑娘，孔青雀的那张脸，他见到就觉得心里头极为平和，虽然不算那么惊艳，但是给他一种月朗风清气韵自生的柔和感，眼下她一步步向前走。
但是速度不快。一张嘴，却一下子呐呐无言，一个字都没有吐露出来。那些观众们呢，也只是看热闹，本来就觉得这姑娘瞧着太腼腆，瞧她好像说话都不利索，立刻喝倒彩。
“成不成啊，不成便下去，让下一个上来啊！”
原温初皱眉。孔青雀站在台上，那些声音她是听得见的，但是她深吸一口气，只是眼眸微闭，再睁开眼睛的时候，神色却已然恢复到一片平静坦然，宛若一潭静水，然后她开口说道。
“我是二十一号孔青雀。今年二十岁。留学北美读书，假期归回港城，报名参赛。”
她就是前头几个字尾音有点颤，但是后头稳定下来，她隔着一条广场，视线落在原温初脸上，想着这个新认识的朋友真美，如果她不是坐在对面，一定是她第一，谁能生出同她相比的心思。
她这么看着原温初的脸庞，看着她带了鼓励之意的眼眸，反而镇定得多了，外头的那些声音好像淡下去，她平静地说完自己的身份，然后走了下去。
没有兴起太大波澜。她毕竟不逗趣，也没唱歌，更对观众反应平平。
原温初看着身旁的几个人刷刷在本子上头写分，她突然说道。
“诸位觉得，港城里头，选美最紧要的是什么？”
她这句话问得突兀，但是她自己唇角噙着笑意，反而又让人有一种——隐约之间令人心动的俏皮感，她的话落入旁人耳中，顾铮行盯着她知道她必定有下文，一个报纸的主编说道。
“选美选美，自然是美。”
原温初却说道。
“什么是美？皮相美是美，心灵美便不算么？”
她这么一问，让诸位评委都是一怔，却有人忍不住反驳。
“皮相一眼可见，心灵如何窥探？”
原温初却随意地伸了伸手，她姿态随意，换做旁的大家小姐，生怕有一些流言蜚语，不知道拘束成何模样，偏偏原温初一点儿不收敛，那些评委根本不敢多瞧她，主要她身后那少年的眼神也带了几分威胁，然后这些评委扭过头，含糊说道。
“原大小姐你自己太美，估计瞧谁都差不多。”
自己个儿太美，谁都不如她美，她怎么分得出好歹。
“我们自己会看着办。”
意思就是让她别插嘴了，专心看着，做个吉祥物也好。
而原温初则是平静地说道。
“皮相之美，体态仪态之美……还有智慧之美，方才让女子整个人闪烁灵光。仁心仁德也是美。这世上的美，本就不止一种，我们既然推动此事，眼下正是新风气盛行的时候，我们不该固步自封，也该让港城，乃至世人明白，我们选美的初衷，是鼓励人们解放思想，能够勇敢追寻自我，寻找真善美。”
她说得极认真。
李沉意在一旁听见了，他扭头看了一眼原温初，在心里头想。
这位原家大小姐果真能说……其实就是想要给自己的朋友孔青雀铺垫台阶。不过青雀是他一眼看上的姑娘，所以他乐见其成。
而且原温初说得果真有道理。
顾铮行就是一副，你说的话都对的表情。
这些评委们犹豫了一下，却有一个人帮了原温初一把。坐在最边上的段禾丰，他点了点头，说道。
“的确如此。”
“港城风气本就算得上开放，何必困囿于陈规旧念。”
他顿了顿，然后说道。
“学识智慧也是美。若是选港城小姐，那把智慧放在第一，我也不觉得有何不妥当。”
段禾丰的话一出，其他人有些难以辩驳了，主要开口说话的可是段禾丰啊。
原温初又同段禾丰对上视线，他点了点头，看他神色，的确只是就事论事，并无他念。他收回眸光，这个生得极为清绝的男子，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却经不住有人因为他的这句话，找他搭话。
“段大家是当真不打算再开腔了？若是肯再唱一回，我怕是港城这条街都要人山人海。”
段禾丰摇头，吐出的字却极为笃定。
“不唱了。若是唱——也不再登台唱。”
原温初从顾铮行那里知道他存了录制电影带的念头，所以清楚他不算就此封口，只是旁人听见他的话，难免惋惜。
日头逐渐落下，这一日的选手都亮了相，下一次就要等到下周末，还会有人淘汰，因为原温初的话，所以下一次大概会再增添其他环节之后，综合几项成绩，宣布淘汰人选。
她站起身，光线一下子落在她身上，深深浅浅的阴影里头，她眉眼静默，黑发蜿蜒开来，红唇仍然是一抹惊心动魄的绝艳，衬托四周一切黯然失色。
她穿着简单洋装，脖颈之间一串珠圆玉润光泽温柔的珍珠项链，却无法喧宾夺主，只能衬托出她的华贵不可一世。
顾铮行穿着西装，他还是觉得这身西装不适合自己，他拉了拉胸口的领结，看着她一步步走出，觉得心跳快得好似擂鼓。
明明冬日，却好似心里头一下子有春风吹过。
他走过去，众目睽睽，他拉住她的手掌，四下有惊讶的惊叹声。
他想……
他应该……容貌还算不错，挺俊朗的。身材也很可以，穿衣显瘦脱衣有肉，试西装的时候，家里的仆人，都夸他是衣服架子，说他瞧着贵气。
好吧，贵气那句话，大概是骗人的。
顾铮行从有记忆开始，他就自信得不得了。觉得全港城，他是最靓仔的人。但是眼下，他拉着原温初的手掌，站在她身旁，迎接目光洗礼，他却突然没有底了。
他够帅气么？
旁人会觉得般配么？
原大小姐太美了，他突然有点压力。她是那么好看的美人啊。
但是他更加用力地挺起胸膛，他想，管他娘的配不配呢，反正他当众拉了她的手，他就是她的港城唯一绝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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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绝——自信——顾小狗。
今日一万更完～

她好像知道谁不太对劲
顾铮行要忙着协助那些工作人员, 毕竟都是在给他家跑腿。
而原温初经过一番深思熟虑, 打算去见一见段禾丰。
她出去的时候那些工作人员都散得差不多, 休息室里头，段禾丰坐在那里，再无旁人。
天冷, 但是他穿得不算厚, 只有一件清冷的大褂，头发梳得很整齐, 坐在那里，端着一杯茶。
气韵悠长，说得就是他这个架势。原温初走进来，他点了点头，手指指向身旁的凳子，开口说道。
“你也想听我开腔？”
原温初一怔，她十分诚恳, 并且诚实地说道。
“我不听戏。”
段禾丰饶有趣味地盯着原温初看。这姑娘做派一瞧就不是普通人家，而且她坦荡自然, 放得开，自然而然就能流露出一股舍我其谁的气场来，绝不是小门小户家的姑娘。
她穿着西式礼服, 一点儿也不畏惧旁人那些看向她的眸光, 但是也正因为她坦坦荡荡, 反而叫人觉得看她一眼都好似亵渎。
换做过去, 这样的人, 适合做个女菩萨，让人觉得凛然不可侵犯，端在那儿，自然宝相威严。
但是她这么千娇百媚，也亦是一种新潮的美。
段禾丰伸出手，手指关节敲打两下桌子，他冷静说道。
“我每日六点便得回去休息。这位评委……小姐，有话可否快些说？”
原温初直接坐到段禾丰身边，她坐下来了，段禾丰目不斜视，然后听见这个姑娘说道。
“二爷为何到港城来？北面不好么？听闻沪上也是十里洋场繁华好地方，为何不是这些地方，而偏偏是港城？”
她管段禾丰叫二爷，这是他的票友对他爱称，因为段禾丰在家中排行第二，戏唱得好，而且当年在北面风头无二，唯有一个唱老生的荣涛平可以同他平分秋色，因为对方资历长，所以他在戏剧界就排了一个公认第二，这个二爷的典故就此而来。
原温初虽然不听戏，来的时候，该打听的事都打听过。
听闻段禾丰是被他的朋友邀请来，他在港城也有不少老朋友，来的时候更是传闻带来了两箱黄金，甚至港城还有胆大包天的劫匪打他主意，深夜闯入他家，翻了一个底朝天。
所幸没有闹出人命。
眼下对面女孩的眼，定定凝望他，段禾丰即便目不斜视，也能够感觉到她视线所及，他开口，声音清润婉转，比男子音调偏高，如此才能唱出旦角的妩媚来。
“我来港城，就是觉得北面时局不好，何况我打定主意不再开腔，若是留在熟悉的地方，难免碍于朋友之谊，依旧要登台演出一二，倒不如索性来人生地不熟的港城，自在些。”
原温初点了点头。一般人听见段禾丰这样说，难免要追问他为何不愿意再开腔唱戏，段禾丰连后头的话都准备好了，却听见原温初说道。
“听说二爷想拍电影。拍电影自然是好事，能让更多人欣赏到二爷您的精湛演出，哪怕不去沪上，沪上的电影院也能够播放您的唱段。”
“可顾氏毕竟是公司，不做慈善。录制电影盘开销很大，若是赚不回本，蚀本的生意自然是做不得。”
“当然，我不是顾家人，不能来保证什么。只我如今被顾氏聘请，做了个财务顾问，专门负责一些税务律法相关的问题，我想要问问开段先生，想录哪几出戏，有没有自掏腰包的打算，有否想过合法避税？”
“怎么分成？后续若是借用段先生的唱段放在其他电影里头是否应当支付其他费用？”
“既然录了唱片同电影，如何保证段先生日后不去其他电影公司，录制同样片段同顾氏影业打对台？”
“日后若有新作，是否该保证顾氏影业的优先权？”
段禾丰：“……？”
他在港城避世颇久。旁人找上门都谈唱戏，要不然便是他的听友慕名而来，这个姑娘对唱戏的确是一窍不通，她找上门……似是做生意？段禾丰专心艺术，被她问得有几分茫然，明明是个比她年长至少十来岁的男子，在这方面却是空白一片宛若白纸。
原温初掏出早已经准备好的合同。
“段先生回去可以先看一看。这是初版的合同——若是没有异议，可以考虑同顾氏签订一下合作的契约。”
“段先生既然想要休息，我不打扰了，下一次见，希望段先生能够给我答复。”
对面美貌的女子冲着他点头，然后比他还要更快一步，抢先转身离去，只留下段禾丰一脸茫然地盯着她的背影，因为她这一出公事公办而有点反应不过来。
这姑娘……
做事还真利落。她说的，都是些什么东西呀？
段二爷觉得有点一头雾水。港城的风气……美貌女子竟是这么个做派？
……
原温初走出门，顾铮行正好也跟工作人员把后续的事情都处理完，他照例要开车送原温初回去的，原温初走在他身旁，他伸出手，飞快地摸了一下原温初的手掌。
然后他说道。
“你的手掌心好凉。那件小礼服虽然漂亮，冬日穿起来太冷——日后还是穿棉衣好些。”
原温初因为他的话笑了起来，她的声音听上去颇为愉悦。
“那样拍出来的照片怎么可能好看？”
顾铮行的嘴巴甜得像是抹过蜜糖。
“反正你穿什么都好看，什么都对你没有影响。”
原温初笑了笑，她当然不可能当真裹棉袄来出席，下一次还要换一条更美的礼裙，最好找港城手艺最精湛的老裁缝量身定制，要做到最贴近她的身材曲线才好。
毕竟那个给她发私信的小姑娘谭青青都说了，让她一定要盛装出席一定要美，她隔着文字都能感觉到她的迫切，感觉若是时间来得及，恨不得给她邮寄两套衣服过来似的——对方这么迫切地请求她，她也不想要辜负那沉甸甸的期盼。
所以她嗯了一声，随便把顾铮行糊弄过去。顾铮行也没听出她话语里头的敷衍，他照着惯例问。
“还回学院？”
原温初却突然站住了脚步。她轻轻摇头。
“先暂时不回去。我带你去个地方。”
“一个对我很重要的地方。”
……
港城北边有墓园。
距离法华学院其实也不算太远，这一片是富贵人家才买得起的地，藏山望海，港人最看中风水时运，这地方就是那种能够福泽绵延的宝地，原温初闷不做声地往里头走，就连顾铮行也安静了，他从走进来就不说话，跟在原温初身后，隔了好一会儿。
他才轻悄悄地说道。
“我以为是我先带你去见我家人……对不起。”
“等我哥出院，我就带你去见他们。”
原温初抬起头来，这个靓绝港城的大小姐，神色却是温柔的，顾铮行听见她说道。
“没关系。”
黄昏暮时，昏暗的光线照耀在她脸庞上，她其实脸上的神色是很平静的，这么平静，反而让人觉得难过。
顾铮行跟在她身后默不作声往前走，他盯着她的背影，这个女孩安静沉默，他走在她背后，瞧着她挺直的脖颈，感觉这女孩给他的感觉，却像是一只优雅到极致的黑天鹅，她不允许自己不体面，也不想要把悲伤显露给外人看。
可是顾铮行想。
他不是……不是想要瞧她怎么仓皇伤心，他就是想多听听她的事。多了解她的过去，只他越了解越深陷，就这么看着她，就已经想要抱抱她。
顾铮行心头倒没有生出什么旖旎念头，他只是心疼她年少失母，旁人都道她生来富贵无比好福气，一身风光贵气咄咄逼人，是原家大小姐。
只是顾铮行却看得透，不是那样。
他的初初，有盔甲，护她心上那一段柔软。
他失神地低下头，路灯下她的影子徘徊，他低声说道。
“你妈妈一定极好。”
拍丈母娘马屁总不错。
弹幕本来还能保持严肃，但是顾铮行这么一句说出来，飘过一连串的“乖”，原温初心里头的那点悲伤被冲淡不少，她往前走去，许久不开口，顾铮行惴惴不安担忧自己是不是说出了什么话，然后他听见原温初说道。
“我姆妈是个顶有教养的好人。她身体不大好，说话极少大声，总是温温柔柔。她对佣人很用心，谁都说不出她一个不是。”
“和气，与人为善，确实很好，天生就是那样的好人。”
白秀岚领着原温宁上门的时候。母亲彼时还在，父亲说母亲身体不好，日常朋友来往待客，总要有人招待。白秀岚擅长交际，让她代替最好不过，母亲也好专心养病。
而且原温宁年纪大了，总不能养在外头，没了教养，被人嗤笑轻贱了去，再放在外头，不知道这一对母女要吃多少苦头，好歹容她们回宅。
原温初瞧着自己母亲的脸色黯淡下去，却还强颜欢笑。她把一切打点得很好，又费尽心思地叮咛原温初，让她不要说难听话，不要做事让这个二太太，这个新妹妹下不了台。
她退了又退，忍了又忍。
当真是越退越让自己万劫不复。
原温初经常瞧见她倚靠着窗台发呆。她总不开心，郁郁寡欢，却又强挤出笑脸来。她也没有任何憋不住哭出声的时候，她就是宁静平淡，还给原温宁织了围巾，同给原温初织的围巾一模一样。
原温宁带去学校，然后故意踩得到处都是黑痕印子，丢在垃圾桶。她瞧见了同原温宁理论，两个人撕扯之间把那条针织围巾拉扯得烂了，自己姆妈来接自己，原温宁哭着说自己故意绞烂了她的围巾，母亲只是柔声安慰她。
说她是做姐姐的。
该把她那条一模一样的赔给原温宁。她再另给她织一件毛衣，织得又厚又暖，选她最喜欢的花样，上头给她勾一只小鹿。
她把那围巾丢给原温宁——冬日的原温初，从做个小女孩的时候开始，冬天再冷也不再围围巾了。
天寒地冻，哪怕是在英伦之地留学也更是如此，她经过商店总能瞧见橱窗里头一条条漂亮的羊毛毛巾，她总一言不发地快速走过去。
永远高傲仰起头，她像是骄傲的天鹅。穿着黑色单薄大衣，她在寒风之中冷得发颤，那时候她已经永远失去了母亲，白秀岚送她留学，说是给她打款，其实钱从来没到位过。她过得不如那些公费送去留学的人，洋人不喜欢她东方面孔，同伴不知她家世又听不懂她讲话，起初也排挤她，她自己知道自己过得很不好，可是再苦也得咬牙捱。
她原温初，是一辈子的倔骨头。
到死都是倔骨头。
她上辈子死了之后……会有人把她同母亲葬在一块儿么？
她的母亲，还记得她的毛衣么？
路灯照耀下来，灯影憧憧。顾铮行小心翼翼跟在她身后，看着她挺直的背，他听见眼前的原温初含糊不清的声音。
“我很爱很爱她。”
“我哪怕午夜梦回，痛恨过无数次她的懦弱，如果她不那么隐忍，也许不会把自己憋闷出病来撒手人寰，只留我面对人世悲凉，可是我每当回到这里，我都清楚，我还是爱她。”
她母亲后来生病了。成日给她织毛衣。她每日上学回来，就瞧见那一道影子，靠在床头，手中拿着毛线针，勾个不停。她的母亲，是个极美的人，当年曾经是港城第一美人，也受过良好教育，当年父亲娶她，何尝不是一见倾心，只是娶回家之后，又嫌她性格沉闷，不够温柔小意。
她生下原温初之后，便再没有诞下其他孩子。原温初是她唯一的孩子，她的确给了她，漫长岁月里头，唯一那么一点心头的暖。
那件毛衣最后也没织成，原温初记得那一日的晴天霹雳，她奔回家，白秀岚看着她那虚假的悲戚同眼底的得意——
她母亲最后还让她忍一忍白秀岚同原温宁，说她不怪她们，她的确做妻子做得不够好，让她好歹看在她父亲的面子上容她们。她前世因为母亲的遗言，怕一辈子善良的母亲死后不够安心，在原家崩溃之后，还想着接手原家，也是因为不想母亲失望，毕竟她曾爱过原实牧。
而原家的宅子，是她住过的地方。
她同母亲待过的宅子，她不想变卖。
她想要留下来就是那么一点东西，最后支离破碎什么也没剩。原家最后是她自己亲手放火烧了，她不想留给白秀岚同原温宁。她最后才想明白，她母亲忍，是因为她啊。她希望她过得好——
她过得苦，她方才不会开心。她早已经不爱原实牧，可是她自始至终，都是她唯一最爱的女儿。从未变过。
她深吸一口气，闭眸不再仔细想。
若无那么一点暖，此后漫漫冬日，她怕是无法熬过去。
顾铮行喃喃地说道。
“我也……很敬重……岳……”
岳母两个字他没敢说出口，怕原温初母亲在天之灵觉得他唐突。
他一开口画风就不对，顾铮行忍了忍，还是没忍住，有话不说对他来说简直没法忍下去。
“她生了你。的确是个幸事。”
要不然，他就撞不见原温初了。
原温初其实也没有陷在悲伤情绪里头太久，两世为人，如果她还走不出来，她也不会带顾铮行来到这里。
这里不许车辆进出，必须亲自攀爬墓园，而前头却又有一道人影，原温初的眉头略微蹙起。
抱了一捧花，穿着黑色长款大衣的男子，在石阶上独自藉藉而行，原温初盯着那道背影，心里头一时之间感慨万千，顾铮行也看见了，他没怎么在意，想着这里有旁人祭拜也不稀奇。
可是原温初只看一眼那背影，她便知道那是谁。
那是殷惜。她绝不会认错，他居然选在今日也来祭拜。原温初知道殷惜会来，因为殷惜的母亲，似乎也在这个墓园。她脑海之中闪过了这么一道讯息，但是她一时之间又想不起来，她前世是从何处听说的，殷惜的速度似是很快，她凝望着殷惜的背影，然后扭过头，没有太放在心上。
她今日，是带顾铮行来见她母亲的。
……
原温初回去的时候顾铮行亲眼瞧着她走上楼才放心。
私信里头，她已经习惯点开那个熟悉的头像，那个叫做谭青青的姑娘，把头像换成了一个卡通小人，下头还有一行字。
“初崽最美不接受一切反驳。”
然后对方给她发信息。
“初崽你今天太美了太争气了！你知道么，你的专栏涨了整整五千个收藏，这才第一天，我看你成为百万vlog主不是梦了。”
原温初想了想，还是有点捉摸不透。
“这些……数字……很重要么？”
数字不就是数字。
谭青青的头像在线，电脑前面的寝室，女孩猛然跳起来，她的头险些撞上寝室的上铺，她飞快打字。
“当然重要了！”
“解锁前世vlog 的任务需要收藏数达标……”
她发出去才觉得糟糕，果然这一条又被屏蔽了发不出去，她觉得可能前世同任务都是要被抽掉的字，叹了一口气，老老实实中规中矩的说道。
“你会红。会得到很多打赏。我们也会得到小福利。是双赢的好事情。”
“不过初崽你也不要有压力啦，做你自己。我们是因为喜欢你才来看你的。”
“如果不喜欢的话她们会走掉，不会看下去，所以你别担心。”
谭青青飞速打字。
“别紧张，你今天表现得就很棒！”
谭青青想了想，又想起来了那个任务有个要求是替up主摆脱前世厄运，如果原温初在线的话，正好可以问问她，有没有觉得谁奇怪，毕竟原温初是重生的话，很有可能知道许多她们不知道的内容。
如果能够从她嘴巴里头知道谁是反派，就可以注意一些小细节，免得原大小姐被那个人坑害。
“原大小姐你有觉得你身边的谁，给你的感觉有点奇怪么？”
奇怪的话，这个问题让原温初有点难到了。如果是她接触得最多的几个人，给她感觉最奇怪的，毋庸置疑是殷惜。
殷家大少爷的车祸比前世提前了一年多，还不够奇怪么。
但是她有些犹豫要不要告诉对面这个陌生人。毕竟她重生过一次，心中存有顾忌。她一时无言，谭青青飞快发送新的消息出来。
“啊觉得这个问题不好回答也没关系，那你自己小心，放心，我们会加油的——你相信我们不会害你。我们一定要保持联系，千万别掉线呀初崽！”
原温初退出了系统。她今日起得太早，穿那件小洋装虽然好看，却吹了冷风。她有些晕晕沉沉支撑不住。
所以她今日很快入睡——但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去了母亲的墓园，她好似又陷入到了前世的梦境里头去了。
……
原温初的梦，这些观众，是看不见的。梦境不能算vlog录制的内容。而原温初仍然走在黄昏的时候走过的通往墓园的道路，她那瞬间甚至有点恍惚，觉得是不是记忆错乱，而她身旁没有了顾铮行。
她茫然地抬脚，感觉身体疲惫而沉重，眼前却同样有一道穿着黑色大衣的身影，同她今日所见几乎一模一样，不同的是，他的脚步放缓了许多。他好似在等自己。原温初跟在他身后走了两步，那个穿着黑衣的男子转过头来，看着她。
是……殷惜，但是他显得成熟许多，黑色大衣黑沉沉的，他的眼眸像是聚拢了乌云的暮光深重，他盯着她的脸庞看，然后他说道。
“真是巧。”
原温初感觉腿脚好似不受自己控制一般地往上走，殷惜在前头带路，然后走过曲折长路，他停下来的时候，原温初抬起头，心头却好似一个哆嗦，有冷风呼啸而过。
是她母亲的墓碑！她这才注意到，殷惜手中抱了一束花，他的声音冷硬得很。
“我来看我的母亲，顺便给你的母亲也送花。”
他的声音古怪而低沉，语调都是阴郁的，原温初听见他说道。
“整个港城，如今除了我，还有什么人会来探望你母亲？”
原温初不说话，她站在原地，冷风吹遍她全身，她好像回到她年少母亲病逝的时候，脑海之中充斥着撕裂般的疼痛，而对面的殷惜，则是慢条斯理地说道。
“虽然我们的出身天差地别，但是我们的母亲却在同一个墓园。这当然不是巧合，因为我们都爱她们，所以挑选了最好的地方。”
“如今，你即便死了，你也买不起这里的任何一块墓地，不可能伴随你母亲长眠……”
她打了一个哆嗦，却凶狠地抬起头盯着对面那个穿着黑色大衣的男人，看着他唇角那抹讥诮，她最最听不得的便是这个，她的声音几乎像是从牙缝里头挤出来的。
“殷惜，闭嘴！”
她那么凶狠，可是发出来的声音却全然不是如此，细软无力，甚至显得过分沙哑，她的身体摇摇欲坠，对面的男子却仍然平静地看着她，就像是某个雨天，他对着她说丧家之犬的时候的神色，他们之间隔了数米的距离，她仓皇狼狈，好似随时都要落下泪来，而殷惜则仍然静静注视着这个眼前这个女人，她穿着单薄衣裳，她明明那么痛苦，却还逼迫自己挺直脊背。
原家的大小姐原温初。出身富贵，留学归来。不容许自己有一丝一毫的不体面。
殷惜看着她的脸。隔了好一会儿，殷惜才说道。
“你沦落到今日这步田地，是因为你一开始就走错了。”
“而知道原家已经大势将去，还不想着跳船逃生，以为凭借自己那么一点微薄力量，能够力挽狂澜，更是天真可笑之极。”
“你手中的牌比我何止好上千倍，却被你打得如此不堪，一塌糊涂。原温初，你就是心存良善，犹豫不决，始终舍不得放不下。那些亲情有何好要？”
“你父亲死前你明明还有机会拿了钱走人，却硬生生把自己拖死在原家泥沼里头，做咩，良心不安啊？你家人有过良心么？”
“你继母继妹眼里头你不如一条哈巴狗。你莫要用那样的眼神看我，我说得是真是假你自己心中有数。”
原温初站在原地，天幕沉沉。
对面的男人冷笑。
“你可知道我过得是什么样的日子。我母亲被殷家那个男人乘着酒醉胡作非为有了我，她本就是个不入流的歌女胆子小，躲在屋村里头生了我，我自小被她带着东躲西藏，我母亲这边所有亲戚都是大烟鬼烂赌鬼，成日堵门要债，我七岁就要讨生计，自小就知道，港城无公平正义，我想要什么只能从虎口夺食。”
“我当年去殷家做管家，是从最低层爬起来的。殷家里头搞什么父慈子孝的戏码，只有我知道，殷家那些不堪入目的龌龊事。我做的就是最脏最见不得人的事情，他们家两个名正言顺的儿子倒是养得一个比一个天真。”
“可是我知道，我一定能赢。港城没有谁能赢过我，因为我是最想获胜的那一个，其他什么都不重要。我只要做人上人。”
“我可以付出一切。”
“我一步步爬上来，就好似攀山，我一定要到最顶看一看。”
“我有今日风光，是我一步步攒出的局面。”
“至于你……是你自己把自己搞得无路可走。”
原温初低着头，她脚下花瓣零落，同泥土混在一起，空气之中再无淡淡香气，她说。
“你说够了没有？”
对面的男人转过身，他一步也不留。然后原温初闭上眼眸，风声吹拂而过，她又一次听见他说道。
“这块地都是我的。”
“我已经买下来了。”
“你母亲的墓地，也顶多保留五年就收回。原温初，你好自为之。”
她等到殷惜离开，才踉跄着蹲下来。没有人的时候，她狼狈如此，她蜷缩着，眼泪好似落在泥土里，泥土的直腥味钻入她鼻端，她只能大口大口地喘气。
殷惜的话是冰凉雪水，可她又比谁都清楚他一个字都没说错，正因为他没错所以痛的扎入她心窝里头去。
一颗心像是跌落无边深渊。
原温初再醒过来的时候，她呼吸都急促了几分。她盯着白花花的天花板，那种情绪太强烈，她看着天花板。
直到她把自己偷偷录制的顾铮行亲她，还有给她戴围巾的视频调出来，她看着那个少年鲜亮脸庞，那股情绪好似才缓缓淡去。
她站起身，穿好衣服。她很久没有如此不冷静的时候，她转过头，桌子上还摆着顾铮行送给她的那条围巾。
灰色的男士围巾，她又想到少年笨拙的手指，不会打结，围巾上好似还有顾铮行的气味，同他鲜亮的笑脸一样，被她保存得妥当。她不会忘记。
她低着头，然后调出vlog后台界面，她给谭青青发了一条私信。
“殷惜很奇怪。”
她发完这条，就关闭了私信界面。她觉得对面的那些所谓观众，好像有些神秘力量，能够发现一些她注意不到的事情。
她告诉她们殷惜有问题，也许她们能够给她一点线索。
原温初觉得殷惜若有似无的在接近她。起初她以为，这是因为她去参加了殷家的晚宴，并且指认了华必武，正因为她做了同上一世截然不同的事情，所以才会带来一连串连锁反应。
但是她还是怀疑殷惜。
他的野心太大，而且她知道，他是个不择手段的人，他做一切都是为了一步步地往上攀爬，他后来买下了那片墓园——他还威胁她要收回她母亲的墓地，这么一个人，如果从原家银行下手想要筹措资金，一点也不奇怪。
原温初怀疑他。殷惜是怎么白手起家的是一个谜团，他好像凭空崛起，除了殷家原有的底子，短短数年，殷家的生意就遍布港城各大行业。原温初觉得殷惜一定有不为人知的手段，她低着头，眉眼淡漠。
重来一次，她如今想，前世殷惜，给她做了模板，他一步步都能爬起来，只要她够狠，她亦如此。
她推开门，迎着门外习习的冷风，日光落在她身上，她其实感觉不到多少暖意，她穿上大衣，盯着那条围巾，犹豫再三，终归还是没有围上。
但终归不再耿耿于怀。
……
殷惜昨夜去了墓园，他今日跟郑尧兴走在一块儿，郑尧兴听说他要给自己母亲买墓地，他有点惊讶。
“头儿？”
“你……你母亲是病重麽？”
殷惜并没有任何避讳，他直接说道。
“她已经去世了。”
这个年头，多得是孤儿，郑尧兴自己就是，他挠了挠头，他低声说道。
“那是要挑个好地方么？”
殷惜嗯了一声，郑尧兴觉得气氛有点凝重，忍不住开口说道。
“那头儿……你讲讲你母亲呗。我都没听你提过。”
殷惜不知想到了什么，他眸光有些渺淡，隔了好一会儿，殷惜才说道。
“也没什么好说。她在我十来岁就死了，我记不得她的样子。”
“就是有一日回去，她便没了气——”
其实这不是实话。他当然记得很清楚，尽管连一张相片都没有，但是他的记忆力超群，他记得那张秀美脸庞。记得她把他拉扯到身后藏藏掖掖，记得那些要账的人，同堵门的好似野狗一般的流氓，记得这世上一切的脏。
他进入殷家，那个男人见到他的时候，那种惊恐愧疚混合了紧张的复杂神色，他也记得清清楚楚。
他不想认他。
让他做管家。
他掏出一根烟，郑尧兴知道头儿很少抽烟，但是眼下头儿点燃了一根烟，他的指尖夹住那根烟，然后凑到唇边，他说。
“我只是觉得，该给她个最好的墓地。”
郑尧兴点了点头。
“那是应当的，眼下又不是没有钱财，是该买块风水宝地——头儿选好了地方？”
殷惜嗯了一声。
他选好了。前世今生他都早早挑选好了。昨日他去墓园，他其实瞧见原温初同顾铮行了，但是他却不太希望同他们打照面。尤其是原温初，她这几日闹得沸沸扬扬，他瞧见报纸上她的消息，同印着她面容的照片，被一抢而空，那些人一边偷偷唾骂她狐狸精不要脸的下流胚子，一边偷偷把她照片剪下来，几乎想要当成海报贴在墙上。
风华绝代也不为过。那么美到极致，张扬到极致的原温初，其实连殷惜都不曾见过。
他前世见到她的时候，她不这样。
如今的原温初，像是一场繁华梦。
他低声问道。
“在殷家大少车上动手脚的人还没查出来么？”
郑尧兴摇头，他的表情有些忧心忡忡。
“不知道是谁，什么线索都没有，那些警备司的阿sir都认定是意外，会不会是头儿你多心？”
“而且如果是谋杀，别人都要……都要怀疑……”
怀疑头儿。眼下查出来是意外，不是皆大欢喜的好事情么。
郑尧兴看了一眼殷惜。
“头儿你把二少爷推出来，但是他搞不定的，他根本不知道外头那些豺狼虎豹是什么样子，他哪里办过哪怕一件正经事情。他就是个成天吊儿郎当的富家阔少爷，根本不可能帮得上忙，到时候他搞得一团糟，还不是要落到爷儿你头上，那些事情一贯都是你在做，你接手就是天经地义……”
殷惜却打断了他的嘟囔声，郑尧兴听见殷惜说道。
“先让他学。”
“不着急。该是我的，逃不了。不是我的，求不来。”
前半句是指殷家吧，但是后半句——什么东西求不来？
郑尧兴觉得头要什么得什么。
郑尧兴看了一眼殷惜，呐呐地挠了挠头，然后才说道。
“那咱们现在做什么？”
殷惜平静地说道。
“继续等。”
他还得等对方露出更多破绽来。
他同郑尧兴向前走去，却突然站住了脚步，殷惜似是想到了什么极为重要的事情，他转过头看向郑尧兴，然后说道。
“找两个人盯着詹木雄。”
郑尧兴自然是应下来，但是他还是觉得有点没有必要。
“他不是都失了势么，华必文没有了这个靠山才没有翻出水花来—盯着他做什么，他得罪港督翻不了身，估计要待在那个闲职到老，没有东山再起的希望了。”
而殷惜似是在思索什么，然后他说道。
“也许有人能让他翻身呢，让你盯着便盯着，莫要多言多语。”
郑尧兴对殷惜很信服，他说的事情就去做，他顿了顿，说道。
“那头儿，墓地那边，也是我出面去买？”
出乎意料，殷惜摇头。他平静而认真地说道。
“不。我亲自去。”
郑尧兴想想也是，毕竟是头儿的亲娘呢，这么重要的事情，他肯定要亲自办好。殷惜把那根烟抽完，寥寥灯火里头，他说道。
“你不要嫌弃现在无聊，后头有的忙。这座港城，多的是搏命的狠角色。”
郑尧兴笑了。
“再狠，狠得过头儿么，搏命？也要看那条命够不够金贵，有的人天生烂命，不怕搏的。”
殷惜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仍是笃定。
“别大意。”
他不能直说，只能隐晦提醒这个笑得肆无忌惮的青年。前世，这个手下离奇失踪，很有可能遭遇不测，但是前世他到最后都没查出来真相到底怎么一回事，这一次，他不能再让他重蹈覆辙。
郑尧兴没上心，他拉紧自己那个皮夹克，然后嘟囔着。
“原大小姐挑中的那个小跑腿儿，叫陈实的真好命……被岳小姐看上了，啧啧啧，这种好事情怎么不落在我头上，那岳小姐可是风韵犹存啊，跟她后头也没什么不好……”
殷惜却说道。
“那你替他去找岳风翎便是。”
郑尧兴缩了缩脖子。
“人家岳小姐只喜欢美少年，我若是，头儿你以为我不想去？”
他笑嘻嘻做鬼脸。
“比晚上跑场子强百倍喽。可惜我没那张脸。你说原大小姐栽培这么一个小跑腿儿做什么，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我觉得那家伙没什么潜力，她还不如找顾铮行借两个武行更保险。”
殷惜看了他一眼。
“你忘了你被她看穿的事情了？别好了伤疤忘了疼没事别在她跟前晃。我之前是让你看着点，不过眼下……她已经不必你盯着保护，她自然有人护着。”
郑尧兴嘟囔。
“顾铮行……那个顾家的愣头青呆头鹅么。他居然公开拉手，还登报，我要是他爹娘估计不会开心啦，只能讲有钱人家公子哥就是有资本任性追女。可是少年人的热情来得快去得快，他能坚持多久啊他。别隔几个月跑没影了。”
殷惜诡异地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道。
“他若能坚持一辈子，也算他本事。”
※※※※※※※※※※※※※※※※※※※※
顾铮行：
诶呦你怎么知道我打算坚持到天荒地老？

日常发威的原大小姐
白日港城的街头总是车水马龙, 陈实戴着鸭舌帽匆匆从码头赶回来的时候, 原温初看了他一眼, 然后沉声问他。
“船票给出去了？”
陈实点头。
“他们以为我是倒卖船票的，一点都没怀疑。拿了船票，直接就上了船。我看那个男子带着那个女人同孩子, 提了一个箱子, 那箱子瞧着挺瓷实，沉甸甸的, 里头估计有些值钱东西。”
港城是南边吞吐船舶惊人的巨大港湾，船来船往，那么一艘商船离开港城一点也不起眼，陈实挠了挠头，说道。
“他看来是放弃报复，知道事不可为，眼下只想要带着那个女子同孩子跑路。”
陈实同原温初谈论的是, 孔青雀的父亲，孔太太的前夫。
他跑得倒是快, 在警备司找上门就溜出港城，但是原温初心里头早就有数，当然不会让他那么简简单单拍拍屁股就跑掉, 陈实做事她很放心, 她拍了拍手掌, 陈实却问道。
“那艘船有什么不对么, 为何偷渡的船只那么多, 偏偏选中那一个。那船票紧俏得很，不是普通人能够搞到手的，而且去的也不是什么穷乡僻壤东南亚，听闻那条路很容易发达。既然他对孔太太那么差劲，做得那么过分，为何还要送他这么紧俏的两张船票？”
他替原温初心疼金钱。
原温初却笑了笑说道。
“买船票用的是孔太的钱。这件事情我已经同孔太商量过，她也知情。就是她点头买的票，你以为那边……当真是什么好地方了？”
“这艘船的船票的确紧俏。他们必定欢喜得很。”
但是原温初却很清楚，等待着孔太的那位前夫的会是怎么样的日子。那艘偷渡船看上去待遇不错，不必躲在漆黑船舱最底下偷偷摸摸躲藏，饮用水也充足，瞧着像是游山玩水，不少犯了事的人，都争先夺后，想方设法上这艘船，但是要等到三五年之后，港城里头才会清楚，这所谓的远洋贸易船只的底细。
那艘看似华丽的船，带着这群人同他们携带的财宝，直接去了那些洋人在殖民地的种植园。
钱财一点不剩。过得是奴隶一般的苦日子，甚至还有大批人被赶去修筑铁路，许多人没有熬满两年，就客死异国他乡，尸骨无存。
原温初的眼眸落下，她轻声说道。
“其实这位入赘的男子，若是肯心存善念，给孔太和青雀留一点余地，留一线生机，不至于上那艘船。”
孔太让她莫要把此事告诉青雀。
她并无愧疚后悔。她慢慢地转过头去，车来车往，车水马龙的港城，在白昼日光下，显出灼灼生机，她问陈实。
“如果我害了人，你还会愿意跟着我做事么？”
陈实抿紧唇瓣，他说道。
“像是我叔伯们那般贪得无厌的烂赌鬼？害他们不是害。他们在不见底的地方，也想要把还在光明里头的人拖下去，就像是淹死的水鬼，想要拖人下水，哪怕自己得不到救赎，也不能瞧着旁人走过，寸步不湿，那般阴暗，怎能容忍？”
原温初觉得陈实来法华学院上课这段日子，他听讲课，似乎成长得比她想象的还要快。她问了他几句英文，他脸涨得通红，还是结结巴巴地回答了，发音有点奇怪，带了乡音，但是总体还算流利。
他是当真认真在学在念。
陈实低着头，他盯着地面的砖块，突然轻声说道。
“我问了我几个……曾经的同伴。他们说马场换了新主人。”
陈实当初帮原温初的事早就揭了过去，倒是跑马场换新主人的事情让人诧异，原温初在想马场的事，自然而然问出口。
“换了谁做主？”
陈实却摇头。
“不知道，我那些朋友都没见到新东家。听闻直接签订了转让合同，但是人都还是原先那一批，一切都暂时照着旧规矩来。”
跑马场极为赚钱，陈实自己就在里头待过，对于里头的那点弯弯绕更是清楚无比。原温初倒是有些诧异，而陈实跟在原温初身后，他这么看眼前的这位大小姐的背影就已经心满意足，她今日穿得暖，大衣穿在她身上，撑起玲珑窈窕的轮廓来。
他只看了两眼就低下头，这少年默默走在她身后，却突然听见身后又有什么声音，滴滴两声，他扭头，就看见了一辆极其漂亮的小洋车。居然还是白色的，路上黑车常见，这白车亮眼的很，连车窗都擦拭得一尘不染。
里头坐了一个贵小姐，话语之中带了三分嗔怪。
“我说你怎么不接我邀约。原是另攀上了人。”
那是岳家小姐岳风翎，她身上本就有洋人血统，走下来就叫人眼前一亮，身材丰腴，说句风韵犹存还浅了，是个艳光四射大美人，虽然年长，但是却别有一番少妇风情。
她走下来，伸出手主动勾了勾陈实下巴，这小男孩的脸一下就红了，他又不敢低头，这位岳小姐穿的洋装极低，他只能平视，声音透出慌乱来。
“不是……她不是我攀上的人。我是跟着原小姐做事。”
岳风翎意味深长地笑。
“你自己想想，这又有什么区别？终归是你要跟着她，不跟着我。我有什么不好么？你这么一个小雏儿，该知道什么样的女人才是神仙滋味。”
原温初蹙眉，陈实闷不做声地站在那里，他在跑马场的时候，因为生得算清秀，来往跑马场的那些贵太太常常对他另眼相看。岳风翎之所以找上他，也是因为去跑马场下注的时候就已经盯着他，知道他脱身出来，所以才对他抛了橄榄枝。
大概没想到会被他拒了几次，反而愈发不甘，非得品一品他不可。
原温初站在那里，她站得笔直，面对对面这位论声名狼藉在她之前的前辈，不动声色地说道。
“久仰大名。”
对面的女人笑起来。她笑起来，胸脯颤动，当真算得上是花枝乱颤，她皮肤白皙，身材高大，站在那里，的确同原温初有种分庭抗礼之势，毕竟是在港城浪迹多年的岳小姐，风情万种自然不必说，那么多人贪图她钱财，何尝不也是贪图她这副□□人妩媚态，她笑眯眯地说道。
“彼此彼此。毕竟论声名远扬，我虽在前，如今这声势，可被原小姐盖过去了。我毕竟也是读报的，过去那些八卦小报离不了我，港城其他豪门恨不得离我八丈远，如今换做原小姐帮我做这个恶人，我也可以松一口气，好在港城四处走动。”
神仙打架不外乎如此。
原温初盯着岳风翎看，她瞳孔颜色并不是全黑，笑盈盈的看不透彻。
然后岳风翎说道。
“陈实跟我后头做一年事情，一栋洋楼便到手，哪有这么好的事情？”
“你问问，港城里头谁不愿意做这样一笔便宜生意？”
她话音刚落，原温初就飞快接话。
“他不愿意。”
岳风翎仍然似笑非笑。
“哦？当真？”
原温初点了点头，她的语气笃定。
“何况一栋洋楼很了不得么？”
岳风翎笑眯眯地捂住自己的唇瓣。
“好大的口气，一栋洋楼很了不得么？可是他过往可是住在码头贫民窟的——他一辈子都赚不到一块地盖楼，何况那么漂亮的小洋楼……”
她伸出手指，十指丹蔻，她随意又慵懒地伸出来点了点陈实的胸口。
“你自己说要不要？”
“楼同人，都是那么漂亮，那么风情。”
陈实坚决摇头，他往后退缩两步，他说道。
“多谢岳小姐抬爱，我受之有愧。”
原温初不动声色地向前走了半步，岳风翎的眸光全都被她接了下来，她看着眼前风情万种岳小姐，一开口，却成功吸引了岳风翎的注意力。
“我最近在同隐居港城的那位北面名角段禾丰谈事，岳小姐有兴趣投资么？”
岳风翎的眸光凝在她脸上。
“段禾丰？二爷？你怎么说得动他？”
岳风翎这位岳家小姐，虽然是个混血小姐，但是却爱好听戏。港城没有唱得好的，她就北上去听。段禾丰来港城之后，数她最不甘心他封山不唱，跑了不知道多少趟，但是段禾丰说不登台就是不登台，令人无法可想。
岳风翎也只能作罢，但是眼下对面的原温初提起段禾丰，却极大地吸引了她的注意力，小男孩虽好，却没有唱戏的名角儿勾引她，若不是在段禾丰那里屡屡受挫，她由何必在这些年轻的男子身上找寻慰藉。她听见原温初提到段禾丰，已经有些迫不及待。
“投资什么，他只唱戏，从不做生意。你懂什么，谈金钱，怕是亵渎了他，是污了他那清高。”
岳风翎笃定对方说谎。
她如此笃定，是因为她也尝试拿钱财诱惑段禾丰出山。
但是段禾丰却也不应，出再高价钱都毫无用处，他就是如此狠心，从此再不登台。
原温初盯着岳小姐看，她想得亏这位岳小姐，是那个唱戏的段禾丰的死忠粉——这个词儿，她还是从弹幕里头学到的。因为大家都说是她的死忠粉脑残粉，她才隐约明白这个词的含义。
得亏她是段禾丰的戏迷，她才能够找到途径，不费吹灰之力解决陈实的事情。
她的唇角噙着自信的笑意，她说道。
“那也未必。”
“岳小姐若是愿意投资，作为投资人，倒是可以见一见段禾丰谈一谈他的戏。”
弹幕停顿了一下，然后众人诡异地沉默，飞快刷新弹幕。
“这是公开让岳风翎搞潜规则么？这不是娱乐圈那一套么，放在这里也毫无违和感怎么回事。”
“谁给原大小姐出的主意，六六六……”
“也许是初崽自己摸索出来的呢，感觉初崽很有天赋，学什么都很快。也对，多拉个人来投资段禾丰的新电影，这样顾氏那边也没有太大的资金压力，又能够分担风险，还能让这位岳小姐有机会接近她爱豆……”
“等等，唱戏的明星，既然登台的话，也能算爱豆吧？”
“那位段先生估计是戏曲界顶流。有一批仰慕者。”
“顶流这个词儿，用在这里，这么用得对么？”
弹幕自顾自聊开了，原温初飞速接受又一批新鲜词汇的洗礼，一边同岳风翎商讨给段禾丰的戏曲电影注资的事情，岳风翎哪里还顾得上和她争陈实，大手一挥一口答应，反正她多得是钱财，还念念不忘地看向原温初。
“那下一次，你务必要带我去见段先生。”
看原温初点头，她才满意而去，等到上了那辆顶招摇好看的白色小洋车，她探出身来。
“去哪里，我送你。”
原温初给她提供一个同段先生亲密接触的机会，她眼下恨不得把原温初当做自家姐妹看待。
观众目瞪口呆。
“谁帮我追星，我们就是姐妹……？”
“这样……这样也可以的么？”
“放别人身上不成立，放初崽身上居然很合理。欸我们初崽人美心善——能帮人搞到同戏曲界顶流见面的机会，你们换算一下，就等于给你机会见最红的爱豆，你还不把她供起来？”
原温初也没假客气，她的确有地方要去。
她上了车，看着那些弹幕消遣发呆。
陈实还有点反应不过来，好在他每日坚持读报，大概知道原温初口中的那个段先生是什么样的人物。
只是他没有料到。
他头疼了这么久，不知道该如何拒绝的岳小姐，居然因为原温初轻飘飘几句话就放过了他。他恍恍惚觉得做梦，却又觉得她厉害。
她说他头疼的问题，放在她那里根本不是问题，这句话原来是真的。她真的什么都搞得掂啊。
……
车停了下来，岳小姐倒是好奇地看了两眼，有些好奇。
“这种破地方你要来做什么？”
原温初带着陈实下了车，道了一声谢，然后她认认真真地说道。
“找人。”
岳风翎对这地方没什么兴趣，很快开车离开。原温初其实没有欺骗岳风翎，她是真的来这里找人来了，这里头瞧着黑黢黢的，这条巷子所在的区域，同繁华的西关大街不一样，这里一瞧就是贫苦人家聚拢之处，外头有平常做苦力的那些男子光着膀子打牌，不时打量原温初，眼神露骨。
陈实紧张地跟在她身后，生怕有什么意外。
这种地方，原温初的脸太显眼。原温初向前走了半步，然后她在前头人群里头，找到了她想要找的那个人。
那个青年在人群里头，穿了一件单薄皮夹克，嘴巴里头还叼了一根烟，然后狠狠地把手里头的牌打出去，嘴上念叨。
“通杀！哈哈，这场牌又是我赢了，还不快把你们的筹码交出来，我就说这一场一定要让你们输掉底裤……”
他还在笑着，抬起头一眼瞧见原温初，笑意瞬间有点凝固在脸上，但是这个青年很快又恢复成混不吝的表情，大概跟人打了打招呼，然后翻过栏杆，落在原温初面前。他身高腿长，动作灵活，像是一只鹞子。
皮夹克口袋里头，揣了一只打火机。他闷声说道。
“我没得罪过你吧？大小姐？值得你这么屈尊来这种地方找我？”
“不过来了就是朋友喽，你要不要喝茶？还是来跟我打一场牌热闹一下？我事先说好，我牌技高超，大小通吃，你输了不要怪我。”
原温初看了他一眼，然后她说道。
“我来找你，是跟你谈个事。”
原温初完全不接他的招儿，他的那些逗趣话完全都没有用武之地。他摸了摸鼻子，站在那里，还想着浑水摸鱼地糊弄过去，却听见对面的女孩说道。
“你帮我一个忙。我把陈实交给你，你带着他跑几次腿。每晚两个小时，你做什么，让他跟在后头看。方便给他看的，让他看。不方便让他看的，随便打发他去个地方呆着。”
“我给你开报酬。答不答应？”
她这么一说，对面的青年一张脸有点苦起来。
“原大小姐，你这是在为难我。你这是什么意思，莫不是想要让我带个徒弟？我可不能收徒弟，而且我们这条路，有今日没有明天的，你让这么个嫩生的鸡仔小子跟在我后头学东西，我怕把他吓出个好歹。”
他笑眯眯地咧开嘴，指了指自己鼻子，青年的神态，是一种带了看透世事的不羁荒唐，他慢慢地吐出一口烟圈。
“而且这么大的事情，我得跟头儿商量。我是替头儿办事，他叮嘱我办的事情，我也不好让旁人瞧的。头儿可不是那么大度的人。”
原温初本也没有指望他一口答应。她盯着他，却突然听见对面的郑尧兴含糊问道。
“你想要让你的这个小跟班，学这方面的本事，为何不去找顾铮行。顾家下头办事的人，多得是。带着他见世面，不成问题。白道不走，非得走黑道，不怕有个好歹？”
原温初沉默了。
隔了一会儿，她说道。
“因为总有白道解决不了的事。”
她在进来的时候，其实也不是没有犹豫过。其实这不是她的主意，是陈实自己的要求，他本来说着想挑家舞厅歌厅，夜晚去做兼职。
原温初诧异他生出这样的念头，但陈实这个少年，低声说道。
“我想学些手段。被人瞧上能脱身不必麻烦你的手段。能让人敬畏我惧怕我的手段。”
这是那少年的原话，原温初与其放他去那些帮会掌控的地方见黑暗，还不如给他找个靠谱的领路人。她知道郑尧兴就是这样的人。
殷惜别的本事虽然出挑，但是他看人才是一绝。他能挑中郑尧兴，郑尧兴就有过人之处。
原温初想，至少前世……殷惜没害过她，陈实想要锻炼，就丢到殷惜那边去，她原温初不算什么体面人，也没什么大面子，但是至少殷惜能忌惮些，保全陈实性命。那个人阴狠归阴狠，她却想学他手段。
过往她绝不肯让陈实踏入此处。但是陈实主动对她说。
“港城鱼龙混杂，黑白二道都得走。”
少年已有觉悟。
原温初放手给他天地一搏。
郑尧兴还是想要推脱，但是陈实站在那里，少年眉清目秀，抬起头，眼神却倔，他气息极稳，一字一句认真说道。
“我想见见世面。”
怎么可能只是简单的见世面，彼此都心知肚明，踏出一步，未来注定诡谲莫测，鲜血相伴。这少年这般小身板，郑尧兴盯着他的脸颊打量，眼神深如港湾深海，隔了好一会儿，才对他说道。
“会抽烟么？”
瞧着对面少年点头，他丢给他一只烟。他最喜欢的玉堂春。
他掏出原温初赠给他的那只打火机，然后点燃了那根烟，香烟依依袅袅，在漂浮而出的烟圈里头，他的那双眼睛宛若深夜野狼，只是一心一意地盯着那抽烟少年，他一开始吸的慢，到后来呛到了，眼睛泛红。这叫做陈实的小子，的确生了一张俊秀好脸，难怪能够勾动见多识广的岳小姐。
那些豪门怨妇，可不就偏爱这一口？
郑尧兴想这小子入这行的门，当真羊入虎口想要保全自身都难，若是有金钱开道还能容易一些，他等他抽完烟，然后才说道。
“我去问问爷儿。他若点头，我就答应。不过说好，我只负责你活命，但是这行朝不保夕，自身难保的时候也比比皆是，你自己机灵些，遇事保住你自己一条命最重要，千万别把什么狗屁兄弟意气放在心上。毕竟你就是来瞧瞧世面，没必要喊打喊杀。”
陈实点头，他说道。
“我知道。”
原温初心里头其实紧张，只是陈实的眼神反而坚定，她看着也就信了他。
她知道郑尧兴是做什么的，混帮派的人，走的是见不得人的夜路——所以他钟情提神的东西，烟不离手。港城地下三教九流，她做大小姐的时候自然碰不得身，但是后来落魄了，什么牛鬼蛇神都找上门，她才知道，她的家世帮她避免了多少麻烦。
可惜后来原家也败落，她跌落尘埃，才体味到这座港城的血腥残酷，每一寸大海，都泛出血腥腥味来。
她点了点头，便要往外走，郑尧兴叹了一口气，他说道。
“这里头乱糟糟，我送你出去。”
原温初没拒绝，她知道郑尧兴说得对，等到他叫车送走原温初同陈实，他一个人坐在那里发呆，牌也不打。
其他人方才看原温初看得几乎呆滞过去，他们何曾在现实里头见过这样货真价实的大美人，比电影还美，美得没有哪怕一丝半毫穷酸，一瞧就是天差地别富贵人家的大小姐，凑上来打探都小心翼翼，而郑尧兴一句话就堵死了他们。
“爷儿要护着的人。你们碰不着的人物。”
以她家境，容貌，做派。怎可能同他们这些泥地里头打滚的亡命之徒一般？
……
原温初回去之后，隔日郑尧兴便带了消息，说爷答应了。
陈实每晚能去两个小时，见些无关紧要的世面。
但再无关紧要，怕也是两个人世间。
原温初这样想，晚上她又习惯性地调出那个vlog系统，挑着私信看了看，这已经成为她的习惯。
原温初觉得……
还蛮有趣。
“陈实小可爱是不是未来要做大佬啊！好好培养，他可以的！每一个小可爱都有一颗做大佬的心呀。”
“下一次求原大小姐穿旗袍！方便我们做混剪视频安利美貌啊，bgm我都想好了，标题就用风华绝代，这四个字最衬初崽你！”
原温初没觉得旗袍有何稀罕，但是她往下一翻，求旗袍的倒是不少。她生在港城，这里旗袍师父虽然比不得沪上那么多，但是也不少，她自然能挑选到最合适的，下一次选美做评委便穿上，原温初觉得她还是尽量满足这些观众的心愿。
好似，这样就叫做宠粉。还有回复评论，就叫翻牌子。
原温初只觉得有趣，她又翻了几张牌子，挑着回复，谭青青的私信果然也如约而至，大概是因为原温初回复得多了，她的私信经常在上头，原温初看见她对自己说。
“涨粉态势良好！如果有人要求见面，或者网站那边提出一些不合理的要求，初崽你要先拒绝哦，你要先保护好自己！”
“我们会给你安利的～”
“谁是坏人我们也一定会找到的，初崽你放心，安心做你喜欢的事。”
坏人？
原温初凝望这两个字看了数秒。她倒是也想要知道谁是坏人。可惜她重来一次，也不是事事都清清楚楚，毕竟她所知道的事情终归有限，她低下头，脑海之中浮现的，是陈实第一次夜归之后，少年虽然惊慌却仍然很坚定的瞳眸。
她下课去见陈实，同他说，若是觉得接受不了，这件事情便到此为止，他无需再去。
陈实比她想的坚决。他说出的话，反而令人意外。
少年抬起头，在她的办公室里头，他盯着她，声音极为笃定。那双之前都带了闪躲，似是不敢直视她的眼睛里头，却坚定许多，然后原温初听见陈实说道。
“我觉得我适合。”
这六个字，从他口中说出，不带一点犹豫。这少年比顾铮行还要小，只是他低着头，声音却没有之前那种不够自信的紧绷。明明只跟着郑尧兴去了一次，却好似脱胎换骨 ，不知道他见了什么，少年的眼睛多了一缕光。
原温初也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前世的陈实，同她除了那几面之缘，也没有再多接触。
那少年没有明日。
可眼下他眼中的亮光，却好似一抹希望，她原以为他会觉得害怕，毕竟陈实给她的印象，从来不是什么大胆的人，否则在她遇见他之前，也不会被家中的叔伯赌棍欺压，而眼下这少年却说。
“这条路我一定走得通。原大小姐你别担心，我清楚，这条路，不是你送我去的，是我自己选择的。”
“我明日一定还会去。”
跟着郑尧兴，他见到的世面，他其实并不害怕，大概是心里头存了一点要争气的念头，反而觉得新鲜，在地下趟出暗河，如同在黑暗之中开出花朵，只要有一口气，就做得到，他觉得没什么好怕。
这少年态度坚决，原温初不再劝，随他去，只是叮嘱了他一句。
“小心些。注意安全。”
陈实把鸭舌帽戴起来。
“会的。”
他低着头，唇角却微微上扬。这么一句关心，足够他去闯龙潭虎穴，不过是些帮派厮杀手段，又有什么好害怕？他要出人头地，不能再怕。
原温初下一次当评委还要等到下周末，她同岳小姐也约了下周末一同去寻段禾丰。
中间这段时间自然便空出来，但是原温初还要做讲师上课，自然还是忙得难以停歇下来。
顾铮行中间还又来找了她几次，但是他哥哥回港城之后，他好似不似之间那般得空，能每日都来。
他哥哥伤了腿，还在医院住着，顾铮行有几次是直接从医院跑来的，黏糊糊的顾小少爷，说从下周开始就转来法华学院，他要继续深造。
旁人压不住他，他又得了左先生的特许，自然是抓住这机会不会放开。眼下他蹭在原温初身旁，顾铮行的声音响亮得很。
“听说你最近去找了那个岳小姐？”
“你对你那个小跑腿儿，还真是上心，他比我见你都勤快！而且你怎么不让他跟着我家武行学本事，去找那些古古怪怪的人？”
陈实的事，原温初主动提及。因为她知道瞒不过顾铮行，就他家的消息灵通程度，港城想要有事瞒过他，也很难。这个少年就是个小醋坛，偏又热情黏人，他拉着原温初的胳膊，他说道。
“他学那些本事用不着的，他顶多做做生意就好。”
“有我在你身旁，不会再有人害你。”
原温初笑了笑，这少年的语气极欢快，然后她说道。
“那若是我害旁人呢？”
顾铮行回答得不假思索。
“那必定是旁人的错，而且大错特错。那一定是个极恶的人，才会让初初忍不住出手，若是那般，你动手的话，我给你递刀，警备司要逮捕，把我们两个一块儿带走算了。”
“最好夜晚关在同一间，孤男寡女共同过夜，然后那些警备司的家伙再凶神恶煞一些，我把你搂在怀中保护你。”
原温初瞥了他一眼，他居然说得很认真。
这少年，很能脑补。
原温初向前走了几步，孔家的事，她没对顾铮行说，那毕竟是别人家的事情，以顾铮行的性情，跟她没关系，他也懒得追查下去，顾铮行跟随着她的脚步，亦步亦趋地走了半步，然后原温初看见顾铮行笑眯眯地说道。
“不过警备司那个李警官，是不是喜欢孔家的那个姑娘。上一次，我看他坐在那里，孔青雀一出来，他眼都亮了。”
李沉意眼睛都亮了。
顾铮行一颗心却稳稳地落地。
好不容易少个情敌，他当然极为开心。
而且这阵子殷惜也不见影子——他更加满意，再加上还有一个消息传过来，更让顾小少爷觉得极为舒坦。
“对啦，还有，何家少爷听说放出风，他好像又要订婚。不知道港城哪家闺秀瞎了眼，挑中了他，当真是倒霉晦气，不过他订婚也挺好，祸害被人早些收了，我看得给那家送锦旗，为民除害。”
原温初这段日子也没顾得上关心何礼峰，听顾铮行这么一说，才知道还有这么回事，他又要订婚了？他不是要追求自家妹妹么，原温宁一颗心可是扑在他身上，迫不及待想要嫁到何家去。
原温初还在心里想着原温宁。
远处一个少女，拎着裙摆，匆匆地往里头闯，瞧见原温初，就好似找到目标一般，毫不犹豫地冲过来，她一双乌溜溜的眼眸紧盯着原温初的脸颊不放。
说曹操，曹操到，原温宁果真来了。
原温初倒是觉得这么一个眼神，就像是前世的原温宁又回来。
一样的野心勃勃，充满挑衅意味。
当着她的面，可不就不装小白花了么？当着她的面，原温宁装也没有用。
然后原温初听得出她声音里头抑制不住的得意同欢喜。
“我要订婚了。”
她说出这五个字，就要迫不及待地瞧原温初的表情。她的神态，就好似她大赢特赢了一场，在这件事情上压过了原温初一头一样。
原温初都不能理解这个妹妹的脑回路，她得意个什么？她有什么可炫耀？她订婚就订婚，同她有什么干系，值得原温宁这么巴巴地特意跑到法华学院通知她么？
原温宁看着原温初的表情根本毫无变化，根本没有她所想的那种失落，她心里头又有点慌，毕竟如今只是个小姑娘，她咬了咬唇，特意强调着说道。
“我要订婚了！原温初你听见没有？我要嫁给峰哥哥了！”
原温初捂了捂耳朵，她说道。
“真吵。”
这两个字，从她口中说出，简直杀人于无形。她盯着对面迫不及待来炫耀的原温宁，她的唇角噙着一抹淡淡笑容，然后原温初说道。
“你盼着我说什么？恭喜你？终于捡了个破烂儿垃圾回去？”
“还是称赞你们一句天作之合的狗男女？”
“破锣配破锤，破瓢配破盆，可别祸害旁人了。订婚挺好，坚持下去，我看你们最好一生一世长久折磨下去，这样才对得起彼此那些阴暗。”
原温宁咬牙，她在原温初面前不能输！何家找上门，姆妈替她吹了好久的风，把何礼峰夸了又夸，才让父亲答应订婚的事情，但是一贯宠她的父亲，却还是生气得很。
之前原温初订婚的时候，答应过的嫁妆，也通通都不算数了，原温宁觉得心酸，她去闹，原实牧居然说你姐姐是你姐姐，你是你，你姐姐再闹得满城风雨，也没像你这么上赶人嫁人的。
她居然被父亲骂了。
她有原温初不知廉耻么？
她想要嫁给自己的心上人又有什么错处。她在家里头虽然受了气，但是还是装作激动兴奋，来原温初这里就是想要找回场子，她才不能输给原温初这个死了亲妈的姐姐！
“你就是嫉妒。你已经不可能有好姻缘，哪个大家族肯娶你？你别不承认，看不清楚事实，你的名声已经在港城全毁了！”
“你以为旁人捧着你是为什么，是觉得你声名狼藉好得手，偏偏你自己春风得意，还不害臊呢，我原温宁真为你这么一个姐姐感觉到丢脸。”
这就是原温宁得意的地方。她有好姻缘，但是原温初被退婚，又搞得声名狼藉，谁娶她？
顾铮行站在一旁，他笑眯眯地站出来，站在原温宁面前的少年，笑容该死的帅气，原温宁听见他说道。
“我不是人呀？顾家不是大家族呀？你是不是又聋又瞎？”
“除了我，还有哪个有机会得手你倒是说说看，我上门找他们去。”
原温初抿唇，她险些噗嗤一下笑出声来。
顾铮行本来站在原温初面前都算高，站在身材娇小的原温宁面前，个子更加显得高挑，他伸出手来，指着原温宁，他趾高气扬的劲儿又天经地义，毕竟是自小招摇的少爷，他说道。
“初初要嫉妒你什么？”
“你浑身上下哪一点值得人嫉妒。你自己倒是说说看。你订婚了，有什么了不起啊。那人家还有先做寡妇的呢——啧啧啧，你说初初嫉妒，可是你一看到初初，气得鼻子都歪了，谁看都是你在嫉妒。”
“嫉妒她是正统大小姐，嫉妒她这个姐姐什么都比你强，越自卑越阴暗，有的人就是没半点亮堂心思，根本经不起半点日光照耀，那点儿阴暗酸气，简直胜过陈年老酸菜，隔着八百米都能臭得人一个哆嗦，酸气四溢臭不可闻，偏偏自己还得意呢。”
原温宁是真的气得不要不要的。
顾铮行当着原温初的面骂人不带脏字，神采飞扬的少年，得意地翘起下巴，原温初看着他，觉得他当真奇思妙想一张利嘴不输阵，他对着原温宁做鬼脸，看着原温宁气得咬牙切齿摇摇欲坠，他转过身，冬日里头，他衣角飞扬，然后原温初听见他嘟囔。
“我没成年。真讨厌啊。”
少年的脸庞，好似闪闪发光，冬日的阴寒里头，灰扑扑的枝丫之下，他好似一抹浓郁鲜亮的色彩，他抬起头凝望原温初的眼，亦然显得动人。
“我一定抽空带你回去见我爹娘同我哥哥，我喜欢的，他们……他们一定也会喜欢的。”
※※※※※※※※※※※※※※※※※※※※
我没成年，真讨厌啊。
by重重叹一口气的顾铮行

她穿旗袍来了
原温宁在那里看着, 她心里头气不打一处来。她说道。
“顾家不会同意的！”
她这句话说得极为用力, 似是赌气说给她自己听, 然后她又重复了一遍。
“你听见了没，顾家不会同意！”
然后她才转过身哭嘤嘤地跑远。顾铮行一把握住原温初的手掌，少年根本没把原温宁放在心上, 他说道。
“她以为她算老几, 我家的事，我说了算。”
……
另一个时空里头的女孩退出网站, 她每天定时收看vlog已经成为一种习惯。
自从原温初上一次在首页上头出现，她可是吸了不少粉。毕竟圈子里头走清纯风的姑娘一抓一把，却就缺这么一号港风浓郁的风情美人，瞧谁都觉得单薄，唯有她在屏幕上一亮相，给人的感觉，就是眼前一亮。
就是她了。
谭青青说涨粉态势良好可没夸张。
她去逛论坛, 原温初的vlog挂了好几个热帖，开头都是差不多。
“你们有没有看到最近那个视频网站力推的那个up主原温初啊, 我滴个乖乖，她长得可真美啊，不知道是不是跟其他网红一样是个照骗……”
“那么高清的镜头拍摄出来的, 哪能是照骗, 我觉得她真人指不定比镜头还要更美呢, 我看到的时候可是倒吸一口冷气, 我想象之中风情万种大美人就是这样, 颠倒众生迷死人。有这种美貌，还做什么up主拍视频啊，直接出道当明星不好么？她那张脸，不搁在大屏幕上头被细细品味都是种浪费。”
“你怎么不知道她是不是已经签约了。我觉得这等美貌的大美人藏不了多久，她身后一定有推手，你们等着吧，过几个月等到流量热度上去，就该入圈拍戏代言一条龙。除非她被大金主瞧上，不过她这等美貌，谁瞧了能不心动啊？”
在一群议论美貌的帖子里头，也有人提出疑惑。
“我怎么觉得有点不对呢，我觉得她拍vlog ，怎么比电视剧拍得还精细。你们见过哪部民国戏布局这么大手笔的，而且每个人都那么生动形象，就好像……就好像他们就生活在那里头一样。”
这种议论，很快被淹没在美貌里头。毕竟大家都是被颜值俘获，许多人还没有来得及补完她之前的vlog，只是看过截图或者剪辑，根本不会想太多。截图每一帧都美到让人可以舔屏是真的，那么骄傲美艳不可方物的女人，可不就是娱乐圈最缺的大女主？
谭青青的手指往下拖动，论坛里头水军多，也有人开始真真假假地放出消息来。
“其实我听说，已经有好几个大经纪公司看上这个up主原温初，找网站打听她有没有签约，想跟她单独谈呢。但是网站那边显然也意识到了她的价值，现在暂时还捂着，跟几个大经纪公司还在谈条件，僵持不下，我估摸着这几日便会有结果了。利益相关，我就是某家经纪公司的工作人员。”
“因为这个消息过几天估计就会放出来，所以我才能提前在论坛给你们透气。”
谭青青看着论坛里头因为原温初一时之间如同雨后春笋一般涌现出来的热帖，她却在心里头想，这些人大概根本没有接到那个神秘的任务，也暂时还没有完整看完原大小姐的vlog，如果他们看完了原温初的vlog，他们就会意识到，一切根本没有那么简单。
想要联系上她不难。
想要她出道？
难若登天。
因为她很有可能是压根就不在这个世界的神秘存在啊。
她想了想又忍不住开始翻开原温初的截图看，她手机背景已经换成了原温初，一旁的室友转过头看了两眼，有些好奇。
“新出来的小花旦啊？这么好看？演没演过戏啊，我看看去。”
谭青青笑眯眯地转过头来。
“你要不要入教呀，原大小姐后援会。入教不亏，还有小狼狗出没，从制服二代到黏人奶狗，再到想做地下大佬的小可怜，什么都有，保证比你现在追的那个爱豆帅十倍，这可是未来天团的雏形啊。”
“你现在入了，以后就是大粉了。慧眼识金，跟我一块做最早核心粉。”
对面的室友半信半疑。
“什么玩意儿？你发个链接我看看。这个后援会要不要打榜啊，我最近熬夜给我小爱豆打榜熬得头都快秃了，不打榜我就入教。”
谭青青笑眯眯摇头。
“不打榜，没对家，不掰头。就可能需要会找茬——有眼力劲儿，在一堆出场人物里头把反派给找出来。”
室友有点不信，她嘟囔着。
“我对这种不感兴趣。就跟玩狼人杀似的……找谁是狼人对吧？”
“解密类不适合我。”
但是她瞧着谭青青那屏保，犹豫再三，尝试着点开那链接。
反正最近也没有什么好看电视剧，青青天天抱着这个看，她也……试试？
谭青青发给室友的是原温初的专栏，需要室友从第一个视频开始补起。她半天没有动静，到了深夜谭青青躺在床上，睡得好端端的，深更半夜，室友凑过来，推了推她的肩膀。
室友的眼睛简直在放光，夜晚里头跟狼似的。
谭青青听见室友激动无比，神神叨叨地说道。
“顾小狗好甜啊我擦，我觉得我磕得有点上头了。”
“你说谁是反派啊？殷惜是重生的，他是不是前世暗恋过原大小姐啊。你瞅瞅他嘴笨的，他要机灵点多疼点人，十个顾小狗也给他这个自带金手指的打趴了，你说他是不是傻，拱手把原小姐让给顾小狗……”
“原大小姐的前世vlog什么时候才能够解锁啊，我这心里头火急火燎的……”
谭青青被她晃荡着讨论剧情，根本睡不着。不是说好不感兴趣的么，结果也没逃过真香定律。
自己这个东北室友，问起来跟连珠炮似的，让她怎么回答。
她现在睡一觉，明天按照时间线，原大小姐又要去做选美评委了。
她看到了她的私信，她明日亮相会穿大家都心心念念的旗袍么？一定极好看，她身段那般美。
她要养精蓄锐，给原大小姐在弹幕上回答那些新人的提问。
我追的up主太能吸粉，真是幸福的烦恼啊。
……
第二日一早原温初去拿了老师傅给她赶工出来的旗袍。
老师傅的手艺值得信赖，他给大户人家做过的旗袍何止千件，原温初自己画的样式，兼具东方含蓄同西方大胆，这老师傅一边赞叹她奇思妙想，一边完完全全按照原温初的设计图，做得一模一样。
穿在她身上，浓纤合度，正好一身。腰是勾人窝，胸是波涛聚，从上到下，没有哪一处不绝，艳里生香，那老师傅见惯了穿旗袍妖娆的女子，也没有瞧过如此活色生香的。他缝制旗袍的时候，就感觉整个港城，多半也只有原温初能穿得上这么一件。
一瞧，果真如此。
旗袍上写了她的名字，谁穿都没有她这风情万种。
红纸点绛唇，胭脂染两腮，摇曳生姿，风月无边。
她款款走出去，顾铮行开了车等他，少年的眼都直了，他紧盯着原温初的腰胯，视线一时之间不知道该不该挪开，自个儿在心里头嘟囔，自己喜欢的姑娘怎么能不瞧。
这么想，顾铮行就涌起勇气死盯着不放，眼神瞧着如同要把她吞了似的。
少年那眸光黑沉沉不见底，他伸出手拉开车门，他说。
“洋人的礼服虽然美极了，但是这一身穿在你身上，才是最最美不胜收。是个极美的东方姑娘。”
他真心实意地称赞她。
原温初一点也不含蓄，她自知这身何等惊世骇俗，走出来的时候，路人险些因为瞧她跌落窨井盖，今日正好天朗气清，她之前便给了顾铮行一份文件，让他帮忙打印出来，眼下顾铮行把文本带来了，用文件夹夹住。
原温初翻了翻，她说道。
“那位岳小姐已经开口答应，她跟顾家影业合作开发段禾丰这个IP……”
她这几日弹幕开的多，一时之间唇边涌上了弹幕里头的词儿，顾铮行在一旁啊了一声，有点反应不过来。
“什么IP？”
原温初不动声色地改口。
“名角儿。同顾家一同捧这个名角儿。这样一来，对于你们家来说，便是稳赚不赔的生意，可以考虑开始运作了。他在港城，都拥有这么一批簇拥者，更毋庸置疑他在内地的人气，他本来就是在北面红遍了半边天，想隐居才来的港城。给他拍电影，卖去沪城同北城的影院，一定有的赚。”
“只是看如何运作，赚多赚少。我觉得你们家可以乘着这个机会，同沪上那边的影院搭上线，不仅仅只是港城，也打开内地市场。”
她轻飘飘一句话，却指出了一条极为清晰的商线在顾铮行面前，顾铮行没推脱，他知道该怎么办，只是这么一看，他挠了挠头，试探着问道。
“我们家聘你做财务顾问，是不是给的酬金太少了——我觉得要不然在段禾丰的电影里头算你分红，十个点？赚多少给你多少？”
原温初没推脱也没客气，自己劳动所得，值得起高价，她坐在车上盯着合同看，顾铮行盯着她的侧脸，心里头还是痒痒的，他其实没想到原温初今日会穿旗袍来。
他以为她还会换件洋装。这种紧身旗袍，她穿起来真美，同那些贵太太比，多了年轻张扬，撩拨得人更加心中野火生起，汹涌弥漫开来，他喃喃地念道。
“你那个继妹不明白。”
原温初嗯了一声，身旁的少年的话语她听在心上，然后问他。
“不明白什么？”
这少年认认真真地说道。
“她们打破头争得那些男人，你早已经不屑一顾了。”
他就喜欢这样的原大小姐。都温柔如水，才没有意思呢。

你们都是大佬的见证人
有上一次的例子, 这一次顾铮行把顾家的武行都拉来了, 实际上也证明他这个举动很有先见之明, 原温初瞧着外头乌压压的人群，比第一次的观众可谓多了十倍吧。
这些人拼命往前头挤，手里头还举着大画报, 场面颇为惊人, 原温初看了一眼顾铮行，眼神之中带了几分询问之意, 顾铮行小声地给原温初解释。
“其实本来也不至于这么多人，但是不知怎么的走漏了风声，说是玉莺要来，一下子就成了这副场面。”
玉莺今日的确要来。
她为顾氏拍的那部电影一炮而红。如今在港城，是风头正盛的当红影星，电影还没下映，热度正高。
外头举着的画报就是她在那电影里头的造型, 原温初也没有想到玉莺会引来这么多人，她问顾铮行。
“她身旁有人跟着么？确保足够安全么？”
这一点顾铮行自然不会大意, 他点头，答得不假思索。
“有人跟着，我们顾家在这方面你放心, 她身边至少六七个武行师兄弟, 都是打小练武, 不会让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人近她的身。”
确保旗下的女影星的安全, 顾氏做得还是很好的, 不像是那些小影业公司，里头的女子即便红极一时，也是身似浮萍，雨打风吹，不知道何时便会夭折。
原温初跟着他越过乌压压人群，一旁有人瞧见她也发出山呼海啸一般的叫声，还有不知道她身份在打听，以为她是选手。
幸得不是选手，否则着实没有了什么悬念可言。
原温初端正地坐上评委席，段禾丰出现的时候，外头又是一阵叫声，这一把却是女子声音盖过了那些男子的，他进来，段大家在沪上是见过大场面的人，当年那些沪上名媛追着他跑的动静不比今日小，他唱一场，下头何止数百人欢呼。
所以他镇定自若入座，倒是瞧着更是姿态雅致。
玉莺是在她们后头来的，她今日穿得倒是很素净，她这段时日已经品尝过做红影星的滋味，瞧着同之前那个茶楼女招待相比有了天壤之别。
毕竟红气养人，红了之后，单单是气势就已经不同，明明还是原本的五官，但是原本她混在茶楼里头，并没有这一种，一眼就让人觉得截然不同的冷艳感。
红起来之后，自然而然就有了港城红影星的派头，注定同平庸两个字无缘了。
弹幕后头的观众原本已经被原温初的一身旗袍迷得七晕八素，看见玉莺走出来，又是一个千娇百媚的清丽美人，更加来了兴趣。
“这个姑娘也好看！而且是不是混血呀，感觉五官精致深邃，果然很上镜！”
谭青青飞快发弹幕。
“这是玉莺，她妹妹是原大小姐的学生！她得了原大小姐的资助才能拍电影，是原大小姐一手发掘的明星，顶替了苏若玫的位置。”
又有人新来，对这些人物关系还搞不清楚。
“苏若玫又是谁？”
谭青青一边忙着截图一边回复。
“去看之前的vlog就知道了，是顾氏上一个花旦，心太野闹解约，如今已经沦落成三线，没动静了。”
她们一边在线看选美一边聊天，气氛倒是挺好的，首页里头不断有新观众涌入，谭青青却很好奇。
玉莺来做什么？让玉莺来，不怕夺了其他姑娘的风头么？
……
玉莺来是出题来的。
这一次的选美，若是只评选美貌，寡然无味。却一定要考验智慧才学，玉莺手中拿的题目，其实说难也不难，她站在台上，镜头对着她，她巧笑倩兮地说道。
“家妹是法华学院的女学生。我今日带来了几道题，都是家妹所出。”
顾铮行倒是觉得很有意思，他本来以为题目是原温初出的，原来并不是，而是她班上的那个女学生，玉莺的妹妹，玉落？
顾铮行是记得原温初班上似是有个女学生挺厉害，月考总拿第一，他凑到原温初身旁同原温初咬耳朵。
“你让玉莺的妹妹出题，是不是太为难这些佳丽们了，我看着你这是明目张胆给孔青雀放水吧？”
玉落是个小丫头不假，但是她的题可不会简单，对面有点选手就是从歌厅舞厅找来的，对于这些算学国文一头雾水，而原温初则是含笑说道。
“我又没有提前告诉青雀题目是什么，我自己也不知道。怎么是作弊？况且，她唱歌跳舞并不擅长，自然得给她些加分之处，既然选美，各擅其场不好么？这样才精彩，若是毫无悬念，结果一目了然，观众也便不会再惦念下去了。”
玉莺已经拿出一本书来。照着念题。是几道听也听不懂的算术题。
台上的姑娘都愁眉苦脸。这些姑娘许多连字都不识，莫说国文，能写自己名字都已经不算个文盲。
孔青雀走上前，刷刷几笔写下算数答案，又顺便展示了一下心算之法，比算盘打得更快。
她沉着笃定，到她擅长的部分，表现得堪称完美。这姑娘想要做建筑师，她的基本功扎实无比，台下的观众大部分也只是看个热闹，亦是看得目瞪口呆。这等高光时刻，李沉意的眸光就没有从孔青雀身上挪移开。
谁都看得出，他心已经深陷进去。这姑娘眼下展露的自信同落落大方，是另一种美，美在魂魄，令人称赞。
观众也很惊奇。
“这姑娘怕不是个数学家的好胚子？”
“她心算的速度很惊人啊，我侄子也在学这个。她绝对是大师级别，真的看不出来。这么厉害选什么美，应当参加头脑王啊——说起来，她在那批唱歌跳舞表演才艺的姑娘们的确算清流。”
这一轮孔青雀很加分。
网站里头的投票，大家知道孔青雀是up主的好友，也送给她不少友情票，谭青青看着孔青雀票数位居第一，松了一口气，她室友则是一边熟练切换小号给孔青雀打榜，一边哀怨地看着她。
“你不是说，追up主不用打榜，那我们现在是在做什么？”
谭青青瞥了她一眼，她脸皮极厚，迎着自己舍友哀怨眼神，面不改色，理所应当地说道。
“给初崽她朋友打榜又不是给她打榜，而且只是投一下票，给孔青雀加个属性不好么，乖，她已经自带了一个学霸属性，肯定帮得上初崽的，初崽的未来幸福都寄托在我们身上呢，让她不能重蹈覆辙上一世，我们该做得自然要做到位。”
“养崽就要让她体体面面，就连她朋友也不能输。”
室友感觉自己上了谭青青的贼船。
但是说实话，她熬夜追更一晚上，眼下也完完全全真情实感地陷进去了，原温初就是有一种魔力，让人觉得欲罢不能，她开启打榜模式，默默熟练切换小号，说道。
“那属性到底是什么属性啊，到底能不能用得着，别到时候一点用没有，我可就吐血了。”
谭青青也不知道，看着呗，应该……总能派上用场。
……
原温初已经带着岳风翎去见段禾丰。
她事先征求过段禾丰意见，说有投资方要见段禾丰。她表现得彬彬有礼，段禾丰自然不好拒绝。
而岳风翎推门进来的时候，段禾丰看了她一眼，似是觉得眼熟，这个风韵极盛的美人他有些印象，不过他坐在那里，只略微颔首，姿态清高。
岳风翎却一点都不在意，她站在段禾丰对面，意识到自己视线紧迫盯着对方，作为掩饰喝了一杯茶，听见原温初说道。
“合同在这里。大家各自看过一遍，若是没有异议便可以签约。”
她伸出手指，顾铮行穿着西装还挺似模似样。
“我代表顾家同你们签约，一式三份。大家各自收好。日后若有什么纷争，一切都按照这合同上头的来。段先生，你明日便可以来我们顾家的录影棚，岳小姐你也可以来旁观，但是不能够打扰段先生的录像。”
“我们顾家负责制作生产录像带，到时候会送去北城同沪上的影院，段先生需要配合我们宣传，但是不必亲自登台，只需要露一个面，其他都交给我们顾氏来办。”
他说得清楚明白，大家各自签字，各有所得。岳小姐今日听了顾铮行的话，知道来日方长，还有机会接触段禾丰，自然满意而归。段禾丰看了一眼原温初，他走到门口，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却终归还是没有忍住一句感慨。
“原小姐好手段。”
“能说服顾氏，知道利用人心欲望，也能步步为营盘算，原小姐做生意当是一把好手。”
原温初不动声色地低头，她的唇角勾起，声音浅淡，那么一点尾音依依袅袅地上扬，听得人骨子都酥麻，倒是比唱戏的更懂如何勾动人心魂。
“二爷谬赞，只是帮人如愿以偿罢了。”
“大家都开心，这样不好么？”
段禾丰看了她两眼，却说道。
“若是想去沪城打开局面，绕不过岚帮。港城没有哪一家能在沪上打开局面，想要在沪上叫好叫座不易，过江龙怕是会被打趴——两地风土人情迥然不同，各自抱团得厉害。”
他这句话，是说原温初虽然签订合同，要让顾氏影业打开沪上同北城两地的市场，但是多半是空中楼阁，难以成真。
原温初唇角的笑意没有丝毫消减。少女的身体依靠着凳子，她坐得笔直，旗袍愈发衬托出她惊人身段，这等美的确货真价实打动人心，她说道。
“总得试试看。”
“段先生若是担心，不如介绍些朋友给顾氏？”
这是在要段禾丰的人脉。但是他自己若想推广他自己的戏曲片，不得不出力，这是他自己也心知肚明的事情，所以他才觉得眼前这女子手段高绝，他本来都已经打算隐居港城不问世事终老，却耐不住心里头那么一点野心。
他可以不登台，但是他却想要流芳百世，让他的唱腔永远传承下去，沪上唱的好的不止他一个，北城更是多得是后起之秀，港城这边，他却是独一份儿。而且他如今居在港城，自然只能同顾家合作更划得来。
他凝望原温初一会儿，才说道。
“我的朋友是些大佬，怕你年纪轻，招架不来。”
原温初挑了挑眉，这么一个动作，唱旦角的段禾丰练了千百遍，方才水到渠成，自带媚意流转，对面的女子却顺理成章浑然天生。
也是，有的女子生来有媚骨，无需学，亦是学不来，她的唇角笑意似是如同一幅水墨仕女画，深深浅浅晕染开。
“我何须招架？”
“我去寻他们，自然是等我也成了大佬，同他们平起平坐，再北上。”
她何须依附那些大佬？她去谈事，端得公平一碗水，如果不能让旁人忌惮，她去了也是白去，这个道理，她比谁都清清楚楚。
段禾丰心里头倒吸一口冷气，他觉得眼前这穿旗袍的小姐好大口气，但是想到似乎她的确家境豪富，这种出身的女子，天真许是有的，才会如此无畏，夸下如此海口来。
他默不作声，一个甩袖，多少透出他功底，然后才猛跨开一步向外走去。

第三个心动镜头
弹幕定格在原温初自信张扬的脸庞, 观众们看得只觉得心潮澎湃, 段禾丰觉得原温初夸开口, 但是观众却觉得这样才带感。
“说得对！干嘛找大佬做靠山，自己做个大佬不爽么！初崽你放心，我们一定送你做大佬！”
“吃的就是这一口强强么。你别怕, 钱我们有, 人……要么你栽培栽培陈实那个小可怜儿？我瞧着他不错，他凶起来, 应该也挺吓人的……”
“上面的别强人所难啊哈哈哈，陈实瞧着身子骨还是有点弱，要不然拖着顾小狗去沪上，我看他一个打十个不成问题，他凶神恶煞起来就是个小门神，你们忘了那次有人找孔太麻烦，他出手多帅了？”
“他打戏贼棒！”
“顾铮行还有打戏？我回头补补去。”
弹幕太多, 原温初参与港城小姐评选的时候当评委的时候，都是直接关闭弹幕的。
等到段禾丰走后, 她手指托腮，坐在那里出神，侧脸从鼻梁到嘴唇的弧度都让人欲罢不能, 具体表现为顾铮行看着看着, 他就又忍不住想要走过去亲一口。
她肩膀上还披着皮草, 眼下那皮草不知不觉地滑落在地上。
顾铮行走过去捡起来, 上头还有她身上温度, 他想要给她披上，手指不慎触碰到她胸口。
少年脸颊一下红透了，他的手指居然还下意识地往后蜷缩了一下。
然后又反应过来。
他花痴什么呀，原温初是他女朋友。
少年又傻笑了，他每每想到这一点，都觉得心里头极美。
而原温初则是看着少年弹了一下的手指，她抬起头看着他，她眼波向暗处生，好似暗香盈满一室，她伸出手按住他手掌，抓住的那一下，她甚至觉得这少年身体都抖了一下。
外头黄昏日光悠长，休息室里头的少年，皮鞋在地毯上头摩擦了两下。
他今日穿得正式的西装，穿几次习惯了也没有那么别扭了，西装裤下是笔直纤细的长腿，长腿窄胯，却有宽肩蜂腰，少年的面孔，脸颊之上，透着细碎的情绪，发丝都被汗洇湿透着亮光。
他凑近她脸庞，他黑沉沉的瞳眸里头的紧张她看得出来，她勾了勾手指，问他。
“你喜欢我穿洋装还是旗袍？”
顾小狗老实说实话。
“都喜欢。”
只要是原温初，穿什么他都喜欢，他贴近她的身体，挺括西装穿在他身上，从里到外都是笔直挺括的。
眼前的原温初肌肤似雪，她站起身，率先从这暧昧的氛围之中抽身而出。
她珍视眼前的少年，珍视他心意，所以她也需认真。
换句话说，其实原温初，被他靠得太近，她心上，也会有火光燃起。
她怕的不是这少年忍不住，是她没忍住。
把他吞了。
……
车上两个人皆沉默，顾铮行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在她旗袍外头，原温初低下头，却听见顾铮行问她。
“你在想什么？”
原温初被他问得有些错愕，她说。
“什么都没想。”
顾铮行却难得反驳她。
“不。你放空的时候不是这样。你方才的眼神，里头有什么东西闪过，我想知道那是什么。”
他刨根问底，原温初坐在他身旁，她低声说道。
“那是你。”
“我刚才说谎了，你问我在想什么的时候，我不是什么都没想，我在想你。”
顾铮行握着方向盘，他还勉强能够维持心中冷静，对面的女孩儿，声音一点点的，渗透在他心底，她的声音，不柔和，听在他耳中，却比任何温言软语都甜蜜，他听见原温初说道。
“你刚才凑过来的时候，我想你怎么那么热，可我后来才发现，并不是你身上带来的热气，而是我的一颗心因为你而滚烫起来。”
平常都是顾铮行说好听的话。连他自己都习惯了。
可是眼下原温初说了动听话，他却觉得飘忽忽跟做梦似的，他把车停在路边上，真的，他怕自己开不好车。原温初坐在车上，听见这少年小心翼翼的问她。
“这是什么意思？”
“是不是表示……你也喜欢我？”
少年连这句话都问得极轻，他眼眸低垂，长长睫羽都在颤，浓密如扇，那姿态足可以打动人。
原温初却答得极笃定。
“对。不知道以后如何，但是我现在喜欢你。”
顾铮行忽略了前半句，他也听不清前半句，脑海里头只回荡后头半句，像是尘世里迸发开巨大欢喜，少年恨不得大声告诉这世上所有人他的兴奋得意，又恨不得打开车门出去在港城街道上跑两圈。
但是最后他只是用力地抱紧她，他又小心又忐忑，却端端正正说道。
“在这世上，我最喜欢你。”
不说二话。
不毁心意。
原温初看着他鲜亮脸庞，她伸出手，慢慢地反手拥住他，本总是顺杆子往上爬的顾铮行，却没有更进一步，他的眼只盯着她脸颊与额头，少年身上是真的热气滚滚，他脱掉外套的白衬衫干干净净，他凑近她耳畔，他说。
“我知道我的以后如何。我会一直一直喜欢你。”
十八九岁，少年无所畏惧，他说的每一句话都响亮，因为他相信自己做得到。
……
原温初在顾铮行面前冷静，走回去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心跳得极快。
网站她的心动区，更新了第三个视频，谁点开都忍不住尖叫一声捂脸，顾铮行表白那么热烈，谁不心动谁才是铁石心肠，没谁扛得住。
原温初也不成。
少年热情似火，成了她心上一道光。
她走回去的半道上，撞见了一个意料之外的学生，他站在她的办公室外头，垂头丧气，只穿了件单衣，瞧着跟霜打的茄子没区别。
他听见原温初的脚步声，抬起头来，吸了吸鼻子，声音里头带了几分恳求。
“讲师……原先生，我能，我能同你谈谈么？”
“我不知道找谁，只能来找你。”
是殷则虚。
本来张扬舞爪的殷家二少爷，这个从没一天认真听讲的纨绔，眼下可怜巴巴地站在那里，感觉他浑身上下都似是被水浇透过一遍，整个人都拧巴干瘪。
其实殷惜已经给他办理了退学，他已经不再是法华学院的学生。
但是原温初好歹教过他两天课，瞧着这小子垂头丧气，她想了想，让他进了办公室。
“说什么？”
殷则虚本来一进办公室就不自在，但是眼下他却觉得原温初的办公室几乎是全天底下最安全的地方，他偷偷看了一眼原温初，才低声说道。
“我想让……让原讲师你替我跟阿惜求情。那些事情我真的做不来的……我压力好大，我阿妈盯着我，生怕我有个好歹，我都不敢告诉她，我天天见的是什么，我怕我妈承受不住这个打击……”
“我大哥，大哥不是出事了么。我阿爸身体也差。我不上学，天天做事，可是我真的不是那块料。”
少年吸了吸鼻子。
“阿惜很负责任，他讲会教我，但是我真的学不来。他带我去家里的场子，让那些人喊我少爷，可是他们跟那些舞厅里头的笑眯眯的人不一样，他们真的会杀人的！我真的怕，我一直都在做噩梦，原讲师，你知不知道，原来欠人钱的，真的要当人的面，一根根把手指头剁下来……”
“我真的不成。我只想吃喝玩乐，我只想安稳度日，我不想像大哥那样奔波忙碌出车祸，我真的不想，我也不能瞎搞……殷家我真的搞不定。”
他这段日子大概是吓得狠，见到原温初宛若倒豆子，哗啦啦把心里头的话全都倒出来。
原温初知道殷则虚是纨绔。
他前世今生都是这等不成器的样子，打磨也打磨不成好料，不过——殷惜跟上一世采取的手段不太一样？
上一次他是冷眼旁观殷则虚把殷家折腾得一塌糊涂，然后再出来收拾残局。
这一次，殷惜的速度几乎加快了，而且他似是想要逼得殷则虚主动退出？
这倒霉孩子吓得不轻，想来也是他的安排。
原温初看着可怜巴巴的殷家二少，她冷静地问他。
“你不做，谁接手？”
殷则虚说出那个名字连犹豫都没有。
“不是有阿惜么？他为何要推我出来，他什么都能做好。我们只要坐享其成，没有必要劳苦自食其力。”
原温初盯着他看，他看着眼前的讲师宛若看傻子一般的眼神，他才结结巴巴地说道。
“他……应当不会谋夺我家的财产的吧？纵然他想要谋夺，我家这情况，我做什么也拦不住他呀，我……我若老老实实，总不能赶尽杀绝吧？”
他倒是看得开。
原温初站起身，她看着这个慌张不安的少年，正巧瞧着时间该到晚上，陈实也该跟着郑尧兴见世面了，她说道。
“你怕什么，带我看看。”
殷则虚哆嗦得像是一只风雨里头瑟瑟发抖的小鹌鹑，他说道。
“这……这也没必要吧？真的挺血腥，那些人都是些朝不保夕的亡命徒，有的更是欠了一屁股债，那可是地下……地下……盘口，不是原讲师你该去的地方……而且原讲师你拿什么……拿什么做筹码啊。”
殷家的盘口，隐秘生意，的确要有人镇得住场子。港城几张赌牌是开设盘口资格入场券，殷家拿了一张，这件事情，原温初还是后世才知道。
她眼眨也不眨，冷静说道。
“我当然有我的筹码。你不是怕么，我去瞧瞧，你怕什么。你怕，我不怕。”
她也好奇，盘下马场的是不是殷惜。
如果是如此，她好像明白，殷惜是如何一步步发家的了。

修罗境吃醋，地狱场掰头
殷则虚是万万不肯再回去, 但是原温初的态度太笃定, 让殷则虚自己都后悔因为受不了跑来找自己的这位女先生诉苦了。
他的双手绞动着, 他低声说道。
“你就不能再三思三思……那地方真不该是女子去的——都是赌局，跟马场不一样，我说血腥, 没说谎……”
原温初只是拍了拍他肩膀让他带路。
殷家二少爷叫了辆车来。他心里头格外惴惴不安，感觉如同怀里头揣了一只活兔子踢来踢去, 而原温初坐在那里，神色始终淡漠, 等到车开去了街道边缘, 殷则虚盯着她的脸，提出了一个建议。
“要不然, 我给讲师你买顶帽子遮着脸？”
原温初瞥了他一眼。
“我就这么见不得人么？”
殷则虚飞快摇头，但是他同时也老老实实地说道。
“不是见不得人, 是原讲师你，你生得太美了，我觉得你美得……美得太惊人, 怕惹出乱子, 我不是阿惜，什么都应对得来，我也是, 也是为了你的安全考虑。”
少年苦着一张脸, 原温初这才点头颔首, 这少年溜下来, 又偷偷摸摸地拿了一顶礼帽上头。
“前头那楼就是，不过在下面。阿惜第一次带我过来的时候，我还以为是什么好玩的新鲜玩意儿，还很兴奋。”
少年的眼眸滴溜溜的转动着，但是很快又变成了一片失落之色，他轻声说道。
“后来我才知道，哪里有我想的那么简单。”
他苦笑了一下，低下头，眼神都黯淡，声线极浅淡，他小心翼翼地说道。
“我做不来，阿惜做得来，他能踏着人命替殷家厮杀，我只想……躲在他后头花天酒地坐享其成。”
这条巷子其实很整洁干净，外头挂了招牌。“
安乐同盟会。”
看上去煞有其事，瞧着像是什么善男信女其乐融融的好地方。
她把帽子往下拉了拉，然后抬起脚走进去，脚尖落在台阶上，一旁湿漉漉的地面上，印染着深深浅浅的褐色不明痕迹，不知道是什么，旁人也不会注意，她的眸光只是一掠而过，并未停留。
……
里头出乎意料的热闹。
“来！呵呵，郑少爷好一阵子不见面，听闻家里头的生意最近不好了？诶呀若是运气好，在这里一夜就可翻本，你抵押的两间铺子，一夜之间就赎回来了，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九少爷也来了？听闻九少爷最近行运正劲，春风得意啊，九少爷手里头拿的必定是一手好牌。”
原温初走进去，里头熙攘热闹，殷则虚瞧着却鬼鬼祟祟的，他冲着原温初招手，然后把原温初往旁边领，他声音小心翼翼，好似生怕惊动了谁。
“这边这边。”
里头原来另有天地。殷则虚盯着自己足下的影子，他声音沉沉地同原温初解释。
“这里头还有一个场子，那里玩的才大，阿惜带我进来过，里头都是殷家信得过的人，外头那些人，如不是熟客，也很难进，里头玩的都是至少这个数。”
殷则虚伸出手比划一下，然后他瞧着对面一个中年男人，脸上带了几分畏惧之色。
“忠……忠叔你也在啊？”
对面的中年男人，盯着殷则虚，神色就像是教导主任逮到了上课逃课的学生，殷则虚讲话都大舌头了，他吞咽了一下口水，才小声说道。
“我……我带人来玩两把，忠叔你忙……你忙。”
对面的中年男人盯着他看，声音里头还是带了几分不放心。
“今日有大客人要来。二少可不能胡闹过了头。”
殷则虚摆了摆手，表示自己知道，他的模样不是一般的乖巧。原温初眼眸向里头探，她眼中所见，里头的场子明显清冷，她推门进去，并没有什么人注意到她。
角落里头的房间，一个穿着便服的男人同对面的青年站在一张牌桌旁边，他们桌子上放了六张牌，那青年轻飘飘抽出一张来，打出去的时候看也不看一眼，他坐在最角落，五官通通都掩映在黑暗里头，让人觉得看不真切。
他对面的男人，年长许多。瞧着大约有五十岁上下，他跟这年轻人打牌，却显得饶有趣味，他说道。
“你真的想入局玩一玩？”
对面的青年说道。
“为何不入局？又不是没有筹码。”
他随手又翻开一张牌，忽而笑了。
“真有意思。”
“通杀。”
那些筹码哗啦啦的全都堆在他面前，虽然赢了，但他脸上并没有任何得意的喜色，他看向对面的那个五十多岁的男子，他低声说道。
“詹先生很有兴致，换做数月之前，詹先生还不是如今这个处境，不至于要到这里，依靠这牌局消遣。毕竟春风得意的时候，每一分一秒都紧张重要，要忙着办要紧大事，揽金银财宝，见权贵高官，踏青云大道，哪还需要借助这些消遣玩意，詹先生你说对么？”
他对面穿着风衣的男人，居然就是曾经警备司的最高长官詹木雄！
但是如今他已经不坐在那个位置上头，人走茶凉，他眼下坐冷板凳，曾经门庭若市，眼下却不成气候，他眸中带了几分凉意，手腕旁边的茶水更是早已经凉透，他说道。
“不到最后一刻，谁知道这牌局是输是赢？港城是个好地方，风水轮回转，焉知不能转回我门前，看让我借着东风起势东山再起？”
彼此都是聪明人，点到为止便可。
詹木雄坐在那里，他知道此一时彼一时的道理，换做曾经的他，也不会把一个刚回港城不久的富家少爷放在心上，不过眼下则是有所不同，他起势的希望，都在这富家少爷身上。
他沉吟片刻，正打算再继续开口，对面的富家少爷却突然抬眼，他看向詹木雄，外头似是一片喧嚣，他对詹木雄点头，然后说道。
“我出去看看。”
詹木雄的身份不太方便露面，他刚回到港城不久，倒是没有这方面的顾忌。
……
原温初站在角落里头，殷则虚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抓住了原温初的袖子，若是换做过往，他必定浑身发抖腿脚发软，但是身旁有自己讲师，这位殷家二少爷，倒是生出了几分勇气来，他牢牢地抓紧了原温初的袖口，说道。
“别看别看……”
他自己吓得颤抖如筛，倒是让原温初不要看。原温初其实眼底并没有太多动容色。
她站在原地一动不动，那把切西瓜的长刀就放在桌子上头，一个赌徒红着眼，手脚皆被人按住，有人凑近他耳畔，阴恻恻地问他。
“蔡东，当初你自己签下的契约，说是十日还钱，要不然就把十根手指剁下来。你说，从左边开始还是右边？”
殷则虚死死咬唇。
这场面他见过一次，连着做了数个晚上噩梦，再也不敢来，而那个红着眼睛的男子，也不知道在这地方熬了多久，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呼吸粗重，眼看着那把西瓜刀越来越接近，寒光凌冽。
他从额头滴落大滴大滴的汗水，他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叫喊着。
“等……等等！”
他的声音慌乱不堪。
“我……我还有个妹妹……叫蔡斐斐，她生得花容月貌很靓的，还有一副好嗓子，她在珠宝行打工——我妹妹，我妹妹可以拿来抵债的，你们把她抓走啊，你们别剁掉我的手指，我妹妹不够，还有我……我姨妈也风韵犹存的……”
四周的男子哄堂大笑，这红着眼的赌徒的话语，在他们眼中十分可笑。
“怎么不说你老母靓啊，你这样的人，我们见得多，有个狗屁的妹妹！”
这赌徒红着眼，他脑海之中一根弦猛然断裂，他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头挤出来，却又透着急迫，怕是旁人不相信他，声音都猛然提高了几个调子，又尖又锋利。
“我妈已经死了，要不然，要不然也可以呀！”
“我……我没有说谎的，我讲的话真的不能再真了，我妹妹真的花容月貌，她打工也赚不了几个钱，要不然也不会还不上我欠的赌债。求求你们，你们去抓她，她还是雏儿，一定能卖高价的……我不要断手，你们……”
他还在说话，然后就看见里头一道门突然推开，从门里头走出来了一个男人。
这个男人生得颇为俊秀，他瞧着二十五六岁，有一双略显狭长的眼睛，高挺鼻梁，鼻梁上一副秀气的金丝眼镜，瞧着如同学者或者医生。
他一步步走出来，动作很慢，旁人的眸光都看向他，有人想要拦他。
“客人……”
这男人笑了笑。他笑起来，神情淡漠，然后他抓着放在桌上的那把西瓜刀，他盯着看了两眼，然后举刀，对准那人十根手指下落，一气呵成斩下，眼睛眨也不眨，液体溅上他金丝眼镜。
惨叫声几乎快要刺破人耳膜。
殷则虚站都站不稳了。
他吓到了极致，他两眼一翻，眸光情不自禁往原温初那里看，他想原讲师一定吓得不轻，他不论如何都不该带原温初来的——但是原温初却比他想象之中的能扛事，她冷静站在那里，身体连颤都不颤一下，地面上血痕晕开，她听见有人在她身后说道。
“抱歉，让你见了这一幕。”
那声音很熟悉，她扭头，瞧见身后穿着黑色大衣的男人，一步步地从她身后走出，他身后悄无声息跟着几个黑衣人，郑尧兴也在里头，这般场面，他居然好似浑然不在意，还对着原温初眨眼。
弹幕停了整整三秒。
“方才……是道具吧？”
“挺逼真咳咳，好像打了个马赛克？”
“亏得有马赛克庇护，要不然估计这个视频就保不住了……”
“还可以，也没那么吓人，就是那家伙瞧着斯文，动手真狠啊我滴个妈，真是人狠话不多，不怂不怂。”
大家嘻嘻哈哈，有弹幕护体，大家一点儿也没把刚才的局面当真，只有谭青青看得浑身发冷，她是打心底里头担忧原温初的安全——她所在的世界，是当真可怕，保命都难。
她室友之前熬了一整夜补完了前头的更新，眼下则是饶有趣味地盯着屏幕问。
“砍手指头的……是顾铮行他哥？果然狠劲儿一脉相承。等等，他哥不是还在住院么，怎么会跑到这种地下庄场来？”
“我还以为他人哥是个温和人，这么一看也是社会社会，惹不起的大佬。我又觉得殷惜可以，又觉得顾小狗哥挺狠，啧啧啧，顾铮行他哥跟他长得倒是不怎么像，他真的好狠啊。”
屏幕里头，从原温初身后走出来的殷惜，他的眼眸，平静地凝望对面的青年，两个人对视的瞬间，好似中间隔了整整一道银河，是天堑，却被殷惜向前的一步打破，他说道。
“这是殷家场子，不用劳烦客人替我做主。”
那个男人倒在地上，叫喊得死去活来，让人心里头发寒。
而对面戴着金丝眼镜的青年，他伸出手，掏出一张纸巾，擦了擦眼镜，然后慢条斯理地重新戴上，然后殷惜听见他说道。
“做主？可你是主子么？你并不是，你只是看门狗。”
原温初在后头瞧着，她第一次听见有人当面骂殷惜，她心里头都能够感觉到那从殷惜身上渗透而出的冷气，她以为殷惜要立刻翻脸，但是眼前的殷惜，却被她想象之中能忍耐许多，他说道。
“看在顾家二少的话上，大少的这句话我可以当做没听到。”
他不等对方回答，扭头看向那个蜷缩在地上腰背弯成虾米的男子，他眉眼微沉，说道。
“既然有人替我们做了该做的事情，把他送回去。”
顾铮洲的眸光越过殷惜，他说道。
“这场子做主的到底是谁？”
殷惜扭过头，殷则虚双腿都在打哆嗦，他眸光简直不知道往哪里看，站出来也是手足无措，声音都结结巴巴，颤抖得厉害。
“是……是我。”
殷惜平静看着殷则虚，他似是得到鼓励，拼命挺起胸膛，好让自己不要显得那么脓包，然后他咬紧牙关说道。
“是我！我是殷家二少爷，这里暂时我做主。”
这几句话说出，他险些舌头打结。顾铮洲把殷则虚逼出来，醉翁之意不在酒，他的眸光越过殷则虚的身影，这么一个不成器的纨绔不至于让他另眼相看，他的眸光落在阴影之中的女孩身上。
戴了帽，都能看出漂亮过分的轮廓。衣袍遮不住好轮廓。人间绝色。
然后他慢慢走过来。
同刚才出手的狠厉判若两人，他轻声问她。
“吓到了没有？”
语气很温柔。
像是对小情人儿，透过那薄薄金丝眼镜的镜片，原温初感觉到对方的视线灼热地盯着她，可是……她见过他么？
他是在报纸上见过她的照片？还是因为她的容貌，才给了她这样的待遇。
不论如何，这个男子方才出手狠绝，原温初看得清楚明白。他问她吓到了没有，原温初轻轻摇头，听见对面的男子浅笑。
他那副好容貌，笑意却只浮在面上，眼底仍是细碎冷光，像是冰屑沉于眼眸深处。
“没有便好。不过肯来这里，便该心中有数会见到些什么。”
言下之意，是吓到也活该？
原温初蹙眉，殷惜很快让人收拾残局，这个青年转过身推开门又走进去同人打牌，浑然好似什么都没发生过，而殷惜站在她身旁，低下头来，他的声音难得如此不冷静。
“你该认识他的，你迟早会见到他，如果你还同顾铮行在一块儿的话。”
他话语之中的隐藏之意，让原温初忍不住抬头凝望他眼睛，然后原温初听见他说。
“他是顾铮行的哥哥，顾铮洲。那个从内地回来不久的……顾铮洲。”
原温初脑海之中一瞬之间浮现出顾铮行嘟囔声。
“你还是不见我哥比较好……我跟他不一样，真的！”
她起初倒是没有反应过来，只觉得顾家大少，这个不同，也许是个守旧的大家少爷，斯文儒雅，同张扬少年不同，大概见不惯她。
她前世对顾家实在是没怎么了解过。
若是她刚才瞧见的人就是顾家大少爷顾铮洲，显然她是想差了。
对方看上去，似是只比顾铮行更狠，小狼崽子的哥哥，比他更多出年岁历练过的狠绝。
殷惜凑到她耳畔，远远看去，这个距离已经超过安全界限。不过他显然是有私密的话要说，所以才靠得如此近，他的声音冷冷地渗透到原温初的耳中。
“离顾铮洲远些。”
“他和顾铮行不一样。他比顾铮行狠戾百倍。”
原温初不动声色地说道。
“我不认为港城有谁能狠戾过你殷惜。”
白手起家，踩着父亲与同父异母的兄弟们崛起的商界大鳄，再过十年，或许不用十年，他凶名便会彻底深入人心，再狠，狠得过他么。
殷惜唇瓣略微抿起，他说道。
“原大小姐倒是看得起我。”
但是这句话，他没反驳。若他动手，那烂人命都不会留。
……
殷惜让忠叔把二少爷殷则虚送了回去。他自己站在角落里头，原温初以为他会让自己回去，但是他却没有，殷惜说道。
“你让陈实走这条路，你有没有为他考虑？”
原温初倒是有点意外他会从陈实说起，她盯着不远处的桌面，灯光投射下一道狭长的影子，殷惜听见她轻声说道。
“这是他自己的打算。”
殷惜倒是有点诧异，他顿了顿，说道。
“你倒是挺有本事……让人忠心。”
他这句话听不出情绪，说不好是调侃还是讽刺，那扇门紧闭，殷惜的手中握了一个酒瓶，他说道。
“那扇门里头，除了顾家的大公子顾铮洲，还有一个人，叫做詹木雄。是曾经警备司的最高长官，我不知道原小姐有没有听说过这个人，但是他如今已经被调职，眼下专门负责港城新开设的一个养老署——当然，没有任何油水可言，表面上位子高，实则清清冷冷冷板凳，等同于被贬了职位。”
“对于这种手握权力已久的上层人物来说，绝不会承认失败，那比死还要难受。”
原温初没想到顾铮洲居然能和詹木雄牵扯到一块，殷惜把这个说给她听，显然也不可能是白送给他一个情报，她站在原地不动，殷惜看了她一眼，他转过身似是直接想要向外走去，原温初心里头咯噔一下，却突然叫住了他。
“等等！殷惜。”
穿着黑色大衣的青年转头看他。黑暗里头，他的脸迎着灯光，冰凉漠然。
他的情绪并不怎么浓烈，不论何时看过去，都觉得他好似是一团冰冷迷雾，眼下他手中端着酒瓶，一双黑眸沉沉地看向她，像是黄昏暮时一缕冷风过街。
原温初不知是否是自己的错觉，她从殷惜的眼中，看见了一点儿难以名状的悲凉，然后她听见殷惜问道。
“我知道。你想问殷则虚是不是？”
他说得不错。原温初跟着殷则虚来，本意也是想要见殷惜，谈谈殷则虚。
这少年是她学生，而她偏偏又是一个护短的性子。
她不论殷惜同殷家有过多少过节，但是他做了她学生，她不可能再让这少年如同前世那般崩溃到住进精神病院，然后她听见殷惜说道。
“殷家那些叔伯觉得他撑不住场了，自然就会放弃推他再入血腥丛林，而是让他多学些本事。这件事情，我还要麻烦原讲师。”
“听闻国外的大学，想要入读，需要提供一份足够漂亮的成绩单。这种东西，殷家二少爷自然是没有，尤其是洋文成绩，我见过他作业，知道一塌糊涂，但是我需要他有个体面的成绩单，让他能够入读英伦绅士才能就读的学院。麻烦原讲师帮着——遮掩一二，出具一份证明。”
“殷家自然有重报。”
他的意思，就是不会再把殷则虚逼到山穷水尽，而是送他去国外念书。
这也是一个对于殷则虚而言不错的结果，原温初沉思，开口说道。
“他洋文是当真差劲得很……就这么把他丢过去？”
殷惜发出低低的笑声来。
“要不然呢？丢过去，等到一句都不说便要饿肚子，自然学得会。原小姐当年去英伦之地，也不可能是事事筹备妥帖，不也是好端端的？”
原温初刚去的时候，的确是一头雾水咬牙苦捱，但正因为如此，她才知道一张亚洲面孔，不通语言在异国他乡要吃多少苦头。
她也不反驳，殷惜则是说道。
“原小姐替自己学生问清楚了这件事，可否可以离开了？我们还要做生意。”
他知道原温初为何要出头。
他驱逐她也理直气壮，原温初转过身，他仍然端着那瓶酒，转身走开，却听见原温初说道。
“那个赌棍蔡东的地址给我。”
“我想要瞧瞧，他是不是有个极美的妹妹。”
殷惜看了她一眼。他眼中带玩味，然后他说道。
“原小姐，你当是个狠人。”
“不过，这样也好。”
……
港城平民区的屋楼总是那么拥挤。漏水的管道，漏出黑色污水来。这里的用水都不能够保证干净，平民的饮用水，不过是凑合着用净水片对付一二。
能有净水片已经算条件不错，更多人只能用盆等待自然沉淀。
车停在这么脏污不堪的一条小巷道里头，从车里头走下来一个女子，矮跟鞋，偏偏一双腿，够长够纤直，就这么一个探腿而出的小小动作，都有千万种风情如画。
抱着木盆的女孩，同一旁一脸倦色的大妈还在聊天，却因为那辆不合时宜，停在面前的小车而停顿住。
从车上跳下一个少年。
那少年很俊秀，个子很高，穿了一身随意的灰风衣，那风衣本是软趴趴的版型，却架不住这少年个子高骨架足够好看，硬生生被衬托出几分挺括。这少女手里头还拎了一个黑色塑料袋，里头装了点在洋人开设的药局抓的西药，眼下忐忑不安地眨眼。
“你们……找人啊？”
顾铮行扭头就看向原温初。
原温初沉默了片刻，她转过头看向眼前的少女，伸出手点了点，说道。
“你要不要明年来参选港姐？”
“先读一年书，明年去参选港姐。”
少女愣住了。片刻之后，她带着原温初回了她家，的确是破旧逼仄，连一张干净凳子似乎都找不出来，墙壁上是烧火的黑漆漆的煤灰，她蹲在那里，原温初听见她说道。
“我哥要是真被人砍死，我一点也不奇怪。”
原温初嗯了一声。
“没死。不过也是个废人了。”
她倒不是动了恻隐心，只是她觉得——这么一个小姑娘，若是没人拉一把，得沦落到地狱里头去。
“我出钱，供你读书。”
对面的女孩生了一张清丽脸蛋，他那个被顾铮洲剁了手的哥哥，在这一点上头倒是没有说谎。
屏幕前头的观众盯着原温初的脸颊，她今日穿了一身黑色暗花的长旗袍，露出半截小腿，领口的盘扣通通扣上到脖颈之间，明明打扮得极为庄重，但是却瞧着宛若撩人魂魄的一段依依袅袅的深夜昙花。
她穿什么，什么就撩拨人。已经同衣物无关，同她这个人息息相关，看见她就惦念到风月。
她盯着眼前的女孩儿，她说道。
“我是法学学院的老师。想招个新生。”
对面的小姑娘满脸通红。
“你不大像是……老师。”
原温初却笑了起来。
“班上已经有个聪明漂亮的小姑娘。但是聪明漂亮的小姑娘，再多也不嫌多——”
她说的是玉莺的妹妹玉落。她也只是一时兴起，想要给玉落在班上找个朋友，这个小丫头挺可怜，险些被自家哥哥卖了，她捡人回去全凭兴趣。
顾铮行就跟在她后头，等到这姑娘最终松口答应报名法华学院明年的考试，顾铮行才好奇地问原温初。
“你怎么知道她考得上？”
原温初笑而不语。
这个小姑娘，她认识。事实上，她在殷家的地下盘口，瞧见那个青年的时候，只隐约有些面熟，听见他要拿自家妹妹做抵押，原温初突然想起来，她在什么地方见过他。
准确来说，她后世见过他的画像。
他被人雇凶暗杀。
杀了他的，是他的亲妹妹。后来南洋出名的，顶级歌后，叫做蔡斐斐。
听闻她当年十五六岁就被人拐卖到南洋去，在南洋最低贱的场子杀出一条血路，成为蜚声鹊起的的南洋歌后，甚至名声传到港城来，是个极为了得的女子，天赋才华是一绝。
她寻人暗杀她兄长，这件事情闹得沸沸扬扬。
最终，这位南洋歌后似是被发现自杀在自家的豪宅，死的时候也不过二十来岁，写下血书，指控她的兄长，当年因为欠下巨额赌债，所以才把她卖到了南洋去。
她不知道经受了多少折磨，方才成为歌后，但是她哥哥时时刻刻拿旧事胁迫她，她一生都活在噩梦里头，迫不得已，□□。杀了她哥哥，心愿已了。
这份遗书一出，令人扼腕。遗书刊登在报刊上头，原温初当初也瞧过，很是同情这个蔡斐斐。
所以她眼下，才会来寻她。就是为了给她一条活路，这个姑娘的哥哥虽然被斩断手指，但是未必会放过她，所以她只能先想办法护着她。
这些事情，涉及到前世，所以自然不大好对顾铮行解释，索性顾铮行也没有刨根问底，他安安静静地跟随在原温初身后。
原温初还想要说话，突然听见外头哐哐有人敲门，她眯着眼睛，那个小姑娘，未来的歌后蔡斐斐蜷缩成一团，她躲在门背后满脸惊恐，原温初看了一眼顾铮行。
顾小少爷笑眯眯地揉了揉拳头，还有空暇做了两个热身动作，然后才不假思索地一脚踢出去。
哐当一声。
不等对方把门撞开，他先主动把门踢飞，门板打开的撞击力把人撞得一个趔趄，少年站在那里，衣角翻飞神采飞扬。
就是一尊大神。
“你们干什么的？”
蔡斐斐小声在后头喊人。
“是我大伯……”
对面的中年男人，挺着啤酒肚，一脸不怀好意。他眼神打量了一眼顾铮行，大概是这少年瞧着高大，身手又利索，他眼中有些忌惮，但是想到他身后的人都是精心挑选的好手，他的底气又充足了许多。
“我们来找蔡斐斐。”
他探头探脑地看向原温初身后那个少女，不假思索地说道。
“斐斐，不要怪大伯无情啊，主要是你大哥欠了一屁股拖两胯子的债，旁人追债找到我头上来，我只能带他们来找你。你大哥欠的钱，你这个做妹妹的还，也是情理之中——你大哥欠了高利贷，利滚利，你打一辈子工都不够，斐斐，你不要怪大伯狠心，你也知道，欠人钱财，总要偿还。”
“钱不够，就拿命抵。你也不能看你大哥死吧？”
那个小姑娘吓得抱头，而原温初一脚踢飞板凳，把眼前这个一口黄牙的男人砸的一个趔趄，她虽然没有学过武，但是看见桌上的空酒瓶，随手拿过来，在墙上敲碎了，她轻飘淡写地说道。
“谁欠找谁。”
“这姑娘已经同蔡东没有半点干系。我就是她请的律师，已经替她出了公开声明，明日就登报，今日带顾氏的记者来做个见证。”
对面的蔡家大伯连带着那些打手都一时之间愣住，原温初抓着敲碎了后半段的空玻璃瓶子，她说道。
“谁再进一步，不要怪我不客气。我这是合法合理的自卫，警备司来了，我也是同样的说法。防卫杀人可不犯法的。”
这姑娘穿着旗袍生得绝美，眼眸笑眯眯的，说出的话语却喊打喊杀，顾铮行本来就打算出手的，听见原温初的话，却一时之间不动，他的眼睛落在她脸上，眼中神采连连，他从没见过她这样，感觉心脏极快，视线离不开她。
对面的人咬着唇，声音不自觉地透出一丝慌乱来。原温初先声夺人，口中说得都是他听不懂的词儿，但是却又给他一种……一种很厉害的感觉。什么律师，那不是洋人才有的玩意儿么？什么记者，哪里来的记者？
顾铮行在口袋里头掏了半天，果真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工作证。
他之前随手从自家报社拿的——没想到现在还能用得着。
少年神采飞扬，女子美得恣意，对面的男人艰难地吞咽了两下口水，结结巴巴地说道。
“可是……怎么能断绝干系，蔡东是她亲哥哥……总不能……亲眼看着蔡东……看着蔡东去死吧？”
原温初却抬起下巴，她的声线斩钉截铁。
“为何不能？”
“就是要看着他去死。”
“等他死了，给他烧纸。”
她拍了两下手，说出的每个字，都让人心惊肉跳。
“不知道你们是哪一拨来追债的，不过可得抢个先机，那个叫蔡东的家伙，可是欠了不少地方的债——今日在顾氏，已有人找他收了利息，他现在八成躺在哪个黑心诊所里头哀嚎，你们若是不动作快些找到他，他血怕是都流干了，被人套麻袋沉海，轮不到你们杀。”
她一字一句都说得认真，一点儿开玩笑的意味都没有。
这群追债的人盯着她，似是盘算什么——顾铮行却站直身体，少年的身形，矫健英挺，像是一只猎豹，盯着人的时候，自然而然有几分护犊子的凶光。
他就一个人。
但是他说。
“你们想好。谁今日敢进这屋子一步，顾家同你们没完。”
那些人如同潮水一般退却，原温初的酒瓶就抵在蔡东那伯伯的心头，他心中狂跳，擦了一把汗，而原温初看向他，似是看透一切。
“我说话算话。以后这个叫做蔡斐斐的姑娘同你们家没关系了，明日等着看报纸吧，登断绝亲戚关系的断亲书——你们自家人欠的债自家还，你做大伯的，身先士卒，我朋友的种植园里头还缺了几个苦力，我介绍你过去干活——让你日日夜夜给你侄子还债如何？”
对方吓得一个哆嗦，一溜烟跑走了。
身后的小姑娘隔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地走出来。
眼前的女子，是她见过最美貌的女子，也是她见过最凶悍的女子。
她小心翼翼探出脑袋，声音却极弱，即便如此，也听得出黄鹂一般的好嗓子，她低声说道。
“谢……谢谢。”
“这等大恩大德，我不知道……不知道该怎么报答……”
原温初则是看了她一眼。
“记得考试，好好上学。我真不骗你，别觉得我凶，我真是个女讲师。”
……
弹幕久违的刷满了屏，原大小姐她太凶残，凶残到让人觉得神清气爽，就像是大夏天吃西瓜喝可乐，怎一个爽字了得。
谭青青飞快发弹幕。
“销魂骨，拢魂香，霸王花，都是她。”
“我真的可以！”
“请原大小姐正面来！”
下头一群鬼哭狼嚎的弹幕，原温初从这破旧的屋子里头走出去，原温初跟着顾铮行向外走，顾铮行闷声说道。
“你说你今日见到我哥了，还看到我哥砍了这个小姑娘那个赌棍大哥手指头——你怎么想？”
原温初嗯了一声，她的声音，尾音略微上扬。
“什么怎么想？”
顾铮行眼巴巴地看着她。
“我知道我手段没我大哥凌厉，可是我也会进步的，而且我大哥是我大哥，我是我，我跟他真的不一样——但是我也一样优秀一样好。我只是比他小五岁……”
原温初这才明白过来这少年的意思。他是怕他的大哥让自己心动？
可她只得一个顾铮行。旁人凶不凶与她何关。
这世上凶神恶煞的人多得去，她自己难道还会因此而心动不成？这少年着实杞人忧天，她笑眯眯地向前走，顾铮行慢慢地说道。
“我大哥手段在我之上，我知道。”
“我们是兄弟。他说不定同我喜欢的姑娘……差不多呢。”
他忧心的就是这个。
原温初站定身体，踮起脚尖看他。
“那你难道不知道么？”
“只要你对我的喜欢凌驾在旁人之上……我便不看旁的男子。你有什么好担心？”
对面的少年猛然抬起头来。原温初的安慰让他心满意足，他眉眼里头有欢喜，然后原温初听见他说道。
“你说得对，比喜欢，这世上，那一定是我赢。”
谁来都一样，其他也许比不过，比喜欢一个人的程度，他怎么能输啊。
※※※※※※※※※※※※※※※※※※※※
原大小姐真?凶神恶煞（褒意）。
观众：本来养女鹅，心疼女鹅怕她被欺负。
结果发现只有她欺负别人的份，除了日常操心早恋，这个妈粉当的可真省心啊～～～

轮到原大小姐吃瓜看戏
第二日一早, 原温初如同往日一般上课, 放了学，她去了左运时的办公室, 瞧见他拿了一份信件。
他看向原温初, 眼中颇有几分笑意。
瞧他神色。似是在为什么事而高兴。原温初想了想，问他。
“有什么喜事么？”
左先生点头，然后对原温初解释。
“你之前不是递交过一份申请，邀请你留学时候的导师来游学，那份申请已经通过，我已经以我们学院的名义，发出了邀请函。对方也给出了回复, 很快便会来港城。这一次的活动，港城政府十分重视，毕竟这种大规模的交流之前从未有过，若是能够办成, 我们整个学院的影响力, 都会飞跃一个层面——”
也难怪以左先生的世事历练程度都如此雀跃。这事的确办得极漂亮，他说道。
“这事情既然是你挑起来的头，到时候, 还得麻烦你接待那些人。那么多人来, 衣食住行都不是小事……”
这些庶务，他不擅长打理, 方才要同原温初商讨。
不过好消息是港城政府批下一笔资金, 否则筹措金钱又是难事。
这是原温初的主意, 眼下这件事情有了进展，她自己自然也颇为愉快。
而且法华学院的影响力的确只会越来越大，几经扩建后，前世几乎整个东南亚都闻名，是培养人才的一流学府。
她国外的导师来游学，此事当是她一力促成，应当能够让法华学院彻底打响名气更早几年。
原温初同左先生谈好了事情，她推开门走出去，外头的日光带了冬日的寒气，照在身上，也不是暖意融融的。
她向前走去，有熟悉的学生同她问好，带了笑脸，对她尊敬，她讲师做得好，让人心悦诚服。
走廊尽头。却有一个穿着素净布衣裳的小姑娘在等她。她不知道等了多久，神色之中带出几分纠结，等到见到原温初，她才匆匆走到原温初面前来，原温初瞧她神色紧张，主动问她。
“玉落，有什么事么？”
这小姑娘是顾氏新花旦玉莺的妹妹玉落。
“是和你姐姐有关系？”
对面的女孩摇头，她的声音细润得很，原温初听见玉落摇头低声说道。
“同我姐姐没关系，不是我姐姐的事——我想问讲师，是不是殷则虚不会再回来上学了？我知道他大哥出了事，他是不是就要回去打理他家生意，再也不可能在学院里头出现？”
原温初的眼底多出一抹笑意来。
她盯着眼前的小姑娘，怕她觉得不好意思，所以声音之中没有调侃，只是端正站直身体说道。
“应当不会再回来。”
这小姑娘哦了一声。
她看上去似是有些不安，原温初倒是没有想到，她居然还会问殷则虚的事情，她不是素来最看不上那个不求上进的纨绔少爷的么？
眼下主动来问，证明她好像并没有之前表现得那么讨厌他。
玉落低下头，她在自己的布包里头翻找了一番，然后拿出了一本册子，她端端正正地将那本册子放在原温初面前。
原温初听见玉落说道。
“他之前要我给他抄笔记。还给了我三百块作为报酬。”
“我答应他的事情，总要好好办。”
“我本来是想要等他来办理退学手续的时候，把这本笔记本给他，是我整理的讲课重点，对他也许有用。虽然他也不认真看……罢了……还是算了。”
小姑娘迟疑着又想要把册子收回去，而原温初则是从她手中把那本画册抽出，她的声音柔和笃定。
“没事。我正巧下午还要去一趟殷家，我把这本册子带给殷则虚就是了。”
她愿意为了玉落特地跑一趟。
听殷惜的语气，殷则虚后头必定是要出港远赴海外留学，不知道那少年还能够撑多久，不过瞧他那日垂头丧气的模样，想来也撑不了太长时间就要走。
等到他离开港城，这本笔记自然给不成，所以倒不如她现在替玉落跑一趟。
小姑娘本就清丽。听见原温初的话语，眼睛一下子睁得极大，咕噜噜转动，声音里头有一丝欢喜。
“当真？多谢讲师。”
弹幕背后的观众早已经看穿一切。
“是喜欢吧，呜呜少年少女的喜欢，可真美好啊，但是殷则虚不值当，那就是个不着调的纨绔……”
下头则是有人回复。
“你怎么知道殷家这个二少爷受了打击，被送去外头之后，不会发愤图强呢。而且人家小姑娘不一定是那个意思，也许只是有责任心，答应过的事情，所以才一定要办，哪有你们想的那些暧昧了。”
“原大小姐就是跑个腿而已。”
“其实玉落小丫头也挺可爱，她姐姐现在都成了影星了，你看她还是挺朴素踏实，乖乖上学下课。看来顾氏是真的把旗下影星保护得很好，要不然该有她姐姐狂热粉来骚扰她了。”
这件事情，当然是原温初提前就跟顾铮行打过招呼。玉莺已经开工开始拍新片，她一炮而红，自然要趁热打铁，多出几部作品巩固地方，否则便放凉了去，这样的情况，是绝不容许发生的。
她眼下红得很，听闻每日都有人给她写信，顾氏另外给她安排了一个地方住，就是担忧影响到玉莺的家人。
所以玉落才能够安安生生的上课。小姑娘抱着书，她盯着眼前的讲师那张漂亮精致的脸庞，小姑娘深吸一口气，然后诚心诚意地说道。
“原讲师？”
原温初张望过去，听见这小姑娘认真说道。
“多谢你帮忙。若没有你，我家不会有好日子过。”
原温初心里头似是涌过一道热流，她看着这小姑娘认真明亮的眼，然后揉了揉她的脑袋，她的话，是真心实意，语重心长，是她的心底话同经验之谈。
“好好读书，好日子还在后头，保管比之前甜一百倍。”
她自己从甜到苦，她盼着这些孩子能从苦到甜，再也不用回头。
……
她带着玉落的笔记本赶到殷家的时候，殷家外头停了车，不大起眼，但是原温初却记得了这辆车，是殷惜的车。
他今日在殷家？
倒是难得。
殷家大少爷因为车祸意外离世，殷家老爷突发疾病，殷太太又是只懂得享受的富太太，所以从那一日开始，处处都要殷惜打点，他在外头奔波，反而回到殷家宅子的时候很少见。
门卫不知所踪。
但是她也不是第一次来，家访的时候就来过，所以原温初轻车熟路，她没半点犹豫，直接穿过外侧的小花园。
已经接近黄昏，夕阳投射下狭长的影，园丁修剪过的树枝婆娑摇曳，她穿行过花园，同精致的一处小喷泉，接近那栋宅子的时候，就看见门开了一条缝，她一时之间站住，不知道该不该走进去。
若是出于礼貌，该等主人。
过往都是殷惜出来待客，他是管家，引领客人走入其中，但是今时不同往日，原温初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却听见里头似是有什么瓷瓶摔碎的声音，然后一个少年猛然推开门，像是一阵风，疯狂地向外冲。
他险些把原温初都撞得跌倒，感觉到前头，才抬头，看见原温初的时候，胸膛之中的满腔委屈再也抑制不住，原温初甚至感觉到这少年几乎呜咽一下快要哭出声来。
同之前的自信张扬，当有天壤之别。
那个俏皮又混不吝的纨绔二少，如今眼睛瞧着又红又肿，他想要往外冲又不敢再推原温初，手指尴尬地停留在半空，他瞪着眼睛盯着原温初看。
可是他的眼睛都是肿的，瞧着眼睛都被挤小了许多倍，然后原温初听见他呜呜咽咽地说道。
“讲师……你带我走吧，我再也不住在这里，我要离家出走……”
“反正这里也不再是我家了。”
少年是在赌气。这份少年气性，谁都听得出来，他好似极为委屈不甘心，而门后又探出一只手来，然后那个男人一步步走到他面前，盯着他的脸颊，他伸出手，一把将殷则虚从原温初身旁拖拽过来，不给他以任何靠近原温初的契机，然后他说道。
“你就只有这么一点能耐？只知道找自己的讲师哭诉？”
“可你已经退学，她也不再是你的讲师。”
“而且当初是谁哭喊着不愿意去法华学院上课，我还历历在目，你当初看不上眼原家这位大小姐，如今倒是把她当成了救命稻草。”
他语气之中的讥讽意味十足，那少年吸了吸鼻子，一脸警惕地抬起头盯着殷惜看。
“你到底要做什么？”
殷惜看着人的眸光，好似随时都可能把对方吞吃入腹。
那狠绝浮现在面上，可是那戾气却是藏在他骨中。
他伸出细长的手指，给少年整理衣衫，就如同他过去做殷家管家的时候，做过无数次那般，只是殷则虚则是浑身哆嗦了一下。
他过往觉得阿惜这样做，是天经地义，毕竟是他信赖无比的人。
可是如今，当那手指靠近，殷则虚看着熟悉的那只手，同手背上头隐约浮现出的青筋，他根本是下意识的，猛然把他的手掌从自己的衣衫上头拍落。
啪的一声。
那声音那么响亮，殷则虚自己都吓了一跳。他更加畏惧地向后缩了缩脖子，对面的青年眯着眼睛，不动声色地说道。
“正好。今日既然原大小姐作为客人来了，便做个见证。毕竟也算是……一门远方亲戚，瞧瞧也无妨。虽然俗话说，家丑不可外扬，但是原小姐不是外人。”
他抬脚就往里头走，殷则虚凝望他的背影，瞧着他黑色大衣消失在门后，少年的脸上像是打翻了调色盘一般，五颜六色色彩各异，他的表情不断变幻，然后不知道这少年想到了什么，他咬紧牙关，猛然向前一步，跟着殷惜一同钻入那扇门里头。
里头像是有洪水猛兽。
他钻进去时候的表情视死如归。
原温初站在那里，她的神色有点……古怪，她想她今日一定是没有挑选一个好的黄道吉日，看样子，似乎这宅子里头要发生一点什么。
当然，她也可以立刻转身就走。就当做今日根本没有来过此处。但是弹幕已经开始拼命撺掇她。
“初崽！快快快，快点进去围观啊，里头一定有什么！”
“欸？感觉会是修罗场，搓手！前排兜售瓜子花生米奶茶！”
大家兴致勃勃，根本没谁觉得可怕——原温初，看着那扇门，她抿了抿唇，神色幽深，像是天穹之上，缓缓落尽的日光余晖，然后她抬起脚也紧随其后走进去。
……
一楼是空荡荡的。
动静应当是从二楼主卧室传来。原温初抬起脚，走过一级级的台阶，那扇门虚掩着，她还未靠近，都能够听见里头凄厉的声音，让人觉得耳膜隐约有点刺痛。
“你滚！你这个心思叵测的白眼狼，你忘了么，是我们原家！我们原家给你一口饭吃，我们给你热汤饭，我们给你的威风，如果没有殷家，你还在泥巴里头打滚！你是什么东西，殷家的东西，你也配拿？”
“你殷惜，什么管家，我呸，不过是好听一些的说法，谁不知道，你就是我们殷家养的一条狗！”
好像是殷太太。但是曾经优雅的贵妇，根本没有丝毫体面可言，优雅荡然无存。
钱财面前，顾不得体面优雅了。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然后是殷则虚小声的说着什么，似乎是在安抚她。
而隔了好一会儿。
里头方才传来殷惜宛若冷风过境一般的低沉男声。
他的声音，低沉徘徊，喑哑到了极致。甚至让人怀疑，他是不是嗓子本来就如此哑。
他说道。
“那本就是我的东西。”
他的声音很冷。
“我为什么不配拿？”
原温初的指尖握住门把手，还是推门走进去。
殷太太脸颊之上还有眼泪，她跌落在那里，殷则虚扶着她，拼命安抚自己的亲妈，而床上则是躺了一个男人，瞧着瘦巴巴，他费力地撑起身体，盯着殷惜看，他眼神之中，有恐惧，还有一丝隐约的担忧。
殷惜慢慢地转过头去，他说道。
“殷家如今这个局面，只有我才撑得住。我给过二少机会。是不是，二少？”
殷则虚不敢说话。那女人重重地呸了一声，她说道。
“你一个外人，也敢肖想殷家的财产！？”
床上那个男人听见殷太太骂的这句话，他身体重重地颤抖了一下，呼吸都急促了好多，他无力地伸出手指，似是迫切地想要抓住什么，但是结果却是什么都抓不住，他的声音都颤抖得厉害，他喃喃地说道。
“不……阿丹，他不是……不是外人。”
“他也是……也是我的儿子。阿丹，你听我讲，他也是我的儿子……我一早就知道，才让他做管家，我知道的，他跟他母亲，长得极其相似……”
殷太太浑身一僵。
她的表情活似见了鬼，她的眸光落在殷惜脸上，殷惜的身影却逆着光，眼下这局面，谁也顾不得有外人在场，她张了张嘴，整个人却像是一下子被戳破的气球。
“不，不是真的！”
对面的男子，不敢看她眼睛。只是用细微声音说道。
“阿惜也是我的儿子。我知道你不相信，我一开始也没打算，没打算认回阿惜。我一开始，也只是觉得，给他一口饭吃，不让他在外头被人砍死就好，我从来没有想过，没有想过……”
殷惜却毫不客气地打断他。
“你想过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殷家那些叔伯眼下都知道了我的身份，一致同意愿意把殷家交给我打理。你就安心在这宅子里头颐享天年。我母亲的墓地我早早已经挑选好，跟你毫不相干，毕竟说起来——她跟你也没有什么感情可言。”
“阿虚我送他去国外留学。他日后若是不甘，尽管回港城找我。我等着他。”
原温初默不作声地看着。
这个殷惜，她觉得有点陌生。她不是觉得殷惜做得狠厉，而是同上一世比起来，不知道是什么改变了他，这个不择手段的男人，手段已经比前世温和许多。
前世殷家大少爷死后没多久。
殷家的家主也跟着撒手人寰，殷太太搬回娘家，后来听闻病逝。
殷则虚受人撺掇，跳了几次，跟他作对，有一次闹得不像话险些让殷惜被人围攻砍杀，他缓过一口气，直接把自己这个异母同父的弟弟送到精神病院，此后再也没有什么消息。
比起前一世，如今站在那里，还能好声好气说话的殷惜，没有那股鱼死网破的狠劲儿，反而不像他。
原温初盯着他的脸颊，她满腹疑问，却知道眼下不是开口的好时机。
而殷惜则是看着捂着胸口仍然一副难以接受模样的殷太太，青年向前迈了半步，殷太太把殷则虚护在身后，那青年的瞳孔，似是野狼夜眸，殷太太看他一眼，就感觉到心头狂跳。
她过往怎么从来没有发现这个管家如此狼子野心。
他居然是自己丈夫的私生子，怎么能够隐藏得如此之深，殷太太很后怕！她怎么能够把这样一个狼子野心牲畜不如的家伙留在身旁，若是午夜，被他一刀割喉——她怕得紧，眸光四下飘荡开，而对面的殷惜，姿态却优雅起来。
他如今已经不再是粗暴掠夺者。
从殷则实死去开始。
这个局他就已经赢得再无悬念。
如今自然也无需要摆出赶尽杀绝穷凶极恶的姿态，殷则虚却猛然看向他，少年是凶狠的小兽，眼中的软弱同那份绵柔一点点的消失。
“是不是你？”
“是不是你杀了我哥哥！”
殷惜看着这少年，这少年咬紧牙关，恨不得冲上前，扼住他喉咙逼问，却被他挥手推开。
殷惜的眸光深沉而又黯黯，里头好似沉淀了无数令人看不清楚的情绪。
他浮现在面上的那抹凉薄之色，是涌动在海面之上的冰山一角，然后这少年听见殷惜一字一句，认认真真说道。
“等你从海外归来，有本事站在我面前，再问我这个问题，我再回答你。”
少年发出愤怒的吼声，像是受伤的小兽。殷惜则是盯着想要动手的他，他说道。
“阿虚，你不是我的对手。让你读书学本事——你如果当初当真听了，现在就不至于沦落到这步田地。我能接手殷家，是因为你撑不起来。这座港城是什么地方，你以为是慈善会么，我告诉你，是斗兽场。人人都想把殷家这块肥肉吞吃入腹。”
“殷家没有你哥哥，不出三个月，就要被外头那些豺狼之辈一拥而上，瓜分利益。我给你接手，你捧不起来。如今……你莫要怪我心疼。阿虚。”
少年的手指死死抓住自己的头发，他仍然发出好似野兽一般的声响，低吼声音几乎徘徊在这间主卧室，而殷太太在殷惜推开殷则虚的时候，就已经有些崩溃，眼下在一旁垂泪，她说道。
“我们怎么能养出你这样一条恶狼！”
青年抖了抖袖口。
他的话语，波澜不惊。
“该庆幸有我这只恶狼。从今日起，你们身家性命，生前身后的富贵事，都要悬在我这条恶狼之上。”
“你们最好祈祷我平安无忧，长命百岁，这样……殷家才能富贵绵延百年。”
殷惜说完这句话，然后他才看向一直默不作声围观了这一切的原温初，他对着这女孩伸出手，他说道。
“叨扰原小姐今日做个见证。你饿么，我请你吃晚餐。”
他收敛起方才那份狠厉张扬，气势一瞬之间便得到了十足转变，他好似一个邀请名媛的翩翩公子，眼中哪还有方才戾气。他惯会隐藏，否则不至于那么长的时间，殷家无人知晓他的真实身份，乃是殷家家主的私生子。
只是眼下他身份被戳破，他反而洒脱许多。原温初盯着他的脸颊，还在犹豫要不要跟着殷惜走出去。
殷太太却是同白秀岚交好的，在后头已经泪眼朦胧，狠狠地骂出了声。
“男娼女盗，狼狈为奸！一丘之貉，沆瀣一气，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你们以为港城当真没有公平正义，你们这对狗男女，不得好死！”
难为她一个贵太太，骂得出如此恶毒的词汇，原温初本来还在犹豫，被殷太太这么一骂，却忍不住转过身。
她盯着殷家太太，然后轻声说道。
“我男朋友是顾家小少爷顾铮行。你记得这一点。别乱骂，他爱吃醋。”
“我今日来，不是为了看热闹。我给顾二少送笔记。”
她把本子递给殷则虚。
“玉落给的。你别辜负。”
“你要有本事，回来跟他争。”
她不管这少年听不听得进人话，转身看向殷惜。
殷惜抿了抿唇。
他忍住没多说什么。算了，她爱怎么说怎么说，她从来都是追求自己痛快的性子。
而说完这句话，看着殷家太太一瞬间哑口无言不知道该如何接话的模样，她方才转过身，看向殷惜。
“我的确有些饿了。还不走？”
弹幕里头，大家都纷纷感叹。
“@顾小狗！”
“这一幕他怎么能不在，啊啊啊好想打包截图，把这一句连带这一幕截图给顾铮行看啊，他一定贼拉激动，我都能够想象得到，他若是听见原大小姐说了这句话，他会有什么样的表情。”
“又错失一句表白，对他而言，是不是错过了一个亿啊……”
原温初已经习惯弹幕调侃，她想顾铮行不在，她才说呢。
顾铮行在，她未必能够说得这么顺口，那少年的眼神灼热，她当着他的面，说情话，感觉情话都变得烫嘴起来。
殷惜推开门，跟着她一前一后顺着花园往外走去，殷惜的心情好像一点都没有被刚才的风波影响到，他问原温初。
“你想去哪里吃？”
原温初答得也很俏皮。
“不是龙凤茶楼就行。”
“我就想好好吃个饭。”
殷惜嗯了一声，他显然心中有数，原温初看着他迈步往前走，过往，他都需要跟在客人前头带路。
他当管家的时候，十分低调，不惹人注目，但是眼下气势再也无需收敛，走在路上的殷惜，气场全开的情况下，谁也忽略不了他。
天幕已经完全黑透了。
殷家的宅子里头点了夜灯。
殷惜从路灯下走过，他一身都散发出比夜色更沉静的冷肃之气，原温初则是盯着他看，她说道。
“我原本以为你会做得更狠。”
殷惜顿了顿。
“如何更狠？把自己的父亲害死，然后逼得他的这位正妻走投无路去跳海？”
“还是设局陷害自己的亲生兄弟，让他后半辈子都被困在囚牢里头不见天日，谁阻拦我，我便杀了谁，或者让对方永不超生？”
殷惜说完这段话，他的脚步突然停住。原温初本来按照自己的步伐，惯性一般地向着前方移动，听见殷惜这句话，她的身体一颤，险些撞上殷惜的后背。
她急急站定身体。
同身体充满热气的顾铮行既然不同。
对面的这个男人，好似连身上都是冰凉的，他站在夜风里头，转头凝望她，眼神之中仍然保留了三分凉意，然后他伸出手，扶住身体摇晃的原温初，却点到为止。
并未做出任何唐突之举。
只是两个人的距离靠的很近。殷惜个子在男子之中也算高挑，眼下他所处的地方，地势本就高上一截，所以他几乎是俯瞰原温初，原温初听见他的声音，如同低沉呢喃。
“本来想过。”
这四个字，从他口中说出来，平铺直叙。旁人骂他狠毒，他从来就是不会在意的。
在这吃人的地方。
这句话，是褒奖。
原温初咬唇，她盯着他衣襟上头的纽扣，他连衬衫都穿得一丝不苟，从他身上，看不出任何从最底层艰难爬上来的影子，他优雅体面。
比起来，穿不惯西装，东奔西跑的顾铮行，才更像是个贫民窟里头长成的少年，但是如此奇妙，他们的出身，却恰恰相反。
原温初的牙齿略微触碰唇瓣，然后飞速松开，她开口问道。
“为何放弃？”
殷惜的眼眸，意味深长地停留在她脸上。原温初以为他已经不打算开口说话，隔了许久，原温初才听见这个男人，用平静含蓄的声音，对她说道。
“因为我突然觉得，做人留一线也不错。”
“虽然我从不相信天理循环善恶有报这样的话。”
“但是……”
他凑近她耳侧，唯独只有这样贴近的距离，才能够把他后头半句话听清楚，他对原温初认真说道。
“但或许真的有。”
“我想攒点福报。”
他其实前世从没想过，要给自己攒福报。他不相信这个。
但是那福报即便攒下不用在自己身上，若是用在旁人身上，倒也不算浪费，他的视线下移。
落在她的下巴上，他想起前世仓皇的她。
她前世是良善大小姐，不曾有福气。可见给自己攒，在这一世无用。
但是攒来自己无用，赠给旁人或许可行。
……
这话几乎不像是从殷惜口中说出来的。
原温初有些吃惊。
不过他还是没能够同原温初吃成晚餐。
因为郑尧兴来找他，似乎是有什么事很着急，他看了一眼原温初，似是踌躇，原温初却根本不用他做出选择，她挥了挥手，直接说道。
“我去找顾铮行。”
她这么说，对面的殷惜的眼神黯黯地停留在她脸庞上，亲自送了她出门。
而等到离开殷家宅子，原温初却并没有急着去顾家或者去报社，她坐在车上，那车夫极有耐心地等待她报出目的地，听见她说道。
“去原家。”
明明是她的家，过去十七八年，她都住在原家，但是如今从她口中吐出这个地点，却又有点说不出来的陌生感，好像那成了一个陌生地方，经久不去，早已算不得家。
她今日早上在法华学院的信箱里头找到了一封匿名信，不知道何时何刻寄出的信件，是邀请信。
原温宁的订婚宴，就在后头两日。
但是居然没有一个人通知她，白秀岚诡异地维持了宁静，大概是觉得毕竟原温宁的未婚夫，是原温初曾经的订婚对象。
姐妹两个人，接连同何家订婚，间隔又如此短，传得沸沸扬扬不好听。便宜倒是被何家占掉了，原家面子有损，原实牧更是不高兴到了极致，不许她大操办。
这件事情，她想要先一锤定音，等到原温宁嫁过去，再给她十足体面也不迟。
何家条件摆在那里，港城也没几户比得上，日后宁宁做了主母，好日子在后头。
至于原温初……她虽然攀上顾家，但是她的名声那般狼藉，怎会有人真心实意娶她，这一点，她同原温宁倒是母女同心，想得一模一样。
所以想不急着给宁宁大张旗鼓地宣扬订婚宴的事情，更不能让原温初上门，搅黄了此事，最好悄悄办完，成婚之后，再慢慢放风。
而且她现在的确精力不济，她还没放弃拯救白泰仁，只是希望愈来愈渺茫，她似乎也有点认命，知道走原实牧的路走不通，找原温初更是一次次的自取其辱。
她这段时间忙着给原温宁订婚，倒是难得不作妖了。
但是原温初太了解她了。
不作妖只是一时，她眼下只是在隐忍，等到她当真生了一个儿子，白秀岚绝对会再度跳出来的。
比什么都准。
隔着暮色下的灯火，原温初远远已经看得见原家大宅的影子。
原温宁那一日跑来找她麻烦，到她面前炫耀，显然是她自作主张。她炫耀也没有用，只是自找苦头吃。原温初凝望那屋子里头的灯火明亮，她这段时间顾不上原家，白秀岚估计早早出院。
她今日看殷家那一场风波。
所以想到自家事，才忍不住来看一看。
灯火明亮，想来也是，原温宁要订婚，里头必定其乐融融。她凝望从宅子里头涌出的昏黄光线，她突然改变了主意，她沉声说道。
“走吧，别停车，直接去法华学院。”
殷惜比前世手段温柔。
但是她知道，她的手段只会比前世狠厉十倍百倍，殷惜前世从卑微崛起，一步步走得高歌猛进，可是她却是从高处跌落尘埃，她前世的那些柔软，最终都会化作利刃戳向她的心脏，流淌出鲜血——她闭眸，耳畔有呼呼风声，她好似耳鸣，车停在法华学院门外，她走进去。
等到上楼关门，桌子是顾铮行给她的灰色围巾。她抓在手掌心，上头不知道是否是她的心理作用，还残留有那少年的气息。她睁开眼，调出系统，开始翻私信，一气呵成。
“殷惜不对劲。”
是她发的话。
谭青青回复了她一条。
“他的确……有点不对，但是我不能直说他哪里不对，只能靠初崽你自己猜。而且我们也还要再看看，我们现在也搞不懂他到底是好人坏人，有什么目的……”
对面的话语模棱两可。
谭青青坐在寝室里头坐的端端正正，今日的vlog结束在原温初盯着原宅那有一丝怅然的眼，一贯坚强的初崽露出这样的神色，格外让人心疼。她还在想着该怎么给初崽攒粉，就接到了原温初的回复。
“你已经被up主回复。”
谭青青激动得要命。初崽不是刚回去不久么。她的语气，好似也没有那么坚决，带了一丝……犹豫不决？
“你之前说的坏人，你是不是能够看得见，你们是不是……能开天眼？”
谭青青知道不太好解释人物名字后头的属性这回事，如果是开天眼的话，勉强也能算吧。
毕竟殷惜名字背后明晃晃重生两个字呢。
只要去人物栏看过的人，都能知道殷惜的这条特殊属性，都心知肚明他是重生的，所以看他的行为，也会觉得合理，处处都会觉得有迹可循，可惜明明知道殷惜不对，却难以提醒原温初，不管怎么隐晦暗示，都能被系统无情屏蔽掉。
谭青青的手指放在下巴上，她想了想，飞快打字。
“大概……类似吧，但是也不一定好用……初崽你的直觉可能都比我们好用……”
毕竟原温初也是一个重生自带金手指的。
她一定知道的比她们这群观众多。
如果她们能够解锁原温初的前世vlog就不用这么头疼的，连蒙带猜了。若是能够解锁殷惜的前世vlog，那当然更好，不过想一想眼下几乎不可能，等同于白日做梦。
谭青青叹气。
现在的出场人物里头，其实新出现的人，她最好奇顾铮行的那个哥哥顾铮洲。
正因为如此，所以顾铮洲一在原温初面前出现，她就飞速奔赴网站人物页面，想要看看顾铮洲名字后头有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他的人物属性是这样的。
顾铮洲。24岁。
后头居然是一连串的问题，就是一副没有解锁的样子，完完全全要让人猜。
善恶好歹都没有半点提示，谭青青看见的时候只能仰天叹气，同室友两个大眼瞪小眼，根本分析不出一个所以然。
知道的讯息太少。
巧妇还难为无米之炊，而且她们又不是搞侦探社的，顶多社团玩玩推理，哪能看出谁隐藏得最深啊。
她等原温初回复，隔了好半天，她才又接收到原温初的回复，原温初对她说道。
“我的直觉？”
原温初觉得这个直觉的说法，很有意思，很值得商榷。她们知道……她有直觉？这些观众，是知道她……能看透未来么，否则为什么会这么跟她说话。
谭青青啊了一声。
“反正我们相信你！你做什么我们都支持你，我们一定会帮你。”
不让初崽重蹈覆辙，让她不要过得如同前世一般，虽然没有看到前世，但是也可以想象得到，初崽上一世一定过得很不好。原温初盯着那行字，虽然是文字，却意外地让人暖心。
她不知道这些文字的背后，隐匿了怎么样的面孔。
起初也不安仿徨，但是如今习惯了，却突然觉得……有些温暖。她看得出她们的喜欢同宠溺，也许真是她母亲在天有灵，否则怎么会送来一群总是叫着要当她姆妈的神秘观众，成天女鹅女鹅地唤她，就好像那些捧角的狂热看客，好像更热情更主动。
只是无法出现在她面前。
但是这种牵连，奇妙却意外让她多出一份底气来。
她转过身，又翻了翻多出的那个心动视频，她心里头有点暗戳戳的甜。
那镜头她特意剪掉。旁人大概……无法回头再播放吧？
只有她一个人藏着，让她知道，她自己对顾铮行的每个心动瞬间，这样很好。
她的私藏，同样，也是她的宝藏。
※※※※※※※※※※※※※※※※※※※※
初崽你真的太天真，你对你自己被公开处刑的事实一无所知啊2333333。
双箭头锁死，成年再发车！

掌心雀也能四野翱翔
过不了几日就又是选美。
因为是第一届, 流程也没有弄得太复杂, 主要是担忧众人感觉到疲倦。
所以就比三周就结束。
但有前两次铺垫，到了决赛这一日。
几乎是用人山人海来形容也不过分。
顾氏是主办方, 提前租了一个大场地，但是从街道绵延过去都挤满了人, 拥堵得各种各样的车辆根本就开不过去, 就连顾铮行都得带着原大小姐披荆斩棘地步行过去, 他竭力把原温初护着, 让保镖构成人墙。
还好大家注意力也没怎么放在评委身上。
等到选手过来。
那场面当真是浩荡惊人。
甚至有人为了挤到前头抢占一个好地方而大打出手。
场面极为混乱, 用了足足数个小时才平息下来，才算是能勉强正式开始选美最后一场。
孔青雀自然是大热门。
她虽然长相在佳丽里头不算最为出挑, 而且也不是那种能言善道, 能够讨得人欢心的, 但是她经过这两次历练，整个人面对众人也毫无怯意, 反而大大方方。
而且她身上有种特殊优雅气质, 即便不刻意谄媚讨好，却仍然让人移不开眼。
这姑娘是留学归来的人才, 智慧一流，评委们都觉得原温初说的那一套颇为在理，选美的确应当不仅仅只看皮相, 论智慧, 这姑娘当是第一。
不过评委也不是一言堂, 还得看观众的呼声。
尤其今日来了这么多人, 若是她表现不佳，给顾氏面子，硬生生捧这个姑娘做第一，容易招惹下头观众的恶感，得不偿失。
毕竟这选美赛事还想要继续做下去，自然不能搞臭了名声。
实际上，单单是第一届，就已经带给顾氏丰厚利润。
独家刊登照片的报纸期期大卖，这些佳丽的背景故事刊登在报纸上就能引得报纸疯狂售卖。
那些想要打广告的商人闻风而来。
外头挂满广告牌。
顾氏赚的盆满钵满。
顾铮行当初在他父母还未回港城的时候，力排众议一锤定音要举办这个闻所未闻的选美，大家也觉得他是胡乱来。
哪里会有那么多女子愿意抛头露面，开放也不是这么开放的，这是败坏风俗——但是当初那些强烈反对顾铮行做这件事情的叔伯，如今却庆幸不已。
亏得顾铮行当初力排众议，否则如何有这等丰厚利润？
而且这赛事又不是一锤子买卖，就如同马场跑马，随时都可能再开。
明年若是再来，有了今年铺垫，想来更是日入斗金，这笔买卖做得划算，而且抢占先机，港城其他家又没有他们家优势，根本搞不起这样庞大的选美。
这只能生金蛋的金母鸡，等同于牢牢地落在顾家。
怎能让这些人不欢喜？
……
首页投票框又弹出来了，谭青青跟室友甚至成立了一个打榜小组，专心致志给孔青雀投票。
谭青青也挺想知道，如果把孔青雀投票成第一，是不是能有点特殊福利。
虽然不是加在原温初身上有点可惜。
不过青雀是初崽的朋友，初崽那么笃定她是好人的话，能拉还是拉一把。
加上弹幕一直在呼吁大家投孔青雀，效果还是不错的。
虽然也有很多喜欢其他参赛选手的观众，当然也有观众出于逆反心理。
你呼吁我投孔青雀，我偏偏不投她。要投旁人。
但是总体来说，票数暂时还是青雀领先。
谭青青不敢大意，室友熟练切换小号，她追星久了各项技能熟练无比，她一边切号给孔青雀投票，一边认真地问谭青青。
“说实话啊，我觉得顾小狗……也没那么稳操胜券欸。”
谭青青一边发弹幕一边还要时时刻刻关注原温初，她听见室友的这句话，手里头的鼠标都稍微停顿了一下，隔了好一会儿，谭青青才说道。
“我就喜欢他。”
“觉得他挺好，配原小姐很甜。”
屏幕上头的原温初，今日穿得比之前都素净。
大概是因为今日是决赛，所以不想要抢了佳丽们的风头。
比起第一次的小洋装，同第二次的长旗袍，这一次，她穿得简单，一件西式衬衫，加了件外套，头发也没有如同前两次那般精力打理出柔顺造型，而是随意绑起来，不羁随意。
但是这样……怎么说，比起之前两次凸显女子柔美感，如今她如此随意轻松，反而更显露出一份不羁美感。
偏中性，更帅气。
尤其她今日穿得乃是皮靴，坐在那里，帅得让人只想要跪下。
顾铮行嘟囔。
“居然有观众冲你来的，我方才进来的时候，瞧见旁人举着你的照片，大概是自己从报纸上头剪下来的……在那儿晃荡呢，就是脸放大之后模糊了许多，连你千分之一的美都体现不出来……”
即便如此吐槽。
但是顾铮行却绝不想要替原温初去拍摄清晰画报——就算要拍，也只能他一个人藏着，连照相馆都不许留备份。
他才不稀罕旁人举着原温初的画报。
占有欲发作的顾铮行，他在心里头狠狠地想，那就是他一个人的。
今日的人到的很整齐，顾铮行果真请来了许多叔伯压阵。
港城上流社会就是一个圈，里头有些人，原温初也是认识的，毕竟往来过原家做客，她记忆力超群，这些人的名字身份都记得清清楚楚。
她盯着人来人往，等到所有人落座，佳丽便要登场。
今日她左手旁是段禾丰，右手边坐的是顾铮行，而身后却突然又传来一阵喧嚣声。
一个青年，穿过工作人员走入场地，然后笔直地朝着原温初走过来，原温初盯着那个身影。
他穿了一身灰色西装，整个人一身清冷气，那些工作人员围拢在他身旁，四下女子眸光都落在他身上，忍不住窃窃私语。
因为这男人，生得着实俊美，气势非凡。
他今日戴了金丝眼镜，头发向后，一个令人拍案叫绝的帅气大背头，额上没有刘海，露出清晰五官。
那副金丝眼镜着实为了他增添太多色彩，他从远处遥遥走过来，每一步都好似能踏在人心上，他一步步走到最前头，然后开口说道。
“各位今日来捧我们顾家的场，顾家不胜感激。”
原温初看向顾铮行，她神色憧憧。
“你怎么没有说你大哥今日要来？”
顾铮行自己都是一脸懵懂，他摇了摇头，神情有点儿紧张，少年攥住手指，然后小心翼翼地说道。
“其实……其实我是真的不知道，我大哥也要来。”
“我没有听到过消息，我就知道他前几日出院……不过他代表顾家来也不奇怪。”
比起十九岁的顾铮行，顾铮洲更有大人模样。更能让人信赖。
他站在那里，眸光缓缓扫过那些叔伯，开场致辞由他来，也引发不少揣测，也有人眸光看向顾铮行，顾铮行坐在原温初身旁，他觉得那些眼神让他不大痛快。
别人好像巴不得他们兄弟打起来。
如果不是因为原大小姐，他今日未必会来。
不过是他或者是他大哥说这第一句话，致开场词，这很重要么？
都是顾家人，有什么可分彼此。
顾铮洲一开口，四周的喧哗吵闹声，好似一下子就被他的声音给压制了下去。
他的眸光徐徐地在人群之中转了一圈，自然也顺理成章地经过原温初同他弟弟顾铮行的脸庞，然后原温初听见顾铮洲说道。
“各位赏脸，顾家添光。今日来的观众，皆有一份画册赠送，小小礼物，不成敬意。”
然后又有人给评委送上精致伴手礼。
原温初看了一眼自己的袋里头，似乎是一对珍珠小耳坠，是个颇为奢华的英伦牌子。
这青年，做事妥帖，滴水不漏。
等到所有人都拿了礼物，他才宣布比赛开始，他自己则是迎着那些灯光，走到评委席，他一路同那些各家叔伯寒暄，看上去文质彬彬，客套寒暄不在话下，有一种如鱼得水恰好到处的分寸感。
原温初隔得遥远地看了一眼那青年的带了几分笑意的侧脸，忽然觉得恍惚。
这么一个顾铮洲，同那一日殷家的地下暗庄里头的那个出手狠戾剁掉赌徒十根手指的顾铮洲，判若两人。
优雅得体，西服好似长在他身上那么妥帖，步伐不乱，行路不急不缓，十足自信。
人都有数张面孔。
哪个才是真实的他？
怪不得殷惜让她距离此人远一些。
她也看不透这个前世没有接触过的顾铮洲。
原温初心中还在思索，顾铮行犹豫着，他轻轻地晃动了两下原温初的肩膀，他低声说道。
“你朋友一定会拿头名的！”
原温初把注意力转回舞台上，她笑了笑，她说道。
“其实对于青雀而言，结果并没有那么重要。她只是想要历练自己，并未想过一定拿一个如何如何了不得的名次。”
原温初停顿了一下，施施然地反问顾铮行。
“而且，拿了头名，便要去你们家拍电影。可是她国外的学业还未结束，除非你们家的生意能够做到国外去，同国外的电影公司抢市场还差不多……”
台上的佳丽仍然在倾尽全力展示。孔青雀在这批参与选美的选手里头，有个劲敌。
便是七号岑宝怡。
那姑娘今年二十二岁，是选手里头的大热门人选。
她生得颇为美貌，又懂得舞蹈，听闻她在报名之前，就在某个舞厅里头小有名气，算是头牌。她这一次来参赛，不惜同自己背后的舞厅解约，可见她破釜沉舟的决心。
但是她的确极会表现自己。
所以岑宝怡走出来的时候，迎接她的观众呼声，也是最大声的，她自己更加清楚她自己的人气，走到最前头的时候，还抛了一个媚眼儿，这个姑娘自信张扬，的确是当影星的好苗子。
她走到最前头，欢呼声又更大了一重。原温初看了一眼，她对着顾铮行说道。
“七号挺好的。”
弹幕也在刷。
“七号就是一个甜姐儿啊。她走出来的时候，好似超模走秀，而且她很像以前我们看剧的一个女明星，欸，就是挺有星像的，我还挺喜欢她的。”
“我也觉得七号不错！”
就连谭青青同室友对视一眼，不得不承认这姑娘条件优越，是孔青雀的劲敌。
而孔青雀呢，则是在后半段才出现，谭青青有点忧心忡忡她不够出彩，拿不到足够多的浮动票，但是这一次她走出来，却让人眼前一亮。
“孔青雀是不是不大一样了？”
这感觉不单单只有她有，她室友好似也有一模一样的感觉，点头说道。
“我也觉得——孔青雀似乎比之前自信了不止一丝半点。”
走出来的这个孔家小姐，她虽然并不是那种甜美的风格，但是给人一种……扑面而来的优雅气质感，她肩膀舒展打开，平视前方，唇角三分笑意，点到为止，的确优雅堪称一绝。
弹幕又在刷。
“哇哇哇感觉这是天天练习魔鬼天鹅臂才会有的绝美锁骨同肩膀，也太绝了，这姑娘体态太美了。”
“她是青雀啊，你们没有看过前头的更新么，她有个特别渣特别渣的渣爹……她妈就是孔太太啊，她从国外回来，是原大小姐的朋友。”
“果然美女的身旁还是美女，她真的人瞧着淡淡的，但是清秀耐看，我好喜欢她的这种类型啊……”
弹幕也是一片好评，偷偷打开弹幕的原温初替青雀松一口气，才把自己的视野之中，刷了屏的弹幕给关闭掉。
然后原温初听见有人在她耳畔轻声说道。
“原小姐？”
原温初蓦然之间抬起头，险些撞上那个青年的鼻梁。他伸出手，抬了抬自己的金丝眼镜框，顾铮行在一旁，声音好似都弱了下去。
“大哥？”
顾铮洲离原温初这么接近，身上有股冷冷烟气。
他跟顾铮行的确很不一样，顾铮行就根本不可能这么打扮，少年是张扬的，散逸开的头发同刘海，整个人都好似奔跑在风里头。
但是顾铮洲截然不同，他是另一副模样。
内敛深邃，五官被那副金丝眼镜凸显出来，发丝整齐，齐刷刷向后，露出一张显露出峥嵘的面容，表面斯文，但是隔着镜片，那双眼不定地在她面上游走。
有力量的野心。
那份打量天经地义。
原温初听见他说道。
“原小姐果真极美。”
像是赞赏，但是却没有什么真心，毫无灵魂的一句赞美。他只是觉得她美，但是冷眼旁观。
顾铮行听见自己大哥的这句话却忍不住有些着急，他忍不住喊道。
“大哥！”
顾铮洲的眼中仍有点点笑意，他伸出手，揉了揉这个比自己小五岁的弟弟的后脑勺，他开口说道。
“你不是很想要带你意中人见家人的么？”
“我见到了。”
“你意中人原小姐，比这些参赛选手都靓，靓绝全场，你眼光很好。”
顾铮行有点蔫蔫的。他在他大哥面前，大概是因为年纪小了五岁，没有了他平常那份自信张扬舍我其谁，他坐在椅子上，声音都弱下去。
“我……我想的是带回家，好好拜访……不是现在这样。”
顾铮洲却表现得浑然好似没有听见少年的抱怨声，他眉眼平静如水，点了点头便算是同原温初打过招呼，然后擦肩而过，原温初听见他的脚步声，皮鞋落在地面上，那声音极为响亮，顾铮洲走远，她心上却好似卷过一场冷风。
她突然很想知道旁人怎么看顾铮洲的。
……
现代的观众都快打起来了。
“我觉得兄弟两个都可以！小孩子才做选择，成年人我都要！顾大那个眼镜戴起来太带感太绝了，我小时候看剧就贼喜欢这种角色，斯文败类，太迷人诱惑，本眼镜控原地死亡！”
“他穿西装戴眼镜的确有派头。就是……就是那种正统继承人，精英范儿十足。”
“顾小狗人生劲敌居然是亲哥哥，啧啧，他不会从小被自家哥哥压制了一头吧——不过看他那么活泼好像又不大像，殷家二少殷则虚才是被自己大哥压制得废掉，否则殷家不会给殷惜这么一个私生子摘了果子。”
“顾铮行养得挺好，就是受宠张扬小少爷。”
“我觉得这对兄弟的关系耐人寻味，相爱相杀叭。”
“顾小狗的姆妈粉有点心疼他。你们看他表情，好可怜巴巴呜呜，求原大小姐抱抱我的崽，给他一点自信心吧。”
原温初眯着眼看着台上，她的心思又转回到选美上头，最后一轮才艺展示，唱歌跳舞各自展示竭尽所能，这些姑娘们知道这是最后一个机会，自然竭尽全力。
孔青雀……展示的才艺，简直是一股清流。
她要空手画图纸。
桌子搬上来，白纸摆上来，大家目瞪口呆地看着那姑娘当着喧闹声画图纸，感觉像是瞧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奇迹，而弹幕上专业选手现身说法。
“很对！根基好扎实……是高手啊啊啊，她怎么做到的啊。”
“天啊，这个设计简直神了。这种设计通用于三十年代，当然不是说这种设计过时了，能够流行一个年代，必定有其特殊可取之处，除非是专门研究西方二三十年代建筑的，否则不可能如此细致丝丝入扣，这姑娘超神！”
孔青雀成功吸引关注度。
本来她票数都快要被七号岑宝怡追上了，但是借着这一波才艺展示，她的票数又往上头冲了一小段的，又拉开了距离。
谭青青时时刻刻刷新票数，网站投票栏激烈变动，争分夺秒简直堪比年度盛典打榜。
而分战场网站首页投票区竞争激烈，主战场顾氏租下的场地里头，那些评委已经开始商量最后的名次。
大部分名次都已经定下来。
为难的就是冠军人选。
顾氏这一次大手笔，在前期宣传的时候，就已经说得清清明白。
冠军会同顾氏签约，成为力捧花旦，待遇几乎可以同玉莺媲美，还有广告可以接，同量身订做的电影，自然让这些姑娘心动。
但是却在孔青雀同七号岑宝怡之间犹豫不决。
李沉意作为公证人，就站在一旁看他们商量。
彼此争执不下，最后是原温初淡淡地来了一句，解决了棘手难题。
“为何不特设一个最佳智慧小姐的头衔？”
众人恍然大悟，名次最终定下。岑宝怡第一，拿下顾氏资源。
而孔青雀虽然错失第一，却有一个专门为了她设立的头衔，有高额奖金，绝对不吃亏。反正她后头就要回国外念书，拿顾氏资源也没有用，以她的家世，本就是来玩玩。
如此的结果，算得上是皆大欢喜。
排名公布，观众也觉得合情合理。那位七号岑宝怡欢喜不已，她激动得几乎泪崩，泣不成声地说着得奖感言同致谢词，感谢顾氏公平公正，而等到孔青雀发言，她则是落落大方许多，气质清丽内秀的女孩，声音都是柔柔淡淡，却好似一缕沁人心脾的微风。
落在有心人的眼中，也为她点头，觉得这女孩日后必定能够成为大器。
主赛场尘埃落定。
网站那边，谭青青几乎是掐着一颗七上八下的心脏，等待着倒计时——五四三二一，等到最后一秒结束，投票窗口关闭，她深深吐出一口气来。
室友更是瘫在板凳上，却又强撑了一口气坐起身，迫不及待地追问。
“怎么样怎么样，有没有结果出来了？”
“赢了没有啊？”
系统显然还在核算，谭青青不断刷新，然后终于等到了她想要看到的那条提示。
“投票结果——最终孔青雀以75523票获得第一。”
“恭喜。孔青雀将得到天赋属性加成，洞察。奖励所有观众观看孔青雀的梦境一次。”
洞察？
这是什么本事。能够看穿人心么？
孔青雀的梦境？
谭青青有点失望。
因为她觉得给出的这个奖励太过含糊，而且其实她更想要看原温初的前世，不过想来根本没有那么容易解锁，她只能继续努力。
她心里头感觉有热血在沸腾。
算了，有总比没有强。而且孔青雀的梦境，也许里头也有原大小姐客串呢。
……
宣布结果之后，台上欢庆一片，原温初深吸一口气，然后走到孔青雀身旁。她真心实意地为她庆贺，看向她的眼，都带了欣喜。
“恭喜你。”
后头还有一场庆功宴，哪怕为了青雀，即便不喜欢这种场合，她也是要参加的。孔青雀点头，她倒是坦诚说出实话。
“感觉有点晕沉沉像是做梦。”
她看向原温初，她今日穿得简单，却偏偏时髦好看，原温初怕孔青雀只穿了一套小礼服裙觉得冷，把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身上，倒是攻气十足，她本就比孔青雀要高一些，孔青雀又披着她外套，瞧着画面极为和谐。
浓艳具有冲击力的倾城美人。
同清秀气质淡雅的学霸美女。
画面怎一个美不胜收，原温初笑眯眯凑到孔青雀耳畔，她贴近人的时候，眼眸极近，那眼底有无尽繁华旖旎色，谁人能够不心动，她轻声说道。
“我若是有机会，去国外找你玩。听闻你那边说的洋文，同我学的洋文一样，那边地广人稀，但是大城市也很繁华，我去找你，你便做东，带着我出去玩耍。”
孔青雀看着她的脸。
居然脸红了。她说了一句好，她低下头，轻声说道。
“那你可要……可要快些来找我。”
她其实也很喜欢原大小姐，她的脸庞，就是她最最喜欢的模样。
她瞧着恣意红尘，潇洒快活，她见到她的时候，就盼着能和她做朋友。
弹幕面前的观众又死去活来了。
“居然还有隐藏的百合线可以磕啊——青雀是什么甜美小可爱儿啊，学霸美人害羞起来也别有一番滋味。到处都是cp，我对不起顾铮行，我先爬墙一秒为敬。”
“好磕又带感。要什么男人，男人都是狗，美人携手打天下不好么，啧啧啧，我看有了青雀这么个人形计算机，自带外挂啊，说起来，计算机哪一年发明的？”
孔青雀攥住原温初的手掌不放。
顾铮行好不容易挤过来，他作为顾家的小少爷，顾家举办的选美这么成功，自然也有许多人拦着他不放要敬他的酒，他走过来，少年脸颊都是红扑扑的，讲话有点大舌头。
“阿初？”
“我……好开心啊……”
弹幕里头的观众，注意力又被拽回到顾铮行身上了。
“喝了酒的顾小狗，是什么绝世小可爱嗷嗷嗷，想抱！”
“楼上别想了，他是初崽的呜呜呜……”
顾铮行眼睛都迷茫，他的眼迷糊眨了眨，然后他伸出手揉了揉自己的眼，他说。
“阿初你美得都在晃。”
是他自己在晃。他说原温初在晃荡。
原温初拉住他手掌，他情不自禁不自觉地就往原温初身旁蹭，这是他下意识的动作，孔青雀就在对面看着，然后这个姑娘张了张嘴，她说道。
“那个……我去同那个……李警官打个招呼，他之前帮过我，我家宅子被人放火烧了的事情……”
孔青雀飞速逃离现场。
不做灯泡儿。
原温初看着黏人的顾铮行，有些拿这个少年无法可想。
这少年大概是因为今日他哥哥出现，所以情绪有点不够高涨，眼下的他，抱着原温初的胳膊不放开，声音尾音都是绵软的，透着一点点儿的孩子气，原温初听见顾铮行说。
“带我回家吧。”
少年的眼神能把人的心都看得融化，头发湿漉漉，刘海软软地搭在他的额头上，灯光落在他脸颊上，少年凌冽轮廓仿佛都因为那灯光而变得柔和起来，他吸了吸鼻子。
“我想跟你走。”
原温初其实……还真想带他回去，不过后头冷不丁地又冒出一道声音，不动声色地优雅。
“我带我弟弟回顾家。他不太适应应酬饮酒，倒是给原小姐增添了许多麻烦。”
原温初还没有说话，顾铮洲就已经从后头走出来。
他瞧着神情姿态一点都没变化，他喝的酒只会比顾铮行多，不会比顾铮行少，但是他双眸却极为清明，可见他酒量极为惊人。
也把自己控制得很好。
他走到原温初身旁，直接一把揽住顾铮行，然后说完这句场面话，就毫不客气地把自家弟弟拖走了。
原温初默默盯着。
人家哥哥带他走。
她的确也没有什么立场，但是她觉得顾铮洲是不是出现得太巧，感觉好似有意盯着她同顾铮行似的，还是只是她的错觉。
想到方才少年那湿漉漉的眼神，她居然心里头涌过一丝……遗憾？
……
孔青雀晚上是被李警官送回去的。
李沉意的确是个阳光俊朗，十分妥帖周到的人。她下了车，对方同她道别，却并未急着转身，犹豫了一瞬，才开口问道。
“孔小姐打算何时离开港城？”
“我只是想，到时候可以去送送孔小姐。”
孔青雀告诉了李沉意时间，对面的青年，那张俊颜上头浮现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
“这么……这么快。”
孔青雀却笑着回答道。
“是，要回去念书。等到念完书再回港城，那便不走了。我这一次回来，主要是想要接我母亲去国外散心，港城是她伤心地，看她日后想不想回来，我是会回来的。”
虽然之前就听原温初说过她打算，如今听孔青雀亲口说出来，还是等同于给李沉意吃下了一颗定心丸。
高大英俊的年轻警官点头，这一次再回头，却没有再转身，他想若是孔青雀注定会回来，那他可以等。
等到她学成归来。
反正他同她都还年轻。
等到李沉意走远，孔青雀转身，孔太却在里头问她。
“你在同谁说话，方才是谁送你回来的？”
孔青雀略微有点犹豫，但是面对自己母亲，还是选择了实话实说。
“是李警官。他送我回来的。”
今日其实孔太也在台下，她看到青雀自信明朗大方，心里头也为她开心。
孔太对这个女儿，一直都有一种浓浓的愧疚感。所以她现在对孔青雀的态度，也是只要她开心就好，由着她的性子，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
“那个李警官不错，我看人生得精神，又上进。也热心肠。你要是……要是想同他在一起，我不反对的。”
孔太难得开明一把，她觉得若是让女儿如同自己这般，所托非人，日后还不知道要吃多少的苦头，要挑个人品好的，那李警官热心正直，人品就很不错。
孔太这样说，孔青雀却摇头，她说道。
“我现在只想要专心念书。”
“我进去啦，我洗澡睡觉。”
孔太见女儿好像没有那个心思，便也不再多提，也是，女儿年纪大了，有自己主张。
她那个朋友原小姐不也……不也自由自在么，就不该拘着她性子，她不想谈婚论嫁，多留几年，也没有什么不好的地方。
孔青雀同自己母亲说了几句话，她晚上躺在自己的床上，这一日过得刺激疲惫，她合上眼之中，很快便睡过去。
孔青雀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
梦里头，她没有接到原温初托特蕾莎修女给她信件，自然而然也没有在这个时候赶回来。
她母亲格外疼宠那个收养来的弟弟，对她的态度不大上心，她回到港城之后，遇到原温初的时候，她好像也同现在不大一样。
原大小姐被未婚夫退婚，声名狼藉。港城都说她在国外读书，不正经，交过许多外国男友，就连她母亲孔太太。
都悄悄打听过，她有没有在国外同那些洋人有什么牵扯。不要学了那个原家大小姐，搞得在港城名媛圈臭名昭著。
就是……
处处都透着古怪。
孔青雀也说不上来那种诡异的感觉，但是虽然母亲不赞同，她还是同原温初成了朋友。
她们背景相似，同家里头关系都不好，同病相怜。原温初自然还是一模一样的美，但是她没有那种神采飞扬顾盼生姿的劲儿，反而总是显得心事重重，郁郁寡欢不开心。
她们凑在一块儿，有的时候聊天说话儿，总说未来会好的。
可是未来并没有变好。
梦境里头，一切好像滑向无止境的深渊。
梦里头有一双阴冷的眼眸，死死地盯着她看——像是看见了什么猎物，血腥又恶毒，那双眼眸，让她浑身打了一个哆嗦，更觉得说不出的恶心。
那是一个男人。她从没见过，但是那男人好像一直都在打量她，把她当成什么紧俏货物一样，要把她吞吃入腹。
她后来知道了他身份。
他叫华必武。他哥哥华必文，是港城的一霸，听闻生意做得很大，却是野路子发的家，不择手段——然后一切都好像噩梦一般一发不可收拾。
孔家的所有财富都被夺走了。
她母亲收养的那个契子，是父亲在外头生的私生子，他偷偷把自己私生子送去福利院，让母亲以为那孩子是孤儿，收养在身边。更把财产转给这个“儿子”。
他夺走了孔家的一切，又同那个真爱成婚。
把母亲同自己扫地出门。
体会着梦境里头的一切，孔青雀打了一个哆嗦。
她以为这已经是最为不堪的局面，毕竟心高气傲的母亲如何能够承受这种打击，大病一场，她寻医问药，还要找工作养活自己同母亲，若不是原大小姐对她伸出援手，她怕是熬不下去。
可是原大小姐，她自己处境也不好。
她每次见她，都感觉到她整个人愈发忧郁。她可以把自己的心事，自家的苦恼说给原温初听。
但是她却不提她遇到了什么难事，总是安慰她，她会替她想办法。母亲也是托了她的福，才住院了几次，身体好了许多，人也有了精神。她以为一切能便好起来，没有了孔家的财富，她也能往前看。
但是她断然想不到，还有更加可怕的噩梦，在后头等着她。
孔青雀在梦境里头辗转反侧，梦境里头，那宛若噩梦一般的一日，那双眼凶狠戾气，双手撕破她衣衫，她怎么哭喊都没有用，她挣扎过，撞得头破血流，对方却说她只是一只折断了翅膀的雀儿，从此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华必武喘着粗气的面孔。
那么可怕。
那是她无尽的噩梦。
她捱过层层苦难，母亲却孤注一掷，不想要再拖累她。
母亲死了。
这世上怎么会有如此可怕的一场噩梦，让她浑身发冷，醒不过来，她站在高高的楼顶上，四周一片荒凉，她跌跌撞撞地看向远方，脑海之中是原温初急切的叫喊声。
“青雀？青雀？”
她的朋友，给了她全部的温暖，她竭尽所能地帮她，竭力给她支撑。
她也曾经想过，咬牙再撑一撑，也许能够熬过去，也许能够等得到那些恶人有报应呢。
可是她怎么熬也熬不下去了。
她纵身的刹那，仿佛看见母亲的泪水，看见崩溃的原大小姐，看见入狱的华必武，看见许许多多的影子交叠，耳畔有原大小姐的呢喃声。
“我给你报仇了——他死了，可是你看不到了，你为什么不等一等我？”
孔青雀猛然坐起身，她的这个梦，真实又寒冷，她浑身发颤，盖着被子，都感觉寒气钻入骨髓。
她整个人虚浮无力，勉强坐起身，胡乱抹了一把脸颊，上头好像都是湿漉漉的泪水，冰凉的泪水，顺着脸颊向下涌去，落在下巴，渗透进衣衫。
她哽咽着发抖。
她想……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可怕的梦境。
可却又如此真实，真实的好似这些事情，曾经发生过一回。那些痛苦的脸颊，那些罪恶的眼神，那些……不敢回望的曾经。
等等……
如果没有原温初，她姆妈不会同那个人离婚，也不会发现真相，依旧还会大病一场。是……原家那位大小姐，救了姆妈？
孔青雀突然好像没有那么冷了。她猛然从被子里头钻出来，赤脚跑出去，跑到走廊，看到外头还是黑沉沉的天色，突然反应过来。
现在时间太早，要去找她，得等天亮。
她走过去，坐在床上默默发呆，她想到那个绝美张扬的女孩，她想要听她说话，想要看她笑眯眯的眼睛。梦境里头，那一幕幕仍然让她揪着疼，她低着头，蜷缩在床头，她想……还好，梦境不是现实。
姆妈没事，同那个男人离婚了。孔家的钱财都还牢牢攥在手掌心，转移到海外买了好多便宜土地还有种植园。她也没有遇到一个叫做华必武的恶魔，更没有……更没有遭遇那些可怕到极致的事。
什么都和梦境里头不一样了。
只有一件事情一定要一样。
她要同原家那位大小姐，做一生彼此信任的好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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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形计算机青雀get～
前世原大小姐也给青雀报仇了的~
初崽对朋友真的很好！
我们初崽，是真的很好~
最近每日万字更新的作者已瘫，但是你们给我评论的话，我就又活力满满啦~笑~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原温初下了课, 才发现孔青雀站在教室外头等她。
大概是怕打扰到她上课, 所以孔青雀等到她结束讲课才露出身影来, 她穿得有点单薄，天寒地冻地站在外头不知道等待了多久，冻得鼻头都通红。
原温初盯着她通红的鼻子。
她想了想, 说道。
“找我有事么？等等, 去我办公室谈。”
孔青雀还是第一次见到在法华学院里头讲课的原温初。
她穿着素净棉服，手里头抱着厚厚一叠书本，安静低调。
不太像掀动港城风暴那个美不胜收天生媚骨的美人, 却是个气质高雅的教书先生。
她跟在她后头穿过走廊，走入办公室, 她把书本放在桌上，然后给她倒了一杯热水。
又给了她热手的热水袋。做得自然而然，这么一点细节就能展露出她的好教养同细心体贴。
她自己坐在凳子上头, 摆出聆听姿态来。
“可以说了。”
她这么一说，孔青雀反而一时之间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她的眸光略微摇晃了一下, 眼瞳里头像是含了一汪缓缓荡漾开的泉水，昨夜梦见的一切还乱糟糟地停留在她脑海里头, 她深吸一口气，方才下定决心地开口说道。
“我……我昨夜做了一个梦。”
她说这句话，生怕对面的女孩流露出奇怪眼神, 觉得她在说梦话。
不过让她松了一口气的是, 原温初盯着她看的眼神, 是极为认真的，她调整好心情，然后方才接着说道。
“我昨夜做了一个梦。”
“我梦见我姆妈没有同那个人离婚打官司，梦见我家的钱财全都没有了……梦见……”
她的声音含糊起来，她咬了咬自己的舌尖，这才使她自己冷静下来，然后孔青雀认认真真地说道。
“梦见我姆妈死了。”
原温初盯着她的眼睛看，那里头有细碎不安，还有点儿说不出的惊恐。
她握着原温初递给她的那杯热水，水面晃荡着，她瞳眸里头的不安缓缓地敛去，然后孔青雀方才喃喃地说道。
“原小姐，你听说过一个人，叫做华必武么？”
……
片刻之后，孔青雀手中多出了一份报纸，那报纸的日期已经不新鲜了，但是虽然是几个月前的报纸，孔青雀却逐字逐句地读过去，她的神色说不出的严肃认真，隔了好一会儿，她终于读完了那份报纸，然后孔青雀深深吐出一口气息来。
她说道。
“他坐牢了……？”
原温初嗯了一声。
“你若是想要知道更加具体的案件详情，可以去问李警官，毕竟这桩案子就是他经手的第一桩案子，对他而言意义不同，他应当把相应的细节都记得很清楚。”
原温初顿了顿，然后她继续说道。
“他大哥叫做华必文，码头发家，不过因为涉嫌走私违禁品，眼下也被关押在警备司，接受调查，所以不用担心。”
她的话语着实平静，却能够给人以一种力量，孔青雀听见原温初的话语，她脑海之中却仍然只嗡嗡作响，报纸上白纸黑字写的清楚，她听见对面的原温初问她。
“你是做梦，方才梦见了华必武这个名字？”
“不论梦里头你梦见了什么，那个人多半会被关押到地老天荒，到死为止，所以不必担心。”
原温初的声音很笃定。
她坐在那里气定神闲，孔青雀抬头去看她的眼睛，好像能够从她眼眸之中汲取力量，她冷静而又轻松的样子仿佛感染了孔青雀，她低下头，浅声说道。
“嗯。”
然后她说道。
“我想要去见一见那个人。”
原温初很诧异。
“谁？”
她随即反应过来，却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华必武？你想见华必武？”
孔青雀点头。她的语气，比原温初所想还要坚决。
“我想见他。”
……
漆黑而又幽深的走廊尽头，那扇门被推开的时候，女孩深深吐出一口气息，似是要把肺腑之中的冷意全都倾吐出去。
她身旁女孩握住她的手掌，给了她一点温暖，也增添了她的勇气，她方才可以抬头凝望对面的那一扇小小的探视窗，原温初说道。
“没什么好怕，就是一个恶毒的重犯罢了。”
原温初听孔青雀说做梦，她心里头隐约有了点预感，是否是她做梦，梦见了前世的事情。
正因为如此，所以孔青雀才会提到华必武这个名字，更想要亲自来见一见这个恶人。
虽然从原大小姐的角度来看，这等烂人，毫无去看的必要。
但是既然孔青雀提到，她就带她来，见一见，就当彻底了结上一世。
原温初站在孔青雀身后，手一直没有放开，而对面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然后那扇门被打开，被两个年轻警员押着的男人走了进来。
就是……就是梦里头的那道身影，一模一样。
孔青雀在看见的那瞬间，身体已经情不自禁地颤抖起来，这几乎是不可抑制的本能反应，她也想要让自己显得不那么激动，可是她做不到，她的身体，好似完全不听她控制，她身体颤动宛若一只折断了翅膀的蝴蝶，而原温初的手掌则是缓缓摸上她脸颊。
她低下头，低声说道。
“这种烂人，没什么可怕的。”
她的声音很冷。
而对面的男人，隔着一扇玻璃窗，透过那狭小的窗口，却突然开始情绪激动地撞击起玻璃来。
“是你！你这个小……”
他话还没有骂出声，一旁警员就死死按住了他，他还在骂骂咧咧。
“你等着！我不会放过你！等我出来你绝对跑不掉，我要让你受尽折磨！”
他的眼神像是凶恶之虎，原温初不怀疑他的话，以眼前这个男子的恶毒程度，若是他有朝一日被释放，显然是会不惜一切代价拼命展开报复，势必要把她拖下水——不过，她既然知道对方这等恶毒秉性，又如何会给他这种机会？
孔青雀抬头盯着对面这个穷凶极恶的男人，这张脸，让她恶心。
她胸口憋闷到了极致，弯下腰，半佝偻着腰背，甚至有一种难以抑制住的呕吐渴望。
而原温初则是如同完全能够理会她心情，她伸出手，缓缓地在她的后背抚摸而过，给她力量以支撑，她听见原温初的声音，温和清浅，驱散了她心头强烈不适。
“这世上恶有恶报。他罪有应得，是活该。”
“走吧，我们出去。”
华必武在她背后拼命叫喊。
“你给我等着！我哥哥必定不会放过你！等我出去……有你好果子吃！”
原温初却充耳不闻。狭长甬道，那扇大门又猛然关闭上了，哐当一声——大门重重地合拢，原温初依靠着墙壁，她扶住孔青雀，然后她说道。
“好些了么？”
眼前的女孩，拼命深呼吸了一下，眼中仍然好似盈了一道泪光，但是原温初看得出，她在竭力控制自己的情绪不要崩溃，然后她点了点头，低声说道。
“好多了。”
原温初听见她说好多了，这才点头，她指尖按住她袖口，走廊尽头的李警官，却沉默地看着这两个女子，然后快步走过来。
“怎么来了也不打个招呼？”
“欸？孔小姐？孔小姐怎么……”
年轻警官见不得孔青雀这般泪眼汪汪模样，一时之间有些手足无措，而原温初则是冷静地向里头瞥了一眼，然后说道。
“她陪我来见我当初指控的犯人，她没有见过这般恶心的人，被恶心得哭了。”
孔青雀一愣。
原温初给她打圆场。毕竟她之前根本不可能见过华必武，若是有奇怪的反应，的确有些说不过去。
孔青雀用自己的手背揉了揉眼，她小心翼翼抬头，李沉意给她递了纸巾，这走廊狭长黑暗，他陪着两个女孩往外走，一边同原温初说着话。
“华必武还要继续被关押很久——但是他哥哥那边，估计不会再被关押很久了，有人替他哥哥脱罪。华必文估计下个月有可能被释放出来，我看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他的脸颊之上带了一丝歉意。
“抱歉……这是上头的命令。”
原温初自然也是可以理解他的。她嗯了一声，平静说道。
“我知道，这必定不是你的过失。你已经帮了很大的忙。”
李沉意送这两个女孩向外走，原温初想了想，又问道。
“那白泰仁呢？”
李沉意挠了挠头。
“他？他发作了几次……你知道，就是吵闹着要烟抽，然后又拿头撞墙，不过我听其他同袍说，他的瘾头已经很深，哪怕送去专门戒除所，恐怕作用也不大，只要放出去迟早要复抽那种……那种烟。同事们找了医院的医生给他打镇定剂，这种情况，估计他很有可能要被保释出去。”
原温初嗯了一声。
她现在反而不急着让白泰仁被送到国外去了。
他留在港城，是个拖累。
她继母白秀岚会被这个弟弟搅得不得安生，焦头烂额。
反正他如今也不在原家银行蹦跶，他留在港城倒也可以。
所以原温初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两个人便走边说，孔青雀看着原温初沉静侧脸，心里头却有着一丝丝说不出的钦佩之意——她知道原温初厉害，只是没有料想到，这个跟自己差不多大的女孩，居然能如此手段高明。
白泰仁……
这个名字，她好像隐约也有点印象。
她有点着急地看向原温初，犹豫着盯着她的眼睛，认真说出口。
“白泰仁不是好人！”
原温初看着焦急的孔青雀，她眼眸荡开淡淡的笑意，然后她说道。
“我知道。”
孔青雀被她这个笑意安慰到了。她笑意温柔沁人心脾，那股温柔并没有只是浮在表面，而是依依袅袅地落到最深处。
孔青雀觉得，她好像真的什么都知道。
她忍不住在心里头想是不是——她也做过同自己一模一样的梦。
否则她怎么知道要找姆妈提示她离婚，又怎么知道白泰仁不是好人，能做到提前送华必武入狱？
她心里头藏了心思，不知不觉便走到了警备司门外，李沉意送她们上车，她却盯着原温初的眼，下定决心说道。
“等我留学归来……我一定能帮得上你的忙。”
原温初笑着点头。她心里头想的是，青雀只要过得开心就好。
网站原温初的专栏里头。
孔青雀的梦境解锁了，原温初的脸颊在她的梦境里头有些模糊不清，毕竟是以孔青雀作为主视角的视频。
观众看得唏嘘叹气。
好像……原温初之前许多行为，一下子便有了合理解释，为何要去找孔太太合作，她是如何知道孔家隐秘事，而且……她到底是如何同华必武华必文这对兄弟结下的梁子，为何彼此非得不死不休不可。
观众觉得惊心动魄步步惊心。谭青青看得又心疼孔青雀前世遭遇，又替……原温初觉得骄傲。
初崽真棒。她是替前世的朋友报仇，才杠上华必文。
不过这等恶人，千刀万剐也不为过！
可惜青雀小可爱要回去继续学业——不过原温初让孔青雀替孔太在国外置办了大批便宜土地，还买下了种植园，眼下孔青雀可等同于大地主了，买下的那些土地同庄园农场，日后便是金山银山，这么一个身价丰厚的闺蜜小可爱，她自己本人又带了学霸属性。
等到她学成归来。
这港城岂不是原温初的天下？
想到这里，谭青青又觉得挺美滋滋。
扳手指头数，顾小狗到二十岁还有一年——青雀回来还要一年，只要熬过这一年，嗯，她们一定努力送女儿锦绣前程！
……
原温初送走孔青雀，转头就去见了陈实。
陈实连续跟在殷惜的那个手下郑尧兴的后头跑了几周，整个人精神气都不同了，少年变得精明干练许多。
虽然本来是想要让这个少年正经做生意，日后同那些威风大掌柜一般，但是这少年自己选择了这条伴随着血腥黑暗的路，原温初虽然担心，仍然放手让他一搏。
不过看上去，他似是适应良好。
她抿了抿唇，声线柔和。
“跟着郑尧兴后头跑场子，感觉如何？”
陈实抓了抓自己头顶上头的那顶鸭舌帽，他老老实实的实话实说。
“感觉？感觉自己胆子大了许多。”
原温初开玩笑地问他。
“大到什么程度？敢砍人了？”
她这句话纯粹只是开玩笑，但是对面的少年却因为她这句话有些手足无措，但是他神态之中显露得一丝慌张，却显然并没有把这句话当成玩笑话，然后原温初听见陈实低低地说道。
“如果一定要砍，我会动手。”
陈实抬盯着她看，少年的眼瞳还是明亮的，但是比原温初最初看到陈实的时候，里头多出了一些晦暗的东西，像是黑暗之中一盏摇曳烛火，烛光深处的情绪，让人看不透彻。
原温初突然怔住了。
陈实向后退了两步，他说道。
“如果一定要有人手上染血，那是我比较好。毕竟我天生贱命一条——郑哥说了，道上混的，不能怕事。有的时候，自己不狠，就得忍受旁人的狠。那么还是把生死掌握在自己手里头比较好。”
原温初想要说什么，陈实却突然说道。
“原大小姐，我是跟了郑哥，我才知道那些人是怎么起来的。你千万要小心一点，那些人都不是什么好相处的角色，如同顾家小少爷那样的人，是很少的，更多人只想要贪恋你容貌，窥探你家世，这世上，多得是野狼一般凶恶之徒，就好像华必文华必武那对兄弟。”
“原大小姐你能先发制人一次。未必每一次都能得到先机，有运气。”
原温初挥了挥手，她觉得陈实太忧心忡忡了。
可是第二日，她就知道，陈实的话有他的道理，这少年一语成谶，警备司那边传来消息。
华必武越狱了！
没人说清楚他是如何越狱的——但是他的确消失不见。
得到消息的陈实气喘吁吁地来找原温初，外头下了好大的雨，他举了一把半旧的灰伞，站在雨里头，竭尽力气地喊她的名字。等到原温初走过去，就看见对面的少年紧张到了极致的眼睛。
“原大小姐，你这几日千万不要出门！”
“若是一定要出门，必定要让人跟着才好。华必武越狱了——华必武一定会来找你！”
“他一定会来报复你，你千千万要小心。”
对面的陈实，紧张到了极致，他浑身都颤抖着，他紧盯着原温初的眼睛，不放心地再三叮嘱。
“陌生人的车，不论是谁派来的也不要上。这里头说不定有他哥哥的手笔，他哥哥自己不越狱，却让华必武出来，是知道他就是一条穷凶极恶的疯狗，想要让他打头阵。”
原温初同陈实对视，瓢泼大雨里头，她凝望陈实的眼，陈实极少瞧见原温初有这么平静的神色，他心中咯噔一下，却有了一丝丝不好的预感。
“等等……原大小姐，你有没有听进去我的话？你想要做什么？”
原温初回望他，她平静地说道。
“这难道不是一个机会么？”
“既然他一定会来找我的话，他便无法逃到其他地方，过完他的下半生。那样实在是太便宜他了。我一定要让他受到惩罚，绝不会让他逍遥法外。”
“怎么会让他偷渡到其他地方，逃出生天，痛痛快快的过日子？”
陈实听见她这样说，立刻在心里头明白了她的心思同主意。
她要把她自己当做诱饵，她要引诱华必武入瓮。
可是这样危险的事她怎么能做。
陈实一瞬心乱如麻，他没有这个胆子答应她，更不可能拿她的性命冒险。
华必武越狱，谁知道他会做什么？
原温初的胆子比他想的大。她的反应也比陈实想的要冷静无数倍，陈实盯着她的眼睛，他却摇头，不论如何都不肯松口答应。
“不成，谁做诱饵都可以，但是原大小姐你不行，我跟着郑哥跑腿，我会盯着码头，他如果想要离开港城，不论是去内地还是逃去东南亚，都需要从码头走，他肯定要偷渡的，他又拿不出身份证明，外头到处都在抓他——轮不到原大小姐你冒险。”
少年似是怕她当真动了这个心思，话语都说得飞快，他的眼眸转动都不转动一下，说的话认真严肃到了极致。
“原小姐，你不要做这种以身犯险的事。”
“如果我说服不了你，我要去找能说服你的人来。”
陈实这么说，急匆匆地便离去。
原温初因为他的强烈反应而愣住，她心中理所应当地以为陈实会让顾铮行来说服她，但是她若是下定决心，即便是顾小少爷拦不住她，但是她这一次却没有猜中陈实的心思。
下午的那场雨，越下越大，等到了傍晚，瓢泼大雨里，几乎看不见人影。
但是原温初今夜却要顶着这样的大雨出门。
陈实说找人来，却许久不见人影。
原温初今夜是必定要出门的，不论雨势多大，哪怕外头下刀子，她都不退缩，更加不会因为可能出现报仇的华必武，就缩在法华学院哪里都不去。
因为今日是黄道吉日，也是原温宁同何礼峰的订婚宴。
这个大场面，她这个做姐姐的，怎么能够不到场？
她不可能错过。
她正在思索着这么大的雨，怕是难以找到车夫，一辆漆黑轿车停在门外，然后车门缓缓打开，一只手撑住了一把大伞，隔了雨幕窥探她。
黑沉沉的雨伞，雨水打在上头发出响声，对面的男人穿了皮鞋踩踏在雨水里头，一步步地朝着她走过来。
雨势太大，让人视线模糊。
原温初甚至有些看不清楚对面的脸颊，她下意识地以为是顾铮行，以为是陈实让他来劝自己，但是对面的人却一步步地迈步到她面前，然后同她对视，她同他之间的距离不到一半。
隔着瓢泼大雨，她终于看清楚了对面的男人的脸。
不是……不是顾铮行。
而是一个令原温初感觉到意想不到的人物。
他站在她对面，雨水纷纷落下，即便打了一把大伞，他的半边手臂仍然已经被雨水打湿，然后原温初听见他优雅而又冰凉的声音，青年略微躬身。
“原小姐急着出门么？我可以送原小姐一程。”
“我弟弟今日有事要办，我替他来。”
顾铮洲，这个男人今夜，又化身成了原温初第一次见他的时候，在地下暗庄里头斩断人手指，不动声色狠戾的那个男人。
他没有戴眼镜，雨水纷纷扬扬落下，他举着伞，手掌握紧伞柄，他人比冬日的雨水还要更显三分凉薄意，有沁入骨髓的冷漠阴寒。
他一边向前走去，一边说道。
“走吧，原小姐。”
“你去何处，我送你。”
而就在不远处，其实停了另外一辆车，那一辆车上坐了两个人，开车的是郑尧兴，坐在后头的则是殷惜，殷惜本来已经打算打开车门的手掌猛然之间顿住，他握住车门，眼眸微闭，隔了好一会儿，他才幽幽地吐出一口气息。
郑尧兴的表情，明显有点儿慌张。
“头儿？头儿该怎么办？”
雨势太大，模模糊糊的一片，他根本看不清楚谁对谁，就看见远处亮光，一辆车停在原温初面前，然后走下来一个人要带她走。
“我们不是来接她的么，听说那个杀千刀的什么华必武越狱了，她的处境危险得不得了……”
否则头儿不会听到陈实的话，就推了一个重要到了极致的会议，让自己立刻开车赶到这里来。
头儿知道今日是原家二小姐原温宁的订婚宴，正因为如此，所以哪怕天气再恶劣，原温初也一定会出门。
隔了这么大的一场雨水，郑尧兴眯着眼睛想要看清楚那个人是谁，他只能根据大概身形判断是个男的。
原温初居然跟在他身后上了车，肯定不会是华必武——莫非是顾铮行？他又抢先了爷一步？
可是爷儿刚才为什么不下车呢。
明明赶了这么久的路赶过来，一路上因为大雨黑灯瞎火，他作为开车的人都心惊胆战，生怕有个意外，直到车停稳，却没有想到还是被人抢了先机，让原家那位大小姐上了前头那辆车。
郑尧兴从后视镜里头，能够看得见殷惜的表情。他低眉敛目，神情之中，似是在忍耐什么，又似是有些踌躇，隔了一会儿，他才说道。
“去何家。祝贺他们家少爷今日订婚宴。”
殷家本来作为原家的远方亲戚，不论如何也能分润到一张请帖，但是殷惜拿到手的时候，看了一眼就丢到一旁，眼下他却指名道姓地要去祝贺，显然根本不是在意原温宁，而是在意同样要去庆贺的原家大小姐原温初。
郑尧兴立刻开车，刮雨器尽忠尽责地把雨水刮开，才能勉强看清面前道路。
郑尧兴忍不住问。
“头儿，你是不是……觉得原大小姐不会选你，才没下车？另外那个来接她的人，是不是顾铮行？”
殷惜没有问答他，郑尧兴自讨没趣，他却还是不肯死心。
“为什么不让原大小姐知道，头儿你一直在偷偷帮她？那个顾家小少爷傻乎乎的——明明头儿你做了不少事情，功劳却都是他的……”
殷惜打断了他，不让他继续说下去。
“下雨天专心开车，否则容易出事故。”
郑尧兴不说话了，他们这辆车跟在前头车屁股后头，但是距离很远，这么大的雨，前头未必注意得到。
……
前头的那辆车上原温初同顾铮洲一同坐在后座上，司机开车极为稳当，同开车喜欢横冲直撞的顾铮行有天壤之别！
顾铮洲则是极为冷静地盯着身旁的女孩，这么大的雨，不论如何都会显得狼狈，但是她的发丝被雨水打湿了几缕，反而愈发美得惊心动魄。
原温初说道。
“今日是我庶妹，同我前未婚夫的订婚宴，我总不好缺席，所以得赶去……祝贺她们。”
那司机跟没听见似的。
顾铮洲却笑了笑，他的眸光意味深长缭绕过一圈，又落回到原温初的耳垂上，他轻声说道。
“我知道。那请帖还是我让人送来的。毕竟顾家消息灵通，早早知道那消息。”
“前未婚夫？是那个登报退婚的何礼峰么？是他没有眼光。”
“你说庶妹 ，庶妹这个说法，倒是很新鲜。听说你同你妹妹同父异母，看来，你同她并不亲近。”
“不过何礼峰登报退婚，又另外同你妹妹订婚，这事情做得难看。”
“传出去，也不好听。”
原温初不冷不热地说道。
“姐妹便要亲近么？”
“他们自然不怕难看，毕竟不顾脸面，敢做，便不怕旁人说闲话。”
顾铮洲却点头认同她这句话。
“的确。不过——今夜毕竟是个大场合，原大小姐打扮得有些素净。尤其是欠缺了一副精致耳环做点缀。我上一次，在港城小姐评选大赛之上赠送给原小姐的那一副，原小姐是觉得不够合心意么？”
“还是说，原大小姐只想要佩戴我弟弟送的首饰，看不上我赠的？”
顾铮洲的这句话问得让人不好回答，原温初知道对方是顾铮行的哥哥，他即便试探她，她也不会表现得太过失礼。
倒不是她畏惧，而是她不想要让顾铮行难做。
她坐在车上，挺直腰背，神态自若。
顾铮洲的态度暧昧奇特，他的眸光还是没有离开原温初的脸颊，原温初知道他在看自己，那灼热的视线，仍然恣意游走，同顾铮行的眼神不同，他这个哥哥平素瞧着内敛斯文，但是眼下放开瞧她，却多出几分恣无忌惮无所畏惧。
已不是少年人的情不自禁。
是眸光更深沉，更一眼望不到尽头的浮浮沉沉的欣赏——或许还有更多。
她听见顾铮洲说道。
“我听我弟弟顾铮行提过你。他把你夸得天上有地下无，他说他见你一眼就心动。我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虽然年幼，却不是随便就蠢蠢欲动的那些小男孩。”
“他口中的你，好得令人好奇。要什么样的人，才能配得上他那些美好辞藻。”
原温初坐在车上，顾铮洲的声音里头的笑意层层叠叠晕染开来。
“他没夸大其词。论容貌气质，你是我所见极致。”
……
车停下来的时候，雨势好像终于小了一些。顾铮洲给她打伞，他又恢复成彬彬有礼绅士，仿佛车上那个眸光灼灼刻骨的男人不是他。
他眼眸盯着眼前的路灯，说道。
“看来何家不怎么重视你那位妹妹。”
外头其实已经停了不少车，但是大概是因为今日下雨，车的数量不多，显得稀稀拉拉，这场地外头也没什么装饰，令人忍不住怀疑，是否当真要举办一场港城两个大世家联姻的订婚宴。
原家那边，原实牧本就觉得二女儿年纪还小，还在读书，根本不热衷于让她订婚嫁人，何况何礼峰同原温初退婚。
是他最最看不上的一家。
无奈原温宁就认定了他，白秀岚再三游说，他才强忍着怒气答应下来。但是却不想声张操办，何家那边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也没有广邀好友，才显得格外清冷。
原温初踏着小路前去，那门厅的管家要请柬，她略微一怔，却是身旁的男人抽出一张请柬来，然后他说道。
“她是我女伴。”
原温初看了他一眼，那管家让开一条路，他笔直向前走去，原温初跟在他身后，她觉得很讽刺，她是今日订婚的原温宁的姐姐，却借助旁人的名头进来。
她当然知道，白秀岚不发她请柬，是不想要她来搞破坏。
她唇角略带了几分凉薄讥讽，而走在她前头的顾铮洲，则是用她能够听见的声音说道。
“看来你继母同你妹妹，一点也不欢迎你。”
“据说你们关系极为紧张，已经闹崩是真的。你今日来，是要落她们的脸面？”
原温初没有承认也没否认，往里头走才终于有了三分人气，上头支了棚子挡雨，雨伞终于可以收起来，而等到进入屋子里头，瞧见里头的亮光，才总算感觉到几分喧闹气氛。
原温宁今日穿了漂亮精致小礼服裙子，也是西式的那一种。
甚至款式，都同原温初穿去参加的港城小姐大赛第一场的那一件很相似。
她讨厌原温初，又处处要学她。
她穿着西式礼服裙，举着酒杯，同何礼娜凑在一块，两个姑娘都是眉开眼笑，气氛其乐融融。
白秀岚也到场了，她如今已经显怀，不能再穿紧身旗袍凸显身段，但是她今日穿了一身雪白皮草，远远瞧着比自家女儿还要出挑些，站在那里，的确也引人注目，她本有成熟韵味，出院之后养了几日，也没有之前那么憔悴不堪。
她打着圆场。
眸光时刻关注着走进来的客人。
看到顾铮洲的时候却一愣。
她没见过顾铮洲，但是港城什么时候多出了一个这么年轻英俊有气势的男人？
她本来以为自己板上钉钉的未来女婿何礼峰，放眼全港城青年里头，已经算出挑。
但是这个男人一走进来，给人的感觉就是眼前一亮，视线根本挪移不开。这么年轻英俊，配宁宁倒也不错，不知道是哪家的公子……她心里头还在细想，却在看见从这个年轻英俊的男人背后，走出来的女孩的时候，脸颊都抽搐了一下。
怎么会是她！
怎么会是原温初——她不是特意没有给她送邀请函，她怎么脸皮这么厚？
今日是宁宁的订婚宴。
她一点都不欢迎她。
她怎能不请自来？
瞧瞧她那惹人憎恶的派头吧，倒像是她才是此处的主人，她忘记了她被何家退货的事情了？
她今日来这里，不怕丢人么？
白秀岚心里头一口气顺不过来。
不过原温初来都来了，若是开口赶她走，闹起来，今日是宁宁大日子，还是宁宁丢脸。所以白秀岚只能忍住心里头那口气，继续招待宾客。
原温初环顾四周。
原温宁也看到她了，她的笑容一下子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怎么会来？”
她的表情有点难看，何礼娜本来还在同她一块笑闹打趣，看着她脸颊之上的笑意猛然收敛起来，她一怔，然后顺着原温宁的视线看到原温初，她的表情也有点不耐烦起来。
“原温初怎么会来，她不是这港城第一等抛头露面的大忙人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她这话是讽刺原温初去做那个什么港城大赛的评委。她的照片刊登在报纸上，她瞧见自家哥哥何礼峰每日早上都盯着报纸上。
眸光灼热得好似要把报纸烧一个洞。
而且何礼娜有一日早上，还撞见了自家哥哥偷偷地将原温初的照片从报纸上剪下来，然后揣好，她看见的时候几乎目瞪口呆，根本不敢相信，这居然会是自家哥哥做出的事情。
她几乎觉得自己眼睛出了错。可是那却是千真万确。
她后来，乘着哥哥不在去茶楼的时候，偷偷溜进哥哥的房间——他居然买了那么多份报纸，那些模糊的照片，都是原温初！
他疯了么？
她只是被他退婚的前未婚妻！一个闹得港城满城风雨的放□□子，他要订婚的是宁宁！
她在心里头拼命催眠自己，哥哥是因为讨厌原温初才这样做，就如同扎小人诅咒对方一眼——她也担心宁宁不高兴，所以没有把这件事情告诉原温宁。
她听原温宁说，原温初今日不会来。
她起初还很高兴——但是如今原温初就出现在她面前，轻而易举地吸引掉人的视线，她想到还在楼上的哥哥，心里头一下极为不安，她都没把握，哥哥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情来！
原温宁还在摇晃着她的手臂。
“真讨厌……她一定是故意的，故意让我难堪。娜娜，你大哥怎么还没有下来，我们上去催一催他吧？”
何礼娜心神不宁。
“我大哥……应当快下来了吧。”
她话音还未落下，就听见头顶传来低低笑声。
“这么盼我下来？”
何礼峰从楼梯上头走下来了——他的眸光本该一心一意盯着自己订婚的小未婚妻，但是他走在楼梯上，一眼却瞧见站在门旁唇角噙着笑意的原温初，他的眸光猛然凝固，再也挪移不开，他以为自己很冷静，但是那瞬间却突然心乱如麻。
原温初……她也来了？
他明明是刻意求的做她妹夫，如今心中却乱成一片，一时之间甚至不知道该如何迈脚。
他居然有点后悔。
一时冲动同原温宁订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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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那后悔莫及的前未婚夫，可真是……活该啊。——by我们悠闲看戏的原大小姐

谁杀了华必武
何礼峰的眼直勾勾盯着原温初看, 何礼娜立刻走上前去, 她拉扯了两下自家哥哥的衣角, 小声说道。
“哥？”
“今日宁宁特地打扮，你瞧瞧美不美。”
她不动声色地想要把自家大哥的注意力给引回来，何礼峰这才转头看向原温宁, 那少女穿了一身掐腰的小礼服裙, 露出半截胸口，同藕段一般的手臂。
说起来，原温宁同原温初身形并不相似, 她生得娇小玲珑。
这西洋礼服穿在她身上，倒是并不那么合身，有一种小孩偷穿大人衣裳的不妥帖感。只是她自己却觉得极美, 挺起胸膛蹭过来，眼中带了若有似无的得意炫耀，何礼峰听见原温宁问他。
“峰哥哥, 我这样好不好看？”
她声音娇柔得很，白秀岚笑着上来给何礼峰引路, 场面一瞬间又变得其乐融融。
后头还有舞会, 订婚的主角是何礼峰同原温宁, 如此一来，开场舞自然也该是何礼峰同原温宁跳才妥当。
何礼峰的眸光掠过对面的人群，人群之中, 原温初站在那里, 眉眼低垂, 神色柔和地同身旁的男人说着话。
而在原温初身旁站着的男人，让何礼峰感觉到陌生，却有一副好容貌，站在那里气度不凡。
不是一贯跟着她的那个小男孩顾铮行。
是个新男人，他没有见过，却拥有说不出的俊美高贵气度。
他似是同原温初说话，让原温初唇角掠过春风笑意，何礼峰心里头一瞬又有些着急上火。
原温初怎么总能够招惹形形色色的男人？
报纸上没说错，她就是会蛊惑人心的美人蛇……可是他，他这个退婚的前未婚夫，即便他不想要承认，不是也隐约被这女子蛊惑了么？
何礼峰扭过头去不看原温初了。
而顾铮洲则凑过来，他说道。
“我看你这位前未婚夫对你，似是余情未了，他方才的眼眸一直落在你身上，不曾挪移开来。”
原温初唇角这才荡漾开一份笑意，似是嗤笑。
“余情未了？”
“有何余情可言。”
“这种话，不觉得可笑么？”
顾铮洲仍然凑在她耳畔，他说道。
“你妹妹在学你。她穿的衣裳，同你一模一样——可惜她离你差了十万八千里，东施效颦。”
“矫揉造作而不自知。”
兄弟两个倒是一模一样的嘴巴利，不留情。
她眉头皱起，眉峰凛冽，外头是觥筹交错的人群同霓虹灯带，她越过熙熙攘攘人群，听见白秀岚刻意提高声音，脸上的喜色太迫切，反而处处都是勉强痕迹。
“今日是我女儿宁宁的好日子，大家都该吃好玩好，把这里当成自家。”
开场舞该是何礼峰同原温宁的，毕竟是今日的主人公。
原温宁依偎在何礼峰身旁，她都已经做好准备提起裙摆了，而何礼峰的眼波则是略略扫向原温初方向，她站在那里，似是高洁天边一朵赤雪，她今日穿了暗红色的绒料长裙，不动声色，却处处是惊心动魄的绝美。
何礼峰的视线无法从她脸颊之上挪移开。
原温宁还在等着他邀请。
但是何礼峰却做了一件令所有人都差异无比的事情。
他跨过台阶，从原温宁的身旁经过，然后一步步走到原温初身边，他伸出手来，说道。
“今日是我同宁宁的订婚宴。我想要邀请宁宁的亲姐姐跳一支舞。”
……
局面一下子僵住了。
许多人原本没有注意到原温初，眼下瞧见了他邀约原温初，也忍不住窃窃私语。
谁不知道，何礼峰同原温初曾经订过婚，原温初刚回港城，这桩婚事就毁于一旦，何家主动退婚，公开登报退婚书，落了原家大小姐的面子。
而何礼峰如今同原温宁订婚，已经是匪夷所思。
他又要邀请原温初跳舞，这到底动的是什么心思，让人疑惑不解。
眼下何礼峰对着原温初伸出手，他轻声说道。
“日后便是一家人了，我既然同宁宁订婚，你便是我的大姨子，日后还得多加亲近。”
何礼峰的脸皮比城墙还要厚。
他伸出手，眼看着就要触碰到原温初的手掌，却被人一把打开，原温初身旁的那个俊美非凡的男人，他斜斜地瞥了他一眼，眼中几分不羁如刀，他说道。
“别喊得这么亲热，何况，你若是想要找人邀舞，该去邀请你那位小未婚妻。”
何礼峰却意外执着。他的手掌仍然平平地伸着，好似不肯罢休。
何礼娜瞧着这一幕，心头一颤，她转过头看向原温宁，宁宁咬着嘴唇，脸颊有点不自然的潮红，眼中已经隐约有点泪光闪烁，感觉上，好似她下一秒就快要哭出来。
毕竟何礼峰这样是在打她的脸面。
何礼娜连忙上去，想要把自己大哥拖拽回来，这样太不像样了，而何礼峰却根本不分青红皂白，他猛然向前跨了半步，他说道。
“原大小姐不愿意么？”
“日后便是我的妻姐，是一家人了。”
他就是故意这么叫原温初。
四周已经响起了窃窃私语，大家不明白何礼峰为何坚持要跟自己的前未婚妻共同跳一支舞。
一旁看着这一幕的顾铮洲，他的眼神不由自主地变得幽深，他正打算开口，却听见门外有人抢先一步。
“何少爷，还是不要抢我事先预约好的舞伴为好。”
门再度被打开，黑暗之中，走进来一个穿着黑色长款呢子大衣的男人！
他身上还带了外头一场寒冬夜雨冷气，等到他走进来，灯光照耀在他脸颊，众人方才看清楚他的模样。
那又是一个俊朗到极致的男人。
一旁有人议论纷纷，都在说什么管家，私生子变主事人——显然是谈论同这个男人有关的八卦绯闻。
而殷惜站在那里，腰杆笔直，只有他才能把黑色大衣穿出无尽气势来。
他盯着顾铮行，不再收敛任何气息，那是一种看他一眼都会感觉到猛烈冲击感的感觉，然后何礼峰听见他说道。
“还未恭贺何少爷订婚。订婚愉快。”
“我代表殷家，来送礼金。”
殷惜不动声色地抽出信封。
何礼峰则是彻底感觉到一丝茫然，他没想到这个男人怎会出现在这里，他以为殷家乱成那样，殷惜不会来，他在殷家出事的时候，还幸灾乐祸过，想那个管家怕是连管家职位都保不住。
流离失所。
断然想不到，他居然是殷家家主的私生子，摇身一变，成了殷家家业的打理人。
眼下殷家已经全部落入他手中，大小事务皆由他做主，听闻殷家大少死后，殷家二少也被他逼得要离开港城……
他怎么就有这样的好运道，怎么就能有这样昭昭野心，当真是世间一条恶狼——但是如今这条恶狼也看上了原温初？
她怎如此会勾人。
何礼峰的胸口微微起伏，他心气不够平顺。
可是看到原温初的脸庞，心里头百般气皆消，她这样的美人，的确引人心动，那么多男子围着她，无非因为她美。
是他傻。
还没见到她，就同她退了婚，眼下再后悔莫及也迟了。
而原温初则没有想到殷惜今日也会来，殷惜在原温初印象之中，并不是什么爱蹚浑水的人。
眼下他走到自己身旁，然后他说道。
“今日是何家少爷的订婚宴，我们自然不好喧宾夺主，但等到何家少爷同原温宁跳完舞，我想，或许便轮到我们了。”
他不动声色地走到原温初身旁来，原温初左右皆是两个最顶尖的俊朗青年，气势惊人，她夹杂在里头，风雨绵绵，她眉眼之中似是涌动着波澜万千，顾铮洲虽然不说话，但是他来的时候，却是已经告诉门童与管家。
她是他邀请来的女伴。
再加上一个似乎还没有死心的何礼峰。
场面一时之间变得十分令人为难，至少让原温初觉得为难的地步。
她犹豫片刻，却看向原温宁。
“宁宁，你不下来么？”
原温宁气得牙痒痒。
她提着裙摆冲下来，然后气冲冲地用手掌一下子揽住何礼峰，似是要证明她对何礼峰的占有权，她的半边身体死死地贴近何礼峰，音乐适时响起，然后她拉着他开始翩翩起舞。
场面似是又回归到了正轨上。
原温初走到一旁，红酒杯摇晃，灯光照在酒杯上，殷惜瞥了一眼顾铮洲，他轻飘飘地说道。
“顾大少爷好兴致。”
顾铮洲颇为玩味地打量殷惜。
这个男人，如果还是原本身份，不配与他平起平坐，但是如今听闻他已经把殷家牢牢攥在手掌心，成功地说服了那些殷家背后的叔伯，这份能耐不可小觑，更令人感觉到惊人，港城什么时候多了一个这么凶猛青年，他要入商场搅局？
都是这几十年发家的世家，彼此底细都清楚。
原温初的眸光警醒地瞥过去，隔着人群，她都能看得出自家妹妹在故作镇定，少女贴近未婚夫身体，一支舞跳得缠绵悱恻，曲到尽头，甚至直接踮起脚尖，迫切地吻在他唇瓣上，谁都看得出她的主动。
原实牧还没下来，白秀岚看着自家小女儿这出位的举止，脸颊之上的笑意有些挂不住，还要同那些贵妇谈笑风生。
这场子着实勉强，人人都看得出来，但是心知肚明又不戳破，有人开了酒，觥筹交错之间，何礼峰的父亲才同原实牧一同走下来。
原实牧仍然冷着一张脸，脸上毫无喜色。
白秀岚走上去，大概是说了什么，他才勉强展露几分笑容，看见原温初同她身旁的两个年轻人，却又一怔——他觉得今日这场面，原温初来是会感觉到尴尬的，但是自家大女儿好像一点都没有受到影响。
她身旁围拢的两个男人，哪个都比何礼峰出挑十倍。
也难怪她浑然不在意。
而原温宁则是一把拉住何礼峰的肩膀，她向着前头走了两步，她终于又鼓起勇气同自家姐姐对视。
“我要成婚了。比你更早。”
原温初嗯了一声。方才众目睽睽之下，何礼峰当着她面邀约原温初跳舞，让原温宁觉得自己有点下不来台，眼下这少女双眸隐约有些泛红，她的呼吸有些急促，她说道。
“原温初，你今日来，是不是故意找事？”
“想要勾引……我未婚夫？”
听听，这说的是什么话。原温初已经不太会为了原温宁的话而动容，这个妹妹宛若跳梁小丑，她甚至还有闲暇心思打开弹幕，瞧瞧观众的反应。
“也是活该。我唯一佩服这位原家二小姐的，就是她的厚脸皮。她脸皮比城墙厚，可抵百万雄兵。”
“何礼峰是后悔了吧？哈哈哈蜜汁解气。这对怨偶我觉得日后的日子一定会很精彩纷呈，我太想看她们婚后是怎么鸡飞狗跳过日子的了。”
“一个怨念丛生求而不得，一个耿耿于怀念念不忘。啧啧啧，虐恋情深。”
“原温宁这个滤镜八百米厚，她也太抬举何礼峰了，谁有殷惜同顾大少，还会多看何礼峰一眼啊。”
原温初神清气爽，白秀岚捧着肚子站在上头只想要尽早完成订婚仪式，原实牧说了几句话，她便借口精力不济，要让原温初同何礼峰搀扶她上楼休息。
原温初一动不动，殷惜看着她的侧脸，突然说道。
“等会儿我送你回去。”
他这句话刚一说出口，就听见一旁的顾铮洲不动声色地说道。
“有始有终。既然原小姐是我送来的，也该我送回去。”
原温初有点头疼，这场面算是让她始料未及，她的眉头蹙起，隔了三五秒之后，她才说道。
“我自己回去。”
殷惜却摇头。
“不成，你自己回去太危险。”
他没有说为什么危险，但是原温初却一下明白了他的意思，她看了他一眼，犹豫片刻，突然发现摆在眼前就是一个明晃晃二选一的局面，但是这个决定，却并没有那般好做出，至少对于她而言，并不好做。
殷惜同她打交道更多。
顾铮洲，是顾铮行的大哥。她还在思索，却听见身后有人叫她。
“初初。我们谈谈。”
她愕然转过头，那个男人站在她背后，神情凝重地瞧着她，眼神里头似是蕴含了许许多多说不出口的情绪，这男人是原温初的父亲，原实牧一开口，殷惜同顾铮洲自然无法再阻拦什么，虽然整个港城都知道原大小姐同家里头关系并不好。
但是原实牧眼下盯着原温初看，他开口说的话，却让人不得不拒绝。
“快到你母亲忌日……我想同你谈谈。”
原温初难得没露出尖锐盔甲。她低着头，暗红色的长裙摇曳着，她呼吸似是一乱，但是很快被她自己调整过来，她低着头，从两个男人的角度看过去，亦会觉得她神态难得脆弱了那么一瞬，因为如此，所以方才有一种惊心动魄的美感，然后他们听见这女孩说道。
“去外头吧。里头太吵。我头疼。”
……
原温初从没有想过要对自己父亲妥协。
推开门，外头的小露台上头，风吹得人清醒过来，原实牧的脸色还是有些苍白。
他眼袋浮肿，眉心已有了深深浅浅沟壑，短短一段时日不见，好似人变得憔悴苍老了些。
毕竟家中并不顺心。
他短促地开口说道。
“你母亲的忌日，今年我想……既然宁宁订婚是喜事，还是得操办，那你母亲那边，或许可以往后推一推……”
他柔声想要同女儿商量，却瞧见对面的女孩猛然抬起头，她眉眼一瞬凌冽，那么凶悍的神色出现在这个大女儿身上，让他想到之前无数次争吵同不欢而散，让他心头狂跳，那种隐隐约约的窒息感觉又再度涌了上来。
然后他听见原温初说道。
“原温宁订婚，同我母亲忌日，是两码事。而且我不稀罕你大操大办——你恶心谁呢，你当真还记得她么？你只是为了让自己心安理得……”
原实牧最不喜的就是大女儿这个口气，他额头青筋跳动就要发怒，可是他这一次死死盯着女儿的眼睛，却能看得到里头的哀戚。
他想要那个咬牙闷头仰头不想哭泣的小姑娘，想着她凶狠倔强的样子，他第一次把那些难听话咽下去，反而尝试讨好她。
“初初，你听我说。我知道我之前有做得不对的地方，白泰仁的事情，你继母求过我多少次，我都狠了心没有理会。”
“我是真心实意想把一部分生意交给你打理，毕竟你妹妹马上就要嫁人了，你继母就算给你生了弟弟，年纪也小，这个家最终还要靠你撑……”
他意识到自己身体出了些问题之后，就开始想要铺垫后路。白秀岚肚子里头若是个儿子，还得依仗原温初。
她总不能替外人做事。
原温初的唇角慢慢抿起来，她太懂自家父亲了，这些话她听得一清二楚，她知道他打得是什么主意，让她为了原家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可是她能得到什么？
她抬头，她认真说道。
“我绝不可能……帮白秀岚同她肚子里头的孩子。”
“你痴心妄想。”
说完这句话，她心中心气不顺，甩开原实牧的手掌就往外走，原实牧本来是想要追自己这个大女儿的，但是他情绪起伏过大，一时之间倒也缓不过来这口气，只能按住胸口，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瞧着原温初向外走去。
原温初一口气走出这宅邸，她心里头一口郁气倾泻不出去。
外头的雨水已经停了，只是空气之中还残留着几分湿漉漉的水汽，吸到肺腑里头，让人感觉到不舒服。
这一片连路灯都是暗的，也不知是坏了还是没有通电，她不知不觉走得有点远，风吹动得树枝摇晃婆娑，她心中才觉得有些不安，她站定身体，想要往后走，却突然听见身后传来急促脚步声。
那瞬间心跳如同擂鼓。
原温初心中不祥预感一瞬间涌上来，她看着身后一道黑沉沉的影子贴近她，刹那间浑身血液都冰凉，她已经意识到不妙，几乎没有半点犹豫，连回头都没有，拼命向前奔跑，身后的人却猛然扑过来，带着黑沉沉的熏人的臭气，同恶狠狠的声音。
“去死吧！”
那个人想要扑住她。
女子的体力是弱项，得亏原温初在国外的时候，还上过些马术课之类的训练，不论是反应速度，还是灵敏程度，都远超港城其他女子。
但是饶是如此，她仍然险些被那只手拉住，她咬牙跑去，感觉衣角被拽住，然后她跌落在地面上。
膝盖同腿都接触到了地面，同石头撞击在一起，有尖锐的爆裂疼痛。她睁眼反抗，毫不示弱，心里头想的是大不了同归于尽。
云雾散去，借着昏暗光线，她看清楚了那张穷凶极恶的脸。
是华必武，逃出监狱的华必武！
他居然不知道怎么混入了这里。
对面的男人似是想要压住她，身体却软绵绵地向着一侧倒去。
原温初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仍然发足向前跑，身后的人没有再追上来。
……
观众谭青青的心都揪起来了。
室友看得目不转睛。
“这打戏挺激烈，欸，就是太黑，要是光线再亮一点就好……欸，青青，你怎么了？怎么看傻了？”
被谭青青拉入坑成了初崽死忠粉的室友，对谭青青这种反应有点疑惑不解。
而谭青青则是紧张地浑身颤抖，她转过头，迷茫地看着室友，她的声音都是抖得不成样子，室友听见谭青青说道。
“差一点……她差一点就被抓住了。差一点，如果她逃不出去，华必武一定会对她做很可怕的事情，就如同他前世对孔青雀做的事情一模一样……”
室友恩了一声。她当然知道，但是这都是假的么——但是她看着对面的谭青青一双忧心忡忡的眼眸，安慰的话语一下子说不出口，然后她听见谭青青说。
“不是假的。是真的，那是确确实实发生在她身上的事实。你还没有意识到么，我们所看的视频，的的确确是她的vlog，根本不是什么影视公司的炒作，就是记录她切切实实的生活！”
“她就真实生活在那个年代的港城！”
“她刚才，差一点就被华必武抓住，拖到草丛里头去……”
她几乎透不过来气。
有什么比亲眼看到自己追的爱豆遭遇到这么可怕的事情更让人难过的？而且她居然一点都帮不上忙！
她养的崽险些被糟蹋，谭青青后怕得眼泪都快要流出来，室友听见她的话，有些彷徨不安地看着她，声音都结结巴巴起来。
“不……不能是真的吧？”
“哪有这么匪夷所思的事，你是不是今晚喝多了，你也没喝酒啊。”
“一定是网站和影视公司在逗我们玩……”
台灯暗下去，谭青青却突然着急地转过身盯着屏幕看后续。
“我跟初崽私信过，我有很大的把握这是真的。算了，我后头再同你解释，我先得看看后面发生了什么，我一定要确保她的平安……”
如果说之前谭青青还只是把这个vlog当成生活里头的消遣，把原温初当成一个明星那样去追，如今她切切实实理解到了她的生活是什么样。
而她们接下来的那个任务，也不是闹着玩的，改变前世她的厄运，是要确确实实改变她的生活。
她决不能，让她再遇到危险了。
……
原温初一口气跑回举办订婚宴的宅邸，还好她记性很好，没有一点差错。
而里头的人也被她的狼狈吓了一跳，立刻乱哄哄有人叫来保安，原温初顾不得旁人，她领着那群保安重新折返回去，已经没有了华必武的影子。
他消失不见了。
原温初缓过一口气，她站在那里，表情有点难看。
他失败了一次，未必还会再来。
如果他选择偷渡出港，那么很有可能没有机会再抓到他，可是这个人，是原温初所绝对不能够放过的人。
宾客们都开始散去。
方才殷惜同顾铮洲都说要送她，但是这会儿这两个人，谁也瞧不见影子，不知道去了什么地方。
原温初心里头乱糟糟，何礼娜站在角落里头盯着她看。
她大概听闻发生了什么。
是原温初之前指认的犯人越狱。
现在又溜到他哥哥的订婚宴，不怀好意，险些伤了她。
对方因为原温初的指控而入狱，所以肯定第一时间来找她报仇。这件事情她之前听到的时候也根本没有上心，她想不过是做了一个证，有什么了不起。
抛头露面哗众取宠。
但是眼下她看着站在那里的原温初，瞧着她那张冷肃脸颊，她突然很想上去同她谈谈，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原温初身旁的，只是瞧着她眼眸低垂，似是在思忖什么。
鬼使神差，她几乎是不受控制地开口。
“我给你拿件外套……你衣服脏了。”
原温初听见何礼娜的声音，她抬起头来，何礼娜仰着下巴，然后似是吞咽了一下口水，没有那么泼辣不讲理，反而多了一丝紧张。
“你……你是不是……很害怕？”
“知道会被报复，当初就不该……不该作证……”
她这话说出来，她自己其实也知道没有道理，不禁有些懊恼，原温初却说道。
“你知道死掉的那个死者，也是同你年纪差不多大的姑娘。当初她若是没有因为华必武对她的侵害而死，她该上学放学，找个心上人订婚，同朋友喝茶谈心，过快快活活的好日子。但是这一切毁在凶徒手中。”
“所以我必须作证，法网恢恢疏而不漏，作恶多端的人，就该得到报应。”
何礼娜这是第一次能够静下心好好同原温初谈谈，也是她第一次能够静下心好好打量她。
她那么精致好看，微光浮动，她站在那里，好似一缕暗香，她手肘脚腕上头好像还有青痕，大概是方才剐蹭到的，却有一种脆弱到极致的美。
何礼娜想。
她之前为什么那么讨厌她呢。在没有见到她之前，她就根深蒂固的讨厌她。
大概是因为宁宁那些话。
所以她瞧这位原家大小姐的时候，从一开始就带了很深很深的偏见。
她从没细想过宁宁那些话是真是假，有没有夸大其词，也没有想到，真实的她会是什么样的人，她就是跟着讨厌她。
只是如今她独自一个人面对面站在她面前，有些张口结舌。她的美给她压迫力，又让她自惭形秽，她觉得哥哥娶的嫂子不该是她这样，可是眼下，她心里头没来由涌上一丝愧疚，她小声说道。
“我给你拿衣服，我那里还有点药膏。”
谭青青看着，她觉得何礼娜其实没有想象之中那么坏。她就是一个出身很好，被家人宠溺的大小姐，上头有哥哥有好友，讨厌原温初也是受了原温宁的撺掇，其实她根本没有真正去接触原温初。
她飞快拿了外套下来，还有一瓶跌打油。她把东西递给原温初，原温初听见她说。
“我知道你心高气傲，宁宁说你从小就欺负她——我是她朋友，自然要给她打抱不平……”
她这么说，其实是盼着原温初能够解释两句。她过往都是听原温宁的话，听她的说法，她突然想要知道，原温初怎么说。
对面的女孩儿却并没有要解释的意思。原温初看着态度有点软化，在她面前反而有点不安的何礼娜，突然想到了前世她的下场。
同小混混私奔去了东南亚了无音讯，上的还是最下等的偷渡船，只怕凶多吉少——她收敛眉眼，然后说道。
“不论旁人说什么，那一点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自己看到的。”
何礼娜不说话，她有点恍惚，不知道听进去没有，隔了好一会儿，她才说道。
“我让司机送你回去。”
“今日太迟，这是我哥哥的订婚宴，我们家是主人，送你回去最合适，不怕旁人说三道四。”
她能做这个主，倒是让原温初有点刮目相看。
她张罗着找了司机，角落里头，特意按照头儿的吩咐留下来的郑尧兴，看着何礼娜叫来她们的司机，然后送她回去，她甚至还跟着一起，倒是也有点意外，不过他还是尽忠尽责地一直目送原温初进了法华学院的大门，安安静静老老实实地守了一整夜。
第二天陈实来接替他。看见原温初安全出现，照常上课，两个人才都松了一口气。
陈实已经大概从郑尧兴口中听到了昨夜的事情，他忧心忡忡的同时，又有一些后怕。
“差一点点……差一点点便万劫不复。若是那个杀千刀的家伙卷土再来怎么办？得找道上的兄弟尽快抓到他，决不能让他这么隐匿在暗处了，这样太危险了……”
郑尧兴看着眼前少年担忧眉眼，他挠了挠头，抓了一把头发，然后他的左顾右盼了一会儿，才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道。
“我觉得……”
“那个家伙，活不过昨晚。”
郑尧兴看着陈实一副紧张不安的表情，他又老老实实地说道。
“别看我，我昨夜跟着原大小姐，肯定跟我没关系——但是我就是有这么一种直觉。”
他的眼神有点得意。
“我直觉很准的，你信我这一回。”
……
一整夜风平浪静，第二日有渔民报案，出海捕鱼，在麻袋里头发现了华必武，他已经死了——而且被人绑住手脚，丢到海里头，很难说他是否在生前还经历了什么折磨与痛苦，但是毕竟他本身就是逃犯，所以这桩案子警备司几乎连查都没有查就揭了过去。
港城不知道每日出多少案子。
这个人又是死得活该，没谁放在心上。
除了监狱里头的华必文，谁会惦记这么一个烂人？
倒是报纸上写了一笔，也只是说他罪有应得，说有人为民除害，倒是引得那些三姑六婆连连点头，这种人渣，本就死了干净。
原温初自己听见这消息，很难形容她那瞬间的心情，有些空落落的，又有点如释重负。
那一夜的惊险感好似还残留在她脑海之中挥之不去，而带给她这种危机感的恶徒已经毙命。
她却连谁做的都不知道。华必武死了，谁杀的？
她好不容易心神不宁地上完了课，回到了她自己的小办公室里头发呆。
发呆的不止原温初一个人，谭青青也在盯着屏幕发呆，因为她根本想不到是谁，为什么vlog里头没有显示啊——等等昨夜到了后头，殷惜同顾铮洲都不在。
是他们两个之中的谁，动手杀了华必武么？
她看向室友，室友又再度看向她，两个人大眼瞪小眼，却得不到答案，她默默叹气，觉得自己可当真是太难了。
原温初低下头，她想了想，还是给了同她交流最多的谭青青发私信。
“是谁杀了华必武？”
她想这些观众也许能够看到她所看不到的内容。
谭青青也很为难，她知道的不比原温初多。
办公室的大门一下子被撞开，然后顾铮行就好似一阵风似的跑进来，看见她的时候，眼神里头的慌张满溢而出，他一把攥住她手腕，声音都在抖。
“你有没有怎么样？”
“我听说了——我昨夜不论如何都该去的。”
少年又心疼又自责，他的声音听起来，感觉他好像快要哭了。
“我明明知道华必武放出来了——明明知道那么危险……”
铺天盖地的愧疚感要把他淹没，他用力地抱住她，他说道。
“幸好你没事。要不然我一定不能原谅我自己。”
他是真的慌张，因为他肩膀细微颤动，那种感觉，也一直慢慢渗透到原温初的心底里头去。
少年用力拥抱她，她却还能笑笑安慰他。
“你别这么紧绷，我胳膊疼，而且我透不过来气。”
顾铮行更自责，他轻轻松手，可是盯着她的那张脸，却又舍不得彻底放开，只是半揽住她胳膊。
“该去医院做个彻底的检查，我现在就送你去！有没有伤到哪里……”
他急匆匆地上下查探，原温初却反手攥住他手腕，然后直勾勾盯着顾铮行看，顾铮行听见原温初说道。
“等等，我有件事情问你。你知道……华必武死了么？”
少年的眼瞳流露出细碎茫然来。
“啊？”
顾铮行眼神却流露出几分凶狠，少年凶巴巴地说道。
“死得好！他那样的人，该千刀万剐。”
原温初盯着他眉眼看，她瞥了他一眼，顾铮行仍然凑在她身旁，极为担心她，却突然有点隐约琢磨出点什么。
“你觉得是谁动的手？是我大哥？”
原温初也头疼，否则她都不会问顾铮行这个问题。
“昨日在何家的订婚宴，你大哥去了，还有殷惜。”
然后后半段，这两个人一个都没在，所以很难判断，到底是谁动的手。
顾铮行沉默了一会儿，他说道。
“我可以去问我哥。”
“但他不一定会告诉我。”
原温初却摇了摇头，她轻声说道。
“算了。”
她放弃追根刨底，不论如何，华必武死了都是一桩好事，她心里头那口恶气吐了出来。
而且她昨夜是何礼娜送回来的，其实何礼娜之前说话刻薄难听，但是她却的确没有什么坏心思。
想到她前世的结局——或许她该在适当的时候提点一下她？
这姑娘大概还不知道，她那位妹妹，也就是她口中的好朋友宁宁的真面目。
这一世，原温宁照旧要嫁去何家的话，若是何礼娜不同小混混私奔，原温宁的日子，大概也不会太舒心，至少不会掌管何家，把何家的钱财都攥在手掌心。
原温初眉眼淡淡，而顾铮行却仍盯着她看，他似是下定决心，认真说道。
“从今日，你去何处我都接送你，我该想到的——港城风风雨雨，我一定要让你平安。”
少年眼底有决心，他抱着她，像是什么稀世珍宝，让他不知该如何捧在掌心才妥当，他的声音低沉地沁入人心底。
“你再等等我——我日后一定比谁都强。他们能做的事，我一样都做得到，我能护好你，这个港城，即便再动荡，我也要给你铺太平道，我只想你能再等等我……一定不用很久……”
少年的声音有不安仿徨，却又下定决心，而他最后的尾音，却被他自己吞咽下去。
因为原温初看着他紧张的眼眸，主动吻上少年温热唇瓣，堵住他后头的话，看着少年猛然红起来的耳廓，她吻过之后，才轻轻凑到他耳畔说。
“我知道，我等你。”
她的少年，她愿意等。
※※※※※※※※※※※※※※※※※※※※
顾小狗：呜呜呜阿初今天也在我的心脏上用力开枪了呢。为了阿初而雄起！
本日无奖竞猜：到底是谁杀了华必武233333

你要做鬼，报仇找我
顾铮行被原温初吻得脸颊都有点泛红, 他耳朵尖都是红的，原温初笑眯眯地抬头看他。
“好些了没？”
顾铮行不好意思地嗯了一声。
他是真的——好多了, 少年在她面前站好，他说道。
“我昨日没送你，让我大哥来, 是因为我找到那船失踪的药品了。被化整为零送到城北那块, 有一个叫做北遗村的地方，不知道你知不知道，那里住了很多偷渡客，还有一些打捞珍珠的胥民，总而言之是对整个港城而言很荒凉的一个地方。因为那一场好大的雨，所以我必须得连夜赶去北遗村，然后把那些药品运出来。”
“因为如果保存不得当的话，那批药品进了水，就全都毁了。”
“因为这件事情很重要, 所以我才亲自去——没有想到华必武会那么凶恶地闯入何家订婚宴。”
少年还存了后怕之心。他揉了揉眼。
“是我不好。”
原温初根本没有半点怪他的意思, 她反而对顾铮行口中的北遗村有点兴趣，她问他。
“所以你找到那些药品了？”
少年点头，但是他的神色有些犹豫, 隔了一会儿，他才说道。
“虽然找到, 但是可能没有办法用来做证物指控华必文偷运药物, 因为那批药里头有很紧要的救命药, 我得……送到内地去。”
他说出这番话, 少年眉眼低垂，他的声音低沉沉的，原温初听见顾铮行说道。
“我必须得这么做不可。”
原温初一直没问他家在内地做的什么营生，这少年之前也没提过，不过之前他父母同大哥都在内地，只留了他一个在港城——后头更是几乎顾家完全撤离了港城。
苏韶叶听见他说道。
“这批药物若是运到内地，能救许多人的性命。我们家不发国难财，送到内地就免费发放，能救多少救多少。我们过往也送过其他紧俏的东西，还有些少见化工原料。我哥这一次回来，是因为他在沪上被人刺杀，就跟这个有关系。”
“但是我们家终归还要派人去一趟内地送药品，我爹娘隔几日又要走，我们不能放弃那边，因为里头牵扯了许多人的性命，若是我们家放手不管……”
少年的声音里头带了几分踌躇，他深吸一口气，再抬头盯着原大小姐的眼睛看，声音流利了许多。
“这些事情暂时都同港城无关。不管这里多么暗潮涌动，但是战火烧不过来。”
这少年有一双世上最动人的眼。
里头还有天真良善，却又像只小狼犊子似的凶狠，只是还未彻底长成，介于少年同男人之间，别有一番滋味，最最让人心疼。
他的眼瞳眨也不眨地盯着原温初看着，那双眼足够亮，闪闪发光。
他伸出手，从口袋里头掏出一张纸，这张纸好像都皱皱巴巴，但是上头却写了清晰的字迹。
“急缺药品。”
下头是一行清单，顾铮行说道。
“这是北边的信。两边隔绝通讯，所以传过来这张字条，就已经……费了许多人力物力。”
“而凑齐药品之后，就得送到内地。拖延一日，得死许多人。”
原温初这才明白过来为何这少年之前有的时候匆匆忙忙，她原本以为他只是在打理顾家的报社生意，却没想到顾铮行家私底下同北面关系如此紧密，说不定还要传递情报。
这么想，他家开报社也就顺理成章。
她想了想，说道。
“你凑齐了么？还差多少，我可以帮忙。”
“左先生交际很广阔，我设法说服他去打听打听。如果是长期的药品交易，我的国外导师倒是认识几个大制药公司，她替好几家制药公司做商业顾问，她马上要到港城来。如果能够打通门路，想办法光明正大地进口，不需要冒险走私。可以把那当做正经生意去做。”
“而且如果能够搞来正经授权同配方，或许还能自己生产，大幅降低成本。”
她想的是更加清晰长久的路。
“成立一家公司，专门走这条线，不必偷偷摸摸，风险更小。”
原温初一边想着，手指在桌子上头敲打了两下，顾铮行听着她的话，少年眼睛一瞬间点亮，他犹豫了一下，突然问道。
“你之前说要办厂……你有眉目了么？”
原温初嗯了一声。
“我已经想好做什么，大概下个月就去看场地。”
她手上有一笔资金。
孔太马上要离开港城，她索性把整间茶楼都留给原温初，原温初是她同青雀的恩人，怎么报答都不为过。
那茶楼经营得还可以，循规蹈矩地来，每月都有细水长流的收益。
而听闻那茶楼是当红影星玉莺小姐曾经打工过的地方，更有不少人特意来喝茶，生意一点都没有受到孔家争财离婚案的影响，反而愈发红红火火。
那是固定资产，除了茶楼之外，还有一笔……算是意外之财吧。
是网站打来的分成。
大概是之前的港城小姐选美大赛引流了，给网站吸引了许多流量，包括原温初自己视频的流量都提升了许多，加上之前的新一轮打赏，索性一口气打入她账户。
这又是一笔收入，大概有六七位数，原温初自己都很吃惊，因为这笔钱财之巨，超乎她的想象，已经足够她办厂。
不要说办厂，在海外再买个种植园，若是能分期的话，说不定也能够置办下来。
因为谭青青她们那个世界的钱财，同原温初这个世界的钱财，并不是一比一。打来的钱，却没有经过换算，直接成了原温初这里的货币，所以才会出现，那笔打赏同广告费数额如此惊人的情况。
这等同于一个bug，是系统漏洞。
在那笔钱财打入她账户之后，甚至系统都宕机了一下，然后给原温初出了一个提示框。
大概意思是。
日后钱财会经过一番换算，在观众那边等同多少购买力，在原温初这边便等同于多少购买力，不会再有这一次的好事情。
但是虽然只是漏洞带来的一笔意外之财，但是用来作为启动资金却绰绰有余，茶楼又能够提供源源不断的流动资金，至少她眼下是港城名副其实的小富婆一枚。
如果说之前只是小打小闹，那么如今的原温初，即便不从原家拿一分钱，也能在港城站稳脚跟。
她指尖放在桌子上，神色不变，顾铮行听原温初说道。
“我本来也想设法说服左先生，在法华学院里头多设立几门基本学科，化学物理生物，若是能培养出自己的人才，能制药，能钻研更加高深内容，何须仰人鼻息。过往这些人才，都得从国外引进，但是我们不能一辈子指望旁人——初步只是展开合作，后头还是得自己有才好。”
“但是这需要大量的金钱做铺垫……所以做生意，不单单只是为了自家过得好。”
她思路清晰，顾铮行也是第一次从她口中听到这些话。
他心里头有一种很骄傲很自豪的感觉，他就知道……
原温初同旁人绝不一样，放眼整个港城，没有谁比她想的长远，她就是不同，那些夫人小姐争风吃醋拍卖珠宝，她们打破头争夺的，原温初早已经不屑一顾。
顾铮行心里头也荡着一股激情，然后他听见原温初说道。
“你家那边呢？你忙这个，影业那边谁在打理？”
顾铮行挠头。
“我大哥回来了，按照道理是该他。但是因为前头都是我在管，所以他也没说——而且我瞧他也成日里头都忙碌得很，我却不知道他在忙什么。”
顾铮行犹豫了一下，然后方才说道。
“我看我大哥，也有他的打算，不想随便告诉我。”
这对兄弟关系有些微妙之处，原温初也暂时无意打探这对兄弟的秘密。
她安静坐在顾铮行面前，让人心头有风，吹动起阵阵波澜。
左先生经过原温初的办公室的时候瞧见的便是这一幕。
一对容貌极佳的青年男女，那女孩容貌艳丽绝伦，少年英姿勃勃，贴近她脸颊，姿态认真无比。
透过那扇窗户，日光照耀进去，映照出极为清晰的俊朗轮廓来，同那女子的那份独特之美相得益彰，两个人瞧着般配到了极致。
左先生摇了摇头，他当年不也曾经年少轻狂春心萌动过？
再见到这一幕，只想起当年年少往事，唇角旁却忍不住多出一抹笑意来，他噙着笑意经过，心中想，年轻就是好啊。
只有年轻时候的喜欢，才这么不计代价不顾一切。
才不用想那么多，只要专注在喜欢的那个人身上便好。少年时代的感情，是灼热火焰，谁人能不心动那么一遭呢。
……
谭青青今日罕见没有追更，她室友看着她准备出门，有点犹豫。
“你想好了？你真的要去找网站的高层谈谈——那个up主原温初，你想要把她推给娱乐公司，可是如果她真的跟你说的那样，你这样做，会带来不可预计的后果的吧？”
谭青青扭头看向室友。
她的语气之中，却多出了一丝丝的霸气，然后室友听见谭青青用一种分外笃定的音调说道。
“总比什么都不做强。我已经等不及慢慢地收集那十万收藏，满足条件了——网站的吸粉力度是有限的，再出色的up主，想要达到那个程度，也要花费半年以上的时间，可是我们怎么能等那么久？”
“谁能保证她那边出什么变故。如果她那边有人已经迫不及待地要出手害她呢？如果她在那边出了意外，你懂么，一切就全都完蛋了！”
谭青青的眉头都好似拧到一块儿，但是她很清楚冷静地明白自己在做什么。
她拉着自己这个追星狗室友，两个人凑在一起嘀嘀咕咕地说了整整大半夜，然后谭青青推翻了之前她的想法，不能慢慢发展，这样是来不及的！
她得抓住时机，乘原温初之前到首页吸引了大波流量，把她推到更高的平台上去。
不能让她的影响力，只局限在这个小小的视频网站里头，这样她红不出圈，也就难以实现那个目标——谭青青不知道这边的流量会不会对原温初产生影响，但是至少没有坏处。
而且让谭青青下定决心这么做的原因之一。
是她私信问过原大小姐，原大小姐告诉她，她收到了网站的打赏！
这意味着，如果能够在她的现实世界里头赚取金钱，居然她在那边的银行，也能够提取出来一，
谭青青觉得如果让她更红，红到同明星差不多的地步，那对她的事业，绝对有帮助。至少她不用为了资金发愁，这个世界的资金会注入到她账户，何乐而不为。
正因为如此，所以谭青青才同室友夜谈了整整一个夜晚，她说道。
“她得更红，我想要让更多人关注她——然后大家一块儿帮她——想要逆天改命，那我们的力量得足够大，大到能够扭转命运之力。”
谭青青的室友还是觉得不大现实，她觉得晕乎乎如同做梦，她犹豫半晌，迟疑着提出她的质疑。
“如果那些娱乐公司找不到原温初……”
“他们未必会捧她的。”
谭青青却很平静地反问她。
“现实世界不是也有虚拟偶像么，不是也有许多人追逐二次元爱豆，为什么不试一试呢？”
“而且那些up主，大部分人也未必能够见到一次。不影响大家对她们的喜欢。”
室友居然被说服了。
也对——原温初虽然不能见到真人，但她之前追星远远看着也挺满足。
对原大小姐产生那种真实情感，把她当做偶像也不是什么不可接受的事情。
这么一想，她一下子就心平气和，想了想自己追星学来的一身技艺，咬牙搓手。
“那就做了！”
“你负责联系初崽，同视频网站交涉，我去想办法给她推广做数据，我去挨个挨个找娱乐公司，我就不信，凭着初崽那张脸，还能红不起来！”
“你说得对，我们日后就是核心大粉，做一把别人眼里头可笑的事情又如何啊，大不了就当做年轻犯傻呗，初崽值得人疯狂。”
她真情实感喜欢原大小姐，她才不放弃呢，她就拼一拼完成那个不可能的任务，替她逆天改命又如何？
……
谭青青去找网站交涉，而原温初这边，则是遇到一点麻烦。
这一周释放了两个人。
白泰仁放出来了，他吸食大烟已经到了无法戒断的地步，如果强行把他送上遣送出境审判的船只，他很有可能死在船上，两边交涉一番，最终让他出一大笔钱就可以假释他。
白秀岚出了一大笔钱，几乎是到伤筋动骨把她这么多年攒下的私房钱都掏空的地步，甚至连当初原实牧给她的首饰都偷偷拍卖了许多。才凑齐那笔钱，一下子元气大伤，家底所剩无几。
不过她倒也认清了局势。
知道原实牧不可能掏钱，让白泰仁被释放。
所以她自己咬牙凑齐。
这样一来，原温宁几乎就没有什么嫁妆了。
她同原实牧闹了几次，原实牧才答应给一份嫁妆，但是却显得很寒酸，原温宁偷偷哭了好几场，也无可奈何。
原温初大概也能猜到家里头鸡飞狗跳，不过那边闹得再难看也同她没关系。
白泰仁就是一个无底洞。
白秀岚把他放出来一定会后悔，她很快就会知道这个弟弟就是一个填不满的黑洞，只会把她活生生拖垮。
还有一个释放出来的人，就是华必文。
李沉意已经帮忙拖了几日，但是按照港城法律程序，他还是被释放了出来。
他弟弟死的消息，他一定已经听说。
比起华必武，他才是真正的毒蛇，但是他一放出来，就没了动静。
谁也不知道他去了什么地方。
港城深夜。
深更半夜，连路灯都熄灭，一个穿着厚重皮草，光着双腿的女子，在寒风之中站在路灯上，瑟瑟发抖地等车。
这女子浓妆艳抹，几乎掩盖住了她原本的好容貌，脸颊之上是掩盖不住的憔悴，原本姣好的一张脸，眼下因为过度疲惫，所以显得浮肿。
她站在寒风里瑟瑟发抖，路灯里头，她在等车接她。她今晚接了一个大活，只要陪那位老爷一个晚上，便能到手一个小广告。
虽然同她过去当红的时候不能比。但是她还是想要试试看能不能东山再起，她不甘心，没有了顾氏，她宁愿这么一点点重新爬。
毕竟她曾经那么红——这个女子，就是曾经顾氏的花旦苏若玫。
她最红的时候，到处都张贴她的大画报，但是她主动同顾氏解约之后，自然是花无百日胜，一朝落毛凤凰不如鸡，又没有了华必文这个金主。
日子很不好过。
好不容易契约了一个小影业公司，想要同玉莺打对台，却大败特败，电影血亏，那影业公司也倒闭了——她如今可是山穷水尽了。
她在寒风里头身上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她忍不住在心里头想。
若是……若是当初她不同顾氏解约就好了，如今哪里轮到到玉莺风光一时，她还是港城最红的影坛花旦。
但是这世上没有后悔药可吃，她后悔也迟了。
她跺着脚，却瞧见马路对面，一个穿着灰色破旧棉外套的男人快步走过来，她看了一眼就扭过头。
觉得对方大概是个流浪汉，她可得离他远一点。
但是对面那个男人却贴近她，然后从袖中探出一把匕首，猛然刺向她。
她骇得正要大叫，对方却伸出手捂住她口鼻，在她耳畔喘气，发出低沉沙哑的声音。
“连我你都不认得了么？”
苏若玫心里头咯噔一下！是华必文！
不是说他被抓进去，怎么会出来。他同他弟弟一样逃狱了？他出来是要给他弟弟报仇？
对面那个声音却冷到极致。
“带我去你住的地方。老实一点。你应当知道，我从不是怜香惜玉的人。”
……
隔了半个时辰之后，在狭小的屋中，那个男人冲了一个热水澡，看着坐在床头的女人，他点了一只烟，眼神黯黯地说道。
“哼哼，我现在这情况，曾经的那些手下自然是一个都信不过。我要你设法给我弄来一张船票，我要去内地。”
苏若玫有点惊诧，她肩膀颤动了两下，试探着问道。
“内地？”
“你怎么会想要去内地，你不用给你弟弟报仇了么？”
她提到华必武，华必文的神色里头闪过一丝狰狞，他神色都痛苦起来，然后他似是喘着粗气，呼吸急促，隔了好半晌，他才说道。
“我如果再想着报仇，我自己就要栽在港城这臭水里头——君子报仇尚且十年不晚，何况我不是君子，哼哼……那些人我是不会放过的。”
苏若玫觉得他的模样很可怕，眼睛里头皆是血丝，她不怀疑，若是那个杀害他弟弟的真凶出现在他面前，他能把对方生吞活剥！
她低下头，伸出手抚着自己的胸口，声音带了点害怕。
“那……你……已经知道凶手是谁了？”
华必文的神色有些急躁不安。
他皱起眉头，那根烟很快就被他抽完，然后他又拿了一根，他说道。
“暂时还不知道，但是那个人无非是想要给原温初那个贱丫头出头——不论如何，只要让我知道是谁，我一定要让他痛苦一百倍死去，我要一片片割下他的肉，给我弟弟报仇。”
他的话语，让苏若玫的肩膀颤抖了一下，然后苏若玫听见他说道。
“我知道你现在的处境不好。被顾家逼得喘不过来气。你要不然就狠一狠心，同我去内地，还能够搏一个前程，留在这里，迟早死路一条。”
苏若玫其实很害怕，她有些下意识躲避对方的视线，不敢看华必文的眼睛，他那双眼睛太狠了。
她低声说。
“我……留在这里就蛮好……”
对面的男人却嗤笑。他把烟头直接按灭，他一步步地走近这个女人，然后他说道。
“好什么？你都快同那些暗娼没有区别——这样也算好？”
“看看你住的这是什么地方，再想想你当初的生活，不要告诉我，你真的甘心。”
“而且……”
华必文的眼眸好似在黑夜之中泛出幽幽的冷光来。
“只要我们离开港城，未必有朝一日不能翻身，你要信我，就同我一并走，总有一天——我弟弟的仇我一定会报。”
……
就在苏若玫租住的那间破旧民居楼下，也有一个男人蹲着抽烟。他点了点对面的少年，开口说道。
“你倒是机灵。你怎么知道，要找我一块儿来盯着这个女人？”
“要不然，我们还找不到出狱的华必文。”
对面戴着鸭舌帽的少年低着头看着自己脚下的影子，他冷冷地说道。
“他既然出来了，过去的手下，他必定谁也信不过。男人信不过，因为男人凶恶，能够乘着他这个软弱状态，杀了他，自己当大哥。但是女人不同，女人容易心软，尤其是同他有过关系的女人。”
“这个叫做苏若玫的过气影星，曾经跟他有过一腿，当初更是听信了他的甜言蜜语，放弃自己事业不要，闹着同顾氏解约也要跟他。在华必文心里头，这个女人必定是可以信赖的，所以他出来，必定要找他。”
陈实几乎把华必文的心态摸得很精准！
郑尧兴看了他一眼，对着他打了一个响指，抬了抬下巴。
“你小子可以啊，没有想到你还会这么一招揣摩人心呢？还当真被你蹲到了这条大鱼——我看你小子除了身板弱一点，前途不可限量。”
“那你说说看，我们现在这么办？”
陈实低眉敛目，少年半蹲着身体，贴近一旁的电线杆，他就跟着出了几次活儿，就适应得很好，注意到许多细节，知道黑暗之中要紧的事情是得隐藏自己。
他低声说道。
“我是新人，听郑哥的。”
他这么一说，反而让郑尧兴为难了。
他是临时被陈实这小子拖过来蹲守的苏若玫的，然后跟踪华必文找到苏若玫，一路追过来，还没有来得及去找殷惜，眼下这情况，去问殷惜的意思肯定是来不及，还得自己做主，他苦思冥想了一会儿，一拍大腿，然后他说道。
“先跟着再说。”
“咱们随机应变吧，反正这个人出来没好事儿，指不定要给他弟弟报仇呢——虽然我也不知道谁杀了他弟弟，但是若是他把怨气发泄在原大小姐头上就麻烦了。”
对面的少年点了点头。他身影掩映在一片黑暗里头，光线模糊，他的身体连颤抖都没有颤抖一下，显得极为稳当，然后这少年低声说道。
“郑哥，上头的灯熄灭了，估计他们要下来了。”
郑尧兴同陈实两个人瞬间往后缩去，两个人一动不动，黑暗里头看不出任何端倪来。
华必文同苏若玫匆匆地从楼上走下来，深夜叫了一辆车，然后往什么地方赶去，郑尧兴就是干这行的，远远缀在后头，绝不会让前头的人生疑发现被跟踪，他小声同陈实说道。
“欸？他们好像要去码头，莫非华必文这个家伙，打定主意要走？”
“若是让他逃了棘手。”
他说是要随机应变。
但是到底应当如何随机应变，其实心里头也没有底。
如果让华必文就这么逃了，自然是回头无法对殷惜交代，但是对方就是一口气不停歇地要往码头赶，他也难以传递消息。
他有点后悔，方才应当让陈实回去报信的。
他不敢把陈实一个人留下来，怕他搞不定华必文，若是被对方反杀，那可就麻烦了，眼下倒是有点进退两难，不过他毕竟干这行干得风生水起，他专注盯梢眼前的两个人，只想着不让他逃，再说其他。
很快便到了码头。
这码头同其他的大码头不同，平常停靠的小船多些。
而且有许多偷偷去内地的野船，只是没有官方背书，难以保证安全，黑吃黑也是常事，这里的人流多起来，郑尧兴不动声色盯着华必文的背影，他低声说道。
“等会儿他们如果要上船，你留在这里等我，我上船去。”
陈实的呼吸有点急促。
“但是如果他们上船是为了去内地，难道你要跟他们去内地？”
郑尧兴摇了摇头，他闷声说道。
“我想办法把他们弄下来——最好别让他们逃出港城，这种棘手事情我也是第一次办，当真是娘希匹——我也不知道怎么办最妥当，可惜了爷儿不在，要不然听他吩咐行事便好，不用这么动脑子。”
不是谁都有本事，能够在紧要关头做得了主。郑尧兴的眸光闪烁着，这里人潮密集，他怕跟丢，视线仍然死死盯着华必文看。
隔了大约半个时辰之后。
华必文带着苏若玫，苏若玫掏出了最后一点私房钱，她本来就是没脑子的，被华必文这么一撺掇，也相信了他的话，信他在内地还藏了家底，更有一大笔钱，毕竟他当年就是从内地过来的。
只要跟他走就能东山再起，所以她也想要赌一把。
他们选中了一艘小船，华必文上船，却瞧见后头一个穿着皮夹克的青年，后头跟了一个带着鸭舌帽的少年，好像也凑过来，同这艘黑船的主人交涉什么，这主人摆手，但是犹豫着又点头，然后转过头对华必文说。
“你运气不好啦。这艘船被他们包了，我不能送你们走，你们下去吧。”
苏若玫有些生气。她躲在华必文身后，华必文则是慢条斯理地说道。
“你先收了我们的钱，该退还给我们——”
那船夫却只挥手，要把他们赶下去，居然连钱都不打算退还的模样，苏若玫气愤不已，那可是她藏着的最后一点私房钱，而华必文则是死死盯着那船夫，隔了许久，他才说道。
“好，好得很。我没有想到，我居然还有这么一日，虎落平阳被犬欺……”
他本身就在码头发家，港城这几个码头，在他最巅峰的时候，都是要对着他缴纳保护费的，如今一个码头讨活的船夫，居然也敢对他玩黑吃黑，如果他不是急着逃出港城，他早晚要把此人手脚砍断——他的一双眸子阴狠毒辣地盯着对方的脸颊。
黑暗里头，他眼神似是能够把对方吞噬掉。
对面那个船夫显然吓了一跳，但是还是强撑着。
“价高者得，你们还不滚下去？”
华必文冷哼一声，然后拉着苏若玫跳下船。
他冷冷盯着这艘船看，这船夫却果真不打算退还他那笔钱，没有苏若玫的那笔私房钱，他哪里都去不了。
而船夫则是让那青年上船，那青年同那少年交头接耳几句，然后让那少年先上了船，他则是大踏步地向外走去。
郑尧兴同陈实商量好。
陈实上船，装样子让船只绕近海一圈就回来。
郑尧兴去附近叫人来抓华必文，正好附近就有个地盘是他管，叫来头十号小弟应当不难，反正华必文暂时也从这码头脱身不了。
陈实跳上船，他本身对码头一点儿都不陌生，他从小就在码头讨活，水性极佳，上船也不是一次两次。
当年乃是在码头上头做苦力的，如果不是因为遇见原温初，还在为了那两个馒头扛大包，累到吐血为家人还债。
他站在船上。
跟那船夫聊天，船只快要出了海港，他看着远处波浪，然后说道。
“差不多，我们可以回去了。”
……
华必文站在港口旁边，他眼底皆是狠厉之意，他当年赤手空拳带着弟弟来港城打拼，何尝不是筚路蓝缕，一点点杀出，天无绝人之路。
他不信他找不到出路。
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苏若玫被他吓到，她小声说道。
“要不然我们回去……我们再想想其他办法，或者你去找你的那些手下，他们一定愿意帮你的——只要他们一句话，一定有人愿意送你回去……”
华必文的神色却极为淡漠。他说道。
“找我手下？我哪怕自己划船都不会找他们！”
他这句话说得斩钉截铁，话语极冷，已经能够表露他的决心，苏若玫很紧张，华必文却说道。
“我会开船。实在不成，我们夺一艘船。”
……
海面上头，船只仍然摇晃，那船夫则是感叹道。
“你小小年纪，出来闯荡累不累啊，我瞧着你就同我小儿子差不多大，欸，我当年儿子若不是得了一场病，还活着也该你这么大，他人机灵的很，才十三岁就敢跟我一块开船出海……”
“码头上长大的孩子，什么都要会，不能怕水，胆大敢拼，这样才能讨一口饭吃，毕竟我们也教不了旁的东西……”
“世世代代都这样，我们没本事，只能卖苦力气，指不定哪一日便折在风浪里头——”
对面的少年听见这船夫的感叹，他突然说道。
“我原本也这样。我什么都不懂，只有一把力气，同船上讨命的本事。但是有一个人给我另一条路，让我看到另外一片天地。她教会我许多，让我能够堂堂正正站着，为了一口气活着，活得有个样子。”
那船夫被他说得一怔。
“诶呀，听你这么说……感觉像是个大人物。你命好，是不是被哪个大佬看中了要去跑腿了？”
这就是他眼中，码头上长大的孩子，能走的最好的路。
当个大佬的跑腿。
而陈实的眼瞳里头，却一瞬间涌过许多微妙情绪。
回忆一闪而过。
他又想到他第一次看见原大小姐的时候，他在码头扛货物，看见的那个少女，那么美到不真实。他满身大汗，盯着她干净脸颊，她停下来跟他说话，每一句他都记得。
她送他去马场，也是她，带他出马场，给他另一种可能。
他命很好。
能遇见原温初。
是他幸事。
他低着头，因为那个女孩给了他新生，他人生第二条命是她给的，所以也应当只为了她而活。
船只不知不觉之间快要接近港口，已经摇晃得不那么厉害了，这少年坐在船舱里头，却突然听见了船夫一声惨叫声！
他立刻站起身，少年敏捷无比，他飞快地从裤子口袋里头抽出一把匕首，□□——汗水一瞬渗出，顺着他额头往下流淌，然后他看见了对面的人影。
华必文，泅水偷偷地爬上了这艘船，陈实的眸光冷冷地盯着对方，华必文则是大步迈过来，他像是下山猛虎，冲到陈实面前。
但是船板猛然摇晃了一下，却恰巧一个激浪，他站立不稳，陈实盯着他，他脑海里头什么念头都没有，只是扑过去，然后把匕首递过去。
他之前去见原大小姐，原大小姐开口问他。
“你胆子大到什么程度，敢砍人了？”
他回答她，如果必要，我会动手。
眼下就是非动手不可的必要时刻。
他脑海里头得浮现的却是在的法华学院蹭过的医学课，人体结构图，还有郑尧兴的话，你小子记住，大部分时候我们只有一次出手机会——然后他递过那把刀，刺透血肉。
好像很不真实。
却又真真切切。
网站的视频里。
屏幕上的少年，有一张清秀脸庞，他生得很俊秀，脸颊轮廓看上去，挑不出什么毛病，只是总是低着头，让刘海遮挡住眼睛。
但是眼下，华必文看清楚了他的眼睛。
观众也看清楚了他的眼睛。
明亮，疯狂，执拗。
灼热，执着，最后那一丝义无反顾，清晰无比。
那是一双，其实同样很好看的眼，瞳孔黑沉沉的，里头有风暴生起，是这世上最狂乱的漩涡。
他握紧手中的匕首，然后伸出手把那个挣扎着要凶狠反抗，还剩了一口气的男人推下去，华必文听见眼前的少年陈实说道。
“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你弟弟华必武也是我杀的。”
“你要做鬼的话，要记得，一定要来找我。”
“不要找错其他人，同其他人没有干系。”
他力气很大，看着纤瘦罢了，却比旁人以为得都要大。虽然他只是一个少年，但是他从小在码头扛大包，锻炼出的力气不可小觑，能搬动比成年男人还要多的货物。
是他那一夜，解决了华必武。
他知道殷惜同顾铮行都在找华必武，他去找了殷惜，让殷惜帮他处理后续，殷惜答应他，不告诉任何人。
而后头警备司的不闻不问，大概同顾铮洲有关。
他那一日也在找华必武的下落，只是被他抢先一步。殷惜同顾铮洲都想杀了华必武，但是动手的却是他。
他那一日害怕过，也惊惶不安过，只是如今这一刻。
他在心里头想，这一对兄弟做鬼，找他报仇，他等着。
他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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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港城的游学团
郑尧兴看着从船上跳下来的少年, 他身上都湿透了, 黑暗里头也看不出什么来, 他听见这少年说道。
“郑哥，我不慎落水，身上湿透, 如今冷的很, 我回去换套衣服。”
郑尧兴自然是答应，让这少年先回去。
他在这码头守了一夜，但是除了一个语无伦次的苏若玫，再无半点痕迹, 华必文好似就这么消失在了风里头。
屏幕前头的观众们皆是倒吸一口冷气。
陈实过往虽然俊秀, 但是始终给人一种面容不够清晰, 有些模糊的感觉。
大概是因为他太低调，更像是一个跟在原温初身后办事的影子。
但是过了今日，谁都会记得那双带了点疯癫狂热的眼眸, 黑沉沉一片决然, 让人难以忘记。
如果再回看第一次在跑马场出现的少年侍童, 才会发现，不知不觉, 这少年似乎……已经有些脱胎换骨的雏形。
谁也不知他未来会怎样。但是他未来，注定可期。
……
第二日，郑尧兴去见殷惜的时候, 还没忘记把昨夜发生的时候提上一提, 末了忍不住感叹万千。
“陈实挺机灵的, 本来我还以为他就是……那种天生走在太阳光底下的人，跟我们格格不入。毕竟瞧着挺良善一个孩子。”
“而且他又是原小姐送来的，我更是提心吊胆，但是没有想到这小子适应得挺好，倒像是能天生吃这碗饭。我看码头那边的事，都可以让他办。”
“反正华必文倒台，码头之上那些牛鬼蛇神也该有人镇压住，才不至于给这港城添乱，咱们道上有道上的讲究，那地方空出来了，自然该有人接手。”
“我听说陈实自己本身就是个码头出身，那更是合适，反正那一片我们本来就看不上眼，还不如把那小子丢过去，看看能不能折腾出什么火花……”
郑尧兴本来还挺担心，生怕陈实跟着他后头喊打喊杀出什么意外，但是眼下瞧着这个小子是个可造之材，反而动了点心思。
“怎么样？爷？”
他有心要替陈实说话。殷惜站在那里，似是在想什么，隔了一会儿，他说道。
“这样也好。不过他毕竟不是我们的人——找几个兄弟去盯着，别让他死在码头就好，其他的事情，都让他自己来。”
他这是放手不管的意思。不栽培也不使绊子，把码头丢给陈实折腾，能玩出什么门道来都要看他的本事。
郑尧兴点了点头，他把玩着手中的打火机，想点烟当着头儿的面又有点不好意思，隔了一会儿声音都有些含糊，他开口问道。
“头儿……华必武是不是你动的手？”
郑尧兴想不明白，他抬头瞄了一眼殷惜，黑暗里头的青年，眉眼之中有沉沉暮霭，宛若一片迷雾藏在他眼底，然后他极为冷静地说道。
“不是。”
他这么说，语气斩钉截铁，那便是当真不是。
就跟说殷则实不是他动的手一样。
郑尧兴嗯了一声还是没忍住把那根烟给点了起来，烟气缭绕，他低头凑近打火机的火光，却听见殷惜说道。
“除了码头，那个靠租界的场子，你也让陈实去管。”
郑尧兴一下愣住了，他的手还握着烟，险些被烫到，他甩了两下手指，声音都含糊起来。
“那个场子？但是那个地方不是很多人抢……而且靠近租界要和洋人打交道，也太危险了吧，如果陈实那个小子折在那边，我们是不是同原大小姐之间的交情就彻底完蛋了。”
“毕竟陈实好像是她慧眼识珠从马场拉出来的人，肯定不想让他有事。”
殷惜淡淡说道。
“就因为他是原温初的人，才给他机会靠近租界那边。”
“对了，马场那地方……日后都别跑动。顾铮洲盘下了那里，我也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不过我们殷家的生意跟他们顾家从来都是井水不犯河水的两码事。”
“他既然划下了一条道，那我们同他互不相关，没有必要越界。”
郑尧兴仍是点头，但是思忖再三，却是没忍住又多嘴了一句。
“可是爷儿……咱们也没有必要怕了顾家吧？”
“顾家现在是挺红火热闹，但是想要把手伸得这么长，是不是有些不厚道，毕竟港城一门生意就是一门生意，没有同时横跨好几样的道理，还是说，爷你是看在那位原家小姐的面子上……”
郑尧兴这么说，殷惜的眉目却透出一股疏冷来，然后郑尧兴听见他说道。
“顾家要一分为二来看，顾铮洲同顾铮行，根本不是一回事。”
郑尧兴还是不明白，不是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怎么能够不是一回事——不过他大概看得出来，顾铮行不想在这个问题上头多谈论了，所以他也点到为止，他熄了烟，然后他听见殷惜说道。
“宁做盛世犬不做乱世人，毕竟世道一乱，人鬼不分。华必文那边要是查不到便算了，你另找几个兄弟，仍是盯着詹木雄，他如果有什么动静，别隐瞒，来同我讲。”
郑尧兴心里头一凛，他把烟头放下，点了点头。
“好。这事儿我保管办得妥帖。”
……
孔青雀同孔太离了港城不久之后，港城好像那阵热闹还没散去，又引来了一桩新的新闻。旁人听闻港城里头迎来了新的一件热闹大事，听闻有海外游学团要到港城来了！
原温宁的同学们都对这件事情议论纷纷。
“会来咱们学院么？听闻一般来的都是神父牧师，来教会学校的可能性最大……”
“对啊，听闻这一次港城总督都会亲自去迎接，好大的场面！”
“那都是大人物，跺一跺脚，只怕港城都要抖三抖的！”
这些小女生们，也就听家里头父兄谈这个，拿到学院里头，也津津有味当个传闻。
放了学原温宁是何礼峰来接，而何礼峰对于这件事情的态度，也让原温宁觉得有点意外，因为居然连何礼峰，都很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
“如果能够搭上线……有了那些洋人大人物的青睐，自然能够承接一些洋人那边的产业，做得好，日后便是稳固的财路。”
可是原温宁哪里听得懂这些。她只知道舞会玩闹，听着何礼峰的话，她咬着唇，感觉如同听天书一样，却又不想要承认自己见识浅薄。
何礼峰却猝不及防的提到原温初。
“听闻你姐姐国外读书时候的导师也要来。”
“顾家的那个日报还要做专访，你不是讲你姐姐在国外念书的时候不求上进，只顾着同洋人玩乐么？”
“怎么我瞧她那个导师倒是很捧场很给面子？”
原温宁心里头咯噔一下，她就知道该来的总会来，但是她在同自己母亲白秀岚一块散播谣言的时候，只想的是让原温初百口莫辩。
从来没想过，谎话还有被戳穿的时刻，眼下被直接当面问起，她的表情瞬间有了变化，隔了好一会儿，才低头说道。
“是给港城高层面子，决不会是给原温初面子。”
何礼峰不置可否。
原温初脸庞就在他脑海，他太想知道她在英伦之地那三年是怎么度过的。
也许她导师的到来能带来答案。
……
欢迎宴会就在城市议会大厅举办，顾氏报业的记者举着相机拼命拍，对面走过来一个一头银发穿着一身米色西装极为干练的外国女人好像对这样的场合习以为常，她身后还跟了几个年轻人，旁边跟了一个港城涉外部门特意找来的翻译。
左运时身后跟着原温初，他走过去的时候，原温初给了那个银发的外国女人一个热烈拥抱同贴面礼。
左运时今日代表的是法华学院，两边要交涉，那翻译想要开口，左先生开口却是流利洋文，让那翻译有点吃惊。
而等到原温初开口。他更意外了。
英语纯正得他自愧不如。
左先生当年曾经在国外游学，原温初更是直接在国外读了三年学，自然能够流利交流。
欢迎宴会这一次本来就以法华学院为主——一夜热闹过后，那些报纸记者获得采访海外贵宾的许可，左先生还要应付那些高层，原温初倒是空闲下来，她今日穿得正式得当，眼下走到议会大厅外头，却看见外头同样站着港城不少世家公子，毕竟这场合难得，都想蹭个热闹。
人群里头，最出挑的就是顾铮行同顾铮洲。
殷惜不在，这对兄弟太多吸睛，几乎吸引了所有人注意力。顾铮行英俊帅气，他哥哥顾铮洲比他显得成熟，今日带着眼镜，更有一种精英范儿。
顾铮行看见原温初的时候眼前一亮，迫不及待地走到她身旁，想要牵起原温初的手掌，当着众人的面，这少年肆无忌惮，却听见有人叽里咕噜说他听不懂的话，然后原温初扭过头，脸上居然……居然浮现了一缕笑意？
顾铮行有点不开心。
呜呜呜他的初初认识这个洋鬼子么？
来得是一个金发碧眼颇为英俊的高大国外男人，原温初同他说的话，顾铮行一句听不懂。
观众看见顾铮行一脸懵，好心好意地给他施工了弹幕字幕，但是显然，顾铮行是要辜负她们的好意。
他后悔没多学一门外语，上一次他就已经很气恼，这一次更是在心里头下定决心，不论如何都得好好学外语才行。
外头有人举着相机拍照，正好拍下这一幕。
其实这只是原温初当年读书的时候，认识的一个国外朋友，他这一次也随原温初导师一同前来。
同原温初学的经济学不同，他辅修的才是经济，主修化学，而且他家族在英伦之地很有实力，开设有制药公司——原温初只是同他寒暄了两句。
扭头就看见顾铮行的眼神盯着自己的那个朋友，眼神好似喷火。
她就知道顾铮行在想什么，顾铮行一把攥住她的手掌，然后看见对面的男人那双蓝眼睛里头有疑惑同吃惊，然后问了原温初什么，原温初笑着回答他。
“My boy。”
我的心上人，我的小男孩。
我喜欢他的热情执着。
喜欢他的明亮眼眸。
永远一往无前。
她尾音清脆，话语里头透着斩钉截铁，尾音依依袅袅地上扬。
弹幕里头一点儿都不淡定。
“呜呜呜原大小姐太会了好甜！顾小狗你给我好好学英语去，你这个大笨狗子！不求上进！气死我了！”
“啊啊啊我女儿好会撩拨啊，好心动，我简直可以把这句话剪下来听一百遍！”
“她怎么讲英文这么苏啊，腔调绝了，我女儿真的好厉害，顾小狗好好上学！学好一门外语的重要性这里体现得淋漓尽致，要不然你这个傻子连表白都听不懂！”
“你是文盲么！这么简单的英文都听不懂，呜呜！九年义务制教育接受过么，读过书么！”
“楼上，考虑一下时代背景，而且就算有英文课，这傻子估计根本不上心，一定逃课去跟武行学武术去了……”
“不过他家还蛮根正苗红，我合理怀疑他家小时候让他学的是四书五经，背完整本论语的那种。”
弹幕还在争论不休。
而原温初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神看向顾铮行，她眼中好似有灼灼花朵开放，顾铮行哪怕不懂洋文，只盯着她的眼，都痴了那么一瞬。
他反手抓住她的手腕，她的唇瓣抿了一下，展开一个绝美不可方物的笑容，唇角笑意荡漾开，那双眼眸是他见过最美星辰浩瀚，他喃喃地问她。
“你说什么？”
一旁带着金丝眼镜的男人走到自己弟弟身旁，他盯着看着自家弟弟的那个女人，听着她清脆清冷，宛若盘铃幽微的音调，他唇抿起，然后他对自己弟弟说道。
“她同这洋人说，说你是她的男朋友。”
顾铮行感知到了巨大惊喜，他啊了一声，然后似是表达决心。
“我明天一定去上英文课！”
原温初勾起唇来，她转过头，只是仍然牢牢握着顾铮行的手指，顾小少爷心里头扑通扑通，他突然能理解那种春风入怀该是什么感受，一旁的洋人又嘀咕几句，这一次不用顾铮洲翻译，原温初对着他说道。
“他夸你高大帅气，他说有空邀请我们去他家庄园做客。”
“只要你能跟他顺畅交流，不用我做翻译。”
顾铮行飞快打包票，他这一次可下定决心了。
“给我三个月，保准我说得比谁都溜。”
港城也不是没有这个氛围条件，只是他之前不用心，所以他现在自信满满，这世上还有他用心学不会的事情么？
原温初看了他一眼，然后说道。
“好啊。到时候我亲自看看你的成果。”
顾铮行蔫儿了，倒是顾铮洲看着自己弟弟同原温初之间的交流，他的神情有些微妙，似是在想什么，隔了一会儿，他才说道。
“原小姐是怎么想到，邀请导师来港城游学的？谅解我有这样的疑惑，因为这样的事情毕竟不算多见。而且一贯洋人高高在上，和善的不多见——原小姐当初若是在外头留学，自然应当清楚洋人是什么样的秉性，若是引动恶虎入港城，后果不堪设想。”
他的眼眸就那么直接盯着原温初，然后把自己的质疑抛出来。
“原小姐怎么知道对方可信，而不是想要掠夺这座东方明珠的光芒，夺走财富便走？”
原温初不动声色地说道。
“只谈学术，不论其他。顾大少不必太过忧心——”
她总觉得顾铮洲话里有话，顾铮洲盯着她的脸看，却并未放弃同她争辩。
隔着他的金丝眼镜同那那两片透明镜片，原温初能够感觉到他的视线灼热地注视着自己的脸颊，他的唇瓣偏薄，抿紧唇的时候，更加显得尖锐锋利。
“不是我想要给原小姐找麻烦。只是我们毕竟在港城做生意，决不允许外人来这里搅局，把我们的财富掠夺走。”
“沪上的那些大商人不成，这些来自海外的贵客们……自然也不成，若是他们采取一些见不得人的手段，不要怪我们心狠手辣狠狠反击，哪怕是洋人，手伸得太长捞过界，也是要被斩断的。”
原温初心里头却涌上了一股有点奇怪的感觉。
顾铮洲话里话外。
似乎一直在提到洋人的危害，而她印象之中，前世之中，的确有这么一桩事，要在几年之后才会发生。
就是那个用在原家银行上头的，神秘之极的手段，能够无声无息，在不违背港城法律的情况下，做空银行，掠走大量财富。
前一世这样做的人，就来自海外，是个英伦富商，叫做费吉斯，原温初记得很清楚。
她甚至找到了海外报纸，但是这个人暂时还没有出现。
原温初记得，前世——这个人是把这种手段，在不同的地方都施展过好几回，先是在英伦那边掀起了一股风暴，引发巨大争议，然后律法修改，他被驱逐出境，然后他才会到东方来。
可是这一次，费吉斯还没有出现，也没有在海外引发风波。
这种手段却已经被人用在她家的银行。
原温初脑海之中急速闪过数道念头，然后她不动声色抬起头，美貌矜贵的大小姐，在人群之中，从头到脚都高傲，然后她礼貌客气地说道。
“多谢顾大少的提醒。我会多多注意。”
顾铮洲……是不是也知道什么？
说起来，顾家的确同前世不一样，毕竟前世顾铮洲似乎并没有回到港城啊，而是顾铮行离开去了内地，好似有了些奇妙的变化，但是原温初却又说不出这变故因何而起。
屏幕前头重新坐下的谭青青同室友对看了一眼，两个人心里头浮现出同样的念头来。
“顾大少也是重生过一次的？不会这么凑巧吧？”
室友挠了挠头，她的声音都有些结结巴巴。
“总不能只有顾铮行没有外挂吧。而且他大哥如果重生过一次，对他的态度不是有点奇怪么，我觉得，不可能他跟殷惜两个人都重生，那样人设……人设就重叠了。”
“剧本不会这么写。”
谭青青亦觉得苦恼。
“这东西哪里有剧本……谁知道呢。要是能多点线索就好了——你还记得不记得那个必要条件，要让我们揪出三个人物的特殊属性，顾铮行的名字后头，我没有记错的话，是一连串的问号吧？”
“如果我们能够把顾铮洲的隐藏属性揪出来，应该能够满足其中一个条件。”
“我觉得孔青雀身上虽然没有特殊痕迹，但是我们不是已经解锁了她的梦境，还给她争取了一个加成点么？那个说不定也能算。”
“那就差一个了。”
“但是关键是，如果顾铮洲身上有特殊属性，我们得猜对，不能猜错。”
所以还得谨慎些再看看。
谭青青还是觉得不能一口认定顾铮洲也重生，所以她想了想说道。
“我觉得我们还得再看，如果他真有什么特别之处，一定藏不住会露出马脚，你没有觉得，他也在试探初崽么？”
“他根本不是因为初崽是他弟弟的女朋友才接近初崽，也不是被初崽的美貌吸引——不过说不定也有这方面的因素啊，最重要的是他想要从初崽身上得到点什么。”
室友一口气倒在床上，长长地叹气。
“太难了……为什么我们这么难。”
但是她只是吐槽了这一句，又立刻一个驴打挺地的从床上爬起来。
“快让我看看后面！后面呢？”
……
第二日港城报纸自然全版面都在报答这件大事情，其他不论是什么消息都要给这件事情上绕道，报纸上头的大版面，都是港督亲切接见游学团的照片。
何礼峰举着报纸，想要找到原温初的照片剪下来，但是却只有一道模糊不清的身影，尽管他知道那是她，但是实在是太模糊了——这让他有点说不出的失望，他皱眉，把报纸翻了一个面，却意外看见了那位国外的学者的专访。
当然，已经翻译成了中文。
大部分都是公事公办的语气，但是她居然提到了原温初，而且里头每一句都是赞美。
“我来港城，是因为受到我的学生的邀请。她的中文名字似乎叫做原温初？”
“她是我见过最优秀的女孩儿。她聪明，美丽又充满魅力。她也是最勤奋好学的，她积极参与社团活动，并且能够融入到我们的团体之中，要知道做到这一点并不是容易的事情，但是她就是能够让人相信，她能够做到一切。”
“是的，尤其令我骄傲的是，她还拿到了学院皇室奖章，这几乎开创历史。她是我最好的学生，我很自豪能够教授她这样好的一个女孩。什么，你们居然认为她辍学，没有完成学业？怎么可能！她是最优秀的毕业生，哪怕是所有学生里头也是第一！”
“我的课题幸亏有她。”
“她提供了一些帮助。我甚至希望她留下，但是她执意要回到家乡。”
“所以我才愿意来到这座城市看一看。我想要知道，是什么样的东方，才能够培养出她那样令人惊奇的女孩。”
何礼峰死死地攥住报纸——真相已经很明显了。
是原温宁在说谎！
她从一开始就在污蔑她自己的姐姐，让港城所有人都以为她姐姐原温初在海外劣迹斑斑被退学。
是她诱导自己同原温初退婚，也是她，抢占了她姐姐的未婚夫，她把原温初的名声毁于一旦，装出一副天真良善的模样，说着那些假惺惺的话语。
“我真的不希望我姐姐一错再错，她若是再同那些洋人男子纠缠不清，败坏整个原家的名声，她会被父亲打死的……”
“她根本没有完成学业。她被洋人赶回来，因为她每一门功课都一塌糊涂。洋人都在嗤笑她，她在外头，只知道玩乐享受，同勾引男人，她不但不以为耻，反而以此为荣，这些话，都是她亲口对着我这个妹妹说，嘲笑我的。她说我古板守旧，活该读女子学院，做一辈子老修女……”
那少女肩膀轻轻颤抖，说得煞有其事。
何礼峰攥紧报纸，他飞快向外冲去，他要把这份报纸，重重地砸在原温宁的脸上，看看她还有什么脸面诬赖自己的亲姐姐。
看看她还有什么话好说。
而等何礼峰到了法华学院，原温宁看见他的时候，眼眶红红就要往他怀里头扑，自家妹妹站在一旁，神色有些古怪。
何礼峰攥着报纸怒气深重，却听见原温宁呜呜咽咽地说道。
“其他同学欺负我！”
何礼娜一贯向着原温宁，但是眼下她的语气也有些微妙，不那么护着原温宁了。
“是你自己撒谎被同学们戳穿了。你当初在学校里头说你姐姐的那些话，大家都深信不疑，为你打抱不平。”
“但是现在报纸上白纸黑字写的清清楚楚，那个国外有名的大学者总不会替原温初说谎，说谎是你，你故意诬赖自己姐姐，往她头上泼脏水，如果不是她导师来港城游学，接受了报纸采访，大家都不会知道，你姐姐那么优秀，根本不是你所说的那样。”
原温宁撒谎被拆穿，自然在学校里头被狠狠嘲笑了一通。
自己妹妹都说到了这一点，何礼峰也有些忍不住了，他深吸一口气，然后直接把自己手中的报刊，重重地丢在她面前。
“你自己说说看，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当初为什么要哄骗我同你姐姐退婚？”
原温宁盯着那份报纸，她觉得脸上好像被人打了几个巴掌，她甚至不敢看飘落在地上的报纸，但是她的第一反应不是认错，而是为自己辩解。
“这报纸是顾家的报纸，顾家那个小少爷，就是原温初身旁一条哈巴狗，成天围着她转，为了讨原温初欢心，他什么下三滥的事情做不出来，我没有说谎，也许是顾铮行为了保全原温初的名声，示意他家的报社，篡改了报纸内容呢？”
她还想要强词夺理的狡辩。
而这一次连何礼娜都不帮她了。何礼峰看了她一眼，然后他说道。
“那其他家的报刊呢？官方的文书呢，都是说谎？原温宁，你真的没有脑子，你只会耍这些伎俩，脑袋空空，同你姐姐根本没法比！”
他这样说，就基本像是撕破脸把原温宁的脸面放在地上踩，而原温宁猛然抬起头，她盯着何礼峰看，何礼峰听见她说道。
“我比不上我姐姐？是，我是比不上她，我知道！我长得没有她美，学识不如她，本事不如她。”
“可是她喜欢你么？她不喜欢你。”
“喜欢你的，只有我！”
她慢慢地走到何礼峰面前，然后她伸出手指着自己，她又重复了一遍这句话。
“喜欢你的只有我。”
“原温初那么骄傲，她生下来就是锦衣玉食大小姐，可是我呢，我有什么，我出身在屋村里头，小时候同我姆妈东躲西藏，我姆妈带我偷偷去看原家的大宅子，告诉我那是我的家。我隔着花园的栅栏看见里头的她，那么漂亮的一个女孩，她穿着最贵最好看的裙子，荡秋千旁边都有三个人看着生怕她掉下来。”
“我呢？我有什么？”
原温宁浑身都在颤抖，她说道。
“我什么都没有。我住的那破屋，冬天下了雨就很冷，我只能蜷缩在姆妈怀里头，姆妈告诉我一切会好，我们会回家，会搬到我看见的那个华贵温暖的大房子里头。”
“可是我去那里的第一天，我就知道，她看不起我！”
“我在她眼里头是低贱的泥巴。你们夸她好，只有我知道她有多恶毒！”
何礼峰盯着她的眼，他似是今日方才重新认识原温宁，他盯着她颤抖的肩膀，不假思索转身就走，却听见原温宁在他背后，似是又哭又笑。
“你若是同我退婚，你更不可能接近我姐姐半分了。”
她说得对。何礼峰其实转身就想要去法华学院的，但是眼下他站在原地，突然说道。
“你若是给你姐姐写一份道歉信刊登在报刊上头，我答应不退婚。”
这是交换的条件。
原温宁咬紧牙关。
“你以为这样我那个高傲无比的姐姐会稀罕，她根本不会在乎！”
何礼峰不说话了。几个月前，他若是没有刊登那封退婚书的话，结果会不会不一样——但是他如今后悔太迟了。
他的确欠她一个道歉，不论她想不想要。
原温初不在乎——他在乎。
……
原温初才没有空管何家怎么看怎么想，何礼峰知道真相会不会后悔，眼下她终于抽出空，同左先生还有自己的导师坐在一起。
场面上该见的人都见过，也该办些正经事。
左先生的洋文很好，基本上能流利的交流，所以这间办公室里头就他们三个。原温初的导师打算停留一个月，一共举办三个讲座再回国，讲座地点就在法华学院。
可想而知，经过一番宣传之后，必定会引发极大的讨论度。
左先生开口说道。
“沪上也有人想要赶来，北平也差不多，只是距离有些远了——未必来得及。我们打算开设新学科，如果我们能够提供同那些学员在本国更高的优厚待遇，说不定他们愿意抽出时间在港城停留一段时间……”
“我们还想挑选出一批人，跟随他们一块回国，然后进行长期学习，学成再归来港城。”
左先生谈的是学术交流同如何开展教学，原温初在一旁安静听着，这是左先生擅长的领域，他自然能够熟练流利地侃侃而谈。而等到左先生说完话之后，她才看向自己导师，她因为跟她之间已经熟悉有默契，也因为她洋文水平更好，然后她说道。
“两件事情。银行。”
“药品。”
她还顺便多问了几句。
“导师你听说过一个商人，叫做费吉斯么？我觉得，我们或许应当找到他。”
……
夜已经深了——原温初的导师被送去休息，左先生毕竟不是年轻人，也早早回去歇息，她一个人在桌子上写写画画，还在研究后头的方案，却听见外头的敲门声，这个时间点，让人意外，她蹙眉，轻声说了一声进来。
外头推开门的少年，飞快关门，不让一丝冷气钻入，他搓了搓手，脱下沾染霜露寒气的外头的棉衣。
他抬眼看着原温初，眸光灼热得像是火一样，他盯着原温初的脸庞，她穿着一件简单紧身针织开衫，但是越简单，穿在她身上，越有一种让人移不开眼的好看。
原温初看着顾铮行，其实有点意外，因为顾铮行看似霸道，但是其实骨子里头却是有他的分寸，不曾越界。
比如少年很少深更半夜找她，都是等到她下课，送她上楼就回去，正因为如此，所以才让人觉得反常。
而顾铮行的眸光盯着她看，好似根本挪移不开，然后原温初听见顾铮行说道。
“我可能……必须得离开港城一趟了。”
他说出这句话的声音，沮丧到了极致。
但是他又强行让自己振作起来，少年盯着原温初的眼睛，他的那漆黑瞳眸，黑夜之中亦是熠熠生辉，像是黑暗之中的璀璨宝石，他向前多迈了半步，小心翼翼又带了几丝渴望，他盯着她的眼。
他说道。
“我想留在法华学院读书，我想跟着你后头把洋文学得滚瓜烂熟，听清楚你喊我的每一句男朋友，我还想要告诉所有人，你就是我的女朋友，是我认定的人，我日后一定娶的人，就是原家大小姐。”
少年顿了顿，他大概是想要让自己的情绪别显得那么，那么憋闷，然后才继续说道。
“阿初？”
“我好想一直，一直留在你身旁，天天瞧着你，毕竟我怎么都瞧不够你。”
他好像随时都可能蹭上来，但是说话带了点鼻音的少年，额前的发大概是因为一路跑过来被风吹乱了，眼下那碎发搭在他额前，他低低地说道。
“我必须得去一趟内地。”
原温初居然不觉得意外，她瞧着这少年委屈又可怜的样子，她就知道他这么急匆匆地跑过来必定是出了什么事，不过对这少年而言宛若天崩地裂的事，在她眼中却不是大事，她淡定的问他。
“今夜就走？多久回来？”
顾铮行委屈巴巴。
“明日的船——去三个月。本来该是我大哥去，毕竟我父母又因为急事离开港城，如今就剩了他同我，不论如何，他是我哥哥，也该是他体恤我这个弟弟，而且我有女朋友在港城，他却还是孤家寡人，他去内地才更加合情合理一些。”
但是少年不情不愿。却说出了一个他没法拒绝的理由。
“内地有人要杀他。旁人记得他的脸，却没有谁见过我，不会知道我就是顾家的小少爷，所以我去才安全。”
“他去很危险。我不能让他死在……死在那边。所以我才替了他走。”
少年吸了一口气，他凑上来，贴近原温初的身体，他低声说道。
“我明日上船，你能来送我么？”
少年可怜巴巴的让人无法拒绝，而原温初本也没有想着要拒绝他。
这少年要去三个月，她其实不舍得。
但是她冷静惯了，不会表现出来，也不会弄得气氛太过感伤。
对少年而言天崩地裂三个月，对于她来说，其实也不算怎么漫长，她伸出手，揉了揉这少年蓬松的乱发，听见他说道。
“我好难过啊阿初，你能不能……安慰我一下？”
“就一小下？”
原温初的手指僵硬了一下。她便知道——这个少年绝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不过想到他明日要走，她心中犹豫，嘴却很诚实。
“怎么安慰你？”
顾小狗居然还学会了欲说还休这一套，他盯着她的眼睛，鼻子——然后顺着往下看，定格住，他说道。
“我听说国外有种亲法，叫什么法式热吻的……”
“既然我要走那么久，不如你把三个月的份额，一次给我补齐好不好？”
“就当做一日一个……那也要亲……九十下？”
原温初险些给他气乐。
顾正行瞧着她神色知道没戏，委屈地说道。
“一周一个？”
他判断情势，飞快改口。
“一个月一个……不能再少。”
原温初对着他勾了勾手，飞扬恣意的少年乖巧，她的手指勾住他的脖颈，然后凑近他的唇瓣，一气呵成地亲下去，唇瓣碾压过去，轻车熟路，像是面对自己所有物那般霸道恣意，柔软双唇触碰的瞬间，却仍然心神动荡。
毕竟是他，亲一下，也酥骨。
少年瞪大眼的样子有些好笑，他显然并没有什么心理准备，这也同他想象之中缠绵悱恻的热吻一点都不同，他浑身有些紧绷，想要加深这个吻，他明明还没有琢磨出来更深的滋味，还沉浸在被原大小姐强吻的震撼里头，但是原温初已经松开了手指。
然后他听见对面的原大小姐说道。
“多了没有。”
“晚安。”
想了想，她补充一句。
“明日我去送你。”
门被关上的时候——恍恍惚惚的顾铮行他才反应过来。
怎么……只亲了一下？
但是，其实还挺甜，而且明日初初来送自己，是不是能够骗她……把欠的吻补齐呀？
顾铮行想得挺美的。
※※※※※※※※※※※※※※※※※※※※
顾铮行：我不想要掉线，我还可以被抢救一下！
——
顾铮行：我想要初初的九十九个亲亲。星星眼。
原温初：（一把捂住嘴）不。你不想。

本季度最佳新人up主
第二日一早, 时钟刚刚指到六点, 天色还未明澈。
今日起了大雾, 十米开外一片朦胧。
原温初披了一件坎肩，她站在码头上头，向远处茫茫的海面望去。
冬日清晨, 这个时间点, 码头上头却已经热闹到了极致。
来来往往的船夫，送行的旅人，还有一些急匆匆赶着登船的人，热闹沸腾。
顾铮行从车上跳下来，顾铮洲今日也在，他似是在同顾铮行说什么，然后顾铮行自己提了一个黑色小皮箱, 匆匆地走到原温初面前。
少年还是恋恋不舍。
他那么眷恋这座城同里头的人——他一点都不想离开。
原温初站在那儿, 她一把被这少年拥抱住, 他拼命地抱紧她。
少年似是贪恋她身上那股淡淡的香气，深呼吸着, 恨不得把她从上到下闻个遍。
原温初被他牢牢抱着, 好在他还松了一些力气，否则只怕呼吸不畅。
他整个人都好似与这晨曦的薄雾融为一体, 凑近便可以闻见他身上淡淡的青草香。
明明是冬日, 气温低得很, 但是这少年只穿了衬衫搭配一件薄外套, 袖口卷起来, 身上还是滚烫的。
他就这么抱着原温初，原温初听见这少年认认真真的语气。
“对我做的事情，不许对旁的男人做！”
再凶巴巴，都是透着奶气的小崽子。
刚刚过了十九岁的生日，交了一个喜欢到不知道怎么说才好的女朋友，占有欲爆棚。
他伸出手揽着她半边胳膊，另一只手提着箱子，比她高出许多的少年，他似是为了保证，自己又加重了语气。
“我保证，我去了内地。”
“我绝不会看旁的女人一眼。”
“反正……她们都不如你好看。这世上不会再有谁，比你更好看了。”
他说得真情实感。
原温初抿起唇瓣。
她若是这点自信都没有，她怎么在港城混迹？顾铮行眷恋不舍，顾铮洲走到他身旁来，他穿得同这码头其他人都好似格格不入，一丝不苟的合身西装，黑色皮鞋，手腕的手表名贵非凡。
戴着金丝眼镜的青年，走到顾铮行身旁，开口说道。
“该走了，船要开了。”
原温初知道，顾铮行是代替他走。
顾铮洲在内地被人盯上，只要一现身，等待他的就是无尽刺杀。
但是顾铮行没有露过面，所以旁人认不出他的真实身份，他要代替他大哥去同旁人交接，这少年是为了他，才必须得跑一趟。
晨雾里头，他眼镜上头好似也有雾气弥漫，原温初一点儿也看不清他的眼瞳，看不清他隐藏在眼镜下头的情绪，顾铮行抱着她不愿意撒手，而原温初却突然说道。
“我昨日同导师促膝长谈，她向我提到了一个人，叫做费吉斯，不知道顾家大少爷有没有听说过？”
顾铮洲立刻摇头。原温初听见他说道。
“从未听说过。”
“这是谁？”
他并没有刻意装傻，态度也很平静，让人看不出什么异样，就好像他当真从不曾听说过这么一个人。
原温初看着他笔直的身体，连手指都没有晃动半下，她摇了摇头，缓缓说道。
“没什么。一个洋人骗子而已。”
顾铮洲是真不知道费吉斯，还是在装蒜？
时钟缓缓指向七点钟，雾气终于好似要散去了——日光照耀下去，给每个人都渡上了一层金色璀璨的影子，而顾铮行则是终于舍得松开。
的确快要开船了。
他正打算说话，下一秒，这少年的瞳眸猛然睁大，然后一把拉扯住原温初。
原温初身后冒出了一个容貌平平的男人，他把手里头扛着的货物一丢，然后就要对着原温初撞过来，顾铮行反应比谁都快，少年动作流畅到了极致地冲上去，然后重重地一个抬脚，踢飞他手里头一把尖刀，他的身体半弯，势头像是一列汹涌澎湃撞击上去的火车。
对面这个男人险些被他撞得一个趔趄摔一个跟头，然后又被顾铮行狠狠地踩住手腕，他的脚尖用力地碾压着对面这男人的手腕，声音冷到骨髓里头去。
“谁让你来的？”
顾铮洲身后又走出了两个黑衣保镖。他抬了抬自己的眼镜，然后顾铮行听见自己的大哥顾铮洲说道。
“铮行，你该走了。若是再迟，便得误了船。”
“这个人，交给我处置。我一定逼问得出来。”
少年一只脚仍然踩着对方，抬起头，眼神里头却是灼灼的不安。
“可是……”
对方要刺杀的是他的心上人！
他同顾铮洲对视，顾铮洲平静地扬起音调反问他。
“难道你连大哥都信不过么？”
顾铮行这句话让这少年无可奈何地松开脚，一旁的保镖冲上来按住他肩膀，顾铮行提着箱子，少年又冲回原温初身旁攥住她的手掌。
汽笛声连续轰鸣，显然是在催促，马上就要开船，他的眼睛黏在她脸颊上，最终还是低下头。
亮晶晶又雾蒙蒙的眼，光芒黯下去，谁都看得出他难过这离别。
他凑上来。
他这一次没有凶狠的吻上她的唇。
少年捧着她脸颊，眼神里头流淌着的是一腔温柔深情，然后他贴近她额头，在她额上轻轻触碰一下，方才下定决心。
“我很快就回来！我带了书去看，到那边再请个老师，回来一定讲一口流利英文。还有，谁若是在我不在的时候招惹你，等我回来就冲上门，哼，你就是我的，谁也抢不得！”
一旁的顾铮洲似是觉得自家弟弟太过孩子气。
唇角略微勾起。
顾铮行这才终于恋恋不舍一步三回头拎着他的皮箱子上了船。
原温初盯着他的背影看，她心里头涌动的情绪……大概叫做舍不得。
她之前其实也没有过这样的情绪。那浓郁的不舍在她心上慢慢涌动着，她盯着那少年的后脑勺直到消失，然后她才听见顾铮洲在她身旁说道。
“这个人我带走了，会给原大小姐一个交代。毕竟今日是我们没有好好查验过四周——”
顾铮洲停顿了一下，原温初方才听见他又平静说道。
“原小姐，我弟弟年纪小，年少轻狂，他说的话，你不要放在心上，毕竟少年人心头一腔热血，但是热情易逝，做不得数。”
原温初听见他这样泼他弟弟冷水，眉头也轻轻蹙起。
“你对你弟弟这般没有信心？”
“顾大少不肯相信自己亲生弟弟的决心么？”
顾铮洲凝神注视她。
冷风之中，他的发被风吹起来，终于不再那么一丝不苟，这青年幽深的眼似是随时能把人吞噬进去，原温初听见他说道。
“我只是实话实说，人心易变。”
顾铮洲顿了顿，然后他说道。
“我听闻当年原家迎娶港城第一美人的时候的盛况，人人皆称赞，说这是好姻缘，说你母亲同你父亲乃是天作之合——毕竟男财女貌，在这港城是最好不过的婚事，但是后头却有了你妹妹，有了你那个继母。”
“不是么？”
原温初的神色倏忽一变，她心中永远的耿耿于怀，对面的这男人既然知道，就不该当着她的面提，可是顾铮洲却说道。
“人心易变。原小姐得记住这一点。”
然后他转过头去，他手下拉扯着那个方才要掏出匕首刺她表情一脸麻木疲倦的男人，原温初盯着他的背影，听见他说道。
“即便我弟弟一腔热血，原小姐的心，难道也不会变么？”
他似是轻笑了一下，码头上，他身影扬长而去。
原温初的双手被风吹得冰凉，她转过身，走回半道，却看见另外一个急匆匆跑向她的人。
“原大小姐？”
戴着鸭舌帽的少年，神色里头有一丝丝的腼腆，他说道。
“我听说原小姐今日来送人，所以我便过来看一看。”
附近行色匆匆，这少年扭头同身后的两个人打招呼，看到原温初盯着他，少年神色乖巧又不好意思，他挠了挠头，耳根有点发红，原温初听见他说道。
“承蒙郑哥看得起，他听说我从小在码头长大，把码头的两个场子匀给我，让我先跑一跑，反正这边现在是空的，就看谁有本事，谁能出头，就能把这块地盘霸下来。”
这话从他口中说出来，其实显得有点格格不入。这少年摸了摸自己的耳朵，他盯着原温初看，他说道。
“我自己也觉得这个打算不错。毕竟我就生在这里长在这里，比别人更清楚这里的生存规则。”
“要想在这里扎根，得付出几番苦心……”
少年耳根发烫，他老老实实地说道。
“我后头去上课的时候可能不多……”
他顿了顿，飞快说道。
“但是我一定会去，原小姐你别生气！我知道那些东西要紧，我一定后头通通补齐，不会让你操心，更不会浪费机会，我心里头都知道轻重的。”
原温初怎么会生陈实的气，她更不会怪他，她轻轻伸出手拍了拍陈实肩膀，她说道。
“你有前途我只会替你高兴。不过书要念，日后还要你管事。地下这条路不好走，即便走出去，从地下蛇化作云雾龙，也依然要洗白上岸，你心里有数就好，不要被一时风光迷住眼。”
陈实摇头说不会。
他安静跟在原温初身后走，隔了半晌，原温初听见陈实说道。
“我听郑哥说过。顾家大少在内地，怕是也同地下有些牵扯——他在那边名气很大，想要投靠他的人很多，却也有许多人想要杀了他。郑哥说，他推自家弟弟去蹚浑水，但是顾二少毕竟不是走这条路的人，不知道轻重，推他出去，他是要吃大苦头的。”
郑尧兴是这么说的？
郑尧兴的话，从某种程度来说，几乎也可以等同于殷惜的话，所以这是殷惜想要借着郑尧兴的口提醒她一点什么麽。
原温初的眉头皱起，隔了半晌，她才问道。
“郑尧兴还说了什么？”
陈实如实地告诉她。
“他说顾家两兄弟，不是一条心。”
原温初略一抿唇，顾家怎么可能不是一条心，顾铮行同顾铮洲可是兄弟啊——可是她前世对顾家几乎可以算作一无所知，所以她伸出手揉了揉自己的眉心，她的声音逐渐黯淡下去。
“他不会有事的。”
……
谭青青这几天一直都在等网站的回复，她很紧张。
正好这段时间vlog的涨粉态势还算平稳，她男朋友是计算机系的大神，她为了能够及时检测原温初的vlog的涨粉情况，甚至让男朋友帮着开发了一个小程序。
男朋友一开始不太明白，她为什么要为了一个网站视频如此上心。
但是谭青青男朋友也发现了一点儿有意思的事情。
“她这个界面好像跟其他网站up主是不一样。这不太科学——没有办法解释，我猜网站那边也一头雾水，所以才一直采取了比较温和保守的态度，没有答应那些娱乐公司的邀约。毕竟谁也不好说，这个叫做原温初的up主是不是真的存在。”
“这太神奇了。”
谭青青叫自己男朋友过来是帮忙的，不是让他感叹的。
她正想让男朋友看看能不能破解网站后台，却看见自己弹出了一个新对话框。
“恭喜解锁up主事业线。up主在现代的影响力越大，带给她原世界的气运变化就越大，等到她积攒足够气运，就能够改变前世厄运。”
“推动她的原世界发展。”
“目前up主提前发展法华学院，增加十点气运值。”
谭青青有点激动。
她好像解锁了什么了不得的内容？
这个气运值，听上去很厉害的样子。她的指尖慢慢地在屏幕上头划过，然后下头又缓缓地荡开一行字迹。
“改变……陈实命运。增加五点气运值。”
这行字很浅淡，若隐若现，下头应当的还有其他字迹，但是却如同藏在迷雾之中，谭青青不论再如何把眼睛贴近屏幕，也看不清楚了。
原温初加入法华学院，推动学院发展能够带来气运值这一点，谭青青是可以理解的。
毕竟学院教书育人，而且培养的都是那个年代极其缺少的高精人才，初崽好像还想发展化学生物同数学，培养这方面基础学科的人才。
初崽做的这些事，能够让法华学院更上一个台阶，若是学院能够一直存在，影响力之大可想而知。
可是改变陈实命运，也奖励了五点？
这可不是什么推一个小明星或者小歌星。只是一时流星划过。
要知道法华学院那条线才能带来十点气运值，小跟班去码头混江湖就能增加五点气运，这代表了什么，难道陈实日后甚至会成长到，对时局都产生影响的地步？
否则解释不通，为何会直接奖励五点气运值。
这么一想，谭青青一下激动起来，她压根没想到，陈实日后会带来这么大的影响的！
男朋友在一旁完全不明白谭青青为什么这么激动，他在键盘上头敲打了两下，似是遇到了什么极大难题，让他不得不蹙紧眉头，然后男朋友摇头，谭青青听见他说道。
“不行。后台一定是加密过，我看世界顶尖的黑客也别想侵入……你别看我，你知道我参加过比赛拿过一等奖的。”
“这个up主搞不好真的是哪个大势力搞出来的虚拟偶像……”
“你别太真心了。”
他还是觉得这种事情不科学。
但是自家女朋友根本不管他泼出的冷水，她的指尖飞快地打字，一气呵成，谭青青的男朋友出于好奇凑过去看了两眼，“华星……”，“这个名字怎么这么熟”？
谭青青说道。
“这是目前国内前几名的经济公司，听闻早就跟网站联络，想要签下原温初。之前就在网站上头放风了。我想要劝说初崽答应下来，让她用vlog录制一段宣传视频，这样娱乐公司就可以做推广，她现在红不出圈，就是因为没有签约任何一家大公司。”
“我们只是个人，没有资本，没有办法在背后推广她，我们的力量太薄弱了。”
谭青青的眼眸里头闪烁着冷静的光芒。
“要做的话，就做一笔大的。”
……
几日之后，国内最大的社交网站平台，神仙颜值up主原温初上了热搜。先是从最后开始慢慢往上爬，不少路人点进去，本来是想要嘲讽一通。
毕竟这个年头，什么牛鬼蛇神也敢胡乱吹捧。
但是点进去——却愣住了。几张动图九宫格，一点不吹嘘，画面上——好绝一个大美人，一颦一笑风情万种。
她像是从画上走出来的似的，有穿复古洋装的，有穿各种各样旗袍的，长款短款，艳丽的清秀的一应俱全，却生生诠释了活色生香这四个字落在人身上该是什么样子。她盯着镜头的时候，感觉她的眼睛仿佛能够冲破屏幕。
那么清晰，那么风情万种的一双眼，好似落在人心里头，那瞬间根本顾不得想她到底美在何处，是眉眼还是唇鼻，下巴的线条够不够精致漂亮，那瞬间，只能够感觉到那股令人快要窒息的美感扑面而来。
每一张。
都足够做杂志封面，让人拍案叫绝，何况还是高清动图！
热搜一上，这套图火起来的同时，这个话题也引发了大家的注意力。
什么叫做……神仙颜值up主？这位风情万种的大美人，是个up主？
在哪个网站拍摄视频啊，有这种美貌，直接出道不好么？
下头是粉丝们的拼命按头安利。
“我的宝藏初崽终于被人发现啦呜呜，老母亲好欣慰！她真的值得的，你们看她一眼吧，她绝对不是只有美貌的！聪明伶俐又聪慧，美貌只是我们初崽身上最最微不足道的一个优点了！”
“一定！一定要去看她的视频，保证你们一定会真香！她的视频拍得绝了！入股她绝对不亏。”
“我们意气风发的二十岁民国大小姐，我们的大美人，她真的！超级好看！我每天蹲着她更新截图呢，她的视频真的下饭！全世界都给我去看！”
但是也有人越看到夸赞越是觉得原温初热搜买的太过分，还请了这么多水军——这哪家新人，这么不懂行啊。
不过原温初就是靠动图同视频截图打天下，也没有拉踩任何其他人，所以这些人也只是在心里头嘀咕，倒是不好说什么。
只是原温初也没有其他社交平台的账号，就是每天发视频，更新日常。
也没有……没有任何互动。
只偶尔才回复几条粉丝的私信，这样……是不是有点高冷？
不过那条话题却是两天之内一点点在话题榜上往上爬，徘徊了两下，大家要求出视频的呼声日渐高涨，但是看过原大小姐vlog的观众，其实基本上已经不抱什么希望，在他们眼中，原温初不是那种会特别拍视频给粉丝的性子。
而且……她好像就是挺做自己的事。
也不是说她这样不好，只是她估计是没有多少精力经营其他了……但是抱着这样的念头，再点开网站首页的时候，新的推送令人惊奇。
画面上的女孩，有一张美的生动真实的脸。
她盯着前头，身后是一面白色墙壁，她笑了笑，说道。
“大家好啊。 ”
“我知道……”
“自言自语的感觉似乎有点傻？你们能看见我么。谢谢你们喜欢我——我知道你们能够看见我的日常。唔，我不介意同你们分享我的经历，希望你们都能成为更勇敢的那个自己。”
她笑起来的样子，可真美好啊。她似是低下头，然后她说道。
“自言自语的感觉是真的……有些别扭。所以只打这一次招呼。唔，请大家等我接下来的分享。我希望大家都要照顾好自己，自己比任何人都重要，不值得为任何人放弃自己。”
她又笑起来了。然后画面慢慢暗淡下去。
网站后头打出字幕。
“本季度最佳新人up主。原温初。”
原温初拿这个当然实至名归，她出现在这个网站才几个月，但是本季度的的确确是她热度最高，口碑最佳，还上过首页投票，这个奖她拿是名正言顺。
原大小姐的粉丝们已经在下头刷评论了，从其他社交网站摸过来的新观众们不知道为何网站用户这么激动这么一个普普通通的感言，她们则是以现代的眼光评头论足。
“妆容打扮感觉很复古，不过真的太适合她了，看见她就感觉真的有人天生媚骨生香。我觉得她像是一朵带刺的红玫瑰，同样还沾染着清晨露水，是世上最清丽的一抹妖艳——欸，怎么有人能把旗袍穿得浓纤合度恰到好处的？”
“不过她感言有点老套。什么励志，努力，她一看就是出身良好的大小姐，是不是在刻意卖励志人生的人设啊？”
“这跟她这一身富养气息太不搭了。”
“她还不如直接走婊里婊气路线，说不定更能打开市场……”
粉丝们则是拼命呼吁。
“初崽的美貌最微不足道，你们去看她vlog就知道她为什么会这么说了。”
“她是人间凶器没有错——一人血书求你们去追更！”
新的观众一边点开视频，然后一边吐槽。
“何家的人都没脑子的么？怎么能相信原温宁？”
“白秀岚这么一个反派拖拖拉拉三个视频还没解决呢？不看了不看了!”
“怎么还没开始打脸？”
隔了七八个视频之后。
“欸？好像有点意思。原温初是重生的吧？”
“殷惜也是重生的？谁杀了华必文华必武，等等，顾小狗怎么要跑路了？他大哥不会想害他吧？”
“原温初好美一个大美人！呜呜她别谈恋爱了和我锁死吧，如果是她讲课，我保证力争上流好好考试考第一！”
谭青青笑眯眯地给出回复。
“欢迎大家入坑来追更！”
坑底的人越多，才越有意思么。
……
原温初当然不知道这一系列变故。
她捧着新鲜出炉的报纸，报纸还散发出油墨香气扑鼻而来，每日看报纸似乎已经成了一种习惯。
但是想到已经离开港城的顾铮行，原温初的手指顿了顿，她心里头突然有了那么一丝丝的怅然。
她眼眸略微低垂，却瞧见了报纸隔面刊登了一封道歉书，寥寥数字，落款是原温宁。隔着报纸，她都能看见她的不甘同怨气。
“我要向我的姐姐原温初道歉。是我在没有经过查证的情况下，散播关于她在英伦之地留学之时被退学的谣言，因为我的举动，给她的名声带来影响，我要向我的姐姐，表达我最诚挚的歉意。”
原温初只瞥了一眼，视线就掸过去，如同没有瞧见，而后头则是又刊登了一个消息。
“舞会？”
马上就要跨年，港城上流社会搞这个舞会是传统，而且今年又有洋人游学团来，索性大办特办，邀请港城各大上流社会世家派出公子小姐，也好让洋人看看东方的礼数。
这都是照着国外的舞会来办的，只要是在港城有头有脸的家族，都能得到邀请函。
过去也曾经有过。但是因为男子同女子都要年满十八岁才能够参与。原温初还未到十八岁就出去留学，倒是没有见识过这样的场面。
可惜顾铮行不在……否则她的舞伴，一定板上钉钉就是他。
舞会之后，还有慈善义卖，各家公子小姐都可以挑选出一样心爱之物捐出，只是小打小闹，跟那种正式的拍卖不是一回事。
听说，这也算是一种隐晦表白示爱的法子。
若是心仪谁，就出高价拍下对方的东西，这样一来，自然给足对方面子，用这种法子得到佳人芳心也是美谈一桩。
原温初只看了一眼，她想了想，按照时间算，顾铮行估计赶不回来。
她已经脱离了原家自立门户，未必还能拿到邀请函，顾铮行不在，她其实也没有非要凑这个热闹的意思。
所以原温初只看了一眼，就把这报纸放在一旁，今日的课程她上完了，手上捧了一本英文书籍在看，却听见有学生到办公室来找自己。
“原讲师，外头似乎有人要见你。”
现在？
她推开窗，看见外头站了一个年轻警官。
是李沉意。
他今日穿得还是那一身制服，他快步走来，然后对原温初说道。
“原小姐别紧张，我是想要同原小姐谈谈……港城舞会的事情。”
片刻之后，原温初盯着坐在对面的李警官，她有点惊讶诧异挑了挑眉头。
“你要让我做你舞伴？”
“你不是……”
李沉意不是对孔青雀有意思么？原温初其实还是挺乐见这桩事能成。只是李沉意怎么会想到邀请她做舞伴？
李沉意犹豫着看了她一眼，神色里头却有些无奈。
“本来不想麻烦原大小姐的，可是听说顾家那个二少爷去了内地，我想原小姐的舞伴应当也没有定下，这才冒昧地求上门来。我家中给我安排了一个相亲对象，因为同我们李家乃是世交，所以一时之间不好拒绝。”
“但是我若是同她同时出现，我家里头便可以乘机定下我同她之间的婚事。但是我对那姑娘没有任何特殊感觉。”
“我也并不认识太多大家族的女孩儿，只有原大小姐能帮我这个忙。若是能够帮我打个掩护，让我把这桩婚事推脱掉，我必定感激不尽。”
原温初听他这么一说，才明白过来是怎么一回事。
李沉意的眼眸黑沉沉地看着她，睫羽都颤动了两下，语气极为诚恳。
“不想瞒原小姐。我想要等着青雀归来，所以想着拖延一年。”
原温初瞥了他一眼，她说道。
“你家里头这般着急你成婚？”
李沉意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他也有他的苦衷。
他祖母病重，盼着他能够尽快成婚开枝散叶，这才给他找了这门亲事，对方家中也是政界世家，论身世的确不在他之下，颇为般配，但是他偏偏同对方毫无感觉。
他既然喜欢孔青雀，对她一见钟情，就盼着等她回国。
家人却必定不许的。
所以他才找到原温初，想要邀请原温初做自己的舞伴，好让对方能够自行退却。
原温初倒是觉得如果只是如此，她可以帮李沉意这个忙，反正顾铮行不在，她的正牌小男友去了内地，她就临时充当李沉意的舞伴也没什么，总得帮孔青雀留着这么一个优质对象，万一青雀回来，他却成婚，岂不是很遗憾么？
所以她点了点头，十分爽快便答应下来。
“好啊。”
李沉意听她答应，松一口气，却又隐隐有点儿愧疚。
“原小姐的名声怕是要受点影响……”
毕竟默认出席舞会的未婚男女，都是有些暧昧的——她本来在港城就是话题中心，眼下一个水性杨花朝三暮四的名头跑不掉。李沉意其实本来没有想着来找原温初，也是出于这点考虑，倒是原温初自己没有放在心上。
“本来就糟糕，还能更糟糕不成？而且我不是帮你，若是你对青雀真心，我是帮我的朋友青雀。”
李沉意说出口，觉得自己有点欠缺考虑，他再三道歉。但是原温初看着他，却比他大方许多。
“反正你也找不到谁能帮你顶过去这关，我帮你也不是什么难事。就是那种西洋圆舞曲，你懂得如何跳么，需不需要我教你？”
李沉意笑着说道。
“我知道。”
他本就不是普通警官，而是港城高层，政坛世家李家的后代，入警备司，是培养他一份履历，为他将来做准备的。
李沉意同原温初说定了，心头不再那般焦灼，瞧着他离开的脚步都松快了些，原温初心里头眼下还不觉得答应李沉意在舞会上做他的舞伴是什么难事，但是等到，她出了门，在走廊尽头瞧见站在那里的那道身影。
她就不这么想了。
殷惜穿着万年不变的黑色大衣，站在走廊尽头，像一座冷肃雕塑。看见她露出的身影，他一步步走过来，直接开口点题，根本不给人准备时间。
“你愿意做我的舞伴么。”
这明明是一句问句。但是从殷惜口中说出来的时候，却好似变成了一句陈述句。
但是这么简单一句话，不知是不是错觉，原温初仿佛又能够感知到后头隐匿的汹涌惊涛骇浪，像是暴风雨之前的海面，也是这么寂静无声，但是谁知道他何时会爆发，原温初顿了顿，她正打算开口说自己已经有约，却听见殷惜又继续说道。
“港城的人都知道。这一次舞会，非比寻常。”
“你同殷家在一起，至少旁人不会觉得你好欺辱。你这几次太张扬，虽然张扬也不是什么坏事情，但是许多人盯上你，你后头会有些麻烦。”
“你同我得一块出席，如果旁人想要找你麻烦，也会先掂量掂量，一个原家护不了你，你也不稀罕被原家庇护。”
“但是我殷惜，在这港城，如今还算有三分凶名。”
“旁人或许心里头会多存些忌惮，这样你的处境更安全一些。”
他难得说这么长一段话解释，他为什么要邀请原温初做舞伴。
原温初知道以殷惜的性子，肯解释这么多何其难得，正因为如此，她若是拒绝了对方，他一定会觉得不那么高兴，觉得是她瞧不上他。
可是——
原温初在心底苦笑。她已经答应了李沉意。
只能辜负殷惜的好意。
她摇了摇头，正打算说话，却听见自己身后又传出了一道声音，低沉淡漠，比起殷惜平素言简意赅，却沉着有力的说话风格。
这道声音，该怎么说呢，更入耳，更有一种矜贵气，却又透露出几分冷漠骄傲来。
“这倒是很巧。我也想要邀请原小姐做我的舞伴。”
“我弟弟同原小姐的关系非同一般。殷少做管家的时候就消息灵通，手脚通天，想必是清楚这一点的。”
“我弟弟如今不在港城，应当让我这个大哥。替他同原小姐一同出席。”
“不是么？”
他一边反问，一边绕过原温初，走到原温初身旁，原温初只听他说话，都能听得出他语气里头那股强势。
两个男人站在她离她数米的地方，若是气场碰撞能够发出火光电流，原温初四周怕是已经建立起一个发电厂，而这两个男人，一个赛一个的冷着一张脸，如果不是他们头顶上飘过弹幕，原温初还能更冷静点，但是眼下，她着实头疼无比。
“火葬场名场面又要来了么？233333如果顾小狗还在港城冲出来就完美了。”
“原大小姐太难了，可是我也想要这种难题怎么办，哈哈哈真心羡慕她。”
原温初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觉得最近的弹幕好像格外多。
她被谭青青撺掇着拍摄了一个对观众说话的奇怪视频之后，她按照提示上传视频，然后就顾不上管后续。
但是最近私信数量又增加了一波，她根本来不及看，只能放任自流，选几个熟面孔回复了。
按照谭青青的话说——这姑娘日后的志向，是要做她的经纪人？什么是经纪人？但是她跟谭青青聊久了，觉得这姑娘挺有想法，应当不会害她。
原温初发呆了数秒。
看在殷惜同顾铮洲眼中，却是她左右为难的表现，殷惜也没有想到顾铮洲居然要争原大小姐做舞伴。
他过往遇到这种事情，必定退让一步。但是眼下，他却突然不想再退，他冷声说道。
“不要拿你弟弟当幌子。”
“如果你真的心疼你弟弟，怎么会让他去内地？你自己知道，你留下的是什么样凶险无比的烂摊子。”
本来当着原温初的面，殷惜并不想要把这几句话挑破，但是眼下他深吸一口气，眼底浮动着冰凉的冷光，他说道。
“顾铮洲，港城眼下还不是你的天地，你不要胡作非为。”
对面的青年，唇角的笑意若有似无地涌动着，他看着殷惜的眼，他说道。
“难道你存了好心？”
“一个私生子，是怎么一步步爬到今天这个位置，怎么把兄弟逼得走投无路，又是怎么……斩断非议，把叔伯逼得战战兢兢，唯恐断子绝孙的，你我都心知肚明。殷少爷，你这样的人，也不会有什么所谓的好心。”
正如同殷惜知道顾铮洲优雅外表下藏着什么，顾铮洲也知道殷惜是个什么样的人。
所以才不打哑谜，碰撞起来火药味格外浓。谁也不用太装模作样端着，就是知道对方心怀叵测，可那又如何。
商场如战场，有手段，有狠心，才值得引以为傲。
原温初听着他们争，她突然说道。
“我已经有约了。”
“抱歉，我的舞伴已经定下。我那一日，要同他共同出席，所以谁的邀请，我都不答应。”
这么看。李沉意来找她，还挺好。至少——她不用在这两个人之中做出抉择来。
但即便没有李沉意，她也谁都不会选，她宁可不出席。
这是她的原则。
※※※※※※※※※※※※※※※※※※※※
顾铮行：啊！
我前脚刚出港城，后脚我女朋友就被人又争又抢的！
哼！你们都给我等着！

观众看戏，精彩纷呈
殷惜被拒绝之后, 也仍然显得彬彬有礼。
他回去之后, 给她寄了一套礼服来。
港城霓云龙凤楼的老师傅, 做出的衣服是最美不过。
几乎港城所有上层大家族，成婚的龙凤褂都在这家订制。
殷惜送的当然不是龙凤褂，只是一件可以日常出席宴会的西式礼裙, 同那些洋人上流社会穿的没有两样, 又多出些中式风情。
不过他还赠送了一个做工极为精湛的金手镯，不知道他从何处淘弄来的，镂空花枝，看上去巧夺天工，看上去就精巧讨人喜欢。
穿金戴银并不会显得艳俗，款式得宜，反而显得富贵大方。
原温初手中这一个手镯就做得恰到好处。殷惜的眼光很好, 甚至比那些自小富贵乡里头打滚, 见惯了好东西的公子哥儿们还要显得更好。
原温初把那一看就价值不菲的手镯放到一旁, 无缘无故，她不能受人如此大的恩惠。她不知道殷惜是什么意思, 若说他想要追求她, 但是他好像又没有那个意思，只是一直冷眼旁观, 而且他是知道顾铮行在热情追求自己的事情的。
原温初越发觉得殷惜看不透。她今日要去租下工厂, 后头要做的事情有许多, 老师牵桥搭线, 同药品公司的代表谈判, 但是据说，还有另外来自日方的人也看中了药品公司化工这片的利益，到时候免不了会有冲突。
原温初伸出手，她的手指握着钢笔，在白纸上头写写画画，把后头要做的事情都列出清单，一样一样办。玉落在殷则虚走后虽然有点失落，但是这小姑娘专心学习，而且展露出极高天赋，不知道她愿不愿意出去留学，毕竟她姐姐现在越来越红，她的生活迟早会受影响。
她出去，若是能碰到殷家的那个殷则虚，还能够再督促督促他，他似乎挺听玉落的话。
除此之外，原温初把目前几个她看好的学生名字都列出来。她要同左先生商量，让这批孩子跟随她导师去留学的事宜。
那个被她从火坑里头救出来的，未来歌后蔡斐斐也不能不管，这个小丫头生得美貌，又天生一副黄鹂一般的好嗓子，得给她找个好出路。
她的笔尖在本子上头写写画画，她心思本就缜密得很，一瞬间就填满一页纸，然后站起身来，原温初带了几分慵懒地伸了一个懒腰，窗帘被风吹得呼啦啦的响，她想了想，抱着本子向外头走去。
快跨年了，恍惚之间又是一年。
前世的年关，可当真是难熬，她记得她回到家里头，按照父亲的意思去了银行，却被白泰仁处处挤兑，招招下绊子。
前世过得有多艰难她几乎难以再回看，只记得那股憋闷到了极致的痛苦感，白泰仁甚至屡次三番把她堵在银行里头，他就是天生恶人，下流胚子，居然对她更存了几分肖想之意——他就该下场惨淡才对！
说起来，他如今出来了，白秀岚也该体会到，被自家这个弟弟折磨的滋味了吧？
……
原家大宅里头，白秀岚满脸惊骇地盯着自家弟弟白泰仁看，表情似是不认识他了一般，她伸出手抚着自己胸口，忍不住说道。
“我哪还有多余的银钱给你？”
“你知不知道，我为了赎你出来，付出了多少假释金，几乎被掏空了去——我连你姐夫给我买的珠宝都偷偷当了许多。你以为我当真藏了一座金山银山不成？”
她瞪大眼睛盯着自家弟弟。
在她眼里头，自家弟弟既然好不容易出来，就应该洗心革面好好做事，以他的本事，想要东山再起不成问题。
白泰仁是个有本事的，只要他肯好好做事……
但是眼前这个憔悴的男人，眼底皆是红血丝，瞧着邋邋遢遢，他冲到白秀岚面前，眼底毫无什么亲情可言，他张口就只有一句话，要钱！
“我不管姐姐你用什么法子。反正我如今没有了钱花用，我过得如此寡淡如水还有什么意思？”
“你知不知道，我在那牢里头过的是什么日子。我出来就打算去去一身晦气。如今那些朋友都看不起我，如果我不砸钱，日后谁还会带我玩？”
“姐夫把我赶出银行，我本来就已经被人看不起了，没有金钱，谁也不会再把我放在眼里，我受够了那种穷酸日子，我一日都不想要再过！”
“我要钱，一大笔钱！”
白秀岚几乎被气得绝倒。
“我从哪里弄钱给你？去偷去抢么？”
白泰仁眼底里头是阴气森森的凶光，然后白秀岚听见他说道。
“姐夫有的是钱！就算姐夫不给，但是他那么信任姐姐你，你总有办法的是不是？何况，宁宁不是同何家的那个公子订婚了么？何家也有的是钱，怎么就不能分一点儿给我？我可是你的亲弟弟，是宁宁的亲舅舅！”
“白家只有我一个男人，你们不帮扶我，帮谁去？我看姐夫根本靠不住，他眼下又想要讨好他自己的大女儿了，那个妖精原温初，她那么恨姐姐你，如果姐姐你不做打算，迟早要被她扫地出门，到时候，难不成我们还回去住破村屋去？”
想到那漏风的破屋。
白秀岚都情不自禁地打了一个寒颤。
可她是真的拿不出银钱来了，再逼也无用。
原实牧这段日子对她的态度不冷不热，也只是惦着她肚里的孩子罢了，早就已经对她失望，她能怎么办？
她又不懂那些生意上头的事情，她从哪里抠钱给自己弟弟。
他就只知道一个劲儿地逼自己。
他有没有想过，自己这个做姐姐的难处。
怀着孩子，却四处为了他奔走，不知道拉下这张脸多少次。
他呢，抽大烟，嫖舞女，本来指望他上进带着白家飞黄腾达，可是他五毒俱全，只生生拖累自己同宁宁。
她有今日这个局面有多难，一步步走到今日，不知道狠下心肠多少次，委曲求全，小意讨好原实牧，她的难处，自家这个弟弟想过没有？
白秀岚心里头也有点对白泰仁失望，她闷不做声，而白泰仁则是瞥了她一眼，突然冷笑，他的声音冷冰冰的，白秀岚听见他说道。
“你是不是觉得我这个弟弟坐牢有了案底，给你这个富太太丢人了？你可别忘记，当初你是怎么上的位，当年如果不是有人给你出主意，你如今还是见不得人的偏室，是带着宁宁躲躲藏藏的舞女，你别忘了，那个人是怎么死的……”
白秀岚心上一跳，她几乎是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盯着自己弟弟。
“你威胁我？”
白泰仁却冷冰冰地说道。
“这可不是威胁。我只是想要提醒一下姐姐。别忘了我们是亲密无间的姐弟。姐姐你的秘密，我通通全都知道。你如果不想要我把你的秘密抖落出来的话，你还是把钱尽快拿出来给我才好。”
丢下这句话，他这才走出白秀岚的房间，然后砰得一声狠狠关上门，只留着白秀岚坐在沙发上头，浑身上下从里到外都渗透出冷气来。
自己的亲弟弟在威胁她！
可是她却偏偏被他恐吓住了。那秘密，那秘密如果当真被白泰仁不管不顾地说出来——当然，他不一定会说，因为自己这个姐姐若是倒台了，对他毫无好处。
可是他要钱，她从何处弄来？
白秀岚感觉身体一阵阵虚浮无力，她用手肘撑住桌子，才勉强站起身，眸光却投向了原实牧的书房。
而白泰仁冲出门外，叫了一辆车，他想了想，先去了一趟银行，直接就被保安拦了下来，白泰仁还有点不甘心，但是那保安却完完全全不理会他，换了一批新人，连他都不认识，不论如何叫嚣都不放他进去。
他还不死心，绞尽脑汁地想要如何才能够搞来钱，华必文出狱，按照常理来说，他那边应当有门路，可是偏偏他又不知所踪。
白泰仁的眸光慢慢盯着来往的车水马龙，他得好好地想一想，总会有办法。
……
夜半，灯火仍然阑珊。
殷惜坐着的车经过港城里最繁华的九龙大道，远处灯牌闪烁金碧辉煌，郑尧兴坐在他后头，看见五彩斑斓照耀在殷惜的脸庞上，给人一种——极为寂寞的感觉。
他坐在那里，灯光落在他脸上，可是他半边脸颊仍然是黑沉沉的。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
才说道。
“白泰仁放出来了？”
郑尧兴嗯了一声。
如果说这满港城有谁叫他看不上眼，首当其冲的便是这个白泰仁。仗着自家姐姐给人做了偏室就耀武扬威，哼哼，小人得志。他还能得点心思当着殷惜的面打趣。
“他家姓白，我瞧着同白蚁也没有任何区别。只知道把人吞噬一空，这样的渣滓，就该人道毁灭。”
郑尧兴眼中，这满港城的那些所谓上层人物，也分个三六九等，只有白手起家的大人物，才让他们这些混码头的高看一眼。
那些纨绔就入不得眼。至于白泰仁这种，简直连他们都觉得太丢人现眼。
自家爷儿才是注定会成为搅动港城风云的大人物，从郑尧兴跟着殷惜开始，他就没有怀疑过这一点。而殷惜的脸颊之上，仍然是一片沉静，他说道。
“白泰仁留下来，其实是有好处的。”
郑尧兴更加不屑一顾，而且他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来，白泰仁留下来有什么好处。
“只有坏处吧……”
“莫非爷你指的是，他去找白秀岚，白秀岚就没有空找原小姐的麻烦了？”
除此之外，郑尧兴想不出来有什么好处。殷惜却迎着冷风往前走。他低声说道。
“找几个人盯着白泰仁，他出来之后，缺钱花用，说不定会打什么歪主意。”
郑尧兴嘿嘿一笑，这事儿他喜欢办！而且他擅长这个，若是对方不知道天高地厚去对原小姐伸出手，他直接便把对方的手指斩断，好让他知道老虎屁股摸不得，他得意的翘起唇角，却说道。
“爷儿你不着急打听，原小姐的舞伴是哪一位啊？”
“还是说，她只是找个借口回绝你？”
说起来，爷好不容易邀约一次，被拒绝当真是没有什么道理。那个顾铮行不是都已经不在港城去了内地，怎么他的影响力还残存着阴魂不散，一个二十岁都没有的屁小子，比原小姐还小，莽莽撞撞，懂得怎么抓住女崽的心思么？
不是他看不上顾少爷，就是对方年少轻狂。谁能看好啊。
殷惜听见邀约的事情，他顿了顿，然后说道。
“我很好奇她会拍卖什么。”
舞会之后，是会有一场拍卖的，原小姐会拿出什么的确令人好奇。郑尧兴挠了挠头，车停下来，他看着殷惜的背影走入那大厅，叹一口气，开车去找人跟着白泰仁了。
……
白秀岚坐在那里，仍然浑身有点发冷，原实牧回来的时候，看了她一眼，有些奇怪她为什么不开灯，他想了想，冲着白秀岚开口说道。
“我明日有事，我要去祭拜阿初她母亲。之前说是要祭拜，结果赶上宁宁订婚宴……”
“你怎么了？怎么表情这么难看？”
白秀岚的手指攥紧身下的那块锦布，她的声音都有些异常的沙哑，不知道在紧张什么。
“没，没什么。我知道了。对了，泰仁今日来找我……他缺钱花用……”
提到白泰仁，原实牧的怒气一下子涌上心头。
“那个混账？你不会答应他了吧？我都说了，就当做这个人死了，日后他若是再找上门，我让管家直接把他赶出去！”
原实牧的话语极为冷厉，而白秀岚低下头，她解释说道。
“我什么都没有答应他。”
“我让他走。”
原实牧这才算放心，他看了看白秀岚好似魂不守舍的模样，想了想，又柔声安慰了她几句。
“你好好安心养胎，其他的事情都不用你管，我自然会处理。对了，港城舞会，我没记错，宁宁也十八了，可以去见见世面。她同那个……那个何礼峰虽然订了婚，但是港城的青年才俊多得是，我看顾家刚回来的那个大少爷有些样子，比那个二少懂分寸多了，是个成器人物。”
他话语之中是对顾铮洲的赞美，白秀岚自己听得也后悔。
宁宁就是眼皮子浅，那个何礼峰不过就是接送自家妹妹的时候也送了她几次，哪里就有那么好了，而且她可是知道的，何家的生意大不如前。
不过虽然心里头不大高兴，白秀岚仍然向着自家女儿。
“她都订婚了……而且多半原温初要去，你也知道，宁宁上一次已经觉得丢人，还是算了。”
说到大女儿，原实牧的神色又有点复杂，他上一次听说女儿险些被之前指认的罪犯给伤到，幸亏那个罪犯第二日就不明不白地死了。
不过这个大女儿，他如今已经看不透。
她好像身后藏了数股势力在帮她，说起来，明明是自己女儿，他却好似一点都不了解她。
他沉声说道。
“如果宁宁不是非要同何礼峰搅合，怎么会觉得丢人？”
想到原温初那张同她母亲极为相似，却夹带了几分凌冽的脸颊，那么果决的狠劲，同看向他的时候的恨意，他觉得自己的心脏，仿佛又再度隐隐作疼。
原实牧低声喃喃地说道。
“算了——我不管她们姐妹的事情。”
他知道他也管不了。
……
原温初这一个晚上则是做了一个梦。
一片迷雾里头，她从头走到尾，却好似根本找不到出路。
她听见耳畔隐约传来激烈的争执声。
“你知不知道，如果让原温初知道，我就完蛋了？”
“她本来就恨我，本来就讨厌宁宁！”
“我只能毁了她，不是我心狠，如果她不被毁掉，她不死就是我死，我也是迫不得已，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何况我多艰难才有今日，你不是不知道的啊，我怎么能够再过回从前的日子，宁宁在我怀里头哭着喊着，我什么都给不了的时候，我就知道我不能这么过一辈子啊！”
“凭什么我只配住屋村？”
“凭什么我什么都没有，我拼命讨好男人却什么都得不到，抱着宁宁东躲西藏，我不甘心啊！每天都有人踩着尸骨发家致富，每天都有人光明正大挥霍那些不义之财，为什么这个人不是我？”
“为什么穿金戴银的不是我，一掷千金买珠宝的不是我，被人羡慕地盯着看的人不是我？”
“你回答我，难道我不配拥有那些东西么？”
“我这么苦苦算计，我为的就是做人上人。”
那是白秀岚的声音，这大概是她在同谁说话，声音有些朦朦胧胧的，原温初竭力想要听清楚后头半截，那声音好似极为模糊，她根本听不清楚声音的音质，只有那些字句低低地往她脑海之中钻。
“所以你才要害人？”
白秀岚冷笑。
“我害了谁？她们自己蠢不可言！还有原实牧，他当年为什么会被我勾引，是我逼着他么？男人的心有多野我心知肚明，怪我？不如怪他自己耐不住寂寞喽？”
那道声音似是叹着气，然后隔了好一会儿，那道声音才说道。
“你最好好自为之。”
但是白秀岚的声音却锐利起来。
“你呢？你这么帮着原温初又有什么用，她连你喜欢她都不知道，她什么都不知道哈哈，她那么蠢，活该她活得不尽如人意。”
原温初的表情猛然一变。
是谁喜欢她，可是她却不知道？
而且这个人居然还认识白秀岚？
白秀岚的声音听上去尖酸刻薄到了极致。
“你以为你这样她会领情？你以为你来封我的嘴，她会觉得你这样做为她好，她只会加倍恨你。你不会有好结果！”
那道声音终于逐渐清晰了。原温初听清楚了是谁。
是殷惜的声音。
黑暗里头，他的模样逐渐清晰，那是比现在的殷家主事人更加成熟的一张脸。
原温初心上凛然，她没有记错的话，这应当是已经迈入而立之年的殷惜，五官轮廓清晰，但是他整个人比现在更瘦，轮廓更加深邃，眸光更深不见底。
然后原温初听见他说道。
“你以为我只是图有个好结果么？”
“如果让她知道那件事情，她一定会亲手杀了你。”
什么事情？她前世知道什么事？
原温初心里头咯噔一下，她脑海之中像是有一根弦猛然裂开。
她胸口一下子生疼，像是被什么东西撞击了一下，白秀岚的眉眼狰狞得哪里还有半点秀气，她冷冰冰地说道。
“你到底想要怎么样？”
“你封我的嘴，又不想要让原温初知道。哼哼，你连喜欢她都不敢被她知道，你到底图什么？”
殷惜的神色有些奇特。隔了好一会儿，他才说道。
“你不准再给她找麻烦。如果你再给她找麻烦，我真的会杀了你。”
白秀岚却冷笑不说话。
这场梦境突如其来，但是又飞快消散开来，原温初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她眼底却第一次浮现出极为浓郁几乎散不开的疑惑，那疑惑宛如沉沉积云，堆积在她眼底，隔了许久，她才摇头，把那种情绪驱散掉。
她突然有一种诡异的感觉。
殷惜同白秀岚，居然在前世……认识？
原温初却根本想不通，为何殷惜会认识白秀岚。
而且明明没有端倪。
她以为前世她已经把一切看得很清楚，但是如今她才发现，好像前世还有些谜团同困惑，是她所没有看到的部分。
重来一次，也许，她能够看见一些，前世没有窥探到的真相？
原温初默默低着头，她用热水洗了脸，涂上护脸的油膏，然后走出去的时候，清晨日光亮堂堂地照在她脸上，素颜就足以秒杀任何明星的她，突然有点头疼明夜的舞会。
……
舞会的场面很大，大概是因为做给洋人看，所以穿的都很西式，大裙摆里头是撑了骨架牢牢地勒住肋骨让人喘不过气来的束腰，女孩们个个好似呼吸都不畅，但是这种大场合，谁也不愿意输了阵。
但是这些把束腰勒得再紧不过的女孩儿们，等到原温初走进来的那一刻，还是忍不住有点泄气。
她太优越了。
浓艳到极致的五官，眉眼带来的冲击力就已经足够强烈，偏偏又有东方人罕见的好身材。她今日穿着的洋装，展露出她纤细腰身，那曲线太过玲珑有致，让其他姑娘又羡慕又嫉妒。
是不是在洋人国度留过学，就会变得同洋人那样，蜂腰翘臀？
屏幕前头的观众何尝不是看得眼睛都直了，啧啧，这身段太惊人了，原大小姐这绝对是天生的好身材，穿旗袍才是一绝，这洋装只凸显了她的细腰，可她的身材又何止是只有这销魂的小蛮腰而已？
原温初今日是同李沉意一块儿来的。
李沉意之前都没有顶着李家的招牌在外头招摇撞市过，连警备司内部，不知道他家世的也是大有人在。如今他同原温初联袂而至，一旁已经有人匆匆打听他。
原大小姐在港城是有名的美人，就是名声不那么佳。
不过，不是听闻她同顾家的那个小少爷大庭广众之下牵过手么，怎么现在又找了一个相貌堂堂的青年，她这成天换人，这本事不一般，偏她美貌，那些男人心甘情愿跟着她屁股后头转。
四周都在议论，原温初同李沉意站在一块，她身旁的青年还有点愧疚，轻声说道。
“抱歉，是我不该连累你的名声。”
原温初则是笑了笑，她说道。
“等青雀回来，你请她去吃饭，就当做报答我了。你既然对她有意思，你家里那边，得解决才行。你家里头的人，若是不喜欢家里头做生意的姑娘，或者对女子有什么要求，要求女子三从四德，那么你还是乘早放弃她。”
李警官点头，他的表情收敛了许多，显然是把这件事情很放在心上。
而原温初则是感觉到人群之中有一道眼光，同那些看热闹的神色不同，这道眸光直勾勾地落在她脸庞上头，灼热得很，里头还带了一丝愤恨不平。
原温初扭过头瞥了一眼，人群里头，是个生得颇为娟秀，但是个子不高，穿了件粉色洋装的姑娘。
这姑娘穿了一件一瞧便是憋闷到了极致，勒得人几乎喘不过气来的紧身洋装，她坐在那里，感觉气都有些喘不上来，但是却也不耽误她恶狠狠地盯着原温初看。
她好像是她那边，那个小团体的中心。
原温初略一思索就反应过来。她用胳膊稍微戳了戳李沉意的胳膊。
“这是之前要同你订婚的那个姑娘？你认识？”
李沉意扭头过去看了一眼，他显然也注意到了对方的眼神，他有些无奈，只能苦笑。
“是……就是她。”
“我之间迫于家里头的压力，就同她见过一面吃过一次饭，实在是……实在是……”
他一连说了好几个实在是，但是大概是不想要把话说得太难听，但是正因为如此，所以也没什么话可说，那姑娘看到李沉意同原温初在说话，她站起身——但是这个动作有些艰难，大概是因为她的束腰实在是太紧。
然后她才一步步地走到李沉意面前来。她说道。
“你说你有舞伴，你的舞伴就是这位原小姐？”
她居然也认识原温初。原温初有些惊讶地挑了挑眉头，她连惊讶的表情，脸庞都还是那么美得一丝不苟，颜值没有半点崩，而对面的姑娘深呼吸了一下，才说道。
“我报纸上头看过她照片。”
李沉意没说话，倒是原温初心里头生出几分恶趣味来，她主动拉起李沉意的胳膊，笑意袅袅氤氲开来，她沉着笃定地说道。
“不错。我舞伴就是他，怎么，你也看上了他么？可是他今夜是我的，我不会让给旁人。”
她难得摆出一副这么刁蛮的模样来——这才符合旁人对她恶女的想象。
李沉意只能含糊笑一笑，他本来就想让对方知难而退，不要再闹着同他订婚，但是对面的姑娘却说道。
“你知道他是谁？他是李家的儿子，他日后要走仕途的道路，必定要一位能够操持家务，打理内外，能够替他赚得好名声，为他增光添彩的妻子。他的妻子，家世要好，人要贤良淑德。”
“你是么？”
原温初笑眯眯地说道。
“我是不是有什么要紧。难道跟他跳舞也要贤良淑德？”
对面的姑娘一下子噎住。
她还是有些不甘心，还想要说话，就听见外头的姑娘们发出一阵喧闹声，然后门被推开，殷惜居然同顾铮洲一左一右同时走了进来。
两个人联袂而至，倒像是约好了一般，就是来分散人们的注意力的。
原温初的视线范围之内，瞬间刷满了文字。
“左边同右边，选哪一边？”
“你们不要挡脸！大家礼貌文明地观看，请双手打字——算了，我先投降，这两个家伙一个比一个人模狗样，还真是帅啊……”
弹幕太多，原温初只能先暂时屏蔽掉，看着对面的那两个男人向着她靠近。
她自己都很难分辨她更先注意到谁，但是对面的两个男人，的确抓人的视线。
一个冷肃，一个清傲。
殷惜的五官更加偏硬朗一些，这个男人穿着西装，会让人完全忽略他的衣着。原温初记忆里头，他一直是一个气场很强大，仿佛能够压倒一切的存在。
他在做殷家管家的时候，一定是特意收敛过自己的气息，才让人觉得他好像很普通。
眼下气场全开，走过来的他，给人的感觉，是疾风骤雨，内蕴煞气。那些大家族的小姐们显然是承受不住他这股凶神恶煞的气势，更多人的视线转而投向了顾铮洲。
他更内秀。他就是港城最最传统的那种贵族公子，从小受过良好教育的男人，应当具有的模样。
他站在那里，迈步走过来的每一步，都给人一种优雅到极致的感觉，唇角含着笑意，神色比起一片冷厉的殷惜，要温和许多，但是那笑意却又根本没有抵达他眼底。
一个表面冷冽如同冰山。内里爆裂好似炽热滚烫赤焰。
一个表面春风吹动原野。内里阴寒如同极地蟒川冰地。
原温初看得已经不是他们的好皮相，她怔怔地站在原地，李沉意本来出挑，在这两个走进来的男人面前也有点相形见绌，他站在原温初身旁，他突然说道。
“原小姐，这两个人是不是都在看你？他们认识你啊，同你是朋友？”
原温初嗯了一声。
硬要说是朋友的话……应当也算是吧。
他们两个人这一把倒是很有默契，都没有凑过来同她打招呼，在这种场合，各自占了一方，自得其乐。
顾铮洲回到港城不久，自然要同人寒暄，那些大家族的姑娘们的视线频频看向他，就连刚才来质问原温初的那位政坛世家出身的姑娘，眼神都有点发飘，可见顾铮洲那副皮相何其动人，但是原温初却觉得他太冷。
她转头看向殷惜。
他那边空空荡荡，甚至无人同他说话。
他如今在港城，虽然把殷家的家业攥在手里头，但是恶名已经飘出，何况这里的人，都是所谓的港城名流，都知道殷惜是如何崛起的，忌惮他的手段，但是对他私生子的出身，又存了三分鄙夷。
自然不可能去打招呼。
他也不觉得难堪。他拿了一杯酒，默默饮酒。
原温初想到昨夜的梦，一时之间有点恍惚，梦境里头，白秀岚对着已经成了港城大鳄的殷惜吼，说你喜欢她都不敢告诉她——原温初有些不明白，殷惜喜欢自己么？
可是她都没有感觉到。如果他喜欢，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她总不能凑上去，问他。
你是不是喜欢我呀。
这种脸皮太厚的事情，原温初实在是做不出来。
她深呼吸了一下，一时之间拿不准主意，而观众们则是好奇原温初在踌躇些什么，原大小姐不是一般做事干脆爽快，杀伐果决，怎么眼下瞧着犹犹豫豫的？
观众们觉得有些奇怪。因为他们看不见原温初的梦境，原温初的梦境没有出现在vlog里头，所以大家也一头雾水。
殷惜一个人坐在那里喝完了一杯红酒，灯光闪烁，等到人进场完毕，舞会就该正式开始。
而前头的洋人，却突然嘀咕商量着什么，然后便有一个人站出来宣布，打算临时增设一个小环节，增添一些趣味。
“我们希望姑娘们站在屏风后头，男士们凭着映出来的影子，找到各自舞伴。考验一下，大家的默契。”
“找到了谁，就要同谁跳舞。”
原温初一愣。影子？
的确，姑娘们都穿得差不多的洋装大裙摆，这么仓促，倒还不好辨认。
大概是觉得这样认错的概率太大，又增添了一个辅助的小环节。
女孩们可以伸出一只手来。
男士们根据影子同手掌辨认，能够认出对方的手掌，就可以上前牵住对方的手掌，然后把对方拉出来跳舞。
这个新增添的小环节让人面面相觑，但是既然发话，试试看或许倒也可行。
屏风被搬出来，李沉意看着原温初，有点为难，他本来就是临时把原温初拖出来。
他同原温初只是朋友。
他更不可能一直盯着她的手掌观察，那样太不礼貌。可是若是认错——显然会让原温初有点难堪。
观众们却有点儿兴奋了。
“欸？玩得这么大的么？哈哈哈感觉会有很多戏啊。如果一对情侣拉错手，这样还能愉快恋爱下去么？”
“原大小姐的手，谁会认出来啊。”
“真，没想到，还有这样的环节。如果是顾小狗，他那么喜欢拉手蹭手掌心的人，应当不会认错。但是在场的人……哈哈哈我太想看结果了，为何不能快进，我觉得这个环节会很搞笑欸！”
姑娘们被一一领到屏风后头，会被打乱顺序站好。
原温初正巧同之前那个挑衅她的姑娘站在一块，这姑娘紧张无比，她看了一眼原温初，发觉原温初比她高了大半个头，她咬了咬唇，刻意死死地踮起脚尖，想要混肴视听。别说，她这样果真起到了点作用。
瞧着差别没那么大了。
原温初自己倒是很镇定地站在屏风后头伸出手。
她也不知道谁会第一个拉起她的手。
如果是李沉意当然是最好——毕竟她今日跟他一同前来，说好要做他的舞伴，但是如果不是他的话……不论是谁，就当一个小小插曲也好，不过一支舞，跳过之后，再重新同李沉意再跳一次就是了，旁人也不会把这种小事情放在心上念念不忘的。
她很平静。
外头的男士们很忐忑。
这些姑娘们……瞧着影子大差不差，都穿着相仿的洋装，谁也不敢第一个上去认人，生怕出了错，认错了自己的舞伴。
人群里头，起初被簇拥着的顾家大少爷顾铮洲瞥了一眼眼前的屏风，他也不禁皱眉。
这当然是个好机会，他本来以为原温初今日一定从头到尾都要是那个李家小子的舞伴了。
可这机会就放在眼前。
顾铮洲却没有把握，能够从这么多女孩儿里头，一定挑出原温初。
所有人都面面相觑，一动不动。但是直到这个时候，角落里头的殷惜，方才一步步地走出来，他一直走到那些屏风的最前头，方才停下脚步，众人以为他会观察一会儿的。
但是他却只是似是停留了不到三秒钟，然后快步走向了某个方向。
屏风后头的原温初，隔着屏风，看得见一道身影走向自己，她身旁的姑娘嘴唇蠕动拼命祈祷着什么，努力又努力地踮起脚尖，但是那道身影，坚定地走到她面前来。
原温初听见殷惜的声音，低沉笃定，透过屏风，往她耳畔钻。
他一点犹豫都没有。
“我想请你跳一支舞。”
他顿了顿，然后他说道。
“我认得你的手。”
“原小姐。”
如同冷风过境，他的手掌缓缓伸过来，不是养尊处优的少爷的手，伸到她面前的那只手掌，上头有深深浅浅的茧子，有些粗糙。
特写给了他的手掌。的确，他虽然瞧着气场惊人，但是他从来不是出身高贵之人，有些印记，一留就是一辈子。
原温初怔住了，但是四周已经响起热闹喧哗的起哄声，她深吸一口气，然后走出去。
不过一只舞，对方既然认出她，她就敢跳。
※※※※※※※※※※※※※※※※※※※※
殷惜做过错事←小小剧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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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温初的皇家奖章
殷惜把她牵出来的时候, 外头一片静谧, 然后响起了几道嘘声, 同时还有起哄的声响。
一个凶恶，一个放荡，岂不是天生一对？
说起来, 这样，也算是当众给李家公子哥儿难堪了吧？
毕竟殷惜把原温初牵出来, 可没有问过李沉意的意思, 原温初可是他的舞伴啊。
殷惜看见是她，唇角微扬, 眼中有了一闪而过的笑意, 却又极笃定。
他知道一定是她。
原温初低着头看着他的手指, 手掌宽大, 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手指上除了深深浅浅的茧子, 还有一些细小的旧伤疤。
的确不是什么公子哥, 他做殷家管家, 也是一步步从杂活儿干起来, 没得到过什么优待。
他眼瞳里头是无垠一片细碎冷风, 但是盯着原温初的时候, 却像是原野上头猛然升腾起大片大片的野火, 有无穷火光, 冲着她而来。
音乐响起来。他的手指揽过她胳膊, 触碰到她的瞬间, 原温初听见他说道。
“其实我起初不会跳舞。”
“虽然我母亲是个舞女，可我一次也没有瞧过她跳。”
原温初有些疑惑地盯着他看，却又听见他说道。
“但我想，有朝一日或许能派上用场。所以等我母亲去世后，才学过该怎么跳。”
三三两两，低低徘徊的声线就缭绕在她耳畔，殷惜凑近她的时候，那双眼清朗深邃，情绪微妙，然后他们一并滑入舞场。
……
一曲很快便结束了。殷惜松开手，他点到为止，很有分寸，绝不会让人难堪。李沉意走上去，原温初是他邀请的舞伴，又同他跳了第二只舞。
有殷惜作为例子，其他的男宾客们也纷纷上前找到舞伴，哪怕选错了，一时之间有几分尴尬，也不过是将错就错，不至于让局面冷场。
顾铮洲一直坐在那里，他没有挑选新的舞伴，也没有左顾右盼。舞池里头俊男靓女翩翩起舞，却有人走到他身旁来，眸光闪烁地盯着他的脸，顾铮洲听见那个人说道。
“顾大少怎么不入场 ？”
这场子里头都是不到三十岁的年轻人，但是也有例外，比如眼下走到他面前这个老者，在港城政坛已经被打落尘埃，曾经的警备司司长詹木雄。
顾铮洲坐在那里，听见这老者说道。
“听说明年李家要调任。李沉意这小子有个好出身，他有家族扶持，比那单打独斗的强百倍，我看再过十年，警备司的司长就是他了。”
但是詹木雄说起这些话，他唇角却涌动着一丝丝的不屑。也是，毕竟他曾经做过那张位子，又被赶了下来。
顾铮洲慢慢地说道。
“詹司长有没有后悔过？”
詹木雄如果不是因为贪恋女色，不至于沦落到这一步，被人从那个位置上头赶下来。过往他能得天价贿赂，如今只能靠着些许微薄酬劳，苦哈哈过日子。
大手大脚惯了，一时不够宽裕，才会更加靠拢这些曾经他不屑一顾的大家族公子哥儿。
此一时彼一时，他要东山再起，也要大笔银钱开道，才能买关系的。
詹木雄被他提到自己的伤心事，一时之间有点尴尬，顾铮洲在角落里头慢慢品鉴杯中红酒，他冷静地说道。
“见过北面的格局，再回头来看港城，才会觉得这都是些小打小闹。如果不能着眼大局，单单惦念着这么一点池子里头的东西，又有什么意思？”
詹木雄知道顾铮洲是从北面闯回来的人，他听见顾铮洲的话，心上一凛，扭过头再看向顾铮洲，却听见他平静淡然地说道。
“詹司长知不知道自己是被什么人害成这样的？”
詹木雄猛然抬起头来！他以为是自己做的不够小心，才被人发现了端倪，发现了他同那位太太的私情，以此迫使他下台，但是听顾铮洲这个口气，事实似乎——并不是如此？可是怎么可能呢，他平素那么小心翼翼……
詹木雄的表情都似是有些迷茫起来，他注视着顾铮洲的脸颊，冷风吹拂过他面门，然后詹木雄听见顾铮洲说道。
“我知道那个害了詹司长的人是谁。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对面的老者眼眸立刻四处看，然后他听见顾铮洲轻轻报出那个名字。
“殷家的那个私生子殷惜。”
这老者瞳孔里头闪现过一丝震惊之色，但是他第一反应是否决。
“不可能！我从未同他有过任何瓜葛，他为何要害我？”
他觉得匪夷所思。
但是顾铮洲抛出这句话来，他眼眸深处却似是涌动着别样光芒，隔了好一会儿，他才不动声色地说道。
“不论你相不相信，这是事实。”
殷惜的发家史，他目前也未弄明白。
他布局陷害詹木雄，这不太像是他的手段，他做一件事情，必定是收回成倍甚至数倍利益才肯做。有的人，天生就懂得如何撬动杠杆，殷惜就是拥有这种天赋的人，詹木雄的眸光飞速在殷惜身上闪过。
顾铮洲说道。
“你如果想要报复他，我这里倒是有个好机会。让你还他这个仇怨。”
詹木雄仍然是半信半疑。
“好机会？如今这时局，怎么可能还有什么机会留给我？”
詹木雄觉得不可信。
毕竟他眼下已经远离了港城高层的权利中心，一朝被放逐，想要再冲回去，谈何容易，那得付出许多艰辛的苦功夫，不知道打通多少门路，才能够换得一个渺茫的机会。
而对面这个比他年少三十岁的年轻男人，却突然抬头看向詹木雄，他说道。
“我说有就有。”
“詹司长，你有没有考虑过，引沪上那边的势力入局？”
“港城几大世家根深蒂固，把持港城经济命脉由来已久，不管是哪边来的过江龙，都会被港城本土势力一同合力排挤出去。你我都知道，港城这里，阶级泾渭分明，哪有什么泥鳅化龙的例子，殷惜也不过是走了极端，而且他本来就是殷家私生子。”
“如果不是因为这一条关系，殷家那些叔伯，怎么容他一个泥腿子出身的家伙嚣张？”
詹木雄心中一跳。顾铮洲虽然年纪不大，但是却始终给他一种杀伐果决的感觉。
詹木雄能够隐约感觉到这青年熊熊燃烧的野心，有这种野心的年轻人不多，他知道大部分如今都已经身居高位，他当年何尝不是如此，野心勃勃，什么都敢伸手，才能踏上警备司司长这个位置。
只是好日子过得久了，太过太平安稳。
一时大意，忘了这地方是凶险江湖。
才葬送了他自己前途。
他的唇角隐约有点苦涩。在这种年轻人面前，似乎不服输不服老也不成。
詹木雄的眸光闪烁了两下，然后他的声音都有些沙哑起来。
“可是……如果让沪城那边的人入局，蛋糕只有这么大，那是跟港城所有其他人作对，焉知他们不会合起伙来对付我？我怎么能够冒这样的滔天风险？”
顾铮洲看了一眼身旁的詹木雄。
这个老者，如今虽然缩手缩脚，收敛起雄心壮胆，但若是利用得好的话，也不失为一枚好棋子。
他的瞳眸里头好似有汹涌河流奔走。
“谁说这个蛋糕不会越做越大呢。我们如果能够联合沪上势力，才能够割下最狠厉的一刀，取得最为甘美的成果。”
“沪上的势力来，带来的不仅仅只是凶刃出鞘，而且还会带来大量的现金热钱，金银珠宝，想象到时候会发生什么，等到一切旧的秩序被打破，重新摆位。我要做那个主导者。”
“蛋糕怎么分，我说了算。”
顾铮洲并不忌惮显露出他明晃晃的野心来。
他的野心那样鲜明灼眼，几乎快要从他的瞳眸之中透出来。而詹木雄却仍然畏惧不前，他似是自言自语，又似是在追问顾铮洲。
“可是沪上那么热闹繁华，为何他们要放弃自己的老巢，自己的大本营，跑到我们港城来搅动风云，他们那边也有洋人撑腰，安全得很……根本不值得他们这么孤注一掷南下啊。”
顾铮洲听见詹木雄的话语，他顿了顿，隔了好一会儿，然后他才用一种颇为微妙的语气说道。
“北面很快就不安全了。”
“他们早晚待不下去的。”
“詹司长，如果不相信的话，不妨——同我打一个赌？”
“北面太平不了多久，后头多的是人背井离乡到港城，就像丧家之犬来逃难，自然要把所有家底都掏空才肯安心。”
“这是天大的机会。”
他那么肯定，就如同他什么都知道。詹木雄看他神色，有些紧张勾动手指，这青年一直在北面呆着，莫非是得到了什么消息。
不太平，是要打仗？
可是不太平，他为何还要让自己弟弟离开港城，这说不过去啊。
……
李沉意同原温初跳完了一支舞之后，被他一些熟悉的叔伯拽去讲话，这青年家族势力太大，所以他享受着这其中的便利，也难免会有身不由己的时候。
原温初孤身一个人站在原地。那些大家族的姑娘们都频频看她，她想了想，却主动走到角落里头的殷惜身旁，直接开口问他。
“你为什么那么肯定，屏风后头的人一定是我？”
这是个好问题。面对着屏幕的观众也想要知道，为什么殷惜那么笃定，屏风后头的人，一定是原温初。
殷惜对她居然已经……熟悉到这种地步么？
“殷惜是不是对原大小姐有意思？”
“我以为他表现得还蛮明显啊哈哈哈，就是他明显没有顾铮行那么胆大，就是总默默做事，所以才被忽略掉。但是他心意挺明确的，我以为你们都看出来了，狗头……”
“可是殷惜面对原大小姐的时候，总给我一种温吞吞的感觉诶，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同感，就是——一种，我想想怎么说，感觉他拼命压制自己，压抑自己情感需求的感觉。”
“对对对！特藏着。他不怕把自己憋坏么噗。”
大家没提到殷惜是重生的这件事情。弹幕也根本发不出来，直接就被系统屏蔽了——这也是观众们最为焦心的一个点，简直恨不得拿着大喇叭，然后冲到原温初面前，对着她耳朵大声喊。
殷惜是重生的！
你快问问他，到底知不知道什么内幕啊！
你们两个彼此对质一下前世的事情，这样不就什么都一清二楚了么？
而站在原温初对面的殷惜，他本来是低着头看向地面的姿态，听见原温初的话语，他的睫羽轻微颤了颤，然后他方才抬头，眸光落在她脸颊上，但是也没有拼命盯着，只是一扫而过。他眼眸低垂，整个人都显露出一种含蓄的姿态。
方才选人选的那么决然。
舞跳得那么好。
如今他的态度好似又变得有些冷淡，隔了好一会儿，原温初方才听见殷惜轻声说道。
“这种小事情，记得住很奇怪么？”
“路上过路人，只要看一眼，他们的主要讯息，就会存储在我的脑海里头。这个人穿什么衣服，穿的什么皮鞋，是哪家铺子购置的，我都看得出来。”
“这种本事，想要在这个世上混迹，终归要掌控。毕竟我做了那么多年管家，这种察言观色，观察入微的本事，早已经融入到了我的身体里。”
原温初不说话了。她能明白殷惜说的这句话。
她其实也能做到。比如她看了殷惜的手掌一眼，她好像就能记住他手掌上头那些深深浅浅的茧子分布在什么位置，记得他食指上头的伤疤。
殷惜说得很合理。她这样冲上来问他，倒像是显得她——她自作多情一般。
她的脸颊有些发烫，转过头，殷惜却突然看向了她的脸庞。
原温初当然很美很美，她脸颊这么看过去，像是一块无暇的白玉，眼睛黑亮，鼻梁少见的高挺，脸颊有一种东方人少见的立体，美得的让人挑不出错处。而且她现在毫无疑问是最春风得意意气风发的时候。
人的精神状态，同五官的容貌相辅相成。眼下她得意运势，脸颊上头那股自信张扬让人移不开眼。
他每次见到这样的原温初，心里头都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他抿了抿唇，突然说道。
“原小姐你等一会儿，打算拍卖什么私人物品？”
原温初没想到殷惜会主动问她这个——若是说物品，她倒是准备了一样。她笑了笑，语气淡定。
“只是拿了样小东西拍卖着玩一玩，若是没有人想要我的东西，我便自己收着，也没有什么不好。”
毕竟她同港城其他名媛不太一样。
她又飒又野，拿了她的东西，或许也不是什么好事情。
殷惜看着她眼瞳里头闪过的那丝狡黠，她像是能勾动人魂魄，眨一下眼，便是一招迷魂计。
怎么可能没有人拍卖她拿出手的私人物品，大概唯一的问题，只是那样东西能拍卖出多高的价钱，会不会刷新历史。
……
舞会逐渐接近尾声，场地被清空之后又临时布置了一下，很快便变成了一个小型的拍卖厅，摆放好桌椅。
红色绒布下头盖着的东西，便是这些名媛小姐们的捐赠。
毕竟说是拿去做慈善，善款的目的也说清楚了，这一次慈善拍卖，获得的钱财，专门用来资助家境贫寒的学生就读法华学院，还会给一份证书，图个好名声，所以这些小姐还颇为积极。
说起来，这个小拍卖，其实不好办。给出价值太高昂的物品吧，难免让人觉得吃亏。可若是给出的物品价值太低廉，又很丢这些名媛的面子，所以只能斟酌着来。
不少姑娘都看原温初。大家都知道，她同原家闹翻——她如果不回家拿东西，显然是不会有什么拿得出手的好物品的，如果她拿出来的东西寒酸，显然是丢人现眼，正好可以借着这机会狠狠嘲笑她一番。
但是这些姑娘们却等不到这个机会。
原温初的东西，是一枚奖章。
她在英伦学院念书的时候，拿到的皇家奖章，只有她一个东方人得到过，所以在港城，乃至于整个东方，都是绝版的东西。绝无仅有。
这一点有她的国外导师替她背书，证明她所言非虚，此物的确很罕有。
这枚奖章，是她所拿出来的，她从国外带回来最有价值的一样东西。
眼下她把捐出去拍卖，也没半点犹豫。
下头有贵族名媛说酸话。
“不就是一枚奖章，哪里有我的珍珠项链值钱……”
但是却无人附和她，四下皆是一片沉静，所有人都被原温初的手笔有些震惊住。
而更有不少人，其实是不知道原温初这段过往的，对她更加刮目相看——难怪这姑娘张狂过人，总得有她的道理。能够在洋人的地盘拿下这样的荣耀，足够她横着走了。
整个东方仅此一枚。
那每年量产的珍珠项链，什么古董手表，如何能够同这枚沉甸甸的奖章媲美？
这样象征着至高无上荣耀的奖章，这姑娘居然也肯拿出来拍卖，她不是疯了？
但是坐在那里的原大小姐，面容如白雪，她明显比谁都清醒。台下的那些男宾客们面面相觑，隔了好久，才有人试探着举牌子。
开了一个不高不低的价格，但是却也同之前的成交价码差不多了。这只是起价——注定会被打破的。
众人眼神一凛。
心里头都很明白一个事实。
原温初的这枚皇家奖章，只怕是要拍卖出一个天价来了。
果然这价码报出来不到十秒钟，就被另外一个家族的公子哥儿打破，这些公子们可不是傻子，难得有这个机会讨好原温初对着她抛出橄榄枝，怎可放过。
这位名媛贵小姐虽然说是声名狼藉，但是同时也艳名远播。
她报纸上几张糊照片就已经足够让人心潮澎湃的了。
无奈她不怎么出席宴会。
平素其实也低调得很，不去舞厅歌厅那样的场合，无事的话，就在法华学院里头教书，让这些大家族的公子们想要接触都没有门路，更别提讨好了。
姑娘们愤愤不平。
怎么之前没有瞧见这帮少爷们这么积极？
这些港城所谓的上流社会贵公子们才不管这么多。
许多年轻男子就是有钱没处花的纨绔，这个比拼的劲头，比他们在舞厅打破头争夺舞女不知道激烈多少倍。
原温初名声不好，这是好事啊，若是个个贞洁烈女，他们还怎么一亲芳泽啊。
她能拉顾家那个二少爷顾铮行手掌心，为什么不能拉自己的手，自己也不比顾铮行差在哪里啊。
这些阔少们个个心里头都是这样想，更是迫不及待地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往上头报，瞬间翻倍，竞争激烈，那些姑娘们急得跺脚也是无计可施。
殷惜盯着台子上头的那块皇家奖章。
他其实见过这块奖章，当然是上一世——而且他记得，上一世，他见到这块奖章的时候，也是在拍卖会上头。
当然，并不是如同今日这样的场合，而是……原温初迫不得已要卖掉皇家奖章，筹措一笔银钱。
前世他以旁人的名义买下了那块奖章，收藏在自己的书房里头。
他知道她很厉害，读书很厉害，性子也很厉害。洋人能做到的事情，她就强迫自己一定要做到。
他当初跟她并不算太熟悉，其实他起初不知道原温初这个名字对他代表了什么意义，后来知道的时候，却已经太迟了。
他盯着那块奖章。
他自然不会让奖章旁落。
他慢慢地听着旁人报价，这些富家子开口，不过是几百几千地往上涨，小辈们拿零用钱小打小闹，自然不会大气到何处去，瞧着倒像是在舞厅斗气似的，殷惜等着气氛差不多炒热，方才慢悠悠地吐出一个数字来。
“五万。”
全场一下子嗖嗖地冷静下来。
之前的价格……大概也不过是在一万出头。要知道，五万在眼下的港城，买好地段的地皮绰绰有余，郊区的空地随便挑，这个殷家现在年轻的主事人，却拿五万砸一块奖牌？
毕竟只是一样死物，根本不可能有什么价值，顶多是说出去好听。
再加上能够讨好讨好这位原小姐。
可是五万块砸个响声，还是太奢侈了一些。
而且从一万跳到五万……跨度也太大。
弹幕有点不理解。
“好像也不算太多？233333他们怎么一副那么吃惊的表情啊，都是大家族了，那么有钱，拿几十万几百万也不是难事吧？”
下头立刻有人科普了。
“不能这么算吧，不知道这里的汇率是多少，但是大洋你们知道吧，一枚大洋说不定等同我们的七八百块钱，如果这里也差不多的话，殷惜真的……牛气哄哄。”
弹幕也闭嘴惊艳。
詹木雄心头都因为这数字一惊。以他曾经警备司司长的身份，他当然见过富贵，但是这么挥霍的却不多见，他凑到顾铮洲身旁，然后低低地问他。
“你不是说，他做事一定要得到翻倍利润么？”
“这块奖牌这么值钱？”
顾铮洲沉默了一会儿，他眼底有脉脉情绪荡漾开来，他其实本来打算报价同殷惜争夺一下，但是这的确太得不偿失，他停顿了一会儿，才对詹木雄说道。
“有一种情况例外。”
“男人对心爱的女人，才不会考虑得失成败，只会贪图一时痛快。”
“感情毕竟不能用翻倍利润来计算。”
詹木雄却有些蠢蠢欲动。
“你是说，殷惜对那个原家小姐有意，才不惜一掷千金地去讨好她？既然如此，若是他势在必得，我们不如抬高价钱……”
他一边说着，一边举起牌子报价，又加了一万块。
顾铮洲想要阻拦他却没有来得及，他扭头看了一眼詹木雄，隔了好一会儿，詹木雄才听见他低沉声线如冷风过境。
“我们报价又不一样了。”
“殷惜不会再跟。”
詹木雄一脸错愕地盯着顾铮洲，顾铮洲却摆出一副爱莫能助的神情，留着詹木雄张口结舌说不出话。
殷惜果真没有再加价，压力一下子落到詹木雄头上，他瞬间有点着急了，把他榨干也榨不出这么多钱来，他的钱财都拿去疏通门路——他看向殷惜，眼中满是求救之色，港城混迹，讲得还不是一张颜面。
人要脸树要皮，何况他这么一大把岁数，又曾经身居高位，若是当着众人的面反悔，丢人不说，名声也一败涂地，没了脸面，羞也羞死他了，詹木雄犯愁，他只能找顾铮洲求援，只有这位顾家大少爷才能堂堂正正同殷惜打对台。
顾铮洲本来是不想出价，跟殷惜这么早正对面对上。
不过詹木雄毕竟是他眼中布局的一枚棋子，倒是不好就这么放弃掉，所以他蹙紧眉头，隔了数秒，才轻声地又加了三千块。
他很谨慎。
他报价之后。
殷惜跟了。
他加了七千。
七万块钱换一块奖章，这价格太过高昂，怕是资助一百个学生都是够的，听见殷惜再度加价，詹木雄又有点蠢蠢欲动，他看了一眼顾铮洲，有些贪心地想要让顾铮洲再报高一点，坑殷惜一把。
但是顾铮洲闭眸数刻，却不假思索地摇头。
“不能再冒险。”
价格最后还是定格在七万块，原温初自己要把奖章交给殷惜。
她其实听见他的报价，心情有点复杂，红绸布包裹着她的那块奖章，她沉默片刻，抿唇说道。
“其实也不用出到如此高昂，毕竟只是我留学时候的一个纪念。”
“你这样，反而让我觉得有点过意不去。我得代表法华学院多谢你。”
殷惜听见原温初的话，他从她手中接过奖牌，从原温初的角度，看得见这个高大的男人紧紧抿着的唇瓣，他的手指触碰到她手背，他的手指出乎意料，并不灼热，反而同他这个人一样，带了几分凉意，然后她听见他说道。
“没关系。”
“只是这奖牌，哪怕顾家二少爷找我要，我也不会给他。”
这东西是他的。
前世是他拍卖下来，今生他也不想留给任何人，他只想自己收藏。
殷惜顿了顿，然后他说道。
“不是只有顾家才能够资助法华学院。”
他也可以。他的唇瓣抿紧，那是一副好似带了点淡淡凉薄的表情。港城相师在前世说殷惜天生一副绝情像，说他断情绝爱，心中不可能存任何情爱，也让那些名门女子对他打消念头。
原温初盯着他的脸庞，不知道怎么的就想起这句判语来。
然后她听见殷惜说道。
“你如果当真想要代表法华学院感谢我，我只有一个要求。等会儿你不要同李沉意走，不要让他送你走，让我送你。”
原温初一时踌躇，但是对方用七万块拍卖下了她的奖章，灯光掠过她的睫羽，好似流光溢彩淡淡闪烁的银河，然后她说道。
“好吧，那我答应你。”
……
宴会结束，殷惜出手这么大方，让人吓了一跳，那些姑娘们一开始觉得他出身低贱人又凌厉，不敢接近，如今眸光却频频在他身上流转。
这位殷家的新主人。
出手可当真是大方。
听闻他还未成婚——如果能够成为殷家的女主人，他会不会更加大方？
而且这么看，其实他生得倒也不错，是俊朗好容貌，
如果忽略他神色那么冷漠，其实他俊美不在顾家大少爷之下，反而别有一番风味，也有他自己独特的味道，这种不羁冷漠，又略带狠绝的好看，感觉挺耐人寻味，初看觉得有些可怕，却耐得住仔细咀嚼，越看越有味道。
原温初去同李沉意打招呼，她说要同殷惜一块儿走，李沉意看了她一眼，他似是有些犹豫，但还是忍不住提醒她。
“他也许不怀好意……他那个出身，做事不择手段。我听说过一点他是如何上位的传闻，港城里头有一种说法，说是殷家大少爷殷则实死得蹊跷，否则轮不到他殷惜……”
原温初点头表示自己知道。
殷惜是个什么样的人，没有人比她更清楚——她眸光低垂，眼波略微荡开，李沉意看着原温初的脸颊都恍惚，他虽然不喜欢这么美得有攻击性的美人，但是以欣赏的眼光看，她这样的尤物，让男人心动是理所应当。
“没事。我只是回学院。我知道轻重好歹。他不会对我做什么。”
李沉意还是担忧得很。毕竟殷惜出那么高昂的价格，拍卖下她的奖章，如果说他什么都不贪图，恐怕整个港城谁也不会相信。
天底下哪有这么傻的男人？
原温初却清楚，殷惜当真不会对她做什么。
这种了解，建立在她前世对殷惜了解的基础上，所以她也不好解释，只是含糊说道。
“他知道我有男朋友。若是不成，我跳车逃跑便是了——你别担心。”
李沉意担忧得很，他点头目送原温初远去。黑夜里头，路灯摇曳，殷惜的背影走在她身旁，身影略微落后半步，倒是保持了距离，的确显得礼貌疏离。
也许，也没有他所想的那么糟糕？
……
原温初上了车，今日殷惜是亲自开车来的，郑尧兴不在。
她不是第一次坐他的车，之前殷则虚还在港城没有被送去留学的时候，便坐过许多次。
想到殷则虚，又想到方才李沉意的话语，原温初的笑意略略有点黯淡下去，而殷惜透过倒车镜看着她的神色，他居然一下子就能够猜透她在想什么。
“你那个学生，我那个弟弟死不了。玉不琢不成器，他要是还有一点骨气，就该埋头苦学。”
原温初坐在后座。这个距离能够给人一种安全感，殷惜熟练打着方向盘，原温初突然问道。
“你想你母亲么？”
殷惜的手掌行云流水地转动着方向盘，原温初听见他回答道。
“我连她的样子都模糊了。”
他不太想要谈论这个话题，但是身后女孩的话，却让他握住方向盘的手，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听见原温初说道。
“我很想念很想念我的母亲。我不止一次想，她若是还活着就好了——她是我在这世上最爱的人。”
殷惜沉默了一会儿，他说道。
“她如果瞧见你现在的样子，一定很欣慰。”
殷惜的母亲，也是他的伤痕。
他们都没有一个温暖家庭，支离破碎，却又迥然不同。一个是被强迫的舞女生下的私生子，一个是父亲有了二房的正室女儿，的确差别极大。
原温初不说话了，外头的路灯一闪而过，转瞬之间就到了法华学院门口，殷惜的车开的很稳当，他也没有可以拖延什么，他下车给她拉开车门。
妥帖谨慎，没有什么可以的挑剔的地方，给人的感觉就是谨慎守礼。
原温初甚至怀疑她那个梦境的真假，殷惜这个表现，当真是喜欢她么？
原温初虽不怀疑自己的魅力，也不自作多情，徒惹尴尬。
她向外走去，接近大门的时候，殷惜就站在车门旁，盯着她的背影，她有些犹豫地回过头，那个身材高大的男人，对着她点了点头，转过身走向车里头。
她迟疑着喊道。
“殷惜？”
他这才顿住脚步。
“嗯？原小姐还有什么事么？”
原温初摇头，殷惜转过身，车灯逐渐远去，她这才一头雾水地走入法华学院，她想，殷惜真的……就没什么别的要说的了？
真的不是为了追求她？
他居然也会做一桩赔本买卖么，他不是从来都同善事无缘，怎么好端端，真心实意想要赞助法华学院。
……
原温初不知道的是，她走进去，等到车开到街角，那个男人方才松开手踩下刹车。
他从车下掏出烟盒，手里头拿了一只打火机。
原温初或许能够认识，是她后来送给郑尧兴的那个。
殷惜点了一根烟。
他是不怎么抽烟的人，他低着头，手中是原温初的奖章，外头是红色的绒布绸缎，他的手指尖一点点细致地摸过去，他脑海之中浮现出支离破碎的画面来。
他知道他记性很好。
他从小记性就很好，那些来往的客人，喜欢什么，他一眼就记得住。他知道怎么做的对自己最有利，所以他能一路朝着他的目标，毫不犹豫披荆斩棘地往前走。
他有很多本事，但是这些本事不能让他立足港城，殷家家主这个身份才能让他立足港城。
他花七万块拍卖下这块奖章，他脑海之中回想的是后头断断续续打听过那个少女去留学的时候，吃过多少苦头，遭过多少罪，才能得来这么一枚奖章。
前世她很珍惜，因为那是她的骄傲。
流言蜚语里头。
她仅存的骄傲就是这枚奖章，所以她看得比什么都重。
但是这一世，她过得顺风顺水，她导师来港，所有人都知道她在英伦之地有多优秀，有没有这枚奖章已经不再重要，所以她才这么镇定地把它拿出来做慈善拍卖。
殷惜闭着眼眸。命运好似几番轮回，唯一不变的是，他曾经拥有的，都会重回他手掌。
殷家的一切。原温初的皇家奖章。未来脚下的这条街，高楼大厦——声名地位，都会是他的。
可……那些前世拥有不了的呢。
连他也不知道答案。
……
视频定格住了——谭青青揉了揉眼，男朋友看着她若有所思的表情，笑眯眯地看着她。
“你在想什么？”
谭青青说道。
“我好想顾小狗啊！他这个杀千刀的怎么还不回来。我方才看视频的时候，我多盼望着他能跳出来，把这枚奖章抢到手，殷惜出七万，他就出十万不行么？啊啊啊我好生气！如果让我写，一定是顾小狗回来抢戏。”
“他死哪里去了，他一掉线，我看殷惜就忍不住了。”
对面的男朋友觉得有点儿好笑。
“是谁出场重要么？殷惜瞧着不是也挺好。你就是一个旁观者，你不能太真情实感，而且你不说，你是……是原温初的唯粉么？”
谭青青叹气。
“就是唯粉兼具亲妈粉，所以才觉得顾小狗单纯点会对我女鹅好。那种阴沉沉的重生回来的家伙有什么好的，他之所以重生，一定是因为他前世把事情搞砸了，搞得一塌糊涂……要不然我女鹅是怎么重生的。不是我对他有偏见啊，只是你想，他都是一个有前科的人了，谁能保证他一定能比前世办得更好啊。”
谭青青下结论。
“我只希望有个甜甜宠我女鹅的男人，谁宠我女鹅我站谁。”
男朋友不出声。他跟着谭青青把视频看了一遍，不过——他纵然有自己的见解，也不敢出声，他想了想，问道。
“原温初是不是还在持续涨粉啊？”
“没有因为顾铮行下线而掉粉吧？”
谭青青瞥了一眼。
“那倒是没有。经纪公司那边说是给她投放宣传了，我今天刷短视频还刷到推广了——什么恋上民国野性小狼狗……”
“狼性总裁的退婚小娇妻，这是古早言情风。”
“那些年我同重生复仇大少不得不说的往事……”
“重生之后狠虐我爸小老婆……”
“豪门宫心计，绝世大美人&复仇上位绝密史——欸怎么这个还带日文字幕，居然还有英文翻译，这个配音还挺好……”
她看了两眼，她说道。
“我明天再跟原大小姐私信一下，我觉得，她可能抽空处理一下我们这边的事情。”
“她条件太优越，蹿红太快。”
对原小姐的事业发展的如火如荼，一夜蹿红的现状，她作为她的未来经纪人，表示很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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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铮行下一章大概会闪现一下233

在你心上猛然砰一下
第二日左先生听说昨晚原温初的一枚皇家奖章拍卖出那样高昂的价格, 哪怕是左先生, 神色之中也隐隐有几分吃惊。
“七万块？”
原温初点头, 左先生想破头也想不通这是哪位贵公子这么大方，一掷千金讨原温初欢喜。
而原温初自己坐在左先生对面，她倾吐出那个名字, 尾音因为从她唇瓣经过，好似还夹杂了一丝若有似无的淡淡渺淡香气。
“是殷惜。”
左先生有点愕然。
“是他？他怎么舍得这样做……”
他看着原温初, 瞬间收敛起神色来。
他毕竟是学院里头的教授级别的人物, 原温初又是他所看好的年轻讲师，他从长辈的角度, 也忍不住说道。
“我虽然对他没有什么了解, 但是终归听过一些不大好的传闻, 这个人野心勃勃, 不是善类，你……你自己心里头也得有数才好。”
原温初知道殷惜在外头是个什么名声，她也无意帮着他辩解，毕竟那些半真半假的传闻，连她都分辨不出何为真何为假。
她反而把手里头的一份文件递给左先生，左先生看了一眼，神色有些奇怪。
“这是什么？”
他一时之间有些分辨不清, 听见原温初说道。
“这是我觉得适合去留学的学生的名单。不但勤奋好学，刻苦努力, 而且他们承受压力的能力也是一等一。”
左先生接过来, 他推了推眼镜看这份名单, 里头许多都是贫苦子弟。
这笔钱自然是走学院公账，原温初昨夜拍卖奖章得了整整七万，看上去很多，但是若是想要把这批学生送出港城，去国外念书还是显得捉襟见肘。
处处都是窟窿，处处都要钱。
学生只要上学便好，他们却还要惦念着该如何筹措资金，港城这边商业发达，又能同洋人做生意，已经算得上好，但也处处艰难。
他当初在内地更千难万难，想到北面的事，左先生却突然开口说道。
“你应当知道，我有个岚帮的朋友，但是这段时日，我同他通电报，他似乎有意也要来港城。他说沪上时局不妙。”
“他电报里头说得颇为语焉不详，我也不知道是如何一个不妙之法。”
“但我那朋友不会信口开河，当是感觉了什么。”
时局……原温初却突然想到代替他大哥去了内地的顾铮行。
那个少年也不知道现在如何了，其实他才离开三四日，但是原温初却突然觉得他好像很久没有出现似的。
那少年过往总是找一切机会出现在她身旁，按照那些弹幕的话说，这样叫做什么……拼命刷存在感？
但是现在他突然没有了音讯。
原温初很想他。
大概习惯了有他，他突然不见，反而不习惯了。
……
广城冬深。
已经过了年关，冬日的阳光照在身上的时候，却仍然有那么一丝淡淡的寒气。
少年穿着一套深棕色风衣从车里头走下来。
他本来就腿长得很，这么走出来，一步抵得上旁人跨两步，而他整个人颇有气势，就如同一道旋风似的。
更是引得旁人频频侧目。
他已经到了广城。他身旁跟了几个黑衣人，都是顾家在内地养的保镖，但是谁也不如他高，更没有这少年有一种在人群之中鹤立鸡群的气场，有个光头男人迎上来，开口同他打招呼。
“二少？”
顾铮行看着对面这个笑容璀璨的光头，那张脸庞之上好似还能够看见几分旧日的影子，是他的熟人，他有些惊喜，上去给了对方一个热情的拥抱。
“是元大哥？”
“你来接我？”
对面的男人反手抱紧他，语气之中却夹杂了几分颇为满意的感叹声。
“好些年头没有见，二少长大了许多。我记得十来年前，二少还是跟在我们屁股后头闹着要学武术的小萝卜头，如今倒是瞧着比我们这些老兄弟都气派得多。倒是当真没有辜负咱们哥几个当年的看好，二少你在港城那边有没有勤奋练功？没忘记当年教你的那些本事吧？”
对面的少年显然心情极好。他声音响亮。
“怎么会忘？”
“只有你么，九哥呢，我之前发过电报，他知道我来，一定会接我的。”
当年顾家栽培的那批学武的兄弟，顾铮行同他叫九哥的这个人关系最好。
九哥真名叫做黎晟，顾铮行对他的样子记得一清二楚，是个身材高瘦的年轻人，沉默寡言，但是他却有一颗热心肠。
而且他武术最高，是跟着家人到港城去的，祖籍沧州，那是武术之乡，他家传的拳法脚法都是一绝，听闻当年在北平设擂台连败八大高手，一时声名鹊起。
顾铮行同黎晟的关系亲密无间，他跟着黎晟后头学艺的时间也最长，一声九哥叫得亲亲热热。
但是顾铮行对面的人表情却有点儿古怪，似是在犹豫什么，隔了好一会儿，顾铮行才听见对面的元志民低下头，表情难看地说道。
“二少，大少没有告诉你？”
“黎晟他……他死了。”
顾铮行猛然松开手掌，他盯着对面的人，一时之间有些不相信。少年的黑亮瞳眸里头有什么细碎光芒震荡开来，而元志民却点了点头，他沉声说道。
“是真的。九哥他死了，我们都知道——就在一个月前。大少爷被人设下陷阱，他一个人带着大少突围，大少被他背着逃出生天，他给大少挡了一枚子弹，我们后来把他抢回来的时候，人便已经不成了。”
“大少居然没有告诉你……大概是怕你伤心吧。”
少年睁大眼睛，他的双眸有些失去了光彩，他的声音呢喃着。
“怎么……怎么可能呢？”
“我不相信！九哥他武术那么厉害，当年拳打香江脚踢九龙，有什么陷阱能够害得了他？你一定在同我开玩笑。我知道，你们在我小时候便如此，总喜欢告诉我，哪个人出去做事，受伤不治，想要骗我掉眼泪。我知道你们喜欢使坏，我才不会相信你们。”
对面的男人眼圈有点红了。眼前这少年是他们看着一手长大的，是他们这些风里来雨里去的汉子们最疼的弟弟，说是少爷，可当成自家弟弟看也没有两样。
“是真的。”
顾铮行低着头，少年的眼，好似也被风吹红。地面上的灰尘被风吹起，他深吸一口气，方才忍不住开口说道。
“九哥的墓碑在哪里？”
“我要去见他。”
“还有，是谁杀了他？我一定要给他报仇。”
少年的肩膀绷直，他宽阔的肩膀，几乎每一寸肌肉都在用力，他很愤怒也很悲伤，但是他却在竭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用自己的法子，去处理这件事。
对面元志民有点担忧地看着他，隔了好一会儿，才含糊说道。
“九哥的尸骨我们按照大少的意思火烧了，大少说找几个人送他骨灰送老家。”
“杀他的人，有些棘手。你先跟我们回去，我慢慢跟你讲——说实话，我也没有想到大少让你来，这个局面太复杂，二少你怕是搞不掂的，我们已经折了好几个兄弟。”
顾铮洲的眼眸低垂，隔了好一会儿，他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少年清亮的瞳眸里头，却多出一些细碎的冷光来。
有些本事，隐匿在骨血里头，因为基因而带来，那种能力先前只是暂时隐匿在他身体之中，同他气息不可分割。
只需要一个催化剂，便能够推动着他——迎来蜕变。
他冷声说道。
“这个世上没有我搞不掂的事情。走，回去。”
“谁动的手，我就让谁付出代价。”
他没有想到，黎晟居然为了保护大哥而死。这个消息，居然被大哥瞒住，一个字都没有透露出来，而等到他到了广城，方才从旁人耳中听闻这个噩耗，大哥为何要瞒住这消息，当真为了自己着想？
黎晟是个那么厉害的人物。
顾铮行在心里头，几乎把从小悉心教导他武学的黎晟当成第二个亲哥哥，否则这少年这么张扬骄傲，天不怕地不怕，觉得全港城除了天王老子便是他自己个最大的性子，也不会心甘情愿地管他叫一声九哥。
不论，不论是谁杀了九哥黎晟。
他都一定要报仇！
冷风里头，元志民跟在顾铮行身后，他却突然说道。
“还有二少，还有一件麻烦的棘手事情。”
顾铮行扭过头盯着元志民，他有些担忧从他口中说出来的又是一个坏消息，不过这一次的消息倒是并不算太坏，元志民看了他一眼，轻声说道。
“二少知不知道，大少之前在内地有个未婚妻？是那个内陆巨商段祥儒的女儿，段琪薇。”
顾铮行抿紧唇摇头。他不知道。
他大哥比他大五岁，顾铮洲二十岁就订了婚。
他那时候才十五岁，还在念书，跟着黎晟学武，怎么可能关心他大哥的未婚妻。
他那时候，心思根本不会放在男女之爱上头，毕竟少年不识情爱滋味，在顾铮行眼中，练武不好么，总比那些娇滴滴的难缠小姐好上一百倍。
他大概知道大哥在内地有个未婚妻，是谁，他没什么印象，也漠不关心。
顶多想着大哥若是成婚，他就更没有什么压力。
但是他没有想到，他会在殷家的宴会上，撞见一个一眼入心的原大小姐罢了。
元志民看见顾铮行摇头，他也知道二少年纪小，估计对自家大哥的□□漠不关心，他更踌躇为难，可是该说的话还是得说，他吞吞吐吐地说道。
“那女子找上门来，说要见大少。”
顾铮行觉得这事情不难办。
“她找大哥的话，让她去港城便是了。大哥如今不在，她找也白找。”
如果事情这么好解决当然最好不过，可是并非如此。元志民看着顾铮行一副轻描淡写漠不关心的神态，他犹豫一瞬，方才低声说道。
“可是这位段小姐，找大少，是因为她怀了孕。她说不想颠簸前往港城，一直都在广城等待大少回来……”
顾铮行站住了脚。隔了好一会儿，这少年的神色有了一丝微妙的变化，然后他似是深深地深呼吸了一下，元志民听见顾铮行说道。
“我去看看。”
大哥怀孕的未婚妻？
大哥回港，居然连未婚妻都不管不顾么？
这太不像大哥的性格了。
……
原温初又暂时恢复到了那种平静的生活状态，她结束了一整天的课程，晚上闲下来之后，又开始查阅起了她自己的那个vlog后台。
谭青青之前好像说什么要让她红遍大江南北——原温初倒是没有太上心。
哪怕是拍电影的玉莺，想要红遍大江南北都难若登天，她如今只是港城当红，但是一旦离了港城，却无人会知晓她的大名。
何况她？
原温初的后台私信栏又是999加，她根本读不过来。
她点开了一下，谭青青问她有代言接不接——她只要提供肖像权就好，后期会给她修图。
谭青青说这个牌子很是响亮，主要业务是卖彩妆，希望她代言新出的一款口红，作为年度主推。
“他们觉得你的条件很适合做美妆博主。”
“他们说要给你寄试用——不知道你能不能收到。然后给的酬劳很大方，大概就相当于赚个零花钱？”
对原大小姐来说，的确算是零用。
她挺好奇什么是美妆博主，什么又叫做肖像权，不过原温初这段时间，基本上已经摸清楚了许多现代话的辞藻，她想了想说道。
“我如果能……收到东西，我再答应。”
谭青青那边飞快回复了一个好。
原温初好久没有关注过那个自己的粉丝值，她这么一看，倒是有些惊诧，因为她的个人收藏居然不知不觉已经突破了十万，她不太明白这个收藏有什么意义，谭青青飞快给她解释。
“等于有十万个人关注你。而且你的视频播放量也冲上十万啦，就等同于，有十万个人看过你的视频，虽然不是网站最红的头部up主，但是再冲一冲，未来一片光明，否则也不会有代言找上门来。”
十万人？
原温初有点难以想象。
她觉得能有几千个人，就已经很了不起很了不起，十万人是什么概念，哪怕是玉莺也没有这么红。
可是原大小姐对于这种红，却又没有什么实感。好像跟她也没关系。
她怔怔出神，又听见弹话框响了一下。
“还有，初崽你可以看一下，你那边满足了十万收藏这个条件，是不是能够开启什么新功能了？”
“因为我们也看不见你的后台。我怕你不清楚，所以提醒你一下。”
原温初想了想，她的手指顺着这半空之中半透明的页面框往下拖，越是往下，上头的字迹越是清晰，然后她看见了她想要看到的话语。
“up主姓名。原温初。”
“视频分类。原温初的vlog。”
然后下头还有一行小字。
“十万收藏满足条件，开启一项隐藏功能。up主可以在自己vlog的基础上，选择一个人物，由系统自动生成vlog，于前台展示。注意，本项功能还在试用期，所有vlog内容皆由系统生成，未必是对方的全部日常生活。接受的话，可以点选接受协议选项。”
“请up主自行选择，显示哪个人物的日常生活，于前台。”
原温初又愣了，这些话让她觉得头疼兼具为难，什么叫做对方的日常生活——这是什么含义？
她觉得这东西好像挺了不起，但是一时半刻捉摸不透。
她对这系统还是有点生疏。
不过她想了想，索性去问谭青青。
“系统提示我，还可以生成一个人的vlog，把他的日常显露在网站前台，我选谁？”
谭青青一下子坐直了身体！
她绝对没有想到，推动原温初的收藏突破十万，居然能够有这么大的福利。
看另一个人的日常啊，应该会看到很多秘密吧。
等等，选谁……谭青青刹那之间也陷入纠结了。她摇醒午睡的室友，打电话叫来男友，凑在一块儿嘀嘀咕咕。
大家的意见没达成统一。
谭青青在那里神色之中带了纠结，反而是她拿不定主意，室友听见她说道。
“我觉得……或许还是应当选看殷惜的。”
室友同男朋友齐刷刷地看向她，满脸写着吃惊，男朋友出于求生欲是不会质疑女友的决定的，但是室友却瞪大了眼，她完完全全不能理解谭青青为什么会选殷惜。
“为什么不是顾铮行？”
谭青青显然也是纠结了很长的一段时间，才下定这个决心。她抿着唇，然后室友听见她说道。
“因为我觉得……如果选择殷惜的话，对原大小姐的帮助会更大一点。 ”
他们都知道，殷惜是重生的人。
所以如果看他的日常，看他在做什么，毫无疑问可以趋吉避凶，对于原温初而言很重要。
而且以她的聪明，如果能够看到殷惜那边的日常，她一定能够意识到，殷惜同她一般无二，都是重生过一次的人。
正因为如此，所以谭青青想要劝原温初选殷惜。
理智一点看，这样更有利。
虽然她自己是很想看顾铮行啦，但是她是站在原温初的角度，觉得这样对她更好。
而谭青青心里头的这道念头一闪而过，室友盯着手机，却突然说道。
“欸？好似多了一个新专栏——我看看名字啊。”
“顾铮行想原温初的第N天vlog。”
谭青青不说话了……看来原大小姐还是做出了选择。
好吧。顾小狗就顾小狗吧，看他其实也挺好，就是少了一个重生的殷惜视角作为外挂，不过有她们这群冷静的旁观者作为场外外援，这等劣势，也早晚能够……弥补上的吧？
……
原温初自己其实一开始也没有一定要选择顾铮行的意思——那行字浮现在她脑海里头，她的确拿不定主意。
系统给她发了提示。
“因为这个机会，只能拥有一次，所以请up主谨慎对待，选择自己最想要看的那个人。”
最想要看的那个人？如果是现在的话，毫无疑问是不在港城的顾铮行。
而且原温初已经隐约意识到，他那边的处境，并没有想象之中那么一帆风顺，反而可能会有凶险。
在这样的前提下，她当然更加想要知道，顾铮行都会遇到什么，她担心他。
她心里头是这么想的。
脑海之中浮现的也是顾铮行的脸庞。
所以她沉默了一会儿，看着倒计时逐渐结束，她到必须写出一个名字的时候，她伸出手，写了顾铮行的名字。
然后眼前闪过一阵细碎的光芒。
她的专栏旁边，多出了一个框。
顾铮行的vlog。
……
顾家小少爷当然不知道，他的日常很快就会被更多人瞧见——尤其是被原温初瞧见。
他去了内地同在港城的时候没有半点区别，仍然是那个走路带风的小少爷，一点不怯。
他走到茶厅，里头坐了一个女人。
顾铮行看到除了原温初以外的旁的女子就头疼。
而原温初则是默默盯着视频里头的小少爷的那张脸庞，原温初脑海之中回荡的是这少年在上船之前，信誓旦旦的声音。
“我绝不会瞧旁的女子一眼！反正她们都没有你好看！”
这么快就被她抓包了？
而等到那个女子转过来，原温初的神情愈发有些古怪，因为这个女子腹部微微隆起，瞧着居然像是已经身怀有孕的模样。她当然不觉得顾铮行会做出什么来，只是他赶着去内地，结果去见的是个怀有身孕的年轻女人。
这就是他要做的要紧事情么？
好像也不算太凶险，至少不会有什么性命危机？
但是顾铮行却宁肯面对十个打手，也不想要面对这令他头疼的场面。
少年看着眼前的陌生女人，他对他大哥顾铮洲的未婚妻毫无印象，毕竟他那时候才十五岁，瞧都没有瞧过一眼，眼下让他拿主意，他只能硬着头皮走上前去，一张嘴，先自我介绍。
“我是顾铮洲的弟弟顾铮行。”
对面的女人生得颇美貌，她大概二十岁出头，瞧着他的时候，眼圈有点泛红，少年说话声音有点大，毕竟顾铮洲风风火火习惯了，但是对面的女人，却像是一只受了惊吓的兔子，向后缩了缩肩膀。
顾铮行有些恼，当然，他不是气恼眼前的女子，他是气恼他自己——觉得自己办得不够好，考虑得不够周到，他放低了声音，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温柔再温柔。
“你是不是想要找我大哥？但是我大哥留在港城，来广城的人是我。你若是有什么想要说的话，同我说也是也一样的。我虽然不能插手你同我大哥之间的事情，但是你只要提要求，我能办到的，都会帮你。”
顾铮行挺难的。
他觉得喊打喊杀，他可以。
处理这种复杂的关系。
他不成。
他追原温初，也是凭着直觉迎难而上，他实在是玩不来那惴惴不安揣测琢磨心思的把戏。
而对面的段琪薇看着眼前这个少年，她也知道顾家二少爷，比顾铮洲小五岁，今年也就十八九岁，不论放在哪里都是还在念书的年纪。
她也没有想到来的会是这么一个小男孩，一时之间有些踌躇，她揪着衣袖咬着嘴唇，轻声说道。
“那你大哥……何时会回到港城来？”
顾铮行也不知道，他只能含糊说道。
“我可以帮你捎个口信。不过我不确定。我大哥他是受了伤才回港城，所以我才代替他过来。”
段琪薇很久不说话，空气之中仿佛都飘荡着一股尴尬，顾铮行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了，他也不敢大声，害怕吓着她，只能小声说道。
“那我先走，你若是有什么想吃的想要的，就告诉元大哥，再难我也会给你弄到手。”
他点了点头，脸颊都有些僵硬的样子，段琪薇小声说了一句好，然后这少年方才转过身匆匆往外走。
原温初是真的没有想到，顾铮行来找的这个女人，根据他的态度来看，很有可能是他的……嫂子？
毕竟他们聊到了顾铮洲。
可是顾铮洲……他把怀了孕的妻子一个人丢在内地，又让自己弟弟代替他回内地，这样做，是不是有点不大妥当？
岂止是不妥当。甚至到了怪异让人看不懂的地步。
画面紧贴着顾铮行转动，几乎是跟着他跑。少年腿长惊人，三步并作两步地迈出去，等到他走出门，他才抓了抓自己蓬松的乱发，少年似是喃喃自语地说道。
“真是难啊。”
他缓缓地转过身，对面的元志民半蹲着身体，他好不容易抽完了一根烟，看着顾铮行的时候，脸颊之上也满是苦涩表情，他说道。
“二少你可算懂得我们的难处了，大少他把这么一个烂摊子丢给我们，我们也是苦不堪言，里头这位少奶奶，大着肚子，我们也不敢多问，只能小心伺候着。你大哥受了伤，回了港城，九哥又死了，这里连个做主的人都没有。我们可是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沪上那边的人，撤回来了八成。只留了几个桩子。都说北面时局乱的很——欸。二少你也小心些。”
谈到正事。
少年反而倒是没有了那份纠结样子，他猛然站直了身体，一边向外走，一边发号施令，明明不满二十岁，但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他已经很有模有样。
“我知道。你找人去袁威武馆那边找人坐镇，家里头的盘子都稳稳踩好，我既然来了内地，必定不可能灰溜溜回去，我得打出招牌来，让所有人都知道一件事情，我顾铮行是顾家的二少爷，有我在一日，他们就别想把我们顾家踩在脚底下。”
还挺特别，原温初第一次看见顾铮行展露出——同在她面前截然不同的另外一面。这少年的眼瞳里头似是涌动着一场酝酿已久的暴风雪，他走到街角。
元志民跟在他后头。
走到那辆小轿车前，元志民的表情却有了点变化，因为那辆小汽车的车轮居然已经被打爆。
开是不能开，但是临时叫车来又来不及，看来已经有人见不得顾家二少从港城远道而来，直接就要给他一个下马威。
顾铮行看了一眼，他说道。
“你去让人开辆车来。”
元志民有点不放心留他一个人在这里。
“二少，那你……你怎么办？”
这少年的眼底仿若有幽幽冷光，他不假思索地说道。
“我直接在这里等。我倒是很想要看看，谁会动手。”
元志民其实有些不放心，但是不喊人来留在这里的更危险。
他思来想去，小心叮嘱顾铮行几句话，还是转身就走，而顾铮行的眼眸则是冷冰冰地扫过四周，四周的一切都逃不过他眼眸，他依靠着车门，两条脚前后交错着，透露出几分不羁同冰冷，这么一个少年站在那里，有抑制不住的野性。
不是面对心上人脸红的少年了。
是面对凶恶陷阱的小狼崽子。
他的眼眸里里外外地荡漾了一圈，少年的唇角溢出的笑意带了几分邪气，他站直了身体，似是自言自语。
“忍不住了么？”
随着他这句话，四周开始有人围拢，这就是一个圈套。
有人抽刀，少年的足尖点力，他本就矫健，直接脚掌发力，抢先一脚踢在对方的胸口，接近心窝，对方被他一脚就踢到倒地起不来，少年揉了揉手腕，浑身骨骼发出轻微几道响声，他唇角的笑意不减，然后一个回旋踢干脆利落。
身后偷偷摸摸溜上来，想要用匕首刺他后背的那个男人。
直接被他一脚踢飞匕首。
手腕肿得老高，他一脸惊愕地盯着这少年，觉得有点恍惚。
“无影脚啊？”
不是说这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少爷么。这是什么，人形凶器吧？
哪怕是双条红花棍的打手，也没有这个身手。
哪个大少爷这么能打的？
顾铮行就是那个很能打的例外。
他前头两脚踹飞两个人，一气呵成地的躲过一把飞刀，然后反手夺过第一个人手中的那把砍刀，少年仍然依靠着车门，口中还嘀咕了两声。
“这么点儿人也想要杀了我，未免也有点太瞧不起我了一些。”
“来布局之前，都不做做功课的么？”
“港城里头，谁不知道顾家二少爷就是一个不要命的野字，这点儿东西，都是在港城别人玩剩的了——搞什么刺杀，来的尽是些不中用的家伙。”
他一边嘀咕，手中那把砍刀翻转过来，他横刀于面前，刀背冷光反射在他眼瞳之中，少年容颜清冷又凛然，那刀光有多寒气四溢，他的眼眸就有多么冰冷，他一刀挥砍出去，四周的一切都好像硬生生被他斩碎。
顾铮行最早跟着黎晟学拳法，后头学刀，越学越狠，黎晟怕他长大之后仗着拳头厉害惹是生非，为了磨砺他性子，硬生生又逼着他学了两年的太极，要让他学会圆润自如，才肯算他出山。
这少年眼下抽出刀来，眼底却有几分抑制不住的血气扩散开来。
他这个年纪，能放却不能收。
所以他很少拿兵刃，顶多在拍戏片场掂量两下道具，眼下手中握着的却是一把真家伙，那种熟悉的感觉又找回来了。
对面的那群打手，本来是专门叫来对付大少爷的，万万没有想到遇到的是个如此凶恶的少年高手，被顾铮行一下逼退好几个，眼看着再打下去就要全军覆灭，对面最后头的一个高个消瘦男人似乎是下定了决心。
然后从怀中抽出了一样东西，对准他——但是这少年就像是精辟充沛的猎豹，飞快奔腾，他始终难以瞄准。
而那少年却已经感应到了他的动作，冷笑着抬起头，他不假思索地从贴身口袋里头取出一样更精致小巧的玩意，比他更快，几乎没有瞄准的空隙，直接砰的一声。
飞速旋转的那枚银色弹头。
同他冷厉的面容融合在一块儿，又让人心头恍惚。
他表现出来的这份熟稔同果决都让人感觉到心中一惊，少年收了手，看也不看结果，他懒洋洋地站在那里，四周的人皆是站立不稳，他说道。
“给我记得，想要杀我顾铮行。凭着这些本事不够。”
“我同我大哥不一样。”
“你们想杀我？”
“一群酒囊饭袋。”
少年翘起的唇角邪意凛然，那张脸颊上头的神色张扬无所羁绊，是一缕从太平洋吹来的风。
隔着屏幕，好像都能够感觉到从他身上扑面而来的气息——如此直接地撞击上人的心头。
屏幕外头的观众心摇神驰。
原温初默不作声地抿唇，少年眉眼鲜亮浓郁，一朝铭刻在人心上就化不开。
她想到那些日夜他缠在她身旁的样子，再看向这个每一根发丝都被风吹起，动手狠绝毫不留情的顾铮行，想到那个凑到她面前带着奶气的少年——这种感觉太微妙。
她都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的感觉才好。
不过她觉得，她选顾铮行，是对的。
她只有选看他的日常，才能够看见被记录下来的，这少年的这一面。
他这么野的一面，就该被永远刻在镜头里头，被人记得，而不是消散在空气里头，除了几个混混，没谁看到。
顾铮行当然不清楚自己的这份英姿被原温初看得一清二楚。他好不容易帅气一会，过不了三秒又打回原型——因为他的西装，因为他的动作太大，被扯得裂开了。
所以他只能站在原地摆个姿势。
看着那些人落荒而逃。
若是追上去，他可就……春光乍泄了啊。
元志民赶回来的时候，就瞧见二少一动不动地站着，四周好像隐约还有些血迹，二少他衣服都乱糟糟的，他心里头一凛，后头跟着的人更是紧张。
“刚才……是不是有人来过？”
顾铮行却瞥了他一眼。
十九岁的少年，面对过一场还算是有点惊心动魄的刺杀之后，张嘴第一句话是。
“给我找条裤子来。我□□裂了。”
所有观众怔了一下——然后响起了惊天动地的狂笑声。
哈哈哈哈哈不愧是顾小狗，他就不能老老实实帅三秒，这么淡定地说自己□□裂了，他是真不怕丢人现眼。
现在好了，全国观众，原温初那十万粉，都知道他□□裂了。
“哈哈哈哈哈我笑岔气了，哈哈哈居然还给他打了一个马赛克，怎么，怕我们看啊哈哈哈。”
“我说他怎么一动不动站在那里。难怪总觉得他穿西装不得劲儿，太影响他发挥了233。”
“顾小狗，当代奶狗，武打巨星，搞笑谐星，我倒要看看他还能解锁几种人设出来，搞他也太像是玩游戏砸彩蛋，每日都有新惊喜。”
“欸，他的vlog是独立出来的欸。他自己知道他的一举一动会被拍摄成vlog么？”
观众陷入困惑。顾铮行则是面无表情地在车上套上裤子，然后他说道。
“裤子有点……小。”
元志民看了看。裤腿不短啊？
顾铮行挥了挥手，算了就先这么凑合吧，他扭过头看向元志民，然后他说道。
“回头找个邮局，我要写信。”
“对了，还要给我找个讲英文讲的好的老师，我要学英文。”
元志民：“？”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二少你要写信？你不是最不喜欢这种事情——说是矫情，而且你不是不喜欢学洋人讲话么？”
顾铮行的脸颊上头闪现过一缕有点……有点被人戳破什么的羞恼？一闪而过，让人怀疑是不是错觉。
元志民自作聪明。
“我知道了——是写给大少是不是？”
“我帮你写就好了。二少你字写得丑，从小就是远近闻名……”
顾铮行有点忍无可忍，他说道。
“让你去做你就做便是了。”
少年隔了三秒，却又还是没有忍住，他低声说道。
“写给我的心上人。”
“写给……我喜欢的女孩儿。我想给她寄信，让她读我的信。我会好好练字，也会好好练习洋文——因为我喜欢她，所以我才好好学。她那么好，我得配得上她。”
元志民几乎觉得自己幻听了——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等等，顾铮行这个小崽子，也能有心上人？他这么鲁莽不知事儿的性子，是哪家小姐，这么倒霉被他喜欢啊。
他想到顾铮行攥着笔在那里皱眉头写情信，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
太……太可怕了。这真是太可怕了。
哪家小姐这么有“福”，有幸要读顾铮行那磕磕巴巴的情书啊。
※※※※※※※※※※※※※※※※※※※※
顾铮行：
初崽每天都在偷窥我！
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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拯救学生大作战
原温初等同于被剧透了。她知道自己可能等过一段时间, 就会收到一封从广城寄来的信。
而且很有可能磕磕巴巴, 字迹很丑。她默默地想, 顾铮行该不会突发奇想，会想要拿英文写份情书给她吧？但是她这么一想，居然又有那么一点点的期待？
……
她这一夜过得很愉快。
好像很多年都没有这么轻松惬意过, 她晚上躺在床上，梦境里头仿佛都有少年羞涩的眼睛。挺特别的, 在外人面前凶恶的小狼犊子, 在她面前黏人热乎，热情洋溢而又滚烫的一颗心，的确应当被珍惜。
第二日是个清朗好天气。
原温初抱着书本撞见来上课的陈实, 他笑着同她打招呼。
其实原温初起初也想过，要不要让陈实去国外镀金, 但是这少年自己一口拒绝了, 他说码头那边, 他着手之后，眼下上了正轨, 他不能拱手让人。
这少年不肯走，原温初也随他。
陈实毕竟同那些规规矩矩苦读书求出路的孩子不一样, 他的底子太薄弱，想要走学术之路是必定走不通的。不过陈实今日能来倒是罕见，陈实看四周好似没有旁人, 他走过来, 在同原温初擦肩而过的时候, 他说道。
“原大小姐，你让我盯着的那个女孩儿，她最近好像有点麻烦。就是那个蔡斐斐。”
蔡斐斐？原温初当然记得这个女孩，未来的南洋歌后么。她哥哥蔡东不是东西，难道又去找她麻烦了？
原温初看了一眼陈实，她想了想，说道。
“等我上完课，我同你去看看。”
……
港城这个年代，有许多地下的小歌厅，比如陈实领着原温初去的这个歌厅，就又小又破旧，而且还藏在一条极为幽深的窄巷里头，若无人带路，怕是都找不到路。
因为道路上有一滩滩污水，所以上头垫了砖头。
想要走进去，只能够小心翼翼地从这些砖头上头踩过去。好在原温初今日穿得轻便，否则这还当真有几分踩梅花桩的感觉。
陈实在前头带路，他对于这种恶劣不堪的脏污环境显然已经习惯了，只是有点歉意地看着原大小姐。
“等走进去便好了。”
原温初反而觉得有些诧异，她想了想，主动开口问陈实。
“你说蔡斐斐现在在这里头的黑歌厅里头唱歌？每晚八点都来？”
陈实嗯了一声。
他同原温初是等到原温初下课之后方才过来的，所以眼下天色已暮，原温初跟在陈实后头往前走，只觉得这窄巷愈发幽深。
陈实看了她一眼，眼眸之中有些抱歉。
“过了这段路便会好了。”
这少年的姿态显得……有点紧张。
他的手指绷紧，揣在裤兜里头，忧心忡忡的样子反而让原温初觉得有些好笑，她笑着对他说道。
“你也不必这么紧张的，这里更不是什么龙潭虎穴一般的地方。就是个歌厅而已，你怕什么。”
原温初这样说，对面的少年却摇头，他压低声音，态度还是异常谨慎，然后原温初听见他开口说道。
“未必如此，原小姐你不知道，来这种地方听曲儿的男子，可不是什么好人，并非我一杆子打翻一船人，对这些家伙有偏见，而是事实就是如此。”
“所以我怕他们见你貌美，不知好歹，冲撞了你。”
所以他才如此担心。他裤兜里藏的就是一把匕首，不过好在平安走入这深巷。陈实推开侧门，里头黑漆漆的。
原温初跟着他一并走进去。
起初是黑，等到走过去，里头的亮光方才透出来，但是也黯淡得很，陈实一边向前走去，一边认认真真的同原温初解释。
“我查过了，蔡斐斐每日都来，而且她似乎很缺钱花用，不单单是每日来这个场子，也去其他的场子……”
陈实一边问，一边推开前头的那道暗门，里头的烟酒气息一瞬间扑鼻而来，弥漫上来，让人的呼吸都有些不太畅快，而等到走过去，看清楚里头的情况，里头的灯光不怎么亮，前头搭了一个台子，前头摆放了几张破沙发。
同港城之中的那些大场子自然是不能比，透一股穷酸气，陈实有些抱歉的眼神落在原温初脸颊之上，原温初却向前走了几步，然后她挑选了一张凳子坐下去。
还未开场，里头的人稀稀拉拉，隔了好久，才慢慢地拉起帷幕，等到外头的那些宾客到齐了，蔡斐斐方才一步步地走出来。
她穿了一身不符合年纪的成熟袍子，想要显得年纪大一些，但是却还是有一种小孩偷偷穿上大人衣服的感觉。
但是等到蔡斐斐一开口，情况却又变得截然不同了。
蔡斐斐当真是有一把好嗓子，她的声音，宛若天上黄鹂，清脆婉转，下头那些人本来还交谈，大声呼喝，听到听见蔡斐斐歌唱，却突然全都安静下来，如痴如醉，认认真真地欣赏起蔡斐斐的卓越歌喉来。
可见她的唱腔的确独特。
而等到蔡斐斐唱完了一首歌。
下头更是掌声雷动，不少人丢掷塑料假花上头，而蔡斐斐则是把这些塑料假花一只只地捡起来，然后拢在她的手掌心里头。
陈实怕原温初不了解，特地凑到她耳畔给原温初解释。
“这是这地方的规矩。这些假花，是要用钱买的，一只花便是十块，她同这黑歌厅分成，一晚上赚个几百块不成问题，正因为这地方周转快，所以许多人才会跑到这黑歌厅来唱歌，就是需要冒些风险，人身安全得不到保证。”
陈实这般同原温初说着话，台上的人果真出了岔子——蔡斐斐弯腰的瞬间，她的衣服本就开衩高，猛然撕扯了一下，然后蔡斐斐有些惊慌地伸出手捂住了自己的裙摆。
她很紧张，下头却响起了一道道的口哨声，这些男人，显然都是些下流胚子，根本不会觉得蔡斐斐这样有什么难堪不便之处，蔡斐斐的眼眸闪烁了一下，然后她急匆匆地想要跳下去，却有一个中年男人顺着台沿爬上去。
他一双眼，盯着蔡斐斐从上到下地打量了一遍，眼中的光芒几乎可以称得上是肆无忌惮，然后蔡斐斐方才听见这中年男人开口说道。
“一百只花，换你，今日不唱歌了，你来陪我，怎么样？”
他的眼眸在蔡斐斐身上来回游荡，显然极为放肆！
而蔡斐斐则是匆匆拢住自己的领口，她的声音都在颤抖着。
“没有……我只唱歌的。”
对面的男人，却把一只塑料假花，直接往她胸口戳去。
下头的那群家伙们拼命叫好，谁不想要见这小歌女狼狈不堪的模样呀，越是如此，反而比她唱歌的时候更增添了几分韵味。那些男人们起着哄，原温初的眉头却皱起来了。
蔡斐斐是她看中的学生。
她手指按在桌椅上头，就要抬脚，而陈实则是凑在原温初身旁，他看了一眼眼前的场景，然后陈实飞快地开口说道。
“让我处理。我搞得掂这局面。”
他这样说完之后，直起身，然后快步地向着台子上头的蔡斐斐同那个不知名的中年油腻男子走去。
那个男子只是盯着蔡斐斐，却没有料想到，横地里头居然会冲出来一个戴着鸭舌帽的男孩，这少年年纪不大，瞧着也不像是什么精壮体格。
但是却冲向他，然后直接从他怀里头抽出那些塑料假花，根本容不得他多思多想，就狠狠地把假花砸在他头上，他倒吸一口冷气，却听见这少年冷然说道。
“你不要痴心妄想做梦。”
这男子盯着这少年看，他仗着自己体格健壮，哼了一声，说道。
“怎么，想要给这个小歌女出头啊，她是你的小情人，是你的相好，你见不得这一幕，就不该让她出来做这行，她当歌女，想要清白？怎么可能，迟早千人枕万人睡——”
这男子的话音刚刚落下，这少年直接伸出手，一巴掌糊上去，他手劲又大，居然直接把这男人打飞出去，打得他满脸都是血痕，然后这男子听见他说道。
“嘴巴放干净点。”
下头一片哗然！
而陈实直接从口袋里头掏出了一把短刀，他攥着刀，开口说道。
“这场子今日我们包下来。”
原温初看着站在陈实背后瑟瑟发抖，吓得不轻的蔡斐斐，她想了想，还是走上前去收拾残局。
蔡斐斐看着她眼前一亮，但是这女孩儿又似是想到了什么事情，情不自禁地咬紧嘴唇，而原温初则是一步步地凑近她，她极为冷静地说道。
“别怕。”
然后她说道。
“都散了。今日我包场，要多少钱，我出。”
反正她底气足。
那些打手一时畏惧不前，而原温初看着那些散落一地的塑料假花，她凑近那个小女孩儿的耳畔，她说道。
“缺钱为何不告诉我？”
“与其被这些男子垂涎，被他们藏匿了包养的祸心，别有用心地听你唱歌，不如找我。我包下你。”
蔡斐斐沉默咬紧唇，她低声说道。
“我……我不敢麻烦你。我自己能解决——你不用替我出钱，我给客人赔礼道歉……”
原温初却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她认认真真地说道。
“你还没有搞清楚一件事情，做我的学生，哪怕是未来预定的学生，也无需要再卑躬屈膝的对着旁人讨好道歉。师者，传道授业解惑，是要引领你们上道的——若是我连给你们撑腰都做不到，怎么有脸面做你们的老师？”
她在这件事上，就是如此霸道。
她的学生，决不许别人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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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有事~所以先更新三千，后头的更新会晚一点，我尽量能更新多少更新多少嗷~

落魄的武道宗师
原温初心里头的确有几分盘算, 只是她不想显露出来。
对于蔡斐斐的路, 她其实有过想法。
这少女天生一副好嗓子, 不能浪费，其实原温初本来是打算送她去学习系统的歌唱，好让她日后的路能够走得更宽广。
正因为如此, 她才决不能坐视这姑娘毁在这些地下黑歌厅里头。
陈实站在她身旁。少年眼神如狼，环顾四周。
原温初瞧不见他的表情, 但是旁人却能够看得清清楚楚, 这少年眼底三分荤素不忌的狠劲，他们都是混迹下三滥的人，见过那些穷凶极恶的歹徒之辈，倒也不如这少年如此凶气。
可偏偏他姿态又是内敛的，藏着收着，好像生怕被身前那绝美女子瞧见他眼神里头的狠厉。
这种反差的感觉，在他身上形成了一种极大的落差。
少年这样, 那些人一时半会儿不敢上前，毕竟这里只是个地下野歌厅，不算什么大场子，更怕是惹出人命官司，一朝倒闭, 让这歌厅坚持不下去。
而原温初则是眼底涌动着如同银雪一般的冷芒, 她站在那儿, 隔了一刻钟左右, 舞厅的老板, 一个胖胖的中年男人，方才急匆匆地跑上前来，看见原温初的时候先是一怔，然后急得用手帕擦汗。
“这是怎么一回事？”
“蔡斐斐？又是你惹得好事？你这样的人，我们用不起，你还是快走，不要耽误我们做生意了。”
老板这样说，而蔡斐斐的半个身体都躲在原温初身后，却小心翼翼地说道。
“你还差了我工钱……说好结给我三百块。”
原温初看向这老板。这老板却瞪着她。
“你闹出这么大的乱子，还想要钱？三百？把你卖了都不值当，不让你倒赔我们三百就算是好事情，你可知道，你这么一闹，带着人搅合，这事情一旦传开，我们这歌厅还怎么开？根本经营不下去。”
陈实却走上前去，他说道。
“你们歌厅本来就开不下去。你们雇佣童工，非法经营，这件事情捅大有你们一壶喝。若是有记者来采访，一旦曝光，你们别说招揽生意，开都开不下去。”
这胖胖的老板却还有几分决断，眼神立刻眯起来。
“你威胁我？”
这可是他的地盘！眼前这个少年不知道天高地厚，居然敢在他的地盘威胁他？
这胖胖老板正想要说话，却听见外头突然响起了一阵兵荒马乱的动静，然后大门被人一脚飞踢开，然后有男人点了一根烟。
吊儿郎当地走了进来。
“你们还想要做生意？我告诉你们，这地盘从今日起，咱们四平会接手了。先查封再整顿，改成正经地方重新营业，还愣着做什么，抄家啊！”
郑尧兴身后跟了几十个人，瞧着浩浩荡荡，蔡斐斐哪里见过这等阵仗，这个小姑娘几乎已经吓傻了眼，反而是郑尧兴大步流星地朝着前头走去，然后他跳到台子上，笑眯眯地撞了一下陈实的肩膀，然后从他手里头接过那把匕首。
这青年的眼眸转啊转，又转到前头那个中年猥琐男人身上，然后他说道。
“你毕竟出道时间短，没有我们手段辣。你看着，我给你打个样儿。”
那把匕首，在他的手掌心，几乎玩出一把花来，在他掌心来回翻腾着，然后他直接转过头，贴近他脸颊直接飞出去，重重地插在地上，吓得这中年男人几乎一个哆嗦，感觉他都快尿裤子了，然后他拍了拍陈实的肩膀。
“带着原小姐还有这个小丫头出去吧，这地方交给我们。保管妥妥当当。”
陈实嗯了一声。有郑尧兴在，少年才又恢复成了那副低调小跟班的样子，他清亮的眼眸看了一眼原温初，然后原温初听见他说道。
“原大小姐，跟我先出去再说，这里头太闷了——而且气味难闻，不适合你多待的。”
……
外头果真敞亮许多。那股风一吹，让人觉得整个人好似都清明了许多，蔡斐斐跟着他们一块儿出来，觉得还恍恍惚好似在梦里头，她绝对想不到，会有那么多人给她撑腰。
这位原小姐是怎么做到的。
她不是……不是只是个讲师的么？
蔡斐斐咬紧了唇瓣，小姑娘身体孱弱，肩膀还在细微颤动着，而原温初则是盯着她，看着她仍然是有所闪躲的眼神，在心底里头叹了一口气，算了。
这个小姑娘吃过许多苦头。想要培养她对自己的信任，得慢慢来。
“你为什么要去黑歌厅唱歌？”
陈实瞥了她一眼。少年的声音又脆又利。
“大概是觉得……这样来钱快，自甘堕落？”
原温初瞪了陈实一眼。
这小跟班不再说话。
他的确觉得蔡斐斐的行为不妥当，偏偏又劳烦原温初为了她费心，才会忍不住刺她这么一句，而蔡斐斐的脸色则是有些惨白，她慢慢地攥紧手指，隔了好半天，原温初才听见她说道。
“不是——我有我的苦衷。”
“波叔快要死啦。我实在是没办法。”
原温初却有些纳闷。波叔？这个波叔是谁？她脑海之中慢慢地涌过一些细碎的前世讯息，对于蔡斐斐的全部了解，她前世都是从报纸上头看来的，知道这个小姑娘是东南亚歌后，但是其他的一概不知。但是听到她说波叔——
她又想到前世的另外一篇关于蔡斐斐的报道。
蔡斐斐在东南亚成名之后，自然也有许多人想要一亲芳泽。
但是听闻她后期身旁有个打唐拳的老者，极厉害，后期她蜚声海内外，蔡斐斐被人看中，想要邀请她去南洋巡回演出。有人挑衅，请了泰拳高手设局，打死她身旁保镖，要强逼蔡斐斐献身，但是却被她身旁的老者击退。
蔡斐斐自缢身亡之后——这老者也不知所踪，听闻死了，但是也有人说，蔡斐斐的哥哥蔡东的死，就同这老者有关系，反正众说纷纭，各种说法都有，一时之间难辨真假。
这个老者叫于洪波。
其实是一个已经失传的国术八极拳的宗师，没有人说得清楚，蔡斐斐是如何招揽到这样一个高手，做她保镖的。
莫非——就是她眼下口中的这位波叔？
原温初在心里头闪过这道念头，这拥有黄鹂妙嗓音的伶俐少女，却小心翼翼地抬起头看了一眼原温初，她的声音，都显得孱弱微小，若不是仔细去听，几乎听不见她说什么。
“我要攒钱给波叔做手术，那些西式医院，做一场手术，要收好多钱。可是波叔不能死……我没有办法。只有这样来钱最快，每日都能够结清，我才能给替他做手术，再拖延下去，怕是人就不成了。”
蔡斐斐的声音都有些呜呜咽咽。
原温初听她大概说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她不假思索地开口说道。
“告诉我你那个波叔住在什么地方。”
“我去找他，瞧瞧情况。我认识几家大医院的关系，或许能够给他找个好大夫，救治他一条性命。”
她说得，笃定无比！
蔡斐斐擦了擦眼角，她说道。
“住在普东港船屋。”
原温初对这地方有点陌生，而陈实则是盯着她看了一眼，少年在盯着蔡斐斐的时候，眼神不算多么友善，他抿唇说道。
“是偷渡客？只有偷渡客，搞不到居住证，才会住在那里。”
蔡斐斐一怔，她张着嘴，有点紧张地盯着他看，犹豫半晌，才小心翼翼地说道。
“是……是。但是他不是搞不到居住证，他是不想要……不想要麻烦他的那些老朋友。波叔人很倔强的……”
陈实冷笑了一声。他对这个波叔有点看不上眼。
“不想要麻烦他的那些老朋友，却要麻烦你这么一个年纪的小姑娘卖艺给他赚钱治病？今日若不是原小姐赶到，你知不知道等待你的会是什么，你以为这些黑歌厅能够让你全身而退，只是先头给你点甜头尝一尝，诱骗你每日来这里唱歌。”
“等到时机成熟，就直接诱你下水——让你做那……做那……”
这少年却突然磕巴了两下。当着原温初的面，他不想要把话说得太难听，污了原温初的耳朵。
蔡斐斐则是突然紧张地说道。
“不是波叔的错，他并不知道我要攒钱给他治病……他以为我只是好心给他送饭。但是他之前帮过我，我不能不报答他。”
“是我自己主意，他不知道，如果他知道，不会让我去唱歌的。他一直劝我不要打工，去念书的……是我辜负他叮嘱。”
原温初看了一眼陈实，她这一眼让陈实安静下来，陈实似是蹙眉喘气，然后他说道。
“行吧。我认识普东港船屋。我带原大小姐你过去看看。”
他觉得蔡斐斐是麻烦。不单单自己是麻烦，还能够牵扯出新的麻烦来。
但是他却不知道，在原大小姐，这并不是麻烦，而是一个摆在她眼前的机会——前世拳道宗师，就在她眼前，她怎么能够放过？
纵然他身患有疾，但是若是他当真曾经是武道经验丰富的宗师，让人跟在他后头学学本事也好。
陈实想走那条暗黑之路。
原温初希望能给这给她卖命的少年，一个保障。
不过……前世，没有听说过，于洪波这个宗师，有过什么奄奄一息的时刻啊？难道又有了什么变化不成？
※※※※※※※※※※※※※※※※※※※※
秃头作者这两天会很忙23333抱歉，大概每天不能坚持万字更啦~我尽量写呜呜呜

一个神奇的发现
原温初前世对于这些武道宗师了解得很不多。于洪波是一个, 也是因为登上了报纸, 所以她才有了些许的了解。
不过后头港城暗波汹涌，最乱的时候, 的确街头频频有刺杀案，警备司在前一世, 后期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 糜烂得很, 根本控制不住局面, 导致港城陷入一段史无前例的黑暗时期, 那段时期出了不少事情……
原温初揉了揉眉心。
对于港城的那段所谓的黑暗时光，她的记忆有点模糊，许多细节都有点记不太清楚，唯一明确的是, 在那段黑暗时光里头，来了不少所谓武道宗师, 地下黑擂台频频兴起，一时之间难以断绝。
陈实注意到原温初的神态有异样，他凑近原温初开口问道。
“原小姐？怎么了？可是有什么特别之事么？”
原温初则是摇头，她想了想，问陈实。
“你记得港人在港城开设的那间圣心医院的股东是哪家人么？”
这种消息虽然隐秘, 但是有心去打听，还是能够打听出些端倪的——陈实犹豫了一下, 方才小声地回答道。
“股东的话……”
陈实的脑筋飞速转动。
“有三家, 赵家, 李家——还有，对了，还有殷家。”
原温初略微一怔——殷家？
她不记得殷惜有医院的股份，不过她记不记得，在殷惜身上也没有多大意义，毕竟按照她的记忆里头看，他成为殷家的家主还要两三年，如今却大大提前。
如果殷惜有圣心医院的股份，那么等会儿，岂不是还要去找殷惜一趟？
说实话，原大小姐重生归来一趟，又有一个vlog系统加载，她天不怕地不怕，风光无限，唯一有些担忧的，就是同殷惜见面。
她不知道为何，有些发憷同殷惜面对面，同他相处，她偶尔会梦见一些支离破碎的画面，直觉告诉原温初，那并不是什么好事情。
而且，殷惜还认识白秀岚。
她却没找到机会问他，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而且梦境里头，那已经是很后期，殷惜都已经成为翻手云覆手雨的顶尖港城商业大鳄，地产巨头，产业横跨港城衣穿住行，产业巨无霸，他却能够认识白秀岚，的确很意外。
或许……现在还不熟悉，是后头认识的也不一定？但是语气又不太像是那般。
原温初总觉得这其中，似乎是另有什么隐情。
普东港船坞距离港城市中心有很长的一段距离，但是陈实的车开的飞快，还是逐渐接近了那片荒无人烟的区域。
而车尚未停下来的稳稳当当。
就看见蔡斐斐急匆匆地跳下汽车。
原温初同陈实跟着她后头，穿过那些破旧矮房子，才瞧见最深处有一间黑屋，角落里头堆了废弃渔网，少女像是一只灵巧麻雀，飞快冲入其中，却传来惊骇的叫声。
“你怎么了？”
“波叔？你不要吓我！”
陈实跟着冲进去，而里头的场景，的确能够让人吓一跳。
陈实出身卑微草芥，他当年在码头也是见过穷凶极恶的一幕幕，所以眼下还能够相对维持镇定，他走上前，小心翼翼地把人背起来，亏得他还有当年在码头扛活的好底子，少年闷哼一声，直接向外冲去，蔡斐斐跟在后头，看着他把人送上后座，然后冲入驾驶座，直接拧开了发动的钥匙。
汽车呼啸而出。原温初也坐在车上，后头蔡斐斐还在焦急的呼唤着，她抿唇，然后说道。
“去圣心医院。”
……
一个多小时之后，蔡斐斐守在手术室外，眼圈都是红通通的——而原温初则是看见那扇门打开，走出来了一个带着白色手套，手套上头还有血迹的洋人医生，神色凝重地说些什么，但是无奈他的港城话说得太过艰难，蔡斐斐圆睁着一双眼，一个字也听不明白。
原温初则是直接向前跨了半步，然后她不假思索地换成流利英文与对方交谈，对方如释重负，盯着原温初看了数眼，似是确认她身份，但是他的神色还是略显严肃。
原温初时不时提出问题，一个字都听不懂的蔡斐斐满脸茫然，而陈实虽然在法华学院里头上过几堂课，但是那些医学专业名词太过生僻，他想要听得懂则是十分艰难，他专注看着原温初侧脸，听着她那流利英文，眼底只有一片佩服。
原温初则是越听神色越凝重。
“所以只能截肢？”
对方点头。
原温初却有些愕然——未来的大宗师，眼下却要被截肢，她几乎觉得有些匪夷所思，但是这情况，根本容不得她犹豫，她正打算开口，却突然听见身后又再度传来了脚步声。
那声音，踏在地面上，有些不同寻常的急促，而墙角则是露出一截西裤同一双皮鞋。踩踏在地上，走过来的男人身材高大英挺，急匆匆地穿过走廊，等到看见原温初同站在那里的医生，视线从上往下扫了一圈，确定她无碍，脚步方才慢下来。
他走到原温初面前。殷惜抿了抿唇，然后他方才低声说道。
“我以为是你出了事。”
他解释他为何会出现在此处，声音宛若风雪弥漫开来，他问道。
“里头的人，是谁？”
他还没有来得及打听，他只是听说原温初出现在圣心医院，就急匆匆地赶过来，他心里头像是着了一团火，直到看见原温初站在那里平安无事的身影，殷惜心里头的这团火焰方才熄灭掉，然后殷惜听见原温初说道。
“是我学生的一个恩人。”
只要不是原温初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有了什么意外，其他发生意外的随便是谁，殷惜都觉得无动于衷。他点了点头，眼底涌动着淡淡的细碎光芒，那一丝担忧被他隐藏得极深，似是要被他眸中的风雪所覆盖掉，而原温初盯着站在她对面好似情绪再没有起伏的殷惜，她主动说道。
“我知道你有圣心医院的股份。我想要你不惜一切代价，救治里头的那个人——保住他的腿。”
殷惜看着她不说话。原温初看着眼前这个男人，想着他的性子，如此桀骜冷漠的一个男人，从来都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所以原温初直接说道。
“就当做我求你。我欠你一个人情。”
她说完了这句话，殷惜才终于有了些反应。他的眼眸黯黯地注视着原温初的眼睛，他听不得从原温初口中说出的一个求字。
曾经……
或者准确地说，是前世，他听见过，原温初开口求他。
是他自己希望听见从她口中吐露而出的一个求字，希望看到这个曾经高高在上的大小姐卑微折腰。他以为他想要的是她低头，可是后来他才知道，她的祈求，比什么利刃都更加能够刺透他的心脏，像是胸口破了一个洞，血液倒流，让他浑身冰寒，他甚至没有任何愉快感，只有无尽沉沉痛苦，像是饮下一口最苦的毒——可是他后悔却迟了，有些事情，一旦发生过，就是挽回不了覆水难收。
他听不得她的一个求。
殷惜低头，他盯着脚下的光滑瓷砖，视线却好似没有落脚点，然后殷惜低声说道。
“不用求。只要你开口，我做便是了。”
“我不用你求我，永远也别求我做什么。”
他转过头，向外走去，他没有回过头看原温初一眼，原温初却觉得殷惜的这个反应有些……她说不上来殷惜刚才的眼神给她一种什么感觉，但是他却快步往外走去，比来的时候更加匆匆，让人一头雾水。
手术室的灯光还亮着。
屏幕前头的谭青青，她加的群组里头突然飞快弹出讯息来。
“青青，看人物栏！”
是她加的几个原大小姐的观众粉丝群，她点进去，里头疯狂刷屏，她想了想，退出到首页，然后点开人物专栏，果真被谭青青发现了一点儿极为了不得的内容。
“人物。于洪波。（被附体状态）”
“附体人。（？？？）”
这个新增设的人物，背后的那几行字简直宛若石破天惊，难怪这些家伙顾不上讨论殷惜，急匆匆地开始研究这个新人物来了。
“被附体是什么意思，意思是这个老头儿被人穿越了？可是谁这么倒霉啊，这个老头儿明摆着就剩半口气，而且谁知道能不能救得活啊。就算救活，也得截肢一条腿，穿成这老头也太倒霉了吧？”
“我们也不知道。欸，你们发现没有，把鼠标挪移到后头去，可以输入欸，这是什么意思，让我们输入名字？”
谭青青更感兴趣了。她宛若发现新大陆一般地，把鼠标慢慢地挪移到那行字后头，附体人背后的问号，果真变成了输入框，让她可以输入名字，她在脑海之中想了想，却一时之间拿不定主意。
于洪波被附体了，是因为原温初救了他，所以才激发了这个新人物的新属性么。
谁穿越到他身上去了？
观众一头雾水。谭青青心里头隐约有点揣测，她的鼠标挪移在输入框上，犹豫半天，还是没有打下任何一个名字。如果输错的话……万一只有一次机会，岂不是浪费掉。而且她隐隐有点预感。猜出这个人物的身份，这件事情，应该挺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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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章太难了呜呜呜，我打完没保存电脑又死机，我又重打一遍才拖到现在呜呜

故作镇定顾铮行
原温初暂时还不知道, 她无意之间救了一个很玄奥无穷的人物。
手术大概要做整夜, 蔡斐斐本来想要留下来，但是原温初看着她一脸憔悴不堪的疲惫模样, 想了想，还是打算带她先回去休息。
陈实说盯着于洪波。
有消息便去通知原温初。
……
法华学院里头, 蔡斐斐躺在床上，小姑娘一张小脸发白，她似乎整个人都有些发懵，不论如何都睡不着。
她翻来覆去在床上滚来滚去，原温初今夜同她一张床, 听见她的动静, 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今夜有蔡斐斐在，她也顾不上回复系统私信。
反而颇和蔼地问蔡斐斐。
“怎么了？”
这小姑娘沉默了一会儿，她才说道。
“我不想波叔死。我其实知道，我去歌厅唱歌很危险——我也想过求助, 但是我同……同原小姐你无亲无故，我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人这么好心, 真的可以帮我, 而不是别有用心。”
她声音里头，带了一点淡淡的歉疚之意。
“原小姐, 你不要怪我。只是，小时候, 那时候我阿婆还在, 我父亲早死, 母亲又同旁人跑了，听闻也染病死在外头。我阿婆拉扯大我同哥哥，我阿婆在码头给船工煮饭，她饭煮的好，别人都管她叫蔡嫂，愿意来她这里吃，有的时候我阿婆见那些船工吃不饱就开工，她好心都会多给一勺饭。”
“但是我哥回来，只要给我带了糖，然后第二日阿婆就愁眉苦脸，我们就要饿肚子——他是回来拿钱，装模作样买点糖给阿婆同我，就把阿婆辛苦几个月揾来的那几蚊金通通都捞走，我知道啦，别人对你好，是贪图你身上的好处。”
她缩了缩肩膀。小姑娘朝里头睡，她身材瘦弱，整个人像是一只孱弱的小猫咪，谁能够想到，她那小小的身躯里头，能够爆发出那样强而有力的歌声来。
原温初听见她急促的呼吸声。
“原小姐，我起初以为，你也是想要把我卖了。让我做高级……高级雏……姬。”
原温初懂，她虽然出身大富大贵，但是这小姑娘喃喃诉说的这些不安，这些彷徨迷茫，她通通都是懂得的。她伸出手，轻轻地拍打了一下她的后背，她说道。
“你知道不知道，港城现在有许多女仔上不起学？”
少女嗯了一声。蔡斐斐当然知道。她家攒的钱给她哥哥蔡东读书，可是他不求上进，只学会了吃喝嫖赌的本事，家里头本就贫寒，那点底子败得干净。她也想，如果当初能让她读书写字多好——可是太难了。
港城里头招收女学生的学院，本来就不多。洋人开设的那间圣德女学院，就是原温初的妹妹，原温宁就读的那一间，只肯收家庭条件一流的贵族名媛女孩儿们，给她们增添一些光彩，好让她们漂漂亮亮嫁人。
能不能真的学到本事，却是未可知之数。
法华学院收平民女学生，还是前两年的时候，需要考试选拔，也是万中无一，若是连书都买不起的人家，是上不了法华学院的。她找不到门路念书，只能去珠宝柜台应聘，晚上偷偷去看那些码头野场子里头的姑娘们唱歌，她心里头也揣了梦，可是谁肯躬身听她发梦？
她咬着唇。
蔡斐斐的眼眶有点湿润。她背对着原温初，原温初看不见她的背影，但是原温初大概能够猜得透她眼下的表情，她说道。
“我想要让女仔们都能上得起学。我同左先生商量过这件事情，他也同意了——左先生你不知道是谁吧，是法华学院眼下的主事人之一，他很有学问，是个很厉害的学者，你日后来读书，会见到他的，他人温和，脾性也极好。若是他肯站出来振臂一呼，胜过千言万语。”
蔡斐斐嗯了一声。原小姐的声音，能够极大地安抚她的不安情绪，她听见原温初继续说道。
“我的打算是设立一笔善款，主要针对的，便是港城里头上不起学的女孩。我会找合适的人负责筛选，你就会是头一批。所以你别紧张，这不是什么另有图谋，这当真是学院的福利而已。你好好准备读书就好。后头还有留学的名额留给你们，只要你们肯念书，我一定给你们机会。”
蔡斐斐不知道为什么。
眼泪突然就顺着脸颊流淌下来了。她捂着脸颊，听见原温初说道。
“你有一副上天赐予的好嗓子。我觉得你比眼下最当红的歌星都唱得好。你喜欢唱歌么？”
“想有朝一日，站在最大的场子里头，让全部人都听你唱么？”
蔡斐斐嗯了一声。她喜欢，她偷偷去听歌，没有钱买票，就站在墙根下头，踮起脚尖，等着歌声穿过墙壁，传来细碎的一点点尾音，她靠着这个法子学歌，自己偷偷的唱。原温初说道。
“好。你相信我。”
“你以后，会比谁都唱的动听。”
“不要浪费你的天赋。因为那是只属于你的东西。同你的身体一样，属于你。你要比谁都爱惜你自己，珍重你的天赋，把它当成一座迟早会发光的神殿——等到终有一日，你会发现，你自己就是殿堂。”
弹幕都是一怔。
其实原温初的vlog，一般到晚上就结束了，她的睡觉内容，是不会呈现出来的，这是默认她回复的评论的时间。但是今日大概是因为有蔡斐斐，所以时间才稍稍向后头延长一点，而坚持看到最后的观众们，则是有点……怎么说呢，有些感触吧。
“初崽啊……我女崽让我有点想哭。她是知道生活有多苦的人。”
“欸。其实我以前总觉得初崽是不识人间疾苦的大小姐，我觉得她就应当永远高高在上——做港城最灼眼的夜明珠，最闪耀的钻石，但是眼下我有点改变主意。她一定吃过很大很大的苦，才能……才能这么感同身处地为女孩们考虑。”
原温初的前世两个字被屏蔽了。
观众发弹幕的时候，是发不出来的。但是观众们看着她那双细润动人的眼眸，隔着她眼，好似能看见苍茫岁月在她瞳中流淌。她今年刚留学归来，二十岁，可是那双眼睛里头，却又有着一种弥望四野的苍凉，可是最深处的那么一点光芒，不曾变更过，亮得出奇。
原温初的眼，是闪闪发光的天上星。
视频定格——观众揉了揉眼睛，忍不住想。她吃过的那些苦头，重来一次，成了她身上的宝藏，可是如果可以，宁愿希望她只是恣意一世的大小姐，不曾被那岁月轻待，不曾被这人世狠狠欺辱过。
……
原温初自己倒是并没有多难过。蔡斐斐被她安慰着睡着了，她却一时没有了睡意。窗外的星光熠熠生辉，照在桌子上头，像是一小滩水渍。
好似前世后头，她从原家大宅里头搬出来。仓皇逃离那里，然后迫不得已在港城找落脚之地，她背负家中沉甸甸的债务，无人胆敢接济她，要接近她的都是些趁火打劫之辈。
她好似的确在屋村住过。是珍珠蒙尘。
她见过半夜五点起来排队，就为了一口干净饮用水的普通老百姓，看见过因为丢了几个硬币就嚎啕大哭的阿婆，见过拾垃圾的伯伯——见过那些琐碎平凡的生活。跟她不一样，她从小住在几层楼的大别墅里头，有仆人伺候，有司机使唤。
但是那些人努力生活着——她没有道理不努力，她一定要撑住那一口气。骄傲的大小姐，绝不肯低头，因为她知道她有东山再起的时候。
原温初深吸一口气，她脑海之中突然涌出了一道念头。等等，顾铮行现在……在做什么？
她都快忘了。她有系统，可以看到顾铮行的日常。原大小姐有点心虚……她也不知道她在心虚什么 ，大概是怕被……顾铮行知道之后，太过得意？
……
当镜头转向顾铮行，让人有点吃惊的是——他所做的事情。
顾铮行在磕头。
他对着黎晟的牌位，认认真真地磕了三个头。
毕竟黎晟是为了救他大哥而死，而且同他又有兄弟名义，他喊他一声九哥，更有师徒的情分，他一身枪法拳法都是从黎晟身上学来的。顾铮行的指尖慢慢拂过那牌位，然后少年站直了身体，好似一阵莽原风那般直接向外冲去。
外头有人在等他。不是元志民，而是另一个陌生的没有见过的面孔，然后这少年低声仓促地问道。
“拳馆那边都准备好了？”
对面的人点头，看着他，眼瞳里头却带了几分踌躇——主动地问他。
“你当真已经想好该如何做了？”
“这条路可不好走，旁的不说，广城这里就卧虎藏龙，少爷你打出招牌，那些人岂不是要枪打出头鸟，何况眼下这乱世，旁人都盼着有人能第一个跳出来吸引火力，我知道你想要给黎晟报仇，但是也没有必要这么硬扛着，双拳难敌四手，何况少爷你这简直不是在招惹四只手臂，你这是在捅马蜂窝。”
顾铮行却昂着头，少年斗志昂扬。
“捅马蜂窝又怎么样，怎么，老虎屁股摸不得？我不管他是替谁办事，什么桂系奉系，既然他们胆敢杀了黎大哥，我就敢打到他们老巢去，谁杀的，我让谁血债血偿。”
少年就是野蛮生长的青竹，哪怕是天也敢捅一个窟窿，顾铮行一边向外走去，他一边冷冰冰地说道。
“我知道，不就要人要钱么。人现在还怕找不到？元大哥他们的同乡，个个都是好手。钱财——钱财不是问题。”
他的眉头蹙了一下，然后很快又舒展开来。
他似是自言自语地嘟囔。
“不过也不能用完了——还得给她拍卖礼物。不知道她是喜欢那些北面的老古董，还是喜欢洋人的稀奇玩意儿，广城这里要是没有好东西，还得去沪上。反正，不能跌份，她见过那么多好东西，我拿出手送她的礼物，一定顶顶好，比旁人都要好一百倍才可以！”
少年行走之间脚步如风，他急匆匆地冲出去，又似是想起了什么要紧事情，他扭头看了对方一眼。
“我的信，要记得十万火急地寄出去。还有，我还给我大哥拍一份电报，他若是有回应，来找我，把他的电报带过来。我后头必定很忙，未必还有时间回来。”
这个顾家的伙计点头，顾铮行冲上车，汽车一溜烟开出大马路，而顾铮行这一手车技看似张狂，他心里头却在庆幸，之前他在港城的时候，懒得学车。
好在为了原大小姐学了车。
否则在这内地，他靠两条腿蹬自行车，要蹬到什么时候？而且瞧着也不像大佬。有的时候，司机指望不上，还得自己亲自上阵，技多不压身，那洋文学会了，后头还能用洋文给原大小姐写情信，少年又有点儿得意起来。
原温初居然能不知不觉看他臭屁的脸庞一路，她看得全神贯注，意识到自己盯着顾铮行的脸庞有些难以抽离，她自己的脸颊才有点火烫起来。
顾铮行……这个臭屁的少年，他就不能低调一些，非得搞得大张旗鼓，所有人都知道么？
顾铮行大概是被广城的冷风一吹，打了一个明晃晃的喷嚏，不过少年很快到了目的地，又再度风风火火的跳下车，他随手抓起后车座上头的风衣，少年奔走起来像是秋风扫落叶，他盯着眼前的门锁，眯着眼睛似是在想办法。
原温初看他眼神就知道他要做什么。
有的事情，殷惜不会做，顾铮洲不会做——只有眼前这个十九岁的少年会做。
果不其然，他直接扒着栏杆，然后一个用力，轻飘飘的一个借力，整个身体就已经翻腾过去，动作倒是干净利落的很，整个人宛若一只鹞子，灵巧有力。
少年嘴角翘起来，拍了拍手掌，似乎也对自己这流畅的翻墙技能感觉到满意，然后他盯着眼前那座宅，他闭着眼睛，似是在念叨，声音放到最大，原温初才听见他说道。
“黎大哥你可要保佑我，我这可是为了给你出气，才来夜闯私宅的。”
他悄摸摸地顺着墙根往前走，原温初看得提心吊胆又好笑，顾铮行这是做什么，他要闯什么宅子，还得特地深更半夜如此隐蔽来？
那宅子里头居然还隐约有点灯光，顾铮行手指三下五除二地爬上楼顶，这户人家用的是玻璃窗户，隔了窗户，里头的窗帘没有拉紧，顾铮行小心翼翼地攀爬到阳台上头，缩在角落里头，对方大概也没有想到，居然会有人这么大胆地闯进来。
毫无防备心。
顾铮行戳开了栓柱，窗户打开一条缝。然后他听见里头似乎有什么动静——少年本来手指已经掏到裤兜，却听见里头那股热火朝天的叫声，少年起初表情十分困惑，但是隔了三秒，他的脸庞，一下子红透了。
真宛若煮熟的红虾米，连同他整个耳朵都是红通通的，他的手指不自觉地蜷缩起来，少年平常虽然口花花，但是他连歌厅舞厅都没有怎么去过，那些风月场合更是与他无缘，眼下听见里头的那股动静。
少年跟被火烧着似的。
虽然平素总是嘴巴大咧咧口花花，但是真遇到那档事，顾铮行却有点手足无措意外纯情，他一时之间不知道该不该抽手，他本来深夜赶过来，是想要恶作剧来着。
毕竟广城这里的警备司司令长官被人收买，玩忽职守，让他大哥被刺杀，迟迟等不到救援，才害死了黎大哥一条性命。
虽然这个人不是罪魁祸首，但是顾铮行心里头一口恶气不吐不快，他怎么能够料想得到，对方正在……正在，“酣战”？
女子的娇笑声，男子的粗重呼吸，听得他神色都不对劲了。
少年的耳朵红透，他的耳朵动了动，他实在是听不下去了，想着反正来就是恶作剧的，如果眼前这个人被吓个好歹，以后有什么“后遗症”，也是他自己的错，谁让他玩忽职守来着。
如果当时官兵能及时赶到。
或许黎大哥可以不用死的。想到这里，少年恶从心中来，勇从胆边生，然后直接擦着了裤兜里头的东西，顺着那窗户的缝隙里头往里头丢，而且直接丢进了被窝里头。
“这是什么？欸？怎么还有点烫手？”
顾铮行在心里头默数三秒，亏得他弹跳力惊人，直接从二楼阳台一跃而下，跟没事人似的一个就地打滚把大部分的冲击力都卸下，然后继续向前奔跑，全程都没有花费几秒钟，等到他都快跑出花园里，里头才响起了惊天动地的爆炸声！
倒是不至于威力多大。
毕竟他也不是来杀人的——只是个“二踢脚”，就是个炮竹而已。
只是对方肯定吓得魂飞魄散，尤其又是那档子“激战”的当下，必定后患无穷。
恶作剧算是圆满，顾铮行跑出宅子的后院都能听见那愤怒的尖叫声，吵吵嚷嚷，然后他飞速溜出来，踩下油门溜之大吉。
原温初默默地注视着他做坏事的全过程，心头的感觉，有点奇妙——逮到他惹事生非的这一面，她居然都觉得喜欢。
而那少年通红的耳垂，她看在眼里头，脑海之中，一下子乌泱泱地涌过了这少年凑到她的面前，那仿佛能够令人天旋地转的灼热之吻来。
明明亲上来的时候，那般凶狠的少年。
居然……
意外纯情害羞？
这是什么反差。
所以顾铮行过往亲她的时候，都是在，故作镇定喽？
他是不是，其实紧张得要命？原大小姐的脸也红了红，她觉得顾铮行……是真的挺可爱。
※※※※※※※※※※※※※※※※※※※※
港城第一纯情顾小狗2333333333
故作镇定的顾小狗被看穿啦~

响亮的打脸警告
第二日陈实带来了一个好消息。
于洪波的腿保住了, 至少不需要再截肢。
蔡斐斐很开心, 原温初也挺替她开心，她走过走廊, 正打算同医生再交流几句，却瞧见殷惜站在那间主治医生办公室里头。
他盯着墙上的人体结构图看, 眼神挺微妙。
她走进去, 却听见殷惜说道。
“你救这么一个偷渡客, 只是为了让那个小丫头开心？不太像你。做这样的事情, 没有什么好处可言。”
原温初则是反问殷惜。
“那你呢，你帮我找医生，不也没有任何好处么。”
殷惜居然罕见地被她问住。他的眼眸落在她脸颊上头, 隔了好半晌，原温初才看见他漆黑深瞳里头，似是涌过什么一闪而过不足为外人道的情绪。
他说道。
“我自然有好处, 只是你不知道罢了。”
“毕竟我从不做亏本买卖不是么？”
他明明忙碌的很，但是这阵子却总是在她面前晃荡。
原温初看着他那一道桀骜冷漠侧脸, 窗外的光线哗啦一下涌过来，她扭头去同洋人大夫小声交谈, 殷惜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掉了。
他其实没走远。走廊最后一间，他站在那里盯着某间病房，不知道在想什么, 却突然听见身后传来了一道清脆的叫喊声。
“殷先生。”
殷惜听见那清脆喊声, 这才挑眉扭头看向身后人, 陈实就站在他背后, 这少年身材单薄，在他面前，气势更是被压制得一点不剩，但是陈实却鼓足了勇气，他开口说道。
“码头承蒙殷先生关照，才能把那块肥肉落在我陈实嘴巴里头，我陈实知道。但是殷先生虽然赏识我，我却不能报答殷先生万分之一……因为我心知肚明，殷先生你别有用心。”
这少年倒是成长得挺快。至少换做踏上这条路之前的他，绝不敢在他面前如此执拗，言辞之间透出三分尖锐来。他已经有他自己的主张，的确，有的人，遇到了合适的道路，走的是会比旁人都快一些的。
殷惜盯着那张俊秀脸庞，然后他反问。
“什么用心？”
陈实被殷惜一下子问住，殷惜的眼神盯着他的脸颊看，不给他丝毫松懈时机，他向前迈了大半步，他说道。
“你觉得我帮你，是因为我别有用心？你有什么可供人贪图？”
他这句话足以问得人羞愧，如果要些颜面的倔强之人，眼下只怕脸颊已经是火辣辣的生疼，但是陈实却握紧了手指，他低着头，瞧着自己脚下恣意影子，他的声音，一字一句，字正腔圆地从他口中涌出来。
“并非贪图我，而是贪图原小姐。正因为如此，所以我才得事先来把话说个清楚明白，不论如何，我都不会改换门庭。”
他拱了拱手，殷惜却瞧着这眉眼里头清薄决意的少年，他突然说道。
“我七八年前，大概也同你差不多。但是我其实没有你这种好运气。你有本事，如果能够借着一道天梯把我走过的路走一遍，这港城日后自然定有你一席之地。你说得不错，我的确因为原温初方才提拔你。”
“否则如同你这样稚嫩的后生仔，那种码头苦出身的孩子，没有一万也有几千，我凭什么要让郑尧兴拉你一把？为什么要教会你在地下谋生的本事，为什么要给你架起台子修筑围墙，好让你还能躲在遮挡物后头成长？”
“的确是因为原温初。”
陈实没有想到他承认得这么干脆。殷惜承认地这么干脆，甚至让他有点迷茫。他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隔了许久，他才说道。
“原小姐自己有本事，不用你帮。”
殷惜却没有一丝半毫生气。他凝望着陈实的那张——年少倔强，他咬着唇瓣，神色如寂寂原野，他说道。
“我当然比谁都知道她有本事，我拉你一把，不是为了帮原温初。整个港城都知道我殷惜不择手段，从来不做亏本生意。日后你欠我这份发家之恩，自然要千倍百倍偿还，你偿还不了的，原温初替你还。我和她之间，只要还有纠葛牵扯，这笔买卖便不算亏。”
陈实猛然瞪着眼注视着殷惜的眼，少年的呼吸都有些不由自主地急促起来，然后殷惜凑近他，他拍了拍他的肩膀，他说道。
“港城风雨多。你别夭折在暴风雨里头——我救不了注定要死的人，我也想要看看，原温初是不是真的能够做到逆天改命。”
“我不信命势，旁人都说我运道滔天，可是那是我苦捱出来的。如果你能起的来，我就相信，这世上的命数当真可以因人而改。”
陈实听得心头一悸，他只觉得身旁的男人，像是黑沉沉的暮色向着他倾覆而来，他当年站在码头上头见过的深港，深不见底，海面上头连一丝风都没有，闷热难当，然后远处的海浪无声无息地弥漫过来，击倒高台上栏杆，他拼命苦逃，才逃出生天。
殷惜靠近他的时候，给陈实带来的感觉，就是如此。像是回到苦闷盛夏，他随时要被海浪拖入无尽漩涡涌动的深海。
他死死地咬紧牙根，他说道。
“我不懂……殷先生你在说什么。但是我只知道，只要给我一个机会。哪怕只有一点……一点点希望，我也一定挺过去。殷先生，总有一日，我能跟你面对面饮茶。原小姐讲这个世道，谁都有可能做人上人。”
殷惜的唇角笑意不减，他没有想到陈实会这么讲。这个本来注定要死在马场的小伙计，眼下倔强得让人觉得心头都生出趣味，他说道。
“她说谁都可做人上人？”
“果真还是她——只有她那样天生就在云端上头的人，说这样的话，才带了这么一点不切实际又鼓舞人心的天真。”
殷惜说完这句话，他扭头向外走去，陈实盯着他的背影，隔了好一会儿，陈实却忍不住问，他藏在心里头的那句话。
“殷先生，你既然喜欢原小姐，为何不去追求她？”
殷惜头也不回。
“郑尧兴告诉你的，我喜欢她？”
“我这辈子喜欢谁，也不会喜欢原温初。”
他说完这句话，抬起头，却瞧见站在走廊拐角的原大小姐。
她抬头看向殷惜的时候，脸颊陷入阴影，仍是神仙容貌。
灿烂若初春樱木。
而殷惜神色不变，他仿若没有看见原温初一般，径直从原温初身旁走过去。
原温初也没有叫住他。
他方才的话掷地有声，不论问及什么，似是都显得尴尬。
弹幕里头的观众有点傻眼，啧啧啧——感觉有人会打脸打得格外响亮呢。
原温初的眼，慢慢地看向陈实，陈实看见原温初的时候缩了缩脖子，又恢复成那个小跟班的样子，他的声音都显得有几分绵绵，他说道。
“原小姐……？我不是刻意要在背后谈论你的事……”
原温初当然知道陈实绝不可能有坏心思，她扭过头，却突然想到了什么，她说道。
“你说白泰仁这几日都没动静？”
“这不太像他。是不是憋着什么坏劲儿大招？”
陈实同原温初边说边往外走去。
……
谭青青这几日都顾不上看更新了，她自从那一日发现于洪波的附体状态，就绞尽脑汁地想要找到他究竟是被谁附体了。
如果附体他的人，在之前出现过。谭青青有两个高度怀疑的人选。
黎晟。那个为了保护他大哥顾铮洲而死掉的武师，同顾铮行关系极好，顾铮行心心念念要替他报仇。
而除了黎晟之外。
还有一个。
谭青青的指尖有些……犹豫不决地写下了一个名字。
顾铮洲。
顾铮洲这个人身上，毫无疑问是有点疑点的——谭青青甚至怀疑，他还是顾铮行的那个大哥么。她其实还挺希望原温初能够多同顾铮洲打交道，顾铮洲这个人物，很难看透。但不论如何，他既然有一个未婚妻，而且未婚妻还怀着孕。
把怀孕未婚妻丢在广城。自己急匆匆地跑来港城，又让自家弟弟去危机四伏的龙潭虎穴，不论如何都说不过去。
他跟顾铮行好像也没有什么矛盾，不至于要让自家亲弟弟死吧？
这对兄弟，说不定日后必定有一场决裂在等着。
谭青青想了想，她顺便又提醒了原温初一边，记得查收快递，也许万一……她是说万一啊，能够接到现代寄过去的代言物品呢。
若是如此，说不定能够利用这机会，给原大小姐寄些——
能够力挽狂澜的好东西。
……
大概是谭青青的念头太强烈。原温初走出医院不远，还当真给她碰见了顾铮洲。他今日穿了一身藏蓝色西装，衬托得他儒雅文质彬彬，他身旁跟了几个人，都在同他说着话，不远处其实就是港城最繁华的大道，他指指点点，原温初发现，他好似要买楼。
弟弟在广城水深火热。
要面对刺杀。
做哥哥的，却跑来买楼？
原温初代入顾铮行视角，心中隐生不满。不过她也不至于直接冲上去质问，但是她有心放过顾铮洲一马，顾铮洲的眸光却落在她脸庞上，然后微微一笑，朝着她走来。
他有心要撞在原温初的枪口上。
原大小姐在脑海之中回忆了一下他未婚妻的姓名。
段琪薇。
很好，她盯着眼前戴着眼镜，神采奕奕温文儒雅的顾铮洲，在心里头想，不要怪她公开揭开他藏着的秘密——他可是有未婚妻的人哪。
※※※※※※※※※※※※※※※※※※※※
原温初：上帝视角太美妙了！
难怪观众总能发现不为人知的秘密！
观众：我们什么都知道但是我们被迫不剧透啊呜呜呜

港城天地龙虎斗
顾铮洲其实容貌是挑不出什么毛病来。可以用无可挑剔来形容, 他生得儒雅, 金丝眼镜就像是为他而生那么妥帖。
虽然同顾铮行是兄弟，但是站在一起, 其实气质迥异。镜片后头，他的眼睛在原温初的脸颊之上一闪而过, 然后原温初听见顾铮洲开口说道。
“原小姐是从医院出来么？”
原温初看着顾铮洲一点点走到她面前来, 这青年伸出一只手来, 他抬了抬自己的眼镜框, 然后原温初听见他开口说道。
“原小姐，我们影业公司，打算辞退玉莺。我想, 这个女明星当初听闻是你介绍而来的，所以既然辞退，也要同你说一声才好。”
原温初的神色一变, 然后她很快流露出一丝淡淡的不悦之色来。等等，顾铮洲这是什么意思。
“玉莺有什么错么？”
“你们顾氏为何要辞退她？”
对面的青年似是低低地笑了笑。
“辞退她, 自然有我们的原因。我们顾氏家大业大，港城用来捧女明星的资源就那么多, 玉莺的要求太多，又要求保镖保护她家人不受骚扰——我们顾氏花在她身上的代价太大，倒不如用来捧新人喽。这港城, 想要做大明星, 又生得貌美的女孩比比皆是, 她心野, 我们当然不能做这种不够赚钱的营生……”
他话说到这里，原温初的脸颊之上，却立刻多出了一抹冷色。她斜斜地瞥了一眼顾铮洲，语气却淡漠到了极致。
“所以你们顾氏就要辞退她？”
“可是我没有记错的话，影业是你弟弟做主吧。”
对面的青年眼底的精光闪烁着，隔着他的眼镜玻璃镜片，那眸光虽然好似不动声色，却给人一种仿若有惊涛骇浪涌过的错觉，然后他说道。
“我弟弟既然去了内地，一时半会儿回不来，影业同报社不能停转，自然我也要看着些。一笔写不出两个顾氏，顾铮行的，便是我顾铮洲的。”
他后头那句话说的意味深长。
原温初的心头却猛然涌上了淡淡的怒气，她盯着眼前的青年看，眼神里头涌动着冰冰凉的冷光，那青年的笑意恍惚之间都模糊，而她则是凝望他手指中的打印出来的白纸文件，她说道。
“你错了。他的东西，只能是他的。就好比你的事情，该你处理，不应当让你弟弟代替你，去面临险恶处境，还要替你安抚你那个怀了孕的未婚妻！”
“对么，顾大少。段小姐还在等你，你为何不回去？”
原温初的视线重新又移动到了顾铮洲的脸颊上头，她的眸光盯紧了顾铮洲的脸庞，同顾铮洲对视，顾铮洲的笑意一瞬间凝固，那种表情使得他脸颊有点僵，他的确被震惊到了——隔了好半响，他才说道。
“顾铮行写信给你的？”
原温初却看着他。
“你若是想要辞退玉莺，辞退便辞退吧。但是你不要后悔，顾家不肯继续捧也没所谓，顾家资源虽然好，但是这港城也不是只有你们顾家一家拍电影。她在我眼里是天生影星，价值远胜过你们顾氏其他女明星。你想要找到其他人代替她，可以试试看。”
她不觉得有什么好惆怅。顾铮洲想要赶走玉莺，港城也不是他顾铮洲一言堂，她难道还怕撑不住一个女明星么？而且他既然知道玉莺当初是她选中的人，就该知道的，她背后有她，她一定会给玉莺撑腰。
顾铮洲还停留在被原温初一口道破秘密的震惊里头。
但是他的神色就慌张了那么一秒钟，很快就恢复了镇定自若。然后顾铮洲抬了抬自己的眼镜，他平静说道。
“是。我的确有个未婚妻段小姐。但是那位段小姐纵然身怀有孕，……”
他的眸光透出些许晦涩光芒，然后顾铮洲平平淡淡地说道。
“原小姐既然不认识她，就不要替她打抱不平，焉知心虚的不是她？这世间的男子，最忌讳的莫过于一样事情。”
原温初的眉头仍然蹙紧着。
“你想要说——她给你戴绿帽子？”
“她怀的孩子不是你的？”
大概只有原温初会把这句话堂而皇之地说出来，她一点颜面都不给对面的男子留，但是对面的顾铮洲也没有那种觉得极为丢人现眼的神情，他说道。
“原小姐觉得我推我弟弟入龙潭虎穴，焉知我不是给他机会，破茧成蝶？港城池小，内陆才是真正广阔天地，我弟弟若有真本事，或许能脱胎换骨也未可知，总比困在这港城，日日拿家中资源追女仔来的强吧？”
他这句话分明是在讽刺原温初。原温初胸口一口怒意涌动着，真真切切，白日的天光下，对面男人注视着她微微起伏的胸口，同那张美得如诗如画，靓绝港城的脸庞，他低声凑到原温初身旁说道。
“我弟弟年少轻狂，少年人，得受过几重打击，才能腾龙在野。要不然，成日浪荡，成不了大气候。”
原温初被他话语之中的这股理所应当给气笑了。
“所以就能心安理得送自家弟弟给自己当替死鬼？你明知道那些刺杀都是针对你而来。好一个厚颜无耻狡辩的顾大少，当真……令人感觉到不齿。”
“你有把他当成亲弟弟么。他在港城打下的事业，你一口气接手，转身就让他去最凶恶的地方，美其名曰锻炼他打磨他，这世上怎么会有这样自私自利的一个哥哥？你当真同他是亲兄弟么？”
顾铮洲却说道。
“原小姐是替我弟弟打抱不平么？”
“他自己都不怪我，原小姐又有什么资格，代替我弟弟来指责我？”
原温初第一次怒气值到达极致。
对面的青年，唇角却一抹似笑非笑的笑意，然后转过身继续同那个律师模样打扮的商业精英渐行渐远，而原温初则是狠狠地攥紧了手掌，她的表情很难看，隔了好一会儿，她才恶狠狠地说道。
“混蛋！”
顾铮行的哥哥，就是个混蛋！
那个笨蛋，还留在广城替这个混蛋收拾烂摊子，他腿生得那么长，倒是立刻跑，跑回港城啊。
难道当真要撞得头破血流，才知道自家亲哥哥不怀好意么？
……
顾铮行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他阿嚏打得不停，揉了揉鼻子，清晨一跃而起从床上跳起来的少年又是一条响当当的好汉，元志民已经在等他，瞧着这少年精神抖擞的样子，却小声凑到他耳畔说道。
“昨夜听闻广城警备司司长家里头出了事，折腾了整整一夜，先是有那些狗腿子冲过去，然后又请了医生，哼哼，当真是活该！”
顾铮行的唇角有些藏不住地上翘。少年的神色有些得意，他眼中有笑意荡漾开，扭过头看向窗外风景，不想要表现得这份欢快太过明显。
而元志民则是有些担忧地看向顾铮行，他犹豫着问道。
“你今日当真要去武馆？让我们上不成么，拳脚无眼，我是怕二少你没有经验，有个闪失……”
元志民把顾铮行当成自家亲弟弟看，自然不希望他有什么闪失。而顾铮行自己却抬起头来，他语气极为张扬。
“那不成。你们上同我上不一样。我要扛起牌子，就得让他们知道，我是个能打的人。否则手底下那些兄弟也会寒心。退一步说，别人都欺负到我顾家头上来了，我怎么还能退，让你们打？那你们还跟着我做什么？我不如回港城大街卖红薯。”
拐角里头挂着歪七扭八的招牌。这一次来广城打擂台的有的甚至是从河北，北平来的好手。顾家在内地有挂牌武馆，当年最出名的莫非就是黎晟，他一个人打十个不成问题，顾家能够立得住，也是因为有一批顶尖好手。
如今黎晟死在旁人围攻。
顾家的牌子摇摇欲坠，都是恶狼，遇到病虎，自然一拥而上，恨不得从顾家身上撕下一块肉，把顾家的家底都给吞噬干净。
顾铮行从车上跳下来，他今日穿得精神利落，就是为了打拳做准备，少年额头上头还随意绑了一下发，因为他的刘海有些长，担心遮挡住视线，但是这样一来，他整个人更显得英姿飒爽充满活力，大概也只有顾铮行才能有这么一张青春洋溢仿佛谁也欺负不了他的少年面容。
他腿本就长，三步并作两步，就跨入到了武馆拳局里头。
里头本就已经有人——听见顾铮行走进来的脚步声，倒是不少人都齐刷刷地抬头看向这少年，少年神采飞扬，整个场子里头，他大概瞧着年纪最小，但是气场却最凶。
像只闯入丛林的野生幼虎。
面对狼群，巡视四顾，神采飞扬。
众人开始窃窃私语，毕竟顾铮行瞧着就是十八九岁，年轻过了头，一般这等年纪，大多还是学徒。而且这少年生得精致漂亮，整个人又高又飒，瞧着他走进来的时候，感觉他走路都带风，眼底涌动着的神采着实耀眼到了极致。
顾铮行站在那里，几步踏到最前头。他看着眼前那些形色各异的人，知道他们藏了不同的心思，但是他却不管不顾地说道。
“我替黎大哥打。你们谁要挑战，来找我。”
本来迎战的该是黎晟。黎晟已经不在了，那么就该他扛起招牌。从港城来的小少爷，在旁人眼中是不知天高地厚，但是他的想法很简单。
打不打得过，试过才知道。
……
原温初坐在陈实对面，陈实低声说道。
“原小姐，你嘱咐我买下那几块地皮，我都已经买下来了。后续还有什么事情想要去办，原小姐你只管告诉我，你去跑腿。”
她同陈实已经回到法华学院了，她说道。
“我同导师约好了要谈药品公司的事情。”
她似是在想着什么，然后她说道。
“我要给青雀一封电报。让她在那边再帮我一个忙。”
原温初手上是有资金的，而且这笔钱同原家一点没有关系。这笔钱，一部分是孔太给她的分成，一部分是之前替顾氏出主意，顾铮行给她的分红，段禾丰的电影如果能够在沪上，北平上映，她也能得到一笔钱财。
但是最大头的一笔，却是那个神秘的系统网站带给她的分红打赏，之前系统宕机，把那笔货币没有经过换算就打给了她，粗略换算一下，也有十几万，在港城已经足够做很多事情。还有殷惜大手笔拍卖她的皇家奖章，不过那八万块是要用来资助法华学院的学生的。
资助蔡斐斐读书的钱就要从这里头出。
原温初已经同左先生谈论过。专门设立一个奖学金之类的机构，她会想办法设法招来投资，定期注资金，保证一些出身贫苦的女崽有书可以念。
她心里头的念头翻来覆去，她眼下有的钱，说多也不算多，到处都是窟窿——还是得开源节流。所以她才会对谭青青说的代言有些兴趣，毕竟价码开得高，如果能够从系统那边掘金，对于她而言是好事情。
渡过前头最艰难的阶段，后头才可一帆风顺。
她飞速地朝前走去，陈实就跟在她身后半步，脚步频率几乎同她趋于一致。她走得的很快，这少年也拼命跟随上他脚步，陈实决不允许自己成为原大小姐拖累。
陈实从来没有问过，原温初的金钱从何而来。他只默默做事。
他在这方面，沉默寡言，却又恰到好处地掌控着分寸。
原温初想了想，却突然说道。
“对了，顾家那边，后头你盯着些。顾家如今顾大少接手，同之前迥然不同，若是还当成过去的那个看，怕是要吃些亏。”
陈实点头表示自己明白。原温初却觉得她好像还忘了点什么，一时半会儿想不清，想不明白的时候，她倒也不至于逼着自己一定要把想清楚。
……
而广城里头，顾铮行一脚把人踢下擂台。少年站在擂台一头，意气风发，之前还小觑他那些人，再也不敢对他有什么异议。
这少年好生威风！
听闻当年那个黎晟，是个难得好手。如今这少年，可当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了，他这一脚飞踢，几乎可以让对方一个趔趄，站立不稳。他如今站在擂台之上，环顾四周，居然没有人再敢上去挑战他。
毕竟公认的几个好手，都败在了他身上。这少年昂首看着眼前，他眼眸清亮——虽然喘着气，胸膛上下起伏着，额头更是早已经被汗水打湿但是他站在那里，还是笔直，像是清疏生长的的青竹。
他说道。
“顾家有我，不会倒掉。”
“你们记得，顾家二少撑得住场面，谁若是想要来打，我奉陪到底。”
台下人都看着他，十九岁少年黑发黑眸，满眼决意，如同刀锋乍现，擂台上血气蒸腾，他跳下去的刹那间，所有人盯着他，这少年却目不斜视，一步步走到门外，那招牌就在他头顶，众人盯着他背影，心生惧意。
这少年如狼似虎，当真后生可畏！

美妆博主原温初
现代。
观众们心满意足地看着屏幕定格在顾铮行那张血气澎湃意气风发的少年脸颊之上。
谭青青默默地感觉到顾铮洲再这么下去, 迟早会成立属于他的后援会——说起来, 他的魅力现在方才慢慢地展露出来，这少年其实有他的热血江湖, 足以引动风云。
她虽然有点可惜没有瞧见殷惜的日常。
但是同时，又觉得, 能够看见顾铮行的这一面倒也不错，至少给谭青青的感觉, 顾小狗的魅力杠杠的。
她低着头，突然看见了手机界面闪了两下, 她点开对话框，看见了原大小姐给她的私信。
“收到了东西。怎么用？”
大概是美妆试用品。找原大小姐代言的牌子很响亮, 给的是这一季的新品。
谭青青也不知道怎么讲。
“要不然，你开个视频？开个化妆视频——然后你先凭着感觉来, 我们在弹幕里头提醒你，这样你就知道应当怎么来了。民国大小姐的美妆日记第一天之类的标题就可以。”
“你现在人气这么高, 应当很快就可以在美妆区冲到首页的。”
谭青青这边私信了，原温初那边好久没有了动静，隔了好一会儿, 谭青青才发现原小姐的专栏下头多了一个新视频, 果真被归到美妆区那边去了。
她现在专栏每天定时都有好一批观众守着，发现她新更新了一个美妆区的视频, 大家都是一愣, 随即欣慰无比！
比起其他up主, 原温初本来就是视频界的一股清流, 几乎从来不营业，只每日更新民国日常，偏偏人气与日俱增，在上过几次热搜之后，观众数量几次暴涨，已经逐渐稳定下来，基本上每个视频的观看量都可以过十万。
她新更新了一个美妆区的视频，大家最大的反应便是。
原大小姐终于营业了么？
啊啊啊我女鹅初崽终于接到推广了！老母亲一滴泪挂在脸颊，我女鹅出息了长本事了啊！
大家意外地对于这件事情接受良好。毕竟原温初过往营业的数量实在是太少太少了，别说是打广告做推广了，哪怕是她坐在那里，什么都不动，只是用脸怼着镜头都行。
毕竟原温初的脸，越放大越好看，就适合镜头怼着，往死里拍。
大家迫不及待地点开视频，还是那张白墙，穿着一件西式绸缎睡袍的大小姐，面前摆放了一个精致到了极致的盒子，她伸出手打开了这盒子，开口说道。
“什么叫做美妆vlog，跟日常vlog有什么区别么？”
她拿出一把粉红色的粉刷，同一个限定的璀璨粉盒，对着灯光研究。原大小姐专心致志地研究这套圣诞限定外壳化妆品。
而屏幕前的所有观众，则是专心致志地欣赏着她的美貌。她实在是太美了，美得熠熠生辉，双眸凑近屏幕，那光洁白皙的脸庞上头，眼眸宛若琥珀一般，而睫羽更是长而卷翘，每眨动一下，好似都在人的心上颤抖了一下。
她拿起睫毛膏。大概美总是无师自通。她摸索了两下，就弄清楚了那套化妆品的用途，然后尝试着给自己上妆，居然很煞有其事。从粉饼开始，然后描眉，烫睫毛，刷睫毛膏，居然没有半点狼狈，优雅的名媛大小姐，一样样做得精细。
效果拔群。真正说起来，她的素颜就已经极为好看，她五官端正，美得浓郁，妆容加持之下，不过是赋予她更加浓艳的的黑眉红唇，带来更加强烈的冲击感，但是冲击感从一百分提高到一百二十分，都远在水准之上。
只是惊艳同更加惊艳的区别罢了。
她对着镜头看了看，然后问道。
“这样对么？”
弹幕纷纷刷。
“初崽有你这张脸，人面桃花相映红，还需要什么技术！不需要的呜呜呜，真美啊……给我这张脸，瞎画都好看啊！”
“放在美妆区，真的气人。论天生丽质的姑娘们都是怎么乱画糟蹋自己的脸颊的。初崽，求求你，给大家一口饭吃吧，你这么瞎画都好看，只能让我们觉得，自己每天勤勤恳恳化妆为了什么啊！”
不过除了这种深受打击来回感叹的观众疯狂刷弹幕之外，还有一些人真的认认真真指出了技术上头的错误。
“口红如果晕染一下，然后勾勒出唇峰边界会更有气场——当然现在就已经很美啦。可以适度提亮，啊，原小姐请允许我赞美你一下教科书的美貌，如果你是我手下的模特，我要省下多少功夫。”
“眉毛前淡后浓，可以在眉峰那里画得更英气些。更加衬托你整个人的气质。”
这视频不单单是在视频网站，大概是在半夜吧，就被传上了好几个社交平台，大家都围观美女化妆，最终得出结论，美女的妆容完成度，靠的从来不是技术，而是那张脸啊。她视频一开始，大家盯着她那张完美精致到不可思议的脸颊。
许多人还以为，她是妆容已经完成了呢。还想着，她技术怎么如此好，当真是顶尖裸妆大师。而等到看见原温初开始握住眉笔睫毛膏，众人才无语哽咽，这个美妆博主，这样的教学视频，还有什么意义可言！
因为原温初之前上过热搜的。
所以不少人立刻反应过来。
“就是她啦，那个民国大小姐。你们不记得了么，她的民国vlog拍得很好很逼真的，我们都说她是哪个经济公司力捧的新人。”
“别的我不管，她可当真是太可以了。风情万种大美人，我看圈子里头眼下就缺她这一号，她太美了，她出现在镜头前头，我根本顾不上看她做了什么，只能一直一直地盯着她的脸颊看。”
原温初的化妆技术当然引来的很大争议。
“怎么能有人技术这么烂，我服气了，天生丽质，她的确是没必要掌控什么高深技巧就能够大杀四方。谁看着她那张脸，不想要拥有她嘴巴上头的唇膏色号呢。话说回来——她到底涂的是什么色号来着？400？有谁能够扒出同款么？”
其实她的视频下头，热评第一条，就是关于她的口红色号的。
“我知道我知道！是那个很有名的大牌今年圣诞出的神仙限定圣诞节同款，后头还有新年同款，我之前也是隐约有所听闻啦，找到了这个up主原温初做推广，开出的价格几乎堪比一线女明星。”
“我好像也听说了！我堂姐就在那个大牌化妆品公司工作，说是这个化妆品公司很看好她，不单单想要让她推广哈，如果效果好，想要她做代言人。听闻价格开得的确可以，也是试水么，毕竟觉得她同它们品牌整个气质极为契合。”
一夜过去，原温初的视频，美女都是怎么化妆的这个话题又爬升到首页，大概是化妆品买的推广。
引发一波狂热种草。
而原温初却浑然不觉，她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只是按照谭青青的话拍了视频，然后洗了一把脸之后，便去休息。第二日一早，她还如同往常那般去上课，下课之后，她才突然想起来她忘记了什么。
前世这个时间点。
好像有一件挺重要的事情发生——但是她这段时间过得春风得意，一时之间却给忘记了。
原温初记得，她父亲似乎……就在这段时间吧，因为生意不顺，前世银行被白泰仁搞得千疮百孔，所以他心思不顺，想要带着一家人去广城去散心，结果遇到广城戒严，所以没有成功。
她若是没有记错，那个时间。
广城有个大人物被暗杀，所以一时之间风声鹤唳，甚至引发了一连串的连锁反应。就连很久之后，已成港城大鳄的殷惜，也不禁感叹，若是当初那个厉害人物，没有在广城被刺杀，或许局面会不同。
那个厉害人物，是岚帮一位德高望重的龙头人物。却偏偏被刺杀在广城，引发沪上广城两地不死不休的缠斗，后头沪上岚帮全体南下，搬迁到港城，掠夺走大量资源的同时，更日日同广城那边争斗正酣，几乎打了整整十年，不曾断绝。
打得整个港城血雨腥风，连带着整个南边都乌烟瘴气，混乱不堪。
这件事情，看似对于原温初没有什么影响。
但是她可没忘记。
顾铮行还在广城呢！而且……毕竟她家在港城，时局动荡，岚帮南下，不论是哪般事，对于原温初而言，都毫无好处可言。
广城她眼下鞭长莫及。
唯有在广城的顾铮行，还有那么一点可能性，去力挽狂澜。
可是她该如何提醒顾铮行，去救下那个岚帮的关键龙头人物？现在写信给他来得及么，还是给他发电报。但是又该如何解释，自己的这份先知先觉？
原温初有些说不出的头疼。她想让顾铮行救人，但是这件事情，又危险无比，对方既然布下必杀之局，一定要让岚帮龙头大佬折于广城，顾铮行去，岂不是也是火中取栗，九死一生。
她怎么可以让那少年冒这样大的风险？
在原温初的美妆视频，冲上热搜前三名，引发一阵口红讨论，以及什么时候官宣代言人的期待声之中。
她却在想着生死攸关的大事，难以做出决断来！

歪打正着的锦鲤少年
顾铮行打完了擂台神清气爽。
虽然浑身隐约作疼, 打斗打斗, 有来有往，毕竟力的作用是相互的, 他明日肯定浑身青紫一片，未必爬的起来。
但是至少他这一刻觉得爽快。
这就够了。
人生能有多少高光时刻啊，何况他捱个几日也就活蹦乱跳了。元志民跟在他身后, 心里头想着二少这么多年没见, 从那个骄傲的小屁孩变得皮实了不少, 却听见顾铮行说道。
“我自己去散散心。”
他想要顺便绕去……寄信。元志民之前笑他，所以他不想被他跟着, 免得说三道四，又拿他调侃。元志民哦了一声, 他倒是不担心顾铮行, 这少年就刚才打擂台那个精神劲儿, 等闲四五个人是不可能拦得住这只奶凶奶凶的雏虎的。
他点了点头，说道。
“二少还有什么吩咐么？”
顾铮行摇头，不过他犹豫了一下，问道。
“我大哥还没有任何电报打过来？”
看到元志民摇头, 少年的脸颊之上涌过一丝古怪之色，他沉思片刻, 然后方才直接干脆地跨过栏杆，元志民听见他说道。
“行, 我知道了。”
这少年跳过栏杆——腿长惊人就是有这个好处, 旁人不论如何都做不出他这个潇洒劲儿, 然后他向前走了两步，元志民听见这少年说道。
“我晚上再回去，你让兄弟们都撤吧，好不容易打完擂台，守住招牌，他们这根弦儿前头只怕都绷着，让兄弟们都好好歇息几日，后头我再给他们亲自挑选几件礼物，他们能在这个节骨眼守在顾氏，必有重赏，顾家不缺钱财，要的是忠心耿耿能做事的人才。”
元志民自然是一口答应得蹦脆。
他看着二少的背影渐行渐远，觉得这个少年，已经逐渐有气势升腾起来，要说同大少相比，好似这种气势更不一样。
二少更明朗大气。
感觉这少年像是一团火，能够带着四周的人一块儿沸腾热血，但是跟着大少……却觉得如坠冰窟，四周冷飕飕，感觉好像空气都是冻结住的。
这对兄弟截然不同。但是真要说，他其实还是更喜欢二少这个看着长大的弟弟。
……
顾铮行一路往前走去，广城这里，他来的其实也不是很多，也就是小时候来过几次。
还是黎晟带着他来的。
想到黎晟，顾铮行难受的紧。
他当年同黎晟来过广城好几次，黎晟他家是从内地去的港城，当年在广城落脚过，还在广城靠近租界的区域，买过房子，他小时候跟九哥去那老街走过不止一次，烂熟于心，那房子一直都没有拆，两层小楼，颇为精致。
黎晟开玩笑，说若是有一日顾家落魄，还可让他有屋可睡，就怕他这个小少爷睡不惯。
顾铮行心里头满是回忆，他寄过了给原大小姐的信，突然就想要再去看看那栋楼。
广城冬仍然有些冷肃，少年的身体逐渐被吹得冷起来，他缩了缩手指，藏于袖筒之中。他记得，黎晟那旧宅的钥匙，一贯都藏在外头一个不显眼的砖头缝，他下意识地去摸，却摸了一个空。
顾铮行有点诧异。
怎么会？有人来过？
可是这钥匙的藏处，只有他同九哥黎晟才知道。顾铮行蹙眉，但是也不是没有钥匙他便进不去了——他如今翻墙过院不要太熟练，但是等到他走进去，他的神色才愈发严肃起来。
绝对有人进来过。少年悄无声息地翻过二层楼的阳台，然后想办法用树枝捣鼓开窗台上的锁扣，熟练地跳入黎晟的这处宅子，却觉得处处都透露出痕迹来，一定有人进来，并且很有可能在这宅子里头住过一段时间——这少年四处翻找，查探了一番时间。
然后他坐在床上发呆。
好似……少了一笔钱？
是小偷么？胆大包天，偷到黎大哥的宅子上头来了？但是这地方，当真只有他知道，连顾家其他人都是全无所知，是黎晟自己置办的资产。
顾铮行的眸光迷茫地环顾四周。他突然想到了什么，翻箱倒柜地打开抽屉——抽屉里头一叠白纸，一只破旧的钢笔，白纸上头没有任何痕迹，那钢笔上头的墨痕早已经干涸，但是顾铮行的心却扑通扑通地跳动起来。
昏暗光线下，他凝望那叠白纸，又疯狂地跑下楼。楼下更是一片冷静，四周空荡荡的，这少年心脏却好像被人用力攥紧了一般，他脑海之中冒出的念头让他自己都觉得有点荒谬。
黎大哥……没有死么？
那白纸被撕走了一张。钢笔是他随身物，因为是当年他母亲买给他的东西，他从不离身，出现在这里，本来就很诡异。虽然元大哥说黎晟为了保护自家大哥死了，但是他追问过当初那一战的具体情况，说是尸体后头被火化送回了老家。
元大哥知道这钢笔要紧，本来想要一并送走，但是却没有找到。
如今出现在这宅子里头……到底哪里不对。顾铮行得亏是胆大包天，而且黎晟同他那么熟悉，他自然也不会害怕，他只是试探着喊道。
“九哥？你在么？”
少年惨就惨在他看不见弹幕。
弹幕早就炸裂了。
“哈哈哈顾小狗一脸懵逼的表情怎么还有点好笑哈哈哈。他不会觉得有鬼魂作祟吧233，我觉得他好像在找黎晟？他是不是觉得黎晟没有死啊。”
“他没有亲眼见到黎晟的死啊，他也只是听说。我觉得顾铮行有所怀疑也正常。不过我好像猜到这是怎么一回事了。”
“楼上的，我好像也有点猜到233333，欸如果这样的话，我觉得港城那边有热闹瞧。黎晟是不是发现了什么，我觉得他好像不简单诶。他把钢笔留在这里，瞧顾铮行那么震惊，这一定是他留下的线索吧，他心思还挺细密的。”
“如果是我想的那样。港城那边有好戏看了。啧啧啧，顾小狗真的运气爆棚，他明明什么都不知道，但是我居然隐约觉得，情况对他很有利！”
“他虽然没外挂。但是有个黎晟，又有咱们这群观众，还有原大小姐——我觉得他一定不会吃亏的。”
“我们也帮他啊哈哈哈。”
“就是看他一脸呆萌的表情好好笑啊，他怎么这么懵懂啊23333。”
弹幕聊得热火朝天，留下顾铮行孤苦无依地面对一间他觉得极有可能闹鬼的屋子，这少年思来想去，把那只钢笔一把攥住，然后揣进自己的口袋，不论如何，这样东西，对于黎大哥而言，极为要紧，他一定要带回去。
他缩在屋子里头，百思不得其解。
而隔壁不远处的洋楼，却突然升腾起了通天的火光！而且还有不少急促的响动声，好似还有人射击，发出的声响颇为惊人，顾铮行对于这种响动声最为敏锐，他立刻一骨碌地爬起来。
本来歇下来浑身好似都隐隐酸疼，但是眼下听见这种响动，他肾上腺素急速分泌，那种疲惫感又好似减轻了许多，他冲出宅子。
发现动静从隔壁住宅一直绵延到街道，他眯着眼睛，心中默默地注意着这些动静。
人数很多。
隔壁的那宅子已经被围了。
有备而来。是刺杀？
他脑海之中疾速闪过这些念头。如果是旁人，存着多一事少一事的念头，根本不会多管闲事。
但是站在这里的人，却偏偏是顾铮行。他出身报刊世家，从小耳濡目染，最不怕的就是有人搞事情，有人搞事，就相当于有新闻喽？
而且他心里头甚至有点蠢蠢欲动想要冲到隔壁去看看情况。他想了想，索性把外套裹紧，然后又一个助跑，直接翻过墙壁，远处黑漆漆一片，但是他视力很是不俗，一下子便看清楚隔壁的情况。
的确是有人设局想要搞暗杀，被困住的好似是个老头子，前头还有人护着他。
他的保镖转身护着他，往顾铮行这个方向冲，但是看见墙壁的时候脸色一变。
厉老根本不可能翻过去。
敌人就在身后——不知道是谁走漏了风声，让旁人知道厉老来了广城，但是若是厉老被刺杀在这里，后果不堪设想，哪怕他豁出性命，也要送厉老出去，只要他能活着，岚帮迟早能够找回场子，能够帮他报仇。
但是怕就怕厉老也逃不出去……
这青年焦急无比，却突然瞧见墙壁上头冒出一颗毛茸茸的脑袋，同一个拥有一张极为俊朗英气面容的少年。
这少年笑眯眯地盯着这青年看，然后说道。
“我给你们搭把手？”
顾铮行根本没想那么多。他就是觉得，这青年瞧着挺讲义气，明明可以自己翻墙，但是却想要护着那老头儿。所以他心生好感，对面的青年怔怔地看着这少年，然后连忙托住这老者——顾铮行在上头拉了一把，这青年气喘吁吁地说道。
“我要断后。”
顾铮行看了他一眼。
“断什么后？你不想活着去见老婆孩子？”
这青年微微一怔。
“我……还没成亲。没有老婆孩子。”
顾铮行还是笑眯眯的样子。
“以后总会有的么，若是连老婆孩子都没有就死在这里，岂不是更可惜。走吧，我知道哪里能藏身。”
黎大哥的那宅子——临时借用一下，他应当不会介意的。
毕竟他说过，那地方留给他走投无路的时候，用来落脚，眼下借用一下正正好。
顾铮行是个热心又正直的好少年，只能说，这属性有的时候，还挺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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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小狗：我运气也没有很好啦嘿嘿嘿，承让承让，最大的运气就是遇到初崽啦～

我女朋友在那里
原温初是第二日看顾铮行的日常vlog, 才知道他无意之间救了岚帮的龙头。
她还在发愁该如何发电报, 顾铮行自己跑去解决问题，倒是了却她一桩心事。
不过黎晟的那私宅里头, 这少年展露出惊人的社交天赋来, 毕竟他天生热情洋溢，很快便同对方那个保镖称兄道弟，关系好得好似一个人一般, 恨不得立刻结交。
“所以赵大哥，你们是从沪上来广城办事的？你们也没有想到，自己会被人布局刺杀喽？这样倒是有点棘手。我倒是可以帮你们搞到船，但是想要直接回沪上不大可能，港城你们熟不熟, 有没有落脚的地方啊？我认识去港城的船的，保管妥当。”
原温初看着顾铮行自告奋勇要帮人打通门路来港城, 她头疼之余, 又觉得顾铮行这办法其实也不错。
来港城的话, 她既然瞧见了, 其实反而可以让陈实接应一下。
陈实最近基本上已经把码头摸透, 虽然也有阴阳怪气的那些所谓老江湖, 看不上他这个小小年纪的小伙子, 不过陈实毕竟从小在港城长大, 又干的是见惯世态炎凉的苦力, 对这码头上下, 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知道是非好歹。
他在原温初面前总是笑眯眯有话直说。但是原温初却好像听说，这少年似是做了好几桩立威风的大事。
让那些老家伙们都对他是服服帖帖。他只是在她面前柔些，在外头杀伐果决，如今已经快要成了小陈爷，就连郑尧兴也拿这个打趣他，可见他在码头的确混的不一般。
画面里头，那个被顾铮行称呼为赵大哥的青年，他似是去同那个老头商量，然后下定了主意。
“行吧。去港城。去了港城再设法打电报回沪上。而且港城，根据厉老的说法，他有个朋友在那里，是个有名望的学者，如今在港城一间学院里头教书，乃是个知名大儒。我们去了，可以找他。”
顾铮行欸了一声，他觉得这个说法，让他隐约之间觉得有些熟悉，这少年试探着问道。
“是……法华学院的左先生？左运时？”
那厉老本来坐在沙发上头，似是在思索什么，之前都是顾铮行同他的保镖赵奋讨论，他听到左运时的名字，一下子抬起头，眼眸之中精光闪烁，这才有几分大人物的威势，他看着眼前这个兴致勃勃的少年，屋子里头一团漆黑，他却好像是黑暗之中一簇熊熊燃烧的火焰。
“是左先生么？”
这老者点了点头。
顾铮行乐了。
“那行。我让船把你们送过去。你们下船随便找个黄包车夫，送你们去法华学院就行。一般都识路。我同左先生很熟悉，我女朋友……”
顾铮行顿了顿，然后脸红了一下，好在黑暗之中，人家也看不太清楚他的表情，他想了想，继续理直气壮地说道。
“我女友也在法华学院里头教书的。”
“我和她感情很好，等我到了二十岁，我们就结婚去！”
原温初盯着镜头里头顾铮行笑眯眯的眼睛，感觉简直想要伸手揉一把他的脸颊，偏偏这少年远在广城，她拿他没有丝毫办法。
只能够看着他当着岚帮龙头的面胡说八道——原温初的脸庞有些泛红，她低下头，心里头默默地想，果真有的人，天生脸皮厚。
什么结婚，他想得倒美！
顾铮行摸了摸鼻子，他眨巴眨巴眼睛，对面的赵大哥都愣了一下然后笑起来。
“你才多大。你女朋友是讲师啊，这看不出来。瞧着你这打扮，我还以为你是混广城帮派的——还想要问你是哪个堂口，这么讲义气懂规矩，有前途。”
顾铮行笑而不语。他自己就是自家堂口的当家。
他大哥不通武艺，顾家这条线前头是大哥走，如今大哥回了港城，他来了广城，他就是规规矩矩正儿八经的大当家的，日后兄弟们的前途都要他来扛。
这少年知道对面这个老者绝不是普通人，可是顾铮行根本没有把这点儿事放在心上。
他随意挥了挥手。
然后赵奋听见他说道。
“你们呆在这里等等。我出去打探情况，顺便给你们带点吃的回来压压惊。如果明天情况好些，我就送你们走，出发去港城。这条路我很熟，你们安心等我好消息。”
……
原温初在看见顾铮行的安排之后，她第二日一早，便去找了陈实。
她也没有多提什么，只是大概形容了一下，那位厉老同他的保镖赵奋的样子，说他们大概会从广城到港城来，让陈实护着他们去见左先生。
这件事情自然一点儿也不难办。陈实应诺下来，他记在心里头，然后她说道。
“对了，原大小姐，那个于洪波醒过来了。你不是对他很上心，是不是要去见一下他？”
提到于洪波……的确倒是要见一见。原温初还惦记着这个她前世在报纸上看过消息的武道宗师，她随着陈实往外走去，然后问道。
“他还在住院？他的腿怎么样？”
陈实的语气，显得颇为兴奋。这少年重重点头。
“很好，手术做得很成功。他的腿是保住了——但是想要跟常人一样怕是有点困难。不过我看他自己似乎也没有太难过的样子，倒是那个小姑娘高兴坏了，在医院里头又跳又蹦，看来她是的确对那个波叔很在乎的。”
“原小姐你要去见他啊？那我找辆车来送你。其实我自己也学了，就是怕开不好。”
这少年言谈之间，的确自信得多，不再唯唯诺诺。
他找了辆车送原温初去医院，他自己在后头等，原温初走进去，本来是想要去见于洪波，但是走上楼梯不久，却意外地在医院里头撞见了另一个人。
她的父亲，原实牧。
正是下午，按照道理说道，原实牧应当在原家公司。
但是他却偏偏出现在医院。
他好像并不是陪着白秀岚来做产检，是独自一个人前来，愁眉紧锁，他的手指上头还一根烟。因为原实牧平素很少抽烟，所以才显得特别。
原温初盯着他的指尖，那根烟几乎烧灼上他的手指，他却浑然不觉，可见他心思之重。
原温初走上楼梯，他正好下楼梯。他看见原温初也是一怔，然后先是熄灭了手里头的烟头，才冷声冷气地说道。
“你来医院做什么？”
他的语气好似质问。
看见原温初那张仿佛浸润冰雪的脸庞，又下意识地觉得自己这样的语气，似乎是略微显得不妥当，收回手掌，含糊说道。
“你身体哪里不舒服么？”
这关心其实都显得有些多余。
毕竟原实牧太少关心这个倔强大女儿，他们之间，只有无尽的冲突。而原温初则是同他之间隔了两拳的距离，她唇瓣之中吐出锋利字句。
“来见朋友。”
眼看着便要彼此擦肩错过，原实牧却低声说道。
“最近原家的生意有些棘手。你要不要问问看……殷家那边，可不可以搭把手？”
“或者顾家……”
“我听说，他们在那个慈善拍卖的晚宴上头，抢着争夺你留学时候的奖章。你让他们跟原家合作，我们自家生意才可以更上一层楼。你有这个机会条件，不要浪费。”
原温初不知道为何，心里头一股无名火就涌上来。
自己的父亲原实牧这是什么意思，是想要利用她这个大女儿去换取好处不成？为何他满脑子只有算计，他到底以为他是什么样的存在，他说什么，她就要去做不成？
她在台阶上头站定，语气冰凉。
“我有什么条件？”
“如果我非浪费不可呢？”
“我不需要讨好谁，你不用穷尽心思，去想着如何用我去换取好处。”
对面的原实牧则是嘴唇嚅动，在这个大女儿面前，他仍然想要强行维持住一个冷硬无比的父亲形象，但是却多少显得狼狈。
“我没……只是你妹妹已经订婚，你也该想想……你日后的归宿。”
原温初的唇角却只有一抹冷笑荡漾开来。
“我的……归宿？”
“成为港城大佬吧。”
原实牧听见她的足尖踏在台阶上头，一下又一下，他的手掌握成拳头，然后抵在他自己的胸口处，只觉得胸口憋闷发慌，眼前一阵阵发黑。
但是他扶住栏杆，缓过这口气。
他脑海之中回响的则是白秀岚的哭诉声。
“你总要替宁宁，替我肚子里头的孩子打算呀。都是你的孩子，宁宁离了你，我同孩子离了你，活不下去的！”
“原温初她什么都有，现在港城人人都知道她好风光啦。她勾得那些男仔为了她争风吃醋，八万块啊，换一个没用的奖章。人家都被她迷了魂，而且她那么厉害，她怎么可能过得不好？”
“男仔争着给她送钱。她就是有那张脸，她过得那么风生水起的。”
“可是我们有什么呀，我们没有了你，我们没有了这套房子，没有了钱财，我们难道要睡大街么？”
“何家怎么会容宁宁。我肚子里头的孩子怎么办，吃糠咽菜么？我养不活他的……”
白秀岚哭得喘不上来气，一声一声让人心里头感觉好似都快要窒息过去了，原实牧强忍着一跳一跳的太阳穴，还要给她同孩子想出路。
如果他的病真的确诊……
他那个大女儿，会愿意给自己的继母一条活路，一口饭吃么？
原实牧知道原温初同白秀岚之间基本上等同于水深火热，只是他心里头还是存了一点微弱希望。白秀岚是指望不上，但是毕竟还有同父异母的兄弟姐妹，或许可以……看在血缘的份上，拉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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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大小姐：结婚？你想的太美了吧！
渣爹下线倒计时开始啦～

人太贪婪，会有报应
原温初径直上了楼, 去了于洪波的病房。
这个时间点, 走廊里头安安静静，她推开门, 就瞧见蔡斐斐听见动静立刻站起身，少女神态像是一只惴惴不安的小兔子, 等到看清楚原温初的脸颊，方才松一口气, 然后走到原温初身旁，一脸真挚感激地看着原温初。
原温初听见这个小姑娘说。
“波叔好多了。今日还醒了几次，他的腿保住了，只是日后难免会有些不得当的的地方。”
原温初点头, 她盯着躺在病床上头的于洪波, 还没有来得及说话, 就突然听见外头似乎有护士在说话, 语气里头，倒是透出了几分错愕来。
“等等……你不能进去。先生，你不是家属……”
门却被推开。然后一个穿着灰色西装，打着领结的男人, 似乎是匆匆地闯入进来，他的眸光落在原温初身旁，然后原温初听见他说道。
“原来你在这里。”
原温初安静地站在病床旁边，她的神色平静得很, 不动声色, 而顾铮洲则是冷冷地盯着她看。他本应当是清俊的容貌, 只是那脸颊上头浮现出的神情带了几分急躁不安，然后他来回踱步了两下，原温初听见这青年问她。
“是你发律师函去了报社？”
“你凭什么这么做？你以为你能替我弟弟做主么，原温初——就算你和我弟弟之间的关系暧昧，但是他如今在广城，我才是顾家的主事人。你绕过我搞事情，是不是有些不应当？”
原温初反而显得比他沉着冷静许多。她说道。
“我没有搞事情。是你自己心虚吧？”
对面的男人盯着她脸颊看。港城里头，那么多绝色佳丽，明明美人无限，可是就是没有谁能够抵得过眼前这一个原温初。他看着她的脸颊，他冷哼一声，说道。
“好，很好。”
他只是走进来说了这句话，便匆匆离去。原温初知道顾铮洲为何要来找她，因为她的确给顾铮洲制造了一点不大不小的麻烦，至少他想要顺利地接管报社同影业，是不可能的事情。
而且影业的几个大项目，当初签约的时候，白纸黑字地签了合同，她亦有股份，所以她想要针对顾铮洲，也不算太难。
顾铮洲冲进来不过短短几分钟就走了，而原温初身后的于洪波却睁开了眼睛。明明好似一个垂垂暮年的老者，却拥有一双，同他身份不大符合的，好似年轻那样明亮的瞳眸，他眼神凝望着原温初的背影，一时之间没有开口说话。
这女子身段婀娜窈窕，瞧着年纪轻轻。
而等到原温初转过头，他更是一怔。
原大小姐自然是个绝色大美人。她美得惊心动魄——美得天理昭昭，美成了正义，根本毋庸置疑。但是躺在病床上头的那个人，盯着她的脸颊，好似完全呆住，却又不太像是被她的美貌震慑住，那里头好似还藏了一点别的内容。
原温初轻描淡写地问他。
“怎么了？”
这男子摇了摇头不说话，他看上去好似是个沉默寡言，好在还有蔡斐斐，这个小姑娘，就宛若一只小黄鹂雀儿，她围拢在他身旁，叽叽喳喳地说道。
“这是原小姐，是法华学院的讲师！她人很好，心善人美，就是她找了关系，才救了波叔你一条命，你的腿，也是她找洋人医生，才给你保住的。”
这男人默不作声地听着蔡斐斐的话，这才拱手似是握紧了拳头，好似要感谢原温初那般——原温初则是瞥了他一眼，她姿态云淡风清，好似天边微云过山岗。
“不用多谢我。谢的话，谢斐斐好了。她是我看中的学生，想要让她好好上学，自然得让她安心。医好你，她才不用每晚跑去地下黑歌厅场子里头卖唱，那样太危险。”
蔡斐斐有些不好意思地低头，而于洪波则是看向她，眼中多了些不赞同。
“我不是说过不必你这么辛苦……”
他再度看向原温初，眼中有真心实意感激，隔了好一会儿，他才低声说道。
“刚才那个人……是什么人啊。似乎同原小姐有些过节？”
他这句话问得含糊又模糊。而原温初则是略微想了想，这倒是不好解释，不知道怎么的，她想到顾铮行那句响亮的我女朋友在法华学院里头做讲师，那瞬间神色又有点幽幽淡淡，眼眸深处仿佛荡漾开一道漩涡。
那少年说得干脆响亮。
语气里头带了十成十的愉悦。
她看不到也就算了，可是她偏偏却又看得一清二楚。所以原温初想了想，方才低低地说道。
“刚才那个人，是我男朋友的哥哥。”
蔡斐斐瞪大了眼睛，她有点吃惊的表情。
“原讲师你已经有男友了呀。”
对面的于洪波的表情也略微有点奇怪，不过考虑到他重伤，而且同自己陌生，这反应倒也合情合理，他低低地说道。
“原小姐有男友了啊……”
弹幕里头，人民群众们喜闻乐见。
“哈哈哈于洪波他是不是想要说，顾铮行原来有女朋友了啊。”
“啧啧啧，果然不论中今，不分中外，八卦绯闻乃是人的本能。哈哈哈于洪波这一脸吃到瓜的表情真的很好笑。”
弹幕里头也有来迟的小伙伴，一头雾水。
“你们在说什么，怎么你们发的我一个字都听不清。”
也有热心观众好心介绍。
“你去看顾小狗的vlog！你去看他的vlog，保管你能够猜得出七七八八，嘿嘿嘿，于洪波的真实身份一定很有意思，他跟顾铮洲有仇吧应该233333。”
不少人被叫去看顾铮行的vlog了，原温初看着弹幕，这些弹幕虽然没有明说，但是也暗示了不少内容，原大小姐本来就聪敏得很，她默默想。
于洪波认识顾铮行？
她怎么看不出来。而且她们的语气，好像他和顾铮行很熟悉。她本来就是因为蔡斐斐才随手救下于洪波，倒是没有想过，他可能同顾铮行很熟悉这件事情，这么说，顾铮行在广城救了岚帮的龙头，算得上是误打误撞，帮了她一个忙。
而她在这边救了于洪波，说不定也等于帮了顾铮行一个忙？
她想着，看着蔡斐斐盯着她的紧张眼神，眸光倏忽之间变得柔和起来。
“饿不饿？我带你下去吃碗面。”
……
殷家宅子里头，却迎接来了一位新客人。
客厅里头，新管家给她倒了一碗茶，她局促不安地环顾四周，瞧见殷惜从楼上走下来，她盯着殷惜看，嘴唇蠕动着，然后殷惜听见她说道。
“你现在倒是出息。八万块，砸到水里头，听一个响声。我还记得，十几年前，城北那个破屋子，你搂着你妈，连八块钱都掏不出来。”
“我可是记得清清楚楚。”
殷惜却平静地同她对望，他说道。
“白太太，你不是早已经如愿以偿了么？”
白秀岚紧紧地攥紧手掌！她猛然抬起头，同对面这个英俊冷漠的青年对视，然后她似是咬紧了后槽牙地说道。
“什么如愿以偿？”
殷惜平静地看向她。
“你要住大屋。戴名贵珠宝。”
“你要旁人称呼你原太。你要你女儿有个好归宿。”
“哪一样没有实现？”
白秀岚盯着他的脸，她那瞬间甚至有点恍惚，殷惜明明面无表情，可是她心里头却在那瞬间感觉到五味杂陈，好似有一股冷风扑面而来，让她心里头都觉得七上八下，心里头好似扑通扑通地跳动着。
她其实如果不是迫不得已，她并不想要找到殷惜，她甚至很害怕跟殷惜说话，因为她一看到这青年，她就会升腾出一种畏惧的情绪来，她知道这青年的狠厉，从少年时候他就是如此，不狠站不稳。
她当年……在舞厅的时候，其实就同殷惜的母亲结识，自然也见过这个穷苦出身的小子，可是如今她再看向他，从他身上看不出哪怕一丝半点曾经的影子，天差地别。
就如同她所说的那样，曾经八块钱都掏不出来的小子。
已经成为港城举足轻重的大人物。他可以花八万随手买一个根本不值钱的玩意，白秀岚咬紧牙关，她还是没有忍住，说道。
“你是真对原温初上心，还是只是想要玩弄她？”
“若是前者，你忘了……”
她话根本还没有说完，就被殷惜打断。
“没忘。”
这两个字他说得干脆利落，他的眼眸幽深地盯着白秀岚，然后他说道。
“原太还是请回吧，你如今什么都有。还是不要闹得竹篮打水一场空才好。”
白秀岚心里头一突一突的。她慢慢地盯着殷惜，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后仰倒，然后她听见殷惜说道。
“如果你老老实实，还能有些好日子过。人心不能贪婪过甚，如果太过贪婪的话，是要遭到报应的。”
白秀岚盯着殷惜，有些忍不住，不吐不快地说道。
“可你呢？”
“你难道还不够贪婪？整个殷家你都想要吞下去！”
而对面的青年，则是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正因为如此，所以，我的报应，我已经得到过了。”

她愧对她的母亲
殷惜说他的报应已经得到过了？
谭青青盯着屏幕上头的男人的脸庞, 陷入一种困惑不已的思绪之中。
而室友最近忙着专业课, 回来一口气追到半夜一点，还不忘津津有味地同谭青青探讨这个vlog里头的诸多细节。
“是谁穿成了于洪波, 到底是顾铮行的真大哥, 还是黎晟啊。”
“顾铮洲奇怪得很，我总觉得这个人背后一定藏了什么。”
“说起来……”
室友凝望着谭青青的脸颊，然后她默默地说道。
“我觉得殷惜口中的报应, 说不定跟原大小姐有关系。他居然认识白秀岚——我觉得这背后一定有什么故事。”
晚上寝室早已经熄灯了，偏偏室友的眼睛灼灼发光，深夜里头几乎快要发出狼嚎声来。
“其实我一直偷偷在磕殷惜跟原大小姐的前世的……感觉一定很精彩，所以我才想要跟你聊一聊, 我知道你是顾小狗亲妈粉啦, 但是我觉得殷惜同原小姐的故事真的一定很值得看一看！有没有什么办法，解锁殷惜的过去啊, 你快点帮我想一想啊。”
谭青青无可奈何地叹气。
“我也想啊。但是系统让我们找出三个拥有特殊属性的人……我也想要知道于洪波到底被谁附体了。”
“关于殷惜……我觉得，他前世一定做过对不起原大小姐的事情吧。我之前就说过，他一定把一切搞得一塌糊涂，所以眼下才要急着弥补？不过他上一次说他自己港城唯一不会喜欢的女人就是原温初，在我眼里，这条cp线等于被他亲手斩断, be得这么惨烈, 你居然还能够磕得起来啊？”
室友的态度仍然极为激动。
“你不懂……这叫做什么, 这叫做相爱相杀。”
“反正我就是喜欢磕冷cp啊, 只要有张力, be得再惨烈我都能够磕得起来……比如那个最近很火的……我滴妈，不要太好磕，我就喜欢这种带感的……反正搞cp么，有张力就可，哪管它结局何等意难平啊。”
室友拉着谭青青聊了一夜的天，害得谭青青第二天上课都顶着硕大无比的黑眼圈，但是即便如此，谭青青思来想去，还是给原大小姐发了一个私信。
“殷惜认识白秀岚。”
这条出乎意料没有屏蔽。
更加出乎意料的是。
她等到了原温初的回复。
她回复谭青青说道。
“我知道。”
这下轮到谭青青发怔了——她几乎没有心思上课，脑海里头一瞬间有些乱糟糟的，宛若野草蓬勃生长，然后谭青青心里头想，等一等，原大小姐是如何知道的，是前世就知道？那她不是应当，从一开始就不给殷惜好脸色么？
她有点猜不透初崽的心思了。女鹅大了呜呜呜，有自己的秘密，可是，她的前世vlog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够解锁呀。
……
原温初其实在接到谭青青的那条信息的时候，其实有点诧异。
谭青青知道了，等同于那些……那些观众都知道了？她们怎么知道的，莫非她们也看到白秀岚同殷惜接触了？
原温初心里头好似咯噔一下。
她眼下正坐在陈实的车上，因为李沉意托人给她带话，有个案子，要让原温初过去一下。原温初其实有些诧异，因为她想不通，有什么案子会让李沉意找到她头上来，不过她同李沉意自从上一次晚宴之后，也没有见过面。
她也想要替孔青雀打探一下。
李沉意同他的那个相亲对象到底如何，所以想了想，还是跑去了警备司。
李沉意就站在门口，眉眼里头有些冷意，神色不算太好看。他今日穿的是合身制服，更加衬托出他整个人笔直挺拔，但是他站在那里，来回踱步，看得出心思极乱，看见原温初从车上走下来，这位李警官，方才勉勉强强地挤出一缕笑意来，然后原温初听见李沉意说道。
“原小姐。我有些话想要单独同你说。同白泰仁有关。”
白泰仁是白秀岚的弟弟。这个人，让原温初觉得恶心透顶，不过李沉意既然提到，她多少会给对面一点面子，不会像面对旁人那样一口否决，说此人同她无关。
她扭过头，看向陈实。
“你先去旁边找个地方停车。我进去同李警官谈话。”
陈实爽快点头，他也认识李沉意，倒是很放心，知道这位李sir，喜欢原大小姐的朋友孔青雀孔小姐，这里是警备司，也不可能有任何意外，所以陈实立刻顺利地把车开走，而原温初则是跟着李沉意走入警备司。
这里她不是第一次来。李沉意的脚步很快，经过警备司的狭长走廊，然后便能够看见他的办公室，他推开门，打开灯，低低地说道。
“里头有点冷，我给你倒杯水来。”
他这种口气，好似打算促膝长谈的节奏，倒是让原温初感觉到有点吃惊。
他匆匆而去，很快归来，把热水倒入水杯之中，然后原温初听见李沉意开口说道。
“白泰仁又被逮捕了。不过这一次不是因为涉嫌造假，是他自己贩卖大烟，罪加一等。你知道，他不知道走了哪里的门路，想要把大烟往内地倾销，这种事情，一旦被抓到，还是很忌讳的，不知道白太太愿不愿意出高额保释金，要不然，他很有可能要被送到广城审判，说不定会当众被枪决掉。”
白泰仁能够惹出这样的麻烦来，一点也不令人奇怪，甚至有点见怪不怪。李沉意慢慢地盯着眼前的原大小姐看。
他欠眼前这个最近在港城风头正劲的大小姐很大的人情。不论是事业上，还是爱情上——都欠了她的人情，他因为她立功，更因为她，才能结识青雀，日后想要追求青雀，怕是还要指望原大小姐给他助攻。
“白泰仁大烟的烟瘾发作，在里头痛哭流涕地搞了一阵，然后我去找同他谈话，他倒是说了一件事情。他说他姐姐愿意拿钱，说他知道他姐姐白秀岚一个大秘密。说他姐姐因为不想要让这个秘密曝光，所以是不会不管他的……”
李沉意说到这里，还特意地看了一眼原温初的表情。他的办公室，气温有点低，对面的原大小姐大概是穿得不够厚实，所以眼下看过去，只觉得她脸颊好似都是有些苍白，只是越是如此，越是的美得惊心动魄，似是一片颤动羽翼的绚烂春蝶。
李沉意又压低了些声音。
“我知道，原小姐你同你的继母关系不够好。所以我多留了一个心眼，这一次把白泰仁抓进来，本来就刻意关了他一阵子，大概是白秀岚被他搞烦了，也有心想要摆脱他这个累赘，所以没有给他送钱保释，他整个人都急躁不安，加上大烟的瘾头发作，才把话说了出来。”
“我去问他，然后从他口中……逼问出了，这个同他姐姐白秀岚有关的大秘密。”
“我想了很久，但是还是觉得，于公于私，不论如何，都得告知原小姐你，所以今日才冒昧地请来了原小姐你。”
原温初坐在桌子对面的那张座椅上。
这凳子是给访客坐的，并不算太舒服，偏偏原小姐坐在上头，端端正正，倒像是什么宴会上头的高脚椅一般，背脊挺直，姿态优雅，这种沁入骨髓的天生好教养，的确想要学也学不来。
然后原温初抿了抿唇，她的那双黑眸里头好似一瞬间涌过许多情绪，但是最后又恢复到一片无垠平静如水，她宁静问道。
“所以，白秀岚的那个秘密是什么？”
李沉意看着原大小姐。
对面的大小姐，那张脸颊美得惊心动魄，但是那瞬间，李沉意却突然有些难以启齿，他犹豫了一下，方才吞吞吐吐地说道。
“她的那个秘密……”
“原小姐，你一定要冷静些，镇定一点。要不要我给你倒杯水？”
原温初摇头，李沉意则是犹犹豫豫地盯着她脸颊，终于鼓足勇气，一鼓作气地开口说道。
“原小姐，白泰仁说，白秀岚之所以能够做原夫人，是因为她姐姐，害死了你母亲，原本的原太太。”
“白泰仁虽然大烟的瘾头发作，但是我听他说得信誓旦旦，好像煞有其事——他说拿此事威胁他姐姐，多少钱他姐姐也肯掏，在那里又哭又闹，痛哭流涕。我想，这件事情，我一定要告诉你。”
原温初坐在那里，黑暗无声地弥漫上来，她眼眸是深不见底的忘川河水，幽冥禁地，她安静地听着李沉意说出这个秘密，李沉意极为担忧地看向她，生怕她承受不住这个消息的打击。
可是原温初却仍然坐的笔直。
她说道。
“我知道了。”
原来如此，可她幼年执拗，只顾自怜自伤，从未想过，她母亲的死因有蹊跷，毕竟她母亲一贯病弱……家里头又请了最好的医生。如果这是真的，她愧对她的母亲，这么多年，她都不知道，她是被人害死的。
她闭着眼，那汹涌澎湃的情绪涌上来，仿佛她的口腔里头都弥漫开一股血腥铁锈气味，她竭力地把那股蒸熏着的血气重新咽回喉咙，再睁开眼睛的她，双眸清明，她平静地说道。
“多谢李警官告诉我这个消息。”
弹幕一瞬间沸腾炸锅，大家都颇为震惊，却又有点情理之中不觉得意外的感觉，但是所有人都看得出来——
原大小姐，只怕是要被这个消息，激得黑化了。
※※※※※※※※※※※※※※※※※※※※
我们初崽蓄力中！

天大的事，也别伤害自己
原温初走出警备司的时候, 还有些魂不守舍。
陈实瞧见她挺兴奋，等看见原大小姐的表情, 方才发现了一丝不对劲，他压低声音, 在冷风之中问道。
“原小姐？怎么了？”
原温初因为陈实的说话声音, 仿佛方才回过神来, 但是她隔了一会儿，似是有些犹豫, 陈实说不上来那种感觉, 他好像从来没有看见这么冰凉的感觉, 浮现在原温初脸颊上。
她是笃定的, 是战无不胜的。但是眼下的她，眼底却好似被什么东西冰封住——那种沉沉的郁色，甚至让陈实感觉到了一丝心惊肉跳, 他有些不敢再追问, 却很想知道李警官到底同原小姐说了什么惊人的消息，才会让原小姐有这样的反应。
而原温初则是隔了好一会儿，她方才慢慢地抬起头。她的眼底涌动着一丝淡淡的凉意，然后她说道。
“先去……去我母亲的墓。”
陈实哦了一声。他什么都没问，直接把车开来。原温初坐上车, 她无心看向窗外，她脑海之中浮现出了过往同自己母亲相处的一幕幕, 她默不作声地咬紧了唇瓣。
陈实虽然开车, 其实一直有留心注意原温初的情况。看见她唇瓣溢出的那一丝淡淡的鲜血, 陈实忍不住大惊失色。
原小姐……这是怎么了？她要去母亲的墓做什么？
原温初一路都没有说话。她自然是关闭了弹幕，所以那些外界的声音，全然影响不到她了。
……
现代的观众们，忧心忡忡地盯着她的侧脸，车窗外得风景飞速移动着，她的脸颊上头透出一股极深的凉意，那瞳眸何其疏冷，而挺直的鼻梁下，那细腻绝美的唇瓣上头，一道清晰可见的血痕让人觉得心疼的同时，又能看出她那沁入骨髓的孤倔来。
这么一个……
骄傲到极致的大小姐。
前世她崩溃过不止一次，但是这一次不同——她的母亲，就是她心上永永远远绵亘，只要一触碰，就流血不止的一道伤疤。
“初崽小可怜，呜呜呜姆妈粉心都碎了。”
“欸……初崽啊。”
陈实的车开的很快，他也顾不上那么多了，车停在墓园门外，他拉开车门，就看见原大小姐走出来，她走路的速度很快，好似走路都带风。
那一道道台阶，她三步两步沿着台阶而行。陈实其实原本想要劝说她两句，原大小姐唇角旁边沁出的血痕，着着实实吓到了陈实，他原本想要劝说她不论发生了什么，都要以身体为重。
但是看着原大小姐的背影，陈实却一下子又劝说不出口了——他默默跟在她身后往山上走。
天色黑沉沉的，山上风大，吹得人脸颊仿佛都要生出裂缝，原温初的速度一直没有降低，她一直等到爬到山上，接近她母亲的墓碑，却突然有些惧怕再往前而去，她默默地看向远处，却意外发现，那里已经有人了。
穿着黑色大衣的男人，放下怀中的花，隔空同她对视。一身黑色，就连他的脸颊，也显得肃穆，他的发很短，在他脸上却很合理，很气派精神。整个港城，人人都知他恶名，知道他不择手段，眼下他放下花束，抬起头看向原温初的时候。
他眼中的神情，简直不像他。
那是混合了一种悲戚，冰凉，遗憾，还有一丝决然的复杂情绪，种种情绪交织在一块儿，其实已经根本无法识别，给人的感觉，对面的男人，好似是用冰块铸就的，谁也看不出那冰面之下，隐藏了一个怎么样的灵魂。
原温初的感觉却更复杂，她根本没想到会在这里看见殷惜。
她刚刚才从李沉意口中得知母亲很有可能被白秀岚害死的消息。
而看见殷惜，她又想到，他居然同白秀岚认识这件事情——她心里头瞬间涌上一股无名之火，她盯着殷惜，然后抿紧唇瓣，冷声说道。
“你来这里做什么？”
殷惜朝着她走过来。冷风中，他的声音顺着飘荡过来，清晰地响彻在原温初的耳畔，原温初听见殷惜说道。
“你忘了？我的母亲也长眠于此了。”
他一步步地走到原温初身旁，像是无言的一片黑雾弥漫过来，他的手指慢慢地凑在她的脸颊上，原温初自己还没有反应过来，殷惜的手指慢慢地凑到她的唇瓣旁边，然后抹掉了她唇瓣上头的血痕。
她自己咬出的血痕。他的指腹隔着唇瓣触碰，原温初听见他说道。
“天大的事，也不值得伤害自己。”
原温初却咬紧唇，她险些咬上他指尖，殷惜却只是注视着她那双孤愤倔强的眼眸，他低沉喑哑的声音铺天盖地地弥漫过来，然后原温初听见殷惜说道。
“那不值得的。”
“这个港城里头，没有哪个人，值得你难过。”
原温初看着他，她胸膛之中奔涌的那股汹涌乱流一般的情感却根本找不到一个宣泄的出口，她死死地盯着殷惜的眼，他的眼瞳漆黑见不到底，原温初脑海之中百转千回涌动过许多念头，却听见殷惜说道。
“原温初，你母亲如果在天有灵，也不希望你一生过得不快乐。”
殷惜不提到她的母亲还好，提到她的母亲，就像是导火线，她那股情绪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口子——原温初盯着他的眼，她开口说道。
“殷惜，我原本以为你能理解我，毕竟我们同样生母早逝，但是如今看来，你根本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明白。”
对面的青年默不作声。黑色大衣披在他身上，他神情幽深是流徙的深河，在寒冷的冬夜，那些冰块在深河里头慢慢地流淌殆尽——然后原温初听见他说道。
“是。我是什么都不懂。毕竟我出身贫贱卑微，同你这样出身的大小姐天壤之别。”
他脸颊又冰凉又讥诮。那双黑眸无限接近她，原温初听见他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母亲早年带着我，过得的确很苦。我知道你救了一个走投无路的丫头，叫做蔡斐斐。如果你不救她，她大概会过得同我母亲差不多，空空拥有好天赋，却被迫辗转在那些黑歌厅里头讨生计，轻而易举地相信那些男人的花言巧语，上当受骗。”
“我是她的拖油瓶。那些老板再也不会给她送花了。她折花篮，打毛线，什么活计都干过，也曾经想过有朝一日能够凭着歌技大红大紫，但是最终也是只能够为了每一日的一口饭而忙碌奔波。”
“我五六岁就能瞧见她咳血，她买药的钱被人骗走，她在深夜里头抱着我嚎啕大哭，我发着高热，迷迷糊糊，只能够感觉到她的眼泪滴落在我脸颊上头，那么滚烫，我喊她姆妈，她也不应，抱着我，挨家挨户放下脸皮讨钱——曾经的那些小姐妹避而不及……”
“她抱着我在大街上头宛若幽魂一般徘徊，眼泪流了一夜，流干了也没有用。太阳升起来，我缩在她怀里头，知道什么是世态炎凉。”
“原大小姐，你那时候就住在带着花园的院子里头，有佣人有司机。”
“你家里头豪富，你能俯下身看到那些黑暗里头的人们的苦楚么？”
原温初居然一瞬间说不出话来。这些话——好像殷惜从没有说过。这简直不像是他的口气，她盯着他的脸，前世的他，三十岁的殷惜，讳莫如深，绝不会显露出情绪如此外露的这一面，而眼下的他，多多少少还是落了几分痕迹在他脸面上。
原温初的喉咙细微地颤了颤，然后她问道。
“你说你不记得你母亲。”
她还记得殷惜的话。
殷惜陷入了沉默，隔了许久，他说道。
“人爬上来了——不会再看脚下的烂泥。我不是说她有什么不好，她这一生，陷在烂泥里头，可是我是她的儿子，我爬出来了。我知她看不见。”
“她看见了，未必高兴。这不是什么扬眉吐气，我走上来，一路用了多少见不得人的手段，我自己亦是一清二楚。”
他的眼眸略微低垂。不再看向原温初，似是看向空气之中的某处，然后他说道。
“我母亲应该会喜欢这处墓园。”
他转身就要同原温初擦肩而过，原温初看着他黑色大衣的衣角，她心头冷风过，忍不住问道。
“殷惜！”
“所以你到底为什么给我母亲送花。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今日我去见了李警官，他告诉了我一件事情。”
殷惜不等她说完，就打断了她。
“给你母亲送花，因为我母亲也在这里。我顺路而已。”
“至于李警官同你说了什么，那同我无关了——但是，原小姐，白泰仁的话，有的时候信不得的。”
他居然知道，说出这件事情的是白泰仁？殷惜手脚通天，他知道一点不奇怪，原温初想知道的是，他到底知道多少，他特意赶来送花，当真是顺便？
原温初胸口那股闷意难以消解，殷惜向下走得很快，原温初默默攥紧手掌—她不管殷惜同白秀岚之间，有什么联系，让他们得以认识，但是她绝不会放过害了她母亲的凶手！
这是她做女儿的决心。

冷面阎罗原温初
原温初下山之后, 要去原家。
原本热血升腾到脑, 但是眼下被冷风一激，好似又逐渐冷静下来。陈实开车, 隔着后视镜看她，眼中满满担忧, 他有点担忧地问道。
“原小姐？”
现在的原温初，比方才那个咬自己唇瓣咬出血痕的原温初，还要更让他担忧, 而原温初隔了好一会儿才回答他。
“没事。你继续开车。等会儿……你别进去, 让我一个人进原宅。”
她不说那是家，那只是原家的一栋宅子罢了。而陈实听见原温初的话，只能应一声, 眼底仍然涌动着淡淡的担忧，原温初的模样, 哪里瞧着像是没有事的样子, 但是原温初这样说, 他只能忧心忡忡地继续开车。
夜晚本来港城大街上就没有几辆车。等到车停在大门外，她下车走进去, 陈实盯着她的背影, 还觉得揪心。他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只能够凭着感觉揣测, 大概是同原大小姐的家人有关？
原温初直接往里头进。她的脚步很快, 原家宅子里头灯火通明, 倒是有点令她意外, 仆人张妈看着她有些错愕，原温初深吸一口气，控制好情绪，和颜悦色地问道。
“里头有人么？”
对面的人看着她有点激动。
“在的……老爷同……同夫人都在。今日何家上门做客，似乎是在商量婚期……大小姐你有事啊，如果不要紧的话，不如改变，我想老爷今日大概没有心思聊事，毕竟二小姐要结婚，是大事……”
原温初却不容犹豫地往前踏步而行。她认认真真地说道。
“不。我要聊的事，很重要。”
她就这么直截了当地把话说完，然后推开门走了进去。
大概是原温初推开门的动静有些大，一瞬间，几乎是所有人，齐刷刷地扭过头，似是要看向她，原温初面不改色地向前憧憧而行，顶灯照耀在她脸颊之上，一片璀璨辉煌，像是给她的迷人面容渡上一层金光灿灿。
而原温宁则是忍不住直接叫喊出声。
“你来做什么？”
“这里不欢迎你！”
正因为四周万籁俱静，所以原温宁的声音方才显得格外响亮，几乎一瞬间就打破了四周僵持的沉静，而原温初则是冷笑着凝望这个妹妹，她紧紧地抓着身旁的男人的手腕，盯着原温初，脸颊细微抽搐了两下。
“原温初，你既然都放过话，说你不算这个家的人，那么你现在来做什么，搞破坏啊？我要结婚，你不高兴是不是？”
原温初觉得这个妹妹天真傻气，很可笑。她慢慢地往前又走了两步，大概是她容色太冷，所以原温宁向后缩了缩，她的声音一瞬间就弱了下去。
“原温初……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从原温初推开门的那一刻开始，何礼峰的眸光就难以再从原温初的脸颊之上挪移开。他紧迫地盯着原温初的脸颊，眼底隐藏着无数细微的情绪，那些情绪在他脸庞上浮动，原温宁抓着他的手，他却下意识想要挣脱。
盯着原温初那张绝美的脸颊讥诮冰凉的容色，他张开口，吐出的话语有些不受他控制。
“你……瞧着脸色有些苍白，可是外头冷？”
“你深夜赶来原家，所为何事，不想我同宁宁订下婚期么？”
原温初已经懒得理会何礼峰的这份自作多情。
何礼峰的父母也在，就连何礼娜也在，但是何礼娜一向快言快语，眼下却突然不说话了，只是一双眸子在原温初脸颊上头打着转，她犹豫吞吐，而楼梯上头，白秀岚终于现身。
她行动已经有些不便，她看见原温初，先是蹙眉，但是很快面容之上便浮现出了一缕笑意，变脸之快，哪怕是川剧名师怕是也要自愧不如，然后原温初听见她开口说道。
“原来是初初。今日热闹，既然来了，便是客，得好好款待。张妈，再送一碗燕窝炖品来，要我吃的那种，最好的。”
身后的佣人匆匆要走，原温初瞧着她扶着楼梯，从台阶上头款款走下来，那张面容，却让她深痛恶觉，然后原温初几乎是不假思索地打断了白秀岚的这份假客气。
她说道。
“不必。”
“我不敢喝你的炖品，我怎么知道，里头会不会下毒？”
白秀岚的脚步突然停住。楼梯上头，她盯着眼前的原温初，看着她一片冰凉的面容，灯光在她面前绽开，她眼神那瞬间甚至有些失去焦距，心脏一瞬间跳动得极快。
原温初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是她多想了么。还是她发现了什么？她看着她，但是一瞬间就恢复成那副笑脸迎人的状态，想要掩饰过去，而原温初则是定定地盯着她的脸颊，这少女平静说道。
“我今日来，主要是做两件事。”
白秀岚盯着原温初的脸庞看，而原大小姐的唇角慢慢勾起来。她高傲，脊背挺直，宛若白色天鹅，极其优美典雅，她母亲出身名门，从小悉心教导，如今优雅沁入她骨里头，白秀岚不论如何学，也学不来。
她在那些贵太太里头，从来都相形见绌。
她盯着眼前的女孩，感觉她华光动人，听见她说道。
“第一桩事。”
“这屋子，属于我。我要收回。”
她口中要说她要说两件事，白秀岚已经有不好预感，而等到她听清楚原温初的话，第一反应就是对面的女孩一定是疯了，而她的女儿，更是迫切地开口质疑原温初！
“不可能……你在痴心妄想什么，这是我们家，你都已经被赶出去了……”
原温宁心慌意乱，她那张清秀的脸颊里头涌动着一种难以形容的慌张，她伸出手抓住何礼峰的衣袖，然后另一只手指向原温初。
“她说的话是人说的话么？做女儿的，要收回父母亲的房子，她以为她是谁啊！”
原温初看着原温宁情绪激动的模样，她却不假思索地继续往下说去。
“我没有同你们开玩笑，我有地契在手。”
她盯着眼前的白秀岚，认认真真地说道。
“这房子，当年其实严格意义上来说，应当属于我姆妈。我姆妈当年嫁给原实牧，这栋房子是嫁妆你知不知道？我不知道，这么多年，你是怎么心安理得地睡在这里，但是从今日起，这房子我要收回。”
“律师函会寄来。我给你们三天时间搬出去。”
白秀岚瞪大了眼睛。她脑海里头嗡嗡作响，主要是她根本没有想到原温初会突然来这招，这种釜底抽薪的招数——等等，她这是什么意思，她要让她怀着孩子睡大街不成？
她下意识就想要找原实牧撑腰。
她主要是觉得丢脸得很，臊得很，对面就是何家的人，是宁宁未来的公公婆婆，她却被原温初这个继女如此逼迫，她握着栏杆，也顾不得什么温柔体面，声音又尖又利。
“什么三日两日，你一个小孩子，不要胡说。”
原温初仍然只是冷着一张脸，她自然不是开玩笑，这屋子的房契的确在她手中，只是她过往根本没有想过，要图穷匕见，只是想要作为一张底牌藏在手中罢了。前世她就知道了这件事情——只是眼下方才发作，果真打了白秀岚一个措手不及。
这屋子根本不是原实牧购置。
房契上头的名字，根本应当属于她的亲生母亲！
可是这栋宅子，前世却被白秀岚霸占了那么久——如果是她害死母亲，她当真是该千刀万剐，原温初的身体仍然站得极为笔直，她一字一句，认认真真地说道。
“原家银行的股份，我已经买下来，加上我父亲之前给我的，我才是原家眼下最大股东，我知道，你对商业一窍不通，你不懂这番话是什么意思，没关系，不懂也不要紧，你只需要知道一件事情。”
“从今日开始，原家的生意。做主的不再是我爹爹，而是我原温初。”
“你所花用的每一分钱，都属于我。”
“我不点头。你连一碗粥都买不起。”
原大小姐过往并不想要把事情做绝，但是眼下是白秀岚逼她到这一步，她凝望眼前的女人，瞧着她握紧栏杆，错愕难忍的脸颊，头顶上却传来了原实牧，暴怒的声音。
“你在说什么？”
他穿着一件深色外套，匆匆下楼，一只手扶着白秀岚，看向自己这个最最有主意，也最最桀骜不驯的大女儿，原温初同自己父亲对视，那张不怒自威的脸庞，眼中涌动着冷然光芒，同样也有无限震惊，显然想不通，原温初深夜到访，居然会说出这番话来。
“你这是什么意思。”
“乱了套脱了缰，还有没有法度可言？你眼里到底有没有我这个父亲？”
原温初的唇开合，少女是冰凉刀锋，亦是深冬风雪。
“父亲？”
“你配么？”
“你之前不是说你觉得力不从心，想要把原家生意交给我打理，如今我只是实现你当初同我所说的话。我知道父亲你身体不好，生意的事情——那便不要操心，专心养养身体，万一你半身不遂，我怕有人迫不及待想要红杏出墙。”
原温初的话让原实牧气得脸色通红！他何曾想得到，从自己大女儿口中，居然会吐露出如此恶毒的话语？
而原温初则是转过身，她继续盯着白秀岚，然后她开口说道。
“我还有第二件事情没有说。”
“第二件事。白秀岚，你我之间的血仇——我一定让你偿还。”
“从今日起。”
“你的好日子，到头了。”
现代的观众们也是第一次见到原温初这么狠厉的一面，明明是那么绝美的一张脸庞，眉梢眼角里头透出的刻骨冷意，更给她面容平添一份凛冽，春寒料峭，她连狠起来，都是美的——是冷面阎罗，却让人看得沉溺，欲生欲死——欲罢不能。
“呜呜呜初崽我真的太可了。”
“初初忍到现在……怒火爆发真的是石破天惊。我都不知道初崽藏这么深，姆妈可以安心了。”
“怪不得殷惜说原大小姐同他是同一种人。狠起来的确是。真像啊。”
釜底抽薪，到了这个份上，怕是要……不死不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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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崽爆发中~！
昨晚有事没有更新，不好意思呀，挠头~

做好人，很难的
白秀岚倒吸一口冷气, 她有点觉得天旋地转站立不稳, 原温初的话是什么意思？
而原实牧则是更加暴怒，他不仅仅是怒气冲上心头, 更有一种整个人，被狠狠地打脸的感觉, 而打脸的他居然是他的亲生女儿，这个认知更让原实牧感觉到前所未有的无力感。亲生父女也要成为仇敌，他是断然想不到有这一天。
“你说什么，什么原家属于你, 你以为我现在死了么？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 这个原家还轮不到你继承！”
原温初看着眼前的男人。这个中年男人, 是威风凌凌的港城原家家主, 生意做得四通八达, 做什么什么就发达，是富庶一方的港城豪商。可是原温初眼里头的这个男人, 失败透顶。
他是失败的丈夫, 是失败的父亲。她隔着数米的距离，盯着他眼瞳，然后原温初一字一句地说道。
“是么？”
“白纸黑字法律条文。我知道你有运气, 但是人不能好运一生。”
她比谁都更清楚，她这个父亲, 未来会凄惨到什么地步, 她一点都不同情他, 这是他自己作出来的局面, 如果当年不是他捧白秀岚这个心怀叵测的女人入门，做二太，他就不会有后头的那些报应。
原家后头鸡飞狗跳一地鸡毛，原温初比谁都更清楚，到最后那份不堪，会何其可笑。
她的睫羽轻轻颤了颤，然后清晰流利地吐字。
“我今日来就说这两件事情，既然你们还要聊关于宁宁的婚事，我便不打扰了。记得，这宅子三日后我便收回，银行资金明日也冻结，至于那些珠宝……”
原温初的唇角略微扬了扬，她说道。
“穷途末路没有担保的情况的下，卖不上什么价钱。”
她转过身就要向外走，仆人看着这个大小姐全都瑟瑟发抖，好似根本就不认识她，而原实牧的身体猛烈颤抖着，他重重地喊道。
“等等！站住！”
“原温初，你今日若是再踏出这道门……”
原温初头也不回。
“我踏出去，你能耐我何？”
她似是从冰冷雪原吹拂而来的一阵风。然后原温初再无任何犹豫，踏步而出！
就在她跨出门槛的那瞬间，原温初听见她背后传来惊慌失措的尖叫声，一切都好似乱了套，原温宁的尖叫，白秀岚不知所措的叫喊声。
“老爷你怎么了？”
“老爷晕倒了！快去叫医生，药呢？”
她没回头，这女孩，瞧着心冷似铁，她不畏惧旁人说她铁石心肠，然后仍昂首阔步向外走去。
外头不知何时下了一场小雨，那雨丝缓缓地飘落，陈实从车上拿了一把黑色的布伞在屋檐下头等着她。这比她还要年幼几岁的少年，给她撑伞，根本不在意屋中那些嘈杂的声音。
他举着那把伞，然后向外走去，他把大半伞面都朝向原温初，自己的半边肩膀，被淅淅沥沥的雨水淋湿。
这少年却恍若不觉。他只是专注地给她撑伞。原温初向前走去，这少年同她之间的距离不过一拳头，陈实听见原温初问他。
“会不会觉得，我太狠了？”
这少年摇头，他极为认真地回答了原温初的这个提问。
“这个世道，不狠一些，站不稳。”
原温初同他肩并肩地向前走去，她突然想到——许久没有陈实家人的消息。外头冷雨阵阵，她没有理会身后兵荒马乱，她问道。
“你那些滥赌的叔伯呢？”
陈实停顿了一下，这少年的眉眼之中尽皆淡漠，他的脸颊清秀消瘦，黑暗夜色之中，他悄无声息地走在原温初身旁，语气是认真端正的，但是说出的话语，却让人体味到三分冷厉刺骨来。
“让他们摸不了牌，自然赌不了。断了几根手指而已，又死不了人。眼下安生得多，只要给一口饭吃便好。”
他这番话说得冷漠桀然，原温初也不知道该欣喜这少年的飞速成长，还是对这曾经怯弱少年成长的速度感觉到心惊，不知不觉之间，陈实已经成长为，让她觉得陌生的模样。
不知不觉已经走到路灯下，黑色小轿车，陈实拉开车门，他等到原小姐坐上去，方才走到驾驶座，他一边发动小轿车，然后一边认认真真地说道。
“原大小姐，我从小是见过人情冷暖的人。我家旁边的阿伯是累得在码头上一头栽倒的，再也没有醒过来。那么多人终日只为讨一口饭吃，我都知道。要想做人上人，很难的。”
“有的时候，免不得要把自己的良心放在脚底下踩。可是我们小人物没有选择。”
“你给我一种选择。所以我一辈子都要念你恩德。”
深夜的路灯，好似都熄灭，汽车经过一座西洋样式的建筑，那是洋人的教堂，这么晚自然无人再去祷告，原温初的眸光看着那教堂一闪而过，然后她轻声说道。
“你这样说，是想要替殷惜开脱么？他那番话，让你很感同身受是不是？”
陈实摇头。他在原温初面前，还是当初那个老实腼腆少年的性子，能说这么多话，很不容易。他也是竭尽所能，想要开解原小姐。
他知道，原大小姐见过大世面，眼界比他宽广何止一百倍，也未必需要他的开导。可是他还是忍不住，想要说两句，从他的角度出发。
“也不是感同身受。原小姐，我不知道今日发生了什么，让你这么难受——但是我觉得，很多事情，当真没有结果，我们没有办法耿耿于怀的，我们只能吞下血泪往前走。我从小吃过那么多苦，我觉得如果每一件都计较，人是没办法快乐的。”
“我没见过我阿公阿婆。小时候家里头穷得想要卖了我，我去码头扛包，我的想法很简单，只要有一口饭吃，能喘一口气，那就挺下去。好死不如赖活着。”
原温初知道这少年的话语之中，有他朴素的道理。只是她如果能够释怀，她前世就不会那么痛苦不堪，她握紧自己的手掌，然后陈实听见原温初说道。
“你想做个好人么？”
陈实犹豫了一会儿，方才摇头。原温初听见他的语气，显得很艰难很头疼。
“做好人，很难的。”
“坏人过得好一点。”
原温初的眼眶不知道怎么的有点湿润。陈实的这句话，让她想起她姆妈，她喃喃地说道。
“是啊。做好人很难。不一定会有好报的。”
陈实停顿了一下，突然轻声又说道。
“但是原小姐你一定会有好报。老天爷不给你——你也一定会有。一定有人愿意给你。”
原温初摇了摇头，隔着车窗玻璃，她看向外头冷冷清清的街巷，车停在法华学院的门口，她走下车，陈实目送着她走入大门，少年的身影好似都在风中凝固住，他似是自言自语，那声音一缕缕地消散在风里头。
“老天爷不给你。我也要给你。”
……
原温初回去的时候，并没有什么心思去看私信栏。她的情绪今日起伏太大，忍到极致，再爆发出来，确实痛快，但是想到母亲她心里头只有锥心刺骨的疼痛感。
她手指慢慢地按压着自己的心脏位置，仿佛能够感觉到自己心脏鲜活的跳动，这样才能够感觉到自己的真实，知道这不是一场梦。
一旦牵扯到她的家庭。她整个人就好像被撕裂。
能够治愈她的，唯独只有顾铮行。
这个前世从没有出现的莽撞少年，好似一阵风，出现在她的世界，给她带来了惊喜，冲淡了前世的太多阴霾。大抵她过往太过黑暗，所以需要这样一个明亮如同日光一般璀璨的少年，不管不顾地奔向她。
才能够接近她。点亮那一片黑暗。
原温初抿紧唇。她今日自然不是开玩笑，她是真的要收回原家的一切。至于顾家那边……她也想要替顾铮行守着。
他在广城，这少年横冲直撞，无所畏惧。
港城是他大本营。他的东西，谁也夺不走。哪怕是他的亲哥哥也不成。话说回来，顾家那边到底是怎么回事，她觉得古怪得很，顾铮洲这个人一定有很深的问题。
等到她处理完白秀岚，腾出手来，必定要仔细调查顾铮洲，查出他身后的秘密来！
原温初的心思很深，一来二去，睡意便已经荡然无存。她想了想，还是打开了顾铮行vlog，她今日过得太惊心动魄，从去警备司开始，感觉整个世界天旋地转天崩地裂，而胸口仍然有撕扯的痛感。
她只是想要看一眼，顾铮行在做什么。
但是半空之中蓦然浮现那少年的面容的时候，那澎湃鲜活的灿烂少年，仍然可暖她胸膛——不过，顾铮行的一天，似乎同她相比，也好不到何处去。
她发现了自己母亲似乎很有可能被白秀岚所害的隐秘。
而顾铮行那边……
似乎也同样……发现了一个同他自己息息相关的秘密。
这还要从，广城的十二个小时之前开始讲起。当顾铮行把岚帮龙头厉老送上前往港城的船，这少年转身，却又一头栽入另一个漩涡之中！

顾铮洲的真实身份
当顾铮行重新回到广城大街，少年仍飞扬, 广城热闹红火, 大概是快要过年, 所以气氛热烈。
武行的人没找他，他暂时也无事要处理，寻了一个跌打损伤的药铺, 买了些膏药，但是却懒得自己给自己上药。
他想原大小姐了。
若是她在, 他豁出去, 脸皮不要也要缠着对方给他上药。
听闻北面最近有些洋人高手出没，不少人因为畏惧洋人威风，所以方才南下, 想要在广城开宗建派, 争夺武馆生意。
顾铮行过往对广城, 也只是在黎晟的口中听闻过一些, 并不算太了解。
眼下他走在广城，感觉到的却是同港城截然不同的气息, 这里人流稠密，可是他瞧着满街行人, 满心满脑都是原温初，想着什么时候才能回港城见她。
码头上头人来人往, 广城到了年关分外热闹, 顾铮行想着应当买什么礼物给原大小姐当做礼物才好。
他过年还是打算回去一趟。
没有事先告诉原温初, 就是想要给她一个惊喜。
少年在码头走路带风, 过往许多人都看向他的脸颊，远处有船夫争执，他天生爱热闹，走过去，两边在争执不休，瞧着居然像是快要械斗。
旁人唯恐祸及自身，避之不及。顾铮行倒是恨不得凑得越近越好，却听见旁边说道。
“你们那个特意请来的宗师李宗波，非要打抱不平，这下好了，被伤得只剩这一口气，逃去了港城，说不定早就死在半路。你们还能有什么高手能打？”
“这广城四海，都知道岚帮是那帮赤佬的天下。你们能请来红花双棍助阵么？请不来的话，我看你们还是乖乖把这个港口让出。日后同港城对接，都由我们来，这桩生意，我看你们碰都别想碰一下。”
“都知道在海面上头掘金，港城那四张赌牌，早已经分出去，澳城那边有人做东，我们也只能在这广城讨点生机了。毕竟鱼游浅海，眼下北面局势大乱，那些牛鬼蛇神通通都来了广城，这里头的门道可不少。”
“都想在这里大浪淘金，只凭着嘴上功夫可不成。迟早还是手底下见真章。你们如果能找到能压得住场子的高手，强手，没得说，我给你们让三分利益。”
“但是你们现在什么都没有，怎么出头呀。”
顾铮行在一旁听得津津有味。这少年倒是没有什么架子，在那边一边瞧热闹，一边煞有其事地半蹲着。
这些广城里头的牛鬼蛇神，他还当真是不清楚。
他看着对面的那个高高瘦瘦的青年一脸悲愤难忍的表情，想了想，翻身跳过去，然后说道。
“你们要什么高手，怎么打？”
这少年本来蹲在那里，就已经存在感突出。眼下他突然开口，更是让人吓了一跳，有些忍无可忍。
“干你何事？”
这少年笑眯眯地抬起头来。
“我就喜欢看热闹，不成么？”
这少年说得煞有其事一本正经，他一点也不怕生也不犯怵，自来熟地凑过去，笑眯眯地问道。
“你们说说看。”
“划出条道来。”
对面的人面面相觑，就连那个之前面露难色的青年人，瞧见顾铮行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也有些错愕，忍不住说道。
“这跟你没关系……”
顾铮行笑眯眯的，浑然不在意。
“打一场不就有关系了么？”
而那个青年人则是凝望他的脸颊，似是欲言又止。
顾铮行跳出来搅局，却有人盯着他的脸，突然反应过来。
“你是顾家那个二少爷顾铮行？”
“就是那天在武行，打得那几个北面名家人仰马翻的顾家二少爷？”
这些人好像当初也有在武行围观的，一下就认出了他的身份，也有人窃窃私语讨论他的身份以及来路，顾铮行却根本不理会那么多，而那个高瘦的青年，听见他是顾家二少，却大惊失色，神色一瞬间变得古怪起来。
他看向顾铮行，表情有了变化，然后顾铮行听见这青年说道。
“原来你就是顾家二少爷。那你还是走吧——我们可不敢招惹顾家。否则沦落得同谷家，赵家一样的下场——顾家大少爷那么心狠手辣，做事不留余地，我们可不敢招惹。你是他的弟弟，多半同他类似，这等凶恶无比的人物，怎么可能发善心帮人做好事，我看你是不是想要让我们，也沦落到无间地狱去呀。”
顾铮行有点发愣。
他是他，他大哥是他大哥，怎么好端端的又同他大哥牵扯上了关系？
什么谷家赵家，他更是闻所未闻。
但是这少年福至心灵，觉得这件事情或许说不定很重要。
其实顾铮行并不太清楚。
他大哥在内地都做了什么，毕竟他大哥大概五六年前到了内地之后，很少回去。
这期间，顾铮行也觉得他大哥似乎是变了很多——不过想一想，人似乎都会变，何况他大哥当年前往内地，他也不过是十四五岁，也不会太上心。
顾铮行蹙紧眉头，对面的人的语气仍然是恶狠狠的，他一把攥住对方的手臂，然后开口问道。
“谷家赵家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我大哥在广城是不是做了什么事？”
对方的语气愈发不忿起来。
“岂止是做了什么？”
“你大哥是什么模样，他自己最清楚。你作为他弟弟，为虎作伥，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你去问问看，谁不知道顾铮洲何其阴狠毒辣，不死不休的恶犬……谁若是得罪了他，当真是祖坟都要被刨出来鞭尸的，顾铮洲的弟弟怎么可能是什么好人？”
顾铮行的脸色有点难看。说实话，他还是第一次被人指名道姓骂得这么难听，而且这种辱骂，还是因为他哥哥而来。
他不明情况，想要分辩都无从分辩。
他深吸一口气，少年胸口像是有明晃晃的一团火焰在烧灼，他慢慢地抬起头来，然后终归还是没有忍住，开口说道。
“你说说看。我大哥到底在广城做了什么事情，才能惹得这么天怒人怨？”
“如果真是他的错，我讲公平道义，必定不帮他。”
对面的人听见顾铮行的话，却只重重地呸了一口。
“呸，一笔写不出两个顾字。你同你哥难道不是亲兄弟？还不是一路货色。反正我话也说开了，我骨头硬，我也不怕什么报复不报复的，你要报复尽管来。头掉碗大疤，只要你别像是你大哥那样，把人折腾得人不人鬼不鬼就好。”
顾铮行听得又气愤又纳闷，他怎么想也想不明白，自家大哥的名声怎么能恶劣到这等地步。
但是少年从来不忍气吞声。若是让他忍气吞声，他便不是顾铮行了。
既然对方那样说。
他非得刨根问底，打探出一个究竟不可。
所以顾铮行扭过头，认认真真地说道。
“话得说明。理得辩清。”
“你说我大哥劣迹斑斑，各种不堪，得拿出证据。总不能无缘无故地诽谤我大哥吧？”
“我大哥在内地不是好好做生意，而且还做了不少慈善么，怎么在你口中如此不堪？”
“当年听闻港城同广城两地都给他颁发了十大杰出青年的奖章，那奖章应当不会有假。”
“何况当年我同我哥一同在港城成长，我知他是什么样的人品，他也极关心我这个弟弟。”
对方则是冷笑。
“诽谤？顾铮洲还用得着我诽谤？”
他伸出手指向前方。
“你问问他们，顾铮洲到底是个什么名声。”
“从他五年前到内地来，他做的事情……呵呵，我说他名字，我都嫌弃污了我自己的嘴巴。他怎么可能当真是什么善心好人？”
“顾铮洲害的人家破人亡不是假的。好人？十大杰出青年？这是最大的谎言，荒唐得让人发笑呀，你不如回去亲自问问你这个兄长，你去问问看，他到底都做了什么好事。”
“荒诞笑话，他就是一个骗子，一个疯子……”
顾铮行被这些话吵得脑子嗡嗡作响，但是这少年倔劲涌上心头，非要打破砂锅问到底，他攥着对方手腕，他说道。
“他都做了什么好事。你带我去看看。”
“你之前说的，那个什么谷家，赵家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对面的人显然也被顾铮行的追问给激发出了三分火气，他冷哼一声，然后对着顾铮行说道。
“谷家同赵家，被你大哥害的家破人亡。好啊，既然你要去看，那么我就带你去看看，你大哥到底把人祸害成什么样子！”
这里头的械斗多半是斗不成了。
顾铮行跟着这个高高瘦瘦的青年往前走去，这高瘦青年穿过眼前一片低低矮矮的篱笆，远处的楼破破烂烂，瞧着同港城的那些屋村没有什么不同，甚至还要更加破败一些。这里的人，面有菜色，穿着不知道打了多少补丁的衣服。
顾铮行是自小在港城混世霸王鲜衣怒马的小少爷，港城里头虽然也有村屋，但是他的出身，好像没有见过这种瞧着连饭都吃不上的穷人。
眼前的人却冷声说道。
“你这种不知人间疾苦的小少爷……哼哼，当初谷家同赵家何尝不是在广城响当当的大户人家，你大哥跟人家商斗，把人家逼得变卖家产，家里头的儿子跳楼，留了一家孤寡老小……”
“这种恶事，当真是做的丧尽天良。”
顾铮行跟着他跨步往前走，他低声说道。
“你既然同情人家，为何不伸出援手？”
走在顾铮行前头的那个高瘦青年，被顾铮行说得一怔。
他一时语塞，哼了一声，想要为自己的辩解。
“那被你大哥害得凄惨的人家那么多，我也救不过来。而且他用的，都不是什么堂堂正正的法子……”
顾铮行却还有心为自己的大哥辩解两句。
“既然商场如战场。”
“输家自然要愿赌服输。我大哥纵然手段狠厉——但是若是他没有做什么作奸犯科之事，只是正常商业争斗的话，我不觉得他有什么天大错处，顶多是出手太狠，没有给人留余地。”
“但是商场就是如此。若是对方得势，说不定更狠，未必会放我们顾家一马。”
这少年虽然热心，却不是什么大发善心的烂好人。
他心里头也有一杆秤。
若是公平商斗，愿赌服输。
前头那青年却只冷哼，显然是觉得顾铮行在为他大哥狡辩。而顾铮行的眸光则是看向那幽深窄巷，从里头正好走出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家，他拄着拐棍，走路都颤颤巍巍。
而前头那个青年则是同他打招呼。
“泰叔？”
这老人的浑浊目光许久方才能够定焦在人身上，嘴唇颤动得厉害，隔了好一会，这老人方才说道。
“是阿钟啊。”
而这叫做阿钟的青年则是看向顾铮行，他的语气愤愤不平。
“泰叔也是被你大哥害成这样的，他的一只眼睛已经快看不见，在这里过得好辛苦。当年你大哥刚来广城，泰叔帮过你大哥不止一次两次，他以前给你们家生意做账，做的很好的，算盘打得整个广城都闻名。”
“他手把手教你大哥啊，是你们顾家的老人。结果你大哥翻脸不认人，等你父母出去办事，直接把泰叔找了一个借口开除。”
“不单单如此，泰叔本来住在广城西面，结果三天两头有地痞流氓找他闹事，泰叔没有办法，他答应了离开广城才消停。结果半路遇到军阀乱斗，兵荒马乱受了重伤，钱也被抢走了，只能回到广城缩在这里，讨一口饭吃。”
“如果不是泰叔教我算账，我找不到活做的。泰叔自己有这个下场，都怪你大哥。你大哥真的狼心狗肺，对自己有恩，当年手把手教他看账本的泰叔，不论如何也算他半个领路人啊，他都能这么心狠。”
这个青年还要叨叨不休。
而顾铮行则是突然反应过来。他凝望泰叔，突然问道。
“你是李广泰？”
“你弟弟是不是李广财？”
“财叔啊。他现在还在港城……他一直以为泰叔你死了啊。”
李广财也是顾家的老人。
同李广泰乃是兄弟。李广财，顾铮行印象很深，因为他的确是顾家的账房先生，听闻他有个哥哥，打算盘的本事还在他之上，当年去内地，结果客死他乡，没想到就是眼前这个干瘦老者。
他已经快要瞎了么？这倒是可惜了这老者一手算盘绝技。
顾铮行向前走了半步，然后他握紧这老者的手指，认认真真地说道。
“泰叔，是我。我是顾铮行。”
这老者的眼神的确很不对劲。他的眼神四处漂移，隔了好一会儿方才挪移到顾铮行的脸颊上。
其实顾铮行同自己的哥哥顾铮洲，长相并不相似。
但是大概是因为这个老者的眼睛的确出了很大的问题，所以导致他根本看不清楚，他只是听见一个顾字，神色立刻就惊慌起来。
“大少？”
“大少……我真的什么都不会说，大少你放过我吧，我已经不打算回港城，那个秘密我会带到棺材里头去……”
“大少，求求你饶了我，我只是想要苟且偷生……”
他慌张往后退了两步，险些摔倒。幸亏被顾铮行及时扶住，但是他却活似瞧见什么恶魔一般，来不及地甩开顾铮行的手掌，然后扭头就要向后跑去。
他的这种行为举止，太过反常。
顾铮行完全不明白，他为何会是这样的反应。他有必要这么害怕自己的哥哥顾铮洲么？
什么秘密不秘密的？
……
顾铮行感觉到困惑。
其实原大小姐也同样觉得有点疑惑。顾铮行那边，还没有开始怀疑顾铮洲不对劲，但是她已经觉得，顾铮洲身上必定有古怪之处。
弹幕叽叽喳喳热闹沸腾，原温初脑海之中浮现出那个戴着金丝眼镜的青年似笑非笑的神情，仿佛能够感觉到那张脸颊透出的几分阴冷。
顾铮洲。他的秘密究竟是什么？
原温初迫不及待地往下看，画面流畅地顺着顾铮行略带困惑的表情继续往下播放，对面的那个老者只是摇头。
“我不能讲的……”
“我不能拖累阿财的。”
他弟弟，叫财叔的。
顾铮行一怔，他想了想，打算把人先扶进去再慢慢问。那里头黑黢黢的，还散发着一股怪味——顾铮行却没皱眉头，他表情甚至没有半点异色，他只是扶着这个叫做泰叔的老者坐下来，然后半蹲在他面前，少年直视他的眼睛，认认真真地说道。
“我不是顾家大少顾铮洲，你看清楚，我是顾家二少爷顾铮行。”
“我大哥到底藏了什么秘密，你告诉我。”
对面的老者却好似在畏惧什么，根本不敢看他。
只是瑟瑟缩缩，瞧着他的神态，恨不得下一刻转头就跑，而顾铮行深吸一口气，这少年放缓了声音，认真说道。
“财叔不会有事。财叔有人照顾，他在顾家很好，港城影业很多事情都交给他打理。我会写信回去，找合适的人照顾他。”
“你要相信我。我大哥不会有机会，对财叔动手的。他如果当真做这样的事情，我哪怕是同他闹翻，也要保住财叔。”
“泰叔，你告诉我，我大哥到底为什么要赶你出去？”
顾铮行打算写信给谁，掰手指头算也能知道。
他在港城，最信赖的人，满打满算，有那个能力帮得上忙的，也只有原温初。
不过不用他辛辛苦苦写信寄过来，原温初其实现在就已经知道，她在心里头记下财叔这个名字，打算明日白天去顾氏影业看看。
自从顾铮行离开港城，她也好久没有去顾家影业公司了。
只知道顾铮洲有意同玉莺解约，上一次还闹得不欢而散。
她的确应当抽空去看看。
原温初在自己的心里头的清单上头，记了一笔，然后继续专心致志地继续看下去。虚空之中，浮现出顾铮行诚挚双眸，对面老者被这少年的眼眸紧紧盯着，神色有些局促不安，隔了好一会儿，这老者方才艰难地开口说道。
“大少……大少的秘密。”
“我真的不能讲啊。你不要为难我了……”
顾铮行骨子里头就是个较真人。
“我没有为难你，泰叔，但是我得知道为什么我大哥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他们讲他害得人家破人亡。但是我清楚，我大哥不是这样的人。我小时候同他一块长大，他性子静，喜欢读书，学洋文，学那些稀奇知识，所以顾家一开始就是把他当成正统继承人培养。”
“我小时候调皮得很，去学武，在港城闹得鸡飞狗跳，父母也宠溺，大哥对我更是爱护得很，从来不许旁人欺负我的。我还记得，我当年在学校惹了事，都是我大哥给我撑腰。”
“他做事稳稳当当，不是现在这个样子。”
顾铮行自己都是一边说话一边回忆。
他也不记得，从什么时候开始。
自家哥哥好像都变得不太一样了。
好像就是从去了内地开始。自己的大哥变得阴沉了许多，而且也变得难以交流，他同他大哥见面的机会也变得屈指可数。每次他回来就是匆匆见一面，然后兄弟好像也没有再如何亲近过。
这一次大哥回港城更是古怪得很。大哥被刺杀……然后让他代替他来内地，他起初觉得亲兄弟义不容辞，但是眼下心里头却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而且大哥居然让黎晟死在广城。
又把给顾家办事这么多年的泰叔给赶走。
顾铮行太好奇自家大哥所谓的这个秘密。他有一种预感，这个秘密一定会给他带来惊涛骇浪，极为重要，而且说不定，会彻底改变他同他大哥顾铮洲的关系。
对面的老者双眸无光，来回转动了两下，然后顾铮行听见这老者神神叨叨地开口说道。
“二少……既然你自己发觉不对劲。”
“那我便说了。”
“你千万不要告诉任何人，这件事情是从我口中说出来的。我怀疑……我怀疑大少撞了邪。”
顾铮行张大嘴巴。
他这是真吃惊。
他还以为这老者能够说出什么样的惊世骇俗的话语，没有想到从这老者口中说出的居然会是这样一番话。
什么撞邪。胡说八道。
他还跳大神呢！
就连看到这里的原温初，听见原温初的说法，也有些失望。
而对面的老者却紧紧地攥住顾铮行的手掌，他对顾铮行说道。
“是真的。我那一日深夜还在盘账，然后我眼睁睁地看着大少那一日……”
这老者深吸一口气，显然惊惧不安，然后他方才轻声说道。
“我亲眼看着大少那一日跌下楼梯，然后他再醒过来，却跟没事人一样，但是说的话很奇怪。”
“他说什么演戏，我一开始以为大少惦记着影业公司那边的事情。然后大少又说什么有意思，这个身份很好之类的话。”
“我在楼上盘账又没有开灯，他上楼来看到我，对着我笑了一下，我却觉得……大少的笑容……很意味深长。我也不知道怎么形容，就是很不一样，然后他笑眯眯地走过来，问我想不想活命。”
“我当时还一点不明白，大少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但是我后头又觉得……好像没那么简单，因为大少虽然笑着，但是我却觉得他好像根本不是在开玩笑，大少盯着我的时候，我甚至情不自禁地打了一个寒颤，他说我最在乎的就是我弟弟，如果我能做到闭紧嘴巴，离开顾家，我弟弟就能在港城过安生日子。”
顾铮行认认真真地听着。
原温初隔着屏幕，表情有些震惊了。
这是什么意思。
她原本以为，顾铮洲如果当真有什么异常。
说不定是同她一样，多活了一次。
如今原温初方才明白过来。
根本就不是如同她所想的这样。顾铮洲不是重新活了一次。
听着老者的说法。
她怎么感觉，顾铮洲，的确像是撞了邪——他好像是，被旁人占据了身体？
而比起尚且还有些云里雾里的顾铮行同原温初，现代的观众们，看到这里，几乎是不假思索异口同声地给出答案来。
“是……被穿越者穿越了吧？”
“而且搞不好还是那种要做任务的穿越者。”
“难怪顾铮洲那么古怪啊啊啊。就是搞不清楚他是从什么地方什么时期穿越过去的了。这个家伙有没有开上帝视角啊，感觉他对未来的大局方向很笃定——这个人一定很难对付。”
“顾铮洲是穿越的没得跑。”
等等……那李洪波是被谁附体了？
顾铮洲被人穿越，那么原本的顾大哥去了哪里啊！
观众们简直是抓耳挠腮迫不及待地想要得到一个答案，但是不论如何，至少顾铮洲妥妥是个穿越者。
就连谭青青也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作为一个坚定的顾铮行派，她之前就预见到顾铮行同他大哥顾铮洲之间，必定会有所一战，眼下得知真相的顾铮行，想必会很难过，毕竟他好像跟他大哥的感情当真很好。
顾铮行，是真的难过。
少年像是霜打的茄子，他有点反应不过来，一双明亮眼眸里头盛满了不可思议，一向飞扬恣意的少年突然变得这样，倒是让人，尤其是屏幕前的观众们母爱泛滥。
“好想要摸一摸顾小狗的脑袋。”
“看上去真的有点可怜巴巴，那个眼神。”
顾铮行闷不做声地缩着脑袋，这老者的手掌胡乱挥一挥，顾铮行听见这老者说道。
“大少自从那之后就变了一个人。我不敢跟任何人讲，我又担心连累到港城的亲戚，只能自己躲躲藏藏。但是大少他真的好可怕，他这样的变化简直无解，我也不知道怎么样才能够让大少变回来。”
“我不知道是不是跟那些，那些民间传说里头一样，有恶魂附体，要泼洒黑狗血才管用的呀。”
顾铮行仍然只是摇了摇头，他当然不可能真的去找黑狗血，而且他现在暂时也回不了港城，广城这里还需要他主持大局，能够在过年回去就不错了。
总不能人家过年团圆饭。
好么，他举着一盆黑狗血对着自家大哥头上浇得湿透。
那还过什么年？
他爸妈也不能容忍他这样做。
顾铮行是真的头疼。那是他亲大哥，他能怎么办。说自家亲大哥撞了邪，谁会相信？
少年低着头。
狭窄逼仄的房间，气味古怪难闻，四周墙壁黑漆漆，光线昏暗不明，在这里恶劣的环境下，这少年半蹲在那里，他脑海里头乱哄哄地想着许多混乱的念头，却突然听见外头的嘈杂吵闹声。
这少年皱紧眉头，然后猛然站直身体。
拉开门，新鲜空气一下子涌进来，至少不会有那种让人快要窒息的感觉了，外头好像有几个地痞流氓，凶巴巴在到处踹门。
“谁是李广泰？”
“李广泰呢？跟我们走！”
这些地痞流氓骂骂咧咧地拉开门，一家一家地找，泰叔吓得往床上钻，一把盖上那漆黑的被褥。
而顾铮行则是走出去，这群地痞流氓大概是七八个，长得也是歪七扭八，没有一个像样的，就是去混帮派，估计也是下脚料，根本被人瞧不上眼的货色。
也就是在这贫民窟方才能够威吓一下，耍耍威风。
顾铮行走出去，迎上这群人，直截了当说道。
“你们找人？”
“泰叔不会跟你们走，你死了这条心吧。”
对面那群地痞没谁比他更高，单单从气势上来说，就弱了一头。这少年站在那里，就宛若一棵雪松似的，挺拔无比。对面的人举着钝砍刀破木棍，都是些拉去影片厂做道具都显破烂的玩意儿。
顾铮行的唇瓣涌动着一缕讥讽的笑意，然后他不假思索地直接飞起一脚，对方手中握着的木棍直接被他一脚踢飞掉，这少年说道。
“今天我的心情很糟糕。所以你们很倒霉。”
这几个地痞流氓面面相觑，这有什么因果联系不成？
而顾铮行的唇角仍然只有冷漠讥讽——他心情能好才当真是奇了怪了，他亲生大哥被人附体，还不知道有什么阴谋，他眼下简直是杀人的心都有，对面这群软脚虾正好撞在他枪口上头。
顾铮行的眉头挑起。少年眉间有狠厉色。
他说道。
“谁让你们来的？”
这几个地痞不说话。
但是十分钟之后，他们倒在地上，身体蜷缩成虾米状，顾铮行走出去，抖了抖这些家伙的钱袋子，那都是他们收集而来的保护费，这少年脸颊之上仍有刻骨冷色，那冷色弥漫在他脸庞，正好天色黯淡下去，黑暗慢慢翻涌上来。
天际的霞光褪去。
顾铮行抬起头，那黑暗无边无际，他想到刚才从老者口中说出的话，只觉得那冷漠涌向他四肢百骸。
十九岁的少年，并不畏惧怪力乱神。
虽然这些话听上去有些不大科学——不过他当年同武行们厮混，有些是从内地来的，也说过许多匪夷所思的传闻，何况他胆子一贯极大，本来就天不怕地不怕，大概唯一担忧的事情就是原温初不理他。
担忧原大小姐不喜欢他。
这少年的脑子里头，最大的担忧就是这个。
眼下他感觉自己心里头杂草丛生，他思来想去，下定了决心，转过身冲到那屋子里头，然后问那还缩在被子里头的李广泰泰叔。
“除了我，还有谁知道这件事情？”
李广泰战战兢兢地摇头。
“没……没有了。”
顾铮行不大放心地重新问了一遍，确认对方的确没有告诉任何一个人之后，顾铮行才郑重其事地对着李广泰说道。
“听着，广城这里不大安全。而且我后头也未必有办法照应你。我信得过的人就那么几个，我会找人把你送到港城去。”
对面的老者拼命摇头。
“我不能……不能回到港城。”
“大少在港城。”
这老者明显对顾铮洲畏惧到了极致！
他根本不敢回到港城，就是因为顾铮洲在港城，而顾铮行则是看着他，声音极严肃。
十九岁的少年，却意外地很值得人信赖。
“听我说。港城里头有一间法华学院。”
“里头有个左先生，是值得信赖的人。当然……里头还有一个讲师，叫原温初，很好打听的。因为她是港城第一靓女，人又靓心又美，你找她给你安排一个住的地方应当不成问题。”
“我哥哥的事情……你也可以告诉她。记住，只能告诉她一个人，让她提高警惕。”
“不论我大哥跟她讲什么，让她都不好相信。”
“她是港城最聪明的女仔，你这么跟她讲，她一定懂。”
……
原温初也忍不住感叹。
顾铮行还真的不客气。
这少年真的很会给她找麻烦。从他去广城开始——先是岚帮的厉老刚上船，她要让陈实去接来法华学院。
眼下又多了一个新鲜出炉的人物，原温初默默记下，心里头对于顾铮行这份无条件的信赖，其实又有几分受用。
这少年是真的满心赤忱，涉及他大哥这么重要的事情，他也不假思索地同她分享。
不过这港城……
怕是要腥风血雨。
她自己也有许多事情要处置。
原家的生意，她接手自然要好好打理，不能重蹈覆辙。至于白秀岚，想到这个名字，都让原温初觉得有些锥心。
当年的真相。
她还是想要好好查清楚。
她就是要把一切摊开来，好让原实牧能够瞪大眼睛看看清楚，这么多年，他找了一个怎么样蛇蝎心肠的毒妇！
原温初说白秀岚红杏出墙，根本不是她随便妄语。
而是上一世，曾经切切实实发生过的事实。
原温初想到白秀岚，攥紧自己手掌心。她的指尖慢慢地抚摸过桌子，桌上一叠叠白纸，她眼前却突然浮现出一行小字。
“提示，系统更新……需要一日时间！”
系统更新？
她的那个vlog系统，怎么好端端更新。
而提示系统更新，原温初第一反应却是——这样岂不是看不见顾铮行一日了。
她居然会因此而感觉到一丝不舍。
……
而现代的观众们，其实也同样接收到了提示。
“提示。因为有超过半数观众正确猜对顾铮洲隐藏属性……所以系统解锁顾铮洲人物详情！”
谭青青最为积极。
她回到人物界面。
本来顾铮洲名字后头应当是问号，但是眼下顾铮洲名字后头的问号却消失了，变成了明晃晃的三个字。
“穿越者。”
“顾铮洲”是穿越者！
他根本就不是顾铮行的真大哥，不过暂时不能揣测此人穿越的原因，是意外穿越到顾铮行的大哥身上，还是背负了任务的任务者。不过能够成功猜对他的人物属性，也让谭青青心里头松了一口气。
她拖动鼠标继续往下看。
“顾铮洲。真名：古舟。穿越者。”
“因为意外穿越成顾铮洲。有穿越者光环。对未来世界局势极为了解，野心极大。”
“此人极度危险。”
“请up主谨慎对待。”
谭青青看见这所谓的人物属性界面，她默默翻了一个白眼，这说了同没说一个样，谁不知道此人危险程度极大，关键是……原大小姐能看到这提醒么？
穿越者啊，啧啧啧啧，怕不是有备而来？
谭青青看得头疼，殷惜重生，顾铮洲是穿越，这当真是乱了套了——不过越是如此，反而衬托出顾小狗的几分清新脱俗同可爱来。
他大哥是穿越的。
他情敌……殷惜姑且算是他情敌吧，毕竟他同原大小姐之间，一看便有极深纠葛，殷惜乃是重生的。
他……
他啥也没有。
他成天傻乐，毫无危机意识。
她们这群看客，都替他着急。
谭青青的手指停留在人物界面上，室友正巧进门，看见谭青青，手里头还抱了一叠厚厚的资料同宣传图册，开口说道。
“你在正好。你不是许下志愿，要做原大小姐经纪人么？”
“这一次抛橄榄枝的可是顶尖大资源——诶，你怎么这个表情，这样不好么？”
谭青青只能苦笑。原温初那边兵荒马乱，她哪有心思替她推广？不过说起来，原大小姐能够购置下原家的股份，把原家拿下来，让白秀岚同原实牧无路可走，也是因为在现代这边拿到的钱财，这条路不能断。
为初崽打算的话。
还是得给她想办法再扩大一下影响力才行。
而室友则是眉开眼笑地说道。
“顾小狗不也有独立vlog了么？我看他也热门抢手得很，毕竟现在圈子里头缺他这款。啧啧啧，等他再大几岁，那还了得？”
谭青青抓了抓自己的头发，艰难地叹气。
“还是……一步一步来吧。”
※※※※※※※※※※※※※※※※※※※※
今天万更啦~

你这个死扑街仔啊！
第二日一早, 原温初就出发去顾氏影业，打算见一见那个李广泰的弟弟, 在顾氏影业做账的李广财。
因为快要过年的关系，所以法华学院眼下差不多已经停课了，她没有让陈实送她, 这少年自己也忙得脚不沾地，她自己叫了一辆黄包车。
等到车停在顾氏影业门外, 那些保全人员见到她的时候也有点吃惊, 里头正好有个原温初熟悉的面孔，看见她立刻招手给她打招呼。
“原大小姐？”
是顾铮行之前带她见过面的那个武行，但是他看了一眼原温初，表情似是欲言又止，至少他之前看见原温初的时候，脸上都带了几分笑眯眯，热情得不得了。
眼下却愁眉苦脸, 神色苦涩。
“二少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眼下摄影棚里头是大少做主的。”
原温初点头, 她知道。
正好眼前这青年是她见过面的熟人, 她开口问道。
“我找你打听一个人。”
“你知不知道，给顾氏影业做账的李广财在哪里？”
对面这个晒得黝黑的武行挠了挠头, 他的表情有点紧张, 然后直接开口说道。
“你说财叔啊？”
“他之前不知道因为什么事情跟大少大吵了一架，这几日我都没有见到他。不过我知道财叔家住在哪里, 如果原小姐你想要去找财叔有事, 我带你去见他呀。”
原温初点头, 这有点腼腆的大男孩走进去说了几句，然后搓了搓手掌，拿白色毛巾擦了一把脸颊上头的汗水，套上了一件牛仔外套，脸上带了几分不好意思。
“原小姐你等着，我去开车过来。正好这里还丢了一辆道具车，我去找他们借钥匙，就是车破旧了一点，车况不好。”
原温初在原地等着，穿着灰色西装打着领结的顾铮洲走过来，对面的青年远远便瞧见了她。
原大小姐今日着素衣，清丽得像是一朵摇曳清荷，顾铮洲遥遥地盯着她脸颊看，眸光似是火焰烧灼。
他看似温和儒雅，实则极为阴冷，骨子里头都透出寒气，可是看向原温初的那份灼热又不是假的，他同原温初擦肩而过，然后原温初听见他说道。
“原小姐好兴致。来做客？以什么名堂，做什么客人？”
原温初盯着他眉上的发，她抿了抿唇，不耐同顾铮洲多说什么。顾铮洲撞了邪，眼前的人，还不知道是人是鬼，她瞧着他心里头只有冷气，她低声说道。
“不劳烦顾家大少接待，我这便走。”
她要走，对方也没有强留，只是意味深长的盯着她的背影。他的手指缓缓地划过他自己的唇侧，似是在无声诉说什么，隔了好一会儿，他转过身走入顾氏影业。
港城如今，可是个好地方啊。
一切方兴未艾，他焉想要成为百年之后仍然被人传颂的传奇——日后提到港城这段黄金年月，不单单只有殷惜这个出身草芥的商界巨头的名字，他一个私生子都能成功，他有对这段历史了然于胸的优势，又占据顾家的财富，成了顾家大少，可以利用的资源这么多……
他更应当能够在这个动荡不安却又遍地宝藏的港城，闯出一片天地来。
顾铮洲，准确地说，应当是古舟，的确是个穿越者。他知道港城日后商界最出名的人物，就是殷惜。可惜出于某种限制，他眼下并不能强行抢夺殷惜的机遇。
不过让古舟觉得有些吃惊的，则是原温初的存在。这位原大小姐，哪怕是他熟读港城这段动荡岁月的历史，也从未听说过此女姓名。
但是眼下，这个港城，此女绝非无名之辈。单单是她这张脸庞，就足以被后世津津乐道传扬开来，这所谓港城第一浪荡名媛，生得当真绝美，若是能够有照片留存，当可惊艳后世！
可是为何无人传扬她艳绝港城的美名？
古舟的唇角略微上扬。他一点都不着急，一切方才开始——既然此女在后世史书没有姓名，他便争一番，又能如何？
这可不会让这个世界，再度崩溃了吧？
……
原温初上了那武行的车，跟着他一路向着港城西面走。这条巷子越走越窄，到最后车已经开不进去，原温初下了车，墙壁古朴，远处是一旁密密麻麻堆垒在一块的小楼，瞧着码得整整齐齐，就像是孩童玩耍的积木一样。
这种地方，虽然比那种破败屋村稍稍好上一筹，但是也好得有限。里头的空间狭窄，就如同鸽子笼一般，逼仄得很。
而且人想要通过，必须侧身，若是体型庞大一些，说不定会被生生地卡死在缝隙里头。而且因为楼宇之间的间隔太过狭窄，长期见不到阳光，所以阴暗潮湿处自然生长青苔，哪怕是冬日，瞧着也潮乎乎的，更让人观感不佳，透出一股陈旧腐败之感。
原温初挤过那狭窄楼道，前头的人热心敲门，隔了好一会儿，才有人应声。开门的是个老者。
原温初甚至不用问，就能知道她的身份。他同顾铮行遇见的那个泰叔，李广泰，生得几乎一模一样。这个老者穿了一身浆洗得发白的薄棉衣，但是整个人打理得干干净净，看见前头的青年，等到看见站在后头的原温初，更是满心疑惑。
“你是……”
原温初正想要做自我介绍，却瞧见迎面走出了另一个青年。
这个青年的头发干枯如同稻草，顶在头上宛若鸡窝，穿了一双布鞋，手里头还夹了一只烟，斜着眼看人，刚绕过那狭窄的过角墙，就能听见他聒噪的声音，一张嘴，露出一口黄牙来。
“财叔，我可不能再通融你了，你也知道，你租的屋是我阿母留下来的，而且财叔，我听说你现在没工可做，你这样的情况，下一个月不知道有没有几蚊钱糊口。我可不能收留你。”
那老者听见他这番话，顾不得再打量原温初，他探出头同那怪模怪样的青年辩驳。
“可是你已经加了三次钱。隔壁芳婶她们租金只有我一半，如果不是我住惯你这间屋，我早就搬走。怎么，你眼下要乘火打劫不成，我记得上个月我刚缴过钱，给了三个月的，又缴钱？”
对面的青年走过来，好似逼迫眼前这老者一般，一脸皮笑肉不笑。
“财叔，那话呢，不能这么说的。你这个年纪，加钱是应当的。”
“我话说得难听一些，你这个年纪，若是脑中风倒在屋子里头，我以后还怎么租出去呀，怕是根本无人肯租我这间屋。我收你加倍钱是应当。”
那老者被他这番话说得气得脸颊涨得通红，而这青年的视线来回乱荡，等到他视线落在原温初脸颊上，又是眼前一亮。
原大小姐站在那里，气质太过绝世，这青年心里头好似猫抓，他什么时候见过这么靓的女仔，比那个舞厅的阿丽不知道美的多少，甩她八百条街，他吞咽了一下口水，眸光好似黏在原温初脸颊上，他一边色眯眯地盯着原温初看，一边迫不及待地开口问道。
“财叔，这是你孙女啊。没想到财叔你生得一脸倒霉相，瞧着是啃也啃不动的老树皮，却有个这么漂亮的孙女呀。你孙女很靓呀，多大年纪，有没有男朋友呀？”
他笑嘻嘻地就想要凑上来。这种人，就活似苍蝇，瞧着就让人心生不悦不痛快，原温初的眉头略微蹙起，而她身旁的那个武行青年可不是吃素的，直接骂出声。
“你胡说八道什么？”
对面的青年看了一眼这脸颊气得的通红的青年，一点也没把对方当回事。毕竟这武行年纪也不大，瞧着人有些憨傻，也不是什么难对付的角色，他冷笑着说道。
“死扑街仔，还不让开？”
“打扰我跟这位靓女说话，有你好果子吃。”
这青年有些迟疑。他们学武的，平常规矩重，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出手。对方只是口头调戏两句，他倒是不好直接出手，因为他出手没个轻重，若是把对方打得半死不活，怕是要惹上官司。
他也怕麻烦的。
对方见他没动作，更肆无忌惮了，他对着原大小姐挤眉弄眼的，原温初则是冷冷地说道。
“扑街仔？我倒要看看，扑街仔是谁。”
“打。打出好歹算我的。打得半身不遂，我替你出钱打官司——大不了出点疗养费喽，这种混账东西，现在不收拾，还留着给他好胳膊好腿的，风风光光地过大年不成？”
原温初一句话说出口，那武行得了原大小姐的命令，眉开眼笑。他捏紧拳头就是咔咔两下，接下来的画面就颇为暴力了——甚至带了点马赛克，这种程度的暴力，观众们喜闻乐见。
“原大小姐现在胸口恶气不曾消解，就是人间女修罗啦，谁招惹谁倒霉。”
“扑街仔在原大小姐面前逞威风，啧啧，没好日子过的啦！”
气氛红红火火又热闹，而原温初则是走到李广财身旁，说道。
“你想不想知道，你哥哥泰叔的消息？”
她那张脸颊上透出的神色极认真，对面的老者盯着她脸颊，却觉得这个面容美得惊心动魄，不知道来历的女仔在说胡话。等等……她怎么可能有他哥哥的消息。
“你是不是认错人，他死在内地好多年……”
原温初却打断了他的话。
“不，泰叔还活着。而且，他很快就会到港城来。”

好狠毒一个女的
那个扑街烂仔被打得鼻青脸肿, 鲜血满脸，躺在地上叫嚷了好一阵子, 才自己爬起来灰溜溜地走掉了。
而等到他离开，原温初方才扶着这位财叔，她知道她现在说破天, 对方也不会相信泰叔还活着的。
所以原温初也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头过多纠缠，反正等到李广泰被顾铮行送到港城来, 他就知道她的话是真是假了。
“刚才那个烂仔为什么讲你没工可做？财叔你不是顾家的账房先生么？”
对面的财叔叹了一口气，一脸一言难尽的神情，而不等他说完, 对面的那个黝黑憨厚的武行青年抢先对着原温初开口说道。
“还不是大少喽？大少说什么打算盘的法子太老旧, 很快就用不到，又嫌弃财叔年纪大，说要找国外那些留过洋的人才办事干活，不肯留财叔下来。但是不留就不留, 大少做的太绝情, 财叔好歹也在顾家呆了这么多年, 可是大少一点恩情都不念，连养老抚恤金都没有。”
“财叔在顾家干了一辈子事……他对我们这些武行都很好的。他这个岁数，还要租屋，就是因为他当年把房子变卖, 给顾家影业里头的工作人员治病, 我们都知道财叔人是真的疏财好义, 他看着我们长大, 同我们的亲叔叔也没差。”
“大少这件事做得太绝，让人心寒。如果是二少在，肯定不会赶走财叔啦。”
这黝黑青年倒在一旁各种叹气，显然心里头也觉得凉的很，他给自己倒了一杯凉茶，坐在那里，脸颊之上仍然有愁苦之色。
“我们自己倒也没有多少积蓄，要不然就凑钱给财叔买套房，起码有个地方住，不用受那些不上台面的地痞流氓的鸟气啦。诶，本来我们都以为，顾家一定会给财叔养老的——哪能够料想到有今日。而且我们自己也是自身难保。”
他的脸颊满是苦涩之色，然后他苦笑了一下说道。
“听说，大少要全面整改影业，每月都要考核，不通过的，不论过往多少恩情，都直接卷铺盖走人。我打听了一下考核的内容，好像还有许多念书的内容，我们从小学武，对这些看书写字一窍不通，怎么可能通过。”
原温初听着他倒苦水。这逼仄的鸽子笼一般的公寓，窗子也是小小的一间，对面的青年盯了一眼原大小姐的侧脸就脸颊通红，好在他生得黑也看不出大出来，他的声音宛若梦呓一般，轻得很。
“不知道……二少什么时候才能够回来。我着实想念二少得紧。”
原温初听他的话语，她略微沉默了一下，脑海之中浮现顾铮行那张明朗面容，他还在游走广城，浑然不知道港城这些变故，不过——应当快回来了吧。想到顾铮行，原温初的心里头有涌上丝丝缕缕的甜意来。
她嘴上不会承认，但是心里头分明是惦念他的。
“大概快了。”
对面的青年挠了挠头，只是叹气。
“可是就算二少回来了，怎么可能赢得过大少啊。”
这青年觉得不抱希望。“眼下大少这么强势，感觉整个顾家日后就是大少当家做主，而且大少比二少大那么多，家业估计多半也是大少继承……诶……”
他只能叹息，心里头沉甸甸，却听见站在窗户旁边的绝美女子不假思索地说道。
“顾铮行当然能赢。”
“他还有我，为何不能赢？”
这种话从旁人口中说出来，好像让人觉得夸大其词，有些像是笑话，但是从原温初口中说出来，却显得理所应当。
她的话，就是天经地义的道理那么笃定，对面这青年没有读过书，也形容不出来，就觉得原小姐说话，不似旁的女子那么娇娇柔柔，却好似掷地有声那般，厉害得紧。
然后原温初扭头看向财叔。
“我过几日替财叔你找个地方安置。这里再住下去也没意思，何况那个流氓多半还会再来，早走早好。”
对面的老者却连连摆手，眼前这女子生得绝美，气质不凡，瞧着同仙女也没有什么两样，他怎么能够让这个女子代替他安排，他同人家非亲非故，总不能如同那个黄毛扑街仔那般，当真把对方当成孙女吧？
这位在顾家当了多年账房先生的财叔连连摆手，对面的武行青年却小心翼翼地盯着原温初看了一眼，咳嗽了一声，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眼神闪躲着对财叔说道。
“财叔你安心，这位……这位姑娘是二少的女朋友，她办事你放心。”
他大着胆子替顾铮行说出这句话，然后立刻抬头观察原温初的表情，生怕她不高兴，原温初却没有半点不高兴，她甚至对财叔说道。
“财叔，我是顾铮行女友。”
那个武行本来说出前头那句话，已经壮着胆子，等同他听见原温初的回应，却有点惊讶诧异，而原温初则是一气呵成地往下说道。
“这件事情我来处理吧，我这就找人安排。”
她转过身就往外走，那武行跟着她走去，原温初想了想，说道。
“先送我回法华学院一趟。”
她回去拿点东西，再去找一下陈实，给财叔找个地方落脚。这武行干脆应下，等到这辆车停在法华学院门外，原温初才发现已经有一个人在等她。
何礼峰一个人站在那里，看见她下车，踌躇再三，走到原温初面前来，然后原温初听见何礼峰轻声问她。
“你是不是一定要做得那么绝？”
原温初抬起头来。她眉眼冷艳，神色犀利。
“你说什么，我不太听得懂。你说我做得绝，怎么一个绝法。不如请你指教。”
何礼峰跑来见原温初，原本心里头就惴惴不安，如今见到横眉冷对的女孩，何礼峰犹豫了一下，才说道。
“你让原太搬出去，还说那些话激她……你知不知道，你父亲犯病，原太又动了胎气，双双住院，宁宁哭了整整一夜，哭得眼睛都肿了——你怎么能够心狠到这种程度。原温初，你比那些流言里头的样子，还要狠毒十倍。”
“你父亲同原太至少从来没有短缺过你，吃穿用度，还送你出国留学，他们做的无可指摘，至少没有什么对不住你的地方。你如今翻身有了本事，这么对自己的家人，你是当真恶毒，这件事若是在整个港城流传开来，从此你原温初就是蛇蝎妇人的代名词。”
何礼峰这张嘴倒是挺会说。还蛇蝎妇人呢——原温初冷淡地瞥了一眼他，她说道。
“那样又如何呢？”
是啊，那样又如何呢。何礼峰居然被原温初问住了。哪里有女子如同她这样，完完全全不在乎自己的名声？可是她就是一点不在意，何礼峰盯着她侧脸，盯着她光洁脸颊，他沉沉地吐露出他自己的心声。
“你为什么一定要如此倔强，逞强好胜？你是不是耿耿于怀你继母当年上位……可是这在港城的大户人家里头从来都是寻常事情。就算没有你继母白秀岚，也会有旁人。”
“她们如今斗不过你了。你把原家的股份都攥在手里头，你父亲病发，他的病，是跟心脏有关，那些洋人医生都说得很严重，要修养很久的。这种情况下，他根本没有办法再处理原家的事，钱财还不是要大部分留给你？”
“宁宁还在上学。你继母对于做生意一窍不通。”
“这不是对你最有利的局面么，什么都是你的，原温初，既然你已经得到了一切，为什么你还不能够大度一点，至少给你继母，给宁宁她一口饭吃？”
原温初听见何礼峰问她为何不能大度一点，她却只想要冷笑。
而何礼峰却仍然喋喋不休地继续说道。
“我当年的确给你写过解除婚约的退婚书，但是当时我从来没有见过你。所以才会相信原温宁，以为她每一句话都是真的。错不在我。可宁宁不论说过多少谎话，编造过多少关于你的诋毁之语，有一句话她没有说错，那就是你真的心狠手辣。”
“你为什么不给人活路？”
原温初站在那里，她转过身来，何礼峰看着她凌冽眼眸，她眼底涌动着冰雪一般的乱流，脊背挺直，这份气魄是融入她骨血的基本修养，然后何礼峰听见原温初认认真真地说道。
“活路？”
“当年有人给我母亲一条活路么？”
“何礼峰，劝人大度，天打雷劈。你的善心，留着去哄那些吃你这一套的人吧。”
她才不怕什么旁人口中心狠手辣的名声。
这样才能护着自己，不好么？
她转过身，风中何礼峰盯着她那一片衣角，天色阴沉沉，然后一道闪电涌过，低沉气压下，沉闷雷声好似从天边遥遥涌过来，何礼峰的身体猛然哆嗦了一下。
港城本来就多台风，多雷闪雷鸣，只是这突如其来的闷雷着实应景，让他都不禁有些后怕，只想要掉头就跑。
而弹幕里头的观众也目瞪口呆。
“劝人大度，原来真的会天打雷劈的呀！”
“原大小姐，好狠毒一个女的——但是我们爱了爱了，哈哈哈她再狠毒一点我们也不怕的，反正都是敌人头疼。而且我觉得原大小姐好像还憋了大招，坐等她帮顾小狗斗顾大哥！”
观众们，对这一幕，唯独只有喜闻乐见！

vlog系统震荡！
顾铮行在广城那边不算太顺利, 他把泰叔送走，整个人都有点昏昏沉沉不在状态。
他绕回去, 元志民看见顾铮行的时候殷切得很。他主动引着顾铮行往前，顾铮行听见他亲亲热热地喊自己。
“二少？你这一段时日去了哪里，好久没有影子。对了, 正好有一批货从北平运来，二少要不要去看看场。免得有小人作祟。”
顾铮行点了点头，这是小事，他随口就能答应下来, 可是顾铮行向前走了半步，他犹豫了一下, 突然又抬起头问道。
“等等。什么货物，我怎么没有听说过这件事情？”
少年的眉头蹙起, 他怎么不知道什么货物。
“走的陆路还是水路，货有多少，有没有清单，拿来给我看一下。”
少年口吻很熟稔, 他也不是当真什么都不懂的小少爷，但是他问得流畅，却轮到元志民发愣了, 元志民一时语塞，声音都有些含糊, 吞吞吐吐地说道。
“货……”
“反正就是挺重要的一批货, 具体什么东西我也不清楚, 五个多月前就已经订好了的，广城这边也只是中转而已，最终还是要运到港城去，具体什么，大概只有大少才知道，清单多半也在大少手里头，我们也没见到过的。”
既然元志民这样说，顾铮行倒是不好再勉强什么，他想了想，还是一口清脆答应下来。
顾铮行一转身，正好错开元志民有点心虚的表情。
观众盯着元志民的那张脸，不知道为何，有了一点不太妙的预感，等等，既然如此，莫非……元志民有问题？
说起来，元志民虽然是同顾铮行曾经有过一番交情，打过交道，但是元志民毕竟曾经在内地都是跟顾铮洲在一起，那个穿越者看起来就很有手段，很难保障他不反水的。
想到这里，观众们忍不住又替顾铮行感觉到焦心。
原温初却看不到这一切。
因为系统更新的缘故，所以她这几日都瞧不见顾铮行了，习惯了夜晚看看他的动态，突然之间瞧不见顾铮行的动静，原温初的心里头反而有些空落落的。
外头突然响起了敲门声，原温初略微一怔，然后拉开门，陈实站在屋外，他显得风尘仆仆，少年带着低低的鸭舌帽，一开口就宛若连珠炮。
“原大小姐，你让我接的人，我已经接到了，你让我那个叫财叔的阿伯安排住宿，我也已经办得妥当。我接来的客人正在同左先生谈话，原大小姐，你要不要去见一见？”
先到的……应当是那个岚帮的龙头厉老吧，算算时间也该到港城，他同左先生似是关系匪浅，原温初想了想，披上了一件大衣，顶着夜风匆匆地向外走去。
夜晚的冷风吹得人脸颊生疼，陈实略微侧过身体，用自己的半边身体替原温初挡住风，原温初低着头走在他身后，前头一排低矮小楼，里头的灯光清晰可见。
左先生同她们这些讲师的待遇不大一样，左先生的待遇要显得更好一些——他有一套属于自己的住宅，但是原温初之前还从未夜晚拜访过，她都是白天直接去左先生的办公室，眼下到了他的住宅，陈实上前叩门。
而原温初则是盯着从窗户缝里头透出的明亮灯光，那灯火摇曳着，里头有个中年女人打开了门，看见陈实一怔，看见原温初的时候，却客气地招呼她。
“是原讲师吧？我一眼就能认得出。这等好容貌，整个港城怕是独树一帜。你等等，我去喊先生。”
原温初等了一会儿，跟着这女人往里头进，里头安静得很，静谧得好似一根针掉落在地上，都能够听得清清楚楚，在这种安静的环境之下，原温初走入大厅，果真瞧见左先生同那位厉老交谈正欢。
点了油灯，她走入堂屋，自然引得交谈的人皆抬头。左先生看原温初的次数多了，对于这位法华学院的女讲师，闹得整个港城沸沸扬扬，身上不知道背负了多少流言蜚语的名媛大小姐，自然不会有什么惊讶。
但是第一次见到原温初的人，免不了为了她容貌而惊叹，这位厉老也不禁有些讶异。
“这是……”
毕竟这少女的容貌给人的感觉太过出挑，左先生抬了抬眼镜，笑着解释。
“这是我们学院的原讲师，年少有为。”
左先生这么一介绍，对面的老者自然而然地便想起了顾铮行的话，先是一怔，然后极快地给出了反应。
“是……是救了我的那个小友的女朋友？我好似听闻他说，他女友生得极靓，想必就是这位原讲师了？”
左先生错愕无比。反而是原温初心里头已经有了思想准备，她只是点了点头，然后看向左先生，说道。
“是顾铮行送……这位先生来这里的。”
左先生点了点头，他眉眼之中几分郁郁之色，然后原温初听见左先生说道。
“他们着实太不像话，在广城也敢公开动手，我看赵金亮是疯了，对广城已经失去了掌控力，否则这种事情，绝不会发生。说回来，岚帮吃了这么大的亏，肯定要狠狠反击，广城后头必定乱得很，若是可以，你最好还是同那个顾家小少爷说一声，让他尽快回来，不要再逗留了。”
“不论他家那边有什么生意，还是等到风平浪静再过去更稳妥一些。”
这是衷心告诫，原温初点了点头，她的确觉得顾铮行没有必要为了自己大哥再停留广城，毕竟他大哥眼下根本不知道是人是鬼，还为了他搏命做什么？
原温初正打算开口说话，她的眉头却突然不动声色蹙了一下，但是对面的左先生同厉老还在交谈，也没有谁察觉她的不对劲。原温初深吸一口气，她眼眸之中仍然有绵绵光彩，然后在她瞳孔里头闪烁过几缕乱流，耳畔闪过只有她才听得到的提示音。
“vlog系统出现未知错误！系统检修，请耐心等待。”
这又是怎么一回事。本来来到这里，是想要同左先生谈谈岚帮有关的事务的原温初，听见这道提示音，一瞬间也没有了心思。这系统截止目前，给她提供了许多帮助，如果没有系统打入她账户的资金，她是无法吞下原家股份，更不可能扶持陈实替她做事。
而且弹幕背后的那些人，称为观众的那些人，对于原温初而言。也等同于她的朋友一样，她已经习惯了，偶然刷刷大家的弹幕同评论，想一想，在遥远的某个地方，有一群同她毫无关系的人，一直关心着她的日常生活，一举一动，对她各种宠溺，亲切称呼她为初崽，这种感觉也蛮好。
原温初的心思一下子大乱！
而现代，谭青青则是催促着自己的男朋友，她的语气也带了几分不确定。
“查到原因了么？到底为什么？”
“为什么其他人的专栏都好好的，只有原大小姐的专栏被屏蔽了？而且连网站客服都给不出回应，只说是未知的系统错误，程序员会尽力排查……”
谭青青比任何人都焦急不安。因为她很清楚，原大小姐很有可能根本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啊，系统这么动荡一下，如果原大小姐的日常，从此就再也不会出现在网站上，那该如何是好？
这便意味着，原温初从此就要同她们失去联系！
所以这个女孩很是焦急不安。她心中像是有一把火在燃烧，她抬起头盯着自家男朋友，默念道。
“你一定要帮她把专栏恢复啊。”
谭青青的男朋友不紧不慢地敲打着电脑，他说道。
“好像是源代码被攻击了，等等，我去追溯一下ip。”
网站那边其实接到投诉也很紧张。毕竟原温初如今的人气早已经今非昔比，虽然不能算最红火的up主，但是也不是一开始没有几个点击的新人了，她的专栏被人恶意攻击导致被屏蔽，网站也急着给她恢复。
谭青青在这边盯着男友的进度，室友推门进来，她气喘吁吁地说道。
“我查到了——说是因为原大小姐蹿红太快，又没有签约国内那个最大的经纪公司，抢走了几个大牌资源，所以圈里头有人想要对付她……毕竟她发家就是视频网站，想要从网站后台直接封杀掉她。”
“所以系统才会出现问题。她的专栏才打不开。”
“我有七八成把握，这是真的。其实对方的目的，应当是想要逼原温初直接现身……”
谭青青又气又着急上火。
“她倒是得能出现啊！这下好了，连我们也联系不上她了。我们才刚刚找出来顾铮洲是穿越者，我都不知道怎么提醒她才行，这样一来，她岂不是更危机重重——”
谭青青越想越着急，她忍不住问道。
“是哪家经纪公司，做这么下作的事情？”
室友摇头。这是圈子里头的机密，而且说不定还是几家一块下手。就是想要逼原温初出来，毕竟她只有公开现身，才好谈条件的。
可是那些人哪里想得到，直接从后台黑掉她专栏，很有可能导致原大小姐再也不可能再出现在这个世界上？谭青青咬唇，然后她问男友。
“你有没有把握修复？”
网站那边的程序员显然也在努力，面前的男孩看了看，然后给出一个大概的预估时间。
“三天内吧。修复的话大概需要这个时间。”
谭青青也无奈。既然如此……也只能再等三天了。
只盼望着原大小姐那边，可千万不要再出什么岔子才好。

商场如战场，斗得赢才行
第二日网站系统还是没有恢复。
原温初倒是没有感觉到任何异常, 毕竟之前系统就已经更新过一次。接近年关, 这是整座港城一年之中最为热闹的时刻，人烟稠密。
而广城同样热闹无比, 花市上头人头攒动。
顾铮行带着元志民，兴高采烈地扭过头看向元志民，元志民听见这少年说道。
“这一棵发财树漂亮热闹, 带回港城, 未来就种在我女朋友家楼前，一准好看。”
元志民要跟顾铮行沿着这条路往港口走去接货, 他低着头，挠了挠头皮，有些疑惑不解地发问。
“可是二少，你直接不是说你女友住在学院里头, 是教书先生。怎么种树呀。”
顾铮行被元志民问住了。
他有点恼羞成怒，但是同时又觉得充满憧憬地说道。
“那种在法华学院里头不也是一模一样？”
“总而言之她开心就好喽？”
元志民哦了一声。他倒是没有再补刀什么, 这条街本来热闹非凡，顾铮行要去接货, 少年倒是斗志昂扬地说道。
“等到年关, 我一定是要回去一趟。”
他回去, 不单单只是因为他大哥的事情一定要解决, 他至少要搞清楚，他大哥到底有没有撞邪, 还得找到合适的机会, 想办法解决他大哥身上异魂魄的问题。
除此之外。
这少年还极想要带原温初回家吃一桌。他家亲戚关系简单得很, 父母过了年关便一定回顾家大宅，然后还有几个一直替顾家办事的老人，比如财叔，阿信他们这些跟他自小亲近的武行，凑一大桌，吃得也算热闹。
过往，九哥黎晟也是在的。
毕竟他把黎晟也当成亲大哥。
想到黎晟。
顾铮行的心里头有些沉闷，但是他又打起精神来，毕竟年关是一年到头来的大事情，不论发生了什么魑魅魍魉的邪崇之事，总要热热闹闹地过完这个年关再说。
远处却突然响起尖叫。
然后便是刺耳枪声。
顾铮行心中一紧，他第一反应就是往前冲，同那些四下躲闪开的行人不同，少年的姿态轻巧带有冲劲，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元志民，声音急促沉闷，却是很拿得出主意的笃定。
“待在这里，哪里也不要去。”
元志民一句话冲到喉咙还未说出口，就看见这少年往前横冲直撞，旁人心惊胆战，他反而勇猛向前。
一口气直接冲到最前头才收脚。
人群之中有杀手是板上钉钉的事情。这少年深吸一口气，他从来就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人。
元志民盯着这少年背影，不知为何，眼眸之中反而涌现一份紧张同不安，他搓了搓手指，一个之前卖花束的老者乘着乱流靠近元志民，元志民听见这老者问道。
“为何不拦着他？”
“他都快要冲出去了。”
而元志民也只能够苦笑着给出应答。
“拦不住。”
这是一句大实话。少年就像是一辆疾驰的火车，或者更加接近于一阵风，倏忽一下就跑得没有了影子，哪里捕捉得到他的踪影？
原本元志民还想要说话挽留他一二，但是根本做不到。这老者却气急败坏地说道。
“不成，不能这样下去，若是一直如此，计划只怕是要全盘失败了！”
……
港城下了一场绵绵细雨，淅淅沥沥的雨水浇灌在法华学院的树枝之上，树叶好似清脆，哪怕是冬日，好似阻止不了这抹沁人心脾的绿意。
陈实手中握住了一本黑色封面的牛皮本，他翻开，在上头划下了几道名字，然后抬起头对着原温初说道。
“这些人，我都已经查过。他们的身份也经过确认，都是最近一段时间，街坊邻居口中行为大有异常的人。”
“包括港城的精神病院，我都已经走访过一个遍。不过暂时没有找到什么可疑的人选。”
“原小姐你确定，这个世界上，当真有灵魂交换这种邪门的事情么？”
陈实在听见原温初同他提起这件事情的时候，陈实的第一反应，自然是天方夜谭！
如果换做另一个人，同他说出这件事情，他必定是不会相信的。正因为同他说出这件事情的人乃是原温初，所以陈实方才愿意相信她，尝试着协助她一同来调查这件事情。
而原大小姐则是苦笑了一下，她低声说道。
“姑且一试。其实我也没有十成把握，但是哪怕只有五成可能性，也足够我去试一试。”
“你没有走漏风声吧？”
“毕竟这件事情不好传到顾铮洲的耳朵之中。”
而陈实则是不假思索地点头，他说道。
“自然不会，我挑选的都是口风最紧，办事最细心的人，原小姐放心。”
陈实这样同原温初说话，原温初却并没有松一口气。
她原本的想法，是既然顾铮洲的身体被占据，那么原本顾铮行的大哥如果没有死的话，说不定也会进入旁人的身体之中。
所以原温初才让陈实帮她查一查，港城之中有没有符合条件的可疑人。
事实证明并没有什么可疑的，值得怀疑的对象。
难道她揣测的方向是错误的。
还是说——顾铮洲根本就没有穿越在港城，而是在广城，甚至更加偏远的地方？
原大小姐有些头疼。陈实看着原大小姐默不作声的模样，盯着她那张清丽绝伦的脸庞，陈实犹豫了一下，提议道。
“原大小姐，不如……我再去筛查一遍？也许有之前我所遗漏的，没有看到的细节呢？”
原温初却摇了摇头。
她最为清楚陈实做事何等认真，既然他已经筛过一遍没有，自然是真的没有，这一点毋庸置疑。
她们还在交谈，而外头的门突然被推开，然后一个青春靓丽的小姑娘走进来，盯着原温初的脸颊，语气之中透出几分兴奋。
“原讲师，有你的信！”
是班上的学生。
原温初接过信展开一看，却略微一怔，她仔仔细细地读完这封信，而陈实则是好奇地抬起头看了一眼原温初，问道。
“是什么？”
是孔青雀从大洋彼岸寄过来的信。
她要邀请原温初去做客。明明是新年，一般人家都要留在家中吃团圆饭，但是孔青雀知道原大小姐同家中关系不算和睦，怕她一个人留在港城觉得寂寞孤独，触景生情，所以才给了她一份邀约函，想要让她远渡重洋，同她共度假期。
孔青雀的字迹清秀娟丽，她在信件之中还有所强调，她这一次在那边，发现了一个很好的投资机会，想要让原温初前去考察一下。她回了港城这一趟之后，也多长些心眼，在国外处处留心。
原温初给她提供了几个思路，想让她借助在那边的地利实地考察一番，想来已经有了结果。
原温初捏着这封信。
陷入踌躇之中。
她一时之间有些犹豫不决。
其实原温初也很想去大洋彼岸的美利坚一趟。
反正港城如今局势未定，一团乱麻，倒不如远赴重洋散心。何况，原家被她牢牢掌控在手掌心，白秀岚同白泰仁这一对姐弟也翻不出什么风浪来，而原温初那一日将何礼峰骂了一顿，他灰溜溜地跑回去，整个人宛若老鼠过江，更是掀不起什么动静。
她离了港城。
反而眼不见为净。
管她们在港城过得何等仓皇，穷困潦倒。
那是她们该有的报应。
可是原温初唯独放不下的……只有顾铮行。如果系统没有维护还好，她时时刻刻都能够看见这少年，倒也不至于如此焦心难安，偏偏原温初眼下瞧不见他，不知道他何止回港，心中自始至终都有三分牵挂。
这才是最为要命的事情。
她迟疑不决，一时之间下不了决心。
但是去美利坚那边……原温初过往就动过这个念头，她知道那边有许多机会。虽然她对青雀有过提点，但是毕竟重生一次的只有她，有些动向脉络，甚至是隐隐之中浮现而出的惊人机遇，只有她才摸得清把握得到。
有的机会。一旦错过，未必会有第二次的。
顾铮洲板上钉钉有问题。
殷惜现在瞧着正常，但是原温初知道他野心难以驯服，一旦露出獠牙，可怕要命。
她入局，仅仅只靠着原家的一切是不够的，她还需要更多真金白银，才能够在港城占据一方江山。说起来，那个用诡谲手段，去陷害原家银行的人，到底是谁？
原温初之前抽空去了一趟银行。
她有了防备，对方想要用这个手段掠夺财富自然不大可行，她几番公证之下，已经堵死漏洞，不可能再让对方做空市场，掠夺走资金。
不过这个隐藏在黑暗之中的黑手，显然并没有打算要放弃。
对方不曾放弃，反而更近一步。咄咄逼人！
而且……
商场宛若战场，对方既然打出这张牌，就不可能无功而返。显然是打定主意要在港城政府反应过来，设立相关规整制度，堵死漏洞之前大捞一笔，这样一来，除了原家之外——几个主要经营银行业的世家都要大受影响。
何礼峰的家族。
之前因为龙凤茶楼的事情，生意本就大受影响，所以投了大笔资金在银行，怕是首当其冲，何礼峰还有心思跑来法华学院指责原温初恶毒，他浑然不知道，自家很快就要鸡飞蛋打，陷入绝境！
原温再恶毒，也恶毒不过这商场之中的狠人！

系统修复后
现代这边, 系统维护了两日, 始终没有修复。观众的投诉累计了几千条，程序员们加班加点, 终于好不容易修复了程序问题。
而等到观众们再度打开原大小姐的专栏，点开新更新的vlog, 却发现了一个让人觉得很严重的问题。
“等一等。”
“原大小姐现在……在哪里？”
……
这是系统重新修复过后的第一个vlog。
但是当观众们打开视频，看见的却是一望无际波光粼粼的海面, 远处是浩渺无比的巨大轮船, 轮船之上，原温初身旁站立着一个抱着书本的斯文女孩，正是孔青雀。
原温初同专栏消失前的最后一个视频相比，好似有了些说不出的玄妙变化。原大小姐过往一直自信强势，而眼下的她, 单单是站在那里, 已经不单纯是因为容貌而引人注目，更令人觉得扑面而来的，是一种玄妙的强者之气。
这种气势。
是上位者不怒自威。
旁人再不敢因为她容貌顶尖，而盯着她不放。大部分人只能灰溜溜挪移开视线，因为知道这女子必定招惹不起。
孔青雀扭头去看原大小姐，她眼底涌动着淡淡神光, 原温初听见孔青雀说道。
“隔了这么久再回港城，你是不是心生波澜？”
原温初默不作声。隔了数秒, 她才说道。
“你想要说我近乡情怯？我也没有想到, 接到你的那封邀约之后, 会在国外待这么长的时间回到港城。”
她凝望远处隐约浮现的海上霞光，她说道。
“但是我一定会回去。”
现代的观众看着并肩而立的原温初同孔青雀，一头雾水，有些琢磨不清。
等等——原温初这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做在国外待那么长时间回港城，原大小姐两天前不是还在港城么？
观众们，立刻意识到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原温初那边的时间轴。
不会就因为这两天时间。
跟现代已经不同步了吧？
就这么短短两天断更，说不定她那边的时间线已经过了很长一段时间——这种情况偶尔也是有的，电视剧不还有个十年后如何如何，但是观众们只能捶胸顿足，因为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反而让人觉得心中好奇难耐。
到底过了多长时间。
瞧原大小姐的模样，应当倒也没有太久。她容貌并没有多少变化——但是她都去了一趟国外，不论如何也得几个月。
那……顾铮行那边又如何了？
……
原温初同孔青雀还在说着话，耳畔却响起了久违的提示音。
“up主原温初，由于不可抗力的意外因素，导致系统与您失去联系——我们已经维护好系统，预防此类问题再也不会发生。”
“现在，我们将给Up主发放系统补偿。因为系统补偿还在综合计算中，请耐心等候。”
原温初有些错愕，但是她不动声色地看向远处波光粼粼海面，听见孔青雀继续问她。
“你回去之后有没有什么打算？”
“我听说那个陈实，给你每个月都发一份电报，汇报港城这边的情况。所以你即便远在海外，也对港城了若指掌。听闻港城这边局势同之前大有所不同，亏得你当年让我姆妈把财产转移，否则以我姆妈的手段，怎么玩得过那些凶恶无比的生意人？”
孔青雀很感慨！
原温初则是对孔青雀说道。
“我的打算么？”
陈实的确同她有联络。每隔一段时间，陈实都会把近期的事件汇报一下，用电报的形式告诉原温初。
港城的确乌烟瘴气！
原家她远程打理，她的父亲这几年身体一直不好，需要住院治疗，原温初通过关系，把原实牧转到美国医院做了手术，就在疗养院里头，基本上不大可能再回港城。
白秀岚生了一个儿子，带着儿子过得很落魄，谁也不肯伸出援手，好像连原温宁都想和她断绝关系。
何家之前因为存在银行的那笔资金被不明人士掠夺走，所以大伤元气，但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何礼峰还是同原温宁结了婚，日子过得马马虎虎。
原温初一直让陈实打探当年白秀岚给她母亲下毒的事情。
她因为一场突发变故，不得不临时离开港城，所以许多事，只能够委托陈实帮忙，这个少年虽然稳妥得当，但是母亲之仇，终归还是得她自己亲手所报，旁人代替不得。
所以才又给了白秀岚两年时间苟延残喘。
她说道。
“先解决恩怨。”
“再鏖战商场。”
“顺便发扬光大学院喽。”
她去美利坚的时候，顺便就已经一直在筹划在国外建立分校的时间，花了整整两年打通重重关卡，眼下已经快要成功。
眼看港城在望，原温初站在船口，这绝美女子，唇角一抹高深莫测的微笑，给人的感觉，宛若胜利女神！
……
同样还是在这艘庞大游轮的最高一层上头。游轮顶端，一间巨大无比的船室内部，红木沙发上，斜斜地躺了一个青年。
这个青年穿了一件银灰色西装，发丝懒散地落下，整个人都透出一种慵懒感来。
他的腿半依靠着沙发，从某个角度看过去，长腿惊人，眼底丝丝缕缕慵懒笑意清晰，他勾了勾手指，对面的洋人侍女露出经过专门礼仪培训的笑容来。
“先生，请问有什么需求么？”
这青年盯着她，他眼瞳黑沉沉的，盯着人看的时候，仿佛有无穷无尽的野性勃勃。
这少年虽然是华人，但是这种令人心摇神驰的张力是共通的——对面的洋人侍女，专门服务头等舱客人，只看了他一眼就脸红心跳，听见这少年问道。
“你们没有更好的红酒了么？”
这洋人侍女愣了一下，然后立刻答应道。
“等一等，我这就去拿。”
她推开门，走廊尽头，原温初同孔青雀联袂而至，端着红酒的洋人侍女，不小心把红酒倒在孔青雀的裙摆之上，原温初低头给她擦拭。
船室里头的那个拥有惊人魅力的男人，走出船室，却正好同原温初擦肩而过，原温初低头专心致志给孔青雀擦拭红酒渍，只看见一双黑色皮鞋一闪而过，流利英文低沉醇厚，比红酒更勾人。
“看来我的酒是喝不到了。”
“没关系，我自己去酒窖挑选一瓶。”
等到原温初再抬起头，眼前的人影已经消失不见。
原温初若有所思地摸着下巴，看了一眼孔青雀，低低说道。
“等会儿船上不是还有舞会么，我们走。我那里还有礼服裙，给你换上一件。”
……
现代的观众，可远没有原温初这么平静。这是原温初的专栏恢复之后的第一个vlog，给人的感觉却好似度日如年。
谭青青最激动，她同室友看到船室里头那个年轻俊美非凡的青年，两个人对视一眼，然后皆是毫不犹豫地倒吸一口冷气，原温初同谭青青的声音都变了音调。
“这是……”
“顾铮行？”
“顾小狗？”
“卧槽顾小狗这么出息了啊，这派头，啧啧，真是长本事了顾小狗！”
但是等到顾铮行同原温初擦肩而过，目不斜视地从原温初身旁走过去——这两个人简直满头满脸的问号，疑惑不解地在心中发问。
“怎会如此？”
“原温初没有瞧见顾铮行也就罢了，可是他不是最最黏人，怎么可能认不出原温初——他们难道不是一块儿上的船么？”
顾铮行玩什么擦肩而过的把戏！摔！
而孔青雀同原温初回到房间，她原本应当要去换衣，可是她往试衣间走了半步，突然又停住脚步，然后孔青雀突然说道。
“你回到港城，要不要……去看一看他的墓？”
“我知道你没开心过。那个少年死的时候，毕竟才十九岁，他死在广城，听闻连尸骨都没有收敛回港城，只能给他建立一个衣冠冢。”
“原小姐，他已经死了，但是港城里头还有其他大好青年，都过了这么长一段时间，你也该放下往前看。”
“我听说港城里头有人一直惦念你，你若是回港城，那些人迟早找上门，你也没有必要把自己心门锁死。”
“我知你素来比谁都有主意。但是我作为你好友，有些事不吐不快，却是必须得说出口。我是你朋友，永远得为你打算。”
原温初嗯了一声。
她说道。
“我知道。”
她这个态度，却令孔青雀有些为难，不知道该如何劝说下去。而原温初的眼眸则是转动了一圈，她隔了一会儿，平静如水地说道。
“再等等吧。”
“我始终觉得，或许他没有死。”
孔青雀有些讶异。
原大小姐说……顾铮行没有死？
可是两年前，明明是顾铮行的大哥亲口对着整个港城宣布了顾铮行的死讯，所以原大小姐悲伤之下才决定来寻自己，当初她情绪失控，说自己不该接触顾铮行，或许因此而导致了这少年的死亡。
若是如此，不如不遇。
可是如今，原温初却告诉孔青雀。
顾铮行没有死？
这如何可能。若是他没有死亡，他人在何处。
为何杳无音讯，连家都不回。
这让人着实想不明白。原大小姐静默不语，孔青雀一脸纳闷去更换衣物，而原温初则是看着虚空之中浮现出的烫金字迹。
“补偿奖励一。”
“允许up主查询，本世界一名人物的下落。”
“目标人物。顾铮行。”
“查询结果，已经显示。”
“顾铮行，存活中。”
“距离up主距离。不到一公里！”
原温初的心跳，好似一瞬间变得极快。
距离up主距离，不到一公里——可是她现在，所处的位置，是茫茫大海之上的一艘游轮。如果系统给出的位置精准无误。
那么——顾铮行活着！
他不单单活着，而且就在这艘游轮之上！
观众们激动得拍大腿，要不要一恢复更新就这么刺激？

两年之后的港城
孔青雀换完礼服, 却发现原温初已经不见踪影。
不过宴会时间快要到了，她想了想, 提起裙摆向外走去。
去宴会厅找人去了。
游轮上头的宴会厅歌舞升平。原温初穿了一身酒红色的丝绒质地的晚礼服，衬托出她绝佳气质同曼妙好身材，红酒杯之中，酒水摇曳，倒映出她一双深色瞳眸里头的情绪如同雾气荡漾开来。
无人搭讪。却不是不想, 而是不敢。
她站在那里，视线扫过漫漫人群。
这是这艘船在抵达港城之前最为大型的一场宴会, 正因为如此, 几乎船上的大部分客人都会到来。
虽然系统提示原温初, 顾铮行就在这艘船上, 但是原温初不太方便一间船室一间船室地找过去，只能借着这个聚会的机会，才能够找到她想要找到的人。
但是船舱内部, 人头攒动, 想要找一个人宛若大海捞针。
原大小姐略微蹙起眉头。
这个动作, 瞧在旁人眼中。
更加宛若美人轻愁，让人挪移不开视线。
远处有喧嚣声, 更有轻笑同地窃窃私语声，然后一个穿着燕尾服西装戴着礼帽的男人从远处走入大厅，他目不斜视, 大步流星地向前走去, 却自然而然地成为视线中心。
因为这男人, 太过夺目璀璨的缘故。
全场男宾，无人比得上他十分之一，不论是洋人亦或者是华人，都不及他光华耀眼。这青年身高腿长，一步跨出，走到中央位置。
他手中把玩着一张烫金黑色卡片。
这张黑色卡片落在他指尖，被他翻动宛若蝴蝶羽翼，他的眸光一掠而过，遥遥看见原温初的时候，眼神里头却是平静的，好似根本没有半点熟谙，只是惯例似的欣赏罢了。而原温初则是略微抿紧唇瓣。
原大小姐维持着骄傲体面。
即便她心里头山呼海啸一般涌过无尽欢喜，她满脑满心只有一个念头。
他果然还活着！
其他一切好像都不那么值得追究，毕竟只要顾铮行还活着，那些痛苦都成了小事情，这两年辗转反侧的痛苦一下子烟消云散，拨开云雾见天光，她盯着那张脸，手指不自觉地捏紧。
第二个补偿机会。被她毫不犹豫地用在了顾铮行身上。
vlog档案生成中。
顾铮行，二十一岁。
现为海外华人商业巨擘常腾飞的义子，化名常星野。
他两年前在广城意外坠海失忆，被渔船打捞，辗转进入菲国地下拳坛，三个月之后声名鹊起，后被常腾飞收养成为义子，常腾飞病逝后，成为海外华人势力中最年少的龙头领军人物。
少狼。常星野。听闻连洋人轻易都不敢得罪这少年。
他出现在这艘游轮上，是要去港城购置下土地谈生意。
原温初根本看不到后头那些字眼，她的心脏扑通扑通地跳动着，整个人心里头只有一个念头，原来他没有死，顾铮行活着，而且活得还挺好。这少年意气风发，同在港城当年那个风光神气的少年没有区别，纵然两年不见……他仍然是所有人视线的最中央。
真好。
原温初盯着这少年看，大概是盯得时间有些长，对面的人冥冥之中也感应到了原温初的眼神，他摘下帽，然后一步步地向着原温初走来。
还是一模一样的脸庞，但是帅的更有风致，是成熟的男人了，扑面而来的是惊人的灼热气息，他站在那里，给人的感觉，是铺天盖地而来的熊熊炽热火焰，同曾经的羞涩少年不可同日而语，这个男人看向原温初，眼眸里头交织着认真的欣赏同那一缕如火如荼的惊艳，他弯下腰，开口说道。
“你有男友么？”
原温初答道。
“有。他叫顾铮行，是港城顾家二少爷。”
原温初这句话说得不假思索斩钉截铁，她抬头盯着眼前的青年说道。
“我有男友。”
对面的男人皱起眉头，不过这个动作只维持了一下，然后他的眉头飞快舒展开来，他说道。
“没关系。等到了港城，不知道你男友会不会来接你。”
原温初瞥了他一眼。原大小姐的脸庞，是顾铮行不论第几次看，都终归还是会一见倾心的脸庞，他盯着原温初那张动人到极致的艳丽脸庞看，然后原温初这一次，却没有如同当初在殷家那般，没有给那少年好脸色。
她抬起头，眼波里头却有她自己才知道的欣喜。
眼前的少年，是她失而复得的顾铮行，是她曾经心动的少年，是曾经在路灯下亲吻她唇的少年，也是那些观众们心心念念的顾小狗。
她说道。
“你打听我男友会不会来接我做什么？”
这少年说道。
”
“如果顾铮行不来接你，自己女友远渡重洋去港城，他都不排除万难接你，可见不够真心。这样的男友，不一定有我好。”
青年的眸光落在她脸颊上，飞快点头，他说道。
“你若是同男友分手，我必定追求你。”
弹幕前头的观众们瞧得热血沸腾。这算什么，自己同自己较劲吃醋？
“我的情敌其实是我自己……狗头保命。顾小狗玩失忆梗啊，噗，我感觉他总给我一种不到三秒就破功的感觉。”
“不过说起来，这算是顾铮行极为难得的……穿得西装革履，还是这种优雅到了极致的燕尾服，还真是好看。话说回来，顾小狗果然长大成人了啊，这股张力，啧啧啧，别说原大小姐的感受，就我隔着屏幕，看着他都有点脸红。”
“果然成年之后的他不得了，站在那里就让人面红耳赤的，哈哈哈，顾小狗行的，你快点上，我们手动给你打马赛克呀！”
“成年之后的顾铮行居然更带感了。黑夜骑士，果然别有一番风味。”
弹幕们频频催促，而许久没有感受过弹幕的原大小姐，盯着那些字迹一一地在眼前浮现，她甚至有些恍惚，在想这是不是她的错觉，只是因为她太思念顾铮行所以导致的黄粱一梦，而对面的青年却耸了耸肩膀。
“真可惜。原本我想要邀约你跳一支舞的。”
即便原温初说自己有男友，但是他也没有再去挑选其他舞伴的意思，他转过身匆匆离开，孔青雀赶来的时候，顾铮行的影子都已经消失，孔青雀瞧着原温初有些魂不守舍的模样，忍不住主动开口问道。
“怎么了？”
“莫非发生了什么？”
原温初摇头，她哪里有心思参与这舞会，她满心满眼都是顾铮行，孔青雀瞧着原大小姐出神模样，忍不住伸出手在原温初的面前晃动了一下，然后原大小姐方才说道。
“等回到港城，我不会再去他的衣冠冢了。”
孔青雀更加发愣。
“原大小姐……？你终于放弃了么？”
原温初摇头。不是放弃。
既然顾铮行还好端端的活着，她做什么还要去祭奠——自然是狠狠地抓牢她的这个少年，不，他如今已经不再是少年，长大成人的顾铮行，不论时光如何流逝，他自己都经历了怎么样的波折万千。
那双黑眸看向她的时候，里头的光芒，始终不会变。
那便已经足够，只要一个眼神，原温初便能够知晓，那便是她的少年。
……
港城的最大吞吐航运港口。
夜色弥漫开来，雾气逐渐涌上来，站在港城边缘的少年模样的年轻人，带着一顶鸭舌帽，但是他身后跟了十来号人，对他的态度却显得极为恭恭敬敬，张口喊道。
“陈爷？”
是真心敬畏，而不仅仅只是做做样子。这少年伸出手指，拉了拉自己的帽檐，声音好似自言自语。
“应当是晚上九时到。”
身旁一个人嬉皮笑脸地凑近他。
“小陈爷，未必能准点抵达的，毕竟今夜起雾了。小陈爷，你盼了这么长时间，听闻那一位终于要回港城，也免得小陈爷牵挂。听说，今夜本来殷家那位大人物也要来港口视察，不知道什么缘故，耽误了时候，到现在还没有现身。”
他前头脸庞上头还有笑意。
说到后来，脸颊之上却隐约浮现出一丝畏惧之色，可见是极为害怕那位殷家大人物。
而陈实的神色则是好似闪过一缕幽深晦暗之色，他说道。
“殷家的那位大人物？他自然会来。他不来才是奇了怪。他能忍住这么几年，不动声色，不去海外，专心经营港城，已经是很难得的事情。”
“不过这也是因为，他要专心同顾家的顾铮洲斗，他们这两年激斗正酣，拖住了手脚，否则必定不可能等到今时今日的。”
陈实的话语，就好似极笃定那么说出口。远处的海面，灯塔上头有了亮光，要引领那巨轮入港，这少年猛然按压下帽檐，然后他向前走去。
码头外，同样停下几辆漆黑车辆。最前头一辆，在黑夜之中，都好似闪闪发亮，车门被拉开，一个穿着一成不变的黑色大衣的男人，从车上走下来，他看向远处的海平线，同无声弥漫上来的那艘巨轮。
他的声音，好似涌动着冰雪，翻涌上来的是无尽碎冰冷淡意，这两年他人越发冷厉，令人心惊胆战。
但是同时，内里藏着那么一点欲罢不能，让他魂魄都快要崩裂的思念，只有他自己最清楚。
殷惜轻声说道。
“我终于等到你回港城了。”
原大小姐，原温初——阔别两年之久，不知道，她是否别来无恙？

原大小姐归来了
原温初同孔青雀走下船的时候, 前后左右人头攒动，明明这般拥堵, 陈实却能在茫茫人群之中一眼瞧见她。
这两年愈发沉稳的少年，道上人称一声小陈爷，但是唯独在原温初面前，还是腼腆少年。
若是被这两年熟悉陈实的人看见他这般模样，只怕是会觉得诧异。
原温初还在同孔青雀说话, 这少年悄无声息地站在她面前，然后接过她手中的行李, 原温初自己并不吃惊, 倒是孔青雀吓了一跳。
“你是……”
少年笑了笑, 那张俊秀面容上头挂着的笑意却让人觉得颇为温暖, 然后他说道。
“我来接原小姐。”
孔青雀看着他的脸，突然想起来了他的身份，恍然大悟。
“你是陈实？”
她可听原温初提到过这个少年不止一次。
孔青雀知道, 这少年乃是原温初的心腹, 原温初前往海外之后, 这少年便留在港城，代替原温初处理事务, 他虽然年纪不大，但是做事很稳妥，每个月一次的电报, 从来不会迟到。
孔青雀看过一次, 事无巨细, 写得清楚明白，是个很得力的办事人才。
陈实低着头接过箱子就要往前走去，两年不见原大小姐，他只是看了原大小姐一眼，便又低下头，夜晚寒风簌簌，这少年更像是黑夜之中一道暗影。
但是陈实心里头一清二楚，原大小姐出落得更美了，过往的她，在港城之中是最风生水起的名门闺秀，如今的她，是从海外远渡重洋而来的商界女王，自然更有所不同。
他说道。
“车已经准备好了。先去何处？回原家旧宅么？里头的仆人都没有更换过，张妈还在，都是过去老人。”
“我让人每隔数周就特意打理一番，原小姐你回去之后，放下行李就能入住。”
原温初点了点头，原家她收回之后，其实也没有怎么去住，更没有吩咐交代过陈实该如何处置，只让他盯着些，别让白秀岚回来。
如今看着，其实陈实做得很不错。
随着时间推移，外头人群逐渐散去，各自找到家人去向，而原温初沿着大路向外，她回望走廊，却没有等到顾铮行下船。
他没有走这条路么？
她蹙眉，一时之间顿住脚步，孔青雀却轻轻地撞了撞她的胳膊，她扭过头，看向从港口栈道尽头走向他的男人。
港口昏暗的路灯下，那穿着黑色大衣的男人走过来，像是从狂野弥漫而来的一阵冷风，连带着衣角都翻飞，昏暗光线，他行色匆匆地走到原温初面前。
然后方才站定脚步。原温初听见他低声说道。
“好久不见。”
大概只有这么一句好久不见，冰凉之中，溢出几分隐藏不住的牵挂。
他看着原温初的脸庞，他说道。
“两年已经过去，人死不能复生，节哀顺变。”
他说的是顾铮行的死。
他知道原温初当年之所以毅然决然地离开港城，很大原因，就是因为传到港城的，顾家那位二少的死讯。
殷惜之所以让她走，也有他的思量。
他想要让原大小姐冷静一段时日，至少让她能够缓过那段伤痛。而且，有些事情，若是原温初在港城，他难免要束手束脚。
两年过去，她肯重新归回港城，想来，应当是看开了吧？
原温初听见殷惜这样劝解自己，她的眸光落在眼前青年一双深不见底的深邃冷眸上头，然后她说道。
“人死不能复生？”
她重复了一遍这句话，便不再说话。反而让殷惜有点错愕，不知自己这句话错在何处。
原温初其实并未想到殷惜今日会到港口来。她去海外，其实让陈实盯着殷惜。看看他举动。
因为原温初原本以为殷惜一定会出手，不会放任白秀岚过得那么狼狈，毕竟他们曾经认识。
但是万万没有想到，殷惜不但没有出手帮白秀岚什么，反而好似落井下石那般，白秀岚在港城被逼得走投无路，也有殷惜的功劳。
他出手这么狠，没有什么要顾念旧交情的意思。原温初点了点头就要往外走，然后她听见殷惜说道。
“没想到你会这么久才归来。但是回来就好。这里是你的家，你终归要归来。”
语气认真严肃。黑夜中，冷风涌上，港口本就风浪大，空气之中好似都有咸味慢慢弥散开来，陈实给原温初同孔青雀提行李，而殷惜的眸光落在陈实面颊上，黑夜之中，这少年低着头的样子，好似只是一个无名之辈。
但是港城里头，这个叫做陈实的少年，是这两年异军突起的变数。
殷惜对他出身一清二楚，更明白他是原温初一手提拔起来的人，只是没有料想到，他会在这条路走得这么顺。
当年华必文，华必武这对兄弟败落之后，港口被陈实吞下，当初只是打发这少年去锻炼一番，但是他却能够抓住港城最大港口势力正好青黄不接的空白期，异军突起，直接吞下整个港口，狂鲸吞象不外乎如此。
他吞下港口之后，又在空地建工厂，办实业，听闻生意做到海外，这少年看上去平平无奇，好似只是个跟班，但是如今已经是港城道上有名的人物，难得在他能做到黑白通吃，听闻身家不菲。
也难得他肯来，给原温初提箱拎包，做个没脾气的跑腿。
不过他的一切，皆是原温初所赠给，所以他知恩图报，也是情理，只是难做到罢了。原温初这一次，倒是没有看走眼。说起来，她大概唯一做错的事情，就是对不该心动的人心动吧。
殷惜也是在两年前。
在顾铮行的死讯传到港城，他才知道原温初原来那么在意顾家的这位二少爷，为了他，崩溃到那种地步，她要离开港城——他心里头像是烈火烧灼，但是却亲自打点好一切，她远渡重洋，他在港城扫清障碍。
他要留下来同顾铮洲。这两年，他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想念原温初，只是如今看见了，这股执着思念之意，并未得到丝毫缓解，反而愈演愈烈，让他胸口涌动着那股强烈情感，他却无法得到一个宣泄出口。他站在她身旁，却好似距离她极远。
他从来都如此。
整个港城，他离原温初距离最为遥远。天南地北，她在港城同在海外，又有什么区别？
原温初看了一眼殷惜。她走的时候，他一言未发，如今隔了两年再见，这个男人瞧着，愈发接近她前世记忆之中的模样，冷郁如寒铁，远处海雾无声涌上来，灯塔恍然不可见，那点高高的灯彩黯淡下去，然后原温初听见他说道。
“你有人接，我也不必送你归家了。不过原小姐，欢迎你回港城。你若是觉得哪里不便，大可以去寻我。我家的铺，我家的楼——我想你身旁的这位小陈先生应当了若指掌。”
“愿你释怀，过得愉快。”
他好似特意赶来港口，只是为了给原温初打个招呼。打完招呼，便掉头就走。等到他黑衣彻底消散在黑夜之中，港口之中见不到他背影，陈实拎包，才低声说道。
“这几年殷家的势力扩得很快。那条最繁华街道，一半楼都快尽归殷家。什么赚钱，他便做什么——又拿了港城杰出奖章，听闻同高层关系极好，打得火热，殷家那些叔伯不是他对手，每年拿些分红就已经心满意足。”
“不知餍足的那些，估计如今已经在破旧屋村讨饭。”
“这位殷家的家主好手段。”
陈实自己游走在混沌地带，但是连他都仍是畏惧殷惜。
孔青雀在一旁听得略微吸气，她毕竟最初也不过是个学生。不过她隔了一会儿，才低低地凑在原温初耳畔，用只有原温初听得见的声音说道。
“好像这位殷家的家主没有恶意的。”
孔青雀之前获得港城小姐比赛的投票第一，这个投票第一虽然只是在现代，但是系统奖励了她一个技能叫做洞察。这个技能孔青雀自己也觉得玄妙，因为她能够看穿旁人的善意或者恶意，这个本事原本让孔青雀觉得有些……手足无措。
因为她不知道是真是假。还是等到她见到原温初之后，吞吞吐吐说出，在原温初劝说下，用这种能力，逐渐适应，在日常生活之中，方才如鱼得水起来。
这个能力还挺好用。她眼下凑在原温初耳畔小声告诉自己这个好友这个讯息，原温初却并不意外诧异，她低低地说道。
“是。他没恶意。”
只是存了多少善心倒也未必。殷惜这个人，眼里从没有是非对错，只有利益掠夺。她早已经看透，所以不存妄念，无非利益交换。她手中攥着金矿，不怕付不起代价。
她抬起脚往前走去，陈实看着远处等待着的那些人同车辆，走过去，把行李放好，给原温初拉开车门，原温初听见陈实轻声说道。
“原大小姐，你要不要去瞧瞧他的墓？”
小心翼翼又忐忑，试探的口吻。
陈实其实为难，但是却又不得不问。这两年，他在电报里头只字不提，但是他知道，这是原温初的耿耿于怀。
是她难触碰的伤口。
孔青雀劝过她，原温初再听见陈实这样说，她脸上却没有深深恸色，她转过头，神色却平静如水。
“不必，直接回原家。”
都要她看开，都要她放下。可是顾铮行过得比谁都风生水起，比谁都好端端地风光着，她又有什么好哀痛？
她就要在他面前再出现一次。
她倒要看看，他怎么一个追求法。
顾铮行，她给他第二次机会，追求自己。

嚣张跋扈少当家
车停在原家旧宅门口。路灯光芒熹微, 一切照旧，好似什么都没有半点更改变化。
一方暖灯火, 等待她归家。
住家女仆张妈听见动静拉门，看见原温初站在门外，激动得身体止不住的颤抖，她小心翼翼地盯着原温初的脸颊，生怕这是一场稍微触碰一下, 就烟消云散的梦境。
原温初走进去，这二层小楼被养护得极好, 她放下行李坐在客厅, 张妈张罗给她热牛奶, 陈实站在她对面，少年仍是谨小慎微模样，原温初开口他才坐下，低声说道。
“今夜太迟, 原小姐早些歇息, 有什么事情，不妨明日再说。”
原温初却突然不急迫了。她坐在那里，头顶吊灯闪烁昏黄光线, 原温初不动声色眨眼, 她眼中仿若涌动着渺淡烟云, 聚散不定, 陈实听见她说道。
“其他事情可以明日再谈。但是有一件事情, 我很好奇。”
“你上一次发电报给我的时候, 你提到于洪波，说顾铮洲一直都在找他麻烦对不对？”
两年过去，一切今非昔比。就如同原温初如今已经是海外华商，孔青雀是海外地主，陈实成了码头霸王。殷惜的脚步更是迈得比前世更快，他如今已经是港城货真价实的一方巨头人物，轻易无人胆敢得罪。
顾铮洲这两年时光也没有白白渡过。在两年多之前，就是顾铮洲公开了顾铮行的死讯，然后顾家从此彻底落入顾铮洲之手，他大肆排挤老人，提拔只属于他自己的亲信，听闻他还引进了新产业，野心勃勃地入主银行业，多得是被顾家逼到山穷水尽的老牌世家。
他从东南亚掠夺大量财富，这两年顾家飞速扩张，如今顾铮洲同殷惜分庭抗礼，是港城的商场之上，谁也躲避不开的两座大山。
陈实点头，对于顾家大少，他的态度并不乐观。
“听说道上高价悬赏他的人头。好在这两年法华学院的声望很高，他们做生意的不敢在法华学院下黑手，怕被港城政府抓住把柄，所以法华学院里头还算太平。于洪波留在学院，教教学生炼体，锻炼体魄，还算安生。”
如今的法华学院，也早已经鸟枪换炮，今非昔比。
法华学院同国外好几个知名大学都有合作项目，很是风光。就连港城政府都把这座学院视作招牌，有意栽培，生怕学院搬迁到内陆去，自然严密保护，外头的风波丝毫影响不到学院里头的正常学习氛围。
原温初同陈实又聊了几句话，瞧着张妈端来了热牛奶，陈实主动告辞，原家的空房间多得很，孔青雀去歇息。
原温初坐在客厅里头，她的指尖轻轻地点在自己的下巴上头，思绪翻飞，一时之间却难有睡意。
她的vlog系统……又回来了。
两年前，当系统突然同她失去联系，她亦是惊慌，但是等到她好不容易适应了没有系统，这系统却又浮现出来。
她盯着面前那些半透明的字体，然后她看见了她最想要看见，也最为期待的部分。
顾铮行的vlog。
她所期待着的——他的vlog，同样伴随着系统回来了。
……
顾铮行，哦不，如今的姓名应当是常星野，他下船之后，直接上了一辆黑色的小轿车。
他坐在汽车后座，漫不经心地向后张望，外头星光灿烂，港口再向东边延伸，从荒凉变得繁华，已经能够瞧见灯红酒绿的霓虹灯招牌。
他低下头，把玩着手掌心一只国外打火机，开车的人年纪也不大，瞧着同他年纪差不多，开口却对他充满敬畏之意。
“听闻这一次港人这里的工会要上诉，觉得唐街那边给出的利润不够丰厚。少当家，你怎么看？”
黑夜之中，这青年穿了一身唐装，头发整整齐齐地梳起，露出好看清爽的额头。他眉眼之间尽皆淡漠色，那只打火机在他掌心旋转，外头的灯火阑珊映照在车窗上，好似同样叶浮现在他深黑如同墨色一样深邃的瞳眸之中。
常星野，是一匹少狼。他两年前方才出道，宛若彗星一般，听闻整个东南亚无人是其对手，哪怕是东南亚的拳皇，也被这少年打得只能回家养老，要不然怎能飞速提拔，如今掌控整个海外华人武会势力，让人心服口服。
他的名气，就是靠着他本事，一场场血战出来的。
如今他来港城，港城的这些堂口，三个月前就接到了消息，一个个战战兢兢，心知肚明，有一条绝世劲威的猛龙要过江，一时半会儿却又不知道该作何反应，思来想去还是只能好生接待。
“少堂主，我们去什么地方？”
这个面容俊美到足以让人尖叫的青年，笑了笑，黑夜之中，他那双眼瞳熠熠生辉。
“去找些乐子。听闻港城之中，众所周知的销金窟，是锦丽？”
“那就去那里。”
前头那青年神色一凛然，有些小心翼翼地张口问道。
“少堂主，您刚刚到港城，就去砸场子，不大好吧？”
顾铮行却笑了起来。他的声音颇为温柔，认认真真地说道。
“砸场子？我是想要做客人去消费，我砸什么场子，你着实想得有些多。”
对面的青年半信半疑，但是还是调转方向。
而原温初盯着顾铮行的脸颊，她则是抿了抿唇。
两年不见，这少年倒是长进了——知道去风月性场所了，怕不是没有感受过跪在搓衣板上的滋味？
顾铮行坐在车上，这少年的眸光明暗不定，也不知道在思索着什么，隔了好一会儿，顾铮行方才说道。
“我这艘船上头的客人名单，能查得到么？”
对方有些错愕，不过还是飞快地回答了顾铮行的这个问题。
“查客人名单？这其实也不难，若是有心去查，自然查得到，只是要查找客人名单做什么？”
“是不是船上发生了什么，是不是有人惹事啊。”
顾铮行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他的眼中忽然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笑意，然后这个开车的司机青年听见他说道。
“惹事倒是没有。不过……有人惹了我。我想看看，她是谁，好去找她算一算账罢了。”
前头的青年一头雾水，不过港城他是地头蛇，也不想要在这位从海外归来的少堂主面前闹得没有脸，自然是一口应答下来。
而等到车停下，这青年拉开车门走出去的时候，引来四周众人的频频瞩目，这青年实在是太过惹眼，他对于那些打量眼神熟视无睹，里头有人弯腰哈背地递给这少年名片，他轻笑着，伸出一只手摇了摇，头也不回地走进去。
里头热火朝天。
这少年走进去的瞬间，反而像是冷水猛然浇灌下去，让人一个激灵，四周都一瞬安静了一下，然后又恢复成之前的熙攘热闹，这少年一直往里头走。这里是港城有名的场子，里头的歌女舞女容色都出挑的很。
远处几个红牌，在顾铮行走进来的时候，其实就已经眼前一亮，迫不及待地往他身旁接近，顾铮行却根本没有给人搭讪的机会，他一气呵成往里头走，走到最里头包间，他哗啦一下拉开门。
里头的人原本玩乐饮酒，被他这么猛然拉开门，反而猝不及防，最里头的人站起来，脸颊通红，大着舌头，醉眼朦胧地盯着眼前这个帅气咄咄逼人的青年，声音都是含糊不清的。
“你……你是谁？”
对面的少年的唇角略微上扬了一下，然后他问道。
“谁是贾云图？”
最里头那人，盯着他眼神仍然迷茫，而对面的青年已经三步两步地跨到他身旁，然后他握起拳头，重重地砸在他脸颊上头！
这一下来得突然，立刻把对方砸得鼻血横流，全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错愕无比。而顾铮行则是盯着他脸颊，声音冷冰冰的。
“贾云图是吧？”
“听说你牵头想要抬高行情，就凭你，也配？”
“我来是告诉你，绝不可能。而且我们后头不会同你再合作，你不做这门生意，多得是人想要做——你以为你当真是什么无可取代不成？你们贾家，在港城什么底子，我早已经查得清楚，靠卖彩券发家，真当自己是什么厉害角色么？我今日便代表那几十个海外堂口来告诉你，从今日起，你们贾家的一切海外渠道都断绝。”
“不要给脸不要脸。否则，我只能亲自前来，把你脸面放在地上踩。”
这个青年嚣张跋扈，四周鸦雀无声，众人不明就里，只能够感觉到从这面容俊美到极致的年轻人身上散发出的那股浓郁江湖匪气。
他做事当真是狠绝，这么做事，不给人留颜面，是要搞得鱼死网破不成？
但是这年轻人身上的沸腾杀气，太惊人。众人即便是气得脸颊通红，也不敢同他争辩，生怕一言不合，他拳头就砸上来。
他眯着眼睛打量这些面容五彩缤纷宛若打翻调色盘的人，眼底仍是张扬色。
终于有人忍不住指责他。
“你就是常星野？你入行才多久，不过是运气好，旁人尊称你一声少当家，你如此嚣张跋扈，以为这港城是你们海外唐人街道么？”
这凌冽青年扭头，他声线低沉，似是一滴浓墨落在水中慢慢地涌开。
“怎么，我不配嚣张么？”
“你既然知晓我是常星野，就该知道我有嚣张本钱。”
神鬼莫敌少东家，拳打八方常星野。听闻他素来张狂，可闻名不如见面，如此凶蛮，谁人能够招架得住？
※※※※※※※※※※※※※※※※※※※※
原大小姐笑而不语。
谁招架得住？我招架得住。
外人面前真凶的顾铮行眼巴巴地盯着她。初崽看看我吧，我超乖巧的！

死缠烂打同强取豪夺
原温初盯着他的脸颊, 看着他飞扬侧脸，瞧着他伸出手打了一个响指, 然后点燃了他自己从口袋里头抽出的一根香烟，那香烟依依袅袅的烟雾飘动着，遮挡住他脸颊。
这年轻人的凶威着实难以抵挡，他的唇角凑近烟雾，但那缭绕的烟雾只能够遮挡住他双眸, 他唇瓣涌动着若有似无的一缕笑意，让人只需要单单地盯着他的唇瓣，都觉得面红耳赤。
极有魅力。
隔着屏幕, 仿佛都能够感觉到那股风月无边的劲儿。
不再是在心上人面前羞涩到面红耳赤的少年, 他是气场强大的少东家。
他扭头看了一眼那些神色各异, 面色难看的人群，这年轻人张扬说道。
“你们需得记得我。”
“我既然来了港城，不搅动得港城风云失色，我不会走。”
然后他才踏足向外，外头场子里头仍然热闹，他走出包间, 外头有一早在他走入这里就盯紧了她的舞女凑到他身旁, 身体柔软宛若柳枝，想要贴近他胳膊，却被这年轻人一把闪躲开, 他冷淡哼了一声。
这舞女说道。
“这位爷儿, 您就不想要寻个乐子？”
这年轻人不论在什么场合到哪里都是那股子张扬跋扈的劲儿, 他斜瞥一眼对方，然后冷声说道。
“我有女友。”
“我女友比你们靓得多。”
“你们跟她比相差得远。”
“凭什么给我乐子？”
原温初盯着顾铮行斩钉截铁的口吻，一时之间有些错愕——他有女友？
他何时而来的女友，等一等，顾铮行所指的，该不会是她自己吧。呦呵，只见了一面，就这么笃定自己会是他女友？
果然还是熟悉的顾小狗，还是那个熟悉的味道，这一次，他是想继续死缠烂打，还是尝试尝试强取豪夺的路子呀？
原温初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她眉梢眼角里头隐藏点点笑意，好似繁星点灯。不论对方怎么出招，她都接着。
可能过了两年，她原本以为已然自己已经枯死的一颗心，又恍然之间跳动起来。
这两年，她每夜辗转反侧，如今那口郁堵在胸口的闷气终于可以倾吐而出，她终于能够安睡如同往日了。
……
现代的观众，感觉这两个vlog看得人心情跌宕起伏宛若坐过山车。
谭青青等到系统修复就立刻点开vlog，#原温初vlog恢复更新#这个话题挂上网站热搜，点进去的观众等到了两年后的原大小姐，等到了归来的顾小狗，也等来了变得更加复杂的港城！
群里头，大家聊得热火朝天。
“原大小姐那边真热闹——我万万没有想到，时间轴居然已经过了两年，我感觉我好像都有两年没有看vlog更新了，啊啊啊为什么要系统更新。”
对于原温初的vlog专栏为何会屏蔽，官方给出的解答是系统更新。这当然瞒不过有心人，不过既然恢复了，大家也就不追究那么多细节了。
“悄咪咪地说，原大小姐真的又美出几重楼，我滴亲娘，她真的美惨了，我看她一眼，我觉得她过往只是豪门大小姐，现在就……气势惊人，像是睥睨天下的女王一样，美得让人心生敬畏。”
“时间轴过了两年也挺好，虐心的部分通通都快进跳过去，现在又手持爽文剧本打天下，这样还不好么？哈哈哈我又想看顾小狗追妻火葬场了，我好像仿佛已经可以看见他的未来……”
群里头的气氛还是挺融洽挺乐呵的，顾铮行这头追妻火葬场，也是大家喜闻乐见的事情。他现在的这个马甲身份，看上去好似也很风光无限。
这么几年过去，臭屁少年长成了嚣张大佬，还是熟悉的味道，还是不变的配方，谁不盼着他为了原大小姐，百炼钢化作绕指柔呀。
谭青青心里头松了好一口气。她原本最担心的就是在失去联系的时间段，原大小姐那边发生了什么不可控制的变数，如今看来，还好还好，至少她没事，她就可以安心了。
室友慢慢地摸着下巴，隔了好一会儿，才说道。
“其实殷惜挺可怜的。”
谭青青也不说话了。
殷惜么？
……
这一夜的喧嚣终归是要过去的。
当整座港城陷入沉睡，港城中心的一座高楼之上，仍然有人站立抽烟。烟灰落了一地沸沸扬扬，好似随时都可能迷住人的眼，抽烟的男人，穿着深黑色的大衣，整个人比夜色还要更深沉。
他后头还站了一个人，看着他的背影，欲言而止，终归还是没有忍住地开口。
“爷，您少抽些烟。”
“对身体不好。”
郑尧兴是真心实意地劝告。
殷惜站在那里好似一动不动，隔了数秒过后，殷惜却摇了摇头，他眸光晦暗闪烁着，里头涌动着细碎乱流，风吹动他的发，楼顶上头风大，风声哗啦啦地响动着，殷惜咳嗽了两声，郑尧兴的眼神更加担忧，却看见殷惜摇了摇头。
他下了楼，郑尧兴点了灯，精致的国外进口皮具沙发上头，他任凭自己的身体深陷柔软沙发之中，四下静默，郑尧兴正打算走出门，却突然听见殷惜轻声说道。
“顾铮洲今日在做什么？”
郑尧兴回答得极为流畅。
“听闻他在澳城同人签订合同，今日赶不回来。”
殷惜点了点头，他的手指轻轻地在眉心揉了揉，他神色透出几分温柔，想到今日见到面的原温初，他的脸颊都仿佛溢出融融光彩，感觉像是整个人突然有了生命力，但是这种神采在过往两年，从不曾浮现在他眼里。
唯独只有原温初能够牵动他情绪波澜起伏。
殷惜伸出手揉了揉眉心，然后又问道。
“广城那边呢。还是联系不上？”
郑尧兴犹豫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说道。
“是的。广城那边还是联系不上，听闻内地这两年战火连天，要不然，也不会有那么大笔的资金转移到港城来。亏得爷你能够抓准时机，否则好处都要被顾铮洲得走。”
“顾铮洲可是一个当之无愧的狠人。这些年，一直都有传言，说两年前，他弟弟顾铮行的死，或许同他脱离不了干系。”
“他为了争夺财产，连自己同父同母的亲弟弟都能下得了手，能够及时放弃掉内地一切，壮士断腕，把自家生意全盘转移到港城来，可见顾铮洲的狠厉，他做事这么绝，从来不给人留余地，我们对上他，一直都觉得很有压力，不过咬牙也得苦撑。”
郑尧兴开口语气里头带了感叹，但是他抬起头看了一眼殷惜，突然闭嘴不再多言什么。他怎么忘记了，自己的这位头儿身上也一直缭绕着类似的传闻，都说他把自己的亲兄弟给杀害，车祸让殷家当初的继承人殷则实一命呜呼，又把殷家二少爷逼走去留学，他一个私生子，才能够继承殷家的一切。
不过……想到这里，郑尧兴倒是又想起了另外一件事情。
“对了头儿，殷家二少似乎留学归来了。”
殷则虚。这个当年犬马声色的小纨绔，两年前被送去留学，如今归港，显然也是一个变数。不过殷惜如今已成大鳄，又怎么会把殷则虚放在眼中，他回国的船票还是殷惜给他买的，殷惜的手指揉了揉眉心，然后平静说道。
“既然如此，让他去望江楼看看，给他找个经理之类的闲职，让他先做着。”
他根本不在意旁人觉不觉得他做得不留余地，但是殷惜终归还是在意原温初的想法，殷则虚做过她学生，所以他才不会把这个弟弟逼死。殷太这些年家族那边搞东搞西，被他几道雷霆手段施展下来，乖巧了不止一点半点。
这么一件件事情交代下去，东方既白，郑尧兴有些担忧地看了一眼殷惜。
“爷……您要不要歇息歇息？”
但是殷惜却摇头，他打开窗，清晨凉风吹得人的脸颊逐渐冰凉下来，殷惜轻声说道。
“去法华学院。我记得不错，我给法华学院新捐助的教学楼，今日应当要竣工。我去看看。”
郑尧兴点头去安排车。但是他心里头心知肚明，这点小事，哪里需要劳烦爷儿亲自前往剪彩？醉翁之意不在酒，原大小姐回到港城，极有可能要去法华学院看一看，大抵爷他是想要借着这个机会偶遇——不过郑尧兴看破不说破，只是去安排车去了。
原温初这一夜睡得格外安宁。
知道顾铮行还是那个熟悉的顾小狗，自然让人欢喜。她醒过来，仆人给她做好早餐，还是她喜欢的口味，只是已经许多年没有尝过。仆人盯着这位大小姐的侧脸，大气不敢出，倒是孔青雀下了楼，看向窗外，原温初问她。
“去哪里？”
孔青雀倒是有些不大好意思。
“有人来接我。”
原温初一眼看破。
“李警官？”
孔青雀同李沉意之间一直都有来往，孔青雀回来必定是要见他的，李沉意这两年事业发展得不错，不过他当真肯为了孔青雀等两年，回绝掉那些介绍给他的世家女子，也让人跌破眼镜。
孔青雀点头，原温初笑了笑，说道。
“吃了早餐再走。我正好要出门。同你一起出去。”
孔青雀一时之间有些好奇起来。
“你又要往什么地方走？”
原温初不假思索的回答。
“法华学院。“

针锋相对第二回合
法华学院今日是上学日。
这两年学院声名鹊起，所以不少世家都转而把自家子弟送到学院读书, 清晨外头停满各色车辆, 很是气派。
连马路都拓宽翻修过一次, 陈实开车送原温初到法华学院，不忘同原大小姐解释这两年的光景。
“法华学院这两年办得很红火, 很多人特意把自家子侄送到这里来读书，图的就是法华学院这里的师资力量。听说北面也想要大力招揽法华学院的讲师, 甚至有开设分校的打算——就不知道是真是假。”
原温初盯着外头的树木摇曳。
等到车停下，她拉开车门，那些学生盯着她看，觉得她气场着实不太像学生，她一路往里头走, 门卫起初还想要拦住她, 毕竟进入校园如今管控严苛, 是需要学生证件来证明自己的身份的, 但是等到这门卫看清楚原温初的脸庞, 却突然怔住。
“原讲师？”
“你回来了！？”
原温初两年前离开法华学院，却并没有递交辞呈之类的信函，名义上的说法是说她要去海外公派，但是这个讲师当年就在学院里头风生水起人人称赞，如今她重新出现在法华学院，却仍让人眼前一亮。
精致动人。这份咄咄逼人的惊艳气场, 非得见过大世面的人, 方才能够具有。
原温初点头, 法华学院的教师证换了几轮，当初的教师证自然是用不上了——但是她这张面容比一百张教师证都管用。
旁人纷纷侧目，法华学院今日格外热闹，除了上学的学生，听闻今日殷家捐赠的教学楼投入使用，原温初站在大道上头，都能瞧见那座楼，很夺目显眼。楼宇前头，已经有人站在那里等候，人群中心，被层层围拢住的那个男人看向她。
然后转过头去。
似乎只是无心一瞥，没有夹杂任何情绪。
今日剪彩的人是殷惜，原温初在来的路上，就已经听陈实说过，殷惜给法华学院捐赠了一座新楼。人群里头，那个男人周身却空出一片空白来。
红绸带飘扬，原温初站在那里，瞧着那个剪彩过后的男人走过来，同她擦肩而过，并未停留。
倒是左先生走到原温初身旁，他看着原温初的脸颊，表情十分激动，原温初听见左先生开口说道。
“回来便好。”
……
原温初在学院里头呆了一个上午，主要时间都在同左先生谈论法华学院日后的走向，左先生伸出手抬了抬眼镜，这位知名大学者神色踌躇为难。
“现在内地局势很乱。两年前，广城那边突然发生那样的事情……谁也不愿意看到，然后整个内地都开始逐渐乱起来。顾家已经把生意搬回来，我知道你当年曾经同顾家二少爷谈过恋爱，不过他人都已经不在，你也应当看开些。”
“这些年，你在国外可否遇到合适的人？”
原温初静默了片刻，然后摇头。她说道。
“合适的人，来来去去，只有那么一个。”
她这句话说得笃定决然，左先生却只能叹气。他其实同原温初聊了很久，眼下也差不多了解了海外是个什么状况，再聊下去也是无所裨益，他想了想问道。
“那你这一次回来……还走么？”
对面的原温初脸颊之上流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她这抹笑意来得快，消散得也快，一瞬间便没有了踪迹，然后左先生听见原温初平静说道。
“不走了。就留在港城。毕竟港城乃是我的家，我离不开的。”
她这句话讲得很斩钉截铁，左先生看着她欲言又止，但是还是给出一句承诺。
“这样……这样也好。只希望你记得，不论什么你回来，法华学院都有你的位置，你始终都是学院讲师。”
“我送你出去。”
左先生一边说着，一边伸出手推开门，门外却匆匆跑进来一个学生仔，看着左先生，激动得语无伦次。
“外头好多车，还有鲜花，还有气球，好气派！”
……
外头的确布置得很漂亮，五颜六色色彩缤纷，有人指指点点，显然都是被这阵仗所吸引，从车里头走出两个平头青年，东张西望，看见原温初的时候眼前一亮，两个人对视一眼，然后笑逐颜开地说道。
“这么靓一定就是了！”
然后他们走上前，递给原温初一张请柬。
“请问是原小姐么，这是我们少东家给你的邀请函，他在东海酒家做东，包了整栋楼，想要请原小姐你吃晚餐。”
原温初不大喜欢这种张扬浮夸的风格，而且什么少东家，她根本不知道此人到底是何人物，原大小姐并不是喜欢这种调调的人，这个什么所谓的少东家，给她的感觉，像是夸夸其谈的二代，原温初并不想要给此人一个眼神，但是她正打算断然拒绝。
那瞬间却又心中一动。
等一等。
少东家……？
不会是……顾铮行吧？
亏得她脑海之中涌出了这道念头，所以原温初多嘴多问了一句。
“你们少东家是谁？”
而对面的人的回答，印证了她的揣测，原温初听见对方开口说道。
“我们少东家，是常星野。他昨日刚刚回港，今日就来邀请原小姐你夜宴，极有诚意。”
原温初是又好气又好笑。
顾铮行得嘞，现在有出息涨本事了，搞得跟个笙箫歌乐的二代一般，若不是她多嘴问这一句，她早早拒绝他，让他一个人在酒楼等到天明去吧。
不过眼下知道是顾铮行邀约，原大小姐却并未多傲娇一会儿。
因为她极想念他，这两年，没有了系统存下的那些心动片段，她连回味当初的点点滴滴都做不到。
原大小姐坦诚面对自我，她从来不自欺欺人。她喜欢顾铮行，那少年当年吻她的时候，她记得他明亮眼睛，感觉世界好似都被点亮——那种身体恍若过电一般的感觉，她不会忘。
原温初想见他。
她疯狂想见他。
所以她根本没有拿乔什么，她看着这两个有点紧张的青年，说道。
“东海酒家是吧。我回去换身衣服，劳烦你们告诉你们少东家，我准时赴约。”
……
夜晚七点。
这个时间，正是港城最为热闹的时间节点，人来人往，熙熙攘攘的人群，夜市刚开不久，每个酒家食肆都是爆满。
东海酒家在港城东面，靠近海滩不远，虽然不算什么最顶尖的奢华酒楼，但是胜在口味地道，海鲜新鲜生猛，是老饕必来打卡之地。
车停在门外，门童拉开车门，从车门里头依依袅袅走出来的女子，让人倒吸一口气。
她生得太绝，一身黑色紧身洋装，是无限春光明朗，从头到脚都妥帖惊艳，看上去就像是夺魂摄魄黑夜女皇。
除了洋装之外，她身上素净，唯有一串项链挂在胸口，却好似画龙点睛，艳丽之中，透出端正清和的质感来。
里头果真被包了场。灯火通明，映照得酒楼宛若白昼，原温初一步步地向里走，二楼的大厅里头，站了一排人，恭恭敬敬对着她打招呼。
“少东家在里头最大的那个宴会厅。”
这阵仗了不得。
是要给她下马威么？
换做普通女孩，说不定早已经被唬住，纵然不被唬住，心思也多少会乱起来。
但是原温初却不动声色地抬起眼眸，她眼底好似有光彩浮动闪耀，同那宛若白昼一般的灯火相得益彰，然后她一步步向着里头走，走了三五步，灯火尽头，她推开门。
里头穿着黑色西装的青年抬起头，眼神似是一夜风雪覆盖，却又透出寒夜星光来。
表面温凉。
内里却是一片炽热滚烫。
还是顾铮行的那双眼，只是小狼崽已经长成，单单是眼神盯着人的瞬间，仿佛都恨不得将人吞吃入腹——滚烫得让人脸颊发烧，原温初看得出来他的强势掠夺之意。
她关上门，一步步地往前走去。
那个青年坐在椅子上，等着她一步步地靠近他。原温初走过去，距离只剩数米，这青年却突然直接站直身体，然后原温初看见他走过来，伸出手拦住她肩膀，他声线低沉徘徊，几乎就贴在她耳畔缭绕。
“你说你心上人叫做顾铮行，是顾家二少爷，可是我查过，他已经死了。”
“人死如同灯灭，原小姐，你犯不着为了一个死人，守身如玉吧？”
原温初看着他的眼眸，黑沉沉的，里头好似有无尽暴风雨，随时都可能把她击倒，他气息铺天盖地涌过来，同两年前一模一样。
十九岁的顾铮行，穿白衬衫，身上仿佛有青草香。
二十一岁的顾铮行，成了凶悍的少东家，抵住她肩膀，咄咄逼人地逼问她。
他身上的气味，多增添了一丝淡淡的烟草味，他早已经长大成人，这两年他经过磨练，像是打磨成更加锐利强大的存在，他盯着她的眼，死死纠缠，不给她喘息机会，原温初听见他说道。
“顾铮行已经死了。”
“不论他多好，但是，我想让你看看我。”
“我一定比他更好。”
“原温初，我知道我冒昧，可我在船上看见你第一眼，我便知道，我非你不可。原小姐我喜欢你，我做事从来干脆爽快。”
“请你来，是要告诉你，我的心意。”
“不论你接受也好，拒绝也罢——我终归不会就这么放弃。”
原温初看着他脸颊，她抿了抿唇，然后弹幕停顿了一下，飞速浮现出一大堆文字来！
“牛！哈哈哈自己咒自己可还行，顾小狗你真的傻啊！”
“追女仔呢，不是这么追的，如果不是原大小姐，顾小狗这么莽撞地追谁都要被冷水浇头吧，得亏是原大小姐喽，啧啧啧……”
“我好想看看他自己恢复记忆之后的反应，会不会想要扇自己两个耳光啊哈哈哈。”
原温初感觉顾铮行的惊人热气涌上来，她耳朵有些泛红，他一上来就如此直接，实在是让人疯狂——可是她却不能够放任自己沉沦在他气息里头。
她勉强绷住自己面无表情的脸庞，然后反问他。
“谁告诉你，顾铮行一定死了？”
“他没有死。”
对面的顾铮行本尊冷笑。青年的唇角微微上挑，然后原温初听见顾铮行说道。
“是，他没死，在你心中没死——可是那又如何，他再也不会出现了。他若是活着，这两年，总该有消息，没有消息，足以证明此人的确死在广城，你牵挂他又有何用？”
顾铮行认真说道。
“比起死人，总该是活着的人更重要，被过往的回忆困住，不如去拥抱更多更好的新记忆，这世上，能够让你面红耳赤心跳加速的男人，未必只有他一个，原小姐你不尝试一下，怎么知道不可能？”
原温初默默看着他不说话。
她倒不是悲伤，她只是觉得……
顾铮行这个家伙，两年不见，脸皮怎么变得这么厚了？
如果不是打不过他，她真的，很想揍他一顿哪。
※※※※※※※※※※※※※※※※※※※※
顾铮行：我咒我自己死，全天下这样的傻瓜蛋大概独此一份，再无二家了吧？

他的吻，比我的甜么
原温初转过头去。
原大小姐心里头存的只是看戏的心思, 而对面的青年步步逼近她, 他的身体半靠近原温初, 然后压制下来, 那瞬间的感觉着实天旋地转。
“原小姐想必还不太了解我。我叫做常星野……无父无母，所以无拘无束。我今年二十一岁，养父是海外商人, 我这一次回归港城，是做正经生意 ——原大小姐不必有所忧虑。”
这青年一边说着，眼眸直勾勾地盯着原温初看, 强势又霸道, 根本不给人反驳机会，他继续说道。
“原小姐想要了解我什么, 都可以直接问, 我知无不言，不论是身高体重……亦或者更加隐秘的话题，我都愿意为了原小姐解答。”
原温初的手指触碰到他的胸膛上头，惊人弹性, 灼热触感, 她的脸颊有些通红, 她咬了咬唇, 声音里头都透出几分旖旎来，毕竟面对眼前这个少年, 她再冷静, 久别重逢, 也终归是无法做到无动于衷。
原温初深吸一口气，隔了三五秒钟，她才说道。
“你先放开我！”
“你今日请我赴宴，莫非只是幌子？”
对面的青年的眸光仍然咄咄逼人地落在她脸颊上头，然后听见原温初提高了语调说道。
“我饿了。”
这三个字一出，对面的男人盯着她好似还夹杂了一丝丝薄薄怒气的脸颊，瞧着她那张绝美脸庞之上浮现出怒气，那淡淡的嫣红，比最好看的胭脂还要好看无数倍，他恨不得立刻就吻上她的唇瓣，那双眼，好似野地里头蓦然升腾起来的大火，烧得人脸颊都通红。
“好，那我们先吃饭。我总不能饿着你。”
他松开手指，然后原温初方才得以入座。她毕竟不是昔日青涩少女，只需要数秒，便能够做到完美地整理好自己的情绪。
她坐在那里，格外妥帖。整个人月朗风清，是尘世靓丽风景线。对面的青年根本没有用餐点的意思，只是专注盯着她的脸颊，恨不能把她吞吃入腹，原温初顶着他这样灼热的视线，仍然不动声色地动筷。
菜肴上桌。对面的男人却突然开口说道。
“知不知道我为何要包下这间东海酒家？我打听过，港城最出名的几家酒楼，但是最终选择了这间东海酒家，却是因为这里的一道名菜。”
“听闻东海酒家的七星九头鲍做得上佳，原小姐，我觉得你值得最好，不论是名菜还是人，都需要百分之百纯粹。”
“我自认不算什么平易近人的温和厚道人，倒是我很清楚有一点我做得到，我喜欢上一个人，就必定倾尽全力给她最好，原小姐，你明不明白？”
原温初默不作声，她其实食不知味，她不大清楚顾铮行这两年经历了什么，方才打断骨血，熔炼重生，化作她今日所见的常星野，但是想来并不容易。
vlog系统给她提供的讯息，那一行行字看似轻巧，实则不易到了极致。顾铮行如何浸透伤痕血液，方才一步步走到今日，那十九岁的少年，在菲国是如何闯出来的，系统不会告诉她，只有几行冰冷讯息，但是却让她想到心上都觉得痛。
谁害了顾铮行，她心里头隐隐有揣测。
她这两年，暗地积蓄力量，利用海外背景，转换资金，原本是想要回来同那个如今风光无限的顾家大少斗，不过如今看这局势，似乎顾铮行自己迟早也会对上顾铮洲了。
若是顾铮洲知道他还活着……
必定不会放过他。
原温初低着头，她停箸不动，那青年不知道何时已经走到她身旁，然后给她夹菜——原温初扭头看向他，那双银光闪耀的筷子到了她唇瓣旁边，他却飞快收回，将那块触碰到她唇瓣的甘醇烧鹅肉丢入他自己的口中，他神采飞扬，眼中璀璨笑意明朗，却恍惚之间让人梦回当年。
不论如何斗转星移，总会有这么一点半点不会变。
比如他笑起来嘴角弧度，比如他露出洁白牙齿的时候灿烂感觉，冲淡了那点阴霾，恍若仍然是两年前那个全港城最明亮不过的少年。
原温初凝望他脸颊。
她眼瞳里头映照出他明亮的脸庞，她的话语脱口而出，是她真情实感的心里话，她原本想要忍一忍，却不知不觉地问出了口。
“你这几年，过得很辛苦么？”
对面的男人笑了起来。
这种笑意是愉快的，他脸颊之上仿佛落下星星点点的星光，原温初听见他回应道。
“我是这一行的少东家，又有什么辛苦。你这句话，问得倒是好像你认识我很久，怎么，你关心我？”
“莫非，你也喜欢我？”
“你也对我一眼心动了？”
果然不管多久，还是当初那个臭屁的少年，什么都不会变更，什么都不会改变——原温初夹起一块烧鹅，递给他，然后不假思索地说道。
“你想得倒是美。”
对面的青年不再说话，只是眼中仍然溢出星星点点的笑意来。
穿着西装的男人，难以掩饰他眉眼之间的那点得意同欢喜，他是真的好看，眉眼都是绝顶好看，两年时间，只给他增添更加动人的风致，他站在原温初身旁，是相得益彰，是一对璧人——是山月风雪遥相呼应，是人海沧澜相见两欢。
“我送你回去。你住哪里？法华学院，还是原家大宅？”
他连这个都查得一清二楚。原温初对他有些没脾气，她哪怕恼怒，见到这张两年不见的脸庞，满腔火气好似一瞬间仍然不翼而飞。
哪里舍得真的生气。
原温初在心里头默默叹了一口气，然后她再抬起头，眼神清明了许多。
“劳驾，送我回原家大宅。”
……
走出去的时候，外头的那些好似站岗一般的家伙都已经消失不见，原温初向外走去，夜色阑珊，路灯投射下狭长影子。
夜晚海风都温柔，顾铮行走在她身旁，这个方才热切无比的男人，眼下却显得遵守礼数许多，他一步步地向前走去，原温初听见他说道。
“他也曾经送你归家么？”
原温初先是一怔，随即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谁。
她犹豫了片刻，然后嗯了一声。
“是。他也曾经送过我归家。”
对面的青年默不作声走在她身旁，身高腿长的男人，隔了数道呼吸，似是在自言自语，语气却笃定。
“日后都有我送你归家——只要你愿意，我每日都来。”
他的确来港城不是来追女仔。
他来港城，还有许多重要的事情要做，若是过往的两年，旁人告诉他常星野，他有朝一日，会对一个女人一见钟情，把心思通通寄托在她身上，茶饭不思，心里脑里只惦念她，他多半会觉得这是荒谬的无稽之谈。
可是等到他真正见到这个女人，他才知道。这并不荒谬——这也不是无稽之谈，这是摆在眼前的事实。
他从船上见她第一眼，人生就已经不同。这个女人，这张面容印刻在他心上，他无暇去深思这种难以把持的熟悉感，他只知道——这个女人，他一定要追到。
他从来不怕得不到。
他做事果断坚决。
他主动拉开车门，港城街道对于他而言明明本该陌生，但是他却根本不用看地图就知道该在哪个路口如何转。
原温初从上车之后一言不发，直到车停在原家的门口，她站起身，就打算下车。
车门被拉开，她抬起头，对面的男人居高临下俯瞰她眼瞳，芸芸众生，无限风光，但是却只有这么一双眼，撞得入她心窝。
胸口的思念，也曾深深疼痛过。如今她却只盯着他的眼，然后对面的男人，弯下腰，牵她出车，她一只手按住胸口，姿态优雅，却好似女王出巡，他凑在她耳畔，间不容发从容不迫地说道。
“原小姐，不知道我有没有那个荣幸，同你告别一下？”
原温初的眉头不动声色地蹙了一秒钟的时间，然后随即舒展开来，她凝望他的眼，问他。
“如何告别？”
对面的男人的一双黑眸让人几乎着魔，那就像是深海之中的旋涡，能够拉扯得人不断下坠，坠落到谁也找寻不到的地方，然后这个男人凑近她的唇瓣，蜻蜓点水，虽然不曾恣意掠夺，但是却也感觉到从他唇瓣上头透露出来的惊人灼热气息。
然后原温初听见对方开口说道。
“原小姐，愿你今夜好眠。”
“还有……你曾经的心上人，他的吻，比我的甜么？”
原温初饶是再镇定，也忍不住睁大眼睛——对面的青年翘起唇角，像极了那一年在电影院外头的街道，那个少年吻过他的样子，但是却又强势霸道无数倍，他笑着同她挥手，似是极愉快地转身，然后原温初听见他说道。
“原小姐，你方才也期待对么？”
“否则你该推开我。”
原温初死死咬紧自己的唇瓣。她脑海之中只盘旋着一个念头。
“这该死的小狼崽子！”
两年不见，他倒是会算计人，这么会给自己制造机会，无孔不入，她怎么给自己招惹了一个这样凶狠招摇的□□烦？
可是她又说不上来心里头是气恼还是甜蜜。
大抵心动总是如此。
又痛又甜。
观众们默默地盯着披着马甲做得比第一次更绝更直接的顾铮行，就连观众也被他的大胆而震惊了。
“要不要这么绝……”
“一上来就亲啊，搞这么大的？我完全有理由怀疑，顾铮行这个家伙根本没有失忆，否则他怎么敢玩得这么大胆，他不怕彻底惹恼原温初，从此都追不到她的呀。”
“感觉他亲得那么笃定，玩还是顾铮行会玩，啧啧啧，他是真失忆还是假失忆，我感觉他真的欠收拾。”
“头迟早要被打破系列——啧啧啧，他以为追妻之路这么容易就能成功的么？原大小姐可是被虐了两年，这口恶气不吐不快，他还非要往枪口上撞，原大小姐不狠狠反虐顾铮行，我们观众都不答应！”
“附议！举手！”
观众的意见倒是出奇一致。
顾铮行想要这么顺利地追回原大小姐？做梦，哪有这么容易！
而且，奶狗形态的顾铮行，同原大小姐的吻是真的甜。
比他眼下只会霸道掠夺胡搅蛮缠的吻，甜一万倍！

去抢婚的青雀
原温初走入大宅的时候, 孔青雀已经在里头。
但是她的表情好似不大好看，看见原温初走进来, 孔青雀甚至伸出手揉了揉眼睛，给原温初的感觉，好似她下一秒钟就快要哭出来一样。
原温初有些诧异。
“青雀？你怎么了？”
孔青雀红着眼眶看向原温初。
“李沉意……他，可能要同旁人订婚了。”
原温初没有问前因后果，她直接问道。
“谁？他要同谁订婚？”
孔青雀神色黯然到了极致。
毕竟她也只是一个刚刚毕业的学生, 她原本以为李沉意愿意等她两年, 一定能够坚守得下来，只是万万没想到，李沉意却在她回港城的前夕放弃了。明明上个月书信的时候，一切还都好端端的，她回来却突然接到这个消息。
她深吸了一口气, 低声说道。
“是……卢家小姐。卢珊蒂。卢家是政界世家，听闻同港督都沾亲带故，卢珊蒂看上了李沉意, 卢家要把他招揽成乘龙快婿, 此事多半板上钉钉了。”
孔青雀苦笑，她虽然这些年跟着原大小姐一同在海外积攒了许多财富，但是终归是在商界摸爬滚打，做生意的，如何敌得过那些政界世家的大小姐。所以她才如此绝望！
其实孔青雀对李沉意, 是心动的。
只是梦境里头太苦, 让她不敢相信她能拥有一份甜。
原温初的眉头蹙起。
卢家？她有印象, 卢家的确在港城背景很深厚，比李沉意的李家有过之而无不及，听闻背后是洋人在撑腰，一向行事作风很霸道，看中了李沉意，就要直接押他做乘龙快婿，这种事情，卢家是做得出来的。
而孔青雀的肩膀颤动了两下，原温初听见她说道。
“而且，卢珊蒂好像还是顾铮洲的干妹妹。顾铮洲同卢家的关系打得火热，借着卢家的关系，重新提拔了那个当初已经失掉信任的警备司最高长官詹木雄，让他做了总营运，在如今的港城，顾家背后的势力很多，尤其是同长官那边打得火热。”
“不知道那些大人物，因为什么原因，那么信赖顾铮洲。”
“我听说，卢珊蒂原本看到顾铮洲就心动，她起初是对顾铮洲有兴趣，但是她家族对顾铮洲的背景略有微词，卢珊蒂没办法，只能认他做干哥哥。然后大概是顾铮洲设局，让她见到了李沉意，所以这位大小姐才对李沉意一见钟情，完完全全陷入进去。”
“正好李家也是从政，门当户对，所以才要强行让李沉意做她们卢家乘龙快婿。”
孔青雀这些话，条理说得清晰明白，原温初很快就在心中理出脉络，她问孔青雀。
“你问过李沉意的意思么？他本人是什么个说法？”
原温初的思路极为清晰，而孔青雀则是止住沮丧情绪，隔了数秒钟，原温初方才听见孔青雀说道。
“我没有瞧见李沉意。他似是并不在港城，我去了警备司，人去楼空，我怀疑，卢家说不定对他做了什么，要不然将他调走，要不然就把他藏起来等到成婚宴，我在海外的时候，就已经同他失去联系一个多月了……”
她回来，才知道这中间还有这么多变数，卢家在这里插了一脚，导致横生出许多枝节来。
原温初的指尖缓缓敲打着桌面，她说道。
“你不要着急，我让陈实帮着打听，先把人找到。不论如何，你总该对李沉意有些信心才是，他似乎并不是那种三心二意朝秦暮楚的人。这不一定是他的意思。若是他当真要成婚，这样的男子，也无需懊恼，他配不上你。若是这不是他意思，这婚不论如何也结不成。”
“我话放在这里。”
“咱们在海外两年，闯过多少大风大浪，还会害怕一个小小的卢家？港城再大，不过一城，山中无老虎，猴子称霸王，你可不能自乱阵脚。青雀，咱们如今今非昔比，这个港城，咱们无需怕谁才是。”
孔青雀不过是因为涉及到心上人，所以才一瞬间有些慌张起来。听见原温初的话，她也镇定下来。她这两年时间，不是白白度过，她那个能够看穿人心思的异能，很是好用。
孔青雀镇定下来，原大小姐给她端了一杯牛奶，她平平静静地说道。
“等着。我打探到消息就告诉你。”
……
数个时辰之后，陈实就已经把收集到的全部信息，摆在原大小姐面前，原温初瞥了两眼，神色倒是有些诧异地问道。
“明日就摆酒成婚了？这么快的么？”
“怎么能够瞒住，瞒到整个港城都滴水不漏的地步，不应该——这是真的？”
李家同卢家当真要结亲，两家都是大家族，应当港城早就传得沸沸扬扬，怎么可能如同现在这般密不透风模样。而陈实则是开口说道。
“如假包换。这自然是真的不能再真的事情。”
“我已经查过，摆宴的酒楼就是顾铮洲旗下，原大小姐你应当知道的，就是那间龙凤茶楼，本来何家发家就是靠这招牌，但是这几年何家大不如前，无奈之下，只能够选择变卖掉酒楼，被顾铮洲收购，重新装修，如今高档得多，是港城屈指可数的几家豪门盛宴之地。”
“这消息之所以没有在港城传扬开，是因为上头有意封锁。但是伴娘伴郎都找好了，鲜花采购了无数件，整座龙凤茶楼都被包下来，怎么有可能有假。”
原温初陷入沉吟。她倒是不知晓，龙凤茶楼如今已经是顾铮洲的，看来何家的日子的确不好过，才会连发家的根本都变卖掉。
明日就成婚……那么她看来得带着青雀，明日再去一趟龙凤茶楼了。
陈实则是继续说道。
“听闻卢家很重视这一次婚宴。卢家那位小姐，似乎同李沉意差不多大，今年已经二十有四，卢家虽然封锁消息，但是对李先生这个未来女婿很满意，是想要认真操办一番的，谁若是破坏了这场婚礼，只怕是要同卢家结下死仇。”
原温初只是淡淡四个字作为回应，显得底气十足。
“那又如何？”
这四个字从她口中说出着实显得顺理成章，陈实笑了起来。
“的确不算什么。”
各有各道，港城政界世家，听起来好风光，但是也未必能够为所欲为，陈实这几年见识增长，远非当年狼狈少年可比，他说道。
“原小姐明日若是要去，我安排靠谱人选，给原小姐当保镖死士，绝不会让卢家伤了原小姐你同孔小姐一根毫毛。”
陈实低调内敛，但是他是道上的小陈爷，说出来的话，就宛若砸在地上的钉子，掷地有声。
原温初想了想点头应诺下来。
而陈实则是又开口说道。
“还有一件事——顾铮洲明日归来。我猜他是为了婚宴而来。所以原小姐，你明日说不定会撞见他。他这两年，我也不知道该如何形容才能够算得上妥当，总而言之，顾铮洲同之前很不一样，所以原小姐你千万小心。”
……
观众们的热情又被激发了。
“呦吼，过了两年，没有想到精彩镜头一个接一个。原大小姐这是要带着孔青雀杀去抢亲？”
“啧啧，我就喜欢瞧这种热闹。”
“这可是抢亲呀，嘿嘿嘿，想一想就刺激。”
“什么卢家不卢家，我觉得在原小姐面前大概如同土鸡瓦狗吧，那妹子要逼人成婚，这么恨嫁的么，用自家势力逼婚可要不得。”
听起来何家混的很不怎么样。毕竟连酒楼都变卖，估计是情况不好，原温宁当初一心要嫁何家，如今怕是懊恼得很。
白秀岚好像更是过得很狼狈。风水轮流转，当初那个刚刚从海外归来的大小姐，回归港城的时候声名狼藉沦为笑柄，家业眼看着要尽归继母同继妹，没有想到如今反而被她于陡峭绝地杀出一条生路，两年之后再归回港城，她风光无限。
倒是故人狼狈不堪。
不过两年光景。
谭青青盯着原温初的脸颊看，她是原大小姐头号粉，对她五官精致程度最为熟悉，可是不论怎么看原温初的脸庞，都觉得好似同两年前没有区别，顾盼生姿，脑海之中只能涌出一个大写的绝字。
原温初扭过头看向孔青雀。
“那便今日好好休息，养精蓄锐，为了明日去抢婚做好准备。”
她停顿了两下，手指慢慢地捏紧了些，她眼底涌动着几分波澜不惊，又叫人心动如许，原大小姐平静说道。
“李沉意同卢家小姐是结不成婚的。”
为什么？因为她不许。
……
第二日一早，原温初同孔青雀准时坐上车前往龙凤茶楼砸场。
今日是去抢亲，自然得拿出气势来。
孔青雀是主砸场人，毕竟李沉意是她的男友。她同李沉意早已经确定了关系，她这两年，也曾经回过港城，同李沉意见过面，毕竟谁也受不了漫长的毫无希望的等候。
所以孔青雀的确应当去讨要一个回答，男友为何要同旁的女子成婚。
孔青雀平素读书穿得低调，而且她学的是建筑，平常自然是怎么方便怎么打扮。
不过今日既然计划着要去砸场，自然有所不同，原温初让孔青雀换上的是一件洋装，比新娘更靓丽。
她自己就是顶级美人，打扮起孔青雀来得心应手。
何况青雀本也是美人，只是之前专心读书罢了。原大小姐给她妆点打扮，将一条价值连城的钻石项链戴在她脖颈上。
“从南非得来，港城能够比这条项链品相更好的，一只手也数的过来。”
如此昂贵的礼物，她直接赠给孔青雀，这是她在海外拍卖行里头得来的——孔青雀咬着唇，有些担忧。
“你赠我，你自己怎么办？”
原温初笑了笑，原大小姐的眼底好似涌动淡淡波澜，她极为冷静地反问孔青雀。
“你担心我得不到么？你留着。那位卢家小姐不知道是什么人物，但是你是我的朋友，我自然向着你，我懂得维护你的利益，要让你压过她。”
当然，她还是那句话。
李沉意若是也想要攀附卢家这高枝，她拉着孔青雀直接便离开，绝不拖泥带水，不值得的人，何必耗费时间。
港城仍然是灯红酒绿销金窟，北面大量资金涌入之后，连带着港城娱乐业更加繁荣，顾家是巨头——但是却也做不到一手遮天，这浑水有的瞧。
重新修缮过后的龙凤茶楼焕然一新，几乎让人辨认不出，外头金碧辉煌，内里也是闪瞎人眼，到处都是灯火通明。
原温初拉着孔青雀的手掌踏下车，宾客如云，都是提前接到消息的所谓上流社会人物。
然后一辆车接近，从车上走出了一个青年，身后跟着两排保镖，看上去架势惊人得很。
这个青年戴了一副金丝眼镜，瞧着比两年前更加深不可测，他伸出手抬了抬自己的眼镜边框，眼底涌动着波澜。
“恭喜伯父。”
是顾铮洲。
在港城这两年，如日中天的顾铮洲。
他同那个中年男人肩并肩往里头走，谈笑风生，身后保镖是铜墙铁壁，旁人连想要窥探他风采都做不到，他向着内里走了两步，忽然之间如同想到什么，扬了扬眉，开口说道。
“我既然认了珊蒂做干妹妹，今日她大婚，我自然该准备一份丰厚嫁妆。不过卢家在港城素来高风亮节，人尽皆知，一心为了港城人民，但是我这个做人干哥哥的，心意总该给到。”
他往前，这青年脚步不紧不慢，但是气势绝不含糊，花瓣铺满红色地毯，他黑色皮鞋踩踏而过，这个穿着西装打着领带的青年，步步向前，今日婚宴，他是贵宾。
孔青雀以眼神对着原大小姐示意。
“顾……铮洲？”
原温初盯着他谈笑风生的侧脸，她脑海之中浮现出的，却是vlog系统给她的那几行字，这位假“顾铮洲”抢夺走了顾家该有的一切。
而顾铮行代替他去广城被刺杀，少年坠海之后大难不死，流落海外地下拳坛，一步步翻身成为少当家。
在同系统失去联系的两年，也亏得顾铮行福大命大，才能够熬下来。
他虽然如今仍然意气风发，但是那充满苦难的两年，她哪怕看不到，想一想，心里头仍然为止感觉到一丝丝的疼痛。
她的少年，被害的这么惨。
这个家伙倒是光明正大，同港城上流人士打得火热，名利双收。
原温初盯着他的金丝眼镜，看着他镜片下头显露出的精光，她抿紧唇瓣，她的神色仍然森冷，仿佛冷彻骨髓。
弹幕里头大家看得只觉得紧张刺激。
“感觉原大小姐分分钟开大——她既然回来港城，应当随时都可能揭穿顾铮洲的这幅画皮吧。说起来，他明明是个假冒伪劣的家伙，却做的如此贪婪，啧啧，当真是丢人现眼，可千万别是咱们这个世界过去的啊。”
“我更想要看顾铮洲看见顾小狗出现在他面前，他会是一个什么样的反应，噗。说起来，他不会如此自大，以为只有他一个人有外挂吧？”
“这个世界有外挂的人，可不止他一个呢。”
原温初抿着唇，绝美大小姐一脸冰雪色，倒是更让人觉得凛然不可侵犯，外头的门童轻声问她。
“是男方的客人还是女方的客人？”
原温初掏出一张请柬来。
“我是李家邀请的客人。”
这张请柬，还是陈实帮忙弄来的。
但是这请柬，其实是陈实找了一个地下做信函的作坊，同几个刻章老师傅，做出了一模一样的请柬函，足以以假乱真，谁看也挑不出错来，除非去查名单，但是宾客那么多，若是一个个查名字，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婚宴才能开始。
所以这个门童只是检查一番，便立刻放行。
原温初同孔青雀太美，气势放在这里，自然不可能是什么不三不四不上台面的小人物。
原温初不动声色地向前转悠了一圈，然后她继续向前而去。两家皆是名流，客人多得是，今日整栋楼都被包下。
原温初对龙凤茶楼当然不是一般的熟悉，轻车熟路走到最大宴会厅，里头高台已经架起，打造得好似仙境，处处鲜花繁景，显然是要举办新式婚礼。
她拉着孔青雀走到那高台附近，她看了数眼，然后说道。
“等李沉意出来。”
等他出来，才好抢婚哪。
孔青雀一开始还有些徘徊，但是事到临头，她反而大气起来。反正李沉意就算同卢家小姐成婚，损失最大的也是他。
男人算什么，她有原大小姐这个好朋友，又有事业，母亲这一次也护得好好的，她这一次回来，是要做建筑工程师的——何必耿耿于怀，一个追求她追求到一半，又要同其他女孩儿订婚的男子呢。
孔青雀想通这些，念头通达。
她凑到原大小姐耳畔，然后低低说道。
“若是他打定主意要同卢家联姻，我也不会再要他的。”
原温初的眼慢慢地在宴会厅移动。
“不急——总得等个时机。”
等个时机，然后闪亮登场。
※※※※※※※※※※※※※※※※※※※※
原大小姐：我分分钟搞事情给你看！

好不要脸一男人
隔了大概半个时辰。
李家的人出来接待宾客, 但是李沉意这位名义上头的新郎官却迟迟没有现身。
原温初看了一眼孔青雀，按照流程, 这不该，莫非有什么变数？
……
如果把视角转换一下，就会发现，酒店后台，正进行着一场激烈到了极致的争执！而争执的双方僵持不下, 争执的双方其中之一, 便是李沉意。
“我不可能娶卢珊蒂。我说过的，我同她根本没有丝毫感情, 我怎么去娶她啊，我另有心上人。”
李沉意对面则是一个穿着华贵的中年妇人！这个中年妇人, 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李沉意，然后沉声说道。
“我不管你同她有没有感情可言, 但是卢家已经广发邀请函，我们两家这一次联姻, 是共襄盛举，请柬已经送出去, 外头宾客到齐，高朋满座，你在这个时候闹别扭, 闹情绪, 是丢我们整个家族的脸面, 我们绝对不会允许你这样做的！”
这个中年妇人的话语, 斩钉截铁。
“我不管你怎么想，但是今日不论如何，你都要出去完成婚约。”
李沉意死死地咬紧唇。
他当然不愿意妥协，只是眼前的中年贵妇人步步逼近他，语气倒是宛若刀子一样，一刀刀地往他心上戳。
“这婚约本来就是我们同卢家商量过后，才签订下来的。”
“你若是不想完成婚约，那么我们李家就当做没有你这个儿子。你日后不要想有任何前途可言——你今日的一切，都是家族给你，你也应当回报家族才是。你莫要忘记，你阿爷还在仁心医院里头，等着你成婚的好消息。”
“你阿爷如今重病，也需要你成婚冲喜的。沉意，眼下不是你任性的时候，你已经是大人，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事情，你自己心里头应当一清二楚，不应当给旁人再增添负担。”
这中年贵妇人每个字都说得严厉无比。
可这青年却还是摇头。
“可是我答应过等她，我不能失约。她说不定已经回到港城……我怎么能够让她失望，同旁的女人成婚？”
而听见这青年的这句话，对面的贵妇人则是冷笑了一下。
“失约？我知道你说的女人是哪个。不就是孔家的那个留洋在外头读书的孔青雀喽，她有哪里好，让你这么念念不忘，不过是个黄毛丫头，家族以前做银楼生意的么，后来银楼倒闭掉，那丫头带着母亲去了海外。”
“她跟那个原家的原温初是好友，成日厮混的么。原温初是什么好人不成，成天沾花惹草，同这个交往又同那个玩耍，她声名狼藉得很，把自家搞得一塌糊涂，继母被她逼得那么惨，原家的家产，倒是被她死死把持。”
“那个孔青雀同原温初关系好，想来也不可能是什么正经女子，莫说她家不过是个经商的商人，纵然她家世如同卢家小姐一般正统，她这样的女子，在海外读书，不知道学了些什么不三不四的风气，我们李家是绝对不敢娶她做媳妇。”
“你还是死了这颗心。”
李沉意的脸色，一瞬间变得极为难看。他提起一口气，张嘴就驳斥。
“不是如此——青雀不是那样的人，而且原小姐也是好人，她当年冒着生命危险作证，许多事情，根本就不是港城流言之中那般，不是她狠厉，是旁人逼迫她，她只是保护自己而反击……”
他还要争辩。
但是对面的中年女子却挥了挥手，根本不想要听李沉意的辩解，她管孔青雀是好是坏，总而言之，眼前的儿子只能够同卢珊蒂成婚。
“你若是今日不出去完成婚约，日后也不要认我这个母亲。”
李沉意却有些忍无可忍。
“你们是不是只把我当做成婚的工具，你们到底有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我有喜欢的心上人，想要长长久久同他在一起——”
对面的中年妇人看了他一眼，却只是冷哼一声，然后走出去，猛然把门关上。
“给你十分钟，你自己好好想一想。”
李沉意坐在沙发上头，他用手抓住自己的头发，这青年的神色有些焦虑，他手指攥住自己的发丝——隔了大约几分钟吧，他又听见开门的声音，他几乎头也不抬地说道。
“你别劝我了，我是不会出去同卢珊蒂成婚的，我说过，我心里头只有孔青雀，我要等她回来。”
他低着头，然后便瞧见一道影子慢慢地走到他面前来，穿着精致黑色半高跟的女孩，声线清甜。
“你在等我回来么？”
“我回来了。”
推开这扇门的女孩，并不是他的母亲，而是经过原大小姐指点，找到了这后厅的孔青雀。
……
原大小姐一个人坐在待客沙发上，来往行人瞩目，但是原大小姐给人一种高傲绝美，凛然不可触碰的感觉，来往的人虽然纷纷对她行注目礼，倒是没有几个人胆敢靠近原温初，同她谈天说地。
原温初也根本不在意，她自顾自坐在那里，腰杆笔直。
然后一个男人走到她身旁来。
他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声音极为清脆，他一动不动地站在原温初身旁，静默了片刻，他才说道。
“原小姐，两年不见，倒是风采依旧，不，准确地说，应当是风采更胜一筹了。”
原温初听见他的声音，这才略微抬眼，看向这男人——他戴着金丝眼镜，原本应当是极为清绝的一张脸庞，却因为他眼底那份太过于明目张胆的野心，而导致他面容的那种儒雅感无限降低，变成了一种让人心悸的迫人压力感。
他的深邃瞳眸，直勾勾盯着原温初脸颊，他的眼神，里头的那副索取意味浓郁得化不开，隔了眼镜，仍然给人一种仿若分分钟吃人的错觉。
原温初冷声说道。
“与你何干呢？”
对面的人，是顾铮洲，所以她自然不论如何都不会给他半点好脸色。若不是男女力量悬殊，原大小姐不做吃亏的事情。
她早就直接站起身，狠狠地在对方脸颊上头打两个耳光再说了。
是为了顾小狗，是为了顾小狗真正的哥哥，也是为了她自己而打。
对面的顾铮洲则是盯着她的眼，神色阴霾如同下雨前的那片天空浓重雨云，仿佛随时都会降落瓢泼大雨。
“同我无关么？原小姐，两年前，我有一句话忘了告诉你。”
“当年那个时机，毕竟我弟弟在港城被人刺杀身亡，我理解原小姐你的悲痛，也知道那时候并不是吐露出我心意的好时机，不过两年已经过去，既然原小姐你已经归来，我想告诉你，原小姐，我想要追求你。”
原温初只想冷笑。
酒楼外头喧嚣，今日是旁人成婚宴，墙壁上头还张贴着红双喜字，到处热热闹闹，红红火火，而原温初盯着墙壁上头红双喜，她眼底浮动着淡淡的讽刺之色。
隔了数秒钟。原温初才说道。
“你凭什么？”
原温初关了弹幕，但是若是她打开弹幕，就会看见疯狂闪现过去的一行字。
“哼哼，对啊，凭什么？癞□□想要吃天鹅肉，也不事先看一看自己几斤几两的么，就他这个熊样，比顾小狗差了十万八千里，他怎么有脸这么说啊。”
“人不要脸天下无敌。我算是佛了，干嘛，抢了顾小狗大哥的身体，又设局去害顾小狗，现在又来勾搭原大小姐，这个人真的太可厌了啊！”
弹幕恨不得把顾铮洲骂得狗血淋头。
但是顾铮洲的神色却仍然是一片从容平静。他盯着原温初的脸庞，金丝眼镜下，最深处那么一点痴迷是暗夜幽火，也是星辰点灯。
两年过去——这个女人，变得更加动人了。
二十岁的原温初，骄傲华丽，是港城名媛。
但是听闻她在海外经营有道，如今再归回港城，已经不是那个当年刚刚留学归来的女学生，法华学院的女讲师。
眼前的女人，迷人到了极致，是暗夜玫瑰，是游走在人间的女王殿下，是足以让男人俯首的，但是他不想要俯首，他只想要采摘品尝这朵刺人妖娆的玫瑰，他抿了抿唇，眼眸根本不能够从她脸颊之上挪移开来。
隔了数秒之后，原温初扭过头，听他开口说道。
“原温初，我知道当初让你心动的人，是我弟弟。可是我弟弟已经去世，人死不能复生。”
“你若是肯看看我，我愿意做我弟弟的代替品。”
“他对你如何，我对你只会加倍。”
顾铮洲，或者是说穿越者古舟，对原大小姐的占有欲，是实打实的。因为她最美，她最靓丽，她拥有最迷人的美貌，也有最厉害的手段。
当然，最重要的原因，并不是他被原小姐的美貌迷晕了头，他怎么可能被一个女子迷得七晕八素，完全忘乎自我？
最重要的原因。
是因为——
原温初是他的攻略目标啊。
他穿越的两条主线任务，第一是取代殷惜，成为港城第一的商业大鳄。
但是殷惜太难搞定，导致他这条任务线还在僵持中。
第二条主线任务。
是拿下原温初。让原大小姐，爱上他。
面对自己的攻略对象，自然是花言巧语，一片赤诚真心，都恨不得掏出来给她看，否则，她又如何会心动？
而恰恰好不论是事业线，还是爱情线，顾家的那个二少爷顾铮行，都成为了摆在他面前的拦路石。
如此一来，他怎么可能容许这位顾家二少好端端活着。
自然是让他死无葬身之地，成为他垫脚石。
古舟成为顾铮洲，要做的事情，就是接管他家的事业——然后，追求他的女朋友，让她爱上自己，让这个高高在上的港城大小姐，为了他而匍匐到底。
※※※※※※※※※※※※※※※※※※※※
某个穿越者不知道，自己注定不可能成功。
顾铮行（凶巴巴）：
你个扑街烂仔找死呀！
我早晚让你魂飞魄散，把我大哥身体还回来！

港城公敌原温初
他姿态摆得很低。
好似是对眼前女子动心, 而原温初的眉头挑起，她的唇角显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 仿佛听见了什么有意思的话语。
“你要做你弟弟的代替品？”
“你怎么代替他呀顾铮洲。他比你年轻，比你靓仔，比你青春有活力, 比你更爱我。”
“他比你好一千倍一万倍，你怎么代替他, 你倒是告诉我。”
顾铮洲没有想到原温初这么直截了当，不给他面子, 他这两年在港城最是如日中天，怎么会有人胆敢这样同他讲话，他深吸一口气, 正打算反驳, 等到看清楚原温初的脸颊，听见她语气里头的清冷，顾铮洲忍了忍, 勉强控制住他自己的情绪，然后顾铮洲说道。
“我总有我的办法可以代替他。”
原温初看着对面这个男人, 容貌清隽斯文, 顾铮行的哥哥, 原本应当是个人物，只是如今再看过去, 大概是内里的灵魂太不堪, 拖累这份好容貌。
容貌再好, 也被肮脏魂魄拖累掉。
她平静如许。
原大小姐说道。
“这世上，我喜欢的人，只有那么一个。他叫顾铮行。”
古舟的胸膛上下起伏着，他的手指握紧拳头，竭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不要太过火，然后顾铮洲冷声说道。
“可是他已经死了！”
“原小姐是打算为了一个死掉的男朋友，守着他过一辈子？”
原温初如此难搞，让人头疼。
原温初静默不语，她神色里头没有半点悲伤，反而平静安然，然后她说道。
“还是那句话，我做什么，都同你无关。还有，你自己做过什么，你自己很清楚，顾铮洲——你不要以为这个港城没有人治得了你。我既然回来，有些事情，我一定要做过的人偿还，有的公道，连本带利我想要讨要，你好自为之。”
原温初一句话说出，便从凳子上头站起身，向外走去。顾铮洲盯着她背影，万分头疼。
这个攻略对象，好像很难以搞定。
……
酒席迟迟没有开场，让人有点焦急，坐在酒桌旁边的宾客仍然谈笑风生，眼底却已经多出几分急躁来。
卢家更着急，新娘已经准备就绪，只是新郎迟迟不至，隔了片刻，有人匆匆跑来说了几句什么，卢家的人脸色大变。
台下多得是在港城屹立不倒的老狐狸，只瞧着这局面，便能够揣测得到，只怕是有了什么意外，今日这婚宴，还不知道吃不吃得成。
卢珊蒂咬着牙站在后头，她等李沉意久久等不到，已经是心烦意燥，派人催促，李家那边却支支吾吾，不知道是什么情况。明明都跟她保证万无一失，她坐在房间里头，却听见外头窃窃私语，她也顾不得什么，直接闯出去，却听见外头有人说道。
“好像李家要悔婚。”
卢珊蒂听见这番话，她眼底只涌动厉色，好似风雪降临，然后她说道。
“悔婚？李家为何要悔婚？”
她咬牙冲出去，漫长走廊，她觉得每一步都走得漫长无比，走到尽头，却瞧见李沉意站在那里，这个青年盯着她看，他说道。
“卢小姐……”
卢珊蒂的眼眸却从李沉意身旁一闪而过，然后看了一眼李沉意身旁的少女，站在那里，穿了一身极为惊艳的晚礼服，平静同她对看。明明她才是要同李沉意订婚的人，她强迫李沉意同她定亲，眼下一切都已经准备妥当，只要让李沉意出去，日后这场婚宴谁不羡慕称赞。
只是这个少女……
她厉声骂道。
“狐狸精！”
孔青雀盯着对面的卢珊蒂看。她头上冒着红光，那红光汹涌，足可以显露出她的敌意是何等强烈，而孔青雀则是平静同她对看，眼底根本没有半点波澜，声线更是冷静无比。孔青雀冷静说道。
“我不是。我是李沉意的女友。你强迫他同你成婚，可是他是有女朋友的人。他的女朋友就是我。若是他也对你心动，那么我转身就走，绝不为难你，更不会让你今日难堪。可是若是只是你赶鸭子上架，单方面强求。”
“那我也无法成全你。今日不论是何代价，我都可担待到底。”
卢珊蒂却只是冷笑。
“担待？你担待得起？两个大家族联姻，就凭你？”
但是走廊尽头，在孔青雀背后，又传来了另外一道声音。
“她担待不起，还有我。”
原温初施施然地走出来，她抬起头看向卢珊蒂，神色一片平静笃定，然后原温初说道。
“我替她担待。”
她如风雪过山林，走出来的步伐简直透出六亲不认的嚣张架势来，她还未走近，就看见对面这位卢小姐，伸手夺了放在一旁，本来是用来切蛋糕的蛋糕刀，伸手就要往孔青雀身上戳。
李沉意站在旁边大惊失色，他伸手去夺刀，手指被切割，瞬间鲜血直流——李沉意的表情为之一变。
而孔青雀盯着卢珊蒂的刀，这位大小姐好似被刺激得不轻，她伸手就抽刀往前，一刀顺着刺入孔青雀的肩膀。
两个人皆挂了彩，原温初在远处看着，走过来这三步已经来不及，她盯着眼前的这位歇斯底里气急败坏的大小姐，一把拉住孔青雀，护着她就要往外走。
她要带她去看医生。
卢珊蒂自己冷静下来都吓了一跳，她听见原温初开口说道。
“卢小姐，你出手伤人，我觉得你有必要去鉴定一下精神，我怀疑你有攻击人的躁狂症。”
“如果没有，出手伤人是犯法，望你周知，我一定同你打官司到底。”
……
陈实给原温初安排了保镖就在外头，她带着孔青雀从后门离开，接应的那几个保镖看清楚情况也吓了一跳，连忙匆匆地送孔青雀上车去医院。她伸出手捂着肩膀，原温初冷静地给她伤口做处理，她说道。
“你刚才侧了一下身，应当没有伤到神经。你的手，重要性比男人同那个疯子小姐胜过百倍。是用来画最厉害的图纸的。”
“李沉意若是搞不定他家族的那摊子破事情，这个男人也不值得再要。”
她比谁都冷静。
孔青雀倒是不觉得这疼痛有多难熬，她只是苦笑。
“闹成这样，估计他家族之中觉得极为丢脸面。婚宴不可能再继续了。”
原温初专心致志地检查她伤口，她虽然不是学医的人，但是当初为了自保，还是研究过一些伤口处理的法子，但是这辆车开到半路，却突然咯噔一下，汽车抛锚本是常事，发生在这个关头倒是让人心急如焚。
原温初还要赶去医院让医生替孔青雀检查手臂。
她跳下车，陈实安排的那几个保镖急匆匆想要去拦车，但是这里本是繁华闹市，来往车辆皆有主人，也没有那般容易，原温初皱眉，正想着用什么法子逼迫车辆停下。
远处一辆黑色轿车停在她面前。
从车上跨步走下来一个青年，这青年穿着灰色风衣，身高腿长，一身飒气，他走下来，什么都不问，直接说道。
“走，上车，送你们去医院。”
原温初盯着他的脸颊。他看向原温初，扑面而来是他气息，原温初听见他说道。
“还愣着做什么？”
的确眼下不是应当犹豫的时候，所以原温初直接搀扶着孔青雀上了车，这青年亲自开车，原温初盯着他看，隔了数秒之后，原温初突然问道。
“你是怎么突然出现的？”
常星野抬起头看了一眼原温初，他眼底涌动着淡淡神光，他说道。
“我从你去龙凤茶楼的时候就跟着。你们车抛锚，所以我才出来。”
听上去，倒是让人觉得，有点蜜汁痴汉，这青年的脚踩着油门往前冲，他说道。
“怎么弄成这样，谁动的手，我替你们找回场子。你有没有受伤？”
重要的是给原温初撑腰，还有便是原大小姐有没有受伤，这在常星野心里头，才是最为关键要紧的事情。原温初摇头，她说道。
“是卢家的小姐，不过我怀疑她有躁狂症——算了，先不提这个，先把青雀送到医院就诊要紧。”
这青年专心开车，然后把车停在圣心医院外，原温初陪着孔青雀去急救，医生在里头替她包扎伤口，而顾铮行则是说道。
“那个卢家小姐既然有躁狂症，怎么能放她随便出来惹事情。卢家好歹是个大家族，就连这样的道理也不懂的？”
他看着原温初，满眼皆是不赞同。
“还好你无事。否则我非到卢家去，让那位卢小姐知道厉害。”
这青年眼眸深处仿佛生出无尽旋涡，这根本不是一句妄言，他说到做到，而且只会做得更绝。
原温初却说道。
“不用。我自己有法子搞定她。”
屏幕前的观众，好奇地盯着原温初的脸庞，一时之间有些捉摸不透——她说有办法搞定原温初，是什么办法？
……
第二日这谜底揭晓。
港城传言，卢家小姐有失心癔症，并且给出了她去医院诊断的照片，她神色黯然，有仆人死死按住她手脚，据说她自小有患有癔症，所以才一直难以成亲，被死死瞒住。
所以卢家才想要把李家当做冤大头，迫不及待地把卢珊蒂推出去。
起初看中的是顾铮洲，后来瞧中了李沉意。李沉意若是不悔婚，怕不是得同这个有躁狂症的卢小姐共度余生，不仅如此，听闻这卢小姐发作起来是会伤人的，卢家因此更换了十数个仆人婆子，也遏制不住她伤人的态势。
李家庆幸逃过一劫，卢家虽然有名鼎鼎，但是他们李家也不差，若是娶了这样一位小姐回去，怕才是贻笑大方。
倒是卢家小姐的秘密被揭穿，卢家气的咬牙切齿，几番盘算，自然知道是原温初同孔青雀在背后做手脚，对她更加平添恨意。
原温初才不在意。她放出这消息，本来就是替青雀狠狠出一口气。
对方躁狂症发作，出手伤人还指望她存了慈悲仁心，放过对方一马不成？

狼狈不堪的母女
原温初完全没有自己一回来就搞事情的觉悟。
她踩着极飒的步子向外走, 陈实就跟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这个少年低头敛目, 一言不发，原温初本来是要往外走，突然好似想起来了什么。
“白秀岚现在住在哪里？”
陈实没有想到从原温初口中会突然提到白秀岚这个名字，陈实犹豫了一瞬, 方才低声说道。
“白秀岚？她住的地方不怎么好，原小姐你要去啊，我开车载你过去。”
……
港城南边一片破旧屋村里头，有人正在浆洗衣服。她双手浸泡在冷水里头，上头好似还生了些冻疮, 那衣服被她来回捶打, 好似在宣泄着什么情绪，而有人隔得远远的喊她的名字。
“阿岚？有人找你呀。”
这个女人这才猛然抬起头。车停在外头，那个光鲜亮丽的美貌女孩一步步地靠近她, 给她的感觉, 是凛然不可侵犯，眉眼皆是绝美，她瞧着天生就不属于这里, 她属于更加敞亮的地方。
这个中年女人猛然松开手，衣服落在水盆里头, 哐当一下, 几乎打湿了人的衣裳, 她大口大口地呼吸着, 一双眼瞳紧紧盯着这美貌女孩的脸庞，眼底浮现出的，是丝丝缕缕纠缠的怨毒之色。
那种怨毒，几乎铺天盖地，快要将人吞没掉，她看了一眼原温初，神情好似想要冲上来打原温初几个耳光，但是最终还是忍住。她收回手，只是狠狠地搓洗着那盆脏衣服。
原温初则是看着洗衣服的白秀岚。
她离开港城的时候，白秀岚还是锦衣玉食的阔太太。如今倒是一个天一个地了。不过她当然很清楚她是如何沦落到这一步的，白秀岚之所以沦落到这一步，就是因为原温初一步步地把她逼到绝境。
眼前的中年妇人，原本面容姣好，过得极富足，是顶层阔太，可惜人心不足蛇吞象，她若不是那么贪，那么狠，她不至于沦落到现在给人洗衣，满手冻疮都不得停的地步。
这是她活该。
原温初盯着白秀岚的脸颊看，没有了那种好日子，哪怕只是两年光景，她整个人也显得大不如前，整个人倒是好似苍老了十岁，脸颊之上也有了细细的纹路，看上去沧桑浮肿，哪里有当年穿着旗袍婀娜多姿的样子？
两年前原温初离开港城，她父亲病发之后，又隔了数月，白秀岚生了一个男孩，被原温宁带走了，留在何家抚养，说她这个母亲给不了弟弟好的条件，白秀岚忍气吞声本来还想要东山再起，再去勾搭几个大人物，看看能不能重新过上锦衣玉食的好日子。
结果处处碰壁，到最后甚至无可奈何，只能够给人洗衣端盘。
亏得她足够隐忍，这样的苦头也熬得下来。这个女人，本来就是从卑微地方爬起来的，她心里头藏了一口气，就好似一条毒蛇，她心里头的这口气不倒，再难她都会熬过去。
原温初看着低着头搓洗衣物的白秀岚，她都能够感觉到她心里头的那口怨气盘旋升腾。原温初说道。
“听说原温宁的日子也很不好过。何家连龙凤茶楼都变卖，如今顶多算是小康富裕家族。她自身难保，当然不愿意腾出手来接济你。”
听见原温初这样说，白秀岚的手指忍不住颤抖了一下，因为她心里头很清楚，原温初说得一字不差。事实的确如此。
连她亲生女仔如今都不愿意接济她。可是她从来没有对不起自家女仔过，她自认为做得很好，她生下宁宁，处处都给她打算的，她这么费劲攀爬，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宁宁。
可是如今她们母子离心……
白秀岚盯着自己手掌冻裂的纹路，她终于忍无可忍地开口说道。
“都是因为你！你挑拨离间，因为你掠夺走了原家的财富——那里头也有宁宁的份，而且我生了儿子，他才是名正言顺原家的继承人，原温初，你把事情做得这么绝，你一定会有报应，你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白秀岚的眉眼都狰狞。她猛然抬起头凝望原温初的脸庞，陈实在一旁向前跨了半步，他有些担心白秀岚冲上来，对原温初做出什么不利举动，而原温初的神色平静如初，她凝望着白秀岚的眉眼，然后她沉声说道。
“不得好死？”
“白秀岚，你以为我怕这个么？”
“连这一辈子都过不好，还想什么死后如何。而且——若是当真有报应……白秀岚，我只问你一句话。”
原温初看着她的脸颊，然后张开口，话语好似冷风过境，直接往人的心里头钻去。
“你欠我母亲的，你偿还了么？”
白秀岚一下子不说话，原温初这句话，几乎问到她心里头去。她浑身都感觉泛冷，整个人好似冷风过境，吹得她整个人呼吸都不畅快，而原温初则是根本不给她喘息的机会，她向前走了半步，然后说道。
“你想不想要见你儿子？”
白秀岚彻底乱了阵仗。
“你要做什么？原温初，你不要这般丧心病狂，那是你的亲弟弟——你怎么可以对你的亲弟弟下手？”
原温初讥讽地看着白秀岚。
“是么？”
“原温宁不给你瞧他有多久了——若是他有意外，怎么能怪我，你更应当问问你的亲生女儿才对！”
宁宁……白秀岚的表情猛然一变。
“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不过自从原温宁把那个小男孩接走之后，她的确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瞧见过他。白秀岚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她的肺腑都因为焦灼，而滚烫得燃烧着，白秀岚心里头从未感觉到如此慌张，她的声音好似失去分寸方向。
“原温初，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原温初已经转身向外走去。看见白秀岚如今有多么狼狈，她便放心了。
“去问你自己亲女儿原温宁吧。这两年，我在海外，可你最为疼宠，教会了她不少手段的那个亲女儿，可是做了不少事情，我想，你或许还不清楚吧？”
……
原温初转身向外走去，陈实跟在她身后，他始终落后于原温初半个身位，然后原温初听见陈实开口说道。
“原大小姐，你让她自己去问原温宁？”
“这样她们母女看来是势必要离心了。”
原温初则是不假思索地回答道。
“难道她们母女，不是早就已经离心了么？”
这两年她在海外，可港城这边，她从未放弃过关心。波澜壮阔的港城风云涌动，明面上是殷惜同顾铮洲两雄争斗，可是她却做了那只拨动风云的翻云覆雨手。
原温初慢慢地抬起头来。她脸颊上头一片冷光凝聚，眼底那片冷漠色，足以让人心生寒意，只是她眼眸略微转动了一下，她说道。
“我有些时候，也会想，我是否做得太过狠绝偏激。可是随着时间推移，我才发现，原来我从来不是做得最狠那一个。”
“既然如此，我又有什么好顾虑重重，这个港城，总有人比我做得更狠更绝，瞻前顾后是不成的。”
她这句话说得意有所指。
而身旁的少年，看向这少女的眼神，好似都带了几分虔诚，然后他说道。
“再狠再绝，都有人愿意为了原小姐你趟过暗河，从刀山火海里头踩踏出来。”
原温初看着身旁这个面容俊秀的少年，他明明已经不再是当初的小可怜，只是在她身旁的时候，却仍然同两年前没差，他像是隐藏在黑暗之中的一道暗影，然后原温初听见这个少年说道。
“原小姐向前走就好。”
港城刀光剑影又如何，他永远挡在她前头，给她挡住瓢泼风雨，护着她，不让旁人冷箭射向她胸膛。
不过如今的原小姐，大概一颗心也不再可能为谁所伤了吧。
原温初心中情绪略微为之缓和了一瞬，然后她看着这少年，她轻声说道。
“你做得已经足够多。”
陈实默不作声跟在她身后，远处遥遥又走过来一个青年，他站在那里，好似一切光芒都照在他身上那般璀璨，他笑了笑，跨开两条腿，走向原温初，然后原温初听见那青年说道。
“当真是凑巧得很。原大小姐，我们又见面了。”
哪里是凑巧。分明是这个家伙特意等待着自己。原温初默不作声，这青年笑意盈盈盯着她眉眼打量，他那张英气勃勃的脸庞之上笑意不减丝毫，然后凑近她身体，好似自来熟那般想要揽住她胳臂。
却听见原温初开口说道。
“这位先生还请自重。”
对面的青年被她闪开，也不恼怒，反而轻笑着说道。
“我可不是什么这位先生。你要记得我的名字，我是常星野。”
说辞都同当年一模一样。原大小姐盯着他的眼，故意激怒他。
“常星野？可是我只记得顾铮行。当年他让我记住他的名字，如今你又让我记住你的名字，可是我只有一颗心，放哪个名字，得看我自己的心意。”
她轻轻巧巧不紧不慢地让顾铮行撞上了一枚软钉子，顾铮行听见原温初的这番话，他盯着原温初的眼瞳，眼底仿若在一瞬间涌动着暴风雪，但是又被他自己压制了下去，顾铮行似是想要凑近她的身体，原温初却说道。
“走，我们去何家。”
她把这强势青年当做一缕空气。这青年自讨没趣，盯着她背影看，却根本没有打消半点念头。
开玩笑，他是未来要做她男朋友的人，绝不会放弃的。
追女仔么，贵在坚持喽。
他常星野怕过什么，几次死里逃生都能熬过，栽到女仔身上，自然也要竭尽全力，不达目的不罢休。

你怎么这么狠心呀
何家宅子里头, 接近黄昏傍晚，灯火寥寥。
原温宁抱着出生不到一年的小儿子, 轻轻地拿了一个拨浪鼓逗弄。
何礼峰回来瞧见这一幕，本来他神色并不愉快，但是看见灯光下头的稚童, 表情好似还是柔和许多。
他伸出手指轻轻地在这稚童的眼前晃动了两下。
原温宁则是看向何礼峰，犹豫了片刻，忍不住出声问道。
“银行还是没有批准贷款？”
何礼峰看了一眼原温宁的脸颊，他大概明白她的意思, 摇了摇头，原温宁的神色有所震动，隔了好一会儿，她眼神里头流露出一丝失望。
“总不能这样下去, 要不然……就答应了吧。毕竟娜娜若是嫁过去，锦衣玉食, 又能够收一大笔彩礼，至少缓过这一阵子……”
何礼峰听见原温宁的这番话, 他的表情却立刻有了变化, 他抬起头死死地盯着原温宁的脸庞, 然后不假思索地直接开口否决掉了。
“不成！对方是什么人家，你难道不清楚么？一个五十多岁丧偶的老头子，有钱又如何, 娜娜若是嫁过去, 就是一头往火坑里头栽倒。”
“我们怎么能够这样做, 怎么能够让娜娜跳入火坑，你想都不要想！那样的人，出再多彩礼，也不可能。”
“原温宁，当初是因为你怀了威仔，所以我们才结婚，我们何家的事情，自然有我们决定，娜娜的婚事，我这个哥哥自然给她好好把关，轮不到你这个嫂子指手画脚，更轮不到你替娜娜做主。”
何礼峰的声音几乎是在发怒，而原温宁却好似根本听不出他语气之中的怒气似的，她伸出手撞击了一下何礼峰的胸口，原温宁嗔怪着说道。
“你小点声音，免得惊到宝宝。他刚做完手术……”
“我知道你心疼妹妹，可是银行不批准贷款，手术费怎么办？你妹妹金贵，难道要让我们的宝宝死不成？”
何礼峰原本还想要发怒，但是忍了又忍，隔了数道呼吸之后，原温宁听见何礼峰说道。
“总归我会想办法。但是要让娜娜嫁给那么一个老头子，是绝无半点可能性的事情。”
“大不了卖了宅子……”
原温宁深吸一口气正打算说话，仅剩下的一个佣人英姐则是低着头走进来，神情有些焦急，英姐小声说道。
“少夫人，有客人。”
“是……少夫人不许上门的那一位。我说了少夫人不在，可是她不相信，非要往里头闯哪，少夫人你看……”
原温宁的表情有些冰冷，她正打算开口说话，下一秒钟，原温宁却听见门哐当一下便被推开，然后一个中年妇人急匆匆地往里头闯，四处张望，看见原温宁的瞬间，她眼神里头都浮现出几分厉色来，然后冲到原温宁面前，狠狠地攥住她手腕，迫切无比追问。
“原温宁，我的孩子呢？你弟弟呢？”
原温宁的脸色一下子冷了下来。她站在那里，看着眼前这个狼狈憔悴的妇人，却摆起了少奶奶的谱儿。
“谁让你擅自进来的？”
“我不是说了么，我们已经断绝母女关系了，白秀岚，你如今已经不能算得上是我母亲，你不要再来打扰我的生活！”
白秀岚这一次却没有之前那么好说话了，她之前之所以忍气吞声，是因为原温宁答应了，会好好照顾她弟弟。她才同意，不打扰原温宁。
可是原温初找到她，所说的那番话，却给了白秀岚心里头一种极为不详的预感，她左顾右盼，凝望原温宁的脸庞，语气里头，却又忍不住浮现出急迫同卑微来。
苍老了十岁的白秀岚，如今瞧着同街道上头那些奔波忙碌的普通人没有任何区别，她只是迫切地想要见到她的小儿子而已。
“我的儿子呢？宁宁，你把你弟弟藏到哪里去了，我要见他！”
原温宁却不知道为何，眼神有些闪躲。她主动闪躲白秀岚的视线，然后白秀岚听见原温宁含糊其辞地说道。
“见什么见，让他瞧瞧你现在多狼狈么？”
“我不是同你讲了，让你拉下面子去求殷惜么？殷家那么有钱，现在谁不知道殷惜是港城顶尖富豪呀，若是母亲你当真同殷惜有旧，你去求他，从如今的他手指缝里头漏一点，也够我们吃穿不愁。可是母亲你又没用，做不到，反而惹恼了他。”
“要不然你的日子怎么会这么难过。实在不成，母亲你去求原温初也成。”
“你去找原温初磕头认错，她才会放过你，放过我。”
“她主要恨的人就是你。你若是在她面前低三下气地磕头认错，她会原谅你的，可是母亲你又根本不愿意这样做，这难道能够怪我么，是母亲你没有做到位……”
原温宁的话几乎刻薄。
白秀岚怔怔地盯着这个女儿秀气的脸庞，她万万想不到，自己的女儿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她疲惫不堪，明明想要伸出手打原温宁一个耳光，可是手掌递出去到了一半，却又忍不住收了回来。
她已经走投无路，根本不能再惹恼眼前的原温宁，否则她就当真无依无靠了。
她伸出手捂着脸，哽咽了一下。
她怎么也想不到，她居然会有今日。
何礼峰抱着孩子去了楼上，他并不想要掺和到这对母女之间，而且他也极为看不上白秀岚。而原温宁的眼神始终不往白秀岚的脸颊上头看，她只是一副冷淡模样。
白秀岚终于忍无可忍。
她开口问道。
“你怎么能够如此狠心？”
她问得几乎泣血。
而她最为疼宠，想法设想为她经营出路的这个好女儿，她转过头，看向白秀岚，面色如常地说道。
“是母亲你教我，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母亲你忘记了么？”
“是你教会我，若是想要过上好日子，就得踩踏别人尸骨往前走，别回头。”
“我记得，是你忘记了。”
白秀岚的瞳眸几乎都在一瞬间凝固。
对面的女孩，今年也不过二十岁，是她最疼宠的小女儿。她记得她成长的每一个画面，记得她牙牙学语，记得她把女儿捧在手掌心的样子，她是她的小公主，是她当年在黑暗里头的那么一点希望，正因为如此，所以她为了原温宁，拼了一口气也要往上爬。
她做那么多都是为了谁？
如今她还要亲自往她胸口捅刀子。
白秀岚的声音气得都在颤抖。
“我忘了？我忘了什么？当年我们还住在屋村，你只有那么一点点大，生病喊着要吃糖，我抱着你，外头瓢泼大雨，那屋村的屋顶往下滴落水滴，从那一日开始，我就发誓，我绝不会再让你过得那么苦。不会让你只能穿二手破旧衣衫，不会让你吃不饱穿不暖。”
“我做这么多事，我是为了谁？我是为了你！”
对面的女孩，抬起头盯着她的眼。她们母女对望，两张脸庞，一个气恼得气血沸腾，一个讥讽得冰冷淡漠，但是却又拥有几分惊人相似，这两张脸对看着，然后白秀岚听见原温宁说道。
“为了我？”
“你怎么有脸面说出这样的话语来。你当真是为了我么，归根究底，你不过是为了你自己。”
“是你自己一心要攀高枝过好日子，否则当初我父亲已经成婚，你就不会去招惹他，然后生下我。你话说的冠冕堂皇，但是你自己心里头应当清楚，你就是自私自利，就是为了自己。”
“也正是因为如此，所以，我像极了你，不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么？”
“你有必要如此吃惊么？”
她唇角的讥讽之色，几乎能够让人全盘崩溃，白秀岚只觉得眼前阵阵发昏，但是她撑着一口气，还是想要刨根问底，追究出一个结果来。
“那你告诉我。你弟弟到底在哪里？”
她问出这句话，看原温宁好似毫无反应的模样，转过身就想要去楼上找寻，原温宁的声音却变得冷硬起来。
“别找了，他不在这里。”
她这句话像是一捧冷水泼到人身体之上。白秀岚忍不住苦苦追问。
“不在这里？”
“那他到底在哪里。你告诉我。”
“那是你亲弟弟！”
原温宁仍然不做声。白秀岚感觉自己站都站不稳了，她曾经乖巧的女儿，怎么如今会变成这般模样，这让她不论如何想都想不明白，而外头则是响起了一道声音。
“她不说，是因为她不敢说。”
原温初推开门，开口说道。
“但是我可以代替她说。你不如问问看，她同何礼峰的孩子，手术费从何而来。”
“或者可以再问问她。”
“她到底承诺过顾铮洲什么，才从顾铮洲那里换来特效药。”
“原温宁很像你，有样学样——白秀岚，天作孽犹可活，你自作孽，不可活。”
白秀岚的脑袋是当真嗡嗡作响，她盯着原温初的脸庞，原温初则是看着脸色一下子难看了许多的原温宁，她向前走了半步，眼底仍然有细碎冷光徘徊着，然后原温初说道。
“原温宁，你儿子的病，我认识海外一个医生可以治。”
“白秀岚，你儿子还没有死，但是他现在在福利院里头，若是再不救，也活不了多久了，原温宁把他送到福利院，就是让他自生自灭的。”
“我要你们去投案，说出当年我母亲真正的死因。”
“你们做得到，我才会放你们生路。”

跨时空的一个机会
原温初走出去的时候, 她神色仍是淡漠的。
常星野, 也是顾铮行看了一眼她脸颊, 他自从知道原温初的名字之后，就飞速打听清楚了她的情况, 对于她的家事, 不说了若指掌, 但是至少也知道七八分。
他观察了一下, 觉得原小姐的表情显露出她如今的心情似乎不差, 所以顾铮行才有心思对着她开玩笑。
“幸亏我无父无母，乃是一个孤儿，不用处理如此复杂的局面，看起来，的确很让人焦头烂额，不过你处理得很好, 没有心软, 我很欣赏。”
他本是说笑。
只是原温初看了他一眼, 却说道。
“你怎么知道你无父无母？”
顾铮行一怔。
“我当然无父无母, 我醒过来没有任何人留在我身旁, 我这一路都是自己闯过来……诶, 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你知道我父母？”
说起来，顾铮行成为常星野之后, 对于自己原本的身份生活, 自然也有几分好奇, 只是他从一开始找的方向就不对，他在海外到处打听，海外谁能知道顾家二少，他自然是什么都没有打听出来。
眼下他听原温初的语气，觉得这个女孩好似话中有话的模样，让顾铮行有点忍不住，他眼底浮动着几分淡淡微光，眼中已有波澜涌动，他忍不住问。
“是不是你知道点什么？”
原温初却不想同这个呆子多说。
“我什么都不知道。”
顾铮行自己想不起来，她告诉他也是无济于事。
而且他现在还不是对上顾铮洲的时候，所以原大小姐一个字不多说，她抬起脚尖就往外头走，顾铮行跟在她身后，这青年却不肯善罢甘休了，他本来就腿长，三步并作两步地跨到原温初面前，堵死了原温初，原温初看见了顾铮行的那双眼，他瞳眸里头好似都闪烁着火焰一般，然后一把攥住原温初的肩膀。
他问原温初。
“你一定知道什么才会这么说的。你是不是调查过我？”
原温初简直给眼前这个咄咄逼人的青年气笑。
“我调查你？你调查我还差不多。是谁成天跟着我？”
“再说了，我调查你什么？你倒是告诉我。”
原温初直接反问对方，而顾铮行的语气则是一瞬间变得强势了许多，他靠近原温初面前，原温初听见顾铮行开口说道。
“你调查我，是因为你也心动了，是不是？”
原温初不假思索地说道。
“你想得太多。我不喜欢你。对你更没有心动可言，你不必自我感觉太过良好，若不是你一直跟着我，你走在大街上头，我都未必会多看你一眼，怎么样，我这样的回答，你可还觉得满意？”
原温初直接说出这番话，就瞧见对面这骄傲青年脸色一变。他盯着她瞳孔，这女孩平平静静地同他对视，然后说道。
“常星野，不是什么事情，都是你说了算。劳烦你记着这一点，我要归家，请你别跟着我了。”
对面的青年的眼神仍然紧迫盯着她，他的眼睛里头的那团火焰好似随时都可以铺天盖地熊熊燃烧起来，隔了好一会儿，这青年方才慢慢吐出一口气息来，然后他说道。
“好。那你说了算。”
他转身就走，毫不拖泥带水。
……
原温初气跑了顾铮行，她回到家中，孔青雀瞧着她脸色不佳，好奇问她。
“怎么了，事情做得不顺么？”
原温初摇头，孔青雀这般开口问她，她的神色逐渐又恢复了正常，然后原温初轻飘飘地说道。
“没有什么。并非事情做得不顺利，而是我同一个小狼崽子吵了一架。”
孔青雀错愕之余，眼神在原温初身上打了一个转，她着实难以想象，原大小姐同人争论该是如何模样。她不说话地看着原温初，原温初的眼底好似涌动着淡淡的暖和河流，隔了数秒——她方才平静说道。
“没什么大事。让他知道，不是什么事情都能够按照他意愿发展，他也不可能称心如意罢了。”
孔青雀唔了一声。
这种事情，她即便是好友，也插不上嘴，她想了想，说道。
“卢家那边，我们戳破他们家那个姑娘有躁狂症的事情，卢家多半会打击报复。”
原温初仍然平静得很。她开口说道。
“能做的不过那几样事情，打击报复又如何。”
她凝望着孔青雀的脸庞，然后她说道。
“纵然当真有打击报复，我们也有无所畏惧的资本。注册公司的事情怎么样了？”
这件事情交给青雀去办，是因为她精通洋文，她本来是学建筑的，日后要做建筑工程师，但是在原温初的建议下，她又学了一门法律，对各种律条研究琢磨通透，至少不会上当受骗。
她点了点头。
“都做好。只是我们当真要把海外的资金再移回来？这有点可惜的，毕竟我们在海外已经经营了两年，有了根基。若是重新回到港城，等同于放弃掉之前的大好局面……”
孔青雀犹豫了一下，她看向原温初的脸庞，在大方向的把控上，她听原温初的。
“你若是觉得看好港城，那我一定听你的。”
原温初比她有见识。不论是梦境里头还是现实，皆是如此，孔青雀从不怀疑这一点，而原温初则是说道。
“不是我看好港城，而是这里毕竟是我们家园。故土难离，家国社稷，有些事情，需要有人担当的。”
孔青雀有些纳闷地看向原温初，不大明白原温初的意思。
……
而现代的所有观众，看到这里的时候，面前却漂浮出一个对话框，然后上头刻着明亮字迹。
“原温初选择主线任务——救家国。”
“警告，此任务难度极大！一旦up主接受此任务，默认所有观众一同接受此任务，观众需要协助up主一同完成此任务！否则必定影响到观众所处的位面，请做好心理准备！”
“警告！此任务一旦接受，不可取消，不可更改，不可逆转，唯有完成！”
这是第一次在观众面前弹出来的提示框，是烫金字体。每行字都滚烫，好似敲打在人心上一样，看得人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这一行行的金字如此明亮显眼，画面静止，只有所有的观众点确定，才能够取消，视频才能够继续播放。
可见这个消息的重大程度。
谭青青坐在那里，她盯着那行字看得目不转睛，却在那瞬间不知道为何，感觉血液好似都有些沸腾起来——热血喷张，谭青青不知道什么契机让原温初触发了这个任务，但是她脑海之中，却突然在那瞬间涌出了一个念头。
看起来。原大小姐，似乎极有可能，会成为很了不起的一个人物哪。
如果她做得到的话……
家国天下，救家救国。
可是这怎么可能呢。
原大小姐纵然已经比两年前厉害了许多，但是她终归只是一个普通女子，怎么可能肩负得起这样沉重的重担。就算有她们帮，但是她们能够提供帮助也是有限到了极致的……
谭青青盯着屏幕上头那张精致脸庞，心里头涌过无数念头。
而同孔青雀说要把所有资金通通都挪移回港城的原大小姐，她隔了数刻，才继续说道。
“如果这些东西都没有，你会觉得可惜么？”
她平静地凝望孔青雀，眼神好似想要得到一个答案，孔青雀啊了一声，虽然她不明白好端端的，原大小姐何出此言，但是孔青雀思索片刻，还是给出了自己的想法。
“应当……也不会。”
“若是什么都没有了，也能从头再来的。何况，这些东西……生不来带不走，或许本来就不是最要紧。”
至少对于孔青雀而言，这些东西不是最要紧的。
她经历那场大梦，只觉得能够好好活着，或者就已经胜过一切。
何须要再想那么多，看尽繁华，到最后也不过是一场冰冷梦境罢了。她能活着，原温初能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原温初点了点头。
就如同观众面前浮现出烫金字体，她心底涌过的一行字，才是她做出决定的重要因素——那行字，在拷问她。
“原温初，你想不想要，救港城？”
她想。
她当然想。
哪怕因此而放弃一些东西，也是值得的。何况——也未必要放弃什么。
孔青雀满眼担忧。
“是不是要出什么事情？”
她能看穿人的好意恶意，但是却看不透原温初眼下的心思，只是觉得那张绝美脸颊上头，浮现出的情绪同往日不同，那里头蕴含的神采那么惊人，她伸出手握住她手掌心，能够感觉到从她手掌心传递而来的热气，铺天盖地。
她掌心的温度灼热，可是她的眉眼却绵软妥帖，让人的心都软成一团。海外打拼两年，她同原温初抵足夜谈无数次，彼此认定是一生挚友，若没有原温初，孔青雀难以想象，她今时今日会如何。
她帮了她那么多。
她愿意为知己老友散尽家财。而原温初则是平静地说道。
“先睡吧。养足精神，明日我们去一趟警备司。”
救港城也不是一日两日就能成功。
何况她还不知道危机从何而来。但是明日，她要去警备司，她要知道——当年她母亲之死的真相，还有，殷惜到底同白秀岚有什么联系，是她所不知道的。
这对她而言，很重要。
※※※※※※※※※※※※※※※※※※※※
注定要成为大人物光芒万丈的初崽呀。

当年的一部分真相
第二日一早, 原温初就去了警备司。
白秀岚自己去投案, 说自己当年害死了原实牧的正房妻子, 也就是原温初的母亲。审讯室里头，白秀岚的面容枯槁, 气色难看, 她低着头, 眼角道道皱纹, 彰显着她的年纪，她低着头, 神色麻木。
“你说你害死了人？”
白秀岚整个人瞧着就宛若梦游一般。
“是。”
“我害死过人, 日夜不能眠, 所以特地来自首。”
她说自己日夜不得眠这句话自然不可信，她其实是迫不得已, 被原温初逼得不得不来做笔录的。
而对面做笔录的还是李沉意, 其实他如今已经升了职, 无需再审讯犯人，但是毕竟白秀岚来自首报案，这桩案子又同原温初的母亲有关系。
所以李沉意方才亲自出马，确保顺利，他捏着钢笔, 然后刷刷地在纸上写下几行字迹来, 隔了数秒钟, 白秀岚方才继续说道。
“我害死的人, 是……”
她的眸光有些游移不定。
“是当年的港城第一美人, 我丈夫的前妻。”
……
屋子里头做着笔录，原温初坐在外头，她身旁有人相伴，陈实默不作声地盯着原温初，隔了好半天，原温初才听见陈实问自己。
“原小姐回来，是不是要去扫墓？”
要是要的。审讯室里头，白秀岚估计一时半会出不来，这案子还有待审讯，而原温初思来想去，则是向外走了几步，她的声音一瞬间都为之变得严肃认真起来，隔了半晌，她才说道。
“是该去扫墓。”
说走就走，她甚至没有再等一等的打算，原温初冷静地开口说道。
“走吧。”
……
她母亲的墓园没有变更过。但是这整座后山似是都被重新翻修过一遍，种植了许多鲜花，一看就下过心思苦力，时时刻刻保证有人浇灌，才能够让花朵绽放得如此生动。
原温初沿着山道往上攀登，这里四周好似被围拢了起来，然后原温初听见陈实说道。
“是殷家家主殷惜。他买了这块地，又把这块地藏起来，不许旁人迁动墓碑进入其中，正因为如此，所以一度搞得怨声载道，但是殷惜他仍然我行我素，没有丝毫要放弃打算的意思。”
原温初听了，神色仍然毫无波澜。
她只是平静地说道。
“大抵是心中有愧才会如此。无须在意。”
她这句话讲得认真，沿着台阶往上走，她母亲的墓碑在半山腰，陈实给她带来了鲜花，她站在墓碑旁边，心里头好似有许多话要讲给她听，但是那些话在这个瞬间又好似突然变得没有那么重要了。
告诉她白秀岚罪有应得？
告诉她，她如今过得很好，不再像前世那样是个受气包，不再被人逼得走投无路——她如今比之前风光无数倍，千倍万倍，过得比谁都扬眉吐气。
还是告诉她，她有了一个喜欢的人，她过上她想要过的生活，哪怕是从痛苦之中崛起，但是她也终归成为了她想要成为的那种人，而不是如同前世那般，仓皇不可终日，自己都瞧不起她自己……
天色阴沉，好似快要下雨。她每每来这里，似乎都是下雨天。
身后又传来脚步声，原温初起初以为是陈实，但是她很快听出细微不同来。不是陈实，那少年的脚步声，并没有如此……如此敲打在人心上，这脚步声给原温初的感觉，是每一步都走得坚定，哪怕踩在松软泥土上头，仍然笃定无比。
她站在原地没有回过头来。
然后原温初听见了那道声音。是天际烟雨，是天青落雾。
“原温初，我猜你应当在这里。”
她不回头，可是那个人却一步步地走到原温初面前来，他的眸光，落在原温初的脸颊上头，然后飞速挪移开来。
大概全港城都想象不到，这个掌控港城无数经济命脉，强大到了极致的男人——居然也会有这么一面。
喜欢到甚至不敢触碰一下。
隐忍到了极致的男人，连那双沉甸甸的黑眸里头的情感，都被他自己按压到了极致，他根本不允许自己爆发出来一丝一毫。
所以他的脸颊如同冰块一般，冰凉无比。
他挪移开眼神，然后原温初听见他说道。
“听说，白秀岚自己去警备司报了案。”
“她的儿子，被她自己亲女儿送去了福利院。原温宁当初把弟弟接回家，是因为她听说，想要有孕，有一个偏方，要接喜。这是她从一个老中医那里打听来的，所以才把那个孩子接回去，等到她自己也生了孩子，她的那个弟弟自然没有什么用处了，不如送到福利院了事。”
原温初静默不语。
这些事情，她自然也打听到了。
殷惜站在那里，他身体绷直，然后他说道。
“原温初，白秀岚同原温宁这对母女，沦落到现在这种地步，你开心么？”
原温初说道。
“那你呢。你成为殷家的家主，你开心么？”
“你如今在港城风生水起，人人都说你是商业奇才，所有人都敬畏你三分，你几乎快要能够在这个港城一手遮天——你开心么？”
原本是殷惜问原温初，却被原温初抓到机会反问，殷惜默然不做声，他仿佛呼吸都急促，隔了许久，他方才说道。
“人生在世，开心与否，对我来说，从来不重要。”
“ 我只想要赢。”
“赢了，做人上人，怎么会不开心？”
他顿了顿，说道。
“我给伯母来送花。”
原温初却说道。
“我回来了，日后自然都有我给我母亲送花。”
殷惜碰了一个钉子，这个钉子不软不硬，却足以碰得他头破血流，可是他神色仍然没有变化，天边好似又飘落起下雨，殷惜低低敛起眉目，然后他问原温初。
“既然你回来了，那么你有什么打算？”
“你回港城，总归是回来做事业。我知道你脾性，不会沉溺在情爱，若是有我能够帮得上忙的地方，你可以说给我听。”
这个男人的声音温厚笃定，原温初其实回港从未想过要借用殷惜的力量，只是她犹豫片刻，突然开口说道。
“等等。”
“顾铮洲同你斗得很凶？”
“他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查过没有。”
顾铮洲同殷惜在港城都斗成了这般模样，若是说殷惜没有查过顾铮洲的话，原温初第一个不相信。
殷惜其实也料想到原温初一定回张口问顾铮洲的事情。
在这件事情，他毫无隐瞒。
“他的确有点古怪。我怀疑他可能有点邪门——好几次，他都能够做到未卜先知，用运气来解释说不过去。我找过港城风水师，但是暂时摸不出他的门道。他如此邪门，你最好离他远一些，毕竟我如今也不知道顾铮洲的底细到底是什么。”
“他眼下同港城上层社会打得火热，我怀疑他想走的路子很野，我查过他的资金流向，有大量金钱借助影业公司的扩张，输入海外同东南亚，我觉得他不是简单做生意那么简单，你回港城，暂时不要招惹他。”
“顾铮洲很危险。何况，有我同他斗，不需要你上阵的。”
殷惜说的坦率。这些消息本该是绝密，可是他却毫无保留地告诉原温初。
他劝诫原温初不要同顾铮洲斗，但是原温初却只是冷笑，然后她抬起头盯着殷惜的瞳孔看，里头好似有火焰在窜动，殷惜听见原温初说道。
“不要同顾铮洲斗，这件事情我做不到。”
“我自然有账要找他偿还。”
殷惜的神色有些静默。
天色愈发阴沉，好似有雨滴飘落，沾染在他西装上头，打湿了他的衣衫，然后原温初听见殷惜开口说道。
“有账找他偿还？”
“是为了顾铮行么。”
原温初不说话了。当然是为了顾铮行，但是同时也是为了她自己——然后她听见殷惜继续开口说道。
“你果然很喜欢顾铮行。你是不是认定，他是顾铮洲害死？”
原温初抬起头看向殷惜。
“要不然呢。你不要说他是你害的——因为嫉妒，殷惜，这种事情，哪怕别人都觉得你会做，可是我知道你做不出来。你虽然狠，但是有的事情，你的确不会做。”
殷惜看着眼前女孩的脸庞，眼瞳是流火，内里仍然有倔强血勇。港城都说，原温初美得不可方物，所以方才招惹得各方大佬都心动，唯有殷惜才最明白，原温初最为吸引人，从来不是她的脸庞，当然她的皮相的确是人世间的顶级，但是她最动人的绝不是皮相。
是隐匿在皮相之下。
那么一点赴汤蹈火绝不畏惧的勇猛。
他前世遇上她的时候，她皮相已被损耗，整个人那么狼狈不堪，没有绝世妖娆好容貌，没有婀娜多姿的好身段，只是那样一个原温初，仍然能够让人一眼就心动，就是因为她眼中的那点不甘心的倔强之意。
那是比一副好皮囊更打动人的东西。他在她眼瞳之中，仿若看见他自己的影。
俯首看众生，众生皆汲汲营营，为琐事奔波忙碌，只是有的人，胸膛里头藏得那么一点动人，那种不凡之气，骗不得人的。
殷惜沉默半晌，他轻声说道。
“原温初，顾铮洲我来斗。”
眼前的女孩脸颊仍然冰冷，是一个冬日的霜雪凝固成冰山雪野，铺天盖地在她脸颊，眼眸里头弥散开来，然后她说道。
“不。”
“你不懂。有的事情，我得自己做，才能够安心。”
“我要报仇，谁也代替不了我的。”
殷惜看着她的脸颊，这女孩的雷霆手段他大概能够猜得到，毕竟把人逼到走投无路，并不是他殷惜一个人的专利。
只是他凝望着原温初的脸庞，然后才轻声说道。
“好。”
“原温初，是不是所有害过你同你在乎的人的罪魁祸首，都不会有好下场？”
原温初答得不假思索，几乎没犹豫过。
“对。我为何要让这些人风光活着，有好下场？”
殷惜盯着她带着野性难驯的眼，觉得眼前的绝美女人，像是一把出鞘利刃，她是刀子，从刀鞘之中抽出来，就能够让人鲜血横流。
前世他觉得原温初不够狠。
每每叹息她的柔软。
只是如今她足够狠了，他心里头却好似荡漾开更加复杂的情绪，他收回眸光，低眉敛目，然后他说道。
“那按照你心意所为吧。原温初，我知道你会成为这世上至璀璨一个。”
他转身向外，陈实握着一把伞上来，他给原温初撑伞，原温初脊背挺直，她凝望面前细雨，然后她提高了声音。她朗声说道。
“走吧。我们该回警备司了。”
她回去要看白秀岚的口供，到底都说了些什么内容。
……
李沉意匆匆走出来，看着坐在外头的原大小姐，表情有些复杂。
反而原温初表现得比他轻松许多，她抬起头凝望李沉意的脸庞，然后开口问道。
“结果如何？”
李沉意唯恐她接受不了，倒是她表现得比他这个审讯的警官还冷静。
“的确是她吧？”
李沉意点头，他想了想，补充说道。
“的确是白秀岚对你母亲下毒，这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她供认不讳。她当年为了上位，的确做了恶事……诶。这案子还在调查，回头若是有进展，我会通知你。你不如先回去休息一番？”
原温初却没有急着点头。
她站在原地，审讯室外头的墙面雪白，但是上头却沾染了一点点的红色油漆，瞧着如同鲜血一般，灼眼得很，原温初盯着那么一点红色油漆看得认真，然后她说道。
“我想点事。”
李沉意点头，他还有其他事情，自然匆匆去忙碌。
而原温初坐在长廊外，她脑海之中浮现而出的却是许多前世的记忆，当年她不明白的事情，如今却好像隐约摸到了些脉搏。
虽然现在看，好似也没有那么重要。前世再不堪，对于她而言也已经过去。
但是原温初自己心里头的那口郁气，却终归缓缓释放，她低着头，地上不知道被谁打倒了一滩水，她突然想到了前世她坐在警备司里头仓皇无措的模样。那一年……她同样二十二岁。
原家银行不再盈利，欠了一屁股外债无数。原温初心力交瘁，父亲重病，白秀岚咄咄逼人，原家的财产都被转移一空——
那一年，她坐在警备司里头报案，无人理睬她，她很狼狈，也很难过。她还记得那一日外头下了大雨，她忍着心头的难过从警备司走出去，汽车穿过长街，她的鞋被激起的水流打得湿透，她脱了鞋光脚走在地面上。
不过那不是最狼狈的时候。
她后头最狼狈的日子，租住在村屋，父亲已经病逝，她欠了巨额债务，是真正走投无路，仓皇得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殷惜出现在她最狼狈的时刻。原温初低着头，她默不作声地抿了抿唇，然后她站起身，向外走去。
原温初当年并不理解，为何殷惜会在那个时候出现，她不明白，殷惜当年图什么。
她当年没有任何可以让人贪图的地方了。
连美貌都没有。
当年的原温初，没有富贵气势，没有养尊处优，什么都没有，狼狈成那样，哪里还有什么震慑人心的美貌可言，可是殷惜出现的时候，虽然讥讽，却还是给了她一条生路。
尽管最后那条生路也没有走通，但是那也不是殷惜害她。
是前世她自己实在是承担不住，没有支持到最后。
她前世不懂，白秀岚同原温宁这对母女如何便能够如此狠，如今她明白过来，她们早已经如此狠厉，从不是一日两日的事情，更不是因为原家败落，从一开始，就不存善心。
恶毒藤蔓上头，如何能够结出好果？
她缓缓吐出一口气，站起来，往外走去。
警备司门外又停留了一辆黑色小轿车，有人就站在那里等待着她，恍惚之间好似一切又恢复到两年前那般，只是从青涩变得成熟的那个青年抬起头看了一眼原温初，然后对着她勾了勾手。
“我载你兜风要不要？”
“去去晦气。”
原大小姐看着他那张脸庞，果真晦气一扫而空。她走过去，问他。
“去什么地方兜风？”
这青年眉头挑起，他的语气倒是显得很有架势。
“什么地方？你怕了呀，不敢上车？”
原温初直接拉开车门坐上去。
“随便你去什么地方。”
她这么坦然，反而让对面的青年神色略微有了几分变动，他盯着她的侧脸，高挺鼻梁，眼底那副镇定自若安之若素让人觉得诧异，他犹豫了片刻，主动开口问道。
“你不怕我带你去的地方……对你不利？”
原温初却勾了勾唇角反问。
“有什么地方值得我惧怕？”
“开不开车？”
她比这青年还飒还野，这青年眼中异彩连连，看着她眼神亮得出奇，倒是没有半点犹豫地直接一脚踩下油门。
汽车猛然之间发动——发动机轰鸣，风吹动着原温初的发丝，原温初的发丝飞扬，这阵风吹拂过她脸庞，胸膛之中的郁气随着呼吸直接烟消云散，她眼中仍有星星点点波澜涌动，微光落入她眼底，好似星辰坠落大地，她说道。
“常星野，你带我去哪里，我都不怕。”
她的人生，已经没有什么值得怕。有他，更不会畏惧。
而那青年笑着说道。
“你哪里都不怕么？”
“若是可以，我倒想带你浪迹天涯。”
“我心动的女人，我要带她看遍这世上的好风景。”

殷惜的梦境
港城, 半山别墅。
殷惜猛然睁开眼。
头顶上的灯没有开, 屋子里头漆黑一片。
这明明是一座富丽堂皇的大宅, 但是里头的陈设却显得极为简单，殷惜从床上起身点灯, 他的衣衫几乎被冷汗浸透, 他蹙眉, 然后站起身, 脱下衬衫，换了一件崭新的白色衬衫。
他衣柜里头的西装几乎清一色同一个款式，是港城老师父亲手给他制作, 量身定做, 分寸不差，如此穿上身上才妥帖精神。
但是殷惜却并不想要去穿上西装。他闭着眼, 再睁开眼睛的时候，他的眼瞳里头像是含了什么不知名的情绪, 那种情绪, 浮动在他眼底, 然后好似有冷风吹透他四肢百骸。
他已经很少再做梦。
只是他见过原温初之后，那些梦卷土重来, 把他拖拽着，让他坠落无止境的深渊，让他连呼吸都生疼起来。
他伸出手按住胸口, 他知道他自己没有疾病, 让他如此疼痛的, 并不是病症，而是记忆。
从前世开始的记忆。
他的前世，那种疼痛仿佛能够穿越时空，一直留存到这一世。他穿着白衬衫，冷汗湿透衣襟，窗户被他自己打开，只有冷风穿过身体的感觉，才能够让殷惜逐渐清醒过来。
冷风是刀。
他捏紧薄薄被套，然后走下楼，给自己倒了一杯冷水。那冰凉的白水入喉，浇灌着他好似无尽干涸的魂魄，他连呼吸之间都是疼痛感，桌子上头摆放着整齐餐具，他一个人居住，仆人却按照他的要求，给他准备了双人份的餐具。
有些奇怪。
但是却也只当做，这位殷家的现任家主，拥有某些怪癖，不足为外人道罢了。
殷惜坐在桌子前头，这间屋子里头并没有留住家仆人，有一个做饭的女仆，要等到早上六点才会到来，时钟眼下指在四点多，这个时间点，就连外头也是万籁俱静，好似一点动静都没有。
殷惜伸出手按压着自己的眉心。隔了数秒，他睁开眼睛，神色一点点冷静下来。
很多事情，他不是从一开始就知道了么？
从他重生的那一刻，他就很清楚，他能够得到的东西是什么，还有那些，不论他如何努力，都得不到的东西。
……
系统恢复更新其实也不过两三日。但是观众们看着这一天天的变故，感觉好似过了两个月那般漫长。
原大小姐接了新任务，她们之前的任务不知道还算不算数，就是解锁原温初前世的那个任务——谭青青抱着电脑就去了图书馆，她跟男友约了图书馆碰头。
谭青青的男朋友今日戴了一副眼镜，他坐在电脑前头，不少小姑娘纷纷侧目，向着谭青青的男朋友投过眸光，眼神恨不得黏在他身上。
平心而论，这个男友的确很优秀。谭青青看着他在键盘上头敲敲打打，她抱着自己的笔记本电脑走过去，男朋友抬起头看了一眼谭青青，然后说道。
“你不是想要看殷惜的梦境么？”
谭青青当然想要看！她抓耳挠腮地想要看——然后她看见自己的男朋友熟练地点开网站后台，点开原温初的vlog专栏，除了最新更新的几个vlog之外，她居然还看见了一个vlog，只是被锁住，乃是灰色的。
那个灰色的vlog，标题极为醒目。
殷惜的梦境。
谭青青的心跳感觉一下子仿佛都加速了，她伸出手想要一下子抓住鼠标，但是她男朋友飞快地敲打着键盘，然后谭青青听见自己的男朋友开口说道。
“这是系统奖励，要等到必要条件达到之后，才可能被放出来。”
“但是这个视频是存在于后台的，你想不想要我把调动出来？”
男朋友这样问，他的眸光似笑非笑地看向谭青青，谭青青当然想看，她不假思索地点头，她说道。
“是不是条件还没有达成？”
她们明明已经猜到顾铮洲是穿越者的。原温初的专栏，收藏数已经达标，那么还差查出一个人物身份，男朋友看了一眼谭青青，然后他调动出了一个界面，他的指尖飞快地在键盘上头敲打着，然后原温初听见自己男朋友说道。
“你输进入吧。若是输入成功，这个视屏就能解锁，你就能够知道，殷惜到底做了什么梦。”
谭青青啊了一声。
这个界面她之前看到过的。
李洪波。他名字后头跟了一个括号，让她写出李洪波到底被谁附体。
谭青青犹豫了一下，然后问自己男朋友。
“是不是只有一次机会？”
对面的男生点头应诺下来。
“是。的确只有一次机会。若是输错了……”
他指了指屏幕上头那个灰色的视频。
“这个大概就会永久上锁。这个无法通过我所掌控的手段让这段视频重新浮现出来，所以必须你得一次成功。”
谭青青看着那个对话框，看着于洪波名字后头的那个括号，她的表情有些紧张，这个女孩吞咽了一下唾液，然后她认真说道。
“让我想一想。再等一等。”
到底是黎晟，还是顾大哥，穿到了于洪波身上，买定离手，估计不会有第二次机会再给她尝试，所以必须要写下名字就成功不可，没有别的办法。
她一边说着，一边调开前头的vlog，想要找寻出一点细节，辅助她自己做出更加精准的判断，但是于洪波就出现了那么几次，她一点点地找寻，却突然说道。
“等等，于洪波是武学宗师对吧。他现在好似在法华学院里头教授学生练习强身健体的法门？”
她脑海之中灵光一闪。
“顾铮行好像说过，他大哥从小跟他不一样，不喜欢舞刀弄枪，只喜欢看书，研究商场学问，他大哥在看书方面很厉害。”
谭青青下定决心，然后飞快地凑到男朋友的电脑前头，然后在于洪波的名字后头的括号里头，输入她所想的那个名字。
“黎晟。”
她输好名字，按了回车键，就把电脑还给男朋友，而她自己则是有些忐忑不安，焦急地等待结果。
隔了片刻，然后谭青青等到了她想要的结果，电脑屏幕闪烁了两下，显示她输入成功。
男朋友在键盘上头敲打了几下，也给了谭青青肯定答案。
“是对的。”
“视频还在加载之中，很快就能够在前台显示出来，你可以在你电脑上头看了。”
……
所有观众，发现原温初的vlog专栏又更新了。
而这一次，她的专栏更新之后，多出了一个新的视频，明晃晃地显示道。
“殷惜的梦境。”
“诶？这是系统因为之前的宕机而给观众的福利么？这是不是类似于番外之类的视频——殷惜的梦境，是殷惜做的梦喽？”
“殷惜的梦，大概跟前世有关系吧。”
“否则我想不到他还会做什么样的梦境诶。我其实一直都很好奇他同原大小姐的前世纠葛，他们虽然不是恋人，但是我每次看到他同原温初的相处，都能够感觉到……该怎么形容呢，暗潮涌动吧。”
“感觉他同原温初之间，很有张力。”
“他们的前世一定很精彩！”
这个视频虽然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原温初的vlog专栏，但是点击量节节攀升，甚至反超了最新更新的vlog主线，大概是得益于观众的热情，上了网站的最近热搜榜单，这一下点进来的人便更加多了。
毕竟这是殷惜的梦境。大部分人更加好奇的是。
他前世……
同原温初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
……
天光乍现。
宅邸之中的青年醒过来，提前熨烫好的西装就摆在床头，他穿上西装，浮现出若隐若现的好身材，窗帘被拉开，阳光倾泻一地，那亮光甚至晃眼。
他走下来，两套餐具，其中有一套餐具有被用过的痕迹。喝过牛奶的玻璃杯都是特意从海外进口的罕见琉璃，价值连城。他坐下来，佣人给他上早餐，听见殷惜问道。
“原小姐呢？”
佣人面露难色，隔了好一会儿，才唯恐他生气恼怒的，小心翼翼地说道。
“原小姐……她已经离开了。”
殷惜并未有丝毫生气模样。他慢条斯理吃完早餐，饮完一杯黑咖啡，隔了片刻，他才说道。
“让司机送我去公司。”
点开这个视频的观众，有些摸不着头脑。这个开头有点平平无奇——当然，还是显露出了一点讯息，同前世的一些端倪。
他口中的原小姐，估计多半是原温初？
原温初同殷惜，前世居然是能够坐在同一张桌子上头吃早餐的关系么，不过原温初提前离开，好似也不怎么融洽似的。
而若是观众再细心一些，就会发现更多的讯息。
眼前的殷惜，好似并没有大家所想的那么年轻，他眉眼里头涌动着淡淡冷色，眉心好似多了些不该存在的纹路，尽管依然英俊到咄咄逼人，但是身上的气势好似被洗练过一遍。
好像……
这并不是二十多岁的殷惜。
吃完早餐，坐上车的殷惜，展开报纸，也印证了这一点。
这是已经三十来岁的殷惜。
港城巨头，殷家家主——港城杰出商人，港城联合商会荣誉会长，大地主，慈善家，港城名誉议员——太多名头都凌驾在他身上，所以他方才如此气势惊人，他坐在车上，那张报纸上头大概是商业报刊，上头印着的讯息庞杂得很，他只是一眼扫过。
然后便收起了报刊。只是那些讯息都已经印在他脑海里头，车停在大厦里头，他如同往常一般上楼。
这一条街，都是殷家的。
换句话而言，这一条街道，都是他的。
他什么都拥有。
财富，名望，人脉——他想要得到的一切都是他的。
他站在窗户前头，外头车水马龙，大广告牌上头印着当红女影星的宣传画，霓虹灯闪烁，他坐在桌前，公文堆积，他坐回去，然后捏住钢笔在纸上写写画画。
隔了数秒之后。
殷惜不知道为什么，感觉自己的心里头，突然涌上了一丝丝的不安。那种不安的情绪，逐渐扩大，下一秒，他的胸膛里头那颗原本平稳跳动着的心脏，突然咯噔了一下。
殷惜的指尖用力地捏住了那只钢笔，因为太过用力捏紧那只笔，所以手背都浮现出一道道的青筋。
但是即便这样，他仍然没有松手，他只是牢牢地抓紧那一只钢笔。
他强迫自己专注，仍然在纸上写写画画，东南亚的项目……新落入袋的资金，银行的贷款……他脑海之中仍然是最迫在眉睫的几桩事情，只是心跳仍然在不断加速，让他整个人都不在状态。
他从来没有过这样的体会。
不知道为什么，他这么笃定，这么理智，把任何事情都能够攥在手掌心，唯独不理解为何这一刻他自己为何心跳加速，为何整个人好似一瞬间坠落无边无际的深渊，他死死地咬紧自己的唇瓣。
他仍然想要依靠惊人的意志力，逼迫他自己清醒过来。
他还有许多事情等待着他去处理。
殷惜不想要让自己陷入那些琐碎的情绪里头，他不是那种人——他比谁都冷静理智。
项目处理完一桩又一桩。天色好似阴沉下去，夕阳落下来，他抬起头无意之间看了一眼窗外，夕阳红灿灿，那色泽像是鲜血。
不知道为何，他的心脏哐当一下，又猛烈地跳动起来。他伸出手按紧自己胸口，然后他办公室的们被人推开。
“殷先生……”
殷惜流露出不悦。
“什么事情？”
殷家都知道，他工作的事情，不喜欢被打扰。对方被他的眼神吓住，隔了好半晌，方才结结巴巴地说道。
“殷先生……”
“不是啊殷先生，出了大事情，那个……那个原小姐，她跳楼了……”
殷惜的脸颊好似抽搐了一下，他脸庞仍然冷肃，他见过那么大风大浪，论耳聪目明，自认港城无人能够胜过他，只是他听对方的这句话，表情略微有了几分变化，隔了几道呼吸之后，他问道。
“谁？”
“跳楼就跳楼，港城这几年跳楼的人，还少了么？”
他反应那么快，居然都反应不过来这句话里头蕴藏的含义。
而对面的人则是盯着他的冷瞳，又紧张又害怕，殷惜气势太惊人，但是他鼓足了勇气，结结巴巴地说道。
“不是呀，殷先生，是原小姐呀。”
殷惜这才有了一点不好的预感。
“原小姐？哪个原小姐？”
对方颤抖着不敢说话，殷惜三步两步跨过去，一把攥住他手腕，视线冷漠桀然地死死盯着他，话语像是从牙缝里头挤出来那般冷厉。
“哪个原小姐，有话说清楚。”
这个青年颤抖着肩膀，隔了好半天，才含糊其辞地说道。
“是……原温初。”
殷惜那瞬间感觉眼前好似弥漫开一片血雾一样，口腔里头弥漫开铁锈味道，他死死地咬紧嘴唇，感觉从唇瓣涌动出鲜血，双眸赤红，他死死地捏紧对方的手腕，声音冷厉刻骨。
“胡说八道！”
对方被他捏得手腕都生疼，声音都为止变得紧张起来，然后殷惜听见这个青年小心翼翼地说道。
“不是我胡说八道，这件事情是……是真的。原温初真的跳楼了！”
殷惜猛然甩开他手腕，他被殷惜推倒，几乎身体撞击到墙壁然后又反弹了回来，殷惜用的力道之大，让他骨头撞在墙壁上头都发出咔哒一声响动声，殷惜大踏步地向外走去，他呼吸急促到了极致，双眸涌动着血色，像是赤色长河。
他不相信。
他一个字，都不相信，原温初怎么可能跳楼？
她比谁都倔强，比谁都能忍。
那样的她，不可能的！
……
夕阳落下最后一道余晖，那光芒缓缓地散尽了，天边的赤色却仍然没有消失，彤云好似鲜血涌动，在天边散开琼光，给人的感觉，像是天也悲极涌动的血色泪珠。
殷惜赶过去的时候，人已经送去医院，却早已经没有了气息。
医院的彩色玻璃，仍然在折射最后一缕光芒。那光辉慢慢地散尽，落在地砖上头的影子却仍然清冷，站在太平间外头的男人，他穿着光洁衬衫同西装，整个人原本一尘不染的精英模样，却因为匆匆奔赴而来，而增添了几分狼狈。
但是他无暇去想他眼下到底有多么狼狈。他只是凝望着那扇门，他几乎不敢推开。
在今日之前，他以为他什么都不怕。
原来是他错得离谱。
这世上，原来有他怕到极致的事情，只是这样的事情，他之前从未想过，所以他不知道，原来他自己也会害怕。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那扇门里头躺着的人，他一想到，胸口就钻心疼痛，这种疼痛，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胜过他人生曾经体验过的任何一种疼痛。也同样是这样的疼痛，几乎快要击溃他，让他几乎不能呼吸。
他的手指放在门上，然后终于推开。
冰冷的气息涌动而来，他恨极了这气息，他都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向前走动的。
他的双脚，并不受他控制，他只能无意识地向前走，每一步，都好似踏在刀尖上头，每一步都让他呼吸都吃力，但是他仍然不能够停下来，他只能向前走，一步步，直到他走到那女孩身旁，然后握住她的手掌为止。
他今年三十二岁。
原温初今年二十七岁。
他比她大五岁，所以他过往总觉得，若是要死，或许也应当是他死在她前头。
毕竟要纠缠一生一世，只是他没有想到，眼前的女子，会以这样的形式死在他前头。
她是他生命里头，浓墨重彩绽放过的一朵玫瑰。他捧她在掌心，也摘落她枝叶。
他细嗅过她花香。
也打碎过承载她的花瓶。
他总觉得，他会跟她纠缠一生一世。
毕竟那可是原温初啊——他生生世世，都要跟她纠缠的，只是他没想到，她冰凉地躺在他面前，他伸出手攥住她的掌心，只是她掌心再也不可能有余温了。
他胸口疼得出奇。
那种疼痛会蔓延，蔓延向四肢百骸，蔓延到他身体的每一个细枝末节，他几乎动也不能动，他甚至觉得人生的一切快乐，在这一瞬间终结。
可是他还是要面对现实的。
他默不作声地看着。
那么痛。痛得人窒息，他的双眸是通红的，殷惜在港城叱咤风云七八年，他以为他这一生不会有挫败，但是终归是有人，能够给他重重一击。
果然，这个世界上，只有原温初懂得如何击溃他。
“殷先生……死人入土为安……”
殷惜猛然转过身，他的手指死死地握紧成拳头，眼底的凌冽之色几乎惊人到了极致，然后他说道。
“什么死人，什么入土为安？”
戴着口罩的人担忧地看着他。
“原小姐已经确认死亡……”
殷惜猛然推开对方的身体。
“不需要你来提醒我。”
没有理智可言的殷惜，就好似是一只野兽，他抬起头，眼眸阴冷寒气迫人，好像随时能够把人拆骨吞髓，这么惊人，谁也不敢再触怒他丝毫，而殷惜则是转过身，等到门再度关闭，他看着雪白墙面，雪白被单，上头沾染了点点晕染开来的红色血液。
大概是她的血。
大门彻底关闭，他伸出手，捂住自己的脸庞，终于彻底崩溃，他蹲下来，哽咽似孩童。
他母亲死的时候。
他没有掉泪。
这个港城这么冰冷。落泪无用。
只是他今日才知道，原来痛到极致，灵魂都被撕扯碎的时候，仍然不会落泪，他好似灵魂都漂浮在半空中，他痛得好像快要产生幻觉，那个比玫瑰更艳的女孩看向他，她说道。
“殷惜，你不就是想要我恨你么？”
“你也恨我对么？”
他不恨她。
他……爱极了她。
爱惨了她，爱到他自己都控制不住自己的意志，爱到最后惨烈收场，他的手掌握紧成拳头，然后死死地抵在他胸口，他大口大口地喘气，眼神弥漫风雪，那种心悸，终其一生也不会好。
他在这世上最爱的人。
永远不在了。
※※※※※※※※※※※※※※※※※※※※
殷惜前世曾经同原温初一线之隔，他拥有过机会，只是他终归没握住。
再来一次，他害怕了，怕重蹈覆辙。
所以默默帮初崽但是不敢过分接近。
↑来自作者的官方剧透。
还有作者认真公告。
晋江文学携手作者祝亲爱的读者朋友们：春节假期，平安康乐！同时温馨提醒大家勤洗手 戴口罩多通风少聚集！
一切都会好的。

会长大人常星野
殷惜的梦境终结在他落在那女子脸颊上冰凉一吻。
呼吸好似在那瞬间都暂停，睫羽是蝴蝶颤动翅膀。
谭青青盯着屏幕似乎看到出神, 她身旁的室友悠悠地叹了一口气, 隔了好一会儿, 才轻声说道。
“其实殷惜也挺可怜。”
她本就这么顺口一说，但是谭青青却根本不是这样看。
然后过了数秒钟之后，谭青青方才开口说道。
“他可怜么？他什么都有。赚钱也没耽误。他过得比谁都好, 他哪里可怜？”
“明明真正可怜的人是初崽才对啊。”
谭青青的情绪少见如此激动，她的眼圈都有点泛红, 她是真的替原温初而感觉到难过。
虽然她迄今为止, 都不知道原温初到底前世遭遇到了什么, 但是揣测也能够揣测出来的几分，越是了解, 她就越是心疼初崽。
她这个妈粉的一颗心, 恨不得碎得稀巴烂，她满心满脑想的都是原温初, 想着她曾经吃过的苦头, 她真的心都碎成一片片的了。
“我们都一块追vlog这么长时间了, 原温初是什么性格，她是个什么样的人，你同我都很清楚, 如果不是被逼到极致, 她肯定不会爆发。”
“她那么倔强, 那么拼命想要过得好。到底要有多少挫折, 多少痛苦, 才能够成为压倒她的最后一根稻草，让原大小姐彻底崩溃掉，你想过没有？”
室友张了张嘴，不说话了。
她不得不承认，谭青青说得有道理。
只有亲妈粉才会这么心疼。谭青青吸了吸鼻子，她说道。
“接着看吧。反正我算是明白了，殷惜就是个王八犊子，我家初崽前世的死，同他说不定有不能切割的联系，他这一辈子给初崽做这么多事情，多半是为了赎罪，我才不会，绝对不会因为他做的事情而感动呢！”
“带着目的，对人好，才不是真正的好。”
室友也唯有长长叹息一声了！
……
原温初自己反而是看不见殷惜的梦境的。
常星野的车在港城大陆上头驰骋，过了整整一个多小时才停下来，原温初看了一眼窗外，然后问道。
“这是什么地方？”
常星野说道。
“我的大本营喽。我归来港城，总得有个安身立命的地方。”
他拉开车门，外头人声鼎沸，不少人凑上来，看见常星野，都规规矩矩地抱着拳头，称呼他一声少东家，可见他在此地极为有威严，旁人都敬畏他三分。
他从这条道向前走去，所有人不断地同常星野打招呼，常星野一边同这些人点头一边穿过人海，然后前头一栋楼，上头挂了一个看上去颇为唬人有气势的牌子。
“中华武道总会港城分会。”
但是那牌子歪歪斜斜，给人的感觉，好似随时都可能掉落下来。一个穿着长褂的老者张罗着让年轻人去找钉子同锤子，要把这块牌子敲打结实，常星野的脸色一沉，他本意是让原温初跟着他，瞧瞧这场子的威风。
结果来了之后，威风没有瞧见，气势倒是跌了不止一重。
这地方原温初倒是当真没来过，前世她也没有听闻过港城还有这么一个地下势力，她想了想，问身旁的青年。
“这个什么港城分会，成立多久了？”
常星野听见原温初主动问话，态度表情又积极起来，他笑眯眯地说道。
“成立也没有多久。大概……从我回来那天算吧。”
原温初有点惊讶，不过既然他这么说的话……她抿抿唇瓣，然后继续问道。
“那么这个港城分会的会长是谁？”
她这句话问得认真，然后瞧见常星野伸出手，他指了指自己鼻子，神色似是得意洋洋，然后说道。
“是我。”
他是最年轻的分会长，不过他本就是少当家，不过是多个头衔的事情罢了，而且港城这片估计也没谁能够比他能打，当这个会长，是要迎接上旁人的挑战，可不是什么轻省差事，若是当真找一个七老八十三的老前辈，那可完蛋了。
其他区域的高手来挑战，怕不是一拳就被打上了西天。
所以这个会长，常星野当上毫无阻力，他可以说是当仁不让，旁人也根本不可能同他争斗这个头衔的，谁让他最能打呢，都指着他扬眉吐气，可不得让他当这个会长？
原温初应了一声，她眼底多出几分若有似无的淡淡笑意。
“原来是会长大人。倒是我冒昧。”
这里头人还不少，都是些生面孔，但是瞧着常星野的时候都是服服帖帖，估计不服的人也已经被他打服，他走到那小楼里头，立刻有人倒茶给他。
他把茶水递给原温初，自己又拿了一碗，青年站在那里，他穿着西洋西装，同这些穿着长袍大褂的人相比显得格格不入，但是所有人都以他为主，这一幕着实有些新奇。原温初眸光转向四周，挂着的牌匾锦旗，好似都是从海外带回来，有几面旗子上头居然还有洋文。
她突然恍惚之间又想起了一件事情。
两年前，那个十九岁的少年。
口口声声说要学习洋文，如今他既然能够在海外站稳脚跟，应当说了一口流利洋文了吧？
只是他一开始语言不通，流落在东南亚，又去了大洋彼岸，不知道吃了多少苦头。她不能细想，想一想都觉得疼。
她自己当然也吃过许多苦头才熬出今日。
前世吃过太多苦，留学的时候也不是一帆风顺，这两年同青雀在海外经营，人生地不熟，即便她重生一次有先知先觉的优势，仍然不能够做到尽善尽美，吃苦在所难免。
只是她想到顾铮行这个锦衣玉食的小少爷，吃过那么多苦头，却仍然为之心疼。
最为重要的是。
这些苦头，原本不应当让顾铮行承受，这个少年本不该承受那么多苦难的。那么骄傲，那么英俊洒脱的少年过了两年时光，瞧着同过去相比，区别倒不算大。
大概……就是更加英俊了些。
原温初想了想，又主动开口问道。
“这地方你们是怎么找到的？”
身旁的青年的手指敲着桌子。
“租下来的，海外商帮多得是资金，原小姐，我知道你在海外生意做得大，怎么，你没有听说过亚太金旅同太平拳馆这两家么？”
原温初倒是真听说过，尤其是太平拳馆，在海外势力极大，几乎是垄断，她没有想到居然会是顾铮行在管。这青年坐在桌旁，他开口说道。
“我知原小姐你能力出众。带原小姐你来看，是想要请原大小姐你出谋划策，我们拳馆若是想要进一步发展，怎么做才能够保证最大利益，最是妥当？”
他一边问着，一边抬头盯着原温初看。
原温初说道。
“所以是谈公事喽？谈公事那就公事公办，酬金怎么算？”
对面的常星野，也就是顾铮行，他忽然凑近眼前绝美的女子，然后他平静笃定地反问。
“我做酬金你要不要？”
他这句话问得不假思索，原温初的回答更加好似一气呵成，不给他再没皮没脸说下去的机会。
“不要。”
“我要现金。”
对面的青年没有要拉开距离的意思，只是笑眯眯地盯着她。
“我在你心里头居然如此不值钱么？”
原温初的手指抵在他的眉心，她不让这青年靠近她，然后常星野听见原温初冷声说道。
“的确不怎么值钱。”
“你不要以为你在旁的女子那里势如破竹，便能拿同样这一套对付我。”
对面的青年愣了一下，突然笑了起来。
“旁的女子？”
“你听谁说的。并没有什么所谓旁的女子。原小姐，你说得太过了些，我心里头没有其他人，只有你。”
“这些兄弟都可为我作证，我每日练武，打拳，帮干爹处理大小事务，在此之前，根本无暇同女子过多接触，不相信的话，你可以问问看，我可曾对女子有过半点好脸色？”
“也只有你，才让我茶不思饭不想地日日跑来找你。”
他的眼神灼热，呼吸之间好似有幽幽之火，他凑近她脸颊，然后认认真真说道。
“原温初，我没喜欢过什么人，在你之前没有——在你之后，我想也不会有。我只喜欢你。”
他连名带姓地喊原温初的名字。
原温初的指尖好似在空气之中划过，然后原温初一把握住他指尖，听见他说道。
“原温初，你的名字，我的意义。”
原大小姐对于这青年的这一套已经有了免疫力。他这两年大概是在海外厮混，学了洋人的那些油腔滑调，毕竟洋人热辣滚烫，远不如东方那般含蓄，洋人的套路，被他运用得炉火纯青，他眸光灼灼凑在原温初面前刷存在感。
顶尖俊美的男人，如此温柔诉说情话，但是原大小姐不为所动，她伸出手抵在顾铮行的喉结上头，阻止他更进一步，然后原温初说道。
“等一等，你还是叫我原小姐吧。”
“常星野，我不知道是谁让你觉得我很好追求，但是你这样，会对我造成困扰。我们公事公办，你若是再这样骚扰我，我觉得你可以另请高明。”
“还有，常先生，我应当比你大几岁。”
“你直呼我的名讳，怕是不礼貌。你我虽然都从海外归来，但是这里是港城，到什么地方，自然要按照什么地方的规矩来。”
原温初这句话说得笃定，常星野的眼瞳野性难驯，隔了片刻，他突然凑近原温初的耳畔，然后在她耳畔低声呢喃。
“所以，你是希望，我叫你……姐姐么？”
“姐姐，我见不到你的时候，好想你。”
“姐姐，你有想我么？”
他从来没这么叫过原温初，原温初听着从这少年口中吐露而出的姐姐这两个字，她的脸颊不引人注意的红了起来。
姐……姐？
他倒是会喊！
※※※※※※※※※※※※※※※※※※※※
顾铮行：
原来初崽想要搞姐弟恋。
诶呀，这么巧，我就是那个弟弟呢~~~

常星野他是真的野
原温初推开顾铮行的刹那，顾铮行的眼眸还在她脸颊之上转啊转, 而等到原温初把他推开之后, 这青年流露出一副委屈巴巴模样, 倒是好似她的错。
原温初坐在原地，然后有一个穿了中山唐装的老者走进来，开口说道。
“会长, 有点急事要你处理……”
顾铮行却飞快瞥了一眼对方。他冷声说道。
“什么急事？”
这老者瞧着年纪比他大几轮，却反而表现得好似对他颇为畏惧的神态, 缩了缩脖子, 隔了好半晌, 这个老者才压低了声音，他轻声说道。
“会长大人。”
“是有人又在东港区闹事, 那片地方本来就不服气, 说你不是过江龙只是过江虫而已——会长大人，你看看该怎么处置, 是不是该打到对方服气呀。”
这青年瞥了一眼这老者, 则是不假思索地反问。
“怎么处置？”
“该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喽, 这么一点小事也要问过我，是不是吃喝拉撒都要我教会才行呀？”
他的回答快速又凌厉，对方听见他这样问话, 似是犹豫不决拿不定主意。
倒是常星野的反应比谁都果决, 他向外走了半步, 旁人都盯着他的脸颊, 听见常星野主动说道。
“还不走？要让我教你们怎么做不成？”
原温初坐在他对面, 他的腿翘起来，眼底仍然是一片幽然冷光绵延开来，他的手指慢慢地敲打着桌子，这青年好似野地里头横冲直撞的一匹野马，桀骜不驯，却又健壮有力道。
而对面的老者就在外头，忍不住想要开口说什么，却听见外头响彻了冷嘲热讽的声音。
“诶呦，好劲好威风。”
“不就是一个从洋人地盘来的小子，不知道天高地厚，你知不知我们都是你叔伯辈分，怎么你一来就摆开架子，你以为你是谁呀？”
外头走进来了几个人，穿唐装的穿唐装，盯着他，眼神讥诮冷嘲热讽，这少年瞥了一眼对面的中年人，听见对方直接开口说道。
“看什么看，这样盯着长辈是大不敬，信不信我把你的眼珠子给挖下，你们不懂得规矩，到港城来，要拜山头，给我们敬茶的你知不知呀！”
还要敬茶？
常星野笑了起来。他翻身就从沙发上头站起来，那碗茶水就放在桌子上，他瞥了一眼，眼前的所谓长辈，然后常星野再也没有半点犹豫的，直接把茶水泼到对方脸上。
对面就要暴烈发怒，吹胡子瞪眼，常星野发作的比这些所谓老资历的叔伯更快更加凶猛，他直接伸出脚，一脚踢翻眼前的桌子，然后常星野冷声说道。
“敬茶？”
“不如给你们一碗冷茶水凉透心肺好不好。”
“痴心做梦。”
对面的人气的不轻。
“你到底懂不懂规矩。”
这青年三步并作两步，咄咄逼人地站在他们面前，然后他说道。
“懂得规矩喽，拳头就是规矩。”
他这句话说得轻飘飘的，极为无所谓，对面的人一拳打过来，被他直接攥住手腕，青年一个干脆利落的扭头，对方被他擒拿住一只手臂，然后他说道。
“要打可以出去打。”
然后他扭头看向身后围观这一切的原大小姐，他开口继续问原温初。
“你想不想要看我跟人动手打拳？不过这些叔伯呢，只是会说大话，其实出手很不怎么样。如果你真的很想看，三日后有一场，听说有澳城那边的高手来。”
原温初蹙眉。
“你要打拳？”
青年笑眯眯地点头。
“是，我要打拳。你也别太过担忧，总而言之不会血腥，跟你想到不一样，都合法合理，只是切磋一下，不野蛮的。”
这青年似是怕原温初不肯相信，又补充了一句。
“最为野蛮的时刻，已经过去了。”
他这句话说得倒是认认真真。原温初看着他眼瞳，眼前的男人，是真的野性难以驯服，他眸光那么锐利，但是他看向她的时候，灼热滚烫，那些叔伯气得快要向后仰倒，原温初听见他说道。
“原小姐，我想跟你合作。我带来港城的这些兄弟呢，身手不凡。做保家护院当然也是一个出路。但是我觉得他们功夫这么好，可以开武术学校，可以拍电影，没道理那些洋人的片子那么卖座，我们做功夫片，再卖去海外，应当会有市场。”
“把蛋糕做得大，这样大家都有得分润。没有必要为了一点蝇头小利打生打死，原小姐，你觉得我说得对不对？”
他一边说着，一边轻笑着抬起头盯着原温初看。
原温初看着他眉眼同脸颊之上的笑容。
一瞬间甚至有些恍惚。
刹那之间，原温初甚至难以分辨——他到底是不是当真失过忆，这青年瞧着同两年前相比，除了变得更加俊美，好似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
而他开口提议出这样的话语，他眼瞳之中好似都有笑意氤氲开来，原温初说道。
“你想要拍电影？”
“你知不知道港城如今最大的影业公司是哪家？”
她是在试探着，看常星野知不知道，他就是顾家的二少爷。
常星野听见她的问话，他瞳眸一瞬间变得幽深，那里头的野光更加深深似海，然后原温初听见他开口说道。
“我当然知道。”
“港城最大的影业公司是顾家。听闻顾家影业之所以能够红红火火，是因为当年顾家有个二少，他虽然年纪不大，但是做事很厉害，那些顾家老人都更听他的话。听说，你还帮着他给顾氏影业出谋划策。”
“你喜欢他。”
“可是……他出意外之后，顾家如今全盘落入他大哥顾铮洲手中。顾铮洲是如今顾家资产的继承人，他在港城如今是鸿运当头的大人物，同港城高层打得火热。”
“我说得对不对？”
他扭头盯着原温初的脸庞看，原温初听见他自己把自己的身家背景报出来，感觉总觉得有些怪怪的，她缄默片刻，方才淡淡说道。
“是如此不错。”
对面的青年满意点头，他说道。
“所以我要分润顾家的蛋糕，就要撞上顾铮洲。原小姐，你喜欢的少年是顾家二少，听闻他曾经同他哥哥关系极好，你若是因为这个原因，而不愿意帮我，我也不会强求。”
原温初的神色更加古怪起来。
关系极好……？
这个青年怕是真的不知道。他若不是在真失忆，只怕是有些傻里傻气，原温初的眼眸缓缓地落下，隔了三五秒之后，她才说道。
“你要跟顾铮洲斗的话，我倒是可以帮你。”
“顾铮洲同顾铮行，虽然是兄弟，却不可以混作一谈。”
对面的青年猛然抬起头，眼瞳都为之一亮，然后原温初听见他主动开口问道。
“所以你的意思是，这对兄弟关系不好喽？”
原温初自然是懒得同他过多解释，她只是嗯了一声，对面的青年却笑起来，他说道。
“原小姐，这样说，你有没有推荐的人选给我，我在港城毕竟人生地不熟，听闻你以前做过法华学院的讲师，一定识得不少人才。你放心，我一定给最好的待遇。”
“若是你认识旁的厉害人物，只要肯帮忙，我都愿意收。”
要跟人斗，不能单枪匹马。不论是开一间新的影业公司，还是发扬光大武馆开武术学校，都很缺人。重要的是，这青年想要找机会，能够更加频密地同她接触，正因为如此，所以他才会不假思索地给出这样的提议。
原温初则是说道。
“朋友我有。”
“我有几个学生，资质很厉害。但是我为何要帮你？”
对面的青年看着她，笑起来神色柔和静谧。
“因为我的都是你的。”
原温初才不会吃他这套，她正要说话，却听见外头好像又有什么动静，然后就看见有人推推搡搡一个老头走过来，那个老头看见眼前的青年大吃一惊，嘴唇颤抖，好似有话要说又说不出来。
“会长，这个老头说要来找你。”
对面的老头眼巴巴地看着常星野，表情不是一般的激动，他好似有话要讲，而常星野只是挥了挥手，他说道。
“等会再说。”
反而是原温初看了两眼这老头，觉得有点眼熟，她在脑海里头想了半晌，突然浮现出一个名字。
“财叔？”
这个叫做财叔的老者看见原温初喊他，眯着眼睛似乎也在回忆原温初的来历，毕竟原温初两年多之前，去见过他，所以他飞快反应过来，神色也是一变，神情如同看见亲人，而等到他眼神落在原温初的脸颊上头，又飞速地的挪移开来，他结结巴巴地开口说道。
“我来……是，想要给我几个晚辈求桩靠谱营生。我认识几个孩子，都是好身手，自从两年前被顾氏辞退，这两年一直打零工……我们虽然得原小姐你帮忙开了一个杂货铺，但是经营了两年，生意不好不坏。”
“他们还是想要干武行相关的活，听闻这里新成立了一个什么武道总会，所以便让我来打听打听消息，看看有没有人能帮得上忙。”
这个老者的声音都结结巴巴。
他说了这几句话，然后抬头盯着常星野看了又看。
原温初当然知道这老者为何如此震惊，她也不说破，反而是常星野有些古怪地蹙眉。
“一直盯着我做什么？”
这老头欲言又止。
“什么人，身手如何，为何他们不亲自出面，要让你这么一个老头跑腿？”
财叔被他声音吓了一跳，他的眼神里头的震惊愈发浓郁，隔了三五秒钟，他才好似如梦初醒那般，结结巴巴地说道。
“是……是因为……”
这老者隔了三秒，才说道。
“是因为只有我会讲一两句洋文……”
“ 我没想到大家都会讲港城话……”
而原温初则是和颜悦色地走过去，她开口说道。
“财叔你放心，顾家那些老人呢，既然我回来了，一定会给他们安排出处。我知道顾大少绝情，但是你们都是顾家的老人，我总不会坐视不理。”
这老者的唇瓣细微颤抖了两下，他低低地说道。
“原小姐你已经帮我们够多，你当年那么仓促离开港城，还给我们安排了出路，我们都铭记你的恩德，否则我们只能够去喝西北风，原小姐你的大恩大德，我们不会忘记。”
常星野在旁边冷哼。
“你倒是上心，做得这么仁至义尽。”
原温初回呛他。
“你若是死了，我也这样待你喽，那你会不会高兴呀，还是觉得，我在咒你早死？”
常星野哼了一声，但是他却不多说什么，唯有财叔的眼眸盯着他不放，这青年忍不住，瞥了一眼这个唯唯诺诺的老头子，开口呛声。
“看什么？”
财叔抓了抓头发，他有点小心翼翼地抬头盯了一眼常星野，然后小心翼翼地说道。
“那个……不是我有意瞧你，只是你生得同二少好相似，所以我才忍不住多看，年纪长相都差不多，连声音都好相似呀！”
“你从哪里来呀。”
常星野臭着一张脸。他没回答财叔的问题，反而扭头看向原温初，这青年直接问道。
“原小姐，原来我同那个顾铮行长得很像。所以，你是把我当成替身那么看喽？”
“原小姐，我有话直说。我这个人呢，倔强得很，的确不喜欢做旁人的替身。”
的确没人爱做旁人的替身的。
谁也不乐意，听了更不会高兴。
但是这俊美非凡的青年，他冷着一张脸，扭过头看了一眼原温初的脸颊，然后原温初听见他说道。
“但是，若是你当真要把我当成顾铮行的替身，我也勉为其难可以答应。反正我比那个狗屁家伙好一万倍，你即便是为了他同我在一起，你也会分清楚我同他之间的区别。”
不就是替身么。
他常星野能屈能伸愿意做，反正原温初日后若是陷落，爱上的是他，他何必计较那个狗屁的给他接近她机会的理由呢？
这青年是如此打算的，极为自信，也根本不把被原温初当做替身这件事情放在心上。
观众们面面相觑，感觉这场面简直让人忍不住想要拍大腿，拍案叫绝。
自己主动当自己的替身，这可还行。
这不是含泪给自己搞事情么？
原温初如果不说穿，这傻子不会一直傻乎乎地以为自己是个替身就这么下去吧？
不过他这么自信，说不定也不会难过。
原温初瞥了他一眼，然后说道。
“你就这么上赶着想要做顾铮行的替身？”
“常星野，你倒是很积极。”
逗弄失忆的顾铮行，给原温初的感觉，居然还有那么一点点的爽？
看着这青年黯然神色，她那瞬间甚至为之有些心软，但是想到她这痛彻心扉以为他当真死了的两年，她又冷静下来。
他这么积极，她给他机会，是不是也是顺理成章？
※※※※※※※※※※※※※※※※※※※※
我，做我自己的替身。
很好。微笑鼓掌，常星野。

论一个替身的自我修养
那老头儿惊愕地盯着常星野看。
他本来觉得这少年跟二少长得像，听他这么一说, 反应过来, 原来这只是一个同二少生得相似的年轻人。
原大小姐都把他当成替身看。
原小姐是, 是二少的女朋友，帮了他们这些顾家老伙计好多忙的，原小姐总不可能认错二少, 所以这也足以证明，这个青年的确不是二少喽？
这么一想, 这老头失望极了。
他原本还以为二少回来了, 不过想想也是, 二少当年被人刺杀, 听说坠海, 回来的人通通都传得有鼻子有眼睛，不论如何也不可能是假的。
眼前的人，不过是一个同二少长得极为相似的人而已。他低着头不说话，但是他对这位年轻的武道会的会长反而平添了几分好感。
但他不敢看他。
唯独担心看着他的脸，总会让人情不自禁地想到二少, 二少年轻，还未体验过人生欢喜, 更没有见过好风景, 不该是这等结局。
这老者抚着胸口不说话。
对面的常星野则是笑起来，他开口说道。
“你的那群老伙计？是什么样子, 让他们来给我瞧一瞧。我到时候不在乎, 他们曾经是什么出身, 只要真的有几分厉害，我的武道协会便一定会收下来。”
常星野这句话说得板上钉钉，原温初看了一眼对面的青年，想要从他面容上头看出些端倪，只是这青年只是表现得骄傲无比，那张俊美脸庞之上的神色如常，根本看不出什么异样。
原温初则是转过身，她看着眼前的老者，语气和气。
“财叔，你现在住在何处？”
“要我送你回去么？”
这老者连忙摇头。
“我自己回去就好，怎么可以麻烦原大小姐你。”
他颤颤巍巍向外走去，原温初有些放心，但是常星野，也就是顾铮行突然又凑了上来，他双眸明亮地盯着原温初看，原温初听见他说道。
“我同顾铮行长得就那么像么？”
原温初瞥了他一眼。青年眼瞳是幽夜烟雾，弥漫开来的瞬间，让人呼吸都好似加速了那么一拍，她伸出手，在自己同他之间划出界限来，然后她说道。
“你不是打定主意要做顾铮行的替身了么？”
对面的青年的眼眸幽深，盯着她看的时候，里头隐约浮动着许多清晰可见的情绪，然后原温初听见他开口说道。
“的确打定主意要做他替身。但是我想要做他替身，也得知晓，他是什么样的人。”
“不是么？”
原温初不动声色抬起头同他对望，她们两个人眼中都是星辰闪耀，原温初淡定自若地反问顾铮行，她语气冷静异常。
“你要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做什么。你不是自信得很，觉得自己胜过他百倍，你觉得你只需要做你自己便好，怎么，如今改变主意，又想要学着他的模样，你当真把自己当成替身了不成？”
这青年发出低低的笑声来。他的声音着实好听到了极致，低沉里头带了那么一点让人浑身酥麻的柔和之意，然后原温初听见他说道。
“是啊。我眼下的确改变了主意。”
“我觉得，我虽然优秀，但是我并不知道原小姐你喜欢什么样。既然打定主意做替身，就不能太骄傲。我应当暂时低头，学着乖巧一些，做一个让原小姐你称心如意的替身才是。”
他一边说话，眼瞳仍是直勾勾地盯着原温初看，原温初分不出他是真心假意，是故意这样说试探她，还是确确实实好奇顾铮行是什么样的人。
不过既然他主动开口询问，她便也胆敢回答。所以原温初沉默了一会儿，说道。
“阳光热情。乐于助人。”
“是个……没有吃过多少苦头，却知道旁人过得不易的小少爷。从小练武，除恶扬善，心底善良。”
“我不是什么乐观的人。但是因为他足够开朗……所以才让我相信，这个港城，乃至于这个世间，都没有那么糟糕。”
这是原温初的真心话。她心里头的的确确是这样想，所以她直接这样说。
对面的青年默不作声地听着她说话，听见她这样说，这青年的肩膀似是都细微颤动了一下，然后隔了半晌，他的声线低沉沙哑，他好像的有所感触，原温初听见他的声音，里头隐约有几分笑意。
“这样么。听起来……似乎同我之间的差距极大。我常星野，可不是什么良善之辈。”
“我养父说我心中藏了火焰，我天生是个野性难驯桀骜不驯的人。不过原小姐若是喜欢那种天真单纯良善之辈，我既然要做顾铮行的替身，那么我在原小姐面前，愿意收起我刀山火海里头闯荡出来的一身锋芒，在原小姐面前，做个乐观向上的好青年。”
他说着这番话，那双眼，仍然一动不动地盯着原温初脸庞。那么热情明朗，又好似魂魄里头都涌动出亮光来。
他看着原温初的时候，给人的感觉，始终恍惚如同两年前。明亮路灯乱晃动，冰冷大街上，他俯身给她长吻。
少年的热情，是奔涌不息的河流。
而如今化身为常星野的他，笑眯眯地看着他，眼中的冷意褪去，化作暖光，像是那初冬的灯光，原温初只是盯着他的眼睛，就感觉浑身好似浸泡在的热水里头那样暖意融融，他凑近她，距离近的可以让人数清楚他脸颊上头，那双深邃黑眸上头细微颤动的睫毛，然后原温初听见他说道。
“姐姐，我喜欢你。”
那么近，那么亮的眼睛。
那么暖，那么柔的气流。
整个人好似喝了一坛酒。
脸颊一瞬间升腾上来的热气是掩饰不了的，脸颊一下子滚烫，原温初伸出手捂住自己的脸庞，她的脸热得很，而对面的青年，笑眯眯地说道。
“姐姐~我会好好表现。”
那尾音被他刻意拉长，好似依依袅袅地围绕在人心田，这道声音缓缓地升腾起来，声音里头带了几分柔和的尾音，这青年明明是俊美凌冽的容貌，五官如此强势，可是他的声音低沉温柔，好似大提琴音符那般，直勾勾地敲打在人心里头，让人感觉到心中都无声为止荡漾开。
谁喊姐姐有他这么销魂。他就是故意的！居心不良！想要刻意勾引对面的原大小姐吧。
屏幕前的观众比原温初还激动。
这个小兔崽子！他太会了！
怎么过了两年，这么会撩人——自己做自己的替身，也只有他这样的家伙才能够做得出来，什么单纯良善，呸，这个家伙明明是个藏着尾巴的大灰狼呢！
太会了！
他在海外都学了什么，若是说他老老实实一心只顾着打拳，屏幕前头的观众们都头一个不相信。
谭青青居然有一种养儿子养着养着对方出息的感觉，她飞快地揉了揉自己的脸庞，让自己冷静下来，不行，她作为原大小姐的亲妈粉，决不能够被顾铮行这个小坏蛋的糖衣炮弹击中。
哪有他这么追女孩的呀。
她看得又好气又好笑。
主动做替身，他倒是想得出。
他不要面子，死皮赖脸去追求原大小姐，这一招也是真的令人拍案叫绝。可是他那张俊美冷冽的脸庞，笑着喊姐姐的模样，眉梢眼角都是柔和笑意，莫要说的面对面的在面对顾铮行的原温初，就连，就连她们这群观众，都觉得心里头像是融化了一样。
谭青青是很了解初崽的。
她吃软不吃硬。
顾铮行这一招使出来，纵然是冰山也可以消融喽，只能夸他有本事，抓得住命门要害。
不过……谭青青盯着顾铮行的脸庞看。
她心里头还是充满了怀疑。
顾铮行他是真的失忆么？
她总觉得哪里不对。顾铮行这么步步逼近，又能够把分寸掌控得恰到好处的样子，确定不是恢复了记忆，在试探原温初？
否则这个小兔崽子，哪里来的熊心豹子胆，玩得这么大这么绝啊，这个小兔崽子那么骄傲，那么要脸面，他是不是已经恢复记忆了，才这么屡屡用言语试探，玩这种心跳加速的把戏？
可是……
如果他真的恢复记忆了，还装成一无所知的样子。
那么他后头一定会很惨很惨的。
他对原温初玩套路，怕不是要一头栽到坑里头去，装模作样一时爽，后头追妻火葬场。
谭青青都替他看得好好的，他这后头，怕不是要被原大小姐拉黑掉。
但是想到那一幕，谭青青居然有点疯狂心动。
反正反正只要彼此锁死，小打小闹，都是情调么。
……
顾铮行说要开车带她兜风，他来了一趟新建立的武道协会，然后他问原温初，后头可还有什么事情。
原大小姐反问。
“有如何？没有又如何？莫非你还有什么安排不成？”
对面的青年抿唇轻笑。他的指尖慢慢地缭绕，他说道。
“当然有。你同他之前有没有约会过？若是有，我做替身的，自然也要得到约会的权利。”
“他是顾家小少爷，想来能同你看电影。”
“但是我是武道协会的会长，我同你……怕是只能去看比武。”
“你要不要看，听闻你们法华学院的那个于洪波今日下午还要到场。”
于洪波在？
原温初心中一动。
“我去。”
她答得不假思索。
“但是不是因为你，是为了于洪波。”
对面的青年站起身，他笑得眼眸弯弯，原温初听见他说道。
“是是是，我知道，你不是为了我，是为了于洪波，如此一来可以了吧，我知道你的心思不曾放在我心上，我做替身的，也不会那么没有自知之明。我呢，就乖巧懂事听话，你高兴了给我一个眼神，不高兴了便拿我当出气筒，如此你可还满意？”
原温初忍不住皱眉头。
这个家伙，阴阳怪气的，颇为讨嫌，可是他的眼神盯着她看，当他敛去他那一身阴暗气息，又好似一只大狗狗，让人生气不起来。原温初默不作声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听见顾铮行开口说道。
“原大小姐，表现得好，我能不能期待转正？”
笑意里头藏了星光璀璨。
原温初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
“你先好好表现再说吧。”
她倒是没将话说死。他要好好表现做个替身，就看他怎么做喽。

扬眉吐气，一战成名
会场里头人声鼎沸。
港城这两年武道一下子红火起来，打北面南下了许多高手, 若是有武馆开赛, 几乎场场爆满, 比之前的赛马还要更加热闹。
穿着一身板正中山装的老者扭头看了一眼身旁的女孩，她抬起头看了一眼这老者，语气之中涌出几分忧心忡忡。
“波叔你当真要为我出头？”
“没必要的, 我就去赴宴又如何，顶多饮几杯薄酒就归来, 没有必要为了我如此劳师动众, 更没有必要让你为了我出手的。你两年伤的那么重, 根本不可能恢复到旧日元气, 而且波叔你不是答应过我，安心在法华学院里头做个讲师，绝对不再主动出手的么？”
开口的女孩，生得美貌。
但是比她的那张脸仍然吸引人的, 乃是她一开口, 那副好音色。她的声音着实悦耳到了极致，给人的感觉, 就好似某种乐器, 恰似黄鹂鸟婉转，只是说话, 都给人感觉涌动着丝丝甜美, 可见她的声音何其动人。
她开口说话。
眼中尽是担忧。
显然是想要劝说波叔不要出手。而她对面的老者, 身材清瘦, 瞧着一身正气，腰杆都挺得笔直，然后这女孩听见于洪波开口说道。
“不成。我不会让你去，哪怕是饮几杯薄酒也不成。我怎么知道，对方会对你做什么？你才多大，刚刚从国外进修音乐回来，对方不过是听你在校庆上唱了一首歌，就点名道姓地让你去赴宴，摆明不安好心。”
“你别怕，对方能请来的高手，也不过是那些东南亚的流徙拳手，不过是一些地痞流氓。”
蔡斐斐似是欲言又止。她的脸颊上头，那双水汪汪的眼眸里头的担忧藏也藏不住，她深吸一口气然后摇头，她喃喃地低声说道。
“话不能这样说的。对方既然能够查到我的身份，证明在港城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如今又放话，同波叔你打赌，可见对方信心很足，觉得一定能赢。在这种情况下，我们没有胜算的，波叔，还是算了，我不想你有什么万一。”
“要不然……听说，原小姐回来了，我们去找她帮忙？”
“原小姐一定有办法解决。”
对面的于洪波蹙眉。
原温初这名字，让他的脸颊稍稍柔和了一些。
“你说原小姐？原小姐的确是好人。她做讲师的时候，我听你的话，很提携学生，哪怕是她自己因为阿行的死伤心难过到不肯留在港城这个伤心地，要去海外发展，也提前给你们这些学生安排好出路。让你们不至于被人欺负。”
“可是不能什么事情都求她。原小姐刚回来，想必也有许许多多数不胜数的事情，等待着原小姐处理，既然如此，我们自然不应当再给原小姐招惹麻烦。”
于洪波这番话说得笃定，然后他扭头看向对面的女孩，柔声安慰她。
“别怕，就是去打一场拳。我经验丰富，不会有事。”
而且都快要上场，如今怎么可以打退堂鼓？他总不能眼睁睁地瞧着这个小姑娘出事的，于洪波是这样想的。他知道对方开出条件让蔡斐斐赴宴，没有那么简简单单。
这个小姑娘又没有背景，去赴宴唱歌太危险，对方身份高，是港城权贵，若是对她动用什么强行手段，她只有歌喉婉转，没有任何自保手段，逃都逃不出来。
对方摆明是不怀好意。
他宁愿跟对方派出的高手在拳台上斗一个来回，也不能让这个小姑娘冒着天大危险去赴宴唱歌。
蔡斐斐好似快要哭出来。她的手指紧紧地攥成拳头，死盯着于洪波的眼睛看，劝说的话在喉咙里头打着转，不论如何却再也说不出口。
“波叔……都是我不好。总归都是我在连累你。”
对面的老者却笑了笑，伸出手拍了拍她的头顶，他的手掌宽厚，神色温柔，瞧着就如同她的父亲那般慈爱。
“傻丫头，说这些做什么，当初若不是你救我，我早就一命呜呼。我去了，你在下头等着，千万不要冒出来，我担心那些人把你抓走。”
蔡斐斐死死地咬紧唇，然后点头。
……
于洪波于一刻钟之后登台。同他进行打斗的，乃是东南亚一个逃窜来的拳手。瞧着皮肤黝黑，极为干瘦，整个人从里到外，透出精明厉害来。他浑身肌肉紧实紧绷，只穿了一件健美的白色背心，虎视眈眈，整个人像是一条恶犬。
他被人请来，给了他五千块报酬。
条件是，要让他把对面的那个老头活生生地打死在擂台上。
这个条件他接下来了，所以眼下这个来自南边的青年，揉了揉手掌，龇牙咧嘴，从他的眼底涌动着冷淡的光芒，是腾腾杀气。
有恶意。有凶神恶煞的杀意。反正他要拿到酬金，就要把对面的老头打死，他管他多大岁数，反正只要动手便好。
对面这个异国青年眯着眼睛，然后看着，这个老者一步步地踏上前来。这个老者盯着他的眼瞳，眼中一瞬间似是涌过风雪。
他踏上擂台的脚步，很稳健。奇怪得很，明明是个老者，但是给人的感觉，却好似拥有极为磅礴的精力，站在他面前，不是垂垂暮年的老者，却更像是一只凶悍的猛虎。
他们打拳的人，通常都会在无数次的危机里头培养出一种本能，这种本能往往能够拯救人的性命，但是对面这个来自东南亚的拳手。
却觉得自己这次心头涌上的本能预感。
十分荒谬。
众所周知，打拳越是年少才越是热血沸腾，气血旺盛，少拳打死老师傅。等到了一定年纪之后，体力自然而然会衰竭，不可能再同年轻人对打的。
后浪推前浪，前浪被拍死在沙滩上。
而这个异国拳手眼中的于洪波，至少也有五六十岁，纵然他精神矍铄，瞧着腰杆挺直，但是纵然他练的太极之类擅长养气的功夫，也不可能在这个年纪，仍然维持着同少年人一般的旺盛精力。
又不是如同武学传说那样，懂得内力。
怎么可能给他危机感。
他狞笑着，歪了两下头，然后他的脖子发出咔哒两下声响。简单热身之后，便要正式开始，他死死盯着对面的于洪波，是一匹恶毒之狼，面对猎物，恨不得立刻上前，便直攻要害。
如同捕食扼断咽喉那样，直接把对方一击而溃，活生生地打死在擂台之上。
而于洪波的则是表现得沉稳笃定。站在擂台上头的老者，气韵反而平静绵长，是一代宗师，他拱手，一个起手式波澜不惊，但是内里却好似藏着无尽风暴，等待着随时都可能爆发开。
他抬头看了一眼对方，等到裁判说了开始，对方狂扑而来，他终于出拳格挡！
……
同一时间，一辆黑色小轿车停在拳场外头。常星野给原温初打开车门，然后他抬起头看了一眼，隔了几道门都能听见里头人声鼎沸。
“我们好像来迟了一步，里头已经开始了。”
原温初嗯了一声。她神色平静如水，常星野看了一眼那扇紧锁的门，这青年笑眯眯地说道。
“我们都是文明人，但是看拳赛，有的时候也不需要太文明的。”
然后他大跨步地走过去，不假思索地，直接飞起一脚，便把那扇门直接一脚踢开，那扇门向内被他一脚踹开，这青年这才转身对她做了一个邀请的姿态。
干脆利落。
原温初一边跟着他往里头走，一边神色不变地问他。
“若是有保安拦着怎么办？”
常星野答得不假思索。
“拦又拦不住，还不是白拦？”
他一脸理所应当的神色，原温初不说话了，他们向前头走了两步，那山呼海啸一般的欢呼声已经清晰可闻，前头的青年仍然大踏步地向前走去，他说道。
“好像有人赢了，就是不知道是哪一方赢了。”
“对了，你知不知道法华学院教授学生强身健体的武学老师于洪波为什么要上擂台，听说是因为有权贵看中了法华学院的一个学生，那个学生叫做蔡斐斐的，听说她歌唱得很好，让人心动。正因为如此，所以有人想要请她赴宴。”
“是城南的那个白家。百家的家主呢，最喜欢的就是身娇体柔的女学生，听说声音越是甜美，他就越是喜欢，收了几房姨太太，威逼利诱来的，通通都是这个路数。”
“他们家做的南洋生意，所以有很多南洋拳手，白家之前也同法华学院有合作，在南洋开辟局面，想要在南洋建立分校，要靠白家帮忙，所以很难办。”
“我揣测，这位武学老师于洪波，就是我为了保住这个叫做蔡斐斐的女学生，不让她赴宴，所以这才横刀立马亲自上阵。他人倒是热心肠。”
“只是对方在南洋生意做得太大，请来的都是南洋那边顶尖的拳手，逃亡到港城，都是年富力强的当打之年。他同对方公开斗拳，赢面不是太大。纵然他是宗师，但是年纪摆在那里，爆发力不如年轻人。”
“时间一久，体力不支，自然会呈现出败北之像了。”
虽然暂时还没有看到打斗，但是也不影响常星野给出自己的判断。而原大小姐则是略微蹙眉片刻，然后她轻声说道。
“你消息倒比谁都灵通。”
“你回港城这才几天，这么深层次的消息，也能够被你摸透？”
身旁的少年则是突然停住脚步，他的那双眼眸一瞬间落在原温初脸颊之上，隔了数道呼吸之后，他的眼眸又平静转移开来，然后原温初听见常星野说道。
“我知道，是因为我清楚，蔡斐斐是你引荐进入法华学院的学生。那个于洪波，两年前重伤，也是你帮忙引荐进入医院。跟你有关的事情，我当然要了解清楚。旁的学生，我才不会理会他们死活。”
“拳台就如同战场。我见过的拳赛不知道几多，当场毙命的例子，在南洋比比皆是，哪里算什么稀奇。”
他这话说得平静。
但是原温初心中却突然一疼。
当年十九岁的顾铮行坠海。系统说他在南洋一场场地下拳赛里头打出名气，这才声名鹊起，后来被常家收养，成为常星野。可是当年失忆的他刚睁眼，走上拳台的时候，面对生死危机，又该是怎么样的心情？
千错万错，都怪顾铮洲！
常星野看了一眼神色一瞬间黯然下去的原温初，他居然能够猜得透她心思，然后没有半点犹豫地直接抓住她手腕，然后向前走去。这青年眼底有神光，他说道。
“你别担心。一切有我。”
他这个人呢，给人的感觉，就好似浑浑噩噩的天穹之上，突然涌现出来的一道天光。
原温初跟着他推开门，里头热火朝天，拳赛果真已经分出胜负，那个老者精神矍铄，站在台上腰杆挺直。
耳畔传来的是山呼海啸一般的欢呼声音，几乎让人的耳膜都快要震动到破裂，而就在这样山呼海啸一般的欢呼声里头，那个南洋拳手倒在地上，挣扎了几下，无力站起身。
“于洪波胜！”
毕竟他代表的是港城这一方，难怪这些港城普通民众作为观众如此兴奋。但是也有人一脸郁色，狠狠地把手中的东西摔倒在地，想来是下错了注，赌错了输赢，所以反应才会如此之大。
那老者转身就要离开，却好似有了什么变故，有人拦住他，然后让他继续留在拳台上头。
又过了数秒钟，于洪波的神色变得莫名冷淡下去。他站在那里，整个人看上去气场很低。
而从擂台的对面，又跳上来了一个新的南洋拳手！
他看也不看自己的同伴一眼，只是一双眼睛，仍然凶神恶煞地死死死盯着于洪波看，恨不得立刻出拳，摩拳擦掌，蓄势待发——四周的观众看到这一幕，纷纷发出了嘘声。
这也太无耻了吧？
白家居然派遣出不止一个拳手参加比斗，这居然是一场车轮战？
怎么能够如此不要脸面？
赢了一场，还要打一场，这即便是铁打的人也熬不住吧？
看清楚情况的观众还在破口大骂，而原温初的眸光之中也显露出忧虑之色，尤其是身旁的青年常星野，凑到她的耳畔，声线低沉缭绕。
“他的体力已经撑不住了。”
再厉害，体力到极限也不成。
原温初的眉头蹙得更紧。
她也看出来了，台上的于洪波，即便是顶尖武学宗师，前世原温初看过许多他的传闻，知道此人厉害，但是他眼下站在台上，看似不动如山，但是指尖的的确确在细微颤动着，他的确已经熬不住，再来一轮，必输无疑。
对面的南洋打手来势汹汹，是乘他体力不支，来要他的命。
何况，他纵然能够赢得了这一个，焉知后头不会再有第三个南洋拳手出来？反正这些南洋拳手都是一些亡命之徒，为了获取钱财，足可以不要性命。原温初心里头充满担忧，身旁的青年握紧她的手掌。
他的神态，看似好像漫不经心，但是原温初却听见他开口说道。
“我去救他，怎么样？”
原温初怔怔地盯着他侧脸看。他眼中荡漾着的神色却不是说笑，而显得极为认认真真，他凝望着眼前的拳台，他说道。
“你让我去，我就去打。”
“我若是赢了，你亲我一下，当做奖励如何？”
这都什么时候，人命关天，他倒是好，拿这个想要索取奖励——原温初又好气又好笑，可是她同样又担心顾铮行。谁会愿意看着自己的心上人搏命呢，可是于洪波不救又不成，她正要开口，这青年却笑眯眯地松开牵着她的手掌。
他的动作同反应倒是比谁都快。
他贴近她的唇瓣，然后飞快地亲吻了一下。唇瓣相互摩挲了那么零点零一秒钟，然后他便松开唇瓣，大踏步地向前头走去。
“奖励我收到了，所以我一定会赢。”
每句话都是他的风格。
这个少年呀……不，或许应当说，这个男人呀，注定野性难驯。
可是原温初的手指慢慢地放在自己的唇瓣上，她的指尖轻轻地摩挲了两下自己的唇瓣，那温度仿佛还留着，她不得不承认。
她喜欢的人。
是真的星月之光，耀耀生辉。
……
常星野跳上擂台，亏得他身高腿长，才能够跳上擂台如此不费吹灰之力。他直接开口说道。
“我替他喽。”
他怕对方听不懂，改用洋文又说了一遍。他站在那里，不是一般的意气风发，旁人盯着他脸颊，瞧着他意气风发耀武扬威的模样，只觉得这青年容貌当真是绝顶，他自己轻描淡写，根本不把这打斗当回事情。
肯来港城讨活的这些人，在南洋不算顶尖。他两年前在南洋打拳让人闻风丧胆，这些人他如何会放在眼中。
对面的人看见突然跳上来一个陌生人，本来还狞笑着，想要放两句狠话，等到对方看清楚他的脸颊，神色猛然之间发生了变化。
怎么会是他？
这么一个瘟神克星……整个南洋打拳的都知道，有一个凶神不能惹。好在那凶神没有停留太久，就坐上船走了。
听说，若是同他打拳，势必重伤。哪怕是努利克那样的顶尖高手，都公开放话，说不是那个神秘青年的对手的呀。他们都偷偷传过他的画像，祈祷不要在拳台上头遇到他。
可是这里是港城。
是东方商业巨邦，怎么可能遇到他？
是不是画像有误呀。如果是他，自然不能同他打，但是东方人本来就长得像，如果只是一个生得有几分相似的人，也没有必要这么害怕畏惧，跳下擂台，那港币可是白花花的金钱，诱人得很。
所以这个南洋打手，一时之间拿不定主意。他的眼瞳频频转动，一时之间不能出手。
比起因为被常星野在南洋拳坛闯荡下来的凶狠之名所迫，有些迟疑的这个打手来说。
于洪波这个内地老牌宗师，看清楚他的脸颊的时候，同样大吃一惊！他本来就有些体力不支，只是以意志力支撑住自己不坠胸口之气，但是等到他看见常星野的脸庞，只觉得胸口一麻，脑海之中更是轰隆一声宛若炸裂开来一般。
这是……
二少爷？
顾家二少爷，便是这样模样。
张扬嚣张的青年，连笑起来的弧度都极为相似。
是阿行么？
他没有死，好端端的活着？
于洪波只感觉到自己头皮发麻，他想要开口询问，但是眼下不论如何也不是问话的好机会，他只能把自己的心思通通按捺住，往后退了几步，腾让出空间来。
因为跳上擂台的常星野，已经不假思索地抢先出手了。他动手，就是雷霆万钧。
他的动作，是当真快。
快得让人看不清楚。
原大小姐也是第一次看到他打拳的模样，她隔得远，看不清楚他脸颊之上的表情，只觉得他整个人，像是腾空一道闪电，是铺面而来穿堂风。
飒爽英姿。
这四个字，唯独此时此刻，用在顾铮行身上，才知道这四个字具象起来，应当是什么模样，是什么含义。
身法，拳法，整个人从头到脚，都紧绷，充满了一种动人的力量感，这种力量同安定感，只要看着他，便能够感受得到。
过往是心动。
如今是加倍心动。
当汗水划过他脸颊，这青年一脚踏在对方胸口，瞧着对方气喘吁吁倒下，唇角边的血痕清晰可见，这青年抬起头，然后扬起眉头，他语调清冷却又好似直接砸在人心上那般，他直接问道。
“还有谁要上来？”
观众都是愣住了数秒，然后方才响起山呼海啸一般的欢呼声！欢呼声涌动着，原温初看着他侧脸，高挺鼻梁，这青年的五官完美像是雕塑，无懈可击，他站在那里，宛若青松，她胸口又好似盈满了什么气流，她默不作声地看着他。
果真。
他那么好，却是她的心上人。
他在她面前，黏人又温柔。
但是打拳的时候，又如此暴烈，她胸口像是被什么汹涌的热风撞击了一下。
下头有人喊。
“能打了不起啊，我们是同于洪波打，你是谁，算哪根葱？”
大抵是白家的人，在喊话吧，然后这青年的唇角略微翘起来，他不假思索地回答道。
“我是中华武道协会港城分会的会长，你只要同我们港城人打，我就能出头。我们国人当然帮国人，不可能让他们给你们这些南洋人欺负的。”
“还有呀，我就是如此能打，你不服，你上来，我保证打得你脸开花，连你老母都不识你，让你送去重症监护，要不要试一试？”
他勾了勾手，明明经过激烈打斗，语调却慵懒，呼吸都平静，可见方才对他而言，不过热身罢了。
这青年凶威如此磅礴，谁敢同他打？

当年那群学生们
原讲师表示很是欣慰。
……
白家的人灰溜溜带着那群南洋打手撤退了。常星野跳下去，于洪波看着他的脸, 眼神里头闪烁着几分激动。
他不管不顾地走上来, 一把攥住他手腕, 轻声说道。
“阿行？”
这青年被他拉住胳膊，倒也不慌不忙，他的眼眸里头似是涌动着笑意, 然后他伸出手反而扶住这老者的肩膀，开口说道。
“不好意思, 这位老先生, 你只怕认错了人。我知道, 你是不是把我认成了顾家二少爷顾铮行？可惜我并不是顾铮行，我是常星野。”
他吐出常星野这三个字，掷地有声, 堂堂正正。这三个字从他口中吐露而出着实清晰无比，他慢慢地抬起头，凝望着眼前的老先生, 眼底笑意缓缓荡开。
“我不是顾铮行, 我是从海外刚回来的武行少当家，我说了, 我帮你是因为我们都是华人，同气连枝，理所应当互相护持帮助。”
于洪波怔怔地盯着他的脸颊, 看着他的神色, 似乎有话想要说, 犹豫半晌终归还是忍住。他低着头，脑海里头嗡嗡作响，倒是那个小姑娘扑上来，开口说道。
“波叔，你没事吧？”
他摇了摇头，瞧了一眼蔡斐斐，这个小姑娘已经长成俏丽大姑娘模样，眼中尽是担忧，他咳嗽了两声，这才低声说道。
“我没事，你没有必要担心。那些南洋的拳手，不过是一群跳梁小丑，还奈何不了我。”
但是这个小姑娘仍然是一副可怜巴巴盯着于洪波看的神色，好似分分钟都可以哭出声来。于洪波伸出手慢慢地拍了拍她肩膀，他平常还会安慰蔡斐斐，但是眼下却笨拙得很，显得有几分心不在焉。
而他之所以心不在焉，是因为对面的人。
对面的青年，身高腿长，方才打赢了南洋的打手，他赢得漂漂亮亮，让人只能说出服气两个字，那些观众都为了他而山呼海啸一般的雀跃不已。
可是于洪波心里头却仍然惦念着他方才出手时候的身手。
他可以不承认他顾铮行。
编造出一个什么所谓常星野的名字来。可是一个人的身手是不会骗人的——他一动手，他就知道，他一定就是顾铮行，不可能是旁人。
他不可能看错。
因为当年，是他亲手，一点点地给他打牢根基，教会他如何练武，如何发力，这种武学之道最为基本的东西，当年锤炼下来的基本，是留存在他的身体之中的，绝对骗不了人的东西，正因为如此，所以他一定就是顾铮行。
可是……
他为什么不承认呢？
这背后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这样想着的于洪波，思忖片刻，最终还是决定隐而不发，这个少年不承认他自己的身份，说不定背后有什么难处，有他的不得已，他也不想要戳穿他。总而言之，能够让他知晓，顾铮行还活着，已经是足以让他激动不已的好消息了。
……
顾铮行还活着，而且活得好好的。这个念头涌出，足以让他欣喜若狂。
因为他并不是真正的于洪波，真正的于洪波，早在两年前就去世，然后被他附体——他借用于洪波的身体回到港城，是要报仇！
他不是于洪波。
他是黎晟。被顾铮行称呼为九哥的黎晟，那个当年在广城，曾经保护顾铮洲而死的黎晟！而等到他以为自己去世，醒过来才发现，自己附体到了于洪波身上。所以他才去回了自己当年在港城的宅邸，住了一段时间，然后设法前往港城。
他本来是想要去找顾铮行的。
因为他发现顾铮洲有问题。但是没有想到，等到他回到港城，还没有见到顾铮行，自己先重伤，然后又被送到医院养伤，好不容易搞清楚背景，知道发生了什么，顾铮行却去了广城。
然后传来了这个少年的死讯。
他当年何其难过，原温初让他去法华学院做武道讲师，领着学生强身健体，他一方面感恩原温初的恩德，另一方面，也放心不下蔡斐斐这个小姑娘，所以才答应下来，这两年就在法华学院里头深居简出。
但是他从来都没有放弃过对顾铮洲的调查！
黎晟不是一个笨蛋。
相反，他很是精明能干，只是他从来没有想到过那么多。但是连他自己都能够附体到旁人身上去，顾铮洲为什么会有那么大的变化，他心里头也隐约有了揣测，这两年，他一直在设法搜寻证据，好证明自己的揣测。
他憋着一口气，要给自己，给顾铮行报仇。
如今他知道顾铮行没有死，心里头那股激动之情，几乎难以形容——事实上，他看见拳台上头那个青年出手的刹那，身体就已经忍不住开始颤抖。
只是没有人注意到他，所以也没有办法发现他的异样，不知道他有多么激动罢了。
蔡斐斐却能够感觉到他的这份激动，不过她是以为黎晟受伤了。
“波叔，你怎么了？你是不是伤得很厉害，我要送你去医院么？”
黎晟摇头，从他身后则是传来了一道颇为柔和的声线。
“去医院的话，我们送你去。”
走出来的原大小姐，容貌绝美，让人眼前一亮。而蔡斐斐看见她，先是微微怔住，然后很快便反应过来，激动得恨不得浑身颤抖，她的声音都在哆嗦着。
“是……是原讲师？”
蔡斐斐亲眼看见原温初，眼神都闪闪发光。
“原讲师你回来了？我还以为……我还以为你不会回来了呜呜呜……”
她的声音都有点哽咽。原温初三番四次地拯救她，若没有原温初，她如今指不定会过什么水深火热的日子，所以她对原温初的感谢，是真心实意。
而只有原温初，虽然没有教过她一天书，但是在蔡斐斐心里头，却比任何一位讲师的地位都还要更加崇高，堪称至高无上，毕竟是原温初亲手将她从地狱之中救赎而出。
让她能够见到天光，走上另外一条路。
这份恩情，怎么能够不刻骨铭心？
所以蔡斐斐才会表现得如此激动，她眼巴巴地盯着原温初的脸颊看，整个人就像是一个小可怜儿，原温初同她说了几句话，问她过得如何，过得好不好，这个小姑娘只是一个劲儿点头，激动地有点说不出话来。
外头人声鼎沸，嘈杂得很，原温初想了想，说道。
“这样吧，你们跟我回原家，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蔡斐斐点头，她对原温初十分信服，自然是一切都听原温初的话，她说什么，便是什么。倒是顾铮行看向原温初，他说道。
“那我呢？”
原温初歪了一下头，然后认认真真地说道。
“你？”
“至于你……你不是很能打么，做个保镖，护送我们吧。免得你口中的那个白家，生了什么歹念，把我的学生挟持走。”
顾铮行点头，这青年的眸光落在原温初的脸颊上头，然后又飞速挪移开来，原温初听见他说道。
“我给你做保镖，自然是一句话的事情。不过比起你的学生，倒是你更加危险，你这张脸，比谁都危险。”
原温初神态自若，权当做听不懂这个家伙变着法子的夸奖她的容貌漂亮惊艳。她只是点了点头，然后向外走去。
……
原家的宅子还是原来的模样。
车停下来之后，仆人端上甜汤同香甜热牛奶，她给了一份给蔡斐斐。这个小姑娘，如今出落得愈发钟灵毓秀，可爱动人，笑起来更兼顾了几分甜美。
这样的容貌，虽然不如她那么绝美，但是因为没有半点威胁，反而更让人觉得就好似一个邻家妹妹那般有亲切感，而原温初算是明白了为何蔡斐斐前世能够红遍东南亚，她不论声音还是容貌，都是刚刚好，甜美亲切，是最最容易让人诞生好感的那一类。
蔡斐斐小口小口地饮用着牛奶，然后原温初听见她说道。
“原讲师，这两年，你不在港城，可是港城发生了好多事情……”
其实她说的事情，许多陈实都已经给原温初写过信说过一遍，但是她还是认认真真地聆听着，不时点头，然后拿笔刷刷地在白纸上记录什么。
蔡斐斐一说就是大半个小时，她自己都有点不好意思，挠了挠头，才充满期盼地抬起头看向原温初。
“那原讲师，你这一次回来，还会回法华学院么？”
“你还会去海外么？”
原温初想了想，并未把话说死。
“未必吧。怎么了？”
蔡斐斐低下头，这个小姑娘的笑容腼腆讨喜。
“想听你的课。”
原来如此，这个原温初倒是可以给出保证。
“这不难。我有空可以去法华学院的学生讲讲经济学。对了，你不是出国学音乐，学得如何了？”
问到这个这个小女孩的专业，就轮到蔡斐斐滔滔不绝，可以见到，她眼中好似都有亮光，那是在她眼中升腾起来的生命之火，这个小姑娘的神色都是激动的，她认认真真端端正正地说道。
“我想要开音乐会。我过往只是会唱歌，但是我如今才明白，技术同情感兼具，能够让我的歌声更加具有感染力，而且我学了谱，我想要写歌，给港城百姓，乃至所有华人听。”
这个小姑娘倒是志向很大。不过她也不一定做不到。
要知道，前世的蔡斐斐，是举世闻名的东南亚歌后，号称百年一遇的顶尖歌后——如今她自己又经过系统训练，想要学习写歌，以她的惊人天赋，谁知道这如今瞧着还有一丝丝稚嫩的小姑娘，日后会走到哪一步？
正因为充满未知性，所以原温初绝对不会在这件事情上头泼她冷水，相反，她给她绝对的鼓励。她笑眯眯地伸出手，揉了揉她的脑袋，然后认认真真说道。
“你一定做得到。”
小姑娘很开心。
对面的沙发上，那个青年慵懒地倚靠在沙发上头，看着原温初哄学生的模样，他却觉得这气氛一片祥和，他的手枕在脑袋后头，突然觉得就这么一直持续下去也不错。
但是对面的蔡斐斐笑了笑，却突然开口说道。
“对了，我前几天去学院报道的时候，见到了殷则虚。”
殷则虚？
原温初当然有印象。殷则虚是殷家的二少爷，当年殷惜还只是殷家的管家，日日接送他上下学，所以同她打过不少次交道。这位殷家二少爷呢，过往声色犬马，不学无术，在自己大哥殷则实车祸去世掉之后，无力继承家业，又被殷惜步步逼迫，实在是不堪重压。
选择出国留学。
他也回国了？
对于这个学生，原温初还是有几分印象的。
“他？他如今在做什么？”
对面的蔡斐斐同殷则虚不算太熟悉，但是都是从法华学院然后出国留学的人，所以难免聊几句。
“他好像在殷家做事。”
“他倒是说过，很想要见一见原讲师你，只是没有这个机会。”
殷则虚想要见她？
这倒是难得。不过毕竟曾经有过一场师生情分，原温初想了想，还是说道。
“有机会我去找他。”
蔡斐斐这才点头，这小姑娘甜甜地说了一声好，这才转过身告辞。于洪波陪着她一同前来，但是之前一直一言不发，显得很是沉默。唯独到了快要告别的时候，于洪波这才站起身，然后他的眸光落在常星野脸颊之上，又飞速弹开，好似无事发生。
他拱手，然后转身随蔡斐斐一同向外走去。
等到他们两个人告辞，原温初坐在沙发上头，那个青年突然说道。
“于洪波的确有点奇怪。我总觉得他若有似无地在打量我，怎么——他怀疑我存心不轨？”
“我可是对他出手相助，好心被当成了驴肝肺。我这么委屈，原讲师，你是不是该安慰我？”
他的语气似笑非笑，显然只是调侃，并未当真因此而生气。而原温初则是抬起头瞥了他一眼，不假思索地把他的话堵住。
“你委屈什么？”
“不是你自己要跳出去出风头的么？”
“还有，你不要叫我原讲师，你又不是我的学生。不该这么叫我。”
对面的青年站起身，他走到原温初面前，原温初依靠在沙发上头，他的手指却猛然按压下来，然后他整个人都向着原温初靠近。
他的气息铺天盖地涌过来，原温初只能往后倒去，她整个人的身体几乎陷入柔软沙发里头，只能够用力地抓住沙发上头那层软布，那青年的身体惊人弹力，同她隔了一拳的距离，但是涌过来的气息是实打实的。
干净的，强势的，男子的气息。
他盯着她的眼，瞳眸深处细碎涌动着的光芒，同他整个人都向着她而来。
原温初的掌心死死抓紧，对面的青年眼看着就要压下来，却突然凑近她耳垂，呼吸那么近，就好像他一口吻在她耳垂上头那般近，然后原温初听见顾铮行开口说道。
“是不该喊你原讲师。是不是，姐姐？”
这个该死的家伙！
他的声音磁性十足，带了挑逗同撩拨之意。他的身体没有完全压制下来，隔了那么一点微不足道的距离，原温初都不知道这个家伙的腰力如此惊人，他到底是如何坚持住的，她的舌尖死死地抵住自己的唇齿，开口发出的声音，好似都因此而含糊不清。
“你先挪开。”
顾铮行仍然低着头盯着她看，他的声音略带了那么一点沙哑的苏。
“做不到，我只能倒下来。”
原温初同他之间的距离太近，她想要伸出手撑住他身体都做不到，她的身体陷入在柔软的沙发之中，他气息这么接近，是一瞬间有天旋地转之感，她唇瓣轻微地摩擦，发出的声音都是气音。
“常星野，你不是要做顾铮行的替身么？”
“顾铮行不会这么做。”
而那青年仍然在闷闷的笑。
“顾铮行不会做的事情，那是他傻。我做事总不能一板一眼按照他的法子来，我总得拥有一点自我发挥的空间，姐姐你说对不对？”
弹幕都被他这波秀到。
“厉害还是顾小狗厉害。真真给他点空间他就能恣意生长——怎么有人又强势又霸道又奶里奶气又黏黏糊糊但是我却只能姨母笑呢。”
“成年了就不一样呀。我感觉按照这个趋势发展，总有人忍不住会很快发车的！我们只要坐等就好了，啧啧啧，成年人的爱情么，就该如此，势均力敌，色气十足！是不是？”
“色气是真的色气，欲是真的欲，会还是顾小狗会。”
“嗷呜我们为何屡屡为了别人的绝美爱情而掉眼泪啊，单身狗真的不能看原大小姐的vlog，我真的，从恢复更新以来又哭又笑，爸妈以为我神经病得了失心疯，可是我是真的为了原温初同顾小狗而上头，前几天我还在心疼殷惜，可是这两天我又坚决站顾小狗了，只想要让他们锁死，然后立刻给我结婚领证行大礼去呀呜呜呜！”
“就地结婚是真的。”
“顾小狗你是男人不要怂，给我下去！恨不得按头，或者拿根棒子，在他后脑勺敲一下也好！”
“给我倒下去！”
群众们万众期待，摩拳擦掌，这个青年眼神都湿漉漉的，原大小姐得亏意志力坚强非比寻常，饶是如此，心跳也情不自禁加速，他身体眼看着就要扑下来——
然后外头响起了开门声。
“初初？”
“李沉意他说有事找你，我就把他带过来了……”
原温初的表情立刻有了一点变化，她瞪大眼睛盯着眼前的青年，生怕他扑下来，被孔青雀同李沉意撞个正着，而对面的顾铮行则是盯着原温初猛然瞪大的双眼，他心里头略微感觉到有点遗憾，不过他见好就收。
他腰力惊人，自己个一个腰部用力，整个人恰似一张弯弓，然后稳稳当当地站起身，凝望着对面的原温初，眼底涌动着淡淡戏谑，然后伸出手把深陷在沙发里头的原温初拉起来。
孔青雀走进来的时候。
瞧见的就是一个青年，站在原温初身旁。背对着她们。
而原温初脸色通红呼吸急促，发丝还有些缭乱。
她倒是很少见到原大小姐这副模样，原温初给她的感觉，就好像刚刚方才经历过什么，脸颊潮红，明明原大小姐应当是一朵高岭之花，如今呼吸急促，眼神柔媚，倒是多出几分更让人怦然心动的情意来。
孔青雀更加好奇了。
原大小姐自从顾铮行的死讯传来之后，这两年，她当得起心如止水这四个字，到底是何人撩拨了她的心弦？孔青雀有些想不明白，她盯着那个青年的背影，想要让这个青年转过身。
她好奇得很，想要瞧瞧这个青年到底是何模样。
不过瞧着，身高倒是挺高的……哪怕是从背后看，也能够看得见一副矫健有力的好躯体，尤其是从背后看过去的线条，精致漂亮的脊背倒三角蕴含力量，倒的确是瞧着精壮，腰杆笔直，站在那里，精气神就不同凡响。
她听见这个青年低沉的笑声，他似是俯下身，在原温初耳畔说了什么。
然后原大小姐的脸颊上头的红晕更加清晰起来。
顾铮行这个兔崽子凑到原大小姐的耳畔，然后低低地问她说道。
“你觉得，我们像不像……做了什么？”
“你的头发乱了，凌乱得真好看。”
原温初伸出手推了推他胸口，但是她的手指触碰到他胸口的时候，感觉到的仍然是从他身体上头弥漫开来的惊人热气，那热气不断地从她手指尖弥漫上来，原温初好似触电一般松开手指。
顾铮行还没有转过头。
李沉意走进来，他大踏步地说道。
“原小姐，我来找你，是因为原温宁来找我，她说她母亲虽然犯了罪，但是她母亲也是被人教唆，让我们量刑的时候，网开一面……”
说到这件事情。
原温初的表情立刻为之一变。
脸上的那些红晕飞速褪下去，原温初又恢复成了那个宛若冰山一般冷艳的绝美女子，她默默抬起头，看着对面的李沉意，隔了数道呼吸，她从沙发上头站起身，从顾铮行身旁擦肩而过，然后她问道。
“谁教唆了白秀岚？”
“难道她害死我的母亲，还需要旁人教唆不成？”
李沉意的神色有些为难，隔了片刻，他才轻声说道。
“她拿出了证据。所以我才来找你，毕竟原小姐你才是苦主。”
“要不要和解，得看原小姐你的心思。”
他话音刚刚落下，原温初不假思索地给出否定的回答。她根本连想都不需要想一下。
“和解？为何要和解。我绝对不会同这一对母女和解。”
她的态度，极为鲜明，就是绝对不可能和解。
她说完这句话，略微停顿了一下，然后她继续问道。
“等一等，原温宁说她母亲，是被谁教唆的？”
对面的李沉意的神色也变得有些奇怪，瞧着他的神色，似乎也觉得那个人名很难以吐露，给原温初的感觉，就好似他有什么难言之隐。
原温初虽然很想要知道，但是倒也没有为难李沉意，没有立刻追问对方，反而是李沉意抬起头看了一眼原温初的表情，隔了好一会儿，原温初才看见李沉意缓缓地吐出一口气息，苦笑着说道。
“原温宁说……她说，那个教唆她母亲白秀岚，害死你母亲的人……”
“是殷惜。”
原温初的神色终于有了一些变化！
而顾铮行听见这个名字，则是转过身来。
李沉意吐出这个名字只感觉到心头松快，像是卸掉了一块大石头，可是等到他看清楚转过来的顾铮行的脸庞，李沉意的神色又是一变，他觉得有几分不可思议，眼瞳瞪大，盯着这青年的脸颊，失声喊出他的名字。
“顾铮行？你没有死？”
对面的青年已经习惯了被人当成顾家二少爷。他唯独在原温初面前才有那副奶气模样，外人面前，他冷肃淡漠，毕竟这也是他保护自己的伪装之一。
他抬头，然后淡淡说道。
“我不是。我是常星野，刚从海外到港城来。我同你们口中的那个顾铮行，应当长得很相似吧？”
李沉意听见他这么说，倒是一怔。
何止是像……几乎是一模一样。不过他今日来，主要就是为了通知原温初这消息，何况顾铮行当初死亡证明都办了，有人瞧见他坠海，根本不可能存活，连尸体都找不到，当年那个鲜衣怒马恣意张狂的顾家二少爷，坠海之后尸骨无存，这是无法更改掉的事实。
李沉意缓缓地吐出一口气息来。
他低下头，喃喃地说道。
“真的很像。”
原温初站在原地，隔了数秒，她说道。
“我去找一趟殷惜。原温宁的话，未必是事实，因为她很会撒谎骗人。”
她自己都很佩服她自己，在这个节骨眼上头，还能够保持冷静。
不冷静也不成，事情总要一桩桩一件件的办，比如眼下，最为迫在眉睫的事情，就是问清楚，殷惜当年到底做过什么。她要亲自去找殷惜。
不是他做的事情，她不会冤枉他。
但是若是他当年果真做过什么事情——她也要他付出代价。
她打定主意，立刻便站起身要向外走去，常星野跟在她身后寸步不离，原温初却扭头看了他一眼，说道。
“这是我的事。”
她不想要让他跟着。常星野盯着她的眼瞳，他眼睛里头好似又有幽幽的野火弥漫开来，他问她。
“你要去找殷惜？我哪怕来到港城没有几日，我也知道，那个殷惜是个什么样的人物。”
“你去找他讨要说法，不怕将自己搭进去么？”
原温初则是不屑一顾。她直接反问。
“这个港城，还有什么事情值得我害怕么？”
她问得常星野一怔，然后那双幽暗野瞳里头涌出淡淡的笑意来，他说道。
“那好。我相信你。”
原温初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直接径直向前走去，她的步伐几乎带风，李沉意则是狐疑地看了一眼常星野，他还是觉得这个青年出现在这里很是令人觉得诡异，而且他长得几乎同顾铮行一模一样是真的——
而这个青年则是也感知到了他探寻的眸光，扭过头同他对望，然后平平静静地说道。
“我现在留在原大小姐身旁，是顾铮行的替身。”
“所以我同他生得相似，乃是理所应当，还有什么问题要问么？”
李沉意险些呛到。他捂着胸口咳嗽了两声，喘好这口气，再看向常星野，眼神里头则是浮现出了几分佩服之色。
居然胆敢这么直接地说自己是个替身……这位兄弟倒是好胆色。不过说起来，能够长得跟顾铮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那般，倒并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要知道，顾铮行论及容貌，的确是港城最最出挑的那一拨青年了。
他生得这么俊美不凡。
想做替身，也得有他这等好容貌才行。而眼前这个宣称自己是顾铮行替身的青年，旁的不说，容貌身材的确无可挑剔，顾铮行不单单是脸颊生得俊美，是荣养出来的娇贵小少爷，而且他身材比例也堪称港城一绝。
对面的青年一丝不差。
宽肩窄胯长腿，瞧着哪怕同为男子，都难以生出比较心思，只会承认他的优越以及得天独厚。这样的人，能有一个已经是造物主的恩赐，怎么可能又有第二个，还口口声声要做顾铮行的替身？
这个大千世界，当真有如此奇妙的事情？
李沉意又盯着看了几眼。他想了想，还是主动沉声警告道。
“你莫要招惹原大小姐。”
“不要怪我没有提醒你，你若是只是想要借着你这张脸耍什么把戏，你还是乘早收了你的那些心思。”
对面的俊美青年，轻飘飘地看了他一眼。那股浑然天成的贵气，压也压不住，然后李沉意听见对面的常星野说道。
“我能玩什么把戏？”
“何况我比任何人都知道，原大小姐凶悍无比，可是我偏偏喜欢。”
“李警官，你还是操心好你自己吧，你家里头的事情解决了没有，这一个联姻对象是你运气好，得了躁狂症，那下一个呢？”
李沉意被他问得表情僵硬了一下，然后常星野笑眯眯地从他面前跨步而出，向着外头走去，只留下神色不对的李沉意，但是李沉意也不得不承认，对面的人问的话是对的。
他家里……早晚要解决。他已经打定主意，不论如何，大不了被赶出家族，也绝不会再被李家操纵他的婚事了。
……
原温初出了门，她这一次没有让常星野送她，更加没有去找陈实。
她自己叫了辆车，送自己到港城中央那一片的广元大道上头去。
两年没有来，拔地而起的高楼是切切实实，她抬起头，最高的那一座大楼就是殷家家主殷惜如今办公的地方。
就连她叫车的司机，听闻她要去那栋楼，眼底都涌过惊色，然后似是热情地主动攀谈道。
“那是殷家的楼。这殷家，过往虽然在港城之中是豪门，不过也不是那么出挑，不过是港城之中，数家豪门其中一家罢了。可是后来殷家换了掌门人，乖乖了不得，殷家直接腾飞——”
原温初只是默默听着。
那个司机大概是港城土著，说话语速极快，说得唾沫横飞，语气显得极为激动。
“有的人，天生就是偏财运强大呀，我听说了，殷家现在当家人，本来只是……我偷偷跟你讲，你千万不要告诉旁人，他一开始，好像只是一个私生子，殷家怎么算，都轮不到他头上，本来另有继承人。”
“虽然那个继承人能力不怎么样，但是好歹是正儿八经的继承人么。”
“但是这个继承人出车祸死了，殷家还有一个小儿子，不学无术，不顶用，被送到国外留学。”
“这才轮到这个私生子继位。但是他手段强，心肠狠，做事果决霸道，只用了两年，就把殷家的生意做的这么大，都说财神爷看重他，还有人说，他一定是用什么东西，换了他自身的运道，财运鼎盛，他日后还有三十年强运要走，我们这个港城，单独论做生意，没有任何人是这个殷家家主的对手。”
这些司机，最爱传的，就是这些小道消息。街头巷尾，津津乐道。
他一边开车一边同原温初说他自己听到的传闻，说得他自己面红耳赤唾沫横飞，原温初静静地听着他如数家珍地说起殷惜的发家历史，她眼眸低垂，没有给出什么特殊的反应，倒是前头的司机说着说着，却突然好似想到了什么似的。
“你是去工作呀？”
“这位小姐你生得这么靓女，工作一定很顺利。还是去找男仔呀？”
原温初低着头，她这才终于开口，做出了回答。
“我去算账。”
这司机哦了一声。
“小姐你做文职，是会计啊。”
原温初没有解释，她口中的这个算账，并不是这个司机大叔所想像的那般，汽车仍然向前奔驰，她听见这司机轻声感叹着。
“我倒是很佩服这个白手起家的殷家家主的。做生意的人常见，可是如同他这么有运气，这么厉害的人不常见。运势这么强的人，说不定注定要孤家寡人一生一世的，老天爷是公平的，怎么可能什么好处都被他占全了。听闻他到现在都没有结婚。他那样的人，遇到意中人也很难的，就算有，也八成奔着他钱财喽。”
“赚那么多人，遇不到一个真心人，也很可怜的。这么想，我们这些普通人也平衡得多，赚钱再多，总不如我们老婆孩子热炕头。”
“这位小姐，你讲我所说的话，有没有道理？”
这个司机扭头就看向原温初，想要获得她的一句应答，原温初嗯了一声，却没有再接话。
这辆小汽车很快停在楼下，原温初点了点头，然后大踏步地向外走去。这里人流量极大，人潮涌动，她下车走在人群里头，路人纷纷侧目。
她今日只穿一件白衬衫，却美得不可方物。港城绝美的原大小姐，该有这份底气，她走入楼，里头人流如织，来往行色匆匆。
上楼要登记，前台俏丽的女郎，瞥了她一眼，她已经算得上容貌姣好，但是仍然看原温初一眼，就觉得自惭形秽，然后她听见原温初平静说道。
“我找殷惜。”
说得淡漠冷静。
前台女郎却以为自己听错。
“找……找谁？”
原温初波澜不惊瞥了她一眼，一旁匆匆经过的青年，瞥见了站在前台的原温初，却突然一怔，然后叫她，声音里头是难以抑制的惊喜！
“原讲师？”
原温初扭过头，映入她脸颊的人，让她觉得很熟悉。
是殷则虚。
他盯着原温初的脸庞看了几眼，反应过来之后，快步走到原温初面前，穿着西装打着领带的青年，同两年前那个纨绔殷家二少比起来，也好似有了天翻地覆的区别，梳起头发，怀中抱着一叠厚厚文件，瞧着沉稳了不止一点半点。
殷则虚好似整个人都脱胎换骨。
然后他直勾勾地盯着原温初看，张了张嘴，这青年说道。
“你……来找人呀。”
有些陌生，也有点生疏。
这青年说道。
“你要不要去我办公室坐？”
原温初倒是也没有想到，会在这里撞见殷则虚。这个青年盯着她的眼睛，原温初思忖片刻，然后点了点头，答应下来。
“好。”
反正她要去找殷惜，让殷则虚带她去也是一样。殷则虚果真归来，他海外留学两年，不知道过得如何，不过看他如今这幅成熟模样，可见那两年不好熬。
只有吃过大苦头，才会让他发生这样天翻地覆的变化。
殷则虚主动要带原温初上去，自然不会有人再阻拦，他往里头走，原温初跟在他身后向前憧憧而行，殷则虚隔了数道呼吸，才说道。
“原讲师你来，是找……”
他隔了半天都吐露不出那个名字，原温初为了避免他为难，主动提起了那个名字。
“我来找殷惜。”
殷则虚默不作声，这个名字显然对于他而言，非比寻常。
曾经，殷惜是殷家的管家，他有什么事情都交代给他办。
两年前，他才知道，这个管家同他自己有血缘关系。
再然后，整个殷家，都落入了他的手掌心。
殷惜比他大，是他哥哥，是殷家如今的家主，也是他如今仰人鼻息生存的那个人。
殷家本来应当是他的。
殷惜从他手中抢走，打发他去海外留学。
他心有不甘，却无能为力。
这样的情况下，他听见原温初来找殷惜，心头自然是涌上无数复杂情绪，难以收拾。
他在海外留学两年，这才发现无人可以依靠，刻苦努力，可是回来港城，港城已经是殷惜的天下，他动一动手指，就能压制得他不能翻身。
他能怎么办？他什么也做不成。

殷惜你为什么要帮我
殷则虚往前走, 原温初跟在他后头向前, 殷则虚隔了半天, 才说道。
“你要见他啊, 他大概等会儿过来。”
原温初嗯了一声，走到尽头，殷则虚推开门, 让她坐在沙发上头，给她端了一杯热茶。
两年前的小少爷，如今已经步入社会，显得成熟干练许多，他低着头, 翻动着桌子上头的文件, 他翻动文件的时候，发出哗啦啦的响动声。
原温初看着他的模样，倒是很唏嘘。当年的殷则虚, 可不是如今这模样。只能说时间改变了太多。
她坐在那里，门却一下子被推开, 然后一个女孩子闯进来，看见原温初的时候一怔，视线尤其在原温初的脸颊上头停留了好一会儿，然后原温初听见这个女孩开口说道。
“经理, 有人找你。”
“她说是你以前的同学, 叫做玉落。”
玉落？原温初的脑海之中立刻浮现出一个小女孩的面容, 她姐姐玉莺当年在港城当红, 但是顾铮洲回归港城之后，却并不太重视她。她匆匆离开港城，内地又不大安全，玉莺的妹妹玉落又去了国外留学，所以她去了马来。
后来原温初又让陈实打听，好像说她在国外发展得不错，小有名气。她这才安心。
玉落也留学归来了？
不过算算时间应当差不多。可是殷则虚听见玉落的名字，脸上却并没有什么愉快的神色，他坐在那张办公桌前头，手指握着那只钢笔，仍然在纸上写写画画，隔了好半天，他才说道。
“我忙工作，没有空见她。”
这就是拒绝的意思。对面的女孩点了点头，就要转身走出去，而原温初的眉头则是略微蹙起，隔了数秒，她才轻声说道。
“你们不是曾经颇为要好么？”
殷则虚听见原温初开口，他这才抬起头来。殷家二少殷则虚，其实论容貌，倒也不算难看，当这个曾经声色犬马的小少爷褪去了那层浮华之气，才显露出原本的气质来。
他同殷惜，理论上是亲兄弟，但是容貌没有半点相似，比起英俊冷厉，好似冷风入骨的殷惜，殷则虚给人的感觉，则是显得精致一点，但是也正是因为如此，所以反而没有那份杀伐果决的气质。
差了那么一点峥嵘杀气，就是天差地别。
眼下瞧着，不过是一个有着好皮相的公子，眼中透出淡淡精明之色，却仍然没有江湖大佬那种定鼎的威风之态。
他当然离那种身份差的远。
整个港城，能够拥有定鼎江湖姿态的人，又有几个？
眼下他蹙眉看着原温初，但是大概是因为原温初的身份，同曾经教授过他学业的情谊，所以他的神色稍稍缓和了几分，原温初听见他说道。
“原讲师，你也知道，我同玉落是曾经要好过。这两年，发生了太多你不知道的事情，你不用劝我，我说不见她，便势必不会再见。”
“她能够为了一篇论文攀高枝，她能够眼睁睁地看着我在国外沦落到尘埃里头去……她那么心狠，我不报复她，已经是对她最后的温柔了。”
他的神色讥诮而又冰冷。
但是从他的话语里头，还是隐约透出几分怨气来。男女之中，大抵多是从爱生怨，来回纠缠罢了，而原温初听他的口气，似乎殷则虚认为，玉落对不住他？
攀高枝？
原温初的脑海之中浮现出一个勤学勉励，刻苦钻研的小女孩的形象。玉落家境极为一般，出身贫寒，她姐姐待她倒是极好，供她读书——但是若是说，那个小女孩攀高枝，这样的指责横加在玉落身上，原温初却反而觉得不可以相信。
因为至少在她眼中，玉落并不是这样的人。
那个小女孩家境虽然贫寒，但是不会做出攀高枝这样的事情。
但是她不是当事人，并不知道殷则虚同玉落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作为局外人，她暂时也不能偏帮一方。外头的女子犹豫片刻，点了点头关门向外走去，殷则虚的心思却明显没有放在文件上头，他抓着那只钢笔，来回不断地在纸上写写画画，隔了片刻之中，索性直接摔了那只钢笔。
他不在状态。
分明是因为听见玉落的消息，听见了这个人名，所以才表现得如此烦躁不安，原温初没有主动开口询问他，他却抓了一把头发，然后原温初听见殷则虚开口问道。
“原讲师，如果一个人背叛了你，你还有可能原谅她么？”
隔着一张办公桌，他的眼眸看着原温初的脸颊，眼中的纠结痛苦交织在一块儿，好似当真遇见了一个很大很大的问题一般，而原温初听见他的问话，她沉默片刻，方才冷静地说道。
“你口中的背叛，指的是什么意思？”
殷则虚低着头，阳光投射在他身上，映照出一片阴影来，他低声说道。
“是爱人的背叛。”
不用原温初再追问，他自己深吸一口气，然后把该说的话语说得清清楚楚，他眉梢眼角尽皆苦涩，原温初听见殷则虚的声音，低沉而又喑哑，带了极为浓郁的疲惫之态。
“我是真心。可是她不是。原讲师，我在国外这两年——我终生难忘。我吃过的苦头我不会忘，玉落对我的背叛，给我的重重一击，我更加不会忘。若没有她，我只是身体疲惫，不会那么痛不欲生。发现她背叛我的那一日，我曾经想要一了百了。但是我却不甘心。”
“就是因为我不甘心，所以我才能够撑着一口气回到港城来。”
“原讲师，我一辈子都不可能原谅她。”
他虽然没有具体提及玉落如何背叛他，但是联系到他前头所说的攀高枝的说法，倒是可以揣测出几分来。原温初默不作声，这种事情，殷则虚显然并不需要她开口安慰什么，他只是需要一个宣泄的出口，让他把该说的话都说得一清二楚罢了。
“原讲师，你回到港城，若是有要帮忙的事，尽管开口。只不过，我能够帮到你的地方，也极为有限。”
这青年苦涩得笑了一下。
“殷家不是我做主。我不过是仰人鼻息，讨一口饭吃。”
殷则虚心里头，从来不承认殷惜是他的哥哥。两年前，他尚且能够亲亲热热地叫他一声阿惜，但是如今殷则虚做不到。彼此身份已经调转，天差地别。
他说完这句话，原温初正打算再说些什么，却听见有人推开门走进来，然后是低沉声线，听上去好似风雪过山河，江海涌白浪，那道低沉声线说道。
“她有事，当然不必去找阿虚你。她可以直接来找我。她开口，我自然有求必应。”
然后那个男人，一步步地从门外走进来。
今日天气不错，有阳光从窗户外头渗透进来，那个男人则是一步步地靠近原温初，逆光的男人，给人的感觉唯有冰凉。他今日没有穿他一惯穿的黑色大衣，换了一套黑色西装，十分妥帖，从头到脚都给人一种精致的感觉，大概是特意定做过，才能够同他的身形如此贴合。
高大英俊的男人，走进来自带无尽气场。
同常星野，也就是顾铮行的张扬不尽相同，他的气场，更加偏向冷肃，内敛到了极致，却让人难以想象，这些内敛的气息，一旦若是彻底爆发出来，会到何等惊人的程度。原温初默不作声地抿紧了唇瓣。
她还坐在沙发上头，殷惜走到她身旁，她不等殷惜弯腰，就腾得一下站起身。
殷惜不易察觉地皱眉。
然后他听见这骄傲大小姐说道。
“我有事要同你谈，去你的办公室吧。”
殷惜却摇头，他头也不回，直接发号施令。
“不用那么麻烦，我让阿虚把这间办公室暂时腾出来。”
他一边这样说，一边不假思索地对着殷则虚开口说道。
“阿虚，出去。”
就这四个字，但是却是让人不能违逆的命令。殷则虚猛然站起身，他眼底仍然有愤愤不平，但是他已经不是两年前，恨殷惜恨不得他去死的那个小少爷了，他知道——眼下的殷家，谁的话才算数。
他站起身，抱着那一堆文件，一步步地向外头走，走出去的时候，还不忘关门。仰人鼻息就是惨的，需要卑微到这等地步，才能够换来活命的饭碗，对方看他，大概不外乎如同看一条狗。
也对，他肯低头，在之前十年给殷家做管家，做走狗。
如今轮到他殷家二少爷，给这个曾经的管家做一条狗了。这不就是他的目的，他这样才能出气么？
殷则虚的眼底浮现出几分的悲凉，但是他还是从走廊向外走去。
等到脚步声远去，殷惜这才重新抬起头看向原温初的脸颊，盯着她的眼瞳，然后说道。
“有什么话，直接同我说便好。不用有什么犹豫。”
原温初本就不犹豫。她站在他身旁，看他眼底冰山，她问他。
“殷惜，你为什么要帮我？”
殷惜沉默。
隔了一会儿，他才开口说道。
“结个善缘而已。”
“毕竟你是原家大小姐，又留洋归来。”
“而我当初只是殷家一个管家，我想要同你结个善缘，说不定到了某一刻，你便能够帮上我的忙，不是么？”
原温初听着他的回答，她沉默了一会儿，脑海之中涌过许多画面，都同前世有关系，她站在那里，身旁的殷惜却没有再催促她，而是耐心地站在她身旁等待着她的下一句话，隔了好一会儿，他听见原温初问道。
“所以你到底认不认识白秀岚？”
殷惜仍然轻描淡写，姿态轻巧。
“认识。她是原家太太，原家同殷家是亲戚，一向有来往的。我怎么可能不认识她？”
可是他的语气这么轻轻巧巧，分明是在避重就轻，原温初冷笑了一下，殷惜听见原温初开口说道。
“不，你之前就认识她对不对？”
“你一定不想要说实话么？”
殷惜停顿了两下，隔了数秒，原温初才听见他的声音，他声线愈发低沉，原温初听见他反问。
“你想要听什么样的实话？”
“原温初，我的确认识白秀岚。我很多年前就认识她。我告诉你实话，你满意了么？”
原温初默不作声。而这个青年，明明是搅动整个港城风云喜怒都不动声色的大佬，但是眼下，他的眸光则是落在原温初的脸颊之上，隔数秒钟，原温初听见他轻声说道。
“我认识白秀岚是因为我的母亲。她同我母亲，是同一个歌厅的舞女。我母亲带着我，当初她还未认识你父亲，出身贫寒，一门心思想要改换命运。我母亲同她关系算得上是不错，她入行，也有我母亲领路。”
“所以我见过她。”
“原温初，你的母亲是你的伤疤，我的母亲也是我的伤疤。何必耿耿于怀地刨根问底？”
原大小姐握紧了手掌。
殷惜几乎从不用这种语气说话。但是他很清楚说什么样的话，才能够打动她。殷惜的眼神落在她脸颊上头，他轻声说道。
“那一对母女过得很狼狈。我知道你要复仇，我没有帮过白秀岚。你还有什么要问？”
原温初站在那里，她默不作声地抿紧唇瓣。她脸颊冰凉，是风霜打落一冬天的雪花，她藏在心里头的冰雪却根本不得融化，她低着头，不去看殷惜的脸庞，唯有睫羽细微地颤动着。
而殷惜看着原温初的手指。
他脑海之中浮现出的，是前世原温初最为软弱无依的时候，他见到她，披着单薄外衣，站得笔直，狼狈沧桑，可是她魂魄里头仍然有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焰。
在黑暗里头，把一切照得雪亮。
港城最为不堪，最为声名狼藉的大小姐，就是她。她走投无路，人人都想要看她笑话，可是她藏在魂魄里头的那团火焰那么鲜明，那么熠熠生辉，那么璀璨的光芒呀，好似在最黑暗的长河里头，也要跋涉向前。
尘埃里头开出的花朵，就是前世的原温初。他看着她白皙的脸颊，像是着了魔。
他想要伸出手去触碰她，但是手指明明只是细微地抬起了一下，他自己就好似触犯了什么禁忌条例一般，然后迫切无比地收回了他自己的手指，他眼瞳细微地流转了一下，见到原温初根本没有注意到。
他才撤回眼神。
如此卑微。
卑微得一点都不像是他，恐怕也无人能够想象得到，他殷惜，居然有朝一日，也能够卑微到这种程度，卑微到整个人都不再是他，可是他这一生，也只能够为了一个女人卑微到这种程度。
他内心苦笑。
原温初却根本不理会殷惜苦不苦，她抿了抿唇，然后冷静发问道。
“原温宁说，你撺掇白秀岚害人。”
“是真的么？”
殷惜顿了顿，然后反问原温初。
“你觉得，白秀岚的话可以相信么？”
原温初默不作声。白秀岚的话……可不可以相信她不知道，但是她知道一件事情，殷惜一定有什么隐瞒了她的事情。
她过往不同他对峙，是因为她没有武器，也没有充足的底气，同殷惜对峙，但是如今她什么都不怕，她抬起头，对面的男人看着她的眼睛，却突然凑近她。
殷惜同她之间，平素都隔了安全距离。他突然凑近她，眼神落在她身上，原温初感觉到对方呼吸都急促起来，他略微闭上眼眸，再睁开的刹那，眼瞳之中有流徙的银河，是层层碎裂开来的冰原万里，他说道。
“原温初，你为什么要回港城来？”
“这个港城，还有什么值得你放不下么？”
原温初抬头看向他。
“殷惜，港城就应当是你的天地么？”
“你能在港城占据一方天地，我连回来都不可以？”
殷惜的呼吸为之急促了一下，然后他苦笑着说道。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原温初眼瞳仍然是一片淡漠，她扭过头，墙壁上头挂了地图，她凝望着象征港城的那个小点，同北面的广袤天地，她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说道。
“过几日，我可能要北上一趟，去沪城。”
她这句话说得轻飘飘的，却让殷惜的表情都为之一变，他向前一步，情绪有些激动，想要攥住原温初的手腕，想了想还是忍住了，只是声音却无法再保持那么平静。
“北上去沪城？可是北面那般乱糟糟，你去沪城……我也有生意在那边，我让人送你去，这样安全点，我心里头也好放心。”
原温初却摇头，殷惜的确是担忧在意，但是她的反应却极为平静，她开口说道。
“不需要你送我去，我自己自然有渠道过去。正因为北面乱，所以我才要走。”
涉及到她的安全，殷惜没有办法熟视无睹，其他时候，他可以随着原温初的性子来，但是眼下他却做不到当做一切无事发生，就让她这么莽撞离开港城，他低声说道。
“乖一些，你别去。”
他的声音沙哑隐忍，情绪被他自己深深埋在他自己的心里头，殷惜自己都觉得自己极其能够忍耐，可是面对眼前的原大小姐，他怎么做怎么错，只能选择忍耐。
不是他殷惜想要忍，是他无可奈何，在她面前没有第二条路可走。
他何尝不羡慕旁人亲近她？他何尝不想要像是两年前那个顾铮行那般，直接往她身旁蹭，靠近她接近她，可是他做不到。他咬了咬唇，然后说道。
“我劝说不了你，终归有人能劝你。”
“原温初，你莫要任性。”
原大小姐人好似一朵俏丽玫瑰，她扭过头，眼底是星星点点笑意绽放开来，她哪怕是玫瑰，都是尘世之间最为娇艳欲滴的那一朵，然后原温初开口说道。
“我决定的事情，谁也变更不了。殷惜，你更不可能改变我的主意，所以，不要白费心机了。”
她瞥了他一眼，眼神里头是烟波浩渺，殷惜同她之间隔了两三米，他声音低沉急迫。
“你别去——内地对于你而言不是什么福地……”
原温初骤然之间眉眼凝住，她盯着殷惜的脸庞，然后一字一句地开口问道。
“不是福地是什么意思。我倒是很好奇，殷惜，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从两年前，我就知道，你一定有事瞒住我。如今我愈发肯定，对不对？”
殷惜同样看着她的脸，只是他自己的神色淡漠了许多，像是天色转阴，天边那一缕渺淡的烟雾，烟云凝住，这个港城眼下名声最大的商界大亨，被认为凶恶无穷的大商人，在她面前却表现出几分无措，他抿唇，那唇瓣凉薄，哪怕是这样看过去，也能让人觉得，并没有什么温度可言。
然后原温初听见殷惜反问。
“那你呢？”
“你是不是也有事情瞒着我？从你那一日，去殷家赴宴，见到我的第一眼开始，你是不是也同样有什么事情在瞒着我？”
……
屏幕前头的观众们忍不住开始搓手了。
这两个人对峙得好哇！这个局面，是不是等同于快要互相掀开底牌了？
原大小姐是重生的，大家都知道。
殷惜是重生的，观众们也知道。
不过眼下看着这个情况，是不是原大小姐打算跟殷惜掀开底牌，彼此都戳破对方重生的事实了？
双重生者对峙，互相掀开底牌。
剧情有必要发展得这么快这么刺激的么。早就知道时间线过了两年，原大小姐重回港城，必定还有精彩篇章在后头等着，不过双重生对打，还是让人有点小兴奋的。
“快说啊……啊啊啊要不是被屏蔽，我们早八百年就戳穿这个事实了——原大小姐快上，别给他留脸面！”
“我想看他们对上前世的口供，这两个人前世肯定很有精彩的故事，快快快，掀开底牌吵起来，我想要知道殷惜前世到底跟原大小姐发生过什么，进展到了哪一步，我小板凳都搬好了，专心等着呢！”
“就是！快，咱们快人快语，打开天窗说亮话，有什么话乘着今天就说明白了吧，爱恨纠缠别整的那么麻烦了，麻溜的，我看完还要洗衣服做饭带孩子呢！”
原温初默不作声地抿唇。
她早猜到了。
而殷惜则是看着她的脸颊，这张年轻绝美的脸庞，让人沉迷也让人恍惚不已。他两世为人，却从来都栽到她一个人身上。
这也是正常的事情。因为这个港城，原温初从来独一无二，再也不可能有第二个原温初了。
前一世——他不是也没有等到么。
他低下头，黑发黑眸的殷惜，低声说道。
“那一日，我没想到你会来。”
他指的是，殷家那一日的宴会。他这一世见到原温初的第一眼，她去赴宴——穿着洋装同披肩，骄傲无比的原家大小姐，他看见她的那一眼，心里头几多诧异几多沉迷，更多是倒吸一口冷气，他想，原来是真的，她真的回来了。
这一次……
他得看着她，一世太平。
殷惜既然开了这个头，再往下说下去，似乎也就顺利了许多。他原本以为有些话，会极其难以说出口，但是原来，这些话也没有他所想的那般艰难，他本就是冷静到了极致的人，真正打算坦白，反而比他所想的，更加容易些。
“原温初，我见到你的时候，我想，你大概什么都不知道，我想护好你。”
“有些不必要让你承受的痛苦……你便大可以不承受。”
“只是我没想到的是，原来你已经不需要旁人护着。我起初不知道，但是后头逐渐反应过来，你是同我一般无二，重来一次的人。”
“你每一桩事情都做得很好，华必文华必武那对兄弟伤害不了你。孔家你也保护住了。何家你干脆利落的退婚。”
“原家的钱财被你攥在手掌心，你过得好极了。有人喜欢你，有人惧怕你，有人敬畏你。你在这个港城过得有滋有味，风生水起，而我看着你，好似自己的一场梦境，也最终得到圆满，感觉到欣慰极了。”
“原温初，你做的这么好，比我想的好一万倍。”
“所以我也不必告诉你，我都经历过什么。”
原温初极其冷静地听着殷惜的这番话。
这算得上是，彻彻底底开诚布公地谈了谈，殷惜没有明说，但是他的语气，分明是已经知道，她是重来一世的人。原温初静默地站在原地，灯光不算太明亮，但是在这种昏暗的光线上，对面的人的脸颊好似隐藏在黑暗之中，他低着头，轻声说道。
“原温初，你我都很清楚，彼此的过去。”
“有些事情，不必讲得那么清楚，我们都懂得。”
原温初却摇头。
“不。清楚的是你，我还有许多事情不清楚。”
她抬起头，凝望他的脸庞，黑暗投射下的阴影狭长，眼前的男人长身玉立，他是俊美的，凌冽的，眼前的男人二十七岁，这大概是他最好看的年纪吧，褪去青涩走向成熟，没有后期那种让人几乎透不过气的阴郁，成熟得恰到好处，俊美潇洒，处理任何问题都游刃有余。
殷惜在港城是众人口中的饿狼，但是也有许多大家小姐，在见过他本人之后，对他春心萌动的。
只是殷惜从未给过那些名媛一个眼神。
哪怕是一个好脸色都没有。他从来不联姻，也不利用女人获取利益，这对于他而言，是十分罕见的事情，因为殷惜出了名的不择手段。
而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则是他的敌人，顾铮洲。
顾铮洲游走在港城那些名媛之中，他那张脸太有欺骗性，给人的感觉，就仿若春风化雨，不少港城名媛，世家小姐的一颗心都陷落在他身上。
听说不少名媛小姐，同他的关系极为暧昧。
但是殷惜在感情上头，却洁身自好，从没有这方面的传闻。众人都说是因为他凶恶，所以让人不敢靠近，那些心怀叵测接近他的女子，不论容貌何等靓丽，只要接近他，都通通没有好下场。
久而久之，也就无人打他的主意，只是不少人都传言，说殷惜只怕是有些难言之隐，才会导致他二十七岁还没有成婚，连一个暧昧的对象都没有。
眼下原温初凝望他的脸庞，这个男人的脸庞比记忆之中更好看，大概是风华正茂的好时节，只是他眼底浓郁化不开的那片阴暗之色，让人心中仿佛也升腾起乌云片片来，然后原温初听见殷惜抿了抿唇，他开口说道。
“你有什么事情不清楚，想要问我的？”
他的话音几乎刚刚落下，原温初的提问就接踵而至。
“殷惜，你为什么要帮我。”
“不是这一次。是……瓢泼大雨里头，我赤足走在港城街道上头，你停车在我面前，然后走下来，说我是丧家之犬的那一次。我那么狼狈，对于彼时拥有一切的你而言，没有丝毫可以利用的价值，可是既然如此，你为何要停下车，讥讽我之后，又给我机会？”
“你为什么要帮我。我那时候什么都没有。可是你殷惜，从来不做不赚钱的买卖。”
原温初的话音几乎是刚刚说完，就被对面的男人打断，他轻描淡写地抬起头看了一眼原温初，然后原温初听见他反问自己。
“你焉知我没有从你身上获取加倍价值？”
这一世的原温初从未狼狈不堪过。
所以不论是殷惜还是原温初，他们心里头都一清二楚，原温初所说的事情，根本不曾发生在这一世，是上一世。
上一世他同原温初相逢，那一年，他已经是港城叱咤风云的顶尖大佬，而原温初那一年，被继母陷害，父亲病逝，丢了原家，她走在街上，就宛若赤贫的平民，被雨水浇头打湿的落汤鸡，没有美貌没有财富，什么都没有，跑丢了一只鞋，仓皇的落汤鸡。
原温初默不作声地低着头，她说道。
“我知道，你没有。”
“你没强迫过我，没让我做不想要做的事情。不是么？”
她记得。前世的殷惜，虽然嘴上讥讽，但是实际上待她颇为客气。她起初险些以为对方看上了她，要玩金屋藏娇的把戏，但是并没有。他给她提供住所，待她礼貌疏离。这个男人很是忙碌，所以很少出现在她面前，只是偶尔有同她一同共进晚餐的需求。
所以原温初重生之后，只是想要躲着殷惜。
却对他没有什么恨意。
她要恨的人很多，要报复的人也很多，可以殷惜却不能算在这些人的行列之中——如果严格来说，殷惜勉强也可算是她的恩人吧，毕竟是在她前世最为狼狈的时候，给了她一条生路的男人。
以他彼时地位。
自然可以不帮她。以传闻之中的那个殷惜的手段同对女子的厌恶来看，更加不可能帮她，可是他却偏偏在那日停了车。
殷惜听见她的话，他默不作声地站在原温初对面，原温初说的话，给他一种十分奇妙的感觉。
就好像……
前世的一切还没有终结，延续到了这一世而已。
原温初能够好端端地站在他面前，在殷惜眼中，已经算得上是上天垂怜，他不敢奢求太多其他。而原温初的话语，则是给他打开了一扇窗——他前世，一直以为她很恨他。
他低垂眼眸。
他之前只是怀疑，可是这一场对话，让他确定了一个事实。
拥有完整记忆的人，唯独只有他。
尽管他同原大小姐两个人，都重生了一回，各自拥有了从头再来的机会，可是某些关键讯息，她似乎不知道。
也许是她暂时还没有想起来，也许是那些记忆她永远也不会再有，所以——拥有完整记忆的人只是他。
否则，她不可能平心静气好好地同他说话。
殷惜很相信这一点。
但是他当然也不会在这个时候提醒她。她能够少恨他一点，终归是好的。光线逐渐黯淡下去，他的脸颊消瘦，他拥有让很多人羡慕的一切，但是也比常人所想的更加忙碌。他站在原温初面前，然后嘶哑着嗓子开口。
“可我不能保证我日后永远不从你身上索取价值。”
声音透着疲惫的男人，他低声说道。
“原温初，我放过你，不是因为我愧疚，也不是因为我对你没有心思。”
“我放过你，是因为我能忍。”
他抬起头看着她，眼底光芒散逸开来，他的声音好似冷风入怀。
“可我自己都不知道我能够忍到几时。”
原温初皱眉。眼前的男人的话是什么意思——她疑惑不解，对面的男人却已经背过身去，然后他抬起步伐向外走。
“原温初，别北上。”
“你留在港城，我护你一生一世。我殷惜说到做到，这一世我只要你太平安稳，不论发生什么，哪怕外头洪水滔天，我仍能让你平安顺遂。你喜欢什么，我便给你什么。”
原大小姐听见他这番话，脸颊之上却没有任何动容之色，她的声音亦是极为笃定，她开口说道。
“我要的，是自己为自己负责。”
“我做出的决定，我不会后悔。你我既然已经开诚布公谈过，知道彼此都很清楚彼此都是再来一次的人。你就该知道，以我的性子，不可能做笼中鸟，掌中雀，我自有我的广阔天地要去拼搏，去绞杀。”
“我不要你护我一生一世，你怎知我们未来不会是仇家？”
“世事易变，何况一个男子的承诺。殷惜，你两世为人，应当比我更清楚这个道理。我绝不依赖旁人，更不可能相信你这一句所谓的诺言，丢了自己。”
殷惜不说话了。
这的确是原温初会说的话。
她从来都倔强。
他大概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位原大小姐能够倔强到何等程度，所以他听她这样说，才选择沉默不语，但是终归交了底，就像是一块压在心底沉甸甸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既然如此，倒是可以谈一些之前谈不了的话题。他低着头，阳光投射下一块光斑，原温初听见殷惜问她。
“你对顾家二少爷是真的心动了么？”
她承认得痛快。
“嗯。”
她从来不做自欺欺人的事情。她不知道殷惜有没有，但是她没有。
殷惜听见她的话，尽管是意料之中，心脏那瞬间仍然好似抽搐一下，绵密的疼痛着，他伸出手慢慢地抵在胸口的位置，然后原温初听见他说道。
“所以顾家大少爷，是真的奇怪。其实……前世有这个人，但是他主要在内地发展，不知道为何这一世换成了港城。”
“我不知道这之中是否有什么偏差。也许就是因为顾铮行吧，顾铮洲这个人，是未知数，我看不透。但是我能够感觉得到，他对我的敌意。他好像……想要同我抢夺港城这块地盘，许多事情，我的商业思路，他好似都抢在我前头。”
“但是只要我能够见招拆招，找出新的解决之道，他好像就无可奈何。他给我的感觉，能力平庸，但是却好似拥有先知先觉的优势——尤其擅长把控大方向，能够预知到未来的细微变化，我觉得这非比寻常。”
“我怀疑，他是同我们一样的人。”
“他也重新活了一次，才能够做到这一点。”
殷惜说得很直接了当。
也只有他这样地位，拥有这样强烈的直觉，才能够直言不讳地给出这样的结论来。
而原温初听见殷惜的揣测，她眉头略微皱起，她想了想，想到之前看见的顾铮行的vlog，在广城那边窥探到的一些细节，同财叔的弟弟，说过的，见到大少撞邪的事情，她的手指慢慢挪移，然后她说道。
“这是一个方向。不过，我觉得，你还可以查一查，他是不是霸占了顾家大少的身体。他其实是另外一个人，另外一道魂魄。”
在这件事情上，原温初是要同殷惜站在统一战线上头的。
对付顾铮洲，这么一个古怪的敌人，联合起来，很有必要。
“另外一道魂魄？”
殷惜倒是没觉得原温初的话是天方夜谭，毕竟他同原温初都能够重新活一次，其他可能性自然也都可能发生，他点了点头，记下了这一点，他说道。
“我会去查。也许是南洋的某种邪术，我会想办法查出他的破绽，若是什么邪术所导致，也许能够有破解之法。”

现代观众在行动
现代的观众也很头疼。
他们知道, 顾铮洲是被一个叫做古舟的穿越者穿越了。
这个家伙野心勃勃，摆明就是冲着港城来, 从他同原温初打交道的那几次来看，他对原大小姐明显也很有兴趣。
面对这样的一个穿越者，想要找到他的弱点对症下药谈何容易，这个家伙至少目前看上去没有破绽。
不过……
至少他还不知道顾铮行还活着。
还算是有那么一点机会。
殷惜是重生者, 同穿越者对打自然也有他的优势，但是古舟若是当真从后世穿越到这个时空, 他的经验丰富, 从他能够同港城上流社会打得火热就能够看得出来，这个家伙图谋得很深。
即便殷惜知道该如何同他争斗，在商场上头战无不胜。
但是这个港城, 不确定的因素太多，谁确定未来会如何？
谁胜谁负，都是未可知的变数。
谭青青盯着屏幕看, 心里头扑通扑通的乱跳，外头有人推开门, 室友冲进来，面容之上还夹杂了几分急切, 瞧见谭青青坐在电脑前头, 这才算得上是松了一大口气。
她走到谭青青面前来, 然后一把拉住她肩膀。
“你在正好。跟我去外头一趟。”
谭青青有点疑惑不解。
“外头？去哪里, 马上要考试了, 我还要复习专业课……”
室友则是一副情况紧急的神态。
“回来再看。你不是说要做原大小姐的经纪人么, 机会来了——有人找上门。而且不是简单人，你跟我来就知道了。”
不是简单人？
谭青青匆匆地合上笔记本，就被室友拉到了外头，等到下了楼，两个人沿着道路走到学校门口，原温初看着停在那里的一辆黑色七座轿车有些犹豫，而且她瞄了一眼，挂着的好像还是一个外地牌照？
这是怎么一回事，谭青青心底有些在打鼓，而车门一下子被打开，从轿车上头走下来的人，让谭青青猛然瞪大了眼。
“常澜？”
对面的青年，瞥了谭青青一眼，然后笑眯眯地说道。
“谭青青对吧。你好，我是从首都来的特殊事件管理委员会的委会长贺常澜。”
得嘞。除了顾小狗，又来了一个会长大人。这青年抬了抬眼镜，然后平平静静地说道。
“我们想要请谭青青小姐回去帮我们联系上那个在视频网站上传视频的异界民国up主，原温初。”
谭青青错愕地张大嘴巴。
这……这也太厉害了些。
对面的青年礼貌地拉开车门，瞧着踌躇不敢上前的女大学生，然后想了想，从衣服口袋里头掏出了一张工作证递给她，上头的确印的清清楚楚几个大字，还有一个大大的印章，但是谭青青还是半信半疑，她有些不敢相信，她盯着这青年的脸庞，越看越觉得眼熟，总觉得这个带着眼镜的青年好似在哪里见到过。
谭青青挠了挠头，室友早已经激动得花枝乱颤，在她身旁小声提醒她。
“是贺常澜啊！去年爆红的那个贺常澜……他演民国戏红的，你忘记了？”
谭青青一下子想了起来。她过往虽然不算是很上心追剧的那种人，也绝对没有错过去年的那一部年代大剧，毕竟一般都是古装剧现代剧爆红的多，但是去年一部年代戏异军突起，从里头红出来了一个顶尖流量，不就是眼前的贺常澜？
他居然不单单只是一个明星，还是首都来的特殊机构里头的负责人？
这也太太太厉害了吧。
谭青青目瞪口呆，这几乎打破了她的一切认知，几乎让她的世界观都重新塑造了一回，而对面的青年则是继续抬了抬他的眼镜，然后摘下来，那被眼镜封印住的美貌一览无余，比电视上还要更加俊秀的一张脸，让人看得觉得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
若不是谭青青是个有男朋友的人。
而且她日日看原大小姐的vlog，见惯了美男如云，对于美色现在已经有了充分的抵抗力，说不定也要沦陷。
她咳嗽了一声，满眼仍然是迷茫神色。
“你们想要通过我，联系上原大小姐？”
对面的青年点了点头，然后他说道。
“上车再说吧，这件事情没有那么简单，三言两语怕是说不完。总而言之，你应当知道，我不是什么骗子……退一万步而言，谭青青小姐，你作为一个普通大学生，也没有什么值得我欺骗的地方，是不是？”
这话虽然难听了一些，但是道理则就是这个道理不假。
他做了一个请的姿势，对方客客气气，谭青青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上车。反正原温初的vlog的确神奇，被注意到也不稀奇，就连她一个普通观众，都意识到，这个视屏网站上头的vlog没有那么简单，原温初是一个活生生的存在。
她的确在港城生活着。
那么被更高层面的存在注意到，也反而不稀奇了。
谭青青这么想，也就镇定自若。她上了车，车门一关，车窗摇下，她坐在车厢里头，贺常澜就坐在她身旁，这个青年面前摆了一台电脑，他打开的界面就是原温初的vlog。
他本人则是平静地看向窗外。那侧脸无懈可击。
谭青青盯着他的脸庞，咬了咬唇，犹豫半晌，还是没有忍住发问道。
“你当真就是那个明星贺常澜？”
去年那么红的大明星……流量小生贺常澜？
这个青年笑了笑，他说道。
“你以为是明星真人模仿秀么？”
谭青青摇头。模仿倒是不大可能模仿，明星的气场，跟普通人是不一样的，尤其是大红大紫的大明星，在人群之中都能闪闪发光，根本不是什么所谓真人模仿秀就可以模仿出来的，以前还有些模仿秀的节目，但是那是因为网络讯息不发达。
现在这样的模仿秀节目少之又少。
就是因为学不来。
贺常澜就是贺常澜。他的确是耀眼，他幸亏是在学校门口，若是顶着他这张脸出现在学校里头绕一圈，说不定会引发骚动。
“可是你怎么会注意到原大小姐……”
这个青年低低地笑出声。
“就不许我有个副业了？”
“旁人有副业是做up主，我的副业是做明星而已。”
谭青青一瞬间无话可说。厉害还是这些人厉害，她默默感觉到，她似乎因为原温初的vlog，而闯入到一个她完全不可能了解的世界，所以她只能够选择闭嘴不说话，倒是贺常澜的修长手指在键盘上头敲打了两下，他开口说道。
“其实我们早就注意到原温初的vlog了。怎么说呢，她是两个世界对接的那个节点。”
“我想想，该如何同你解释。就好比——一般来说，平行世界就好似两条平行线一般，在正常情况下，永永远远不可能触碰。”
这个俊美无比，副业是做大明星的，某个神秘机构的主事人的青年贺常澜，他坐在汽车上，对着一脸错愕的女大学生认真解释道。
他伸出手，在半空之中划出了两道线。
“这是平行世界。永远不会相互交错。”
“但是……”
他的语气略微一变，为止转换，然后他伸出手指来，在半空之中又画出了几个点，他平静而又镇定自若地说道。
“但是，也会有意外。有的时候，会出现某一种特殊的存在，我们称之为节点——这个节点，会打破平行世界的平行状态，让平行世界变得交错起来。”
他伸出手，然后在半空之中用力地按压下去，谭青青听见他开口说道。
“这个节点，很重要。”
他抬了抬眼镜。然后他的手指落在屏幕上头，尤其在原温初的专栏上头打着转，说实话，他的语气虽然严肃认真，但是听上去真的很像是天方夜谭，尤其他越是认真，给人的感觉，越像是那种电视台的观察整蛊类节目，谭青青竭力让自己表现得冷静。
她脑子里头有段乱糟糟的。
她觉得自己算得上是承受能力很强大的那一拨人。但是饶是如此，谭青青也忍不住在脑海之中默默地想。
这一辆七座保姆车上头，不会安装了摄像头吧？
就为了整蛊她……而且对面的大明星贺常澜，既然是成为去年红遍全国的的顶尖流量男明星，想必演技高明。这个从头到尾，就是一个……娱乐节目？
电视台新综艺？
谭青青打定主意按兵不动，先观察观察再说。
也难怪她如此小心谨慎，电视台搞事情也不是第一次了。她才不希望被人当成猴戏耍，然后演播厅里头一群人把她的每一个表情都放大，慢慢品鉴——她想一想都觉得头皮发麻，她只想要安安静静地做个普通女大学生，安心看原温初的vlog，不想搞到电视台去，搞得风风雨雨。
那她父母非得两眼发晕不可。
对面的贺常澜看着这个女大学生一副木然神态，他顿了顿，知道对方还是不怎么相信。
他也能理解。换做是他，也觉得像是在拍整蛊综艺——他也不急着解释，反正随着时间推移，对方总能够知道，他不是开玩笑的，他的唇角弯了一下，然后贺常澜继续认认真真说道。
“原温初是那个特殊的节点。所以，她不单单能够改变她自己的那个世界，她带来的影响，根据我们研究出来某种时空蝴蝶效应理论，也能够更改我们的这个世界的某些未来。所以这就是你们收到那个系统通知推送，说改变她命运，能够增加我们本世界气运的原因由来。”
“正因为她这个节点很重要。”
“所以我们才希望能够同她联系上，让她明白，她不单单是一个人在孤军奋战。如果她愿意，我们也愿意跨时空对她提供技术理论的支撑，当然，前提是她愿意。”
“毕竟，她才是两个时空交错的节点，才是一切的载体。”
“而且，我们必须保证她不能去世。只有她活着，这种交错的观察窗口，也就是她的vlog专栏才可能存在。”
“一旦她意外去世，我们也推测不出会带来什么样的后续反应，但是有一点是毋庸置疑的，那一定不是什么好事情。”
“所以她绝不能有事。”
这句话说得清楚容易理解。但是谭青青听见对面的青年这样说，她不假思索毫不犹豫地立刻提出自己的质疑话语来。
“等等……既然你们都这么说了，可是为什么之前她的专栏突然被屏蔽了？我还以为她除了什么意外。而且原大小姐的专栏被屏蔽了两日之后，再重新更新，她那边的时间线，直接过了两年。”
“我听说是有娱乐圈的经纪公司，不满意她的爆红，想要打压她，才请了黑客篡改了后台数据……”
贺常澜听见谭青青这样的问话，他的眉头轻微蹙起，隔了好一会儿，他修长的手指方才从屏幕上头挪移开来，他扭头看向谭青青。
说实话，亲眼看见一个大帅哥活生生就在眼前，同隔着视屏看人的感觉还是不大一样的。谭青青隔着视屏，当初去年在贺常澜爆红的时候，她也瞥了几眼他爆红的那部剧，她承认他俊美，但是倒也不过如此。
但是等到真人在她面前，她才知道她何其天真——视频同真人简直天差地别！能够在视屏里头表现得还不错的帅哥，真人简直帅气破表，贺常澜也根本没有做什么，只是看着她说了几句话，就让谭青青感觉到面红耳赤。
单纯就是被他的俊美震慑到了。
但是越是如此，谭青青心里头反而愈发佩服起了原温初。要知道……
原温初的vlog里头的那几个男人，比眼前的贺常澜在视频里头的模样，还要更加俊朗，尤其是，尤其是顾小狗，顾铮行哪怕是视频里头，都帅气到咄咄逼人的程度，那种帅气隔着屏幕好似都能够喷涌而出，帅气得割裂屏幕绝不是一句妄言。
可是隔着屏幕都如此俊美帅气凌冽——谭青青几乎难以想想，顾铮行本人要好看到什么程度，怕不是看到要昏迷过去吧？
那么帅的一个顶尖大帅哥，又黏人又会撩拨，原温初还能够撑得住，在他面前做个高冷大姐姐。
这份定力。
谭青青是真的佩服。初崽就是初崽。
不为美色所动。
意志力坚定。
贺常澜看得出来谭青青在出神，他笑了笑，然后说道。
“就是因为系统宕机，所以我们才检测到了这个时空交错的节点的存在。算得上是有利有弊吧。不过我可以保证的是，这样的事情，以后再也不会发生了——只要她那边不出现任何问题，我们同她联系的窗口，也就是你们在视频网站上头所看见的那个vlog专栏，应该会一直存在。”
他的解释，让谭青青稍微安心了一下。
谭青青犹豫了一下，想了想又忍不住开口问道。
“那……我们现在是到什么地方去？”
她着实好奇得很。而从贺常澜口中吐露而出的地点，让谭青青脸色一变。
“去机场。然后去首都。”
谭青青啊了一声，她万万没有想到，对方居然要带着她去首都，她结结巴巴地问道。
“首……首都？不会吧，我什么都没有准备，你要带我去外地，好歹让我收拾收拾行李……”
贺常澜瞥了她一眼，波澜不惊。
“你担心什么，只要有钱，什么都买得到，你只要人到就可以。身份证在身上么？”
谭青青摇头。
贺常澜一点不担心。
“补办一张临时的。”
“或者让你那个室友帮忙送来，你如果有什么东西想要得到，可以一并提供要求，只要合法合理，我们都会满足。”
“等会儿你就知道了，这件事情眼下属于高度保密级别，常青青小姐，恭喜你，你从今日开始，就要接触到一个……你之前从未接触过的新世界了。你要接受一下我们的保密条例，我知道这对于你而言，还显得很荒谬像是一个笑话，你可能觉得是在拍什么特殊综艺，但是相信我，没有任何一个电视台，拿的出这么大的手笔的。”
“享受你的旅行。”
“未来——一切都会很有意思的。”
……
贺常澜说到做到。
谭青青整个人还晕晕乎乎，但是几个小时后，当飞机降落她走出来，被车送到一栋精致别墅，据说是贺常澜本人在京城的别墅之后，她就觉得，这大概当真不是开玩笑的。
也不是拍综艺。
贺常澜丢给她一台新电脑，让她登录她自己的账号。谭青青一边登录账号，一边检查私信。
贺常澜端了一杯茶，坐在沙发上头，开口说道。
“我们检测过，那个民国的up主原温初，她回复你的次数是最多的。我们有理由相信，你们之间已经建立了某种信任关系。”
“换句话来说，就是原温初已经把你当成了朋友。”
“这对于我们而言是个好消息，毕竟建立起信任，是很难很难的一件事情，尤其是我们跨越时空想要交流很困难，能够让她相信你，就是你最大的资本——所以我才会找到你。”
“这段时间，你就住在我这里吧，我们必须尽快联系到原温初，然后给她提供帮助。因为她那边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按照我们的推断，那边很快会有波及到港城的大动乱，需要在这之前，联系到她，告知她这个消息，让她协助港城，稳定时局，才不至于有大的伤亡。”
“即便是不同时空，救人也是放在第一位的。都是百姓，他们的百姓，同我们的百姓，都是人命，不可能真的当成电视剧那样不管不顾。”
“所以这得看你，同她之间的交流，能不能够让她相信你，也相信我们提供给她的讯息。”
“从而尽可能快速地做出反应。”
谭青青点开私信栏，她当然也明白这个道理，可是她犹豫了一下，却问了一个问题。
“等一等……我跟你住在一起，会不会有绯闻呀。”
俊美的大明星，挑了挑眉头。
“绯闻？”
“有绯闻又怎么样，都什么时候了，危机迫在眉睫，性命关天的时候，你居然还在担心，同我住在一起，会不会有绯闻？你想得倒是好，纵然有绯闻又如何，同我有绯闻，你觉得很吃亏么？”
“若是你觉得吃亏，等到这件事情过去了，我们会设法给出补偿。但是眼下这个节骨眼，总要委屈你一二。就算是为了我们这个世界，要委屈你同我共处一室了。”
谭青青不是这个意思。
当然她也不是觉得自己占便宜或者是吃了亏。她默默扭头看向贺常澜，然后说道。
“我不是觉得我自己会吃亏……我是担心我男朋友。我男朋友什么都不知道，他会吃醋。”
贺常澜默不作声地盯着她。
隔了半秒，这个大明星果断地的做出反应来。
“那把他也接来。”
谭青青张大了嘴。
“啊？把……把我男朋友也接来？”
对面的青年点头，他慵懒地伸了一个懒腰，语气里头是雷厉风行的果决，他说做就做，一点都不带迟疑的。
“自然，把你男朋友也接过来的话，你总该没有什么顾虑了吧？你担心你男朋友因为你同我住在一起而吃醋，担心传绯闻，那么他也接过来，他亲眼看着，总不该吃醋了吧？”
“反正这个别墅好几层够大，你们想怎么住怎么住。就是要签订一下保密协定。不过我没有记错的话，你男朋友本来好像就是计算机系安全管理程序员，他应当能够适应这种工作环境。”
对面的俊美青年，似是在思索着什么，飞快做出反应。
“而且，我们本来就要招一个程序员。毕竟原温初同我们联系的渠道，就是通过网站，日常也需要维护，还要避免黑客进攻，本来我是打算在科学院那边调动一个年轻程序员过来，组成一个特别应对小组的，既然你男朋友就是这个专业，而且他好像技术很过硬，那么肥水不流外人田，干脆让他过来，然后加入技术小组算了。”
“就这么做。你等着，我这就去通知同事，把你男朋友接过来。”
谭青青：“……”
她整个人有点晕乎乎的。
她觉得……自己好像是在做梦呀。
对面的大明星贺常澜已经开始打电话，说实话，看着他煞有其事地通知同事，发号施令，给人的感觉，着实恍惚，谭青青万万没有想到，自己居然还能有朝一日跟一个全国闻名的顶尖大明星共居一室的一天……
而且还是跟男朋友跟他同居一室。
如果被拍到，她都能够想象得到，八卦新闻会怎么报道。
谭青青忍不住叹了一口气，她有些头疼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犹豫了半天，然后决定随他去了。还是多看几眼初崽，其他的事情，她也懒得去管了，她都能想象得到，同学们会何等吃惊惊诧——可是她真不是要跟大明星传绯闻，她是在办严肃又正经的大事情。
她可是在，拯救另一个时空哪。
她尝试着给原温初发了一条在么，我有话要跟初崽你讲，看到回复我一下。
然后抬起头看着打完电话的大明星，贺常澜。
“所以我们这个特别行动小组有没有什么足够拉风的名字，组员到底有几个人？”
贺常澜瞥了她一眼。
“有。我现在确定名字。我们代号叫做时空风暴小组。”
“我是组长。你是时空联络部部长。”
“你男朋友是网络技术部部长。”
他安排分配得还挺好。谭青青点了点头，她的手指托着下巴，然后认认真真地开口问道
“还有其他的，其他的人员么？”
贺常澜则是面不改色，大喇喇地说道。
“还有几个后勤部的成员。你那个室友，是编外人员。暂时就我们几个了。后头若是有需要，再向上头打报告，扩增人员吧。”
谭青青：“……”
这人也忒少了一点，这能成么？
贺常澜似是想起了什么，然后他扭头说道。
“对了，还有一个，我经纪人。他是宣传部部长。我的一些社交平台都是他在管。”
“我们之前对这个时间节点研究过，理论上来说，虽然两个时空是平行时空，各自独立，是因为原温初才产生了联系，但是原温初如果能够在这个时空影响力越大，我们对她的影响就会反过来更多，这是一个彼此互相对对方产生作用力的过程。”
“所以我们商讨过后，觉得还是应当让她在这里拥有更大的流量，也就是让她红起来。红到……至少要同我差不多的程度，才勉强算得上是合格吧。”
贺常澜说得倒是容易！
可是想要让原温初红到如同他那般的程度，哪里有那么简单哦，贺常澜根本不是一般红，他去年几乎红遍全国，是目前娱乐圈一线男明星，顶尖流量，又能演戏又能带货，他随便戴一块手表，戴一副眼镜，都能卖到脱销。
原温初又不可能在这个世界公开露面，想要跟他一样红……真的好困难。
贺常澜抬了抬眼镜。他笑眯眯地说道。
“总会有办法。我经纪人会想办法的，别着急。先让你男朋友过来，然后你跟原温初保持联络。我看我们这个时空风暴小组，今日就可以运转了。”
他从桌子上头撕下来一张纸，然后刷刷地写下几行数字。
然后他把纸张直接递给对面的谭青青。
“这是我的电话，我的经纪人的电话，后勤部人员的电话。”
“原温初给你回复了，再联系我。要是有人在网上骂你或者让你觉得不痛快了打给我经纪人。他处理这些很在行。”
“如果有什么想吃的想要的东西，联系后勤部，他们保证能够在半天之内给你送来。”
“为了安全起见，我这里没有保姆，有几包泡面，你先凑合吃，回头再安排餐食，标准按照我们保密机构的内部规定来。”
“还有什么问题么？没有问题我先走，我今天还有一个通告，要去摄影棚拍一个广告。”
“晚上见。”
这位顶尖大明星贺常澜，也是谭青青目前这个小组的组长，丢下这宛若连珠炮的一番话，然后不假思索地掉头就离开，只留下了谭青青盯着他的背影发怔，隔了片刻之后，谭青青揉了揉脑袋，拼命让自己清醒过来。
她不是在做梦吧？
她倒是宁愿她在做梦。
……
贺常澜的办事效率是真的高。到了晚上，谭青青还在盯着电脑吃着泡面，就看见别墅的大门自动感应打开，然后自家男朋友，背着电脑包站在门口发愣。
看见谭青青的时候，这才好似安下心。他凑过来，开口问她。
“你没事吧？”
“我还以为你被人挟持。”
谭青青也不知道贺常澜的同事是怎么跟自己男朋友说的，才把这个技术宅从学校里头带出来，她嘴巴里头还含着泡面，说话都呜呜咽咽，男朋友倒是一点儿都不嫌弃她嘴巴上头都是一股泡面味道的，凑过来，在她嘴巴上头亲了一下。
他匆匆赶过来，下巴上头有青青的胡茬都没有修，谭青青抬起头，这么一看，男朋友虽然没有贺常澜那么帅，但是还是这个人最让她安心。
等到谭青青咽下泡面，男朋友坐在对面，听她阐述到底发生了什么，不愧是理工科，很快冷静下来。
“所以，我们两个现在都被吸纳到特殊机构，成为了这个什么特殊处理小组的成员了？你负责联络那个up主原温初，我负责网站维护，保障我们同她对接的这个窗口不出意外？”
谭青青点头，对男朋友竖起了大拇指。
他这么快就能理解，很是不容易。
对面的男生默默想了想，他说道。
“那我们就一直住在这里？”
谭青青其实也不大确定。
“大概吧？不知道组长……就是那个大明星贺常澜啦，等到他回来，我再问问他。我其实挺提心吊胆的——因为你知道么，这里好像是贺常澜的别墅……”
男朋友平常根本不追星，根本不知道追星女孩们的厉害。
“那又能怎么样，不就是住一会儿么？”
谭青青看着男朋友欲言又止，犹豫了半晌，幽幽地叹了一口气，看向男朋友的眼神充满哀怨。
“可没有那么简单。那些追星女孩的可怕，你是没有领略过——这地方既然是贺常澜的别墅，肯定是关注的焦点，我住进来，一旦被狗仔拍到，那就乐子大了。你等着吧，明天指不定会是什么八卦风向呢，我先同你打个预防针，我们两个估计都很有可能要上热搜。”
“你对贺常澜到底有多红这件事情，好像还是一无所知呀。”
谭青青的男朋友根本不关注娱乐圈。
反正他来都来了，女朋友也在这里，所以他干脆拿出自己带来的电脑开始敲敲打打。
贺常澜大概是晚上九十点回到这别墅的。他换了一身造型，走进来的时候，谭青青已经适应了这个大明星的颜值冲击，整个人显得有气无力，倒是她的技术宅男友有点吃惊，不过也很快淡定下来。
反正娱乐圈跟他没关系。
而贺常澜走到她们面前，敲了敲桌子，开口说道。
“我们今晚先临时开一个小会吧。时间紧，任务重。我们这边一天，我们的目标人物，也就是空间重要节点，原温初那边都可能发生很多事情。”
“她一般都是晚上同你联系是不是？”
他一边说着，一边看向谭青青。
谭青青点头。因为白天原大小姐很忙碌，所以一般没有时间去看vlog系统的私信栏。
贺常澜点了点头，然后他继续说道。
“那你晚上密切注意。按照我们根据我们这个世界的历史经验判断，她那个时空，很有可能要发生混战。按照她上一个vlog透露的讯息，她要离开港城，这个行为十分危险，因为我们的首要目标，是要保证她不出意外，绝对不能够意外死亡。”
涉及到自家初崽的生死大事，谭青青即便在别墅里头呆了整整一天，有点无聊，也在这瞬间打起精神来，她点头，犹豫片刻，然后认真说道。
“是这样不错。但是她不一定会听我们的劝。原大小姐的性子，我看了这么长时间的vlog，十分的清楚。她是一个有自己的想法，同清晰目标的人。换句话来说，她的性子很倔强，要做的事情一定要做得到。”
“我不一定拦得住她。而且以她的性格，如果知道北面会战乱，说不定更要去救人。”
她很了解原温初。
原温初就如同她的朋友，所以谭青青很清楚，原温初在面对危机的时候，会做出怎么样的抉择。
“她一定会去救人，而且会想办法竭尽所能调动物资。我不能在这件事情上头劝她，作为朋友也不能，我反而要支持她。大义面前，虽然有风险，但是有的事情，不得不做，不能逃避。”
贺常澜听见谭青青的话，他眉头轻蹙，但是很快就舒展开来。然后他的手指关节在桌子上头敲打了两下，他开口说道。
“那就换一个法子。不能阻止她，就设法保障她的安全。”
“你一定要提醒她危险性，然后想办法，咱们跨时空给她传输药品同物资。”
谭青青听见贺常澜的这个提议，有点目瞪口呆。
“跨时空传输？这怎么可能……”
贺常澜却冷静理智地反问她。
“怎么不可能？她既然是两个时空链接的节点，在她身上发生什么都不奇怪，我们可以给她打款，自然也可以给她运输武品物资。但是能够把什么东西输送过去，能够输送多少，这一点还是未知数，需要打个问号。所以需要经过一番测试。”
“而且目前，我们虽然能够通过那个vlog系统同她交流，但是她身边的人，还是存在很大的风险。我们需要摸查清楚，她身边的人到底是忠是奸，对她进行风险提醒。”
这一点不用贺常澜说，谭青青自己都能够对答如流。
“这个我知道。顾小狗……哦对了，就是现在的常星野，他就是那个失踪两年的顾家二少爷顾铮行。他对原小姐肯定没有恶意，他只会抛头颅洒热血地保护她的。”
“殷惜好像根据目前的vlog透露出来的讯息来看，他对原温初的情绪虽然复杂，但是他绝对不会伤害原温初。相反，这个男人应当会竭尽全力护持原温初，让她平安。”
“陈实也是老实人。他对别人凶狠，但是他对原温初是一心一意。忠心耿耿的小跟班一个。”
“但是我目前看到的，最大的反派，毋庸置疑，就是顾铮洲那个黑心肠的家伙。”
“他根本就不是真正的顾铮洲，他是一个叫做古舟的穿越者。对了，你们既然是特殊保密机构，专门处理这些事情的话，能不能把他搞回来接受审判呀。”
“一直把他留在那个时空，简直就是一个搅屎棍。我看要是坏事，八成都是因为他这颗老鼠屎。”
谭青青话说得快，她思路清晰，话语直接。
眼巴巴地看着对面的组长。
想要得到一个答复。
而这个大明星贺常澜，则是听着谭青青如此一番快言快语，他自己的眉头蹙起了一下，隔了数秒之中，他才说道。
“顾铮洲是被穿越者穿越的事情，我们也已经知道了。但是想要把古舟引渡回来，却没有那么容易。”
谭青青不服气。
“为什么？这个家伙看着就烦人。”
贺常澜摇头，这件事情没有那么容易的。
“我们隔了时空，不能胡乱行动，万一让时空节点崩溃掉，后果很严重，不是闹着玩的。因为我们不是那个时空的人不能胡乱干预他们的世界。古舟穿越顾铮洲之后，已经默认为那个世界的一员，我们更加投鼠忌器，得小心翼翼，不能大刀阔斧的乱来。”
“最合理也是最安全的办法，是提示原温初，让原温初对付他。”
“但是我们想要把他直接引渡回来，是做不到的。”
谭青青听见他的解释，虽然理解，但是还是很失望。
“好吧。那现在我们就在等初崽的回复喽？”
贺常澜点头。
“先再度联系上那个平行时空的up主原温初，然后我们再制定下一步的计划。反正我们这个特别行动小组，就是为了这件事情成立，只要我们齐心协力，必定能够攻克难关。”

陈实的心意
原温初的确是不知道, 现代都成立了一个单独的代号时空风暴的特殊行动小组, 专门要来帮助她。
而跟她接触最多的谭青青, 也光荣地成为了这个特殊行动小组之中的一员。
她忙了整整一日，从殷惜那里离开, 她转身又去了法华学院一趟, 同左先生聊了一会儿天, 自己去了码头。
而陈实在码头上头看见原大小姐的时候, 说实话，他是有些吃惊的，原温初怎么会到码头上头来？
而原温初见到陈实的时候，也第一次见到这个小跟班凶狠的一面。
他面前齐刷刷地跪着一排人, 他穿了一件黑色夹克衫, 盯着这些人, 冷声说道。
“谁泄漏的消息，给我站出来。如果自己出来，单单只牺牲你一个，你家娘老子，拥有血缘关系的亲戚，还有一条活路，但是若是等到被人查出来, 是什么下场，你们自己应当心知肚明。这两年, 我办事是什么风格, 你们很清楚, 我不会放过你们。”
他这句话说得冷漠，眉眼都是凌冽气息。
他其实比原温初要小好几岁，但是如今瞧着也成熟了，码头是什么鱼龙混杂的复杂地盘，这少年能够接替下华必文死掉之后的真空地带，凭借的自然是他的手段足够狠辣，才能够让这些三教九流心服口服，愿意听从他这么一个少年的话。
只是他狠厉的那一面，从来不会在原温初面前表露出来罢了。
而如今陈实看着眼前那些瑟瑟发抖的人群，他的声音愈发冷漠，几乎没有任何温度可言，原温初听见他厉声说道。
“还是说，非要我刨根问底地追究，把你们祖宗十八代都挖出来？我知道你们祖祖辈辈都在码头上头讨生活，你们有什么本事，我很清楚。你们的心思，我也能够揣摩的透，就觉得法不责众，想要推卸责任喽？”
“但是没可能的。我既然开了这个口，就是不死不休，一查到底，我决不许人浑水摸鱼。”
“我再问一遍，是谁泄漏的消息，是谁把轮船进出口的事情，告诉顾家商行？”
下头的人战战兢兢噤若寒蝉，根本不敢开口说话。而陈实则是一步步地走下来，这少年其实不算特别高，但是他穿着皮靴，气场却咄咄逼人。
那双皮靴踩踏在地面上头的时候，发出的声音，几乎好像敲打在人的心上一样，那种绵长的动静，几乎一瞬间宛若冷水一般浇灌在人的头顶，让人一下子冷静下来。
他一步步地走在人群里头，跪着的人不敢说话。
而他走到某个中年人面前的时候，突然停住脚步，然后这个中年人的身体猛然颤抖了一下，陈实的眸光落在他身上。
他还没有说话。
这个有些肥胖的中年人，看着眼前这个桀骜冷漠的少年，盯着他的黑色的皮靴，浑身颤抖得好似筛子一般，然后他终于抵抗不住了，一瞬间匍匐在地，声音都打哆嗦。
“我……我……我不是故意的……我也不知道那个舞厅的丽倩会偷偷看我统计的资料，小陈爷饶命呀，小陈爷，我怎么胆敢背叛你，小陈爷……我一向对你最是忠心耿耿，当年也是我力挺你，小陈爷，你不能，不能过河拆桥……”
这少年慢慢地弯腰。
这肥头大耳的中年人就跪在他的面前，他平静的凝望着这个肥胖中年人的脸颊，听着他慌张不堪地为了自己而辩解，听着他的声音都变得混乱不堪，他冷笑了一下，眼底没有半分柔和之色。
他伸出手，然后抵在他的额头上。
对方吓得浑身僵硬。
连颤抖都不敢再颤抖。
然后听见这少年说道。
“过河拆桥？”
“你倒是会说。你的确是最早投靠我的那一批人。但是你要知道，正是因为如此，所以才不可饶恕。旁人眼中，你是我陈实的心腹，却给了我重重一击。你知不知道，你送出的那份资料，码头的要损失多少业务。顾氏本就虎视眈眈，我陈实是他顾铮洲的眼中钉肉中刺，你投靠他，哼哼……”
“看在旁人眼中，我陈实岂不成了一块好欺负的肥肉，谁都想要咬一口。”
“什么歌女舞女，你不是存了心思，对方怎么可能拿得到那份机密文件，你存心传递过去，给顾氏当做投名状，眼下还要狡辩，当真是不要脸不要皮，你这么多年，都活到狗肚子里头去了？”
“在道上混，是有讲究的，要讲规矩。”
“若是我不狠狠整治你，以儆效尤，旁人有样学样，只怕是整个码头都要乱了天。这样的情况下，你还指望我放你一马？”
“你若是还有三分骨气，就该自行了断。那样，至少祸不及家人。你用自己一条命，换你老母孩子有照顾，至少下半辈子还有个着落，胜过大家一同完蛋。你懂不懂这个道理？”
对面的中年人听着陈实的话，听得惊恐不安，涕泗横流。
“小陈爷……我真的只是一念之差，小陈爷，你饶了我吧……求求你，小陈爷……”
陈实却根本不理会这个涕泗横流的男人，他转过身，自然而然有黑衣打手将这个男人拖下去，陈实的眼瞳里头涌动着淡漠的光芒，等到这个男人消失，他才恢复平静，好似无事发生那般地打了一个响指。
“各自做事去，散了吧。”
这群人如获大赦，纷纷转身就走，根本不敢看陈实的脸庞。这个穿着皮靴的少年，这才走到原温初身上，不过只是这几步的距离，他周身的冷气飞快地撤走，他抬起头再看向原温初的时候，这少年眼中夹杂三分腼腆，好似世事通通与他无所关联，他的声音里头都带着笑意。
“原大小姐？”
原温初知道陈实做事狠绝。
港城里头有说法。
说这个从码头发迹，替原温初办事的少年，行事风格，同殷惜有些相似所以有人管他叫做小殷惜。但是这个叫法是一回事，亲眼见到他做事何等狠厉，又是另一回事情，原温初也是第一次见到他这一面。
这个少年，在她远离港城的这两年，显然成长了不止一点半点。她没有追问方才那个人到底是怎么回事，不过大概听得出，是陈实同顾铮洲在斗法，她凝望对面的陈实俊秀的一张脸庞，然后她开口说道。
“有没有北上的船？”
“去沪城的。”
陈实有点错愕。
“沪城？北面的航线已经被封锁了。不过去沪城的船……我可以打听打听。可原大小姐你去沪城做什么，那里兵荒马乱战火连天，不是安生地方。”
而原温初的回答，就同谭青青的揣测一模一样，她不假思索地回答道。
“就是因为那里兵荒马乱战火连天，不是安生地方，所以我才一定要去。我只问你，有没有办法让我前往沪城？”
陈实吸了一口气。
“我看看。”
他犹豫着，倒是没有劝说原温初改变行程，而是认认真真地说道。
“若是原大小姐你要北上，我陪你一起。”
他这句话说得看似轻飘飘，但是不知道多少事情都压在这个青年头上，他能够放下这一切随原温初北上去沪城，已经足以证明他决心，原温初看了他一眼，眉头略微皱了皱，然后原温初反问他。
“你随我一同北上，那么码头怎么办，港城这里总要有个主心骨。工厂还要开工，码头要人打理。”
陈实的语气听上去好似随意轻松。
“这不难的。这些事情，总会有办法解决，可是我不可能放任原小姐你一个人去那种不太平的地方。”
原温初听见他这么说，脑海之中却突然浮现出了一道身影。她默不作声地咳嗽一声，然后好似若无其事地转过脸庞，陈实听见原温初开口说道。
“可是我并非自己独自一个人前去不太平之地。”
陈实看着她的脸庞，似是在思索着什么，隔了数秒，他才说道。
“那我明日后日，再给原小姐你答复。若是有船去沪城，我尽快给原小姐你答复。”
原温初这才点头，陈实主动开车送她回了宅子，路灯已经亮起来，一条长道瞧着静谧无比，陈实一边开车，一边低低地说道。
“原小姐，你不在这两年，我做了许多事情。我写信的时候告诉过你的，工厂我也开设了——你说的那些物资，我准备了一点，又差人去求购药物，我这两年没有闲着，你吩咐的事情，我都做到了。”
原温初知道他都做到了，而且他做的比她预料之中还要好。原温初想到今日这少年杀伐果决的模样，其实她也知道，人都会成长会变，这少年眼下已经隐约成为港城一方大佬，若是他想要自立门户，她也不会怪他。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这是颠不破的真理。
眼看着路灯快到尽头，汽车要停在原家大宅的门外，原温初停顿了一下，然后认认真真地说道。
“你若是想要自己做事，我也支持你。”
这少年听见她这句话，仍然稳稳地把持着方向盘，他默不作声地开车，等到车到了原家大宅前头，他踩了一脚刹车，却没有立刻去为原温初开车门，这少年盯着眼前的方向盘，然后他说道。
“我永远不会自己出去做事的。我很清楚，是谁给了我今时今日的一切。”
“原小姐，我陈实是个懂得知恩图报的人。你知不知道，你当年的举动，已经改变了我的一生。”
“如果码头我没有遇到你，我今时今日仍然在扛包，我没本事，没学问，什么都没有，只有一身苦力气，同一张尚且算能看的皮相。”
“我这样的人，在港城不知道有几多。我比那些人强么，未必。我唯一值得庆幸的，就是遇到你。”
“你提拔我，看重我。你给我走的路，让我成为今日的陈实。我要懂得感恩，我帮你的忙，是天经地义，否则我自己都问心有愧。”
“我不可能出去自己单干。我留在你身边，听你的吩咐已经很知足。”
“原小姐，你给了我一切，我怎么可能忘恩负义走掉，拿着你给我的一切，去自立门户，这样的事情，我永远也做不出来。”
“我若是走了，我自己有愧，老天也会天打雷劈。”
他的话语说得诚恳走心，不是什么漂亮话，陈实说出口的这些话，是他的心里话。
原温初听着这少年一句接一句的反驳，她抿了抿唇，然后说道。
“你有今日，不完全是因为我。你一定要感激，最应当感激的是肯拼命的那个你。陈实，这个世上，多得是忘恩负义的人。不是每个人拿到一个机会，都能够把这个机会发挥到淋漓尽致的，但是你却做得到。”
“你虽然不说，但是我知道，这两年，你在港城，一定吃过许多苦头。”
“这一点，我要多谢你。”
陈实却仍然执拗。这少年一身倔气，他说道。
“往上爬，何人不吃苦，谁不是一身风霜尘土。怕的是，连吃苦的机会都没有。想要跃过龙门，怕的是那条鲤鱼连龙门都瞧不见，终生只能在泥土里头打转，以为自己只是条下贱的泥鳅。有的时候，给人一道光，给人一份希望，比什么都重要。”
“不论是过去，现在，还是将来。原小姐，你给我的这道光，我一辈子都记住。”
陈实说完这句话，不等原温初回答，他拉开车门，开口说道。
“时间不早，原小姐早些歇息。去沪上的船，我会尽量替原小姐找到。”
“原小姐，我心甘情愿听你发号施令，因为我知道，你说的话都对，比我自己在黑暗里头摸索强上千百倍。”
他都这样说，原温初自然不会再执拗下去。她点了点头站起身，然后向着原家宅子走去。
陈实盯着她的背影。
他没有点亮车里头的灯，借着路灯的背影，他盯着那道绝美的背影，咬了咬唇，他似是低声告诉自己。
“绝不离开。”
他做一生的跟班，被人唾骂的走狗都好，他绝不离开。
……
原温初一路走回原家大宅，宅子里头点了灯，孔青雀坐在那里喝甜汤，原温初推门走进来。
她好奇地问原温初。
“你今日果真去找殷惜了？”
原温初点了点头。孔青雀看了她一眼，似是想要说什么，但是又有点欲言又止，反而是原温初开口主动与孔青雀说道。
“我同他的共同敌人是顾铮洲。”
孔青雀同顾铮洲没有打过什么交道，她印象里头对这个人也很淡漠，顾铮洲在孔青雀心里头，几乎没有什么存在感，倒是她向窗户外头看了两眼，然后试探着问道。
“是陈实送你回来的？”
“他倒是真的很有心的一个人。”
孔青雀对陈实的印象不差。因为原温初同她一块在海外的时候，便是陈实给原温初用电报传递消息，港城发生了什么，不论大小，详细到位，而且原温初在港城的生意几乎全盘交给他打理。
旁人拥有这么大的信任，也许就直接携款卷跑，但是陈实却做得很好，他不但兢兢业业地打理产业，而且做得很好，把规模翻了数倍，但是那些资产仍然记录在原温初名下。
等同于，这个少年就仍然是给原温初打工做事。这一个称职的经理人，到何处去找寻。
原温初点了点头，她伸出手轻轻地揉了揉眉心，她后头要做的事情还有许多，港城，沪上两地，千头万绪，得整理出一个头绪。
否则到了沪上，怕不是要处处碰钉子。
港城是她发家大本营。
但是沪上不是，那边情况怕是比港城复杂十倍，她去那里，是火中取栗，不得不小心经营。
孔青雀看着她有些疲倦的模样，原本有些话想要忍着不说，但是听原温初说，她打算去沪上一趟，孔青雀则是有些忍不住开口。
“其实……我觉得，陈实是不是喜欢你？”
“如果单单只是报恩，他没必要做到这个地步的。”
原温初扭头看了一眼孔青雀，她沉默片刻，抿唇不语，似是在回想陈实的一点一滴，然后她说道。
“我比他大好几岁。”
孔青雀却根本没有把这个当回事。
“这有什么。你不是也比顾铮行大么？这根本不是问题。而且现在那个热烈追求你的常星野，他是不是也比你小啊。”
“莫非你还介意年纪不成？”
原温初自己倒是不介意。不过——
“他若是心动，为何不说？”
陈实好像没有透露过这方面的意思。刚才在车上，他已经说得很清楚，他只是把她当成恩人，觉得不报恩会天打雷劈，他的话都说到这个份上，摆明只是报恩而已。
孔青雀只是摇头。
她虽然也觉得奇怪，陈实为什么不有话直说，不过孔青雀大抵能够猜到陈实的几分心思。
是……因为在原大小姐面前自惭形秽，觉得差距太大么？那个少年，或许心底里头还有几分隐秘的自卑吧。
可是他若不有话直说的话，以原大小姐在感情上头的迟钝，怕是永远也品味不出来，这少年对她的心意。
除非是像顾铮行，常星野那么直接了当。
她才能够体会得到，明白对方是喜欢她。
说起来，原温初做事情如此果决，看事情清楚分明，孔青雀几乎找不到比她更加聪慧睿智的女孩，可是她在其他事上头都聪明，唯独只有感情，反而有些……该说迟钝么，反正若是不主动，她就一定感觉不到。
大概人不可能什么事都聪慧得很，比如在情爱上头，孔青雀就觉得，原温初在这件事情上头，好似隐隐约约少一根弦。
她们简单地聊了一会儿天之后，孔青雀便走上楼去休息。
而原温初回自己的房间，一时半会难以入眠。她总觉得自己好似忘了什么事情要做。
是了！
她的系统回来了！
她忘了查探一番，这个新回来的系统有什么变化。原温初的念头生出，立刻点开了那个工具栏，找到了自己的vlog后台。
界面倒是同两年前没有什么变化，基本的功能都差不多，她的心动时刻还在，只是许久没有更新——顾铮行的vlog也停止更新很久，她原本以为会有常星野的vlog，好让她看看那个青年都在做什么。
但是让原温初略微感觉到有点失望的是，并没有常星野的vlog，这个选项。看上去是看不成了。原温初总觉得这个系统回来之后，好像反而不那么好用。
她这几日若不是看到弹幕仍然照常浮现，甚至要觉得这系统回来，说不定只是她的一场幻觉。原温初随手又点了两下，正打算去睡觉，却突然听见了系统叮咚一声的提示音。
诶？
有新消息？原温初一怔，倒是直接伸出手点开了那个系统提示框。
是私信。
从头像来看，是两年前同她联系最为频繁的那个观众，而记忆很不错的原大小姐，甚至还记得对方的名字，她若是没有记错的话，她的名字似乎是叫做——谭青青？
原温初想了想，点开了私信查看谭青青给自己发的消息。
……
现代。在别墅里头等候了整整一夜的谭青青，听见那道提示音之后，困意立刻烟消云散，她整个人恨不得立刻蹦起来，瞪大了眼睛，盯着对面浮现出的一行文字。
“嗯？”
贺常澜也看向她，眼神里头显露出精光，从他的表情，都看得出来，他的脸颊上头分明写着密切关注四个大字，然后贺常澜认认真真地开口问道。
“对面的目标人物给了回复了？”
谭青青一边点头，一边飞快地在键盘上头来回敲打，她的动作倒是快得很，思路更是敏捷，毕竟她们这个小团体之前都是开过会议的，该做什么不做什么，谭青青都十分清楚明白，她的手指飞快在键盘上头敲打，同原温初聊得有来有往。
“沪上很危险，我们有药物，想要传给你。”
十五个字，这是谭青青最想要传递的讯息。
她删删减减，生怕这条关键的讯息被系统屏蔽掉，因为根据过往的经验，有些关键讯息，系统是不给她们提前提示原温初的。
所以谭青青点了发送键，就心惊胆战地等待着，生怕等到一个发送失败的提示，不过好在她的运气似乎是不错，这条讯息发送出去，并没有失败。
原温初盯着这十五个字，她摸了摸下巴，倒是觉得饶有趣味地反问谭青青。
“怎么传递？”
谭青青其实也在头疼这个问题呢。不过，过去她头疼只能自己想办法，但是如今可以算得上是今时不同往日了，她现在也算得上是有组织的人，头疼的问题，自然有人解决。
所以她不假思索地扭头看向贺常澜。
张口就问，是良好的美德。
“我们该如何把物资传递过去？”
她问贺常澜，贺常澜的眉头略微皱起，隔了数秒钟，谭青青听见贺常澜说道。
“让她等一等，看能不能建立一个专门传输物资的仓库。要求是个空仓库，不能有人，我们设法传递过去。不过我们的技术还不到位，不能传输活物，只能是死物，而且有被空间风暴摧毁的危机，让她多找几个空仓库，我们多尝试几次。”
谭青青听见贺常澜这样说，她自己都是目瞪口呆。
有组织就是好啊。
这么匪夷所思的办法也能想得到，听组长大人的这个口气，是当真能够跨时空传输物品喽？
贺常澜一边说着，一边飞快地继续给谭青青下达指令。
“让她等到接收到那批药品之后再出发，切记，这一点很重要。”
谭青青点头，贺常澜怎么吩咐，她就怎么同原温初沟通，好在她之前同原大小姐已经建立了彼此信任的关系，否则只怕是要多耗费许许多多的口舌，才能够让原温初相信她的话语。
原温初的答复倒是显得颇为简单。
“知道了。”
但是这三个字，等同于让谭青青吃了一颗定心丸。
她的一颗心本来七上八下，想的是，万一原温初不看私信该如何是好，万一联系不到原温初，刷弹幕可以么，或者她知道了会不会答应。
那么多忐忑。
等到谭青青看见原温初写下的知道了这三个字，整个人立刻安安稳稳起来。她心中大石落地，整个人困意席卷而来，她挥了挥手，表示自己任务圆满完成。
“我上去休息一会儿。”
她这样说，对面的两个男人当然不会拦着她。她男朋友还在写程序，而组长大人明日一早要坐飞机去参加颁奖典礼，不过要做的事情他都已经吩咐好了，而且又不是不能远程操控，他们的这个小组，眼下完完全全处于战斗状态。
不能松懈，否则若是关键人物原温初那边出了岔子，哭都来不及哭。
谭青青倒是不认床。何况贺常澜的别墅里头的床铺，又软又香，这里比五星级的酒店条件还好，她睡得格外香甜。
而等到第二日一早，她起了床，睁开眼睛迷迷糊糊地拿出手机一看，却看见头条热搜。
“爆！贺常澜女友疑似曝光，同女友别墅同居甜蜜无比……”
谭青青哆嗦了一下。她那点睡意立刻烟消云散，等等——这个疑似同居的女友，该不会，指的就是她吧？谭青青的表情立刻变得格外古怪，她从床上一咕噜坐起来，然后不假思索地点开了那个新闻框。
上头的那个爆还明晃晃的挂着呢。
谭青青吞咽了一下口水。
她脑海之中浮现出三个大字。
完蛋了。
她自己很清楚粉丝的战斗力，说不定分分钟把她人肉出来，她还要回去上学考试的，这些全都完蛋了——她一边叹气一边给自己掬一把同情泪，然后点进去查看这条新闻，她心里头存了幻想，只要没拍到她正脸，应当一切还可以挽回……
但是实际上，她低估了狗仔的战斗力。
她同贺常澜一同走近别墅的照片，拍得清清楚楚。
她的脸庞虽然没有那么高清，但是只要认识的人，都能认得出来是她。
她眼前一黑。
而新闻下头的评论已经开始骂起来。
“胡说八道！这个女孩平平无奇，怎么可能是贺常澜的女朋友，他是这么一个眼光么？这一定只是某个助理而已，你们不要造谣，当心我们寄律师函给你们看嗷！”
这是追星女孩凶神恶煞地反击。
也有人呜呜咽咽，觉得自家房子塌了的，立刻开始悲观的哭天喊地。
“完蛋了哥哥原来喜欢这一口呜呜呜，金屋藏娇好TM甜甜蜜蜜，我说为什么哥哥要在首都城市买一个这么大的别墅，原来就是为了谈恋爱。如果真喜欢，我只能够含泪祝福，为什么我总搞到谈恋爱的偶像，我真的心碎得稀巴烂。”
还有苦口婆心劝说的妈粉。
“贺常澜你要以事业为重啊！你不要以为你现在当红就可以放飞自我，你知不知道你公布恋爱，会有多少人发疯，你知不知道等到她们冷静下来，你搞这么一出，会掉多少粉丝！你什么都不知道，你也不为前途考虑，你就瞎谈恋爱！”
“你现在发个公告分手，你事业还有的救，否则你就等着过气吧，我不是恐吓你，男明星，尤其是你们这种靠着粉丝的男明星，想要拼事业，绝对不可能谈恋爱！”
谭青青默默地盯着这些评论看。
她觉得明明是对她影响比较大。
至于贺常澜……当明星好像只是他的副业而已。
而他的主业，看他做事的风格，同打电话的口气，他分明是个职位不低的公职人员——他才不怕这些赌咒发誓的威胁咧，大不了不当明星，他们这个神秘部门，都能够处理跨时空的任务了，级别之高估计难以想象。
这些娱乐圈的风风雨雨，怎么可能影响得到贺常澜。
可是她还要回去上学，考试，工作的啊。
这么一来，明明对她的影响更大才对！
想到这一点，谭青青觉得自己简直快要哭出来了。她是真的太难了——她太难了，但是为了她自家偶像，为了原温初在另一个世界的前途，她只能咬牙忍耐下来。
都怪贺常澜，她住哪里不成，非得住他的别墅呀？这下好了，全国都知道贺常澜金屋藏娇了，可是对方其实是她的组长，同她之间哪有暧昧可言。
谭青青叹气，继续往下翻，手机却突然响了一下，然后蹦跶出了第二条推送。
“贺常澜别墅之中疑有男子？贺常澜性向成谜……”
得嘞，她那个技术宅男朋友也被拍到了。媒体煞有其事渲染，说贺常澜其实真正金屋藏娇的那个娇娇乃是一名男子，而之前被拍到的谭青青，不过只是一个□□——为了掩盖他的真实性向，以及他同男子同居的事实。
谭青青看着下头的评论乱成一锅粥，局面愈发复杂，她的脸颊抽搐了两下。
她同自己的男朋友，分别在评论里头成为了贺常澜的女朋友同男朋友，都在跟他传绯闻？
这是什么奇特美妙又复杂难以言明的场面哦。
手机连续震动，是朋友同学看到新闻，熟人来跟她打听来了，一开口都是。
“那个人是不是你？”
“谭青青你真的认识贺常澜？”
谭青青头都大了，她群发了一个遍，不认识，不是我，然后索性眼不见心不烦地把手机丢到床榻上头，她走下楼。
就看见那个罪魁祸首，她们特别行动组的组长贺常澜，正在慢条斯理地吃着一碗白米粥，瞧着兴致很是不错，居然还有心情抬起头，看着她露出璀璨笑意来。
“你醒了？”
“下来吃早饭。我煮的。刚才我同事们给我打电话了，说现在风向比较乱，她们不太方便给我们送吃的。冰箱里头还有点米同菜，让我们自力更生，后勤支援过几天再到。”
谭青青本来是很生气的。
她觉得贺常澜作为一个在娱乐圈里头风生水起的大明星，作为眼下当红的男明星，顶级流量，他应当能够预料到，他别墅外头到底有多少八卦记者盯着。
他明明可以避免这种情况的！
可是他却没有。
可是谭青青走下楼，坐在他对面，瞧着他那张俊朗脸庞，一瞬间又生不了气了。
算了算了，生气对皮肤不好。谭青青只能在心里头这样安慰自己，她犹豫了一会儿，然后说道。
“你等会儿就出门？会不会被记者追着问啊？”
作为室友，以及特别行动小组的一名成员，她想要适当地表达一下，她对于她们这个特别行动小组的组长大人的关心。
而对面的男人，则是看了她一眼，突然笑了起来。
“被记者追着我不是再正常不过么，就算没有什么新闻，以我现在的当红程度，也是要被记者追着问的。”
“你放心吧，同事已经给你们安排了保镖了，都是安全部门请来的，平常隐身，关键时刻出现，绝不会让你们的暴露在危机风险之下。”
“嗯，我先走了，有事联系。”
“我还要去调派物资，原温初那边的仓库挑选好了，你就给我打电话，我让同事把药物给她传送过去。”
听听这对话。
谭青青的脸简直皱成一团。
她觉得对面的这个男人能够大红大紫是个奇迹，他去混娱乐圈这个副业，应该也只是玩票一般的心态吧。他的那些粉丝，若是瞧见了他的这一面，指不定滤镜会如何碎裂，什么温文儒雅，害羞腼腆，都是过往贺常澜的粉丝用来控评的关键词。
而对这些错误的看法。
谭青青脑海之中只能够冒出一个字。
呸！贺常澜才不是这样的人呢，贺常澜这个家伙，根本就对娱乐圈没有那么上心好么，作为一个公职人员，去当明星做副业，居然没有被开除，也是天方夜谭，还是说，他级别太高，所以开除不了他？
谭青青抓了抓头发，瞧见楼梯上头，自己的男朋友走了下来。他的头发也乱蓬蓬的，眼睛下头还挂着黑眼圈，谭青青默默地盯着自家的技术宅男友，她很想要问他一句。
你知道你成了大明星的绯闻同居男朋友么？
不过她犹豫了一下，觉得还是不要给男友制造惊吓了吧。
两个人坐在一起吃完早餐，她男朋友抬了抬眼镜，开口说道。
“我昨天一直在搜寻程序，我发现这个vlog系统，很有意思，没有我们所想的那么简单，它拥有一套自己的运行逻辑，并且能够达成一套自己的体系，在现实同虚拟之间，达到平衡。”
谭青青的手指托着自己的下巴，她的头点得宛如小鸡啄米，她还有点困意，昨夜她等原大小姐的回复等了那么久，早上又被头条娱乐圈新闻吓得清醒了，眼下吃完早餐，想要睡个回笼觉的渴望又蹿上心头。
她拿手指按摩了两下眼眶。
然后对面的男生听见谭青青开口问道。
“你觉得我们真的能够逆天改命么？”
她男朋友眉头拧了一下，然后告诉自己女朋友。
“我只相信科学同概率。我觉得目前胜算很高。毕竟我们这一边的辅助力量很多，你追的那个up主原温初，对她有利的因素也很多，没有必要太过担心。”
虽然他迄今为止，仍然觉得这件事情匪夷所思，不过既然问题摆在眼前，不论多么不可思议，都得解决这个问题。
所以他说道。
“如果物资能够传送过去，以我们这个时代的科技优势，以及在认知水平上头的优势，有我们站在原温初身后，我们可以让她点亮她那个时空的科技树，至少进步五十年——你别安心，既然官方都派人来帮她，她一定能够赢得漂漂亮亮。”
谭青青自己还是觉得恍惚。
昨日她还是女大学生。
为了学业殚精竭虑而头秃，在想未来是考研还是就业。
今日她不但跟大明星传绯闻，还成了特别行动组的一员，签订保密协定，跨时空帮助她最喜欢的up主初崽在另一个时空大展拳脚，逆天改命——她只能说，世事真奇妙。
当她点开原温初的vlog，然后熬夜追更，给初崽拼命打call的时候，哪里会想得到，她还能有成为公职人员，奉命做任务的这一天？
因为那平凡的一日，她的命运，好似迎接来了一个小小的拐点。

第一批跨时空物资
谭青青让原温初去找空仓库, 这一点倒是不难办。
港城郊外野地, 空仓库比比皆是, 陈实随随便便就能找到四五个空仓库专门用来盛放物资。
原温初却半信半疑——对于这些仓库里头，到底会不会有东西出现，她有点半信半疑。
这些东西从何而来, 总不可能，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吧？原温初有点想不明白。
不过她对谭青青还算是相信，所以她让原温初找仓库, 原温初还是按照她所说的去做, 让陈实找了几个空仓库。
这就是吩咐一句的小事情，也没有谁会注意，但是第二日，原温初自家迎接来了一个特殊的客人。
是……于洪波。
他上门来见原温初, 原温初觉得有点诧异，但是也没有太放在心上。对于于洪波，她过往是接触过的, 毕竟当初人还是她领着蔡斐斐去救下的, 对于这个武道宗师，原温初心里头存着的念头，也不过是结个善缘。
倒是没有想过太多。毕竟港城的风云人物太多，她不可能个个都结交。
于洪波找上门, 她揣测对方是因为蔡斐斐的事情, 或许是想要让她帮忙, 但是这一次原大小姐的揣测却出了错, 于洪波找到她，他的神色略微显得有点紧张，一张嘴，说出的话语，却让原温初觉得有些错愕，因为于洪波说道。
“原小姐。”
“我要告诉你一件事情。”
“你身旁的那个代替顾家二少的青年，他说他叫常星野的那一个人，我必须要告诉你，他就是顾铮行。”
“我可以百分之百地确定这一点。”
原温初一瞬间有点发懵。她当然知道常星野就是顾铮行，系统都认证过了，连他过往的经历都给出来了的，而且她根本不可能认错顾铮行。
可是于洪波凭什么这么笃定？
他同顾铮行，过往应当没有怎么接触过吧。原温初盯着于洪波看，她的表情好似发现了一片新大陆，而于洪波的眸光则是紧盯着原温初的脸颊，隔了数道呼吸，原温初听见于洪波开口说道。
“我很肯定，这一点不会出错，顾铮行就是常星野。”
原温初听着他这般笃定的口吻，忍不住问他。
“可是你是如何确定这件事情的？”
于洪波转过头，似是在逃避原温初探寻的眼神，然后原温初听见他含混不清的声音。
“原小姐不必再多问了，总而言之我有我的办法，我来告诉原小姐这件事情，就是希望原小姐能够告诉他真相，让他明白他自己是谁。”
“他是不是失忆了？”
原温初反而对于洪波的兴趣一下子猛增了许多！他居然能够知道常星野就是顾铮行，如此笃定，却又说不出一个所以然，这种含糊其辞的口吻，给原温初的感觉，是背后还有许多内情可以挖掘。
于洪波……说起来，这个于洪波身上好似也有不小的秘密。只是她两年前因为顾铮行死讯传来，所以太过伤心难过，一时之间难以腾出手来仔细琢磨。
可是眼下于洪波找来……
她在心里头默默地想着这个人到底是敌是友，不过从他去法华学院担任武道讲师来看，多半是站在她这边的喽？
可是于洪波，同顾铮行之间有什么联系呢。
原温初在这种事情上，表现得敏锐而又警醒。她抬起头，眼眸深处好似有什么东西在闪烁，然后于洪波听见她说道。
“你这么笃定，却又提供不出证据，你让我如何相信你？”
她是在试探于洪波，想要从他口中获取更多线索。而对面的这位武道宗师，眼底浮现出一缕焦急来，隔了数秒钟之后，原温初听见于洪波开口说道。
“我这么笃定，自然有我的原因，这是我的直觉告诉我的……”
原温初则是打断了他的话，她的语气更笃定。
“直觉么？所谓的直觉，要建立在一个事实基础上，就是你足够了解顾铮行。可是你同他之间有过交集么？于宗师，我很好奇，你为什么一眼认得出他，于宗师，这里头的道理，你能不能解释给我听？”
她这么敏锐，又咄咄逼人的样子。
让对面的于洪波只能苦笑。
他上门是来提醒她，反而被她拷问了。
可是他的确有他的苦衷。他即便是说实话，对面的女子也不会相信的，毕竟这是格外天方夜谭的一件事情，不要说原温初，即便是他自己，都耗费了很长一段时间，才自我消化这个事实。
他一个壮年男子，原本以为自己已经死掉了。
但是一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没有投胎转世，反而成为了一个老头子。
这件事情，换到谁身上，也接受不了。
而他已经是大大咧咧的那一种个性，仍然耗费了很长一段时间，方才接受这个事实的。于洪波默不作声地低下头，他抿了抿唇，声音低沉疲倦，声线拖长，他的疲惫是显而易见的事情，所以也不需要再掩饰什么了。
原温初听见他说道。
“我说实话，你也不会相信的。”
“但是原小姐，我真的没有坏心思。我是看在你对蔡斐斐很好，是个好人，而且你又……又曾经同顾铮行交过朋友，所以才冒着风险提醒你。”
“如果你真的把他本人当成是他自己的替身，我怕你会后悔，会有遗憾。”
“人呢，也不知道明日同意外哪一个会先来，所以我们有的时候，或者是说，大部分时候，都要珍惜眼前人，原小姐，这个道理想来不用我话给你知，你这么聪慧，一定懂得的。”
对面的于洪波，几乎是苦口婆心地在劝说原温初。
原温初的神色不变，于洪波的劝说她听在心里头，这个道理她懂，她好不容易等到她的少年归来，她怎么可能不珍惜？
只是她心底还是好奇于洪波的真实身份。
这么关心顾铮行的人，不过那几个。
她这么聪敏，脑海里头已经涌动过几道名字，只是她心里头虽然有了揣测，面上却没有表现出来，她靠在沙发上头，日光透过窗户，照在花瓶上头好似投射出一片阴影来，原温初说道。
“我告诉他，他是谁，并没有什么用。”
“得他自己打心底里头，承认他自己的身份才可以，”
“他觉得自己是常星野，那么他便是常星野。除非他亲口承认他是顾铮行，否则即便是旁人都认定，也没有什么用处。”
她这句话说得合情合理。对面的于洪波听见她的话，先是一怔，随即只能够叹气，却摇头不说话了——而原温初则是扭头看向于洪波，她说道。
“蔡斐斐那边，若是还有人找她的麻烦，你尽管来告诉我。几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世家纨绔，我腾出手顺便收拾掉，让他们明白，有些主意不能打。”
于洪波一怔，然后他说道。
“她在学院里头很安全。而且她在国外的时候，有蜚声国际的顶级国际音乐家做她的老师，指导她音乐。其他人已经不敢对她动手了。”
打铁要自身硬。不可能总是麻烦眼前的女子的，自己也需要有些本事，才能够打消外头的那些豺狼的念头。
法华学院如今的影响力与日俱增，学院里头的优秀学生，又有导师撑腰的话，的确腰杆很硬。而且法华学院的院长，左先生左运时是出了名的护短，他的名望又很高，是不好得罪的人。
同原温初当年刚刚回归港城，那个连讲师都招揽不到，要公开登报的法华学院，已经是天壤之别了。
她重生一次，改变的事情太多。
至少她当年这个时候，还陷在原家的烂摊子里头，港城更是一片凄苦风雨，哪里有今时今日的欣欣向荣。
殷惜也提前得到了殷家作为跳板，有他带着殷家快速扩张，他是天生经济奇才，港城的这一摊死水，就在这么一瞬间，瞬间被盘活，注入了生机。
有她的努力，也有殷惜的缘故，是她的功劳她领着，不是她的功劳，她也不会贪图。她看向窗边的花瓶，里头的花枝盛开着，颤颤巍巍摇晃，好似又快要到了春暖花开的好时节，她的眼眸低垂，然后她说道。
“这样就好。”
然后原温初送了于洪波出门，小道上头传来花香，走到大门外头，听见车喇叭声音响动，原温初一抬起头，那青年推开车门走出来。
于洪波同原温初对视了一眼，心照不宣，这青年站在原温初面前，长腿一跨，就挤到原温初面前，他说道。
“我来找你。你有没有想我？姐姐？”
他的姐姐喊得顺口又清脆。
原温初在女子之中，已经算得上是身材高挑，但是这青年更高，眼下挤到原温初身旁来，居高临下地盯着原温初看，眼神直白又灼热。
说实话，他恨不得天天围着原温初转，只是他自己刚刚到港城来，有些事情不得不处理，所以抽空去办了点事情，然后又准时准点地到原家外头报道，反正不论什么时候，抓到机会就来刷存在感。
这一点上头，不论是两年前还是两年后，都不会有任何变化。
原温初一开始还因为他的一句姐姐而脸红心跳，如今已经习惯了，看了他一眼，只觉得这个家伙胆大皮厚，若是她当真按照他的节奏来才是糟糕，她断然不可能因为他的一句话就被吃得死死的，所以原温初的反应变得平静了许多。
她不做声。
顾铮行想要蹭到她身旁，却瞧着她毫无反应，凛然不可接近的模样，愈发让他心里头爱煞。
原大小姐越是表现得高高在上宛若高岭之花，才愈发让人想要知道，她冰山融化的那瞬间，会是何等潋滟生光的好春色无边。
原温初低着头，她说道。
“我要去郊外的工厂一趟。”
她说得淡定，顾铮行则是一怔，他有点反应不过来。
“工厂？去郊外的工厂做什么？”
他试探着问道。
“去视察？”
这个倒也没有什么值得隐瞒的地方。
“去取货。”
……
陈实联系的这几个工厂通通都是空置的废弃工厂。这个青年走在她身旁，他沉默了一会儿，开口说道。
“我听人说——你要去沪上？可是我听说沪上那边战乱，又有许多人得了病，那边乌烟瘴气乱成一团，从沪上往南边逃的人比比皆是，你怎么反而要去沪上。那边不是什么安生地方……”
这青年的话语还没有说完，就看见原温初抬起头，眸光落在他脸上，然后她认认真真地问道。
“谁告诉你，沪上不是安生地方的？”
这青年略微发怔，但是他的反应也极快。
“不论是谁告诉我，我终归是知道了这一点。沪上不太平，你若是一定要去，我陪你一起去。”
原温初能够一口拒绝殷惜，也可以一口拒绝陈实，可是她听见顾铮行这么说，却沉默了一会，她说道。
“到时候再说。先陪我去工厂，把东西都领走。”
顾铮行嗯了一声，他跟着原温初身后默默向前走去，他犹豫了一下，方才低声问道。
“所以，到底是什么东西，要到这荒郊野外的废弃工厂里头来拿？怎么感觉弄得像是地下接头一般……”
他一边说着，一边看向原温初，似是想要从她口中打探端倪，而原温初则是伸出手，踮起脚尖在他头上弹了一下，动作却很轻，并不是责备，反而透出几分亲昵，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她动作里头下意识地透出的亲密，她将语气放得柔和了许多。
然后原温初听见顾铮行开口说道。
“你打听那么多做什么，终归是同你没干系的事情。”
对面的青年却根本不这么看。
“你的事情，怎么可能同我没关系？不过你不想要让我问，我不问便是了，终归我都是听你的话，你说什么便是什么。”
他这么笃定的语气，反而让原温初变得有点不好意思。正好前头工厂已经到了，那大门锈迹斑斑，她身旁的青年走上前，一脚直接踢开了这扇门，露出里头已经事先被清空的厂房。
“诶？是空的？”
原温初听见他这句话，心里头一紧，她走进去，发现这间工厂果真如同顾铮行所说的那般，空空荡荡。
那便不是这一间了。
谭青青跟她交流的时候，就说过，不知道哪间工厂会降落物资，她没有办法确保物资降落在何处，所以只能够让她多跑几个地方才好确定。
她又看了一眼，然后转过身说道。
“不是这里，换一个地方。”
身旁的顾铮行虽然有点纳闷，不过倒是没有多问什么，而是随着原温初又跑了三四个地方，却仍然扑了一个空，这青年的神色也忍不住有点古怪起来，原温初带着他，来到这些空工厂，莫非只是为了来绕一圈就回去？
他实在是有些捉摸不透。
其实原温初自己也没有底气。她之所以要来，是因为谭青青同她交流过，两个人算得上是通过气，通过这些废弃的空工厂交换物资。
可是……莫非这其中出了什么岔子不成？
谭青青那边放了她鸽子？其实她本来就觉得这种办法并不是十分靠谱，因为她不论如何也想象不到，怎么样不知不觉地把东西送到废弃旧工厂里头来，她走到最后一间工厂——推开门。
日光猛然倾入，这间工厂虽然大得很，但是却一览无余，能够让人看得清清楚楚，里头什么东西都没有。
原温初的眼底涌动着一抹失落之色。她深吸一口气，正打算转身，却听见身旁的青年说道。
“等一等。”
他越过原温初的身旁，向前走了几步，他的眼瞳里头似是闪烁着明亮微光，然后原温初听见这青年说道。
“好似这里有过东西，但是被人搬走了。”
他走到前头，然后指着地面上头的灰尘，同一些飘落下来的泡沫絮，开口说道。
“你看。这些东西应当很重，很有可能装在箱子里头，能够到这里来搬东西的，很有可能就是居住在附近的人。他们很有可能走了没有多久，这里还有几个烟头，我们现在去找，应当还能够追得回来。”
他话语之中带了强烈自信，很容易让人能够冷静下来。然后他一把攥住原温初的手腕就要往外闯，原温初被他握紧手掌，被他领着向外奔跑，冷风扑面，她心头却一片安定，她忍不住张口问道。
“我们只有两个人，这样也可以么？”
而这青年一边拉着她向外奔跑，原温初听见顾铮行问她。
“你相不相信我？”
原温初沉默片刻，嗯了一声。
她的点头，似是让这个青年觉得欢喜，他的唇瓣不易察觉地微微翘起来，然后原温初听见这青年开口说道。
“有我在，没什么好怕，东西一定追得回。”
……
这间废旧工厂距离一个破旧屋村集聚点很是接近。
而几个流里流气的青年，扛着数个大箱子，嘴巴上头还叼着一根烟，语气里头带了几分懒散同抱怨。
“这里头到底是什么，非让我们搬回来——这些东西又这么重，说是能卖钱，万一是一堆破烂……岂不是吃了天大的亏，还让我们这么辛苦往回搬……”
另外一个青年，穿得破破烂烂，语气则是神神秘秘，他得意地翘着嘴唇，开口说道。
“哪怕是这箱子，瞧着这么精致，也值钱得很。里头的东西，说不定是些铁，那些工厂的人，觉得这些东西重，所以才不带走，我们若是拿出去卖，说不定能够贩卖，几百块港币呢！”
在这群住在屋村的人眼里头，几百块已经价值很高很高，值得他们不辞辛苦地跑上一趟。
把东西特意搬回来，找机会卖掉了。
“回头我找三伯借一辆板车，咱们这么抬，不知道要抬到什么时候，这东西可真他娘稀皮的重啊，我感觉我胳膊都要断了——这里头到底是什么？”
这群青年还在聊着天，远远地却听见发动机引擎响动的声音。
然后一辆汽车停在他们面前。
从车上跳下来一男一女，长得乖乖隆滴隆，比那电影画报还要好看，让人眼珠子都挪移不开，怀疑自己的眼睛，更加怀疑是不是做梦，否则怎么在这种港城荒野，还有这么好看的两个人。
原温初看向她们身后的箱子，做了特殊标记。如果按照谭青青发给她的讯息，这几个箱子，叫做保险柜，需要输入相对应的密码才打得开。
原温初知道，这箱子本身就很了不得。被这些人抬着，她的一双眼眸，冷得像是浸透风雪冰雹。
“那是我的东西。”
对面这几个青年，因为原温初的出现，而吓了一跳，可是等到他们看清楚原温初的脸庞，口气一下子变得不三不四嘻嘻哈哈。
“诶呦！你说是你的东西，就一定是你的啦，明明是无主之物，你想要也行，拿钱买呀。”
能开得起车的，都是有钱人。可偏偏他们这些落拓不堪，过得下三滥的人，最最不喜欢的，就是有钱人。
“小妞儿，不如你陪我们哥几个潇洒快活……”
这个一张嘴一口黄牙的地痞流氓，一句话说到半截，都没有来得及说完，就被顾铮行不假思索地直接一圈打在了他的脸庞上头，他的牙都飞了出去，而顾铮行则是瞥了他们两眼，这些烂鱼臭虾，让他出手，他都觉得脏了手。
他走过去，一脚一个地踢倒，对方连挣扎都没有，就立刻倒地，然后他单手搬起箱子，看了看，说道。
“车里似乎放不下。”
那箱子挺大一个，原温初走上前，她看了两眼，然后冷静地输入密码，取出里头的东西来。是一个个包装得方方正正的小盒子，不知道里头装了什么东西，原温初把东西堆放在车上，开口说道。
“送我去法华学院。”
她顿了一下，又改变了主意。
“不，先去圣玛丽医院好了。”
目的地自然由她决定。顾铮行踩下油门，车轮同粗糙地面摩擦，然后扬长而去！
……
现代的谭青青，看到原大小姐拿到送过去的物资，这才算得上是长出了一口气。她开着电脑看着更新的vlog，而别墅里头的巨大的宽频电视机正在播放着娱乐新闻。
她们这个小攻坚组的领军人物，也是把她搞到这别墅来几乎等同于关禁闭的罪魁祸首，眼下站在记者面前，腼腆微笑。
贺常澜一边回答着记者关于他下一部电影的提问，一边笑眯眯地打着哈哈，表现堪称完美滴水不漏。
大概是经纪人提前打过招呼，并没有任何人提到他的绯闻，同住在他别墅的不明人物，气氛十分融洽。
谭青青瞥了一眼贺常澜，气呼呼地在心里头想。
虚伪！果然娱乐圈的人都习惯于戴面具伪装自己，贺常澜这个家伙，明明做起事情雷厉风行，一天到晚给她布置任务，让她同原温初沟通联系，给她出难题，现在好了，搞个绯闻让她自己有家不得回，连带着男朋友都只能够宅在他别墅里头。
让她同男朋友天天吃泡面。
连个饭都没有人送。
他自己倒是好，在镁光灯下头风风光光——混账！
谭青青咬紧了自己的后槽牙。
不过贺常澜很快也要面对困难了——大概是记者也看不过眼他太过快活逍遥，有一个记者似乎是从后排挤到前头来的，举着话筒就递到贺常澜面前来，开口就问。
“贺常澜，听说你被拍到同神秘女子，还有一名神秘男子一同进出别墅，不知道，这两位，哪一位才是你的真正伴侣呢？”
贺常澜仍然是那副腼腆微笑的模样。因为他去年一炮而红，如今仍然红得发紫，所以四周主办方安排了不少保镖，这个记者仍然在向前头挤着，四周都隐约传来其他记者的抱怨声，他却充耳不闻，一定要得到贺常澜的答复。
这种人，就是非得，得到一个头条才会觉得心满意足。
而贺常澜低下头，他笑眯眯地说道。
“哪个都不是。”
“实际上……我已经有倾慕的对象了。”
闪光灯拼命闪耀！这只是一个普通的例行公事的采访，记者们之前都被打了招呼，不许问同工作无关的话题，尤其是关于恋情，所以都做好了这场采访一无所获的准备，但是万万想不到，贺常澜他自己，居然自动曝光了一个如此惊人的大新闻!
贺常澜有喜欢的人？
是谁？
快门咔咔按动，记者们再也忍耐不住，纷纷涌上来，似是想要迫不及待地从贺常澜口中听到一个回答。
而贺常澜他自己的唇角的笑意幽深而又高深莫测，隔了片刻，他没有再继续卖关子，对着这群几乎快要急得发疯的记者们，认认真真地说道。
“我单方面仰慕的人，是那个视频网站很火的Up主，原温初。”
“她是我的理想型。”
记者们感觉到惊讶，但是又有些纳闷同失望。
只是理想型而已……这样的话，也不算什么。
可是，不少记者却一头雾水。他们只关注娱乐圈，跑新闻同这些明星打交道，对于什么视频网站都不算太过了解，所以对于这些记者而言，他们更加觉得纳闷同想不明白的事情是——
“原温初是谁？”
就连贺常澜的粉丝们都在问。
“原温初是谁？”
原大小姐也有自己的后援会，也有自己的粉。她的粉，都是一日日vlog追更过来的，用户黏度极高，立刻给她找机会安利。
“原温初是我们的宝藏up主！你们不知道她的么，她都因为美貌上过好几次热搜了，只是没有想到，连贺常澜居然都是她的粉，呜呜呜，果然帅哥爱靓女是颠不破的真理。”
“如果贺常澜选别人做理想型，我还不一定会服气。可是若是贺常澜选择原温初做理想型，我只会觉得……情理之中好么！”
“求求你们看看我们的初崽，绝美港风大小姐，现在已经进化成叱咤风云港城女皇了！你们入股她绝对不亏，看她的vlog，每日都被她美到心颤，不但能够体验养成女鹅的快感，而且还能跟她一块儿打怪升级，真的美滋滋！”
“比追星快乐！比追星省心！不需要打榜！省钱！还有小狼狗可以看！”
“绝美大小姐同绝美爱情，看得让人一瞬间化身成为柠檬精，就是初崽的vlog，从头开始看，不要跳，我发誓，保管你们上头，谁看谁入教！”
看过的观众们七嘴八舌地发表评论，大家都是一日日追更过来的，这比电视剧可要更真情实感。
热搜原温初的名字赫然高高挂在下头，往下一拉，无数绝美动图让人疯狂心动，拉出去跟那些当红小花旦拼颜值也不输，甚至更兼顾风情万种。
大家总说这个时代难以再出真美人。
可是原温初是真的美，也是真的韵味十足。
可是——
她这么好看，为什么不公开露面了。
观众们第一千零一次的扼腕。不少人都说她靠滤镜靠打光靠P图，如果她能出来出席活动就好了——他们长了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原温初根本没靠滤镜，她真人只可能比视频更好看。
看不到她真人，该是多么大的遗憾啊。
而对于群众的这种呼声，谭青青唯独只能表示可惜——要知道，就连她也想要亲自见一眼原温初，但是谭青青知道，对于身处在另外一个时空的原温初而言，这是不可能的事情。
她叹了一口气。
她默默点了播放键。原温初那边则是已经到了圣玛丽医院，病房里头人流攒动，她走到主任办公室的时候，那个洋人医生专家看见她的时候有些诧异，原温初同他用英文简单地交流了几句，方才走出来。
而顾铮行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听不懂半句洋文，只知道的舞刀弄枪的小少爷，他默默蹙起眉头，隔了数秒，顾铮行方才说道。
“北面有瘟？”
他只说了这四个字。
原温初的神色轻描淡写。
“所以我才要去看看。”
“药厂不是白开设的。”
顾铮行猛然站住，这青年停住脚步，原温初身体前头被他堵住了路，而她的背后则是雪白墙壁，她皱了皱眉头，然后抬起头凝望顾铮行的脸颊，顾铮行听见原温初开口说道。
“让开。”
顾铮行低下头凑近她的脸颊，他之前说要学着做个阳光良善的好青年，但是这一瞬间，他的面容飞速地逼近原温初的脸庞，这才透出几分刀山火海里头拼杀出来的厉色，他的呼吸急促，气息带了强势掠夺，眼瞳之中好似凶狠，但是那一抹担忧，同他眉眼之中的戾气夹杂在一块，根本化不开。
然后，原温初听见顾铮行开口说道。
“你不怕死么，原温初？你非得去最危险的地方不可么？”
原温初根本没有被他看似凶狠的这一面唬住。她抬起头，那双浅色瞳孔同他对看，里头好似有七彩琉璃折射而出的缤纷色彩，顾铮行凑近她脸，气息迫人，她却说道。
“我很怕死。”
“但是有的事情，不得不做而已。”
“让开，我明日登船去沪上。”
她的语气，平铺直叙，好似通知。
对面的青年，却直接攥住她手腕，他贴近她的身体，原温初抬起头，他的眼神好似能喷火。
原温初的后背贴近医院的雪白墙壁，她的黑发蜿蜒下去，同那雪白墙壁形成鲜明的对比，这个青年死死地盯着她，根本不想要放她离开，他说道。
“哪怕是战火漫天，我也一定死在你前头。可是原温初，若是那里有瘟有病，我如何护得了你？”
咬着唇的顾铮行。
声音是能够敲打在人心上头的，他贴近她的脖颈同耳侧，原温初听见他的呼吸声，同他胸口里头跳动的，强而有力的心跳声。
“原温初，我不允许你，让你自己处于危险里头。”
温柔又决裂。
当他的气息铺天盖地涌过来，原温初的心头甚至在那瞬间柔软，可是她却必须让自己冷静理智，她抬起头，眼眸深处涌动着的情感，是她对这个青年，坦诚的心动。他贴近她的身体，而她的一颗心，主动向着他靠近。
她的舌尖抵着自己的下颚，她慢慢地凝望他的眼瞳，然后她半仰起头来。这个角度，她看得到，他黄金折角的下颚线条。
看得见，顾铮行的眼，他的浓眉，他的深邃眼瞳，他还在颤动的睫羽。
她主动伸出手抚摸上他的喉结，感觉到对面的青年浑身都为之猛然颤抖了一下，她踮起脚尖，然后主动吻上他的唇。
其实她早就想要这么做。
但是又觉得，不能太便宜……
这个弟弟。
这个小狼崽子一般的弟弟，让她于冰雪之中心动，让她一颗心在火焰之中流徙，让她体验欢喜体验痛苦，让她知道什么叫做怦然心动，也让她知道，什么叫做痛不欲生。
顾铮行是混蛋。消失了整整两年。
可是她就喜欢他。
原温初主动贴近他的唇瓣，他似是有些迷茫地瞪大眼睛，似是不相信她主动给他一吻，可是她只是辗转加深——好像两年过去，他虽然更加懂得如何口头占便宜，至于接吻的技术……
倒是还同原来一模一样。
青涩莽撞。
不过没关系，总会有时间，让他进步，更上一层楼的。
唇齿交缠，争执变得没有了意义，那青年逐渐沉迷，眼底意乱情迷，心动的瞬间，是不论如何掩饰都掩饰不住的，可是原温初却伸出手，然后推开了他。
他被她推开的刹那，神色仍然恍惚。
原温初那瞬间甚至有些心软，但是她还是竭力忍住了自己的那份心软，然后她凝望着他的眼瞳，开口说道。
“乖。听我的话。”
顾铮行咬唇。凶恶的小狼崽子一瞬间变成黏人的小奶狗，他眼巴巴地看着她。
“可是……”
原温初意味深长地看向他的唇。
“一个听话的替身才是好替身。一个听话的弟弟，才会得到他想要的奖励。”
可是对面的青年，一双眼仍然只是执拗地盯着她看，他宁愿不要奖励。两个人站在白墙前头僵持不下，原温初率先迈出了一步，却被顾铮行一般抱住，他抱着她的腰肢，声音低沉辗转，沙哑得不像话，原温初听见他开口说道。
“我拿你没有办法。”
他说的是大实话。
面对敌人。
他可以凶恶野蛮，可以霸道强势，可以只要打赢就好。
可是面对一个他一眼就心动，甘愿一生一世都奉陪的女子，他看她皱眉一下，他的心都好似针扎，怎么能够凶恶得起来？
他只要原温初好好的。
原温初伸出手，轻轻地描绘着他眉宇之间的轮廓，顾铮行难得乖巧任凭她描绘自己轮廓，但是这种氛围在原温初听见脚步声的瞬间，一瞬间戛然而止，然后消弭于无形——原温初抬起头，穿着皮鞋从走廊尽头走过来的青年。
戴着一副金丝眼镜。
伸出手，他的手掌拍动两下，很是动听，他开口说道。
“当真难舍难分。”
“原小姐，看来，你对我的弟弟顾铮行，旧情难了，所以才找了一个同他如此相似的替代品，做他的替身。”
“难怪原小姐你不要我代替我弟弟，原来是你已经发现了一个更好的代替品。”
伴随着这一句好似透出些讥讽的话语，那个青年，一步步地靠近原温初，原温初听见这青年开口说道。
“是么？原小姐。”
“原小姐你倒是煞费苦心，这么相似的一张脸，这么相似的一具身体，你也找得到。”
原温初的神色冷漠下来。
顾铮洲……怎么会在今日出现在这里？而顾铮洲则是一步步地接近她们，那副金丝眼镜下，他眸光森冷阴寒，他开口说道。
“原小姐，我弟弟若是在天之灵知道原小姐这么迫不及待地找了新欢，想必会死不瞑目。毕竟他曾经那么喜欢你，一心扑在你身上——原小姐却只喜欢他的容貌同年轻身体，享受热恋感觉，而从未付出过真心，否则怎么会急着要找同他一模一样的替代体？”
他有意挑拨离间。
可是原温初却一脸淡定。
而顾铮行本人，则是抬起头，他笑眯眯地说道。
“做替身是我的荣幸，毕竟这也不是什么人想做就能做的。长不了这张脸，揽不了这份活儿！”
他表现得这么平静，反而让顾铮洲的呼吸一下子急促起来！

世界原来如此奇妙
顾铮洲心里头那个恨啊。
他没有想到, 这么一个不知道是什么出身的青年, 也敢当着他的面, 挑战他的权威，怎么，这个青年觉得他自己很了不起么？不过是个代替自己弟弟留在原温初身旁讨好她的替身。
他到底有没有身为男子的尊严, 怎么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顾铮洲伸出手抬了抬自己的金丝眼镜，而原温初则是当着他的面, 直接揽上顾铮行的脖子，这种亲昵之前她不曾有过, 然后她抬起头瞥了一眼顾铮洲, 开口说道。
“咸吃萝卜淡操心，我喜欢谁要同谁在一起，干你何事。满意你所看到么？不过你不满意也没有用，我很满意他。”
说完这句话，她笑眯眯地凑到顾铮行脸颊旁边吻了一下, 然后向外走去。
潇洒自由。
顾铮洲死死盯着她的背影, 感觉整个人的经络都是绷得紧紧的——这个女人，好生懂得在男人的心上放火。他贪恋她姣好容颜, 更因为她是自己的任务目标, 而殚精竭力地思索着应当要如何才能够拿下这个女子。
但是似乎这并没有他之前所想的那般简单——原温初刀枪不入，他抵住唇, 他只是来迟了些, 若是当初是他留在港城, 也不会面对这么一个不利的局面。
如果两年前，他抢在顾铮行那个该死的家伙之前接触到她，是不是就能够提前夺取她的一颗心？
……
出了医院的原温初，神态潇洒自若。
顾铮行已经恢复了冷静，这青年的眼神里头还残存了方才的一点儿情绪波动，显得湿漉漉，这青年像是被一场大雨淋湿，可是越是如此，他整个人愈发显得清透无比。
他走在原温初身旁，然后原温初听见他问道。
“你去沪上，总要有个落脚的地方，你去找谁？”
对于其他人，也许原温初打个哈哈就掩饰过去。但是对于顾铮行，原温初的语气反而要显得沉着笃定得多，她轻声说道。
“你问我？我去沪上，应当先去一趟岚帮。岚帮当初虽然把一部分势力分润到港城来，在港城驻扎，但是毕竟岚帮是从沪上发家，留在沪上的势力仍然不可小觑。岚帮的大佬同左先生交好，左先生威望极高，在沪上那边也吃得开。我让左先生给我写好了一封推荐信，到时候直接过去便可以。”
她说的条理清晰，可见她的确之前就已经做好了计划，才能够如此井井有条。
顾铮行听她这么说，他挑了挑眉头，然后说道。
“你去岚帮？岚帮的确是地头蛇。不过听说岚帮的那些龙头们大部分都已经退居二线，到港城来养老，留下了一批年轻人，留在沪上那地方，敢打敢拼，手段很凌冽。领头的叫做程非迪，他刚刚三十岁，听闻身兼数职，不单单是岚帮大佬，在内地混的很开，关系网四通八达，你去岚帮，多半会撞到此人。”
他在海外两年，居然对内地的这些关系如数家珍，原温初倒是有些意外。
看着她诧异眼神。
这青年抿唇，隔了片刻才说道。
“我们同他们在海外交过手。不算……太愉快吧。他当年去过海外，我跟他险些打上一场，他自恃身份，不肯下场，找了岚帮的几个顶尖好手，什么所谓的红花双棍，通通都被我打得趴下。所以这个梁子自然结下。”
原温初不知道还有这重关系。这么说，顾铮行若是这一次跟她再去沪上，倒是等同于自投罗网了？不过青年大概一眼就能够看透原温初的心思，他飞快补充道。
“我不会怕他。何况他那个江湖地位，若是针对我设局，未免也太小家子气了一些。你不用担心，我去了，正好可以同他谈一谈合作。反正海外市场那么大，华人都是一家，合作的话，才能够从洋人手里头抢下更大的蛋糕。”
他眸光之中闪烁着明亮光芒。这青年在做自己的事情的时候，强悍厉害，显然不会莽撞乱来。
原温初这才点了点头。
……
谭青青盯着屏幕，她听见从顾铮行口中报出来的名字的时候，鼠标在屏幕上晃动了两下，然后她似是想到了什么，退出vlog窗口，然后点开人物栏。
呦吼，人物栏居然真的更新了一个新的人物！
“程非迪。”
“出生地：沪城。”
“岚帮实际控权人。三十岁。”
可惜头像是一片空白，大概是原温初没有遇到他，所以才没有点亮此人的头像吧。
不过系统要特地更新一下这个家伙，是不是证明，这个程非迪很重要？而且好不容易出场了一个新人物，倒是让人心里头生出了几分期待来。这个家伙不知道会是个什么画风，听顾铮行的口吻，这么一个还算年少有为的大佬，走的不是商场的路子，大概会很……非比寻常。
不过有顾铮行这个家伙先入为主，再看其他人，也只是瞧个新鲜热闹，很难再让人的心头涌动起阵阵涟漪了。
至少谭青青她自己心里头是这样想的。她的指尖缓缓地在屏幕上头挪移而过，默默把这个人物记在心里头。
她还在思考着，却听见电话铃声突然响起来，这别墅本来就空旷，这突然响起的铃声又十分吵闹，倒是让人吓了一跳，谭青青冲过去，一把接起电话，听见电话那头的男子声音，清冷之中更加夹杂了几分威严。
“谭青青？后勤部送来的物资到了。你开门去接收一下。”
谭青青哦了一声！
她现在最盼望的就是听到这个消息！她同男朋友被困在贺常澜的这栋大别墅里头，都快发霉了——最惨的是她不会做饭，她男朋友顶多也只会煮泡面，可是连泡面也没有几包，眼看着就要弹尽粮绝。
贺常澜的别墅又偏僻得很，附近都是荒野，想要买个菜都无从下手，连个小超市都没有，让谭青青忍不住怀念起了学校里头的二十四小时便利店……
眼下有了支援，这是再好不过的事情了。
所以谭青青飞快地蹦起来，然后冲到大门，她刚刚站定呢，就听见门铃声适时响起，然后她激动无比地一把拉开大门，就看见一个大箱子放在门口——然后一个人突然从门后头冒了出来，倒是让谭青青吓了一大跳。
然后谭青青听见那道声音清脆嘹亮地开口说道。
“我答应了头儿给你送东西。”
“你就是谭青青吧？”
“诶，你比八卦记者拍的照片好看。他们就乱说，你哪里平淡无奇了，不是挺清纯活力的么。”
“我给你把东西搬进来。”
这是一个瞧着只有十五六岁的少年，穿了件深蓝色的牛仔衣，头发剪得很短，几乎接近板寸，个子不算太高，但是人瞧着很精神，一边开口说话一边微笑，笑起来还露出了他若隐若现的小虎牙，瞧着让人很有好感。
这少年对着她眨眼。
“我是后勤部的人。也算得上是你们这个办事小组的编外人员吧。头儿让我给你们送东西。”
那箱子瞧着挺重，至少谭青青偷偷拿脚踢了踢都纹丝不动，但是这个少年却当真是厉害，他居然能够做到一只手就把这个箱子提起来，然后他将这只箱子里头的东西通通都拿出来，泡面自热火锅小香肠，米油各种调味料，堆得满满当当。
本来这别墅又大又空，被这少年这么一折腾，才有了几分生活气息。他把东西堆好，又从第二层里头拿出新鲜水果，草莓芒果菠萝车厘子，还有几个大椰子——看得谭青青目瞪口呆。
这得多重啊。
这个少年是天生神力大力士么？
这个少年显然是看见了谭青青震惊瞪大的眼睛，他拍了拍手，自顾自地拿了一个椰子，然后谭青青就看着他眼睁睁地拿着一根吸管，直接怼了进去。
他吸了两口椰子水，眯着眼睛，似是十分享受。
谭青青默默地盯着他的手看。这个家伙是不是点亮了力量属性——说他没有练过举重，她都有点不相信。而这个少年捧着椰子，自顾自地在贺常澜的别墅里头自动游走了一番，然后方才感叹道。
“这地方同我几个月之前来，也没有什么区别。贺常澜他就根本不是什么居家过日子的人。天知道他成天是怎么糊弄过去的，他过得这么凄惨，住这么大这么空的房子又有什么用，一点儿人气都没有……不过他本来就是一个没有什么烟火气的人。”
“说实话，头儿去年跑去拍戏做明星，我们都吓了一跳。还以为他是出什么特殊任务，后来我们才知道，他就是无聊想要出去玩玩出出风头……”
这个少年就是个小话痨。
他看着瞪着眼睛的谭青青，笑眯眯地对着她招手。
倒是好像他才是这别墅的主人一样。
“别客气呀。把这里当成你自己家就成。对了，外头的狗仔都清理掉了，所以你不同担心再出什么绯闻。多部门协同合作就是有这个坏处，办事效率太慢，我等申请通过又等了两天，否则我昨日就该来了。”
“贺常澜让我带点吃的过来。我不知道你们喜欢什么，所以随便买了一点。”
“你还有什么想要吃的想要用的，尽管开口。反正这是部门经费报销。我们今年没有出什么大案子，所以经费充裕得很，剩了好多呢！”
这个少年让谭青青随便报，尽管吃，他自己也没有闲着，他坐在沙发上，随手又拆开一包原味薯片，嚼得咔吱咔吱，腮帮子都鼓鼓囊囊，谭青青犹豫了一下开口问道。
“你们部门到底是个什么组织，主要负责什么的。类似这样的事情，有很多么？”
这少年抬起头来。他容貌生的虽然不算多么俊美，但是瞧着阳光璀璨的，很容易让人产生好感，而且他盯着人看的时候，能够让人发现，他的眼睛圆溜溜的，倒是有些接近那种狗狗眼，有股天真孩子气。不过他年纪本就不大便是了。
他挠了挠头，眼瞳里头闪过了一丝不可思议。
“诶？难道头儿没有告诉你们么？”
“我们部门要做的事情很多的。大部分全国异常事件都归我们管啊。头儿他之前主要负责穿越案子。”
“我主要是在后勤部打打下手。头儿他这个人吧，独来独往惯了的，在他心血来潮跑去当明星之前，我们也十天半个月的见不到他的人影，不知道他在哪里。就连现在，我们有的时候也是从新闻上头才能够看得到他，他反正神出鬼没的……”
“其实这件事的档案我们都看过了，评估的难度不算太大，但是一般来说，很多穿越案件都不会对我们这个世界产生任何的蝴蝶效应，穿越者在那边不论死活都不会影响到我们，所以我们一般随便头儿折腾，只要等空间节点消失就好。”
“一般更加不会去接触平行世界的土著。哦原谅我用土著这个词儿，头说过，这个词儿好像带了点儿歧视的意味，不能随便用，反正就是平行世界的居民啦，我们一般不会接触到。”
“但是这一次比较特殊。所以才临时组建了一个小组，把你们这些普通人也拉了进来。要是给你们造成了困扰的话，我替头给你们道歉。”
“头儿的能力虽然很强大，但是因为他不做正常人很多年了，所以有的时候，难免在考虑事情上头会不够稳妥。”
这少年笑眯眯地说着，露出他洁白牙齿，灯光下，这少年的小虎牙熠熠生辉，反而让谭青青感觉到有点发晕，她吞咽了一下口水，然后低声说道。
“倒是……也不算太大的困扰。”
她只是觉得，接受起来有点，有点艰难。不过心里头居然还隐约有点兴奋——她断然想不到，她有朝一日能够接触到这些神秘无比的国家特殊机构的执行者们哪！
“所以你们头儿，也能穿越？”
对面的少年又丢了一片薯片到嘴巴里头，咬得嘎嘣脆。
“当然能啊。不过我们目标任务原温初的那个世界他穿不了。”
谭青青疑惑不解。
“为什么穿不了？”
这个少年挠了挠头。
“因为已经有人穿越了啊。太多穿越者降临的话，世界就会崩溃掉。那个世界已经足够乱的了——而且跟我们主世界的链接太紧密了，大概是因为高度相似的原因吧，两个世界的气运值有缠绕在一块儿的趋势。这是过往从来没有过的情况。”
“那边发生的事情，会对我们这个世界产生蝴蝶效应的。那就更不能乱来了。”
“所以眼下只能指望我们的目标人物原温初雄起。”
“我自己也看了看她在那个世界的生活轨迹，就是你们所说的她的日常vlog，我觉得她表现得挺好的，至少不需要我们太过强行干预她，这是最好的结果了。”
“毕竟我们干预得越多，蝴蝶效应越严重，鬼知道会产生什么结果，所以维持现状，我们通过你同她之间的交流，提点她几句，是最好不过。”
这少年一边说着，一边点头，一包薯片很快就被他自己拆完，他盯着桌子前头堆成山的零食，一时之间拿不定主意接下来拆哪一包。
谭青青听得心血澎湃，她完全没有想到，这个世界居然还有这么奇妙无穷的事情——难怪他们对于原温初的vlog一点都不吃惊，听这少年的话，好似出现穿越者都不是第一次第二次的事情了，他们简直见怪不怪。
可是她过往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女大学生……谭青青双眸有些发怔，她抿了抿唇，还在消化这些惊人的消息。
而她对面的少年则是扭过头，开口问道。
“你还有什么好奇的么？”
谭青青当然有！
她还有一堆问题想要提问呢。
“你们头儿能穿越。你能做什么？”
这少年听见谭青青这么问，他的脸颊之上浮现出了一丝不好意思，这少年挠了挠头，犹豫片刻，方才吞吞吐吐地说道。
“我？说起来，我的本事真的很微不足道，在我们部门，我算得上是最没有什么用处的一个人了——所以被分配到了后勤部，你刚才不是看到了么，我是天生大力士。就是大概从十来岁开始吧，我就发现我吃得东西很多，然后能够举起比普通人重得多的东西。”
“我本来还想要去参与举重比赛，被头儿骂了一顿，头儿说我看上去太不像举重运动员，不许乱来，免得引发外头恐慌。而且我这样做，对那些运动员来说，也不公平，所以我只能忍住不报名参赛了。”
“我就帮着运送一点物资之类的。”
谭青青又是发呆地盯着这个少年再度拆开一包干脆面，这些消息已经冲击得她整个人有点麻木，反正她从看见原温初的vlog那一刻，她的认知水平就提升了整整一个档次，眼下再惊人的新闻，在她眼里头都不算是事儿了，她吞咽了一下口水，然后问道。
“你们部门的其他人，都比你厉害么？”
这少年点头。
“对啊。头儿他能穿越。我想想……还有一个在国外执行任务的姐姐，她大概短时间之内不会回来。她做的是保密任务，她会的是读心术，所以我很怕遇到这个姐姐，被人看穿一切的滋味不太好受。”
“还有一个小姑娘，目前暂时还在读高中。她的异能，头儿不让我说。反正头儿说既然她还在读书，就让她做个普通人吧——对，暂时我们部门就是这几个人。你算是个编外吧。反正你签订了保密合同，所以有些话，我才不用瞒着你。”
谭青青的世界观崩塌又重建，她觉得她自己已经变得坚强无比了——这辈子她也被承受过这么猛烈的冲击，但是熬过这波冲击，她觉得再告诉她什么她都不会再变得吃惊。
这个少年坐在沙发上头吃零食好似狂风扫落叶，楼梯上又响起了走动声，然后谭青青的男朋友顶着鸡窝头走下来，他站在楼梯上头，盯着下头堆了一地的零食，有点吃惊。
“哪里来的零食？”
而这新来的少年则是笑眯眯地盯着看着楼梯上头站着的谭青青的男朋友。
“吃自热火锅不？你要牛肉的还是毛肚的，什么口味的都有哦。”
……
谭青青这边气氛大概算是愉快的在聚餐。
而原温初则是已经在为前往沪上做准备。陈实把手中的船票递给她，他的眼瞳之中都写着郑重其事，然后原温初听见陈实开口说道。
“最近一个月前往沪上的船只有这么一艘。是运送珠宝瓷器，听闻价值连城。送到沪上，然后听闻要拿去讨好某个内地的大人物。”
“港城只有这么一艘。这船票是头等舱，原小姐你收好票。这两张票我托关系方才弄到手。”
陈实叮嘱完，犹豫着抬头看向原温初。
“你确定要同那个常星野一同前往沪上？”
陈实有点欲言又止。
“可是他值得信任么？”
他当然要质疑那个人，毕竟他凭空出现，身份又值得商榷，怎么知道那个男人值得相信。至少，陈实是相信不过那个人的。
而原温初听见陈实充满怀疑的口吻，她平静地扭头看向他，然后她的声音，平静无波，却能够让人逐渐冷静下来，陈实听见原温初开口说道。
“你不相信他，也该相信我才是。”
她这句话，让陈实陷入缄默。他低着头，眸光低垂，落在原温初的手掌上头，那是一双纤细修长的手指，白嫩好看。
而陈实自己的手，上头是深深浅浅厚实的茧子。他从小在码头做苦力，练出的茧子，哪怕后头的人生再养尊处优，也不可能拥有一双足够好看的手了。苦难终归是会在人的生命里头留下痕迹。
陈实觉得他自己的人生，是一条涌动的地下暗河，只有短暂见到光明的机会。
但是这样也足够了。
哪怕是暗河，能够浇灌原野上灼眼的花朵，也已经值得。
他低声说道。
“那……原小姐你一切保重。万事不要逞强，不论发生什么，都要保重自己，原小姐的安全，比什么都重要。这乱世，人命如草芥，可原小姐你是千金之体，比什么都宝贵珍重。”
原温初看着对面的少年低下头，那凌冽的下颚线，听着他尽力温柔的语调，她回应让他安心。
“我会做到。”
……
第二日，那艘船悄无声息出海。
港城没有多少人知道，原温初同常星野两个人出发去沪城。
港口仍然运转不停，黑色轿车前头的殷惜转过身，却发现陈实站在不远处，同样凝望着那艘船远去。
这少年同这青年擦肩而过，彼此没有多说一句话，却又彼此心照不宣，知道对方的牵挂到底寄托在何处。
出海的是大船，原温初对坐船已经很熟悉，好在她并不晕船。头等舱室条件极好，她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海面微风吹拂而来，灯光昏暗，她低着头翻着vlog系统的弹幕同私信。
最近，她发现许多弹幕里头都提到了一个人名。
叫做贺常澜的。
可是原温初根本不知道这个叫做贺常澜的家伙，是何方神圣。只能不断看到弹幕在刷。
“贺常澜对up主公开表白啦！呜呜呜我们都是围观打卡的观光团。姐姐你真的太美了，难怪男神也会为了姐姐你而心动。”
“这等美貌，谁人会不心动呢。啊，难怪是男神的女神，贺常澜的眼光真好啊呜呜呜，这样的姐姐被喜欢也值得。”
“姐姐诶你知不知道你因为贺常澜又上热搜啦！”
“姐姐你真的是十里春风吹遍江南岸，你知不知道有多少人因为贺常澜的表白而夜不能眠，来围观你的vlog之后，结果成了你的粉，颜值粉人品粉还有你的姆妈粉，姐姐求求你出来营业啊！你一定能爆红！成为当红小花旦！”
“姐姐求你翻牌贺常澜！”
船上反正也没有什么其他的娱乐活动，原温初翻动着这些评论，心头的好奇愈发弥漫上来，正好她看见谭青青在线，她想了想，发了一条私信过去。
“诶，你知道贺常澜是谁么？”
谭青青本来还在吃着自热小火锅被辣的飞起，听见电脑提示音响了，一口毛肚咬下去险些咬到舌头，她冲到电脑前头，看见原大小姐的提问，默默拿起纸巾擦了擦自己红彤彤的嘴巴，然后犹豫了一下，手指飞快地在键盘上头敲打着。
原温初看见了谭青青的回复。
“是……是我们这里的一个大明星啦。他公开表白你，说你是他理想型，因为他有很多粉丝，就是喜欢他的人，所以才会因为他的话，对你产生好奇，来看你。这也没有什么……”
毕竟谭青青当然知道，贺常澜那个家伙只是为了完成任务，所以才要推动增加原温初的影响力，他的表白，是有目的，有阴谋的。
原温初想了想，又问道。
“所以我在你们那里，也算是明星么？”
谭青青点头，又是噼里啪啦的敲字。
“当然算啊，而且这么多人喜欢你，盼着你同顾小狗早日修成正果——你当然算明星，普通人哪有这么多人同时观看你的vlog，你现在红的不逊色于一线明星了，而且完全是凭着你的容貌同个人魅力，这是实打实的红。”
“要不然，贺常澜他公开表白你，你早就被他的粉丝撕碎了，他的有些低龄粉丝，还是蛮不理性的。但是现在这么一片平静，就是因为大家觉得你配得起。”
谭青青跟原温初聊着天。
那个后勤部的小少爷也忍不住跑过来围观，他一边盯着谭青青同原温初的聊天框，一边忍不住吐槽。
“你别把我们粉圈那一□□到平行世界去啊，对面可是民国大小姐……”
而谭青青自己倒是已经看开躺平了。
“她不是已经一只脚都踏入我们娱乐圈了么……告诉不告诉她，有什么区别么，反正我们的弹幕她都能看得到。还不如跟她说个清楚明白呢。”
“反正我看她也挺好奇的。”
原温初隔了半晌，才给出一条回复。
“你们那边挺有意思。”
谭青青有气无力地瞥了一眼捧着一盒自热的鱼香肉丝米饭的男友，又看着正在对着两盒子自热火锅大快朵颐的那个异能是力量特别大的少年，她默默地说道。
“是挺有意思……”
诶……等等。
谭青青突然坐直了身体。
自热米饭的原理又不难。
自热米饭自热火锅，按照道理来说，那边也能生产吧，这可是一个新鲜热乎的商机。不过想一想那边许多人只怕是一口饱饭都吃不上，纵然能够生产，也只是上层人士的奢侈品了。
还是得提高生产力，让人吃饱穿暖最重要，她恨不得就地瘫倒，不过好在眼下大方向不要她操心了，反正这个任务小组里头，她就相当于联络员一般。
反正她只要按照吩咐照做就可以，应当……如此就已经足够了吧？
原温初还在跟谭青青聊天，却突然听见外头的敲门声，她打了一个稍等，然后走到门外。她开口问道。
“是谁？”
门外传来低沉徘徊的声音，一听就知道是何人。
“是……你的男友。”
原温初隔着门，她都能够感觉得到他这句话里头蕴含的热气滚滚，但是她的手指握住把手，一瞬间却没有再开门，然后顾铮行听见里头传来原大小姐极为冷静的声线。
“我的男友？”
对面的人在轻笑。
“你的男友的代替品。这样说，你满意了么，可以让我进去了么？”
原温初拉开门，这青年顺手关上门，然后看了一眼她，自然而然往里头走。他大概是刚刚沐浴过没有多久，只穿了一件样式简单的白衬衣，那白衬衫穿在他身上恰恰好，着实美不胜收，他靠在沙发上头，开口问道。
“我主动送上门，你要不要接收一下？”
什么话从他口中说出来，好似都变了个滋味似的。
依靠在沙发上头的青年，对着原温初勾手，他的西装裤下头，两条长腿长得好似没有尽头，他就这么抬起头看着原温初。
发丝还是湿漉漉的，衬衫不知道是他匆匆赶来所以没有扣好呢，还是他刻意没有将衬衫扣好，眼下他对着原温初招手，胸口有胸肌若隐若现。
原温初想要证明自己经得住这诱惑。
所以她主动走到青年身旁，她坐在沙发的边缘，却听见这青年低沉喑哑的声音。
“姐姐，我听话乖巧，是不是该给我一点奖励？嗯哼？”
他的尾音略微扬了起来，那尾音依依袅袅，几乎是往人的心里头钻的程度，原温初绷住了一张脸，她坐在沙发上头一言不发，可是顾铮行这个混账家伙却根本不想要放过她，他主动贴近她的手臂，然后一拉——
原温初就跌落在他怀里头。
瞬间天旋地转。
她仰起头，瞧见的是这个青年明快的下颚线条，他的下巴蹭着她的额头，有几分说不出来的酥麻同微微痒意，他凑近她的脸颊，毫不犹豫地，认认真真地询问眼前的女子。
“我的奖励是什么？”
原温初感觉自己连尾椎骨都发麻。
而且落在这个家伙的怀里头，她觉得她的位置不大对——她简直不敢去看弹幕，但是不看她也知道弹幕里头的那些观众会发出什么样的惊叹，她咬紧牙，然后在脑海之中默念。
切掉这段！
观众们本来还看着这充满张力的一段儿，充满了兴奋紧张。
“呜呜呜是不是终于要发车了？这不是去幼儿园的车，但是车门已经被我焊死了，不是我说，在场的诸位，有一个算一个，谁也别想提前跳车！”
“一定要是车！初崽的确应该给他一点甜头尝一尝吧——他瞧着那么小可怜儿，谁能不心动！”
“我真的心都化了。顾铮行这个小坏蛋，他为什么穿白衬衫这么好看！”
“有生之年，我能看到他穿制服，同原大小姐来一段制服play么，我一个爆哭跪求，我们这种热心观众真的卑微，我们只是想要一段快速列车啊啊啊，什么时候飞机才能发射，火车才能驶入山洞啊呀！”
“哈哈哈弹幕里头有一个算一个都是人才！警告！”
弹幕都在刷，然后突然黑屏，让大家都接受不了这个残酷事实。
“怎么回事？网站又抽了？”
“不要在关键时候这样！眼看着要发车结果停电，要不要对我们这么残忍？”
但是看不见画面就是看不见画面。
就连屏幕前头的谭青青舔了舔唇，然后看向自家男朋友。
“能不能修复画面啊？”
男朋友瞥了她一眼，直言不讳。
“做不到。这是她本人的意愿，她本人不希望被你们围观……不过说实话，谁能乐意被人围观。你们自行脑补一下吧。”
谭青青不得不承认男朋友说得有道理。偏偏最近又因为贺常澜的那句理想型，来围观原温初的vlog的在线观众人数直线上涨，所以大家都纷纷盯着变黑的屏幕，退出又心不甘情不愿，但是等着吧，又不知道什么时候才结束。
所以只能够在黑乎乎的屏幕上在线聊天。
“你们说，这画面能屏蔽多久？”
“一个小时？两个小时？不会屏蔽整整一夜吧？”
“顾小狗他这个家伙处心积虑，我看他就是扮猪吃老虎，什么姐姐叫得热情无比，这个家伙可是个切开黑，心思那么多，我看切开他的外表，腹黑得不行。”
“顾小狗是个切开黑我以为已经是公认的事实。呜呜呜，还是两年前的奶里奶气小少爷好磕，他什么时候才能恢复记忆啊，我想知道，他对于自己做了自己的替身这件事情到底有什么看法。”
“自己吃自己的醋，自己玩自己的梗。”
“不愧是他。”
“说实话啊，我倒是蛮好奇后头出场的新人物的——诶，虽然贺常澜公开表白原温初，但是原大小姐在我心里同顾小狗就是唯一绝配，要不然小声说，我早就拉郎了……我本来不觉得圈子里头有谁配得上贺大，毕竟他气质绝了，高冷儒雅，又温柔又腼腆，感觉他能入圈都是一个奇迹。”
“那些小花旦跟他不太好出cp感，可是想到他和原温初，我居然觉得很配。可惜原大小姐的官配太带感，否则我早早就已经产出无数个同人视频了……”
“啊啊啊求太太出视频！我想磕粮！呜呜呜……有车最好不过了！”
弹幕里头一片乱糟糟的聊天。
而轮船上头的原温初，那青年的手掌紧紧地攥住了她的手掌。他的掌心好似有薄薄的茧子，摩挲起来，让人觉得浑身仿佛都是一阵酥麻，她被他攥住手掌心，抬头，额头同他的额头抵在一起，他的背拱起来，几乎像是一座桥，可渡她抵达未知彼岸之境地。
明明他什么都还没做。
空气却灼热，她呼吸都急促，低下头，瞧见的是他的锁骨清晰可见的线条，听见他在她耳畔呢喃。
“原温初，我见到你的时候，我终于知道我为什么做了整整两年的梦。”
“每个梦里头，都是你。”
原大小姐蓦然瞪大眼睛，她盯着他的瞳孔看，突然反应过来。
“你知道？”
“你根本没有失忆？”
这青年凑近她，喉咙里头是低沉的笑声。
“失忆什么？我当然失忆过，可是我见到你，有关于你的过去，立刻就一清二楚，我忘了谁，都不可能忘了你！”
原温初气急！
所以他装不知道！
他就是为了逗弄自己！
他既然知道自己就是顾铮行，他说自己要代替顾铮行，分明是逗她玩，特意要看她的反应，这个青年，说不定私底下如何得意呢！
什么替代品，什么姐姐，他明明什么都知道，将计就计很好玩么，看她笑话很好玩么？
这个小骗子！
她当真是，当真是死死地栽在了顾铮行身上了。
这个混账——她觉得顾铮行是混蛋，根本才没有冤枉他呢，他就是个大大大混蛋！
她恨不得在顾铮行的肩膀上头咬上一口，她张嘴啃在他坚硬的肌肉上头，这个青年仍然只是笑而不语，他凑近原温初的脸颊，给她咬，可是他的手掌还没有触碰到她身体。
就听见外头响起了激烈的敲门声。
急促无比，每一声都好似敲打在人心头那么急促。
原温初住了口，她推搡了两下顾铮行。
这青年站起身，然后说道。
“我去看看。”
是什么人打扰了他——他现在……当真火气有些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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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小狗：我没失忆。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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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本同后面要写的文，后来渣男跪地求饶【快穿】，会有联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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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失忆的顾铮行
顾铮行臭着一张脸拉开门, 然后就看见了一个女孩慌慌张张就要往里头闯, 顾铮行的眉头略微蹙了蹙, 他直接伸出手挡住，然后他说道。
“你是哪位？”
语气不算好。
当然，他如今这个时刻, 还能够好声好气地说话，大概是真的很难的了。他抬头瞥了一眼，眼前的这个女孩生的倒是挺漂亮的, 但是跟原大小姐那种国色天姿自然是没得比了，大概也就是胜在清纯秀气，瞧着战战兢兢像是一只小鸟似的往里头扑。
被顾铮行拦了下来，这个姑娘说话声音都在颤抖, 她的肩膀打着哆嗦，然后顾铮行听见她结结巴巴地说道。
“求求你了，让我躲一躲……要不然, 我会没命的。”
她的眼瞳里头写满了惊恐不安。
这个女孩瞧着也不过二十岁左右的年纪, 她身上不知道为何, 只围了一条单薄的浴巾，她自己死死地拉扯住浴巾，看着顾铮行的时候先是惊恐不安, 等到她看清楚顾铮行的脸庞的时候，却为止一怔,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 顾铮行听见她说道。
“帮一帮我……好不好？”
她的脸颊上头还挂着泪水, 瞧着梨花带雨泪眼汪汪。
而顾铮行根本铁石心肠不为所动。
除非是原温初……但是原温初才不是这么一个弱鸡的性子。他不耐烦地正打算关门，却听见走廊尽头响起了一道低沉男声。
“你想要走么？”
“你忘了，你才是这一艘船，要送到沪上去的最珍贵的那一件宝物么？”
“过来，不要让我说第二遍。你不要以为旁的客人就能够救得了你，这艘船上，没有任何人能够救你。”
这道男声，低沉无比。而听见这道男声所说的话语内容，这个女孩的身体颤抖得更加厉害，她小心翼翼地抬起头，明明害怕到了极致，身体颤抖像是筛子，却还是蜷缩着向后退却，看着她的动作，她似乎打算听从这个男人的话语，退回去了。
但是她这么一退。
本来根本懒得多管闲事的顾铮行反而改变了主意。他站直了身体，声线冷静，听上去充满磁性，他勾了勾手指，不假思索地叫住了这少女。
“等等。”
他三步两步跨到前头，然后他瞧见站在走廊的男人。穿着一身白色西装，倒是打扮得光鲜亮丽，瞧着人模狗样，头发梳成了二八分模样，似乎还抹了发蜡，瞧着这模样，的的确确还算得上是有几分讲究，顾铮行瞥了他两眼，却根本没有这种男人放在眼里。
在他眼里，就如同绣花枕头一般，中看不中用的货色。
他瞥了一眼这女孩，然后双手抱在胸前，声线都是慵懒的。
“说说看，你是什么礼物，打算送去给沪上的什么人。”
他年纪明明也不大，可是一开口，却自然而然地涌动出了一股——颇为强势的味道，何况顾铮行抱着手臂站在那里，给人的感觉，就充满威严之态。
那个脸颊之上挂着泪水的小姑娘，看了他一眼，盯着他的白衬衫，同他湿漉漉的发，脸颊一下子红了起来，她低着头不敢多看，脚步轻轻地挪移，却是向着顾铮行的方向，显然是把顾铮行当成了救命稻草，然后顾铮行听见这个小姑娘结结巴巴地说道。
“我是……我是……”
对面那个穿着白色西装的青年却因为顾铮行这幅倨傲的姿态而有点恼怒。顾铮行自己穿得随意，他觉得这青年多半没有什么身份可言，只仗着皮相动人，身材不错，大概做了被富婆包养的面首，眼下居然还想着要替旁人出头，当真是让人笑掉大牙。
这穿着白色西装的青年向前走了几步，然后他深吸一口气，不假思索地开口说道。
“她是谁，干你何事？”
“你管好你自己就成了。怎么，你觉得她生得漂亮精致，被她这副皮相迷惑了，想要救下她？”
这青年冷笑，显然是觉得顾铮行强出头的行为很可笑。
“果然是狐狸精。”
他这么说，顾铮行可就不乐意。
“我被她的皮相迷惑？这位先生，话可不能这么说，我还不至于如此饥不择食的，何况我自己的女友呢，比这位小姐漂亮一百倍，我不知道放着满汉全席不要，去吃清粥小菜——当然，也有人口味特殊，但是反正我呢，对我女友一心一意，你若是胡说八道，我要告你诽谤的。”
他笑眯眯地说出这句话，那个小姑娘仍然低着头垂泪，瞧着模样紧张到不得了。
而房门一下子被推开，原温初已经穿戴得整整齐齐，她从房间里头走出来，眸光在这个低着头可怜巴巴像是一只小鹌鹑的少女身上转动了一下，又落在对面的白礼服青年身上。
她一出来。
狭窄的船舱走廊都好似艳光四射的红地毯那么亮。她穿着一身简单洋装，裙摆蹁跹，却瞧着美艳不可方物。
她站在那里，足可以印证顾铮行的话，所言非虚，就连那个穿着白西装的男人都愣了一下，有些反应不过来，而原温初则是走到这低着头不敢抬起头的少女面前——
然后她精准地喊出了她的名字。
“玉落？”
这个逃到她们门外，敲响船舱大门的女孩，居然是她曾经的学生玉落！她同殷则虚一同出国去海外留学，她成绩优异，应当表现不差才是。
听殷则虚的语气，她在海外同殷则虚闹翻了。
可是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出现在这艘船上？
玉落听见原温初的声音，听见有人能够一口叫出自己的名字，她惊愕无比地睁大眼睛，眼底涌动着的光芒，好似不敢置信，她怔怔地盯着原温初的脸庞，吞咽了一下口水，感觉自己的呼吸都急促起来。
“原……原讲师？你怎么会在……怎么会在这艘船上？”
既然是熟人，那么不管也要管了。
顾铮行眼眸深处的光芒一瞬间阴暗下去，如今的他，可不是什么好说话的良善之徒。他抬起脚，向前走了两步，前头的那个白西装青年还在看着走出来的原温初发呆，原大小姐的美貌对于男子而言杀伤力巨大。
他发着呆，没有注意到顾铮行已经走到他身旁来，下一刻——顾铮行已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接一把别住他的肩膀，他发出一道痛呼之声，感觉胳膊都快要被拉扯断了，而顾铮行则是贴近他的耳朵，冷声质问道。
“什么礼物？”
他本来还想嘴硬多撑一会儿。但是他很快发现这一招做不到，因为顾铮行的力气，实在是太大了，他甚至怀疑自己的胳膊是不是已经脱臼。
他每拖延一秒钟，肩膀传来的剧痛就加倍，他实在是没有办法，嘶了一口气，然后迫不及待地开口说道。
“是……是送给沪上王元东的儿子，元高材的礼物！可以了吧！”
“我也只是奉命行事而已……而且这个小姑娘既然肯上这艘船，就证明她自己也知情，她自己也做好了心理准备的——元东可是沪上王哪，他的儿子不会委屈这个小姑娘的……你们既然能够搞到头等舱的船票，想来在港城也是有门路有关系的人。”
“咱们就不能井水不犯河水，安安稳稳地度过这趟旅程去沪上么？”
原温初听见这个青年的话。
她瞬间有些恍然！
她本来还在好奇，殷则虚愤愤不平地说玉落攀高枝，她想不通，玉落攀得到底是哪门子的高枝，她没听说港城哪家少爷同玉落有过接触，她还让陈实打听过，也是没有什么消息。
所以她还以为殷则虚是在说谎。
如今看来，原来这高枝并非长在港城，难怪她查不出来，原来是沪上那边的大人物的儿子，看上了玉落。这个女孩的薄薄肩膀轻微颤抖着，她的脸颊通红，她没有想到会遇见原温初，若是遇见陌生人就罢了。
可是被原温初看见她狼狈不堪的这一面，让玉落觉得心里头很难堪。她咬紧了唇瓣，那细润的唇瓣，因为她自己过于用力，险些被她自己咬破了，原温初瞧着她咬唇不语的模样，虽然不知道她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但是这所谓攀高枝的说法，必定有误。
所以她叹了一口气，说道。
“你进来吧。我们谈谈。有什么事情，你尽可以告诉我。既然我做了你的讲师，一日讲师，终生讲师，我总不会不管你的。”
玉落听见原温初的话，她仍咬着牙，眼神却看向顾铮行。
原大小姐则是镇定得紧。
“有什么麻烦都不用担心，他自然能解决。”
这么一点信任，还是要给顾铮行的。
不过……她本来还想要追究他装失忆的事情，现在看来，还是暂时放一放，先把眼前玉落的事情解决掉吧。
……
片刻之后，原温初看着坐在沙发上头的玉落，看着这个低着头的小姑娘，轻声说道。
“麻烦原讲师你了……我就住在走廊尽头的那间船室里头。”
“我一个人住。”
她低着头，脸颊细润。两年前，这个学生就算得上文静好看，两年过去，她整个人更加像是含苞待放的花骨朵，虽然不像是原温初那般，美得咄咄逼人，但是总体看上去，反而更容易让人生出掠夺之心。
原温初盯着玉落的脸庞，她想了想，开口说道。
“我之前见过殷则虚，他跟我说了一些话。但是我觉得，不能只听信他的单方面言辞，所以我也想要听听你怎么说，你在海外留学这两年，到底发生了什么，那沪上王的儿子，又是怎么一回事，你能不能说给我听？”
这个小姑娘的双手绞在一起，她低着头，低垂着头颅，盯着她自己的鞋子，隔了好一会儿，原温初才听见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地步。
“这件事情……”
她抿唇，隔了数秒，才说道。
“殷则虚是怎么告诉原讲师你的？”
原温初有点犹豫要不要据实告诉玉落，但是她只是沉默了这么一瞬，玉落自己好似就已经明白过来，她苦笑了一下原温初听见玉落开口说道。
“他是不是告诉原讲师你，我攀高枝，为了攀附有钱人，抛弃了他，而且狠狠伤害了他的自尊心，是不是如此？”
原温初没有反驳，但是从她的角度，她更想要听玉落自己是怎么说的。
“所以真相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玉落的眼神有些闪躲。
她迄今为止都不敢同原温初对视，原温初不大明白她为什么会是这样一副神情当初那个意气风发的小姑娘是什么模样，在原温初心里头还历历在目，她的眉头蹙紧，听见玉落的声音含糊不清地响起来。
“就当做……殷则虚说的话就是真相吧。”
可是原温初却说道。
“可我却很清楚，那并不是所谓的真相。”
“遇到了什么，是不是有人迫害你，为何不实话实说。”
这个小姑娘拼命摇头，原温初看着她叹了一口气，不过她很快打起精神，她开口说道。
“到沪上还需要一段时间。你可以自己好好想一想该怎么跟我开口。我住在这间船室，想通了你再来找我。”
她看了一眼这个肩膀仍然在细微颤动着的小姑娘，想了想，口吻又变得愈发柔和了一些，她轻声说道。
“算了。让你一个人住，我还是不放心。你去收拾收拾行李，搬来同我一起住吧。就当做你还在法华学院里头读书那般。去吧，我等你。”
她的语气让对面的玉落冷静下来。她的肩膀颤抖得也没有那般厉害了，隔了好一会儿，原温初方才听见玉落轻声说了一句多谢。
“原讲师……多谢你。”
原温初揉了揉她的脑袋。
这个小姑娘起身去收拾行李，正好顾铮行推开门走了进来，看了一眼这个小姑娘，原温初则是盯着他的眼睛，她抬起头，不动声色地问道。
“顾铮行，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该同我解释？”
这个青年还在那里装傻充愣。
“解释什么？”
原温初的眉头已经蹙起，而这青年则是已经又再度挤到她面前来，他还有心思笑，眯着眼睛盯着原温初看，然后原温初听见这青年主动开口说道。
“我不是刻意瞒着你。我是当真失忆了两年，不过我那两年里头，经常能够梦见一道影子，我虽然不知道那是谁，但是我很清楚，这个女孩必定对我很重要。所以这两年，我是当真从来没有碰过旁人，干干净净，天地良心，日月可鉴，我心里头只有你。”
这青年说情话是信手拈来，原大小姐一早免疫，她凝望他的脸颊，这少年笑起来眼眸略微弯起来，只是眼瞳里头仍然好似涌动着日月清辉，他主动凑近原温初身旁，然后原温初听见他开口说道。
“原温初，我在游轮上来见到你，就像是被人射了一箭。”
“有关于你的一切，就好似放映的电影那样，清清楚楚涌动在我脑海里头。我记得我同你的一切，不论过去还是将来，原温初，我心里头都是你的影子在转。”
原温初仍然抿唇，她说道。
“所以你就是在故意试探我。什么替身，什么代替品，你就是想要看我笑话？”
顾铮行举手给自己喊委屈。
“当然不是这样！我怎么舍得！我只是也找不到机会告诉你——而且你不觉得，这样很有……情趣么？”
他笑眯眯地凑到原温初的脸颊旁边，然后少爷再度压低了声音问她。
“难道玩替身梗，你不开心么？我怎么瞧着，你比我还要更加快活一点。对不对，姐姐？”
原温初倒是很佩服他的厚脸皮。顾铮行伸出手揽住她，他的眸光就在她脸颊上头转啊转，然后原温初听见他说道。
“我问了那个家伙。你的那个学生玉落，的确是被沪上王的儿子元高材看上了。不过好似也不能算什么强抢民女，是你那个学生玉落之前同他有过什么契约之类，反正那个人也结结巴巴说不清楚，我把他打发走了。具体如何，你可以问一问你那个学生玉落。”
顾铮行没有把这件事情看得太严重。
是原大小姐以前的学生被看中，又不是她被看上了——不过他知道原大小姐的护短的个性，若是当真要同对方翻桌计较，他自然必定是毋庸置疑地站在原温初这边，这一点不容质疑。
他一边如此想着，一边蹭了蹭她的脸颊，这青年问道。
“我搬过来好不好？”
陈实给的是两张头等舱船票，而且隔得很远的两个舱室，从这一点就能够看得出陈实办事情是极为妥当的。
但是陈实再妥当，也想不到有的人天生大胆皮厚，什么样过分的要求都胆敢提出口，他凑在原温初的脸颊旁边，一双俊美瞳眸挪移不开，一句话被他说得拉长语调，声音都带出几分意味无穷的余音缭绕，让人面红耳赤。
“姐姐，你说我搬过来，好不好？”
他现在倒是知道拿这一声姐姐当做武器了。原温初没好气地给了他一个忍无可忍的白眼。
“不好。”
这青年闷闷的低笑。他的白衬衫扯开的扣子更多，他问道。
“哪里不好？”
原温初怎么会让他这点伎俩得逞，她瞥了他一眼，然后不假思索地对答如流，回答他的提问，极为认真地说道。
“哪里都不好。而且我已经同玉落说过了，让她回去取行李，我要让她与我同住，所以船上接下来的日子，你给我老实一点，规规矩矩，你若是再这样——我当真会生气。”
顾铮行听见她这番话，却是眼前一亮。
“那你不生气，我隐瞒你，我已经恢复记忆的事情了？”
原温初没有想到，居然能够被顾铮行找到这么一个破绽漏洞。
她轻哼了一声。
“怎么不生气？”
顾铮行凑到她面前，这个家伙很懂得她的心思，知道什么时候该摆出什么样的姿态来，比如眼下，他凑在她面前，神态乖巧温顺，明明是个身高腿长的青年，却放下身段蹲在她面前，低声说道。
“我以为我差一点点就要没命。那两年，我吃了许多苦头，是我过去十九年想也想不到的苦头，可是我都熬了下来。因为我脑海之中始终有一道身影荡啊荡，而且我脑海之中，有一道声音提醒我，我还有想要见到的人，所以一定要撑下来，见到她。”
“船上的酒会，我再遇见你的时候，感觉整个人终于苏醒过来。那些痛苦都很值得，因为我拥有力量，还可以光明正大地走到你面前，请你喝一杯酒。”
“原温初，我从来都没想过要离开你。纵然被迫分离两年。可是我知道。”
“我屏住一口气，不懈努力终会有一日见到你。”
命中注定，是唯一绝配的人，怎么可以分离。
原温初听见顾铮行嗓音低沉地说着他的心意，她原本绷紧的一张脸，逐渐柔和下来。她本来也不是真的气极，听见顾铮行这番话，哪还有生气的心思。
她双眸游离，脸颊逐渐有些泛红，而顾铮行瞧着她的神色有了变化，他眼底多出了一抹淡淡的笑意。
外头响起敲门声，玉落拖着箱子走进来，看见顾铮行，少女的神色有些局促不安。
“我要不要……等一等？”
原温初一瞬间回答她。
“不用等。”
她站起身，帮着玉落把行李拎过来，顺便顺水推舟地把顾铮行推出去，无视顾铮行眼巴巴的神情，然后直接关上门，转过身看向玉落，然后原温初听见玉落轻声说道。
“原讲师，我想好了，我……我都告诉你。”
反而轮到原温初不着急了。
“不急，路还长，你慢慢讲给我听。”
……
玉落的确是两年前出国留学。她同殷则虚去的是同一个地方，殷则虚刚去海外，什么都不会，就是一个娇生惯养的小少爷，他洋文学的差，同没学也没差，最早上课都是靠玉落的笔记。
不过……去海外的国人也不止她们，更加不止只有从港城而来的这批人。
沪上，北平都有人去国外读书。
那个沪上王的儿子元高材，就是其中之一。他家在沪上很有势力，他出去读书，居然还带了伺候他的老妈子同仆人，还有开车的司机同保镖，直接包了楼，因为声势浩大，所以名气也大，但是其他学生都在背后偷偷说他不是来学习，而是镀金。
回去是要接替家族在沪上的家业，根本不是专心学习。
他用无数金钱开道，倒是混的很不错，哪怕是教授都默认他可以不听讲课，让他在学校里头自由进出。
而他在玉落去读书一年后，看上了玉落，对玉落生出了觊觎之心。
本来玉落一心学习，早出晚归，也碰不到她。不过因为她考试得了第一，要在期末总结发表英文演讲，被他瞧见了一眼倾心，所以才对玉落起了心思，一心要让玉落做他的女人。
……
现代观众们那里，黑屏的屏幕早就恢复了画面。
大家满心以为这一次一定有车，没有想到上了一辆假车，这叫一个失落错愕的同时，又忍不住开始关注起原温初的这个学生玉落的这条支线来。
“原大小姐开始刷支线副本了？看上去，好似是民国版本霸道总裁强取豪夺的戏码啊。听上去还挺能唬人，什么沪上王，我还八字真言呢。”
“玉落也是可怜，本来以为她姐姐能出头，结果姐姐现在流落东南亚，她自己出去读书，又招惹上了这么一个想要强取豪夺的家伙，有的人，人生怎么总能碰到曲折，总是这么难啊。”
“不难也就轮不到原大小姐帮忙了啊。不过对于她而言这么艰难的麻烦，原大小姐未必放在心上。她处理这些事情，应当炉火纯青才对。”
“你看看，我们初崽是闻名遐迩的港城第一美人，可是哪个富二代胆敢不怕死的来对初崽玩什么强取豪夺？怕不是嫌命长哦！”
“弱弱说一句，那是因为原大小姐在港城人民心目之中的设定……接近于蛇蝎美人吧，而且她动手太狠，大部分富二代是不是怕有心泡妞，没命享受，若是搞得家破人亡鸡飞蛋打就糟糕，所以根本没有哪个胆子……”
“那也是原大小姐有本事。”
观众七嘴八舌地加入讨论，原温初一心二用，一边看弹幕，一边作为一个热心师长，对学生进行全方位关怀，主要是询问玉落，到底都发生了什么，才让玉落同殷则虚翻脸。
还有玉落是不是当真跟了这个什么沪上王的公子。
玉落摇头。
“可是我也不能得罪他。我若是得罪他，整个法华学院送出去上学的学生，都很有可能被骚扰，而且上不了学。我跟他谈了条件，只要他让我专心上完学，我答应他回来之后就去沪上。”
“他既然遵守承诺，让我完成了学业，所以我也必须前往沪上……做……做……”
玉落似是难以启齿，不过她咬牙，还是把后头的话说了出来。
“我答应了他，做他的人。”
观众们立刻给出强烈反对意见！
“不许！不接受！”
“呸，癞□□还想要吃天鹅肉，想得倒是美，还不知道是什么歪瓜裂枣的样子呢——原小姐的学生，就是原小姐日后自己势力的后备军，人家辛苦读书，怎么可能做什么狗屁公子的人，想得美！”
“不过说实话，这个家伙到底长什么样子，我们也没看到……万一不是癞□□呢？”
“怎么就不是癞□□了，这件事情做得这么不地道，我看八成就是个容貌丑陋的癞□□而已，他敢做还不许我们讲呀，就是癞□□！”
反正人也没有出场头像也没有更新，大家默认这个家伙估计长得是不咋地，磕碜得很。
原温初默不作声，她虽然不至于先入为主，但是对此人的印象也不怎么好。她说道。
“所以等到了沪上，你便要去找他？”
玉落低声说道。
“他给我亲自发了电报，他说他会亲自来接我，让我……不要想着逃跑。”
其实玉落长得是很精致耐看的。
当年最为刻苦的女学生，如今瞧着仍然是一身浓郁的学生气，她穿学生装最为妥帖，短发在她身上，反而显得格外顺理成章天经地义。
她坐在那里，腰杆挺直，瞧着就像是原野里头绽放开来的一朵白色小花，好看而又讨人喜欢。
原大小姐容易让男人都自惭形秽。
但是玉落则是给人一种温柔如水沁人心脾的感觉。大概是认真读书刻苦钻研过学问，所以她身上的气息是更偏向书卷气的。
“我也没想过逃跑。”
“他知道我的身份，知道我的名字，知道我的学校。而且……我后来才知道，他派人去找过我姐姐。我姐姐从顾氏出来之后，去了南洋，在南洋遇到了一点麻烦，是他帮着解决的。”
“而且……”
玉落沉默片刻，她轻轻地咬唇。
“这个人说话算数。他说让我专心读书，的确没有对我做过任何逾越之举。只是他不许我同殷则虚接触。”
“他答应了我的事情通通都做到了，那么我答应了他，去沪上找他，我也该做到。只是我不想……不想做他的女人。”
“之前原讲师你瞧见的那个青年，是他派来监督我的，我不想下了船，就被绑去他的住所，被他锁在屋子里头同他朝夕相处。”
“我想钻研学问，我还想要帮着救人，我在国外学的是化学，我觉得我可以救人——”
原温初说道。
“所以你才逃出来？”
玉落点头。她本来是想着，这艘船的头等舱的其他客人，必定是非富即贵的大人物。所以玉落觉得，她可以求助其他船舱的客人，至于后头要不要去找元高材，玉落一时半会儿也拿不定主意。
原温初想了想，说道。
“那等到见到他，他出现，我替你同他做个了结。他帮过你，我替你感谢。你没必要搭上自己一辈子报恩，除非……你也喜欢他。”
她说完这句话，一动不动地凝望对面的少女，玉落的肩膀又轻微一颤，隔了好一会儿，原温初才听见玉落摇头。
“我不喜欢他。”
有了这个答复，原温初就觉得很好办。
“那等到了沪上，我来处置。”
……
有新副本可以看终归是让人兴奋的。
就是不知道那个什么元高材到底是何方牛鬼蛇神，不过，应当很快就能够看见他。
谭青青坐在电脑前头，那个少年哼着小曲儿在煎鸡蛋同培根，打算夹在面包里头吃，他带来了那么多的物资之后，也在这别墅里头住了下来，成为了这个别墅的常驻人员。
不过有他在，至少没有那么无聊，这个少年就是一个话痨，至少谭青青从他口中，已经对他们的这个神秘部门了若指掌，发生过什么都一清二楚，大小糗事都清清楚楚。
她也发现，这个神秘部门，好像跟她想象之中也不大一样，根本就没有那么神秘。
这群好似格外特殊的家伙，也不算特殊——他们跟普通人根本一点都没有差别，尤其是这个少年，他说他们部门他是唯一的普通人，谭青青一开始以为他过于谦虚，没有哪个普通人能够面不改色扛几百斤的东西。
如今她才发现。
这少年还真不夸张。
他是真普通。因为其他人……比如他们的头，娱乐新闻屡屡采访的那个大明星贺常澜，他出过的任务是真的让人大开眼界，他们部门那个出差在国外的姑娘，听闻在国外惹出的麻烦个顶个都是惊天动地，还不是活蹦乱跳。
这少年作为后勤部门，之前也不直接上场，所以才能一边嗑瓜子一边说三道四，饶是如此，谭青青已经很是吃惊了。
她只是一个普通人。
闯入这样一个光怪陆离的事情，真没有问题么？
这少年还在说话，大门却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然后之前被讲了无数传言小道消息的贺常澜本人，就从别墅外头走了进来。
方才还唾沫横飞的少年，一秒怂成乖巧小狗崽子。
贺常澜看了他一眼，说道。
“对着外头的人，这一次吹牛算是过了瘾了吧？收拾收拾东西，带你们去一个地方。”
谭青青这几天被困在别墅里头的确有些闷得慌，但是贺常澜这么张嘴就说要走，她也一旦准备都没有——而且贺常澜这句话好像还是对着她而说，他看了一眼谭青青，然后说道。
“还愣着做什么？”
谭青青站在原地手足无措，一时之间不知道应当作何反应。
“去……去哪里？”
贺常澜的唇角翘起了一下。
“担心什么，自然是去对我们完成任务有帮助的地方。我让技术部分设法搞来了一台投影，想看看能不能够跨时空投影一下。原温初不能在现代出现，我们也过不去，但是我们是什么人，我们的路子不是一般的野。”
“如果能够让她在那边对着现代投影，那么对于扩大她的影响力有很大的好处。我找了一个场子想要试试看，调试一下能不能对上两个世界的信号。你把电脑带着，跟她说一声。”
他说做就做，倒是当真是雷厉风行。
谭青青瞪大了眼睛。
“这么说，她能在现代出现了？即便是以投影的形式出现……这也已经很了不起了，毕竟这个时代，虚拟偶像都快要出现，万人演唱会都能投影——可是这毕竟是隔着时空呢……”
她还是抱着怀疑的态度，而对面的组长大人贺常澜则是简单粗暴地开口说道。
“这是我要解决的问题，我现在不就在测试么。若是能够成功，用投影让她在我们这里开发布会都成。”
“先去尝试一下。说起来，她这个节点同我们的世界联系得越是频密，两个世界之间冥冥之中的气运也会影响程度越深重。不过我们已经请专家做过评测了，这样对我们没有什么坏处，对于她们世界也不会有害，那当然是要尝试一把。”
谭青青扭头看向那少年。
“你们过往……做过这样的事情么？”
这少年苦笑着摇头。
过往都是小打小闹，哪里玩得这么大。让另一个平行空间，还是民国空间的人，投影到这个世界来？
这么疯狂的主意，也只有自家头能够想得出来，而且居然想要尝试着把理论做成实际，头儿不愧是头儿。
就是疯狂程度，也是在组里头首屈一指。
他说不会有什么影响，但是他有没有考虑过，普通观众会怎么想，到时候万一闹大了，要怎么对大家解释，这个原温初原大小姐是从民国在对着他们现场直播的这个事实啊。
算了算了，反正头敢做，他们敢接。
天塌下来，上头也有组长顶着。他本来就是离经叛道著称——这个少年有点忧心忡忡，万一头儿哪一天被开除，他们会不会也跟着丢了铁饭碗？
谭青青带着手机，男朋友抱着电脑，她们上了贺常澜的保姆车，车立刻就往外头开，贺常澜淡定地说道。
“我们去西边郊外的一个大厂。那地方本来是租借给某个电视台录制综艺的，结果电视台那个综艺因为招商不成功泡汤，留了布景还没有来得及拆，我觉得浪费可惜，所以打算在那里跟原温初投影试试看，说实话，我也挺好奇她的，她在她们那个世界，是个重生者吧。”
谭青青嗯了一声。
原大小姐是重生的，这个大家刚刚看vlog的时候，就知道了。
而贺常澜抿唇，他说道。
“重生其实也不一定是好事。重生者的执念都很深，但是我觉得这位原大小姐，倒是挺随心所欲，不过这样也好，她不被上一世困住，这一世才能过的足够精彩。”
“其实许多重生者，重来一次，照样失败。不过至少就我们目前的观测而言，她重蹈覆辙的概率可以说是微乎其微了。”
“倒是她们那个世界，另外那个重生者，就是叫做殷惜的那个。我觉得他的重生，怕是难以实现他自己的心愿。”
“他更像一个传统的重生者。”
“至于原温初……她因为你们这些观众，变得非传统起来。所以她这个案例很特殊，我觉得，持续观察，或许对我也能有很大的启发。”
谭青青不说话了，合着她们这位组长大人，是来做科学实验观测来了？
行吧，他胆子大路子野，只要能让原大小姐在现代现身，不管是投影也好，直播也罢，只要能成功，她就认他这个组长牛批哄哄！
※※※※※※※※※※※※※※※※※※※※
沪上副本开启。
原大小姐开始解锁沪城风华录了~

新鲜出炉的投影技术
在贺常澜的眼中，原温初同殷惜, 这两个对面空间的重生者, 就是一组对照参考的对象。
本来原大小姐也应当归咎到传统重生者的那一列的, 不过原大小姐意外搭载了vlog系统，成为了能够连接两个世界的窗口，所以原大小姐便顺理成章地成为了一个非同寻常的特殊重生者。
贺常澜坐在车上, 他的手指敲打着坐垫，脑海之中默默地浮动着那张美得惊世骇俗的面容。
这么好看的一个大小姐, 她所做的事情, 倒是出人意表。
但是他更加好奇的是这个重生的魂魄，接下来会怎么做。
电话响了。
他摸起手机，接通电话, 听见手机那头的人开口同他说着什么话，贺常澜神色如常, 一点变化都没有, 等到对面的人一口气说完, 他才说道。
“我自然有安排。对, 那个场地我要借用三天。记者？记者怎么想跟我有什么干系。对了，赵导演不是想要拍民国大片么, 我有个好点子，下次见到他再详谈。”
他放下手机，谭青青盯着他的脸庞, 小心翼翼地问他。
“你说的……那个赵导演, 是哪个赵导演？”
贺常澜根本没觉得这是个事儿。娱乐圈的副业, 是他调节身心的，他主业放在这里，所以他没有当回事儿，直接淡定自若地对着谭青青说道。
“圈子里头最有名的那个，拍过开幕式的，拿过国际大奖的那个。他在筹备新片，想要让我去做男主，但是我现在答应不了。我现在要出这个任务，暂时没有时间。”
“而且我们这一行，出国一次就要签署一次特殊的保密合同。要不然得有特别行动部那边的人给我们擦屁股，他们也有意见，毕竟我们跟他们是兄弟平行机构，老是让他们辅助我们，显得好像我们无能似的……而且我也不喜欢那边的人，一个个本事没有多少，脾气倒是大得很。”
谭青青哦了一声。
涉及这种好像跟内斗有关的话题，她作为局外人，是确确实实插不上半句嘴。而贺常澜的眸光则是从谭青青身上掠过，他突然问道。
“你想不想进入娱乐圈？”
“你的资料我也没有怎么看，虽然要调查，不过涉及你的个人隐私，我觉得你也不一定希望我们把你的过往经历搞得清清楚楚。”
“我只知道你是大学生，你学的是什么专业？”
谭青青咬了咬唇，然后说道。
“公共管理。”
不过她现在学什么专业反正也不重要了，她干的这桩事情，学什么专业的来做都可以。她的大学不错，但是她男朋友的专业是全国顶尖，她的专业未必。
她扭过头，开口说道。
“当明星还是算了。压力太大——我其实从来没有想过，我居然有朝一日会被卷入如此复杂的一个组织里头来，还成为你们组织里头的特殊编外人员。我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等到原大小姐的事情了结，我应当就会回到学校，过我自己的生活了吧？”
谭青青对于这一点，认识的还是很清楚的。她知道自己几斤几两，老老实实，不会抱着不切实际的幻想。
而身旁的大明星贺常澜听见她这么一副得过且过的口吻，似是勾起唇角。他的声音，也不知道是不是讥讽，只是听上去涌动着几分笑意，然后谭青青听见贺常澜说道。
“你倒是当真没有什么野心。不过你这样也不错。”
“不过这件事情一两个月是解决不了的，所以你还是安心待在行动组里头吧。等到这件事情结束，你虽然目前只是一个编外人员，但是该有的待遇都会有，不会像是外头那些临时工那样随便给你打发掉，我会安排给你一份漂漂亮亮的履历，你出去找其他工作也可以。”
“我们不是什么黑心机构，你的未来前途，我们都会考虑照顾到，你不用太担心。”
那个少年说贺常澜性子古怪，不接地气。
谭青青倒是觉得那少年的话也不一定对。至少，眼前的贺常澜哪里不接地气了，听他开口说话的语气，这不是挺接地气的么，方方面面都考虑得稳妥。
难怪他是办事组的头儿。
做事还挺四平八稳。谭青青坐在车上，然后后座的贺常澜似乎又想起了什么要紧事，他主动开口对着谭青青说道。
“对了，还有一件事情要告诉你。”
谭青青抬起头，她的眼底涌动着淡淡的的好奇。
“什么事情？”
“等会儿还会有一个人要来。闫震那个大嘴巴是不是跟你讲过了，我们到底有几个人这件事情？有个在国外出任务，没有几个月回不到，你可以当做没有她那个人，不过她本来就独来独往，有她没有她一个样。”
“还有一个，在礼台区读高中的小姑娘，她正好周末放假，我让她也过来。你跟你男朋友等会儿要是闲着没事做，也可以给她辅导作业，她语文不错，英语凑合，唯独物理太差，你们给她督导作业，我给你们按照市场最高价出家教费，一个小时这个数。”
贺常澜伸出手勾了勾。
辅导作业倒也可以——只是谭青青有点不明白。
“她不也是你们组织的么……怎么还要给她辅导物理？”
“不至于吧？”
贺常澜瞥了谭青青一眼，眼神里头带了点儿微妙的波澜，然后谭青青听见贺常澜冷静理智客观地说道。
“怎么不至于？就算她加入了我们组织，学还是要上的。而且她家里没有人知道，她是我们部门的正式员工，她如果再考不好，就要被家里头关禁闭，到时候她还怎么偷偷溜出来出任务。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所以这段时间，我都不怎么联系她。”
“让她专心看书。她家里头对她管得紧，不考到前三，不能给她放行。”
谭青青听得目瞪口呆。
“那……那既然如此，她是怎么出得来的？”
贺常澜一副山人自有妙计的笃定姿态。
“我打电话跟她父母说，我是补习班的老师，给她安排了补习课。才把她叫出来。所以等会儿你们给她看看作业，要不然她回家了之后，没法交代。”
谭青青只能苦笑了，不过她物理水平一般，这多半是她男朋友的活儿——谭青青还是觉得不可思议，这个特殊机构里头，到底凑齐了一群什么牛鬼蛇神，这么看，难怪闫震说就他正常点。
这小姑娘太像个正常的学生，正因为如此。
她凑在这群人里头，才格外不正常啊摔！
……
车开到那个位于郊区的摄制棚开了整整一个多小时，主要是堵车堵得太严重，而贺常澜又因为他的大明星的那个身份，不能够开窗，等到了地方，谭青青钻下来深深地呼吸了好几口新鲜空气，她才觉得，她自己好不容易活过来。
贺常澜自己倒是早就习惯。
他戴着墨镜走下来，环顾四周，然后才点了点头，神态似是颇为满意。
谭青青听见贺常澜开口说道。
“进去吧。我还要调试一下，看看怎么样搭建投影最合适。”
谭青青跟在贺常澜走了没几步，就看见前头另有一辆粉红色的小甲壳虫车停在路口，然后一个小姑娘拉开车门走了出来，她穿着校服，背着书包，扎了一个规规矩矩的高马尾辫，瞧着俏皮活泼。
那辆粉色小甲壳虫车扬长而去。这个小姑娘主动朝着贺常澜的方向走过来。那马尾辫就在她脑袋后头晃啊晃，瞧着格外讨人喜欢。这个小姑娘笑起来，脸颊上头还有两个小小的酒窝。
但是一张嘴，却显得成熟老道。
“头儿？”
贺常澜看了她一眼。
“你怎么又迟到？”
“你妈又批评教育你了？”
这个小姑娘笑着撇了撇嘴。
“我妈头儿你也知道的么，她就是老样子。这么多年我早就习惯了，她哪天肯少操心，我才觉得她是不是换了魂魄呢。”
“诶，头儿，又有新人？难得呀。她的本事是什么？咱们部门不是说好了，不扩招了么，上头没有名额给我们了。”
“是临时工啊？”
贺常澜看着她一眼，然后没半点犹豫地说道。
“不是临时工。是你的家教老师。教你物理的。”
这个小姑娘本来还笑意盈盈的，听见贺常澜这句话，表情立刻一变，脸蛋垮下来，整个人表情好似苦瓜似的，她几乎是哀叹。
“不会吧，头儿你不会真的给我找了一个家教吧，你这样可不厚道，我最近天天被关在家里头写卷子，一天三套——我都快发疯了，我又不像你跟夏姐姐，你们那么聪明，根本不会因为学业而发愁，我是真的惨绝人寰，我现在看见试卷，就生理性想要呕吐……”
这个小姑娘一边抱怨一边偷偷瞄着谭青青，其实她长得挺好看的，虽然打扮的是一副认真用功读书的好学生的样子，但是一张嘴，就知道完全不是那么一会儿事情。
实际上这个丫头鬼精鬼精。
有的时候，贺常澜都因为她而头疼。
他冷着一张脸，开口说道。
“有新任务了。但是暂时跟你关系不大。等会儿我办事，你看书，咱们各不耽误。”
这个小姑娘却没有那么好安抚住，她背着她的粉色小书包，走到贺常澜身旁，然后拉住他的胳膊，开口说道。
“头儿，我可也是咱们组的成员。有任务，我不上怎么能成，你别怕给我压力啊，我抗压能力强着呢，否则早就被我妈关禁闭关到崩溃了，而且现在夏姐姐不在，闫震又是后勤部的，他就是力气大，让他办事是不成，他那个脑袋瓜，办事肯定不如我灵活多变，你就让我出任务吧，我保证期中考试考前三还不成么？”
这个小姑娘胆子也是很大，面对着贺常澜的一张冷脸，还在竭力地同贺常澜讨价还价，给她自己争取福利条件。
贺常澜对她的语气虽然冷。
但是大概是因为她年纪小，所以多多少少还夹杂了几分宠溺。
贺常澜开口说道。
“你先把你的作业写完。这次的任务，我后头再给你说。”
这小姑娘得了他这句话，脸庞之上，这才浮现出了几分笑意来。她笑眯眯地抱着书包，同贺常澜一同向里头走。
谭青青盯着这小姑娘。
她其实有点想不通。
这个小姑娘的特殊本领到底是什么，好似听她的口气，她好像还挺厉害？可是这么一个为了物理试卷而头疼的小姑娘，实在是看不出来，她哪里特别，值得贺常澜对她另眼相看，特意把她叫来啊。
……
原温初那边，轮船已经靠近沪上码头。
她是重生一世第一次来到沪城。这地盘，她不算熟悉——但是前生也曾经踩点过。
港城的大港口，吞吐量惊人。
而沪上的码头，也同样热热闹闹，四通八达，不少船舶停靠在码头之上。越是接近码头，原温初就能够感觉到，玉落愈发心神不定。
顾铮行大概是因为玉落同她住在一块儿，所以他倒是很懂得审时度势，没有再偷偷溜过来找过她。
玉落坐在沙发上头，隔着轮船窄小的窗口，她的眸光落在码头上头，不断扫过，似是在找寻什么。
原温初看见了也不说破。
今日抵达，她带了一套旗袍，如今拿出来穿上，婀娜绮丽，她身段出挑，旗袍被她穿得千姿百媚，就连心神不宁的玉落，转过头看了一眼原温初，也忍不住主动称赞。
“原讲师，你穿旗袍真好看。我没有瞧见过，有谁能够把这一身旗袍，穿得比你更加好看的了。”
原温初看着仍然是乖巧学生装扮，瞧着跟只小白兔一般，让人很想要欺负的玉落。
她笑了起来，眼波就像是外头的海水一般轻微荡漾开来，她风情本来就隐藏在骨子里头，对面的女孩子青涩害羞，她平静说道。
“我多带了一套，你要不要试一试？”
玉落的箱子里头，只有各色各样的学生装。她不喜欢添置衣裳，而且她一般只在学校里头走动，也用不着穿旗袍，或者是洋装礼服，这样郑重其事的衣裳。
她听见原温初的话，脸颊一下子通红，然后她飞快摇头，小声说道。
“没……没关系，我不用试。”
“我同原讲师你的身材，差得太远，你的衣裳，都是给你量身定做，我穿不一定好看的……”
她想要拒绝。
原温初却说道。
“也有几件你能穿的旗袍同洋装。你若是喜欢，我送给你。沪上多租界，许多地方，旁人也狗眼看人低，你穿学生装不一定能够进得去，旁人也看衣着打扮。虽然我知道这样的风气不好，是弊病，但是既然我们改变不了，只能适应。”
玉落本来还想要拒绝，但是她不知道想到什么，低下头，眸光里头好似有什么情绪在涌动。
她在海外的时候……的确是这样。
那个人……就是要来接她的那位公子，请她吃饭，她走到那间餐厅，却被拦住，听见那些洋人恣意嘲笑她的穿着寒酸，她气得不轻，却又无可奈何，被拦在餐厅外头，只能够转身离开。
那位公子之前送她的礼物，她把丢掉了。
后来才知道，是一件精致漂亮的小洋装。
只是她碍于自尊，没有打开。却在餐厅外头吃瘪。她默不作声地抿唇。
隔了片刻，她才轻声，小心翼翼地说道。
“原讲师，就当做……我向你借了几件衣服，可以么？”
少女还是怯弱的。而原温初则是不假思索地的说道。
“尽管拿便是了。”
原温初的眼光，自然是没话说的。她主动给她挑选，一件素色旗袍，一件白色小洋装。都是她之前不会尝试的款式，但是穿在她身上，却居然意外的很好看。
玉落的面容，本来就是秀气大于精致，瞧着就是气质如兰的那一类小姑娘，穿着素色旗袍，只会让人气质脱俗，望之可亲。
而那件白色小洋装，穿上更加纯洁，好似仙气飘飘，就连原温初亲自给她挑选的衣服，也没有想到，她穿上的效果当真极好。
玉落穿出了同她截然不同的韵味来。
她怎么会心疼两件衣服，直接便要送给玉落，玉落收好，而轮船也已经不知不觉之中抵达了沪城的港口！
……
港口停了两拨车。
这本来就是人来人往吞吐量极大的地方，但是这几个月，却也难得见到如此热闹的场面。
一排洋气的小轿车停靠在港口外头的马路上头，然后从这排洋气的小轿车上头走了下来不少黑衣人，最前头的，则是一个穿了一身妥帖西装的男人。这个男人身旁跟着全都是穿着黑衣的保镖，他一个人走在最前头，盯着眼前的巨轮入港。
“是这艘船从港城来？”
他身旁有人点头。
“是，龙头，就是这一艘无误了。发来的电报上头说，法华学院那个名气很大讲师原温初就在这艘船上。”
这男人盯着那艘巨轮，他的唇角带了几分不屑一顾不以为意，然后他平静冷淡地说道。
“那群老头子，恨不得将她夸出一朵花来，我倒是想要看看这个原温初，到底有什么神通，也敢度过大海来沪城。这里可不是港城——她在那里玩得转，但是这里都是庄家，她想要来收割一番，是痴心妄想。”
这个男人顿了顿，然后他继续说道。
“港城的那群老头子，都说原温初是港城第一美人。我倒是好奇，这所谓的港城第一美人，到底有几多风华。”
他说完这句话，眼神之中涌动着几分玩味，他语气更是讥诮。
“她的名气这么大，到底几分因为她的美貌，几分因为她的能力，还是有待商榷的事情。”
四周的人不敢说话，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却突然蹙起眉头，然后他眸光所及之处，瞧见又有车队开过来，领头的车开的嚣张跋扈，比起他们岚帮的车队，也不逞多让。
这个男人看清楚了那领头的车，他的神色逐渐变得幽冷起来。
因为他认识那辆车，所以才会是这样的表情。他的眼底的讽刺意味浓郁起来，然后他低低地说道。
“是元家的车，怎么，元家也要来接人？”
而他身旁的那个男子，显然是类似于师爷一般的人物，对于各种消息都探听得十分清楚明白，他略微低头，然后对着这个岚帮的领头者解释道。
“禀告龙头，我听见的消息，是元家有货物在这艘船上，所以元家派人来接收，应当也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他嘴上这样说，但是这岚帮的领头男子，唇角之上的那抹冷笑却仍然清晰，没有丝毫消散掉，那股不屑一顾的神色，浓郁地浮现在他脸颊上头。
“货物？怎么，又倒卖什么古董不成？”
“我倒是很好奇，元家所谓的货物的来历。他们元家，号称上海一霸，有些事情，做的却着实让人瞧不上眼。”
这位岚帮的领头人，他的话语之中，充满了对于元家的不屑一顾！他的口吻如此冷淡，让对面的人也只能够苦笑了，对方小心翼翼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忍不住开口说道。
“来的好像不是元家的当家。”
他也看见了。来的的确不是元家当家。
从那辆漆黑的领头的小轿车上头走下来的人，年纪轻轻，生了一双精致漂亮的眼，穿了一身极为体面的高级定制西装，从头到脚都妥帖，瞧着就如同……如同那些英伦绅士一般，透出一股高贵傲然的劲儿。
这男人瞥了一眼走下车的这个青年，眼底的神色仍然不屑一顾，他冷声说道。
“出去留学，大概本事没有学到什么，倒是这装腔作势的调调学了个十足，哼哼，以为学着洋人的样子，就能洗掉他们元家的那一股土味儿，当真是痴心妄想。”
“我看他搞这些西洋那边的假把式，是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
他这句话说得凌冽，根本没有要给对方留脸面的意思。
当然，以他的身份，元家是地头蛇，他也无需担心害怕什么。整个岚帮都在他的手掌心，由他操控，他当然可以肆无忌惮地说上一些常人绝对不敢说的大实话。
vlog系统里。
两个新人物的头像纷纷更新了。
“程非迪。三十岁。岚帮龙头人物。”
“从底层爬上来。此人危险程度，五星。”
说实话，这个男人长得虽然不算多么俊美，但是他身上，有一股颇为特殊的，狠厉的劲。这种劲，让这个男人同其他人区别看来。
岚帮龙头，年仅三十。
在这种论资排辈，极为讲究辈分的地方，能够以三十岁的年纪，冲上来，他本人的手段如何，已经不需要再多解释，可见此人的手段绝对是厉害无比的。
而除了新更新的岚帮龙头程非迪之外，又有崭新的一个人物，在人物框框更新了出来。
“元高材。上海王之子。”
“二十五岁。”
后头就是空白。
但是之前大家骂这个想要对玉落玩什么强取豪夺把戏的家伙是癞□□，不过这个家伙，倒是并非癞□□的长相，反而颇为英俊。
目前出场这么多人物，这个家伙的容貌俊美程度，大概能够排得上前五——已经是颇为了不得的一件事情，毕竟这个vlog里头帅哥如云，能排前五，基本上换算成现代娱乐圈来看，也算得上是个，能够红一阵子的男明星了，至少靠脸就能坐地吸粉的那一种。
这个家伙，长得倒是俊俊朗朗。
怎么就这么不要脸，做威胁人家女学生的事情呢？
这当真是……让人想不明白。观众们扼腕，瞧着他从那黑色小轿车上头走下来，他怀中还抱着一大捧百合，穿着精致西装的俊美青年，抱着百合花的样子，倒是瞧着颇为深情款款。
而程非迪瞥了一眼。
这个让他看不上眼的富家公子哥儿。
他扭头就问自家岚帮的军师。
“来取货，需要带着花？该不会是这个小子也不知从什么渠道听闻，港城第一美人原大小姐要来沪上，所以才特地玩得这一出，想要博取美人欢心吧？”
“这消息是不是从我们岚帮手下的那帮兔崽子里头走漏出去的？”
“嗯？”
他问话看似好似只是随便一问，但是他话语一开口，岚帮的军师的表情一下子变得严肃了许多，对面的嘴唇蠕动了两下，他知道这个问题可不是随便能回答的，若是让对方觉得，他们岚帮内地得有奸细。
那么只怕是有自上而下的大清洗，所以他的神色一凛，整个人的表情一瞬间变得严肃起来，隔了数道呼吸之后，他才低声说道。
“应当不是。”
“元高材应当也不会想要招惹港城那边的原小姐吧，他的口味不是原小姐那种，原小姐那种，他搞不定，不会自讨苦吃。”
程非迪眯着眼睛，他盯着捧着花的那个青年向着前头走去，他的眼神黯黯地闪烁，里头隐藏了许多情绪，又隔了一刻钟之后，轮渡彻底停得稳稳当当，然后上头的客人开始纷纷放行，向下走动。
程非迪看着上头的人走下来，却眸光一瞬间深邃起来！
他看见了他等的人。
他甚至不用怎么犹豫，就能够锁定那个女子，必定就是他在等的原温初，原因很是简单，因为那个女子，实在是太太夺目璀璨。她向码头走来，程非迪看见她的那瞬间，就知道她必定是原温初。
绝不会有旁人了。
他看着她走下来，脑海之中只浮现了四个字。
名不虚传。
岚帮那群退居二线，跑到港城避难的老家伙们，这一次倒是靠谱了一把。果然还是他们眼光毒辣，看得出原温初的璀璨芳华，这等绝色，哪怕是沪上十里洋城，也找不到第二个能够与之抗衡的存在。
绝色就是绝色。人的名树的影。不是什么人都能当得起美人这两个字的。
程非迪静默地盯着走出来的女子，四周仿若都安静下来，眼是远山青黛，一身妥帖长裙，却被她穿出了一种俯瞰尘世的滋味来。这个女子，好似生来就该是处变不惊的富贵姿态，她走下来，旁人都在看她，一脸惊色，被她容貌所惊动。
频频看向她，却因为太美，气场太过强大。
所以反而没有多少人胆敢凑到她面前去。
只敢偷偷盯着她的面容，然后偷偷说几句话罢了。
程非迪觉得这样的美人，才值得他特地跑一趟。而且，为了这样的美人，他堂堂岚帮大佬，才愿意为了这样的美人提行李——等等，她的行李呢？
程非迪一怔，视线向着一旁挪移，这才注意到。
她身旁还有一个高大英俊的青年。
这个青年也是实打实的俊美凌冽，他站在她身旁，之前他被原温初迷住眼眸，所以才没有注意到他，可是眼下视线掠到他，根本挪移不开，脑海之中浮现而出的话语，居然是好一对璧人。
是的。
因为这青年生得俊美，让人一眼看过去，只觉得他眉眼都敞亮。这青年绝不是普通平凡人。
他领着原温初的行李轻轻巧巧。
像是公主的骑士。
两个人一并走下来。
程非迪深呼吸了一口气，打算前往原温初面前，同原温初攀谈几句，毕竟之前打过电报，他来接应她也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但是有一个抢在他前头。
他还顾忌着自己大佬的体面，想着不能够太过于上赶着。而有人的速度，则是比他要快上许多——那个冲到原温初面前的青年，正是元高材。
他捧着花送到原温初面前，这个行为，着实容易让人误会。原温初的眉头蹙起，她瞥了一眼这青年，而顾铮行则是冷哼一声，恨不得一脚把对方手中捧着的花踩得稀巴烂。
这才刚刚到沪城地界上头呢。
就有小白脸，不知天高地厚的，胆敢当着他的面，给原大小姐献上鲜花了？把他当成什么了这是。顾铮行的声音极冷，他抬起头，眼底浮动着的，尽是冷漠的光华。
他顿了顿，正打算出手。
却听见对面的元高材开口说道。
“玉落，这是我给你的花。是你最喜欢的百合，你喜欢么？”
顾铮行都打算抬脚了，硬生生地克制住了自己的那股劲，他站在原地，一下子反应过来，原来这就是追求原温初学生的那个富家公子哥儿啊。
他就这么冲上来，有话也不早点说。
顾铮行臭着一张脸。
而玉落被原温初牵着，低着头根本不敢抬起头，她低声说道。
“你回去吧。”
元高材看着躲在那绝美女子身后的女学生模样的小姑娘，他伸出手想要把她拉出来，却听见一道清亮带了几分明媚笑意的声音。
“等一等。玉落是我带来的人。她是我的学生，我是她的讲师，她姐姐不在，我便可以充当她的临时监护人。你有什么事情，可以考虑同我谈一谈。”
“不过呢，人我是不可能让你带走的。”
元高材的眼神落在原温初脸庞上，说实话，看见原温初的那瞬间，他心跳好似都漏了一拍，不过原温初美得咄咄逼人，的确容易让男子有压力，而且他全部心思都放在了玉落心上，他等了这个女孩整整一年多。
不论如何，元高材都不会在这个节骨眼放手。
所以他站在原地，一下子同原温初僵持住了，原温初听见元高材开口说道。
“你不打算让我带走她，是要做她的庇护人么。我不知道你是谁，但是你知道，在哪里就要遵守哪里的规矩，这艘船从港城来，我不论你在港城有多了不得，但是来到沪城，你也就是一个普通乘客，你又怎么护得住她？”
原温初不动声色地看向元高材身后。
而元高材则是听见了一道底气十足的声音，主动开口说道。
“她可不是什么普通乘客。元家的小子，你听好了，她是我们岚帮特意从港城请来的贵客。”
“她护着谁，便等同于我们岚帮护着谁。所以，元家小子，你还是打道回府吧。”
这道声音毫不客气，说得不假思索。
元高材听得唯有皱眉，但是他转过身，看清楚程非迪的那张面容，神色略微冰冷，却也不敢直勾勾地同程非迪顶撞。
都在同一座城。
彼此知根知底。他当然认识程非迪这张脸，更加搞得清楚，程非迪一旦动手，是何等心狠手辣。
背后也许还可以动手脚，不过当着程非迪的面，闹得难看，吃亏的是他这个富家公子哥儿。
他盯着程非迪的脸庞，隔了好一会儿，才轻飘飘地说道。
“没有想到，程老大也要管这种儿女情长的闲事。怎么，是最近生意难做么，也对，现在家家户户可都没有心思休闲娱乐，那些灯火酒绿的娱乐区人迹罕至，程老大的生意难做，所以才来码头找事情。”
他不和程非迪抢人，但是阴阳怪气几句还是要的。
而程非迪则是看着眼前的青年，他看不上眼他的油头粉面，说是出国留学，在国外什么样，他们都很清楚，成天泡妞，不做正事。这个青年也就落得一个好出身。
他们这种实打实靠自己的本事攀爬起来的人，怎么可能看得上这种公子哥。
所以程非迪直接呛了过去。
“我来是正正经经接待我们岚帮贵客。就是不知元少你捧着花来做什么，吹风呀，送花给别人，也要看别人领不领情，不领情的话，就是不要脸不要皮，仗势欺人。感情都是你情我愿，勉强不来，搞成这样，很丢面的。”
他说完这句，然后就不再看这个大少爷，然后对着原温初开口说道。
“车在那边。”
他带来的人多，他就仗势欺压对方。
码头上头，两边黑衣人在对峙，原温初所处的位置，倒是隐隐约约成为了旋涡中心，顾铮行看着搞成这种浩大声势，他挑了挑眉头，说道。
“抢什么人，我看你们各回各家，各找各地呆着去吧。我们有人接的。”
程非迪是真的没有想到，这个节骨眼上头，还有人敢开口驳斥他的面子。而且这个青年清不清楚，他是站在他们那一边的？
“谁接你们？”
顾铮行向前走了几步，他个子高，穿了一身牛仔衣，提着行李，在人群里头也是鹤立鸡群那般的显眼，他笑了笑，露出洁白牙齿来，然后这个青年朝着前头挥了挥手，他语气里头都带三分笑意，然后说道。
“来了。”
对面果真停了一辆毫不起眼的红色小车，然后从车上走下来了一个中年人，瞧着老实紧张，搓着手走过来，一张口，说的话都带浓郁口音，听得出不是本地人。
“我来接人。”
顾铮行则是扭过头看向原温初，他说道。
“我们去租界。是我们海外的办事处联系的住所，在租界，过往是一对国外夫妻拥有，打理得很好，后来他们调回国，那地方就空置下来。”
他从海外发家，这么一点关系还是有的。
“那夫妻之中的丈夫是外交官，他的儿子在国外武校上课，所以那里想要住多久便住多久，绝不会有不长眼的人打扰。”
“走吧，我们上车。”
港城最大的两个势力，岚帮的大佬，同沪上王的儿子都站在那里，顾铮行愣是如同没有看见一般，直接拽着原温初的手，就毫不犹豫地向外走去。
程非迪有些发愣。
他倒是觉得……眼前这个年轻人有点意思。听他口气，他在海外很有点关系？这又是一条过江龙，就是不知道，来港城做什么。一旁岚帮的军师人物战战兢兢，生怕程非迪发怒，但是程非迪却没有，他想了想，平静说道。
“我是程非迪。给你一张我的名片。有事可以来找我帮忙。”
那军师塞给顾铮行名片，顾铮行瞥了一眼这个大佬，他又笑起来，这青年神态明明不羁得很，却又奇妙得让人不觉得讨厌，然后顾铮行开口说道。
“我是常星野。”
“嗯，我记得了，有事再联络。”
程非迪看着他眉眼，脑海之中冒出了一个有些意思的念头。
这刚来港城的青年，挺……够劲儿。
他跟原温初一同来，这一男一女两个人，可都不简单哪。

沪上乱局众生相
沪上租界的独立小洋楼里头，原大小姐给自己泡了一杯咖啡。
对面的玉落抬起头, 昏黄的灯光下, 这少女的脸庞被灯光映照出一片温柔的轮廓来, 她低着头，隔了好半晌，方才呐呐地说道。
“谢谢原讲师。是我之前，想得太简单, 若是我自己一个人, 绝不可能应对得来。我也不知道，他家在沪城, 拥有这么大的势力, 若不是原讲师你出手, 我不可能是他对手。”
玉落分明心有余悸。
而听见玉落这样说，原温初的神色不变, 她抿了一口咖啡, 然后问道。
“先弄清楚沪上这边怎么样了。”
顾铮行正好推开门走进来, 他听见原温初这句话，少年的眉头蹙起，然后隔了数秒，他方才抿唇, 然后原温初听见顾铮行主动开口说道。
“按照我所得到的消息来看, 沪上这边的情况……很是糟糕, 很不怎么样。”
原温初略微停顿了一下, 然后方才问道。
“乱的紧？”
顾铮行点头, 这个青年罕见的情绪不怎么积极，不过他们开车过来的路上，的确也瞧见了，同热闹的港城不同，这里显得颇为萧索，但是这并不正常，沪城的繁华热闹，哪怕是他们远在南方，之前也是有所听闻，知道这里出了名十里洋场，如今变成这般模样，足可见被战火波及，影响到了民生。
厨房里头的女佣在烤制香甜的小蛋糕，有一阵阵香甜的香味飘散开来，但是谁的心思都没有放在小蛋糕之上。
“沪上这段时间，乱战了几次，百姓吓得不轻。而且不单单是这个问题，听闻沪上北面旱灾，大量人逃到沪上，流离失所，加上疾病——总而言之，很是惨淡，难怪那么多人要去港城。”
“就连岚帮的那些老龙头都通通南下，只留下青壮派，留在这里控制住局面，不让情况恶化。”
顾铮行看了一眼原温初。
虽然原大小姐没有讲，但是他知道，原大小姐这一次来，是带了钱财同药物来。他走到她面前来，浓郁飞扬的面容上头，浮现而出的却是认真到了极致的神态，然后原温初听见这青年主动问道。
“你是不是打算去见岚帮那个掌权人？他叫做程非迪，三十岁，听闻出身一个家道中落的地主家庭，然后加入岚帮之后，只用了十年就爬到如今这个位置，这个人，有能力有狠心，很不好对付。”
原温初听见顾铮行这样说，她的眉头挑了挑，然后她说道。
“见当然是要见的。既然来了沪城的地盘，自然要见一见这里的地头蛇。不过——我打算出去走一走，至少这样，才有谈判的资格。若是对这座城市，一无所知，我焉知他所说的话，是真是假？”
这是她的打算。顾铮行觉得她的话没什么问题，他直接点头，然后说道。
“我陪你一起。”
他也是这样想，不打没有准备的仗，先看看这沪城里头的三教九流，牛鬼蛇神都是个什么模样再说！
……
沪城出了租界，道路平坦宽阔，仿佛一眼看不到头，顾铮行开着一辆洋车，载着原温初向前而去，眼前所见果真人烟稀少，他想了想，开口问道。
“去什么地方？”
原大小姐说道。
“继续往前开。看看沪城的百姓们，都过得什么样的日子。”
什么样的日子……
大概不算太好。
现代的观众，也能够跟随原大小姐的视线，看见沪上眼下这个时代的众生景象！
……
沪上。有人买了新鲜出炉的包子匆匆离开，蒸笼后头的本地阿婆，裹着小脚步履蹒跚，又把新的一笼包子架上去。
卖报纸的小报童看了她一眼，然后过来开口说道。
“四个包子。”
阿婆同这个戴着鸭舌帽穿着皮夹克的报童显然是熟人了，她看了一眼这报童，然后开口问道。
“阿杰，今日有没有什么大新闻，听闻北门封起来，不让北面那些流民再冲进来，是不是这样呀？”
这个报童拿了一个新鲜出炉的肉包子，一口咬下去，他犹豫了一下，抬起头看着这个阿婆，声音都显得含糊不清楚，然后这个阿婆听见这个报童开口说道。
“反正……情况不大妙。我看你不如歇几天生意，我怕乱起来，会有人来抢食物，毕竟北面闹饥荒不止一两天。我也就是给岚帮打打下手啦，上头的那些大人物的意思，我也揣摩不透，反正阿婆你自己小心一点。”
这个阿婆听见他的话发愣，隔了好一会儿，只能够默默叹一口气，然后她苦笑着说道。
“哪有那么容易就歇几天生意。你也知道的，我们家是什么情况，我女儿得了痨病，要钱要药，我老头子在家里头照顾她，我出来摆摊卖包子，凌晨三点就起床，辛辛苦苦一整日，才勉强你能够得来一点银钱糊口的。”
“我倒是想要停下来，但是我实在是没得歇息。”
这个带着鸭舌帽的少年听见这婆婆的叹息声，就连口中的包子也不再香甜，让人有些吞咽不下去
。
但是他却也根本帮不上什么忙。这个少年低下头，他的声音含含糊糊，他说道。
“不管怎么样，阿婆你多保重。我去卖报纸。”
这个报童阿杰拎着一大兜报纸走街串巷，卖报乃是他谋生的手段，他越过这条长街，北面的情况要糟糕许多，不少乞丐蹲在墙角，都是从北面逃过来的，拖儿带女，瞧着奄奄一息，躺在墙根下头，看着当真是让人觉得心里头难受到了极致。
这个报童阿杰压低了鸭舌帽，他当然也觉得难过，可是他什么都做不了，可是前头再走几步，却能够瞧见乌压压的一片人都挤在一块儿。
阿杰心中一动。
他也主动走上前去，他有些好奇，为何这里这么多人聚拢在一块，而等到他走过去，看清楚眼前情况，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是有人，在义务发放食物，在这里开设了一间粥棚，虽然只是一点白米粥，里头加了一点点的蔬菜，但是对于这些饥饿交迫的人们来说，已经是无上美味。
粥棚里头，站了一个穿着青衫的身影，他身旁跟了好几个穿着黑衣，瞧着身强体壮的保镖，所以秩序维持得不错，毕竟这些流民饿了不知道几天，虚弱得很，若是上前争抢，直接便被提溜着扔出来。
不允许再排队，所以秩序就这样维持住了，还算得上是井井有条。
那个穿着青衫的男子，瞧着大约三十出头，颇有几分风骨。他皮肤白净，头上带了一顶帽子，而在他身旁，另有一个胖乎乎的男人，大约四十来岁，脸颊之上透出几分精明气息，瞧着好似是做生意的生意人。
他对着这穿着青衫的男子拱手，语气之中带了几分赞叹之意。
“还是段先生有骨气，在在这个时候在沪上救人，当真是有大德行的人，是我辈楷模。”
这个穿着青衫的男子，居然是当初隐居港城，发誓不再出山唱戏的段禾丰！所以对方才会叫他一声段先生，他在这一行唱戏，的确是有名望得很，哪怕是沪上，都极为尊敬。
当年去港城之前，他在沪上一场戏，座无虚席，几乎人山人海，人人都是冲着他段大家的名头而来。他明明已经打定主意隐居港城，不知道什么缘故，又归来了沪上。
其实当年本来顾氏同他谈好宣扬京剧，帮他拍片。但是后来顾家变成顾铮洲掌权之后，同他的合作案便被搁置，不过拍好的那几部，一经上映，广受欢迎，也替顾氏赚得盆满钵满，只是拍完之后，他便不再合作。
或许因为如此，才回到沪上。
眼下，他又拿出自己的积蓄，在沪上开设粥棚，难怪旁人如此称赞他。只是他听着旁人的赞美，眼中仍然没有喜色，他瞧着那些面黄肌瘦的灾民，叹了一口气。
“我一个人，即便拿出所有积蓄，能够救得了多少人？”
“听闻北面战火连天，南边又有洪涝灾害——这乱局，我一个人，能做的事情实在是微乎其微，不过是能够救一个是一个，可是我自己看着同胞受苦，始终于心不忍。岚帮那边，也不肯松口，不过那救济粮仓，的确不是他们一句话就能打得开的……”
段禾丰叹气。
而对面的那个肥胖老者，眸中的精光一闪而过，然后那肥胖老者笑眯眯地说道。
“原来段大家打得是救济粮仓的主意。那可不大容易，救济粮草，众所周知，那可是一批动不得的货物——老虎屁股摸不得呀。”
段禾丰听见这肥胖商人的话语，他的神态一瞬间变得严肃起来，他是当真揪心，咬了咬唇，然后沉声说道。
“可是放在里头，难道要眼睁睁看着被虫子祸害，或者被浇湿，彻底不能食用不成？眼下的天气，还能够撑几日 ，但是等到后头下雨，连日潮气涌上来，非得发霉病变，到时候哪怕是打开仓库也来不及了。我多方走动，仍然得不到一句准话——我……”
他的情绪有些激动！他还想要说什么，对面的老者眼底精光闪烁，然后他的手指放在唇瓣之上。
段禾丰听见眼前这个戏院的老板，意味深长地说道。
“段大家，谨言慎行。有些话，我们是不方便多说的。段大家想必也懂得这个道理，不该我们说的话，我们一个字也不能多说。”
段禾丰似是想到了什么，他胸口都在微微起伏着，但是还是竭力忍住了。而他眼前的长队之中，却突然传来了一阵骚动，然后同少女的哭喊声。
“阿娘……你怎么了？阿娘你别吓我，马上就快要轮到我们了，阿娘，阿娘！”
这少女的哭喊声震天响，但是四周的人凑上去看了一眼，很快宛若潮水一般地闪退开来，这少女身旁居然形成了一道真空地带，然后这些人指指点点，语气都带了几分惊恐。
“不成……不能让她们继续留下来，快，快赶走她们，这个小姑娘的娘，得的是瘟病，这瘟病可是能够传染的，快，赶走她们，绝对不能够让她们留下来！”
那个小姑娘仍然焦急无比地搀扶着那个妇人，她的声音带了哭腔。
“求求你们，救人哪！”
她的声音都好似撕心裂肺，但是根本无人响应，反而那些人，迅速地向后推了数步，飞速拉开了同她之间的距离。
这个小姑娘茫然地环顾四周，她满面都是眼泪顺着脸颊流淌，却好像根本看不到半点希望。
段禾丰想要过去，但是他身旁的那个胖子生意人，眸光一瞬间变得冷厉许多，他开口说道。
“不能过去！段大家，你没有听见附近的人的话语么，这个小姑娘的母亲，怕是得了瘟病。那瘟病，可是说不定会传染，段大家你可是万金贵体，段大家，咱们已经仁至义尽了，在这里开设粥铺，已经不知道拯救了多少条人命，是这个小姑娘的母亲命不好，怪不到咱们头上来。”
“顶多后头洒些水，就当做做法事。其他的，咱们可不能再做了。毕竟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咱们也得确保自己的安全，才能够帮旁人。”
四周的人都闪躲得老远，这个小姑娘哭得快要晕厥过去。
却突然有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这一下子变得有些空荡荡的广场，然后从这辆黑色的小轿车上头，跳下来两个人。一个穿得很气派的青年，长得俊美无比，神采飞扬的抢先跳下来，一眼看过去，就是富贵人家的公子哥。
然后还有一个，美得让人不知道如何形容才好的女子，她好似比那些画报都好看得多得多，可是眼下大家人人自危，因为这个发病的病人而手足无措，一时之间，倒是无人有心欣赏这一对年轻人的美貌同帅气了。
反而是一旁本来好端端站立着的段禾丰，他的瞳孔猛然变得锐利许多，然后他忍不住喃喃地喊出口。
“是……顾家二少？”
“他不是死了么？”
明明整个港城都知道，顾家二少爷在广城出了意外，所以顾家的生意，尤其是娱乐行业的生意，才纷纷落入顾铮行的大哥顾铮洲的手掌心的！可是眼下看着这个局面，居然顾铮行没有死？可是这如何可能呢。
段禾丰感觉到不可思议。但是他不可思议，事实也摆在他面前，顾铮行好端端的活着，而且还在沪上。而原大小姐，更是熟人，听闻她两年前去了海外，如今也在沪上现身，正因为有她，所以段禾丰那颗半信半疑的心，才笃定下来。
段禾丰对原温初，还有很有几分信心的。
感觉有她在，乱不了。
原温初只是扫了一眼，就立刻分辨清楚了眼前的局势，然后她根本没有犹豫地说道。
“带她们走。”
顾铮行点头，旁人唯恐闪得不够远，但是他却主动站直身体，然后帮着那个已经完全傻了的小姑娘，帮着将她的娘亲抬上车，她的娘亲已经昏迷不醒，瞧着的确情况危急到了一定程度，顾铮行把她们娘俩留在汽车后座，然后冲回驾驶座位，直接踩了油门，当着众人的面扬长而去。
让人目瞪口呆！
那富贵掌柜，生得胖乎乎的老头子，眯着眼睛盯着那汽车尾气飘散开来，语气里头，都透出几分讥讽来。
“这一对男女，不知道是何厉害人物。他们不怕死么，居然敢在这个关头救人，若是传染上了病，哭都来不及哭，哼哼，一瞧便是被一腔热血冲昏了脑子的家伙，大概是出身富贵，被家里头养得太过良善白痴，只想着救人，根本没有明哲保身的念头。”
“这一对青年，多半是两个傻子！”
这富贵掌柜做出了这样的定论。
而对面的段禾丰，他也不知道在想什么，缓缓低下头来，隔了好一会儿，段禾丰才轻声说道。
“他们可不是傻子。”
“有热血却是真的。他们救人，大概是因为他们有那个能力救吧。我倒是很佩服他们的举动，因为，不是每个人都有勇气，如同他们这样做。他们能够做出这样的举动来，很了不得。”
段禾丰似是缓缓地吐出一口气来。
“我自惭形秽。不过原小姐来了沪城，我一定迟早同她碰面。”
他身旁的那个胖乎乎的大商人，听见段禾丰这句话，倒是有点诧异，他挑了挑眉头，诧异无比地开口询问道。
“你认识这两个人？”
“是沪上哪户人家的千金同公子呀？”
段禾丰摇了摇头，他想了想，补充道。
“不是沪城，她们从南边来。”
……
顾铮行人野得很，他开车比他的人还野，黑色轿车在路上横冲直撞，原温初开口说道。
“去定点救治的医院，你注意看，我们过来的时候经过了的，我记得有一家挂了红色十字的标记，我们先去。车上有药，到了先拿来救人。”
顾铮行自然点头，他一脚油门踩下，汽车直接冲到医院楼下，然后他停好车，直接转过身就去救人。担架抬过来，那个小女孩迷茫又害怕地盯着担架看，原温初却握住她的手指。
这个姐姐，身上有股好闻的香味。
这个不过十六七岁的小姑娘，根本没有注意到原温初的脸庞，但是原温初握住她的掌心，却带给了她一点点荡漾开来的暖意，那种暖意氤氲在心头，她深吸一口气，吸了吸鼻子，声音里头充满了不安。
“一切会好么？”
“我阿娘不会有事吧？”
瘦巴巴的小姑娘，大概是过得太苦，所以瘦到只能看得见两只大眼睛忽闪忽闪，里头好似一瞬间又快要蓄满眼泪了，大概是太过紧张，她的肩膀都在不住颤动，她小心翼翼地抬起头看了一眼原温初。
但是原大小姐只是更加用力地握紧她的手指，然后这个小姑娘听见原温初开口说道。
“你阿娘不会有事。”
她这句话说得笃定无比。这小姑娘嗯了一声，心里头却突然没有那么惊慌害怕了——原温初揉了揉她的头发，这个小姑娘瘦的让她心疼。
比起玉落，还有蔡斐斐，这个小姑娘更让觉得心里头难受。原温初牵着她的手，目送着担架把人抬走，她想了想，跟她说道。
“你在这里等我一会儿。”
“不要乱跑。”
这个小姑娘苦笑了一下乖巧点头，原温初听见她低声说道。
“我们是逃到沪城来的，已经饿了好几日的肚子，我们也没有地方去，除非去睡大街。”
原温初想了想，从口袋里头掏出了一块进口糖果给她，然后她说道。
“救人要紧，你再忍一忍，救回你娘亲，再给你找东西吃。”
……
原温初这一忙碌便是数个小时。等到这小姑娘的母亲呼吸平稳，算得上是救回一条性命，她方才再回到那条走廊。
而这个小姑娘，则是让人觉得心疼得很。她蹲在走廊里头，夕阳西下，那昏黄的光芒落在她的脸颊上头，她看上去实在是瘦弱到了极致，蹲在那里，像是一只受了伤的小动物，她蜷缩成一团，这姿态不知道维持了多久。
原温初拿了一个面包过来。她走过去，拍了拍这个小姑娘的肩膀，然后把面包递给她。
“你母亲暂时好转了。还要住院一段时间。你先吃吧。”
这个小姑娘明明已经饿得很，可是她接过面包，却没有急着狼吞虎咽，她握着那只面包，犹豫了好一会，才问道。
“那你呢？”
原温初摇头。
“我不饿，你吃吧。”
听见原温初这样回答，她才小心翼翼地伸出手，从这块面包上头撕了一小块下来。她的动作又小心又温柔，原温初瞧见这个小姑娘把撕下来的那一块面包往嘴巴里头塞，然后机械的咀嚼了两下。她在竭力控制自己，别吃得太快。
原温初看得出来。
但是她毕竟还是太饿了。
她很快，不知不觉地吞咽了四分之一。但是她盯着剩下的大半个面包，犹豫半天，还是忍住了没有继续吃，她又撕了一小块下来，然后把那半个面包递给原温初。原温初跟她强调。
“我不饿。”
可是这个小姑娘，却开口说道。
“你帮我带给我娘吧。”
“剩下来的那些，我明日再吃。”
原温初这才明白，她为何吃得这么小心翼翼。她又心酸又感动，她默不作声。她在港城里头，是高高在上的大小姐，前世虽然落魄过一时，但是她前世最落魄的时候，也没有体会过这种艰难，而且这个小姑娘的孝心，她很感动。
这让原大小姐想到了自己的母亲。
所以她才出手相助。原温初深吸一口气，她的眼眸低垂，隔了片刻，她轻声说道。
“没关系。你都吃掉吧，还有很多很多。”
但是她不论怎么劝她，她都不肯继续吃了。夕阳在这小姑娘的脸颊上头投射下一片阴影，原温初开口问道。
“你晚上愿意同我走么。医院不允许陪床，担忧病人传染陪护，而且这里晚上也是封闭起来的，你没有地方可以去。”
夕阳的光也快要消失不见了，那么一点光影带来的温暖，也很快就会消失不见的，原温初伸出手，轻轻地拉住这个小姑娘的手掌，她开口说道。
“你若是相信我，可以同我走。”
这个瘦弱的小姑娘睁大眼睛看着原温初，然后犹豫不决地开口问道。
“那我……我明日还能再来么？”
原温初点头，她的神色似是一片温柔的海洋。海风吹动堤岸，她轻轻地拨开这小姑娘的发丝，认真地告诉她。
“能，我们亲自开车送你来。”
这个小姑娘抬起头盯着原温初的脸颊，她这才算看清楚了原温初的脸庞，这个姐姐是真的美，但是她眼里头的光芒……该怎么说呢，让人觉得值得相信。她默默抿紧唇瓣，然后这个小姑娘跟着原温初走出去。
顾铮行站在那辆黑色轿车旁边，路灯亮起来，他笑起来，他同原温初笑容都温柔，他说道。
“走吧，回去，有小蛋糕吃。”
……
玉落看见原大小姐带回来了一个小姑娘，表情还有点诧异，等到她听原温初说了始末，立刻积极主动地要给她收拾床榻。
她对这个小姑娘也生出几分怜爱来。带她去洗漱，然后过了一会儿，穿着玉落衣服下来的小姑娘不自在地坐在沙发上头，手足无措。
玉落给她端来了一杯热牛奶。
她小口小口地喝，眼神里头都带了几分惊慌失措，瞧着让人的心都觉得生疼。而原温初看了她一眼，然后主动开口问道。
“多大？”
“叫做什么名字？”
这小姑娘小心翼翼地说道。
“我叫晁丽。我……我十七了。”
她手腕瞧着细细的，小口小口地喝完牛奶，下意识地仔细舔了舔嘴唇，她低声说道。
“我是……北面的人。村子里头的人，有的得了病，都在逃难。我爹爹路上死了——我娘亲照顾他，这才染了病，带着我来到沪上，本来打算给人洗衣做饭，但是却没有人要。我们呆了几天，听说有地方发粥，这才过去，但是没有想到娘亲撑不住了。”
晁丽？
原温初其实就是偶然捡回来一个小姑娘而已。但是她觉得这个名字有点特殊，主要是这个姓并非十分常见，而且这个小姑娘十七岁？她心中一动，仔细打量这个小姑娘的眉眼，果真能够看见几分秀丽之气。这个小姑娘，生得倒是秀秀气气端端正正，就是因为太瘦弱，所以才显得脱了相。
这么看过去，还挺好看。
晁丽……
该不会，她就是那个晁家唯一的孙女晁丽吧？
年纪像，名字对得上。
原温初的神色有点古怪。
她捡了一个……了不得的小家伙回来呢。晁丽她爷爷可是东面的大人物，虽然不知道她如今同她娘亲怎么沦落到这种地步，她父亲又是如何病死的，但是如果按照前世她在港城后来读到的报道，这个小姑娘的爷爷就快要找到她了。
如果说晁丽爷爷已经是大人物。那么她未来的未婚夫更加厉害，后来几乎影响了整个战局，能够提前结束战争的大人物，却意外身亡掉了。
据说，就是为了救自己未婚妻，才会落入陷阱埋伏。
这么一个小姑娘，被她捡回来，这是真实存在的运气么？
原温初大概是盯着晁丽看，看得太过专注，让晁丽低下头去，这个小姑娘的脸颊都有些泛红，她的声音很小，听上去好似蚊子哼似的的。
“我会很多的，我能洗衣做饭，我给你们当女仆，你们帮我救了我娘亲，我一定要报答你们的……”
原温初却摇了摇头。她当然不会让这个小姑娘当女仆，她日后可是很重要的人物。她还要从她身上，找到她未来那个未婚夫，然后尽量让他别死得那么早。
她和颜悦色地说道。
“没关系。我救你，是因为我自己生母早逝，她被人害死，我却没有能力救我自己的母亲。你是一个有孝心的好孩子，所以我才帮你。我是港城法华学院的讲师，来沪上，是想要在这里建立一所分校。顺便救治这里的人。”
“若是你愿意的话，等到你母亲痊愈，你愿不愿意做沪上这里分校的学生？”
对面的晁丽猛然瞪大眼睛。这个吃不饱穿不暖的小丫头，怔怔地盯着原温初看，显然是根本想都想不到，这么大的馅饼，能够砸到她自己头上来，她根本做梦都不敢想象这样的好事情，她盯着原温初的脸颊，她吞咽了一下口水，声音因为紧张，都有点发抖。
“啊？上学么……可是，可是我没有……没有读过什么书的……”
原温初笑眯眯地看着她。
“那便从头开始学也不难。只要你肯。读书总归是好事情。不过先等到治好你母亲，而且上学还有补贴，你们不用辛辛苦苦打工。”
就连玉落都在一旁劝说她。
“是啊。读书是好事情。我也是从什么都不会开始。后头也是学院免费送我去海外留学，若是你觉得自己办不到，连尝试都不去尝试，才是真的可惜。”
玉落以身说法。
屏幕上头的观众又是纷纷哈哈，大家对于原大小姐喜欢劝人读书这件事情，倒是已经适应良好，劝人读书原温初，这个梗早就有了，毕竟在大家眼里头，原大小姐最大的社交爱好，就是找到一些好苗子，尤其是可可爱爱的小姑娘。
把这些资质不错的小姑娘们，捡回到法华学院之中，劝她们读书。
可是这是好事情。
弹幕里头都是一片支持。
“本来以为原大小姐只在港城捡学生，看来在沪城继续捡学生呀。说起来，她在海外那两年，不会又捡了学生吧，不是说，她对法华学院的建设，做出了突出的贡献，八成便是又捡了一堆学生……”
“楼上分析得有理有据，很有道理哈哈哈，我感觉这也很符合原大小姐的一贯做法。”
“劝人读书原温初，读起来好生顺嘴，简直是顺口溜哈哈哈，顾小狗当初不是还被她拎着学英语么，不过如今阴差阳错，顾小狗至少英语是流利无比的了——也算另一种因祸得福？”
谭青青看着屏幕上头原温初的脸庞，她心里头则是有点着急，她扭头看向贺常澜，忍不住问他。
“你确定要选在这个时候？”
“原大小姐那边焦头烂额着呢……这可不是什么好时机。”
贺常澜则是说道。
“当然要选在这个时候。这个时间节点很关键，也许能够改变那个世界的走向，当然不能犹豫，越是关键，越是敢要做大事情。你不明白么，只有她同我们这个世界的关联越深，我才能够打开越大的时空虫洞，把越多的物资，传输过去，所以眼下根本松懈不得。”
贺常澜的眼中，精光闪烁，是志在必得。他的那张俊美的脸庞上头，涌现出来的神色，好似风雪无边，然后他说道。
“赢是这一把，输也输这一把，若是能够救下这座岌岌可危的沪城，那功劳一定很大，能够给我们的世界，增加许多的气运。”
“但是救一座城，总需要许多物资。怎么运，拿嘴运，肯定不成。”
“所以原大小姐的影响力，越大越好，越大，她同这个世界的链接越深，能够运输过去的物资就越多！”
贺常澜对着谭青青解释清楚了这其中的利害关系，然后他说道。
“晚上跟她发信息，我们先试一试。若是可以，我想跟她亲自谈谈。”
谭青青一怔，然后点头，脑海里头却乱糟糟的一团，她深吸一口气，语气犹豫又动摇。
“您要……亲自同原大小姐谈一谈？”
她居然会觉得有一点点画美不看。
贺常澜点头。
“当然。她是我们的任务小组要帮助的对象，她也享受公民应当具有的知情权才对。”
贺常澜的语气，颇为笃定。他冷静地说道。
“原温初的想法，很重要，我们要确定，她同我们是保持一致的。”
谭青青犹豫了一下，然后方才小心翼翼地问贺常澜。
“怎么一个一致法？”
贺常澜的指尖点在屏幕上。那个主线任务熠熠生辉，他平静地吐出几个字。
“救家救国。”
谭青青的眼瞳里头仿佛一瞬间有火焰燃烧起来，这四个字，好似重重敲打在她心上一样，哪怕是之前已经看过一次，再听贺常澜说一遍这四个字，谭青青心里头仍然好似有火焰燃烧起来，好似心头有汹涌火光瞬间点燃，然后向着旷野弥散开来，她抿唇，隔了好一会儿，贺常澜听见谭青青说道。
“所以我们一定做得到。”
“我相信初崽，也相信我自己。”
她当初，之所以成为原温初的第一批粉，不仅仅是因为原温初生得美，而是从她身上，谭青青看得见更多闪光点，她因为原温初的颜值而入坑，但是随即却忠诚于她身上的这些亮光。
萤火亦能照亮黑夜。
长途漫漫，孤夜有光。
谭青青捏紧手掌，而贺常澜看了她一眼，他说道。
“快别自我感动了，干活要紧。反正不论原温初的目标和不和我们一致，既然选定了她，目标即便不一致，也要将她掰成一致，我们这里可是有宣传委员的，当然她要是跟我们目标一致是最好不过，省心省事。”
而那个小姑娘，她乖巧地走过来，开口说道。
“她们那个时空，重生的只有原温初同殷惜这两个人。估计重生者的人数不太会增加了，穿越的也只有古舟而已。”
“不过……我能够感觉到一点不同寻常的能量波动。”
贺常澜挑了挑眉头。他善于发现问题处理问题，所以他直接开口问道。
“哪里？”
这个小姑娘抬起头，她讲。
“啊就是那个谁，谭姐姐的男朋友教我物理的时候，我感觉到的，好像是在他身上……”
贺常澜则是面无表情地打断了她的话语。
“你就是不想要学习吧？不想学直接说，没有必要编造出这样的理由来，撒谎不是好孩子，我最不喜欢旁人说谎欺骗我。”
这个背着小书包的小姑娘，十分委屈，她可怜巴巴地抬起头，然后自己给自己辩解。
“我才没有说谎骗人呢。”
“我说的都是事实——我的确在他身上感觉到了特殊波动，我说得的事实！不就两张物理卷子么，我犯得着撒谎么。”
“他身上的磁场不对。肯定有点玄机！”
她伸出手，指向那边还在给她检查作业的大男孩。
谭青青的那个技术宅男朋友。
贺常澜的表情，逐渐严肃认真起来了——他扭过头看向谭青青，然后开口问道。
“你对你自己的男朋友，了解有多少？”
谭青青张了张嘴，她自己都觉得有点匪夷所思。
“等一等……这是什么意思？”
“我男朋友，有问题？不可能吧，他就是一个技术宅而已呀。”
她扭头看向远处的男生，然后贺常澜同那个小女孩对视了一眼，他们两个人倒是很有默契，开口说道。
“特殊磁场者？”
谭青青：“……”
不会吧？男朋友是特殊能力者，合着就她一个是普通人哪。

每个人都深藏不露
贺常澜眯着眼睛，他的眼神一瞬间锐利了许多, 说实话, 这样的贺常澜, 同电视上那个温柔儒雅低调害羞的大明星相比，差距可是太大太大了，他整个人都好似变了一个人一般无二。
贺常澜的眸光缓缓地落在那个认真检查试卷的大男孩身上。
他的唇角突然多出了一抹笑意，然后他低下头, 凑近那个小女孩, 然后认认真真地开口问道。
“能确定是他么？”
这个小女孩没好气地瞥了一眼贺常澜。
“我真的没有说谎啦。而且我刚才同他之间的距离凑得那么近，我怎么可能感应错。我除了物理题错过, 这种大事情, 还是从来没有感应错的吧。”
她格外委屈，贺常澜伸出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然后笑着点了点头。他面容瞧着波澜不惊，但是笑意却逐渐氤氲开来，然后他说道。
“真的是有趣呢。看来我们这个临时成立的行动小组, 算得上是——卧虎藏龙？”
其实谭青青心里头更好奇，自己男朋友是异能者？她感觉她整个世界观都在被重新洗牌, 这种感觉, 就好像本来说好了，大家都是普通人，站在同一起跑线上头, 然后有人偷跑, 而且这个偷跑的还是她的男朋友。
真的是又感觉到兴奋, 感觉到与有荣焉, 又感觉到生气。
不过，她也算得上是大大咧咧没心没肺，毕竟能够那么快接受，原大小姐的vlog是从异界开始拍摄的事实，自然是因为谭青青她神经足够大条，普通人，断然没有她如此平静的。
谭青青一边叹气。
然后她似是想到了什么，主动抬起头盯着眼前的贺常澜，然后她问道。
“所以，我男朋友的异能是什么？”
她居然飞快而又愉快的接受了这个事情，而贺常澜则是看了她一眼，然后推了推鼻梁上头的眼镜，谭青青听见贺常澜开口说道。
“异能？谁告诉你男朋友一定有异能了？”
谭青青有点诧异。
“为什么没有，不是那个小女孩……”
谭青青伸出手就想要指向那个小女孩，明明是她说……她那么信誓旦旦，总不能有假话吧。而贺常澜则是瞥了一眼谭青青，他不假思索地直接打断了谭青青的话，谭青青听见贺常澜开口说道。
“她的话就一定是对的了？何况你男朋友只是磁场跟普通人有区别，未必是觉醒了异能，全世界觉醒异能的人也没有几个，而且大部分都是一些没有什么用处，跟普通人没差别的异能。比如我认识一个家伙，他的异能，就很没有用处。”
谭青青有点不相信。
“只要是异能，终归都会有用的吧？”
那个小姑娘则是噗嗤一下笑出来声音来。
“是部长大人你总是上热搜的那个经纪人？他那个异能，的确有还不如没有呢！”
这个小姑娘瞧着乐不可支的模样，然后她盯着一头雾水的谭青青，好心地对着谭青青解释道。
“贺常澜的经纪人，他就有异能。但是他的异能，只对别人有好处，就是他能短时间让别人走运，但是别人走多大的运气，他自己就倒多大的霉。而且这种事情，很难指定人选，他自己隔三差五的瘟神附体，但是他只要一倒霉，贺常澜就能走好运，去年他被车撞到医院去，贺常澜就被导演看上演男主角了。等到他好不容易出院没有多久，电视剧播出。”
“结果你猜怎么着，贺常澜爆红，他女朋友跟富二代跑了，给他带了绿帽子。他气不过，只能化悲痛为工作动力，愈发努力工作。”
“贺常澜的爆红，他也出了一份力的。我还是偶然见到他，才知道他有这种特殊能力，以他自己瘟神附体，换取旁人鸿运当头。目前来看，他的好运目标就是贺常澜，但是气人的是，因为头儿一直运气都很好，所以，可以预见到的，他的这种霉运，还会维持很长一段时间。”
“所以连我都只知道，他现在都不怎么出现在贺常澜身旁，生怕被霉运波及到，都是电话联系工作。之前他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去片场探班。”
“结果贺常澜好好的，他自己被道具砸中了脚，差点砸掉了大脚趾头。”
“反正那个家伙很倒霉的……因为贺常澜经纪人倒霉这个话题，都上过不止一次热搜，粉丝都知道这个梗，甚至隐约盼着他能够更倒霉一点，因为只要他一倒霉，贺常澜就会有好消息。”
“你说说看，这种牺牲自己，点亮他人的异能，要来干嘛？”
谭青青听得瞠目结舌，她是当真想不到，隔了好几秒钟，谭青青方才结结巴巴地试探着开口。
“可是这样……就不能……”
她犹豫着问道。
“就不能……控制一下？”
贺常澜却摇头。
“异能是什么样是控制不了的。有的异能，可以随着时间的推移以及自己本领的提高，不断地获得进步，但是有的异能则做不到这一点。何况，我那个经纪人苗小伟，他的异能好在还不算强大，所以他每一次的倒霉，威力都不算太可怕。”
“要不然，他就不是倒霉蛋苗小伟，而是大难不死苗小伟，那一次在片场，砸中的，恐怕也就不是他的脚趾，而是他的脑袋了。”
贺常澜的语气平静，却让谭青青听得连连点头。这好像很厉害的样子——至少在谭青青心里头，觉得很厉害。
她犹豫了一下，又慢慢抬起头，看向男友，仍然十分好奇，男友到底有什么特殊之处。她还在想着，却听见贺常澜抬了抬眼睛，对她说道。
“我去接个电话。你去看看，我们的任务目标原温初，有没有回复你。”
谭青青一怔，然后飞快点头答应下来。
贺常澜去接电话，而谭青青拿手机登录上自己的账号，当真有点神奇，她居然果真瞧见原温初给她发的私信，她很好奇，贺常澜是怎么判断出来原大小姐联系了她的？不过她看了一眼私信，又飞快地打起精神来。
“药物还有么。”
谭青青托着下巴想了想，飞快地回复道。
“有。等等，我能想办法给你搞来。对了，我联系到了一个人，能提供很多药品，而且他想要跟你谈谈。他叫做贺常澜。”
原温初躺在床上。她的眉头轻微蹙起，隔了数道呼吸之后，原温初说道。
“贺常澜？”
“是你们世界的那个大明星贺常澜么，我在弹幕上头，似乎看到过他的名字，他在你们那个世界——似乎是……很有名气？”
原温初只能够这样解释，至少在她脑海之中，对于贺常澜的印象，就是这是一个很有名气的人，弹幕里头很多人提，那个世界最有名的那些角儿，影星，同谭青青这个世界的流量大明星，自然是不可以同日而语。
所以原温初想象不出来，应当是什么样子，也是情理之中。
谭青青飞快打字。
“对，就是他。他想要联系你。药品的事情，你可以跟他谈，他拥有靠谱的渠道。”
谭青青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然后她说道。
“等等，他就在我边上。”
“我让他跟你聊。”
原温初很好奇。谭青青认识这个人？这个人好像在那个世界很有名气，吸引了许多人来看她，好像是因为他公开表达自己是他的理想型，在原大小姐的理解里头，这大概是这个人仰慕她的意思吧，所以这个人才找到了谭青青。
借着谭青青联系自己？
这同那些富家公子哥儿们捧角儿，好像也没有太大的区别么。
而谭青青则是对着贺常澜招手，打完电话的贺常澜走过去，他想了想直接用谭青青的账号，继续给原温初发信息。
“我是贺常澜。”
他其实也想过，注册一个小号同原温初聊天。但是上一次系统宕机卡死之后，重新恢复的系统，好像为了避免出现麻烦同问题，目前原温初已经不能同其他观众再互相私信，她只能跟谭青青的这个账号互发信息。
这才是贺常澜必须找到谭青青，拉她入伙的重要原因。
因为只有谭青青的账号，才能够联系原温初。而若是盗取谭青青的账号，让原温初生出异样的感觉，有了戒心，主动切断联系的话。
那么很有可能就再也联系不上了。
所以谭青青的这个账号，作为很有可能唯一能够联系得上原温初的账号，所以才显得珍贵无比。
贺常澜倒是干脆直接，接过谭青青的手机，直接半点犹豫都没有，直接开始聊天。
“我是贺常澜。我想跟你谈谈合作。”
原温初盯着浮现出来的这行字，她的眼神之中，掠过一丝淡淡的疑惑——合作？这是什么意思，而且，对方打算怎么合作？她想了想，把自己的想法，直接敲打了出来。
“怎么合作？”
“沪上的乱局你也看到了，几箱药品，很难救得了整个沪城，而且食物短缺，我们可以运输药物过去，但是我需要你设法说服岚帮，打开仓库，投放粮食，拯救城市居民的性命。除此之外，海外的渠道能够打通的话，去欧洲，找到一个人。”
“他的药厂，能够生产一种关键药物，你记下来这个人的名字，他叫伯德。找到他，买下他的药品配方，然后大规模生产，能够在未来十年，救下无数人的性命。不单单是沪城，也不仅仅是港城而已，这个药物生产，能够救全国上下无数人的命。”
“你去做，我想办法给你提供资金。”
这一下，原温初再也没有半点怀疑了。她跟谭青青聊天这么久，也大概知道了谭青青身份，知道她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小女孩，正在读书，所以原温初对谭青青的观感很好，才会解除戒备心。
而眼下跟她聊天的人，她虽然不知道是不是那个世界的大明星贺常澜。
但是谭青青十分肯定。
对方一定不是谭青青。
谭青青讲话的口吻，并不是这个模样。原温初的睫羽细微颤动了两下，对方好像知道的东西……又比她更高一个层面？她低着头想，然后她看见这个声称自己是贺常澜的人又再一次发给讯息，但是这一次的讯息，却显得十万火急，让人忍不住心惊肉跳起来。
“这件事情，顾铮洲应当也知道。所以他很有可能也前往欧洲去找这个人。但是千万不能够让他买下来那个药物配方，因为他一旦把药方攥在手中，一定会用来盈利，大发横财，抬高价格，到时候会死很多人，带来不可预知的后果。一定要抢在他前头。”
顾铮洲也知道？
贺常澜发完这几句私信，然后顿了顿，又说道。
“我们掌控了一种技术，能够让你投影在我们这个世界。不过暂时只有图像，你可以找一块白墙。”
“你想要试试看么？”
原温初有点难以想象。
“投影……这是什么意思？”
贺常澜想着，该如何要同民国的大小姐，解释来自现代的投影技术，这本来就不是一件如何容易的时间，他思索片刻，然后开口说道。
“就是让你的影子，出现在我们世界。不过你不用担心，这种投影是双向的，只要你的影子能够出现，那么我的影子也可以出现在你的世界，甚至我们可以面对面的交谈，但是真身却互不干涉。你可以理解成，一种高端的电影技术吧，借助光影，是可以达到这样的地步的。”
贺常澜这样说，其实也是夸大其词。
只有他才能够做得到。
他能够做得到，是因为他是全国上下罕见的拥有穿越异能的特殊能力者，所以在不能打破两个世界平衡的前提之下，才会绞尽脑汁地想出这个办法来。
原温初看得吃惊，按照这个人的意思，他能够出现在……她面前，即便是投影，但是根据他的说法，好似也可以交流？
贺常澜飞快地打下最后一行字。
“是的。请相信我。明天晚上八点钟，请准时上线，同我们联系，相信我们，我们的目标都是一致的，都是为了这片山河。”
然后谭青青的头像栏灰了下去。
谭青青本来还想要跟原大小姐再说几句呢，没有想到，贺常澜的那么果断地切断了联系。谭青青之前只知道，贺常澜打算利用投影让原大小姐现身。
但是谭青青不知道，贺常澜居然如此大胆，存了这样的念头，想要让自己前往民国世界面对面同原温初交谈，所以她张口结舌，吞吞吐吐地问道。
“那样的话，会有危险么？”
贺常澜笑了起来。他不愧是能够成为顶级男明星的人物，就这么唇角轻微勾起来一下，笑容就让人觉得恍惚，毕竟是做了流量男明星一年的男人，很懂得如何勾魂摄魄，谭青青看着他一副平静笃定的模样，听见他开口说道。
“又不是本体前往那个世界，只是投影，方便我们彼此交谈而已，能有什么危险。其实这样的话，我跟她演戏都是可以实现的——毕竟投影是双向的，她能够隔着时空同我对戏。”
谭青青更觉得匪夷所思，她摇头。
“她没有这个时间吧。”
“而且明明是民国背景，爱国日常vlog，你要是把搞成女明星日常vlog，也未免有点太对不起观众了吧？大家要看的热血沸腾的戏码，原大小姐也不是女明星啊喂，你可以开展副业，她已经够忙的了，而且你同她对戏，我看顾铮行第一个不答应！”
贺常澜看着她一副心急如焚的模样，勾起唇角，愉快地笑起来，然后谭青青听见贺常澜开口说道。
“我也只是说一说而已，你不必要这么激动。”
“你放心，我有分寸的，不会玩过界。”
“她在她那个世界好好的，除非迫不得已，否则我不会让她出现营业的。至于怎么给她推广，怎么让她不动声色红遍大江南北，这也本就不是什么难题。我只是想要也拍几个vlog，然后让她出现在我的vlog里头，让她的投影出现几次，大家自然不会怀疑她的身份了。”
“大概会觉得，她果真是娱乐公司相关的人，所以才能够把民国题材vlog拍的栩栩如生而已。”
“有我替她背书，大家自然不会怀疑。不会再联想到匪夷所思的平行空间，异世界这一类上头去。”
贺常澜倒是挺有办法。
而谭青青则是看了一眼贺常澜，她狐疑地问道。
“你是不是这么做不止第一次了？你有没有让其他平行空间的人，到我们这个世界来？”
对面的男子，眯着眼睛，笑容意味深长。
“我哪里有这个胆子？我不怕招惹麻烦么。国家也不会允许的，我身为公职人员，可不能做这种——违背相关规定的事情，这样的话，我还如何服众，作为你们的组长，总不能够带头违反纪律，我需要给你们做榜样的。”
谭青青盯着他似笑非笑的脸庞，总觉得，他的表情如此意味深长，似乎是——不大可信呢。
不过说起来，男朋友到底是不是有异能。
她是真的很想要知道啊！
可是她不论如何逼问贺常澜，贺常澜都不肯说实话，哼，这个时候倒是守口如瓶了，而他偏偏又是自己的头儿，谭青青只能愤愤不平地吐槽，当真是官大一级，压死人，贺常澜就是个混蛋，被他外表骗了，以为他走温文儒雅害羞腼腆人设的粉丝，都应当来看看。
这个家伙，到底有多恶劣！
……
原温初同贺常澜聊天之后。
这一晚睡得并不算□□稳。贺常澜的话，就好似在她的心里头投射下了重磅炸弹，她自然不可能做到完完全全熟视无睹，只是原大小姐自己还有许多细节想不明白，比如这个叫做贺常澜的人，给她的感觉，好像知道的事情很多。
顾铮洲到底是谁。
他让她联系的人，他怎么知道他有药物配方，又怎么知道这配方在未来十年之内，会拯救很多很多的人？正因为一切都是未知数，所以才让原温初感觉到心里头七上八下。
不过有一件事情她一定要去做。
就是设法说服岚帮开仓放粮。眼下靠着那些好心大户施粥是杯水车薪，何况也坚持不了多久，北面还有灾民在南下，不开仓撑不住，所以她明日必须得去见一见那个岚帮的龙头程非迪不可。
……
第二日一早，车停在岚帮外头。
清晨第一缕微光照在簇新柏油路上头，外头站岗的几个年轻人都是眼带倦意，毕竟连续站岗整整一夜，正是意志力最为消沉的时刻，等待着日光照耀，然后好换岗回去休息的这剩余几十分钟最为难熬。
但是这么难熬又困乏的情况下。
从停下的这辆黑色小轿车里头，走下来的人影，却让人一瞬间变得精神起来，甚至在这瞬间困意全无！这些年轻人个个都睁大了眼睛，盯着从车上走下，向着前头走来的女子。
她穿着一套旗袍，样式瞧着不太常见，虽然将她全身包裹得严严实实，却仍然有万种风情。她一步步地走来，姿态却大大方方舒展到了极致，给人的感觉，她好似整个人都宛若迎面而来一道春风荡漾开。
绝美，高傲，睥睨人世间的一道光华万千。
她一步步地走到门前，然后一开口，给人的感觉就是不同凡响石破天惊，这个女子不假思索地说道。
“我要见程非迪。”
这些门口站岗的门卫倒吸一口冷气。
感觉都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什么——她要见谁？
程非迪？
他们的龙头大佬？程哥的名字，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人，胆敢如此直言不讳地叫出来了，没有想到被这门卫这样一喊，他们反而浑身一颤，居然觉得有点……理所应当的感觉。
好像这个女子，就应当直呼其名，她瞧着就有这个气势。这门卫一颤，然后低下头，不敢再看她美艳不可方物的脸颊，压低了声线，小心翼翼地说道。
“我这就去通知……通知龙头。”
他转过身匆匆离去，简直是落荒而逃，可见他被这个女子的容貌给震慑住了。而她站在原地，神色一片淡然笃定，等了大约不到半刻钟吧，便有人走向她。
“请进。我们龙头在会客室等你。”
……
原温初那一日在港口，对程非迪也不过是匆匆一瞥，记忆之中，这个男人算得上是气势迫人，容貌当然同顾铮行那种石破天惊级别的顶级俊美不能比，但是也算得上是器宇轩昂，男子么，有了势力同地位加持，容貌自然就显得没有那么重要了。
所以程非迪已经算得上是沪上大佬里头，年轻有为，容貌英俊的了。若不是岚帮有的时候，游走在浑噩地带，说不定程非迪要成为多少富家千金心头的朱砂痣，毕竟沪上豪杰，他绝对算一个，只是他的发家，说穿了或许不是那么清白。
让人心生忌惮罢了。
他同殷惜一样，能够赤手空拳爬到这个位子上头，已经很能够说服他们的能耐。而越是这种从低层爬起来的人物，见过苦难，所以他们反而未必会喜欢柔弱无依的小白花。
程非迪就是这样一个人。柔弱小白花，一贯打动不了他。
他见过的女子，千千万，柔弱白花，风尘少妇，各色各样——千姿百态，这沪上但凡出挑的小姐妇人，他程非迪几乎见了一个遍，但是却偏偏没有见过原温初这样的，从沪上而来，瞧着并不简单的霸王食人花。
是的。
港城第一美人，给程非迪的印象，就是如此。眼下他手中端茶杯，开口说道。
“有客自远方来，自然应当敬酒三杯，才能够表示我作为东道主的欢迎之意。不过我听说，原小姐似乎是……”
他顿了顿，然后轻笑起来，继续说道。
“我听说原小姐是港城名媛，出身富贵，未必喝的惯烈酒，所以换了温和的清茶。这茶，乃是雨后龙井，不知道原小姐喝不喝得习惯。”
原温初开口说道。
“港城物资丰沛，何况如今北面的人下去得多了，自然五湖四海的口味都品尝得到的。”
她的唇瓣凑在茶杯之上，这样低头，吊灯打在她脸颊之上一片阴影，而程非迪就只看了她一眼，就默默转移开视线，他脑海之中却浮现出两个字来形容原温初最为妥当。
尤物。
这个女人，就是一个天生的尤物！
她也当得起这两个字。程非迪完全能够理解这个女人把整个港城搅动鸡犬不宁，说实话，她有这样的容色，若是不搅动港城风云，这才说不过去。如今她来了沪城，沪城也未必能够安宁。
他低着头，美人见得多，这么美是头一份。普通美人，美在外头，美在表象，但是原温初，美在骨子里头，意气风发，风生水起，才能够养得出这么一个志得意满的大美人来。浑身都是自信洋溢，这么张扬这么嚣张的一个女人，怎么可能不美。
美得让男子见了她，都觉得自惭形秽。
程非迪看着她出了神，他极少有这种控制不住自己视线的时刻。
过了足足数秒钟之后，原温初这才重新抬头，她说道。
“我今日来，是来找你问一件事情。”
程非迪盯着她的眼睛，突然笑起来。
“这么凑巧？其实，即便是原小姐你不来找我，我也想要去找原小姐，我同样也有一件事情，想要开口询问原小姐的，就是不知道原小姐方不方便告知一二。”
程非迪的眼睛就没有从原温初的脸颊之上挪移开，原温初偏过脸，镇定自若，这份气度足以秒杀无数菲林，对面的沪上大亨，一个行走在暗夜里头的大佬，在她眼中同路边随便一个卖报的小摊贩，好像也没什么区别。
“那么你先说还是我先说？”
程非迪伸出手，对着她指了指，然后笑眯眯地说道。
“女士优先。”
原温初直接开口，她的唇瓣开合，吐露出来的话语，是极为笃定的，程非迪听见原温初主动开口说道。
“我想要你们岚帮开仓放粮。昨日我在沪城里头转了一圈，对于眼下的沪城，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局面，也做到了心中有数。你是地头蛇，对于这里只会比我熟悉百倍，我们明日不说暗话，若是不放粮，一定会有很多人饿死在这座城。”
程非迪听着原温初的话，他顿了顿，然后开口说道。
“原小姐倒是比我想的心底善良些。世道不好，人命宛若草芥，北面战火连天，从五十年前到现在，不知道多少人倒在黑土蓝天下，我倒是想要救，但是我也没有那么大的能力，世道如此，我不能保证各个人都活命的。”
他说话倒是不是那种打官腔的语气，但是也隐约透出几分拒绝之意，原温初已经开始蹙眉，她皱着眉头，隔了好半晌，她才听见程非迪开口说道。
“不过，原小姐同我们岚帮那些叔伯有交情，他们去港城能够落脚，也多亏了法华学院的左先生，所以呢，原小姐你的名字，在我们岚帮也算有些面子，这样，我以我们岚帮名义，捐……一百斤白面如何？”
原温初听见他的话，简直想要冷笑。这个男人，瞧着粗犷，实则细腻小气。一百斤这样的数字也能说得出？这才够几个人吃，她要的远不止这么一点，可是对面的程非迪却又说道。
“原小姐总该体谅我们这些当家人的难处。原小姐你没有我这么多手下兄弟，等待吃饭嗷嗷待哺。这些多兄弟选择跟随我，把身家性命，都交付在我手中，我自然要对这些兄弟负责才是。”
程非迪停顿了一下，他眸光仍有锐光闪烁而过，然后他说道。
“而且，原小姐是个聪明人，应当知道，有的时候，一地的粮草，虽然交给我们岚帮掌管，但是我们是做不得主的。”
他这是在暗示，他背后有人，关系重大，所以他不可能开仓放粮。
原温初坐在原地，情势恶劣，她仍然能够沉得下一口气，然后她冷静地反问道。
“所以你的意思，就是没可能喽？”
程非迪却突然话锋一转。他倒是很会抛钩子，然后原温初听见程非迪开口说道。
“不是没可能，其实也有希望。”
原温初看着他的脸，等着程非迪继续说下去，然后她听见程非迪低低地笑了一下，然后程非迪继续说道。
“我听说，你昨日救了一个染了疫病的患者，是不是真的？”
原温初的神色带了几分警惕。
“你说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我听到消息，那个女人本来已经病得就剩一口气，眼看着就救不活了，但是，你拿出了特效药，这才救活了那个女人一条命，是不是如此？”
“这特效药，应当是你从港城带来的。”
原温初看着眼前的程非迪，她一下有点明白对方的意思，这个男人，狡诈也是真的狡诈，她的神色没有任何变化，只是冷眼瞧着程非迪笑意盈盈的说道。
“药方给我，我去申请，打开粮仓放粮。”
他甚至没有给一句准话。
这种行径当真恶劣极了，就是想要空手套白狼，原温初的眼底涌动着几分讥讽之色，但是她仍然没有同程非迪撕破脸，她说道。
“我没有药方。那药是我在海外高价买来的，只有那么几粒，已经没有了。”
程非迪的手指捏紧了杯子，但是他却不假思索地反驳道。
“不可能！你从国外买来的高价药，怎么可能用在那么一个流民身上，你当我是傻子么，不会有人愿意做这么得不偿失的事情。”
“你一定有药方，可以量产。是不是？”
原温初看着他的眼神，更加冰凉，她站起身，原小姐美貌如刀，她神色宛若冰雪降临，整个人透着一股冷煞之气，然后程非迪听见原温初冷声说道。
“人命比一粒药重要得多。你觉得得不偿失，我觉得是大赚特赚，因为人死了，什么都没有了。算了，你我不是一路人，就当做我今日没有来过，告辞。”
她转身就要走，根本不再试图努力半分，而看着她毅然决然转身的身影，程非迪却觉得自己的心里头咯噔一下，他心上一颤，却犹豫着，想要叫停原温初！
“等一等！原小姐，等一等，我还有话想要说，这件事情不是没得商量……”
原温初却说道。
“是我不想要同你商量。”
程非迪却急了眼。他站起来，前头站出两个黑衣男子，还没有来得及堵门，就被外头冲进来的一个青年，一脚一个的踢飞，这少年站在门外，清晨阳光落在他身上，他整个人灿烂宛若朝阳，他笑眯眯地抬起头看着原温初，抬起下巴，潇洒无比地拍了拍手掌。
然后原温初听见顾铮行开口说道。
“走吧。总有办法。啧啧，国难当头，有的人要当乌龟王八蛋，却瞧英雄不顺眼，居然好意思腆着一张老脸问，为何你们不同我们一块当乌龟王八蛋，这样的人，可当真是有意思的很呢。”
如果是寻常时候。
被人这么嘲讽，只怕程非迪早已经暴走，恨不得让对方八辈子不得超脱。可是眼下顾铮行站在那里，展开嘲讽技能。
程非迪的脸色难看，他的手指死死握紧成为拳头模样，却一言不发，居然把这嘲讽责骂声，给硬生生地吞了下去。
然后原温初听见程非迪说道。
“等等，你们先别走。开仓放粮的事情，权限不在我头上，我若是答应你，岚帮这些兄弟便要为难，我有我的难处，我是当家之人，我要为所有兄弟的性命考虑。外头的确很惨，但是我不能因为外头的人惨，就让我弟兄变得同那些人一样，你明不明白，我迫不得已。”
原温初却冷静地回答道。
“所以我们自己想办法。”
程非迪盯着她的背影，明明是个窈窕女子，可是恍惚之间，他却仿佛感觉到从她身上能够迸发开天大能量，他咬紧自己的后槽牙，然后他说道。
“你们要是能够搞定一个人，有多少粮食，我放多少粮食。我程非迪在沪上能够立足，便说话算数，绝对不会弄虚作假。”
原温初的脚步略微停顿了一下。
“搞定谁？”
“你划出道来。”
程非迪仍然死死咬牙，隔了好一会儿，他才吐露出一个名字来。
“藤原丰。”
“粮仓能不能放粮，关键在他身上。”
原温初点了点头转身就走，而程非迪则是盯着她同那少年并肩而立的背影，他那瞬间心里头有一种难以言明的感觉。
其实在沪上立足，哪有什么真正一言九鼎的大佬，大家不过都是昧着良心踩着人做事，许多事情看见也当做没看到。
想要真正求问心无愧，不可能。他也想救人，可是他的位置，动不得，太多人盯着岚帮，他不能让无数兄弟身家性命毁之一旦，他今日能够稳稳立足，就是因为他从未越界。
但是对面的这位港城大小姐肆无忌惮，无所顾忌，她不是沪城人，正因为如此，没有可以被人拿得住的软肋，才能够打破常规，冲出烂泥，在这一潭死水里头，搅动出生机来。
程非迪低着头，他的手指慢慢地抚摸着自己的胸口，仿佛感觉到心脏缓缓地跳动着，他虽然才三十岁，但是在这里的时间久了，常常觉得自己好似耄耋老人一般，仿佛已经耗尽一生精气神，但是仍然要打起精神，支撑下去。
人不过是活一口气，一口气不坠，才能够冲得破黑暗困局。过往三十年，他都是如此过来的。
他低着头，眸光里头好似涌动鲜明神光，然后他说道。
“安排十个兄弟，跟着她后头，保护好她，别让她在沪城出事情。选身手最好的兄弟。偷偷跟着，别太张扬。”
有人答应了，程非迪默不作声地想。
他能做的事情，不算多。
接下来，怕是要看这个港城而来的大小姐的造化了。
渡江而来，惊世之变，皆因为她。
他倒是很想要看一看，看她到底是不是，能让这座沪城都浴火重生的那只南方凤凰。

打南边来了只凤凰
原温初走出去的时候，顾铮行走在她身旁, 听见她说道。
“去查刚才岚帮程非迪口中的那个人是谁。找到他, 解决问题。”
顾铮行点头表示自己知道, 不过他撇了撇嘴，对于程非迪此人嗤之以鼻，极为看不上眼。
“他明明能够解决，却要缩在后头，推你出去。他说他有难处, 这难道便是借口么, 这个世间, 何人不难, 人人皆有自己的难处。”
顾铮行看不上眼程非迪！
“他在利用你，说不定想要排除异己，这个人, 并非善类，不过越是这种人，地位越是牢固, 哼哼, 就好像港城那个殷惜，还有顾铮洲——不一样都是如此么？”
顾铮行这是表示自己恢复记忆之后，第一次提到顾铮洲。
原温初同他一同向外走去，等到上了车, 原温初想了想, 然后开口问顾铮行。
“你恨不恨他？”
顾铮行不假思索地答。
“当然恨, 都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但是当君子注定要吃亏。我肯定要让他得到报应，不过如今我有些投鼠忌器……”
他话说得不明不白，他怀疑有别人占据自己的大哥顾铮洲的身体，不过这件事情匪夷所思，所以顾铮行没有当着原温初的面说清楚。但是他不主动说，原温初也知道他的担忧，她也没有戳破顾铮行的心思。
原温初想。
不能让顾小狗知道，她两年前……
就经常，经常偷窥他的生活。
所以她略微抿了抿唇，原大小姐转过脸庞说道。
“我们去找一个朋友。你也见过的，我昨日见到了他，想来他在这里有点关系，我们能够找他帮忙。”
顾铮行却知道了这个人的身份。
“段禾丰？他到底的确有可能知道不少消息。可是你怎么那么笃定，他一定帮我们？”
原温初的回答让人觉得有点哭笑不得。
“试一试喽，试一试又不少一块肉。”
顾铮行点头，他沉默了一会儿，他们出来得早，并未吃过早餐，眼下顾铮行专心致志地开车，原温初听见他肚子似是响了两声，青年开口说道。
“找个地方吃点东西吧。不过这里大概是没有港城的云吞面，想吃什么呀？”
他一边开口问，这青年挑了挑眉头看向原温初，似是想要听听看她的意见，而原大小姐说道。
“前头有个包子铺。”
顾铮行点头。他在这件事情不挑剔什么。
“我下去买。”
……
卖包子的阿婆双手颤抖得厉害。她还记得她早上出门的时候，听到的几乎是撕心裂肺的咳嗽声——那一道道撕心裂肺的咳嗽声，让人心里头发冷。
这阿婆的眼泪几乎都快要弥漫上来，却又被她自己强行忍住。日子苦，可是哪户人家不苦呢。她好歹还能够守着这么一个小小的包子铺，还能赚点买药钱，可是外头多得是走投无路横尸遍野的。
谁能有那份好运，在乱世之中苟活一条性命，已经是心满意足。可是她的小孙儿……还有她的老伴……
那个卖报的报童阿杰又来了，这报童阿杰今日买的包子比昨日更少，他开口说道。
“粥铺都关了门，阿婆，我看你也歇歇，别再开店了。我怕那些人，饿急了眼来抢。你一个人，怎么是对手，又没有人来帮忙。阿婆，听我一句劝，你关门歇几天，好不好？”
这报童长得还算清俊，开口的话语，更能够算得上是诚恳，他认认真真地盯着这阿婆，开口说道。
“你这么维持下去，也是杯水车薪。”
“倒不如先关门，去乡下躲几日。眼下，粮食就是命，你再开铺子下去，早晚要被人抢劫一空的！”
他是当真担忧。对面的阿婆颤颤巍巍地搬着蒸笼，她开口说道。
“不行……必须要赚钱换药。”
粮食她有，可是没有了每日的流水银钱，医院那里根本就不收诊——听闻医院那里好像有新药……这阿婆的脚步蹒跚，对面的报童少年压低了帽檐，他低低地叹气，对于这种情况，他也没有什么好办法。
这报童少年阿杰转过身，正好同顾铮行擦肩而过，顾铮行本来是想要直接买包子的，却瞧见远处似是有一群人，蜷缩在街角，身上的衣物不知道多少天没有洗过，脏污不堪，眼神不断地向着那包子铺看。
他们的眼神……透着贪婪。这条街只开了这一家买吃食的铺子。那眼神里头透出的光芒，顾铮行一眼就能够看得穿，他很明白那意味着什么，这些人目露凶光，根本没有存半分好念头。
他们想要劫掠这间包子铺。顾铮行猛然皱紧眉头。
他不动声色地挡住这阿婆，然后同这个阿婆搭讪。
“阿婆，你在这里卖包子多久了？”
对面的沪城阿婆，一脸疑惑地盯着这个青年，瞧着他高大的声音，几乎把她完完全全遮挡住，不过她也没有多心，开口说道。
“大概也有……二三十年了吧。因为我包子做得用心——我的包子皮用的是白面，里头的馅料也从来不用不新鲜的东西。”
这阿婆伸出手，她瞧着满面风霜，因为常年劳作，腰背都好似难以站直，但是她仍然一句一句认真无比地说道。
“做人做事，要讲良心。尤其是吃食，不能让人吃出毛病来。”
“人生在世，不就是为了一口吃的，奔波忙碌，怎么能够让人失望。”
这个阿婆的话讲得很端正，顾铮行选了几个包子，听见这阿婆问道。
“你后头的车上，是你的女朋友啊。长得好美，一看就是大小姐，你福气旺，能有这么漂亮的大小姐做女朋友，你可千万要好好待她呀，女子在世上很艰难的，你不要怪阿婆啰嗦，阿婆是觉得，这么漂亮的大小姐……不该吃苦。”
顾铮行笑了笑。
他心里头突然无声暖了起来。
他轻声说道。
“没有人天生就该吃苦的，阿婆。我会好好待她，阿婆，你也该回去休息休息，陪陪家人。我看今日天色不错，不如我把阿婆你的包子都买下，你关门吧。”
“正好我后头要去一趟医院，就当做，替阿婆你做善事，把包子捐给那些病人同医生护士。”
他说得认真又暖心。这阿婆盯着他的脸，有些不敢相信。
“真的？”
对面这个英俊出挑，哪怕是她老眼昏花，都能看出英俊到了极致的青年笑着颔首，然后这阿婆听见这青年说道。
“是真的。关门歇业吧，我把包子搬到车上去。”
……
原温初等了好一会儿。然后顾铮行拎着整整两大兜包子回来，顾铮行说道。
“我把她的包子都买了。有流民盯上了她的包子铺。我若是不买下她的包子铺的话，估计很快就会有人来劫掠。”
“而且……她家里头有人生病，我说我要把包子送去医院，给医生护士，她好像想问，有没有门路。她听说医院最近有了一种特效药，她家里头有人得病……”
清晨的阳光下，这个青年坐在驾驶座上，他踩下油门，声音平静。
原温初沉默了一会儿，她说道。
“我会尽量弄来更多药物的。”
或许她应当考虑那个自称贺常澜的男人的意思？
可是同他合作，好像跟同常青青的交流不太一样。按照常青青的说法，贺常澜背后存在某个势力——这可就有点棘手了。
不论是什么势力，原温初都暂时没有牵扯进去的打算，她只想要独善其身。港城同沪城两个地方，已经足够她忙碌的了。
阳光驱散眼前的雾气，顾铮行买了这些包子说要送去医院，他想了想，干脆回去一趟，把那个小女孩晁丽也接上，带着她一同去，这样她也安心。
……
沪上慈善医院的病房里头。
晁丽手里头拿了一个包子。她母亲的情况好转了许多，眼下已经从急症病房转到了普通病房。
晁丽帮着把包子分发出去，只给自己留了两个最普通的青菜馅的包子，眼下她眼巴巴地盯着自己的母亲，这个小姑娘紧张得不得了，几乎不敢眨眼睛，她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
“她……她什么能够醒过来？”
这个问题，就连原温初也暂时答不上来。
“应该很快吧，给她用了新药，至少是起作用的。只是她之前的底子损耗太过，所以一时半会，元气复原不过来。给你，这是病例。”
晁丽点了点头，她手中拿了一个本子，然后认认真真地用笔在本子上头写写画画。晁丽的动作很认真，而原温初则是瞥了一眼不断写写画画的晁丽，发现她在抄录病例，但是她说她自己出身乡野，却写了一手很好看的字。
这可不太一般。村野里头的小姑娘，可没有读书的机会。她凑过去，好奇问道。
“你的字，是谁教会你的，瞧上去很好看，似乎是有大家风范。”
晁丽有些紧张。她的手指，在自己裤子上头蹭了两下，然后原温初听见晁丽咬着嘴唇，然后小心翼翼地开口说道。
“是……是我自己学的。以前家里头有书。”
“还有字帖。听说，祖上做过秀才……”
她这样说，的确也解释得通，但是原温初很清楚，这个小姑娘没有那么简单，她身上或许有些特殊之处。而且最重要的是，她那个未婚夫还不知道在哪里。
可是这个小姑娘转过头去，她似是声音很轻地说道。
“原……原小姐，我可以去上学。我愿意做你的学生，但是我不能离开沪城去港城。所以我要上学的话，得等，得等沪上的学校建好。”
原温初听见她这样说，声音温和地回答她。
“可是这样一来，会需要很长一段时间。你可以先去港城读书，然后等到一年以后再转回沪城来。你的母亲，你也可以带去港城，我在那里，认识很多人，有很好的医生，可以更好地照顾你母亲。等到你母亲的病稍微好一点，就可以走。你们坐船离开。“
“我知道你可能没有去过那么远的地方，但是也用不了几日，很安全。而且港城，你会认识很多新朋友。学院里头，有许多女孩子，她们都很友好。”
她问过左先生了。
如今港城的法华学院，几乎招收的女生数量，快要接近一半。不论父母是做什么工作，哪怕是洗衣女工，码头苦力的女儿，也可以去法华学院读书，而且学院管的很严格，在原温初的要求下，最大程度地给与这些小姑娘们平等的待遇。
富贵人家的女儿，想要读书也可以。
一视同仁，绝不会有任何优待，吃穿用度，每一样都一模一样。
住校的学生，也不分三六九等。
原温初平静地看向晁丽，她说道。
“我不能保证那里一定很好，但是那里至少有希望。是一个——能学到知识的地方。”
晁丽明显心动。这少女太瘦，但是仍然能够看得出几分清丽的好底子，她低下头，眉眼里头的光芒似是柔和如水，好似水波荡漾，然后原大小姐听见她说道。
“可是……抱歉，我必须留在沪城。”
“我不能……不能离开的。我爹爹付出性命为代价，让我同娘亲来到这座城市，哪怕是死，我也只能够死在这里，我不能……不能去其他地方。”
她似是怕原温初误会她不识好歹，有些紧张地咬紧她自己的唇瓣，然后原温初听见她认认真真地说道。
“我不能去，有我的理由。”
“原小姐，我若是读书，就等……就等这里的学院建立起来好不好？这中间的时间，我可以去打零工赚取学费，还有……还有我欠下的药费……原小姐，你的好意我心领，我真的很感谢你……”
原温初说道。
“你去港城读书，有奖学金可以领。那边的制度很完善，奖学金都是各个商会出，他们做善事，只求好名声。”
可是这个小姑娘仍然摇头。话说到这个份上，她还是不肯点头。
就连顾铮行都觉得，这个小姑娘有点执拗。而且她这么倔强，是不是有点把别人的好心好意当做驴肝肺的意思，而这个小姑娘则是抬起头来，她凝望原温初的脸庞，然后顾铮行听见这小姑娘轻声说道。
“原讲师——我……不能离开，是因为我有一个秘密。你能够帮我……帮我保守这个秘密么，能的话，我就告诉……告诉你，我的这个秘密。”
她的声音结结巴巴。
“原小姐，你是好人……我不能……瞒着你。”
“我之所以留在沪城。是因为，是因为我要等一个人。”
“我只有……在沪城，才能等到他。如果我离开沪城，我就等不到了。这个人，对我很重要，不论如何，我都不能错过。所以我才不能跟你去港城。”
原温初看着她的眼睛，这个小姑娘的眼神慌张，她吓得几乎都不敢同原温初对视，眼神如晃动的琉璃杯中水，而她整个人，像是匆匆忙忙闯入树林之中的一头小鹿，她的声音，有点语无伦次地对着原温初说道。
“我不是撒谎，更不是找理由。我昨日做过梦。梦里头，我是在沪城遇见那个人的。”
“我昨日本来昏昏沉沉，担心娘亲担心得不得了，迷迷糊糊睡过去，却做了一个……有点奇怪的梦。”
“我不知道该如何形容，我觉得……那个梦，一点都不简单。”
“那个梦，很真实的。”
“那个梦里头，阿爹死了，阿娘也死了，我也快死了——却被人救下，然后他帮我找到了我的亲生爷爷。他把我送到我亲生爷爷身边……”
晁丽说是做梦。
弹幕一瞬爆炸。
“晁丽也是重生者？”
“诶重生这两个字不屏蔽了，原大小姐也能看到重生这两个字了？”
“这个世界怎么这么乱啊，还是说跟原大小姐有关的一切注定要乱七八糟预警——重生警告！”
谭青青也在看着呢，她一头雾水。
贺常澜不是讲，只有两个重生者，就是原大小姐同殷惜么。那这个小姑娘怎么回事？
贺常澜出去好像有个什么事情，谭青青想了想给他打电话，只是简单地汇报了一下原温初那个世界又疑似出现一个重生者的消息，却听见贺常澜一副波澜不惊的口气，直接淡定自若地说道。
“有就有吧，这也不是什么大事。不过我猜，她多半只是一个梦魇者而已。”
“她不是重生，是一定程度能够梦见未来的人。”
谭青青又惊了。
“能梦见未来？听上去还挺厉害的……”
贺常澜却吐槽道。
“这种本事其实还挺常见的——我们本世界也有这样的存在。不是经常，会有人在网上求助，感觉到过一个地方，好像在梦境里头到过，做过某件事情，感觉梦中做过一模一样的事情，很多人都有类似的感觉，你有印象么？”
谭青青飞快点头。这种帖子她看到过！
而且实不相瞒，她自己也经常有过这种感觉。她以前一度觉得自己可以预知未来，后来随着年岁增长发现很多人都有同样的感觉，而对于这种感觉，又有了合理的科学解释，所以谭青青才放弃掉。
“我也有这种感觉！所以我也是个梦魇者，可以先知先觉？”
然后谭青青被毫不客气地泼了冷水。
“怎么可能。你就是一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普通人，谭青青。”
贺常澜就不能委婉一点么——非得说得这么直接，他知不知道他这样很伤人。谭青青被打击得不轻，但是她还是有点不甘心地问道。
“那你怎么讲原大小姐捡回来的这个学生，是个能预知的梦魇者？你怎么知道的？”
贺常澜毫不客气地在电话那头开口回答道。
“你慢慢看下去，你不就知道了么。我现在这里很忙——等等……”
然后那边是一片嘈杂的声响，好像有什么人在搬东西，然后有人喊着要拍摄什么之类的话——然后贺常澜就挂断了电话。
谭青青默默发怔。
好吧，姑且当做原大小姐又捡了一个了不得的学生。她想了想，拿了找那个上高中的女孩借来的纸和笔——她那个粉色小书包里头随身携带着呢，然后她刷刷地写下几行字来。
原温初的学生们。
玉落。姐姐玉莺是明星。前任港城当红影星，现在听闻改在东南亚当明星。
玉落本人，同殷惜的弟弟，还有沪上王的儿子元高材有纠葛。一个是被私生子剥夺了家产的落魄少爷，一个是海外结识的大佬二代，对她很有兴趣，感觉分分钟能够上演强取豪夺的戏码。
嗯，这两个人——谭青青在名字上头画了一个圈，打了一个箭头，指向玉落。
她在绘制人物关系图。
然后殷则虚本身就是原温初的学生。
跟玉落的箭头对上了。
然后……原温初的好朋友孔青雀，拥有判断人善意或者恶意的能力。因为有特殊能力，所以谭青青在她名字后头打了一个星号。
然后……是原大小姐在港城捡来的学生蔡斐斐。原大小姐好像很重视她，这个蔡斐斐，感觉日后是能够往歌唱家方向发展的。她跟武道宗师于洪波的关系很好，然而于洪波是被黎晟附体的。
谭青青画到这里。
已经觉得人物关系有点复杂——但是她打起精神，继续画下去。
然后就是沪城这个。被原温初救了娘亲的小可怜晁丽了。
据说能够梦见未来。
这是贺常澜所说的，至于是不是真的，还有待考证——她咬着笔尖，慢慢地想着事情，这些人物，连同陈实，就构成了原温初的亲密社会关系，也就是说，这些人就是原大小姐发家的班底，日后成为大佬的核心人物。
其实这般一看，配置还是很好的。而且孔青雀的看穿人心善恶，还有晁丽的梦见未来都很实用——几乎可以规避掉大部分危机了。
可是没可能这么简单。
原因道理很简单，如果一切当真这么简单，能够让原大小姐顺风顺水地获得成功，让她一路高歌猛进走向璀璨光辉人生，还要对着她们这些现代观众颁布任务做什么，一定有什么极大的危机蕴含在里头。
谭青青咬着铅笔还在想，却感觉到头顶被人拍了一下，她猛然站起来，险些撞到那个青年的下巴，她的男朋友，看着她，有些不悦地蹙起眉头来，然后谭青青听见自己的男朋友开口说道。
“谭青青，别咬笔。”
谭青青像是给老师抓到的学生一样，默默把笔藏到背后，可是她如今再抬起头看向自己的男朋友，心里头却有古怪的感觉涌上来——等一等，她实在是很想要知道，自己男朋友的异能到底是什么。
可是她不论怎么看自己的男朋友，上看下看左看右看，他也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技术宅而已。
而对面的男友则是微笑着问谭青青。
“你在看什么？”
谭青青飞快摇头。
“没……没有什么！”
她想了想，还是把自己疑惑的问题讲给男朋友听。也许男朋友能够得出更加接近于真实的结论呢？至少谭青青是这么认为的。
而听完她的困惑，看完她画的各种箭头乱飞的人物关系图，男朋友开口说道。
“首先沪城当务之急是要开仓放粮。”
谭青青点头。若是粮食不足，是当真要饿死人的！救人很重要——可是原温初已经开始做了啊。
男朋友开口说道。
“我们不是已经知道岚帮背后还有另一重掌控者么。而且……你觉得原温初身旁的人很厉害，也许她面对的人，会更厉害呢，所以才需要我们的帮助。不止只有她这边的人，才能够掌控特殊能力的。换一万句话说，我们都已经接触到这个世界的异能者，你怎么知道，原温初那个世界没有？”
“如果有的话，她的处境自然危险到了极点。”
谭青青猛然瞪大眼！
她结结巴巴地说道。
“不……不不会玩这么大的吧？”
“这只是一个日常vlog啊……”
“只是豪门争斗而已……”
她觉得自己是个脑洞很大的人。
但是她脑洞再大，也没有想到这一重去！
她几乎接近崩溃状态，对面的男朋友抬了抬眼睛，他起初怀疑过原温初的存在是恶作剧，但是眼下一旦接受了这一切，他却能够反推出那个世界的基本情况来。
他说道。
“顾铮洲不一定是最大的对手。我们要记住这一点。我们不能被vlog所欺骗，要知道我们所看见的，始终都是通过原大小姐的眼睛。但是世界是复杂的，拥有多个维度，多个层次，这便意味着——那个世界，也许也存在着原温初所看不到的另一面也说不定。”
“我们包括她所接下来的那个救家国的任务，很有可能——没有那么简单呢。”
谭青青默不作声地低着头。她的世界观崩塌崩塌着，居然已经有点习惯了，她吞咽了一下喉咙，然后说道。
“还挺……挺厉害哈。我是说有特殊能力的人。”
她一边说着，一边忍不住频频看向男友。对面的青年说道。
“走吧，去吃晚饭。贺常澜说让后勤部的那个家伙的送盒饭给我们吃。总要吃饱才有动力做事。这就是一份工作，别想太多，我们都是普通人，就算牵扯进来，也只是旁观者，等到任务结束，我们还是会回归到正常人的生活轨迹上头去的。”
谭青青默默抿唇。
她有点恍惚。
她是普通人……
可是她男朋友可不是啊。
……
原温初那边还在跟晁丽交谈着。这个小姑娘从头到脚都胆怯，她说出这番话，生怕对面的原小姐斥责她。
毕竟她所说的话，听起来，太不真实了。
至少原温初自己觉得，她所说的话语，的确很不真实。可是原温初看了一眼顾铮行，然后她抿了抿唇瓣，原大小姐的语气，却让人觉得心里头大石落地，一下轻松起来。
“这样么，我相信你。我也相信，你会等到……你要等的那个人。”
她这样的话语，让晁丽这个小姑娘的眼睛，一下子变得格外明亮起来！她眸光灼灼地盯着原温初看，眼睛里头好像有亮晶晶的星辰在闪耀，而原温初抿了抿唇瓣，她的声线仍然是波澜不惊的，听上去让人觉得娓娓动听。
“你留下来也可以。这样好了，你有没有兴趣，去剧院打工？”
晁丽有点差异纳闷。
“剧院？”
“这是……”
原温初勾起唇角。
“我下午要去见一个名角儿段禾丰。他是我的朋友，我想，也许能够通过他的关系，给你找一份文职工作，你的字写得好看，这是一个优势。这样的话，你自己便能够赚取银钱，给你母亲看病了。”
她知道眼前的这个小姑娘似乎自尊心很强很强，所以原温初这一次没有提替她出资的事情，而原温初这样说，这个小姑娘似乎也长出了一口气，她拼命点头，原温初听见这小姑娘冷静地说道。
“好。”
“那等我照顾好阿娘，下午同你一块儿去看看。”
……
原温初下午坐在汽车后座上头，身旁的晁丽的手掌乖巧地摆放在自己的大腿之上，她低着头，小姑娘一片温顺忐忑。
她不知道原温初带她去见的到底是什么样的人物，原小姐说是名角儿，她好像之前是在被人看完之后丢弃在地上的报纸上头看过。
当时她们刚来沪城不久，天寒地冻，只能捡起旁人不要的旧报纸裹在身上御寒。那些废弃报纸当然没有用，但是晁丽因为看得懂字，所以上头每一条讯息她都记了下来，她在那报纸上头看见过……段禾丰的名字。
好像是说他阔别沪城多年，封山之后打算重回舞台开唱？
她记得是这么一条消息。
她缓缓吐出一口气息来。这个人，给晁丽的感觉，应当很了不起，才能够在报纸上，占据了版面吧。毕竟报纸上印刷的，可都是一些厉害的大人物呢。
……
车停在别馆。原大小姐走下车，门童看着她的脸颊，有点错愕，但是又很快恢复了镇定，这个门童的质量倒是颇高，然后原温初听见这个门童问道。
“请问……你找谁？”
原大小姐说道。
“段大家在么？我是他曾经的朋友。你就告诉他，港城来的原小姐，想要拜访他。”
这个门童点了点头进去传话，然后过了没有多久，段禾丰亲自出来迎接原温初。他的穿着还是同过往在港城没有什么区别，没有穿着正式的西装，而是穿了一件长袍，瞧着满脸憔悴之色。
他走出来，看清楚是原温初，他张了张嘴，似是不知道该如何开口，隔了几秒，让开了一条路，然后原温初听见段禾丰开口说道。
“没有想到真的是原小姐。你居然归国了，还来了沪城……”
“里头请。”
唱习惯了旦角儿的段禾丰，一开口仍然是月朗风清的妥帖，他让原温初坐下，原温初唇角不动声色地略微翘起，然后原大小姐说道。
“是。我来这里，办些事情。只是我没有想到段大家回了沪城，怎么——可是有什么变故？”
段禾丰苦笑了一下。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原温初，神色有些仓皇憔悴，他沉沉地叹了一口气，然后原温初听见他说道。
“这倒当真是……说来话长了。”
“说起来，还要从很久之前说起，两年前，原小姐你离开港城之后，顾家那位少爷出事的消息传到港城，顾家变成顾大少接管，他对戏曲似是毫无兴趣，我去找过他一次，他说……什么封建糟粕，迟早淘汰的话语，就把我赶了出来。”
封建糟粕？
顾铮洲居然这样说？
段禾丰说出这一段，也是自曝其短，他的神色隐约带了几分苦涩，然后他的手掌慢慢地握成拳头，原大小姐的听见段禾丰继续说道。
“后来顾大少在港城不断扩张生意，我的房子被顾大少收购，正好沪城这边，又有老朋友求我帮忙，我犹豫再三，还是选择重新出山。”
“我出山，还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岳小姐。”
岳小姐？岳凤翎？
原温初对于这位混血的岳小姐有印象的，这位岳小姐在港城特立独行又财大气粗，而且她还是段禾丰的票友，对段禾丰颇为仰慕，想要找寻机会结识段禾丰，等等，这同岳小姐又有什么关系。
原温初疑惑不解地看向段禾丰，然后她听见段禾丰深吸一口气，沉声说道。
“岳小姐破产了。”
原温初更加错愕了。
“啊？”
这件事情如果是真的，陈实应当知道，不过陈实给她汇报的，一般都是同她有关的事情，或者一些大佬的动向，生意场上的新闻，没有提到这件事情也是情有可原。可是……岳小姐也能破产，她不是继承了一大笔遗产么？在港城也是出了名的富贵名媛，怎么可能破产，她的钱财，只怕几辈子都花不完。
似是看出原温初的疑惑，但是段禾丰却有些不太想要详细多提这件事情。
“是被人布局害的，总之岳小姐破产了——她对我有恩，所以我思来想去，才打算回到沪上，毕竟我在这里还算是有几分关系，重新出山，赚取的钱财，便给岳小姐，让她堵上窟窿。毕竟她锦衣玉食惯了，估计是过不惯苦日子。”
段禾丰这份心是好的。
原温初觉得出乎意料。她没有想到段禾丰能够做到这一步。
看来，他说不定对那位岳小姐也动了心。这样的念头一闪而过，原温初沉默片刻，然后她说道。
“段大家高德。”
既然段禾丰不想要多谈，她很快跳过了这个话题，然后原温初平静如水地说道。
“其实我今日来找段大家，是想要借着段大家对于沪城的了解，向段大家打听一个人。”
她抬起头来，眸光笃定坚决。
“段大家听说过……藤原丰么？”
段禾丰倏忽而惊！
他一定知道，因为他听见这个名字的时候，险些掩饰不住他自己的情绪，他的手指细微地颤抖了两下，然后原温初看见他摇头，然后她听见段禾丰开口说道。
“不曾听说过。”
段禾丰转过头，他说道。
“原小姐来，是要替法华学院考察，在这里建立分校么？我建议……还是等一等，眼下时局不明，这里乱成一团，绝对不是建立分校的好时机。”
能够让原温初赶来沪城，段禾丰想，应当只有这么一桩大事情才是。其实他很佩服这位原小姐，因为他觉得这位原小姐，想要做什么事情，都能够做得成，很是厉害。
原温初听见段禾丰，她抿了抿唇，开口说道。
“本来是答应了左先生，来考察考察沪城的情况。但是现在我改变了主意，我想要做另一件大事，我那日看见段先生在开设粥棚，救济灾民，是不是？”
她提到这件事情，段禾丰叹一口气，愈发愁容满面。
“是，可惜我能够做的事情着实有限，杯水车薪……”
原温初却平静地说道。
“不。段先生能够做的事情，未必杯水车薪。我想要请段先生做个说客，借助段先生在沪城昔日的关系，请沪城有名望的生意人前来，我有一桩大生意，要同沪上的生意人们一同合作，这是一笔……天文数字，眼下的沪城，只有段先生我才信得过。”
段禾丰怔怔地看着原温初的脸颊，瞧着她绝美容颜之上的笃定眼瞳，他有些疑惑不解。
“天文数字……大生意，是什么大生意？”
段禾丰想象不到，原大小姐的口气太大，不过她是从港城而来，也许代表港城商界有什么新动向也未可知。至少段禾丰心里头是这样觉得。
可是眼下的沪城，哪里有什么投资价值。
只有沪城商人南下，没有港城那边的人北上的。
他自己两地都呆过，自然知道，港城眼下安全得很，商业繁荣，四通八达到处通商，不是如今战火荼靡的沪城可比。
原温初的指尖轻轻地荡了荡，然后她说道。
“初步定下的，是药品生意。”
“也许还有别的。终归是能让大家有钱赚，不至于昧着良心的生意。”
“段大家帮着传话便好。我当然知道眼下的时局一片颓废，但是人心不能颓丧，总得需要些希望的。这座城纵然千疮百孔，我仍然坚信，能够浴火重生。”
那个希望。
或许……就掌控在她手里头。
※※※※※※※※※※※※※※※※※※※※
顾小狗有一个到现在为止都没有写到的，觉醒的隐藏能力。（他没金手指，但是他比谁都幸运←还记得么）
噗。这本文设定真的有点点复杂，但是我想写我想的内容嗯，一开始就定了现代民国双轨制——然后也不想单纯只是复仇打脸，所以有很多设定在后面才展开的！
不喜欢的话点叉叉吧很抱歉，如果能接受能喜喜欢的话很感谢鞠躬~我真的真的会超级开心！
谨记本文宗旨——原大小姐是人间大杀器！（各种意义上的！）←本文核心宗旨绝不动摇！

常星野这个马甲的用处
原温初没有跟段禾丰说太久, 他仍然是一片忧心忡忡, 送别了原温初出来。
而顾铮行走出门。
接近中午, 外头的阳光璀璨无比。
照耀在顾铮行的身上, 原温初转过头看向顾铮行，阳光照耀在他的脸颊，有一种璀璨而又鲜明的亮光。
这个青年是鲜亮灼热而又滚烫的，他感应到原温初的视线, 然后转过头。
原温初能够感觉到他的眼神, 就是根本没有半点犹豫的, 自始至终地黏在她身上。
原温初心底涌上淡淡的温暖, 顾铮行看着外头的车水马龙, 青年浓眉漆黑如墨, 他看向原温初的脸颊，开口说道。
“当真要救沪城？”
原温初扭过头看向他, 这位张扬大小姐挑了挑眉头, 然后问道。
“你以为我在开玩笑不成？”
顾铮行摇了摇头。原温初当然不可能是开玩笑, 他说道。
“只是觉得这是浩大工程, 不过……越有挑战性的事情, 做起来才越是热血沸腾。何况这是救人性命。我在海外, 也曾经见过华人劳工修建铁路, 尸骨无存，但是在海外申诉无门, 很是凄苦……不过眼下这是我们祖祖辈辈生存的土地, 这里不该掩埋那么多不该陨落的骸骨, 不该有那么多凄苦的灵魂不得安宁。”
原温初倒是有点没有想到，顾铮行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这青年说道。
“其实沪上使馆我倒是认识几个朋友，也许能够走得通海外渠道，就是不知道等不等得及。”
“不论是粮食还是货物运输，都有点……赶不及。”
他这样说，原温初点头。的确如此，时间来不及——她想了想，然后眼眸微垂，她轻声说道。
“大概不成。”
不过顾铮行说起海外劳工的事情，原温初却想起来另外一件事情。当时，她同孔青雀刚到异国他乡不久，她那时候因为顾铮行这个小坏蛋的死讯，整个人有些晕晕沉沉不在状态，所以许多事情都是孔青雀打理。
不过有一日孔青雀回来，却带了一份海外公报，默不作声很长时间。后来她读了那份报纸，才知道怎么回事。
那艘船……
当年孔青雀那个抛弃妻女的狠心父亲，她祖父的上门女婿，卷跑了不少财产，满怀希望地前往海外，但是一落脚，就被倒卖到某个种植园，然后在种植园做了几个月，又被送去修筑铁路。
同他所想象的生活，截然不同。那个当年在港城威风八面的银楼东家，借着自己岳父的银楼发家，却想要对妻子同女儿赶尽杀绝，把自己的小三扶正，把财产留给自己的儿子。
前世，他害惨了孔太孔珍云同孔青雀，害死了孔珍云，最后孔青雀被逼到那种地步，也有他这个父亲造孽的因素！
而这一世，他仓皇地逃离港城，梦想着在海外东山再起。
但是他从陈实那里买下黄牛船票，最终彻底断送了自己的性命。
孔青雀所读到的报纸，就详细地记录了，这些海外劳工的死亡名单，下头还配了照片，同人权呼吁，当然当地部门根本不会当做一回事，这也是只是一些华人无用的呐喊罢了，而孔青雀就在里头看见了自己的父亲。
她的心情很复杂。这个男人是她的父亲，可是这个男人也害死了她的母亲——而且他从来都愧对自己母亲孔珍云，哪怕是孔青雀，也不得不承认，这个男人，就是一个无耻小人。
可是尽管如此，当孔青雀亲眼看见——那死亡名单的时候，看见他消瘦得好似一把骨头，颧骨高高隆起的模样，几乎皮包骨头的瘦弱不堪的照片，看着他如此狼狈不堪的一面。
孔青雀的心，却好似无止境地往下坠落再坠落，说一点都不难过，也是假的。
原温初看着她的话，她揉了揉有点发红的眼睛，然后说道。
“我不会告诉我母亲的，她看不懂英文报纸——没关系。”
原温初嗯了一声。不告诉孔太当然是一个好的选择，孔青雀放下那份报纸，努力憋出一个笑容，虽然不太好看，然后原温初听见她说道。
“都过去了。糟糕的事情……都会结束的。”
“什么都会好起来。”
原温初自己心情本来欠佳，但是她看着孔青雀，勉强自己弯了弯唇角，然后她说道。
“是，糟糕的事情都会过去。”
眼下的原温初，却突然想到孔青雀的那句话。
不知道她在港城怎么样。
……
留在港城的孔青雀，其实也在想念原小姐。不过她看了一眼眼前的咖啡杯，她轻咳了一声，然后抬起头，眸光明亮地盯着眼前的男人，然后不假思索地开口问道。
“原小姐不在。有些东西是她的心血，所以我得同她见过面才能做主。我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归来。”
“实在不成，我可以给她拍一份电报，但是我也不能够保证，她是否能够及时收到……”
孔青雀还打算说下去，却看见眼前的男子，他低下头，手指轻轻地在桌子上头敲打两下。他的动作缓慢而又有条不紊，孔青雀盯着他的手掌，然后听见对面的男人说道。
“孔小姐，我想要同你做一笔交易。”
孔青雀啊了一声。
“交易？什么交易？”
其实对面的男人邀约自己，起初就让孔青雀感觉到一头雾水有些摸不着头脑，孔青雀抬起头，她凝望着眼前的男人，他眼瞳里头的深沉光芒瞧着颇为低调内敛。他穿着一身妥帖高级定制的黑色的西装，坐在她的对面，他的手指摆放在自己的腿上，姿态优雅。
那是一个习惯于发号施令的姿态。然后孔青雀听见对面的男子轻声说道。
“我想要同你做的交易很简单。”
他的眼眸落在孔青雀的脸颊上，然后又飞快挪移开来，孔青雀听见他的声音，低沉喑哑地徘徊着，他说道。
“孔小姐不是想要成立一个慈善基金么，我可以，用私人名义注资，但是我希望孔小姐不要让这件事情被原小姐得知。我希望资助的方向是港城的养老院同孤儿院。”
孔青雀觉得自己的耳朵几乎在这瞬间幻听了。
等等——她没有听错吧，对面的人，确确实实是殷惜么，他居然能够主动开口，要做慈善？这当真是太阳从西边升腾起来了，他怎么可能做这样的事情。她抿唇，神色有点犹豫，而对面的男人，声音仍然低沉喑哑。
他的声线如水，慢慢地荡漾开来。这间小小的咖啡厅，因为今日同孔青雀的见面，被他包揽了下来，他的眼瞳深处，好似涌动过一瞬间怅然，但是孔青雀怀疑是自己的错觉，因为那一丝丝的怅然很快消失不见。
然后孔青雀听见他说道。
“养老院很好。孤儿院也很好。”
“钱花出去就好。”
孔青雀看着他的表情，还是觉得对面的男人的这个请求匪夷所思。
这可是……这可是殷惜啊。凶恶无穷，会掠夺走敌人口袋里头的，最后一枚钱币，让敌人走投无路去跳楼都面不改色，做事以凶恶绝伦著称的港城商业大鳄殷惜，他做慈善，也是为了给自己添金，再用这份金光灿灿的善身，去赚取更多的钱财。
这是殷惜——可是他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匿名做好事。这太不符合，孔青雀对于他的认知了。所以孔青雀这瞬间甚至有点错愕，她不敢开口说话，而殷惜则是看着她的脸颊，他说道。
“资金你可以告诉原温初，是你自己的账户出了另一半的资金。她不会关注你的账户，所以这谎言□□无缝。”
“我知道李家对李沉意寄予厚望，希望他到三十岁之后能够竞争港城议员之位所以对他严格要求，更是一心一意想要给他联姻一位，在仕途上头有所帮助的大家小姐。”
这件事情孔青雀也知道。她并没有打算给李沉意太多时间。
若是他不能够解决，她另寻旁人，也绝不会拖泥带水。
而殷惜则是平静如水地说道。
“李家的麻烦不是什么□□烦。那位李公子，既然当初在警备司做事，做事当更加干脆一些。”
他低下头，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孔青雀总觉得殷惜的话头虽然在说李沉意，但是好似也在说他自己，然后孔青雀听见殷惜说道。
“男子总不该让女子有所担忧。做不到，便是自己的错。没得好辩解。”
孔青雀心中一动。
她犹豫半天，毕竟是留学了好几年的女孩子，思维方式也早已经不是那么保守，她咬了咬唇，又试探着问出那个盘踞在心里头好久的问题。
“殷先生，你对原小姐……是不是，有几分中意呀。”
她问完，自己又有点懊恼，觉得不应当问得这么直接，可是她又着实好奇，好似不吐不快，孔青雀黑漆漆的眸子看向对面的殷惜，然后她听见殷惜说道。
“几分中意？”
这个词用得很好很巧妙。几分中意……他对她的情感，从头到尾，又岂止几分中意而已。打碎骨血，仍然会忍不住伴随着他呼吸，伴随着他呼入吐出的每一缕细小气流浮浮沉沉的，是他对她从未更改过的爱意。可惜他没有资格，也没有言爱的权利。
注定的事情。
大概是变更不了。他低下头，然后说道。
“没有。”
从来不止几分中意，几分中意，如何形容得尽。
孔青雀哦了一声，她神色略微有点尴尬，又不好再多加询问什么。孔青雀停顿了一下，然后听见殷惜说道。
“我知道你知道她的联系方式。你给她打一份电报，说顾铮洲打算亲自去欧洲谈生意。我安插在他那边的人，打探出来的消息，虽然不知道他具体要见什么人，但是顾铮洲很得意，觉得十拿九稳，一定能马到成功。”
“好似他对身边人得意的时候透露过，这一笔能赚得盆满钵满，而且还能够收获大人心。我猜的不错，若不是同工业相关，□□不离十是药品生意。你在电报里头提一提，就说你偶然查到的，不必提到我的名字，问一问她的看法。”
孔青雀有些恍然。
原来是想要让她传话。可是原大小姐远在沪城，远水解不了近渴，她纵然能够做出反应又如何，孔青雀的神色有点紧张，她暗暗地把这件事情记下，然后对面的男子忽然又轻声说道。
“让她多注意安全。早日归港。”
这句话，轻飘飘的，像是一阵风飘过。然后对面的男人站起身，他略微点头示意，然后转过身，走过这过道，然后推开门。
外头已经有一辆漆黑的车辆在等待着他，孔青雀凝望着他的背影，缓缓地吐出一口气来，心里头那瞬间的感觉有点说不上来。
没有几分中意么。
那该是……很多很多的中意吧。
可惜原小姐同他好像合不拢，也是，毕竟性情有差——说起来，顾铮行那样的人，这个世上也只得一个罢了。孔青雀摇了摇头，把这些念头通通驱逐出脑海，原小姐自己总能做得了主，她没有必要杞人忧天，她如今最重要的事情。
是去打电报。
……
还是沪城，风雨飘摇的时节，人人都有一种如履薄冰战战兢兢的感觉，同之前的张扬，天差地别。而原温初慢慢地抬起头，细雨飘落下来，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凉意。
身旁的青年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她的肩膀上，然后尽量靠近她的身体，原温初听见这个青年开口说道。
“给你挡挡风。”
这个青年总不会遗漏这些小细节。顾铮行说道。
“快到了。”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眼前的洋楼，然后飞快走到前头，按响了门铃。门铃声悠悠长长地响起来，足足地响了三声之后，才有一个住家女仆走进来，然后看了一眼这青年，流露出诧异的神色，这青年笑了笑，礼貌地问道。
“庄大栋在么？”
“我来找他。”
这仆人显得很吃惊，她甚至反应了好一会儿，才结结巴巴地说道。
“你是说……是说老爷？他在的！等等，我去告诉老爷有客人，不知道你怎么称呼……”
她还是第一次遇到，这么一个年轻人上门，直呼老爷的名字，她的心跳一下子都加速了，感觉整个人心都扑通扑通的跳动得厉害，而这个年轻人则是礼貌地笑了笑，然后开口说道。
“如何称呼么？”
“告诉他，常星野按照约定，来拜访他。他欠我的那一顿好饭菜，还算不算数？”
……
等待女仆通报的时候，顾铮行依靠着门框，他看了一眼原温初，然后笑眯眯地说道。
“我的一个朋友。”
原温初看着顾铮行，她只是没有想到，他这两年在海外，居然当真认识沪城的朋友而已。而且这一片靠近租界，安静太平，外头那么乱，这里仍然井井有条，连草坪都有人修整，可见住着的人，的确都是旁人口中的大人物。
这样的人，也是他的朋友？
顾铮行眨了眨眼睛。这青年倒是卖关子，而里头则是响起了一阵纷杂的脚步声，然后一个青年，立刻快步地走到顾铮行面前，一伸出手，就直接握住了顾铮行的手掌，顾铮行听见对方迫不及待地开口说道。
“是常先生？”
“您怎么会来沪城，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我好安排接待……诶，这位是……”
主动快步走出来的男子，是个大约四五十岁的中年人。这个中年人，抬起头看了一眼原大小姐，被原大小姐的容貌先是镇住了一怔，然后有些迟疑着不知道该如何称呼她，更加不知道，她的身份到底是什么的。顾铮行笑了笑，眯着眼睛的青年，不假思索地说道。
“原小姐。她从港城而来。是我的……同伴。”
披着常星野这个马甲的顾小狗倒是人模狗样，有所收敛，没有之前，张嘴就说原温初是他的女朋友的那股张扬劲儿，不过常星野这个马甲吧，是蔫着坏儿，装失忆这种事情他都能做得出来，还有什么事情，是他所做不出来的呢。
原温初瞥了一眼顾铮行，她不动声色。
对面的中年人格外热情。让他们进去，在沙发落座，又张罗着让之前的那个张妈，赶紧给他们倒茶，态度殷勤得很。
马甲上身的顾铮行，根本没有半点客气，他看了一眼这中年人，然后冷静地说道。
“我来找你，是有事让你办。”
这么不客气？
居然直接就开始吩咐了？
原温初有点惊讶诧异——而更加让她觉得神奇的，对面的这个身份不低的中年人，居然立刻就接受了顾铮行的这种大咧咧的口气，然后点了点头，感觉他头点得宛若捣蒜，然后原温初听见他开口说道。
“是，常先生尽管开口，只要是我可以做到的事情，我一定竭尽全力！”
他如此热情的态度，让人摸不着头脑。原温初专心致志喝茶，然后听见常星野说道。
“你们昌东商行，能够调集来多少粮食。我记得你是昌东商行的行长吧，整个昌东商行都归你管，你能调来多少？”
昌东？
眼前的男人，是昌东商行的行长？这一点倒是让原温初更加预料不到，她之前听说过昌东商行，是内地屈指可数的大商行。顾铮行居然认识他——应当就是在他作为常星野的那两年认识的，可是他不是在海外么？
而对面的男子听见顾铮行这么开口，他伸出手摸了摸下巴 ，然后他说道。
“粮食倒是有……但是我们生意包括粮仓都在昌东，整个昌东都有旱灾，很难调动来这么东的沪城。因为从昌东到沪城，中间还经过数个省份，里头有军阀混战，运过来，也许就被就地征用。”
“所以很难办，如果给我三个月时间，我可以想办法，但是十天半个月肯定运不过来。这不仅仅是我做不到，任何一个大商行，都很难做得到的，除非是官方的人……但是打点起来很难。”
他说得很坦诚了。
顾铮行听见他的话皱起眉头。这个中年男人看向顾铮行，开口说道。
“常先生既然难得开了口，我可以尽力为了常先生试一试，但是大概要三个月左右……因为我们商会还有一笔资金积压在海外，一时半会儿拿不出来，常先生需要等一等么？”
这个中年男人抬起头，恳切地看着顾铮行。
顾铮行想了想问道。
“你们商行在沪城没有粮仓？”
这中年男子摇头。
“这里主要是岚帮同元家这两拨势力，但是在他们背后，还有其他的关系，岚帮背后是那批内地的最早发家的元老，隐约还有一点海外的影子。而元家很明显就是替……替……”
他顿了顿，然后有些为难地说道。
“反正元家背后也有靠山。我们虽然联合起来，但是我们也只是自保，跟那种背后有强有力靠山的人不一样的。我们做生意，表面风光大部分时候，也只是被推到台面上，下面暗波涌动，尤其是这个地方特殊，很多双眼睛盯着，我们能做的事情很有限的。”
“我知道眼下民不聊生，但是我们得先保证家乡父老乡亲不冻饿而死。如今处处如此，我们一双手，难以施粥千家万户，我们已经在昌东做了很多救济的项目，但是我们商行不能只顾救人，自己若是倒了撑不住，又是无数工人伙计没有饭吃。”
他话说得合情在理。原温初同顾铮行都是大家族出身，也知他难处。这位昌东商行的会长，他停顿了一下，开口说道。
“常先生，我们尽量想办法——但是能做的事情不多，常先生你莫要介意。不是我不肯上心，人力有尽时，不是我能力挽狂澜的。”
他语气诚恳。顾铮行倒是没有在这件事情上头再为难他，他一个商行行长，哪怕是在沪城也是叱咤人物。
肯这么低声下气地同顾铮行仔细解释他的难处，已经是不容易，顾铮行想了想，然后大大方方地在这件事上放了他一马，却问道。
“你知道……藤原丰是谁？”
对面的昌东商行的会长表情有点愕然，似是在犹豫，隔了好一会儿，他才说道。
“这个人啊……”
他的眼神里头，甚至浮现出了一丝若有似无的畏惧。
“听闻是一只特殊部队的长官。”
“他是……外籍。是个……很可怕的人——负责看管东岸最大粮仓，岚帮也要听他发号施令，有人讲他有些特别能力，而且这个人暴躁无情，我们也要缴纳大笔金钱给他，换取他的口头保证，才能在港城求个平安。元家号称沪上王，他便是沪上的一只背后黑手。”
“这次情况闹得这么厉害严重，灾民不计其数南逃，可是沪上不开仓，听闻背后是他下令，谁若是打开粮仓，便要秋后算账。所以那些大商家通通按兵不动——没有谁胆敢冒着触怒他的风险私自接济百姓，情况才会愈演愈烈。”
“而且他……让人封锁那条长长大江，这样灾民就无法乘船南下，若是有人妄想要渡江，便会直接被他用子弹扫射，根本不可能渡江成功。听闻前段时间，江面甚至一片赤红。”
“情况很是惨烈。我们都怀疑，他是恶意这样做。但是沪上，他有权有势，又有人手武器，所以暂时无人胆敢同他作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惨状发生……”
这个商行的主人，也是敢讲。但是他讲出这一些话，手指都在颤抖。可见他的心情激动无比，根本没有表面上看上去那么平静，他的指尖轻微颤动着，原温初终于开口说话了。
这一次她没有让顾铮行问话。
这青年脸颊之上沾染上了薄薄的怒气，然后原温初开口问道。
“告诉我。我们能够在什么地方找到他。”
这位昌东商会的会长有点犹豫，他眼神里头的惊恐仍然不曾褪去，他的唇色都有些发白，隔了好一会儿，原温初才听见他结结巴巴地说道。
“在……在……”
他吞吞吐吐地说道。
“他经常出没在三个地方。前头两个地方，是他手下的驻扎之处，那里看守很严密。还有一个地方，是机密要处，他跟一些其他大人物谈事情，那里也有很多保镖，听闻个个都是武器精良的好手。前头这两个地方……都很危险很危险……”
他深吸一口气，压制住自己的情绪，然后原温初听见这位商会的会长，结结巴巴地说道。
“还有第三个地方。”
“这个地方……相比较而言，没有那么危险。但是也不太好……不太好找。是烟花之地，他有特殊的喜好……”
原温初的神色愈发冰凉起来，然后她点了点头，说道的。
“好的，谢谢你提供的这些消息。”
对面的会长苦笑了一下。
“这不算什么。这些消息，以常先生的本事同关系，想要打听，想必也不难。毕竟那可是常先生啊……常先生对我有大恩德，我绝对不会忘记，当年若不是常先生，我早已经在海外一命呜呼了，他当年单枪匹马解救我们这一批内陆商人，这种救命大恩，我们没齿难忘。”
“若没有常先生，只怕我们通通都要客死异国他乡了。”
“实不相瞒，当初常先生出现的那瞬间，我觉得好似天神下凡……”
“毕竟这么英俊年轻，又这么厉害的人，我当真是活了五十年从未见过，而那些洋人那样厉害，常先生对付起来，却宛若切瓜割菜，当真是让人目瞪口呆，我们对常先生，可以说是心服口服……”
这个昌东商会的会长，听他的口气，对顾铮行是崇拜到了极致。
原温初有些诧异地看向顾铮行，等等，她怎么不知道，若是按照这位昌东会长的口吻来看，顾铮行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只怕是做了许许多多，她所不知道的事情。
原温初心头一荡，她站直了身体，然后开口问道。
“是真的么？”
她是看着顾铮行。
这个英俊的青年，似是想要笑起来，但是他却又忍住了，他的唇角弯一弯，然后他直接开口说道。
“不是什么大事情。”
“只是当年初出茅庐，看见洋人对我们国人设局，想要逼得他们倾家荡产，想要绑架他们，然后换高额赎金之后撕票，所以忍不住出了手。”
对面的会长却感慨万分的叹了一口气。
“岂止这么简单！若是没有贺先生，我们商界还不知道乱成什么样子，毕竟我们都是从各地赶过去，特意开会，想要提高我们国人待遇，能够自由同国外贸易，怎么想到，那是一个歹毒无比的陷阱，让我们一头栽了进去，几日不吃不喝，当真是凶险得很。”
“而且贺先生居然能够打得赢那么多人，对方又有人又有武器，这样的风险……也只有贺先生肯冒了。这种恩德，我们一生一世都记得，刻骨铭心。也许对贺先生而言，只是一时不忿出手的小事情，但是对我们，却是关乎我们生死的大事情。”
原温初看着身旁的青年，她端详他面容，俊美平静。
她在系统里头，看到过他过往两年的经历，但也只不过是冷冰冰的话语而已，原温初断然想不到——他居然还做过这样的大事情。
常星野这个马甲，好像也没有那么简单。
他说这是小事情。
那他莫非……还做过什么其他大事情不成？
可惜眼瞎好像不是追问下去的好时机，所以原温初忍住了没有再开口，反而是顾铮行说道。
“你们有没有认识的医院？”
“给我几家信得过的医院名单。”
这是为后头发药做铺垫，他想了想，又说道。
“有没有便宜一些的地皮？我身旁的这位原小姐，是从港城法华学院来的代表，我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听说过港城的那间学院，很有名，威震整个南方区域，连东南亚都赫赫有名，原小姐代表这间大学院，想要在港城开设分校。”
“可能需要一块地皮盖楼。交通要便利，不能太偏僻，若是价格适合最好。这件事情，我知道你们商会做生意消息最为灵通，可以帮我留心留意。”
顾铮行条理清晰，这些事情在他口中轻描淡写几个来回敲定。等到对面的商行的主事人答应下来，他才说道。
“那我先走。我现在住在租界，地址给你，有消息再找我便好。”
对面的人有些惋惜，想要邀请他留下来接待他，但是顾铮行却笑眯眯拒绝掉，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外头的天色，这才同原温初亲自走出去。
那女仆从头到尾都愕然，显然是想不通身份如此高的老爷，怎么会对两个年轻人的态度如此之好，如此和气，甚至隐约让她觉得有点卑躬屈膝。
等到顾铮行离开。
她才好像听见自家老爷，含含糊糊地感叹。
“当真是人中龙凤啊。”
……
人中龙凤的顾铮行同原温初开车回了家。
今日跑了数个地方，说起来也有些疲乏。但是他们两个没有急着各自去休息，顾铮行倒了一杯水，他一开口，语气极为镇定。
“从岚帮出来之后，一直有人跟着我们，想必是程非迪不放心。不知道是监视还是保镖，不过也不重要，反正我们也不做什么离经叛道出头的事情。”
“程非迪大可不必。不过他作为地头蛇，想要对这里发生的一切，多一些掌控力，也无可厚非。我们若是当真想要做什么，就他派来跟着的那几个人手，拦也拦不住便是了。”
他这样说，笑眯眯地看了一眼窗户外头。
这地方，程非迪派来跟随他们的保镖当然进不来，不过这里也不会遇到什么危险。
他如今的身手，只要别被对方举着十把武器围攻，他都没什么可畏惧。
而原小姐则是看向他。
她问出从刚才开始就好奇的那个问题。
“所以你披着常星野这个马甲，到底都做出了哪些丰功伟绩？”
顾铮行眨了眨眼睛，表情看上去一片无辜。
“马甲是什么意思？”
马甲的意思……一时半会儿还有点不好解释。
就是常星野这个身份，但是这个身份也不是虚假的，是他过往两年确确实实的生活轨迹。不论在哪里，他好似都能过得精彩纷呈，哪怕是她看不到的角落，他仍然能够持续恒定的发光发热。就是这般厉害到了极致。
原温初盯着他看，这青年却狡猾地转换了另一个话题，原温初听见顾铮行开口说道。
“其实……”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原温初听见他继续轻松自如说道。
“其实严格论起来，藤原丰的确不好对付。程非迪的意思很明确，他也受制于人，开不开粮仓，轮不到他做主。他让我们搞定藤原丰，你猜是什么意思？”
“我觉得，总不会是让我们试图去说服他。这个人也说服不通。”
“那么这个搞定……就很有意思了。”
“他在暗示我们用其他的办法，或许会很极端，所以他这么隐晦地点明。”
原大小姐几乎是一瞬间反应过来。
“杀了他？”
封锁粮仓，堵死灾民的命令是藤原丰下的。
所以程非迪不能违背。岚帮只能明哲保身，连带着那些大商行面对这等糜烂境地都无动于衷，就是因为不能开这个口子，违背藤原丰的命令，担忧被他秋后算账。
可若是他死了——他下的命令自然不算数。
开仓放粮，救济灾民会变得容易很多，至少来自于他的阻力不复存在。
这一招的确是凶险无比，釜底抽薪。
程非迪在隐约暗示，但是他这个说法，很值得商榷，如果好做，他为何自己不做，岚帮是地头蛇的，不是更加容易动手一些么。
说穿了，就是不愿意承担风险，只愿意小打小闹，却不愿意真刀真枪迎难而上。
而且这个人，肯定不好杀。他的身份，牵一发动全身，若是死在沪城，说不定还会招惹来其他的□□烦。
原温初有些明白，程非迪，看似混迹江湖血性帮派出身，但是鸡贼无比，不利不起早，绝不置身危险之处，表面却又能够做到振振有词。
难怪岚帮风水轮流转，转到了他那边，轮到了他上位。
顾铮行发出低低的笑声，他眸光里头有明亮的光芒闪烁。比起旁人老谋深算，他骨子里头还是那个遇到困难从不逃避的少年。
而且，他比起相信旁人的良心发现。
更加相信自己的能力。
他说道。
“这个人，解决是要解决，但是得做些准备，足够妥当了再去解决。今日奔波，你若是累了，便去休息，我再想一想怎么做最为合适。”
他看向原大小姐，青年笑意慢慢荡漾开来，灯光下，他整个人好似都熠熠生辉，原温初想着他披着贺常澜的马甲做出的那些事情，当真是又心中紧绷又与有荣焉。
然后对面的少年却猛然站起来，然后他朝着她走来。
他轻轻地揽住她的肩膀，用力地，拥抱了她一下。他的拥抱都好似是滚烫的。
原温初听见他说道。
“什么都会好的。”
她之前听孔青雀说过一次这句话。
但是那时候她以为她死了，她想，她心中的一块伤疤，大概是永远不会好了。
可是眼下，感受到了顾铮行用力的拥抱，听见他认认真真地说出这句话，她心头却好似一片平静的湖水，突然之间泛起细密的涟漪无数，那涟漪逐渐扩散开来，波澜涌动，她眼中倒映出他明亮黑眸，听得见从他胸口传递而来的心跳。
顾铮行是……
说到做到，可以相信的人。
他有热情，有能力做得到，他答应过什么，他肯去做，一心一意不后悔。
呼吸都带了他身上的香，不是十九岁少年身上的青草香气，是更加深沉深邃，更加诱人的味道，丝丝缕缕涌入她鼻息之间，她深吸一口气，然后猛然站起身，向楼上走去。
许我在人世间入骨沉溺。
许我长醉不复醒。
毕竟天地之大，两世为人。
只有一个鲜亮的顾铮行。
※※※※※※※※※※※※※※※※※※※※
哪个身份都很出色的顾小狗，今天也表现得很优异呢~

跨时空会晤第一场
谭青青看得激动死了。
今天的顾小狗也是一如既往的帅气, 可是为什么只有一个拥抱，这个小兔崽子——该张扬的时候怪张扬, 可是不该矜持的时候，他矜持个什么劲儿！
她咬着铅笔，看得咬牙切齿，然后那只铅笔就被人拿走了, 她的男朋友看了一眼她，然后轻轻地在她的头顶上头拍了一下，她男朋友平静镇定自若地说道。
“别发呆了。”
“你该跟原小姐联系了吧？”
谭青青还是被男朋友提醒, 才让自己从那种遗憾的心情里头脱离出来, 然后飞快地点开后台。她没有忘记，会长大人布置的任务，要尝试让原小姐投影的事情。她也很好奇，这个投影……她本来以为只是普通的那种投影。
不过考虑到贺常澜拥有一些奇奇怪怪的能力, 所以也许……跟她想到的不太一样？
不知道贺常澜有没有办法, 帮原温初解决掉那个藤原丰，整个家伙，单单听着这些只言片语，也能够听得出来，乃是一个可恶无比的人哪。这样的人，怎么能够容许他继续活着——自然是应当干脆利落地解决掉……
噗噗噗法治社会, 会长大人又是公职人员, 大概是……不太好出手吧？不知道能不能搞来一点特种热武器……？不知道有没有这个份额申请。
小说里头, 不都是能够如此么。
贺常澜正好回来了。谭青青把自己的想法给贺常澜一讲, 他翘了翘唇角，然后看了一眼谭青青，飞快地打破了谭青青的幻想，谭青青听见会长大人，几乎是完完全全不假思索地说道。
“你都在做什么白日梦？怎么可能如此简单的？”
谭青青张着嘴——她看着贺常澜，有点不服气。
“不行的么，我们都是特别行动机构了，小说里头都是这么写的啊，而且还有电影里头也是这么演的，什么黑衣人，fbi，各种特殊机构，总得有点特殊福利待遇，允许我们在最紧急的情况下，采取一点特别的措施……否则，我们算什么特别行动机构么。”
贺常澜则是平静说道。
“有编制有补贴。而且还不禁止我们开展副业。这样的工作你还不满足，你还想怎么样，想上天啊。”
谭青青无话可说。不过想一想，似乎也是这么一个待遇，果然是她想得太多了么。而贺常澜想了想，他说道。
“顾铮行不是已经开口要解决藤原丰了么，让他想办法呗。”
谭青青有点着急了。
“可是……可是那个人物那么危险……会长大人你怎么确定，顾小狗一定可以。万一他遇到什么危险……原小姐一定会伤心难过死，可不能让他出问题第二次了，明明两年前我们就该提醒她，若不是vlog系统宕机出了问题，她也不会那两年伤心欲绝。”
“总不能重蹈覆辙吧。”
而且……
顾小狗那么讨人喜欢。怎么能够让他出意外。
贺常澜的指尖在自己脸颊之上摸了摸，这个动作似是想要抬一抬他的眼镜，然而他抬起头，触碰到的却是一片空气，贺常澜突然反应过来，他刚刚从另一个拍摄基地赶过来，所以他眼下并没有戴上那副眼镜。
有点尴尬，感觉万事笃定的人设有点被打破——贺常澜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焦急的谭青青，这个女大学生主要刚刚从普通人转变成现在的身份，所以大概还有点不适应吧，他一边想着，一边用一种平静的口气说道。
“没关系。顾铮行肯定不会有意外。两年前，他不是也没有发生意外么。要知道，想要杀他的，可是另一个穿越者古舟，而且占据了优势，穿成他的大哥，把他家的家业都抢走了，还能够针对他，而布置下杀局。”
“这种极为不利的情况下，顾铮行都能够杀出一条血路，全身而退，如今更是卷土重来风生水起，混得比谁都好，他的运气自然值得相信。他不会有意外的。”
谭青青啊了一声，这听起来好像有点道理。
可是怎么保证人能够一直好运气……
她缓缓地吐出肺腑里头那口忧愁，然后听见贺常澜说道。
“我试着跟原温初聊一聊。”
谭青青嗯了一声，她想了想问道。
“还是拿我的账号聊天么？”
贺常澜突然笑了起来。
“当然不是。见面聊。”
……
这个厂房之前是打算录制综艺的，所以留下了一个演播厅，不大，但是各种设施还挺齐全，贺常澜动用了经纪人的关系同电视台打招呼，所以这些东西都没有搬走。
他要发动异能，也不能无中生有，必须在现实之中，的确架构出一个适合投影的幻境。他毕竟也在娱乐圈混了几年，他自己动手自力更生地调试好机器，然后把摄影机对准半空之中空地。
对面的小型演播厅，瞧着……煞有其事。
舒适的沙发正对着屏幕，然后贺常澜坐在沙发上头，打了一个响指，示意谭青青可以上线了。
谭青青咬着嘴唇，这个小姑娘有点发愣，其实她心里头更多的是忐忑不安。这样……这样就可以？就可以让原大小姐出现？她怎么觉得这么匪夷所思呢。
但是看着贺常澜自信满满的样子，她又很快安下心来。管他呢，就算万一失败，丢脸的也不是她啊。
她何必纠结耿耿于怀。所以谭青青再无半点犹豫，直接登录了后台。
……
躺在舒适的软床上头的原大小姐，穿着一件丝绸睡衣，看着眼前的白色墙面，眼前浮现出了——谭青青的头像，这个头像不住跳跃，然后浮现了一句话，有点奇怪，这句话之前从未出现过。
而且，也让人有些不太理解，这句话到底是什么含义。因为从未见过……所以才显得奇怪。
“是否答应来自另一时空的投影要求。警告——这个行为无法被本系统评估安全性……可能带来未知后果！请谨慎选择！”
“请up主谨慎选择，可能带来严重未知后果！”
原温初盯着这句话，陷入沉思。严重后果……指的是什么严重后果，她反而很是好奇。她的指尖一点点地抚摸过的这行字，在心里头想了想，对于她而言，最严重的后果，就是这个vlog系统消失掉。
如果现在消失掉的话，虽然有点麻烦，因为那些……那些跟她交流的人，带来的讯息，好似都很重要。但是如果当真消失掉的话，其实也不是不能接受。
毕竟这个vlog系统之前已经消失过一次了。想到这里，原温初的指尖在虚空之中摇晃了一下，但是最终还是缓慢而又坚决地点在了那个确定之上。
她同意了。
谭青青紧张得大气都不敢喘。她感觉自己都快要窒息了，因为太过紧张，所以她只能够紧紧地握紧拳头，拼命告诉自己冷静下来。
她亲眼看见网站上头突然多出了一段进度条，然后这段进度条不断加载——速度缓慢却坚决地网前头挪移。
而贺常澜眯着眼睛。这个大明星的神色，好似一下子变得有些——郑重其事，谭青青觉得做成这件事情，是对于贺常澜而言，也不容易的事情，因为贺常澜的脸色也逐渐变得苍白起来，但是那进度条还是缓慢地往前挪移，并没有要加快的意思。
贺常澜的脸色愈发苍白。
苍白到，谭青青都忍不住有点担心贺常澜的安危，担忧贺常澜会不会没有等到这个进度条加载完全，然后他就倒下去。
不过——过了大概十来分钟左右吧，就在他脸色苍白，整个人好似都深陷进入那张沙发里头之后的刹那间。贺常澜，谭青青，都同时听见了一道悦耳的提示音。
然后进度条加载完成。
那个本来漆黑一片的屏幕，好似一下子亮了起来。
谭青青有些诧异，但是她同时有点遗憾。看上去，好像只是跨时空连线——就如同新闻台主播连线外头记者现场那样，像是在打视频电话。虽然这样已经很了不起了。
毕竟她们同原温初的世界，截然不同。
能够做到这种视频互传，已经匪夷所思，足以证明贺常澜的厉害，但是跟谭青青想的真正让原小姐投影到这个世界相比，还是存在一点差距的。
视屏逐渐清晰起来，然后显示出雪白墙壁——晃动的影子，即便如此，都能看得出那影子何等婀娜多姿，谭青青是见过原温初穿旗袍的样子，堪称风月无边风情万种，但是她就是有一种魔力，哪怕是一道影子都能让人面红耳赤，原大小姐就是顶级美人，谁也不能够怀疑这一点。
谭青青咳嗽了一声。然后她听见贺常澜说道。
“你好，我就是贺常澜。”
“还有，她是谭青青。”
贺常澜平静地自我介绍。
谭青青犹豫了一下，走了过去。她太想跟原小姐打招呼了——所以她走上去，白墙上头的影子晃动了一下，她听见了悦耳的声音，同vlog视频的声音几乎一模一样，但是好像是从很遥远很遥远的地方传过来的，她听见对方开口说道。
“跟我想象的样子……倒是差不多。”
清朗带笑意，这道声音仿佛一下子就能够击中人的耳朵，哪怕不知道听过多少次，但是谭青青仍然为了这道声音而激动万分，甚至身体都轻微颤动起来。
真的是原大小姐。
好想让她把镜头转过来啊……
但是她又意识到，这不是真正的打视频电话，她有点黯然，贺常澜看着白影同黑影，他说道。
“我们能看见你么？”
对面的那道声音极为干脆地问道。
“怎么做？”
原温初是真的诚心诚意地发问，因为她很好奇。其实她在那白墙上头，看见的不是自己的影子，而是坐在沙发上头的贺常澜。这个青年，生得倒是的确很不错，在她迄今为止遇见的所有男人之中，单单论容貌，大概能够排的上前三。
但是她天天对着顾铮行，对男子的容貌也不会再太有惊艳之感。只是觉得，难怪这个男人，听闻在那个时候……很红。
就像是最巅峰时候的段禾丰那么红。
果然还是有点资本的。之前就是他在跟自己说话，提醒自己去做那几件事情么？原温初看着这个男子，谭青青站在她身旁，倒是跟她想象之中的样子差不多，年纪不大的女学生，一双眼睛里头充满好奇，从她的神情就能够看得出来她有多么激动。
就像是……
原温初想了想，找了一个还算妥帖的形容。
就像是见到了崇拜很久的……偶像？偶像这个词，指的是能够让人觉得发光发热的人。这个词，还是弹幕给她科普的。
谭青青伸出手捂着嘴，她有点紧张又激动，说不出话来，倒是贺常澜更加能够沉得住气些，毕竟他要为一切行动负责，他点了点头，然后说道。
“这是我们的第一次会晤，主要是想要……增添一下对彼此的了解。”
“之所以这是第一次会晤，是因为后头很有可能还有第二次会晤以及第三次会晤。”
“很抱歉，打扰了原小姐的晚间时光，但是我觉得，我们有必要见一见面，以及证明一些事情，到底可不可行，比如让我们如同现在这样面对面聊天。”
原温初专心致志地听着他的话。她盯着眼前的屏幕，想着什么是转换镜头，然后她视线范围之内，多出了一个旋转的小按钮。
她看了一眼，然后伸出手点了一下。
她只是随意这样做了一下，并没有想太多。
但是谭青青同贺常澜面前的大屏幕上，立刻出现了原温初的脸庞来。她或许是刚洗完澡不久，穿着丝绸睡袍，靠在床上，专心致志地听贺常澜讲话，但是真正的大美人，哪怕是这样随意的一个姿势，都有一种浑然天成的美感，谭青青看得默默咽了一口口水。
身旁的贺常澜愣了愣，神色如常继续说道。
“我是贺常澜。但是我能够代表我们这个世界官方的态度。我们想要帮你，因为这样，对我们自己也有好处。”
谭青青有点佩服贺常澜的这份处变不惊的定力了。
厉害还是贺常澜厉害。这份定力就很厉害了，一瞧，就是肯定能够做得成大事情的人——贺常澜肯定是经常在娱乐圈混见惯了美人，所以才这么镇定自如的继续谈事情，不过，谭青青其实有一个问题很好奇，忍不住想要偷偷地问贺常澜。
跟圈子里头那几个以美貌著称的大美人女明星相比。
原大小姐，到底有没有逊色，还是说……更胜一筹？
原温初极为冷静克制地听着贺常澜的话，贺常澜只是简单地介绍了一下情况，她却能够做到接受良好，她想了想，抬起头轻声问道。
“所以你说我们的目标一致？”
贺常澜嗯了一声。
“现阶段的目标，是解救沪城。至少不能让沪城因为饥荒同瘟病，死伤人数太多，到一发不可收拾的地步。”
从这个角度来说，这个目标，的确是一致的。
原温初说道。
“你应当没有办法给我传送大量的粮食吧。如同上一次的药物，是不是已经是极限了？”
她在试探着询问。
贺常澜点了点头。的确如此。
“是的。所以筹集物资，可能还需要你们那边稍微费心一点。至于资金方便——我们当然可以，用海外注资的名义，给你海外银行账户转账，但是也有很大的限制，这限制有你们那边的，也有我们这边的。”
原温初那边世界肯定不会允许贺常澜这么明目张胆地搞事情。他现在已经在取巧，如果直接打破平衡，他很难说会发现什么。而且包括之前原温初的系统消失了两年，贺常澜虽然追查的是娱乐圈的公司不想让原温初再红下去。
但是背后没有那么简单的。
也许是世界警告——他身为这方面的异能者，在这件事情上头，更需要谨慎一点。细水长流，一下子打破平衡太过，要遭到反噬。
当然，还有一个更加重要的原因。
他们资金不足。
如果不是因为资金不足，很多事情做起来太不方便，他又怎么会跑到娱乐圈赚钱——否则的话，国外的那个成员的行动资金都不够，贺常澜去娱乐圈，不是一时兴起，就是为了赚钱补贴自己的正业而已，这几个小家伙，他手底下的这些人。
除了那个还在上高中的小姑娘，没有什么花钱地方，其他各个堪比吞金兽，都是花钱的祖宗。他们的经费固定，他不想办法自己踌躇，总不能够让组里头的人跟着他一块喝西北风。
正因为这个原因，所以贺常澜也拿不出那么多钱砸给原小姐。
这理由虽然重要，但是听起来太寒酸了。
而且原小姐自己本身就是豪富家族的名媛大小姐，所以贺常澜当然也就没有拿出来特意说。
原温初想了想，她说道。
“所以开始只能想办法打开本地粮仓，还是只能够暂时我们自己想办法？”
贺常澜停顿了一下，然后他波澜不惊地说道。
“理论上如果没有意外情况诞生的话，是这样。”
原温初点了点头——既然如此，她有些不大明白，对面的人，要跟她用这种特殊并且看上去很困难的方法交流的意义何在，难道就只是为了试探这种办法，能不能够成功么？
她的疑惑似是写在脸上。
而对面的贺常澜的眸光有所闪烁，然后原温初听见他说道。
“我只是想要跟你说一件事情。”
原温初好奇地看着贺常澜，然后她听见贺常澜说道。
“这个世界上，存在即是有理。有些事情不管多么匪夷所思，都有背后原因道理。就好像，我可以今日跟你交流一样，所以原小姐不用想太多，随心所欲，有的时候也许结果不会差。”
“还有，我想同原小姐做一个交换。”
原温初愈发好奇。
“交换？什么交换？”
贺常澜面无表情地说道。
“我给原小姐一样防身之物，关键时候，也许能够救命。”
“这样东西虽然是我给原小姐的，但是我觉得原小姐有权利转赠给旁人，因为有的人的处境，比原小姐或许要危险一点。”
他这句话说得有点含糊，但是原温初怎么是一般人，她闻弦而知雅意，立刻就能够做出反应，飞快主动开口问道。
“所以，你是要让我把这样东西——给顾铮行，关键时刻救命？这是什么东西，这么要紧？”
贺常澜却没有回答，他停顿了一下，只是认认真真地答复道。
“过一阵子，原小姐想必就会拿到手。还是按照原来的法子找个合适的地点，我们约定好，然后原小姐尝试着去取便好，最好空旷些，别让人接近，类似废弃仓库。想必，以原小姐同顾先生的关系，这样的地方不难找。”
原温初听见贺常澜的这番话。她想了想，问贺常澜。
“那你要让我做什么？”
贺常澜都说了是交换——而他的话，却让原温初觉得有点诧异。
“原小姐只要买下报纸版本，然后刊登一句话就好。这就是我希望原小姐做的事情，也就是袁小姐的那个回报。”
就连谭青青都好奇这句话是什么。然后谭青青听见贺常澜平静如水的声音，但是那句话却又像是一滴水落入平静的湖面，然后逐渐沁开，水面波澜涌动，谭青青听见贺常澜开口说道。
“红星永远闪耀。”
……
镜头切断了。
谭青青张着嘴，这个女大学生的表情有点滑稽，她张着嘴，一时之间有点错愕地盯着贺常澜，她脑海之中像是一下子有什么东西炸裂开来，然后她怔怔地问道。
“那个世界，也有像我们这样的组织么？”
贺常澜十分坦诚的说道。
“我不知道。”
但是，他不动声色地补充了一句。
“虽然不知道，但是可以考虑试一试。”
他这样说完之后，谭青青的神情还是震惊诧异的，她咬紧自己的唇瓣，脑海之中嗡嗡作响，思维还是有点混乱，她觉得头儿的想法……该怎么说，高瞻远瞩？深藏不漏？
这些事情，对于她一个普通女大学生来说，还是太复杂了一点，然后她小心翼翼地问道。
“所以要给原大小姐送什么东西呢？”
她想不明白。
贺常澜说道。
“我不是说了么，保命的东西。别问了，这是他们武器装备部的机密，我也是好不容易才申请到的——嗯，反正很难得，不是常见的那些玩意，那些东西没有多大用处，也派不上用场，有的东西也送不过来。总而言之，我送的东西一定有用。我花了很多心思。”
谭青青知道她再问下去，贺常澜也不会说了。
她双眸失神地盯着贺常澜俊美的面庞，然后谭青青当真是由衷地，感叹道。
“我如今算是明白，为什么你去年能够因为谍战电视剧爆红了。现实比电视剧精彩，你这哪是本色出演，你只拿了三分功力——旁人还得赞叹你演技超群，会长大人，你是真的了不起！”
她只能这么感慨。
而面对着谭青青的感慨，贺常澜神色不变。这个年轻英俊的男人，他转过身向外走去。
“回去好好休息睡一觉。后头还有点事情要做——你要是觉得天天守在别墅里头无聊，白天可以做个助理。”
谭青青有点激动起来！
“娱乐圈的助理？”
贺常澜看了她一眼，那眼神让谭青青觉得她好像想得不太对，然后她听见贺常澜说道。
“当然不是。是给我们部门整理一下档案。正好你男朋友一块儿去，录入一下，做个分门别类的专门的加密数据库出来。有点最古早的档案都没有来得及录入，我们部门因为保密程度太高，不能够公开招聘实习生，怕引发社会恐慌……当然还有一点原因，反正总而言之，这件事情暂时归你们做了。”
“活儿挺冗杂。但是有格外补贴。”
贺常澜还有话没有说出来。
谭青青同她男朋友——也该了解了解这个世界，既然已经进来做事，成为临时成员，就顺其自然，别没事大惊小怪，被其他部门的人瞧见了，觉得轻浮……这都是些小事情。
案例看多了，自然便见怪不怪了。
谭青青一怔，然后犹豫了一下，飞快应了一声好。
她是当真好奇。
……
原温初等到眼前的那片明亮的光芒熄灭下去，她躺在床上，却有点毫无睡意。
不知道是想念港城的一切呢，还是觉得刚才发生的事情匪夷所思。她原本以为，她最大的秘密就是她重新活了一世，可是如今看起来，好似这个秘密，也没有什么了不起。
明明是这么怪力乱神的事情啊……
可是奇怪的事情多了，就连重生都变得不奇怪起来。她闭着眼睛，竭力让自己的呼吸平顺下去。那些仓皇的前一世经历，随着时间的推移，逐渐浅淡开来。
如果生命有底色，她从黑漆漆的深渊里头满怀疲倦地走出来，不知道苦苦支撑了多久，不知道有没有意义——可是她如今得到了从天穹而来的那一丝曙光。
这个世界上。
再混乱不堪也好，再叫人觉得虚幻不真实也罢，她眼前仍然有握得紧的东西。
法华学院。她的朋友孔青雀。一片赤忱待她的陈实。
她的学生，她救过的人，原家的财富，她布置下的那些手段，仍然能够让她觉得有底气，在这个乱世硬气走下去。
她有人要护着，她也护得住。真好。
还有……还有。那个从拂晓走来的少年，当年他额前碎发沾染露水，轻飘飘地跳到她面前的时候，莽撞认真，明明是冬日，可少年是春风，他笑起来璀璨如星辰朗逸，是她人生黑暗到黎明的划分线，他生得很高也很好看，他做事很果断，他也很有勇气，他愿意面对世间艰险——十八九岁的顾铮行，是冒着热气的鲜亮，是真正的少年郎。
如今的常星野，是旷野不羁的烈风，猛然吹动来的时候，已经是铺天盖地的满堂灿烂，让人心里头的那枚种子落地生根发芽，一颗心像是烧不尽的野草，蓬蓬生长铺天盖地，那股生命力有多野蛮，就有多让人念念不忘。
原大小姐缩在被子里头。
她沉沉地睡过去。
她知道他在，所以很安心。
……
第二日一早起床，好似又是一个灿烂晴朗的好天气。空气里头飘着一股面包香甜气味，原温初下楼——摆盘精致，顾铮行已经坐在那里，看着她下来，笑眯眯地打招呼，给她拿了一杯热牛奶。
玉落却没下楼。
原温初其实想着要跟她谈谈，元高材好像已经派了几波人在外头徘徊，不知道出于什么目的，最终还是没有踏足。
元家在沪城这个地方，毕竟经营了很多年，可以说是根深蒂固。这位元公子自然对玉落这么上心倒是蛮让人意外——她吃了早餐，见玉落的房间还没有动静，看了一眼顾铮行，开口说道。
“我给她送些吃的。”
她这句话说得顺其自然，顾铮行点头，原小姐学生的事情，自然该原小姐解决，在这种事情上顾铮行是不会插嘴的，需要他办事的事情，他才会去想，其他的——跟他无关。
毕竟他真正在乎的。
只有原温初。
……
原温初敲了敲房门，玉落来开的门，见到原温初，她有点紧张，伸出手来，擦了擦眼睛，向里头走了几步，原温初注意到，她在读书。
可是清晨起床便读书，如此用心专注么？
原温初走过去，却看见那本书上好像有两种字迹，她看了一眼玉落，开口问道。
“元高材，你是打算直接拒绝么。若是如此，我今日带你去元家找他，把这件事情解决掉。”
她说这句话，极为平静。
而原温初则是抬起头看着玉落，她有点紧张。
犹豫了好半天，她才说道。
“其实……原讲师，我不知道该怎么做才最好。”
“我知道……其实他也不是多么坏心，但是……”
原温初反问她。
“但是你不喜欢他？”
玉落不说话了。
她的神色隐隐踌躇，而原温初则是平静地看着眼前这个聪明的女孩子，她教玉落的时间很长，她其实能够猜得到她的几分心思，只是不太想要戳破她，她看着她低下头默不作声的话语，轻声说道。
“所以你有其他喜欢的人，是么？”
玉落嗯了一声。
“是。我有其他喜欢的人。”
原温初其实看着她的表情，反而有点不太好直接说出那个名字，她担忧这个小姑娘上心，但是玉落的眼眶有点发红，但是她还是主动抬起头来，然后原温初听见她开口说道。
“我喜欢殷则虚。”
“在法华学院里头，我知道他不好，也知道他是殷家二少，我跟他家境天差地别，他天天出去玩乐，我知道这个小少爷就是纨绔子弟。”
“我想这样的人，我必定是瞧不上眼的。”
“但是后来……他家出了那样的变故之后……我又觉得他有点可怜。尤其是他去海外读书，我跟他一起去，其实我就是觉得……他一个人，必定不成。他在法华学院里头，都要抄我的作业，在外头读书，他都不懂得那些洋文，如何能够学得好？他肯定就是彻底完蛋，什么都学不到，然后一日比一日堕落，彻底成为废物……”
玉落深吸一口气，然后她轻轻地咬着唇，她说道。
“那样……必定是不成的。”
“所以，我才想，能让殷则虚学一点东西总归是好的。我以为他还会像法华学院里头那样，浑浑噩噩，我只是想着尽点心便好，可是他在外头念书，当真像是脱胎换骨变了一个人一样。”
“他心里头藏了事情，是当真刻骨努力。”
玉落转过脸庞。隔了好一会儿，原温初听见她说道。
“我问过，为什么要这么拼命，他说他不甘心，不甘心打落尘埃，不甘心他大哥就这么死掉，不甘心家业落到殷惜那个外人手里头。”
“他说他心里头有一团火在烧。”
“那一夜，他断断续续地讲了很多话，我才知道，他心里头藏了那么多的事情。其实……殷则虚很可怜，我觉得他可怜，又同情他一个大少爷，沦落到这步田地，总是想着，我其实多帮着他温习一点功课，让他能够多学到一点本事，能不能让他日后，有本事自给自足，至少怨气少一点，不用过得那么辛苦。”
玉落说得很坦诚。也只有面对原温初，她才能够把憋在心里头的这些话说出来。
原温初默然。其实殷则虚也是她的学生——但是殷家的事情，她着实不好点评。
若不是因为殷则虚是她的学生。
他的下场只怕会更加凄惨，不可能还得到机会去海外读书。只是玉落却对他心动。
这是同情，还是喜欢呢。
她的睫羽颤了颤，然后说道。
“他心里头存了怨气，所以很偏激。他觉得你背叛了他——或者严格意义上来说，殷则虚觉得全世界都背叛了他。他最恨的当然是殷惜，可是即便他留学归来，他也不可能战胜得了殷惜。”
这是她和玉落都很清楚的一件事情。
这件事情也根本不需要怀疑。
殷则虚再活几辈子，都不能拼得过殷惜。
先天能力限制，他差距他太远。
就算他现在发愤图强，但是鸿沟就是鸿沟，就算他受了打击布局谋划，学着殷惜的样子心狠手辣，也仍然做不到赢，差距太大，怎么努力都没有用。
殷惜正是因为这一点，所以才送他去海外留学，甚至让殷则虚进入殷家做事。
可是那又如何，什么都更改不了。
差距就是差距。
永远弥补不上。
玉落说道。
“我的确……或许是欠了他吧。但是我当时若是留在他身旁，对他又有什么好处。元高材的背景在那里，他在对方眼里，根本不是什么少爷，纵然他家族产业没有被殷惜夺走，在元高材眼里头，仍然只是不足一提的小人物，他怎么跟别人斗呢？”
“我主动离开，他恨我也无所谓了。他觉得我背叛他，这样不是很好么。”
原温初对于玉落的心思，也能够猜得清清楚楚。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道。
“那元高材呢。元家这个青年，你觉得他不好么？”
玉落沉默片刻，她说道。
“我有点愧疚。”
原温初笑了起来。她看着眼前这个只知道读书，但是感情方面却跟她一样有点迟钝的小女孩，她伸出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不喜欢不需要愧疚。”
“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勉强才不好。自己开心就好。你若是想要回港城找殷则虚，我也不会劝你什么，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我相信你明白。”
玉落深吸一口气。
她这几日心神不定，可是她却仍然颇为倔强地抬起头来，她说道。
“不，我不回去。我也不打算……再去找他。没必要，我跟他的确不适合。喜欢是喜欢，不适合是不适合，我很清楚。而且就算他知道我当初是为了保他又怎么样，有的事情——过去就是过去，很多时候刨根问底才没意思。”
玉落这句话。说得明明白白。
原温初嗯了一声。
“那你想明白了，我便带你出去，去找元家那位少爷讲清楚。”
说实话，她也挺想同元家打交道。岚帮因为藤原丰不敢开仓放粮，元家的态度呢，也是因为畏惧后头的某位大人物，所以坐视沪上陷入乱局的话，这个沪上王的名头，可当真是名不副实了。
原温初站直身体。
玉落其实本来有些惶恐，但是她抬起头，看着原大小姐那张波澜不惊的脸庞，瞧着她笃定神色，突然一瞬间心里头一点都不慌张了。
原小姐什么都能解决。
她们的讲师，总会带她们走向光明的。

沪城的麻烦有点多
原大小姐其实只是觉得, 既然这一世选择了做个讲师，就要对得起学生的信赖。
片刻之后, 玉落跟在原小姐身后下楼，那个青年似是在平静地举着一份报纸看着，原温初看了他一眼，语气很是随意。
“我们去个地方。”
放下报纸的青年, 只问了两个字。
“哪里？”
是玉落怯生生地回答道。
“是……元家。”
……
元家，原家，听起来好似相差不多，实则天差地别。元家占据沪城的几项最赚钱的大生意已经有几十年, 沪上王的名字, 也算得上是名副其实, 元高材当初被送去海外留学，也还是好大的排场，众人都知道，元家很厉害。
车上，顾铮行的声音听起来颇为平静, 但是却能够字字句句仿若落在人心里头。
“元家我让朋友已经查过。发家自然不清不白, 不过如今已经洗白了大半, 单纯从面上看，已经是正正经经规规矩矩。他家老太爷听闻是就是本地豪绅，然后后来败落过, 但是几十年前, 当代家主有手段, 获得了某项很难得的专营权，然后抓住机会发家。”
“他们家做的……最大的一笔生意，是汉铁营造，不知道原小姐知不知道那是什么。”
原温初没有说话，反而是玉落的声音有点颤抖。
“我知道。是……学洋人造的大炮。”
“当然不仅仅是大炮，还有其他一些……”
她有点害怕，也有点后悔让原温初替她出头了。她读过很多书，她的历史学得也很好，正因为如此，所以她才会觉得惧怕。有些事情，不是原小姐能够扛得下来的，虽然原小姐很厉害，但是，她惹出的麻烦，她应当自己解决，而不是，拖累，拖累她。
她低下头，眼神黯淡，好似星辰熄灭。
而原温初则是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我们都不着急不害怕，你就更没有必要。何况天又塌不下来——轻松些。”
玉落不知道在想什么，最终还是点头。
顾铮行说这些，倒不是为了灭自己威风，是他本也没有把这些东西当回事情，他停了车，然后跳了下去，看着眼前的洋楼，沪城这么乱，这条街都车水马龙，好似太平盛世，里头的人个个仍然顶优雅顶气派，好似一点不受影响。
感觉……颇为虚幻不真实，而最前头的洋楼最气派，他走过去，直接张口就吐出元家少爷的名字。
“我找元高材。”
对面的人，表情好似有点紧张兮兮，尤其是听见顾铮行就这么大咧咧地吐出这个名字，前头的一个穿着黑衣的男人，他冷声质问。
“你们找少爷做什么？少爷是你们想要见就能够见的么？”
声音语气，都颇为严厉。但是顾铮行却不以为意，他抬起头，笑了起来。
“其实不是我们找元高材。是元高材找我们。你们元家的人，在我们的住所外头，守了好几日，这似乎是元公子的安排。既然如此，我们自然得找到元高材，问一问他到底是怎么想的，为何一直要让人守在我们的门外，我对于这件事情，很好奇。”
对面的黑衣人表情有点难看。顾铮行的话，让人难以应对，而顾铮行则是直接似是想要向里头走去。
“不论如何，让客人在外头等待，都不礼貌。”
他往里头走，这两个保镖立刻就想要拦住他——但是他们很快便发现，他们错了——因为他们根本就拦不住顾铮行。顾铮行平静笃定地往里头走，但是脚步极快，他们的手臂想要按住他的肩膀都完全不可能。
他就这么走进去了。
原温初跟在他后头。
很是欣慰。
嗯，来解决问题，直接一点也好，她们要做的事情太多了，这样比较节省时间。但是这样的办法，或许也只有顾铮行能做。
顾铮行直接走进去，然后坐在那张沙发上头，他抬起头，盯着眼前的楼梯，然后大概只过了几分钟吧，他便听见了一片嘈杂声音，噼里啪啦的声音连续不断，然后一个青年走了下来。
元高材。他好像没有来得及仔细打理自己，西装都穿得不够笔挺，但是他冲下来，眸光却完全没有落在顾铮行，甚至是原温初的脸颊上头。
他直接冲到玉落面前，开口的声音都很是激动。
“你终于肯见我？”
玉落其实想躲，但是原温初在后头——不知道为什么，一想到这一点，玉落就觉得心里头好似多了许多底气，她抬起头，一双眼睛认真地盯着眼前的元高材看，然后元高材听见玉落说道。
“我来，我是想要同你说清楚。我跟你没有可能，算了，不成就不要勉强。”
“我欠你的东西，我会还给你。但是感情不可以。”
元高材盯着眼前这个面容清丽的女学生。
以他的地位，当然能接触到很多美貌的女孩子，只要他愿意，多得是愿意飞蛾扑火的人，他什么样的美人都能得到，但是玉落，就是不成。他盯着她的细润脸颊，感觉她呼吸都有点急促，但是她的态度却倔强而又坚决。
同他那时候还在海外留学见到的女孩一模一样。
他那时候，有钱有势。但是在海外，仍然过得不痛快。因为洋人瞧不起他。可是眼前这个女孩，能让那些洋人教授都高看一眼——因为她的本事。
她的学术，她的本事，是她的依仗，四海皆行，哪怕是洋人，都觉得她是天才。所以元高材心里头痒痒，他好奇，听她用英文演讲，他坐在那里，四周洋人排挤她不愿意鼓掌，他带头鼓掌，所有的华人学生都鼓掌，只是这个小姑娘，仍然是平静如水的样子。
她叫玉落。
家住在港城。
是港城最大的一间综合学院，法华学院的女学生。听闻家境不怎么样，姐姐是个红过一阵子，结果已经过气的女明星，家境平平，没有什么特殊，若不是因为她学业着实优良，根本不可能被选派到海外留学。
很好……搞定的样子。元高材那时候是这样想的，他本来不着急，打算温水煮青蛙，慢慢地制造机会，接近她，然后……得到她。但是他后来有一日在海外学校的长椅上头看到她跟另外一个少年讲话，她笑起来很好看，眼睛弯弯，那个男生似是跟她一并看同一本书。
元高材便决定，要让那个男生完蛋。
那个男生也是法华学院的学生。不仅如此，听闻他争斗家产失败，才被丢到海外，等于流放一般——这样一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他多看一眼都觉得晦气。
元高材眯着眼睛，回想着海外的往事。
他注视眼前的这个一身书卷气极为浓郁的姑娘，然后问道。
“当真不行？”
回答他的不是玉落，而是顾铮行。他倏忽一下站起来，他比元高材还要高出不少，眼下，他笑眯眯地靠近，揉了揉自己的手腕，然后他说道。
“她已经说了不要勉强。你是聋子么，还要再问一遍？”
顾铮行这句话问得让元高材简直颜面全无！他什么时候被人用这样的语气讲过话，他猛然拍掌，眼看着就要打起来，但是顾铮行却笑眯眯地说道。
“你一定查过我们，你确定要跟我打？”
他这句话一出，元高材脸色难看却不说话。以他的身份，他见到原温初的时候，自然就已经去调查。原温初跟岚帮有关系，是岚帮请来的客人，又是从港城来，生了那么一张简直让人难以忘怀的绝世美人脸庞，这很好打听。
港城第一美人原温初。
她身旁的少年。是港城武道总会……或者说中华武道总会的会长，公认可能是年轻一代最能打的常星野。
元高材要跟常星野打，十个他绑在一块都不成，加上保镖都不成——他正是因为这一点，所以才只是派人远远看着。
否则他早就亲自去找玉落。他不去，不是因为他放过这个少女。是因为他忌惮原温初同常星野。只是这两个人，为什么这么爱管闲事？
原温初只是两年前，教过玉落一段时间。
而玉落跟常星野，他更是查来查去，查不出半点干系，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为什么常星野要为了她而出头，为什么？
这让元高材百思不得其解！
如果顾铮行知道元高材百思不得其解的内容，他一定会笑眯眯地告诉元高材。因为原大小姐在乎。
所以他才出头。
不过眼下，他看着元高材一张难看到了极致的脸庞，看着他冷然不说话的模样，开口说道。
“说实话，我觉得你不行。”
被另外一个男人这么说，谁能忍？元高材愤怒无比！他冷冰冰地盯着顾铮行，开口反问。
“谁可以？那个被自己私生子哥哥逼到走投无路，在港城苟延残喘，活得还不如一条狗的殷则虚？”
他这么说，玉落的脸色一瞬间变得有点煞白。但是她抿紧了唇瓣，什么话都没有说，也没有替殷则虚反驳什么。
而顾铮行则是嗤笑了一下，这个青年始终表里如一的张扬无比，他不假思索地开口说道。
“殷则虚当然也不行。你我都看不上，更加看不上他。反正你们两个没有一个算好——说实话，玉落是阿初的学生，我便算半个长辈，你连我们这关都过不了，还想追女仔？做你的春秋大头梦。”
他讲得很不客气。
也很直接。
话难听，道理是那个道理。而原温初则是默不作声地看了一眼这个青年，这个关头，她也不想要同顾铮行多计较一点什么，否则她一定要问一问他，什么叫做——
“玉落是阿初的学生，我便算半个长辈。”
他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又在刷存在感了？
弹幕早就爆炸了，原温初有点头疼，但是她又已经隐约有点习惯了，反正只有是有顾铮行在的时候，弹幕没有哪一次是不爆炸的，这些弹幕飞快的刷屏滚动，大家都很好奇，顾铮行是打算怎么处理这个局面。
手起刀落快刀斩乱麻？若是如此行事的话，倒是很有顾铮行的风格，反正他一贯都是这么做事，这么直接。
而对面的元高材则是深吸一口气，他开口说道。
“我确实对她有意思。”
顾铮行本来想说你算老几，直接顶撞回去。
但是想到毕竟原温初也在。玉落是她的学生，她总得说两句，这才走到原温初身后，略微低头。
凶神恶煞的武道天才变成温顺奶狗的画面虽然奇特，但是屏幕外头的那些观众也都早已经习惯无比顾铮行的种种变化，大家其实也很好奇。
原小姐会如何处理。
原温初则是默然说道。
“这不是理由。你有你的意思，玉落没那个意思。”
挺直接的。
这也是原温初说话做事的风格。对面的元高材深吸一口气，他想要发火，但是竭力隐忍。
对面这两个人的身份都不简单，而且最要紧的事情是，这么近的距离，他打不过常星野，所以他竭力让自己表现得别那么愤怒，他平静说道。
“可是我可以给她最好的一切。她想要做研究，我可以给她造实验室。还有资金，还有——很多其他的东西。原讲师知道的，很多事情都要金钱支撑，而若是没有牢不可破的关系，谁会给她投资那么多，让她专心学术，专心科研？我相信，这个世上能够做到这一点的人不多。”
原温初觉得对面的元高材，话说得很奇怪。
“牢不可破的关系？这算什么牢不可破的关系。”
她想了想，说道。
“你做得到的事情，我都做得到。而且我同她是师生，这关系本身就已经牢不可破了。”
不就是砸钱。
弄得好像她多寒酸似的。比这个，她好像还没有输过阵。
对方在沪城有一番天地，她原温初在港城，当然也有许多自己的产业，而且港城的体系那么完善，法华学院每年都能收到很多慈善捐助——那些拿到善心奖章的企业能够减免税务，巴不得多多捐助，本来学院就有资金调拨给科研项目。
这当然是原温初的手笔。所以她听元高材拿这个说事，觉得奇怪又好笑。
元高材当然不知道这个，但是他默默想到自己收到的资料里头关于原大小姐的记载，好像对方单单论及财势，不弱于他，而且她的钱财，好像通通都能由她做主。
他一瞬间又陷入了沉默。
隔了数道呼吸，元高材方才说道。
“可是我喜欢她。”
他很少遇到这么憋屈的情况。他在沪城，随随便便都能以势压人，用金钱开道。但是对方一不是沪城人，二是……
也很有钱。
他之前的那一套，就突然变得完完全全行不通了，这是让元高材自己都觉得……很诧异的事情。但是他不想放弃玉落，所以他说道。
“我该怎么样，才能让你们同意我追求她？”
原温初倒是答得很痛快。
“这得看她自己的意思。追人不需要我们同意。但是不能勉强。勉强了，我们自然便要插手。我只是告诉你，她有老师有学院，有的是人给她撑腰，仅此而已。”
元高材不说话，玉落的眼睛越来越明亮——她心里头的情绪很复杂，她当然很感激原温初，而且她也确定了她之前的那个想法，她觉得很难的事情，对于原小姐来说，好像都很简单。
原温初看了一眼元高材。开口说道。
“元家为何不放粮？”
她这个问题问得很随意。而且跟玉落没有关系。
但是元高材的回答，对于原温初来说——还是很重要的，这决定她会如何看待这个青年，而对面的青年，听见原大小姐的提问。
先是错愕。
隔了好半晌，他才低低地说道。
“元家？”
“没有资格，无粮可放。”
他回答了这八个字。原温初听见他的回答，轻微挑了挑眉头，她这个神情让人有点看不明白，然后她说道。
“是你们能力有问题。”
元高材又有点生气了——他发现眼前的这个从港城来的大小姐，着实太骄傲了一些，而且她这么尖锐，不单单是美貌的震慑力太强，让人有点透不过气，而且这个大小姐本人，也像是一把尖锐到了极点的刀子，几乎可以单刀直入戳入人的心脏。
这样的女子，怎么可以被降服？
但是他看向原温初身旁那个好似漫不经心，却让人根本忽略不了的青年，想到他的身份，元高材终于深深叹了一口气。
就……厉害的人，的确身旁都是厉害的人。
有的时候，在有些人面前，家世背景不太值得拿出来讲，因为拿出来炫耀，在这种人面前，好像有点可笑。
横行霸道港城的名媛原温初是这种人。毕竟亲生父亲都能送去国外养病，继母都被她逼到去坐牢。
而常星野更是这种人，中华武道协会最年轻的会长，武馆少东家，他一拳，怕是能够捅破天幕吧？
在她们面前。
他哪里是沪上王元家的儿子。他恐怕是纸糊的，对方若是不如意，怕是能够撕碎了他。果真……还是得靠自己手腕硬，这种底气，他元高材没有。只怕世界上也没有几个年轻人能够拥有，但是这么凑巧，拥有这种底气的人。
就站在他面前。
他只是对一个喜欢念书的穷苦人家的女孩有好感，换做其他任何一户人家的女孩，能够被他青睐，应当很激动吧。
但是玉落不喜欢他。
偏偏……她背后这两个人，他也得罪不起。元高材觉得自己真的是太难了。
……
原温初讲完话领着玉落出了门，顾铮行问她。
“你觉得元高材说元家无粮可放的话是真是假？”
原温初说道。
“他没有必要撒谎。因为元家就算囤积粮食不放出来，我们也没有办法。元高材上头还有沪上王，他也做不得主，我们也不会做什么绑票的事情——”
她看着顾铮行欲言又止的神色，挑了挑眉头。
“你别说过你绑票过？”
顾铮行笑了起来。
“这个事情有点坏名声。不过如果是绑架顾铮洲然后把他暴打一顿，我一定愿意。”
提到他那个名义上的哥哥，他毫无尊敬，而且语气之中带了厌恶，原温初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情，一点不意外地点了点头，然后她听见顾铮行说道。
“其实沪城还有一个人，我可能要找一下。”
原温初看着他，她的眼瞳清亮如水光晃荡，顾铮行看着她眼神，就知道原温初在等着他解释，他的眼瞳里头的情绪好似很细微，一闪而过，但是原温初太过了解眼前的青年，所以仍然能够一眼就捕捉得到他眼睛里头的情绪。
顾铮行说道。
“当年在广城……我的确出了事情。我觉得这件事情，很有可能同我大哥顾铮洲有关系。这件事情很复杂，但是我恢复记忆是从见到你才开始恢复，所以耗费了一点时间整理。”
“在港城的时候，我利用常星野这个身份，查了一点事情，包括一个人的下落。”
原温初心头一跳。
然后她听见顾铮行说道。
“他是我很信赖的一个人，但是我猜的不错的话，他应当背叛了我，投靠了我的哥哥。他当年也是我们家的武行，后来去了广城，替我们顾家做事情。我本来以为，有从小到大的情分不至于，毕竟当年我都是跟着他，跟着黎晟学武，可是黎晟为了保护我哥死了，这个人却背叛了我。”
“他正好也姓元，所以我们方才去见元高材，倒是让我一下子想到了这个人。我当年那么信赖他，他却背叛我，同大哥勾结要害死我，还好我大难不死，我既然没有死，就一定要找他讨要回这笔账。要让他还回来。”
顾铮行的这番话说得好似很平静，但是他的心思根本没有那么简单，因为伴随着他开口说话，他的眸光逐渐变得愈发锐利。
尖锐得好似能够刺破什么。
原温初看着他眉眼，有点心疼他。
原温初知道是谁。她那时候通过vlog系统，偷偷看到过顾铮行在广城那边的经历，她几乎是一瞬间脱口而出。
“元志民？”
顾铮行听见原大小姐脱口而出喊出这个名字，他转过头，神情之中却带了几分纳闷。
“是他。可是……阿初你怎么知道这个名字？”
原温初的神色一瞬间有点凝固住。
她一时脱口而出——这……这该如何解释才好。
弹幕一瞬间又刷屏了。
“哈哈哈当众被抓包可还行。这可当真是……不太好解释。哈哈哈哈顾铮行以后会知道，原大小姐搭载了一个vlog系统的事情么？倒是可惜了那些心动镜头了，那些心动镜头，若是能够一直留存下来便好了啊……”
观众纷纷感叹万千。
“原小姐会实话实说么，顾小狗会相信么？”
这着实让人很好奇。
原温初其实不知道怎么解释。
她默默不说话盯着顾铮行看，顾铮行同她对望，看着原温初绝美的那张脸颊，心头一瞬间却涌上淡淡的暖意，他开口说道。
“你查过我当初在广城的事？你想要替我报仇是不是？”
“只是我大哥做得太绝，抹掉了证据，所以你才失望离开港城。”
虽然同事实有出入……不过原大小姐只能默认。
总不能告诉他，在vlog系统出现问题之前，她每日都能够看见他，他在广城做的一切事情，她都看得一清二楚吧。
顾铮行继续向前走去，只是这青年的脚步轻快，胸口的一口郁气似乎都一扫而空，他当然愤怒，但是得知原温初的关心，他又觉得……很是不错，然后原温初听见顾铮行说道。
“我收到消息，元志民，或许就藏在沪城。而且……他很有可能跟元家有关系。”
原温初更觉得诧异。
“元志民跟元家有关？可是这如何可能，元家是沪上王，在沪上已经发达了几十年，若是他是元家人，何必当年做个苦哈哈的武行，吃那么多的苦头。而且他更没有南下讨生活的必要，他怎么会流落到你们顾家去，这说不通。”
顾铮行点头，青年慢慢地向前头走，道路两旁玻璃橱窗依然锃亮如新，谁能够想得到几条街之隔，正不断发生着有人冻饿而死的惨剧，然后他说道。
“想不明白的事情不用去想。要么去问，要么去查——但是他是元家的人的这件事情□□不离十，他如今也就在沪城。”
“我也很想要知道，当年我大哥到底许诺了他什么，才能够让他不顾看着我长大教我学武的情分，亲自要害死我。”
顾铮行当然……也有他的耿耿于怀。
他从顾铮行变成常星野，见到原大小姐找回记忆之后，他是一定要算账，狠狠地，给自己讨要回一个公道的。
原温初当然支持他。而且她想到的贺常澜说的那个防身之物，她眸光又明亮几分。
感觉……
会是个挺不错的东西。
她转头看向顾铮行，然后问他。
“你知道元志民如今在哪里？”
顾铮行笑起来。这青年，神色沉静，眼底的光彩，却像是旋涡将起的海面。
“当然知道。把玉落同阿初你送回去，我去找他。”
找他……讨要一笔账。原温初看了他一眼，其实她原本想要说她跟他一块儿——但是想了想，忍住了。
算了。
她又没有顾铮行那么能打。
……
谭青青收到了原小姐的私信。
“问一问那个叫做贺常澜的人。我还能看到顾铮行的……vlog么。”
谭青青默默盯着这行字，她眼下正在贺常澜的别墅里头看着电视直播电视台采访贺常澜，她觉得大概是暂时问不了头儿这个问题。
屏幕里头的贺常澜，倒是格外俊美儒雅，他对着递到面前来的话筒，眉眼低垂，笑意盈盈地说道。
“我已经联系到我的理想型原温初原小姐了。”
记者们一下子都兴奋起来！原温初？就是那个神秘得不得了，但是到现在都没有公开露面的up主么，她一定是圈内人，大家都觉得这是一个十分惊人的推新人的手段，可以说，这个经纪公司的做法十分惊人，同样是圈内人的贺常澜，一定听到了什么风声吧。
或许原温初就跟他一个公司。
镁光灯接连不断闪烁着，他开口说道。
“原小姐暂时没有入圈的打算，所以大家不必打扰她。”
大家都想要听他说原温初，但是贺常澜的唇瓣抿了抿，他不动声色地提起了更多关于新戏的注意力，吸引了这些记者的注意力，他开口说道。
“下一部新戏很精彩。对，因为背景复杂，所以可能会耗费一点时间……来筹备。”
贺常澜眼下很红，但是他是那种专心拍戏，用作品说话，平常很少经营自己，一旦不拍戏，他整个人就神隐的那种人，所以他眼下说他要筹备新戏，粉丝们倒是兴奋起来，贺常澜要拍新戏？
……
贺常澜是半夜回到别墅的。
谭青青在沙发上头抱着抱枕困得不行，她男朋友怜惜地看了她一眼，抱着电脑继续敲打键盘。
那个少年坐在餐厅里头，在餐桌里头捧着泡面正吃得热火朝天，他听见开门声音抬起头，看了一眼贺常澜，有点兴奋，对着贺常澜说道。
“谭青青那边说目标人物给我们提了一个要求。”
贺常澜嗯了一声，他换了鞋走进来，谭青青说道。
“她想要看顾铮行vlog……我猜是不放心他。”
她还是能够理解原大小姐的心情的，所以谭青青抱着抱枕，让自己尽量清醒一点，然后飞快地抬起头盯着贺常澜的脸庞，她的眼神之中，涌动着极为强烈的期待之意，然后谭青青极为认真地开口问道。
“有没有什么办法……我是说，让原大小姐能继续看得见顾铮行的vlog，就好像系统维护之前那样？”
贺常澜有点奇怪。
“这个事情，你男朋友看着办不就成了，你等我做什么，系统的事情，我帮不上忙，我又不是程序员。”
谭青青也只是试着问问，她看着专心敲打代码的男朋友，想了想，又有点犹豫地问道。
“会长，你真的要去拍戏啊？”
她只是这么问一问，但是贺常澜点头。
“嗯。很快就要进组。要不然下个月的活动经费都成问题……”
他伸出手指了指一旁的那个人，谭青青听见贺常澜波澜不惊地开口说道。
“那个家伙那么能吃，伙食补贴都不够，还有，这别墅是贷款的，还有二十几年房贷要还，我不赚钱，难道要被银行抵押掉么，我们部门一贯自给自足。”
用副业补贴主业，思路很好，可是谭青青总是感觉，从大明星贺常澜口中说出这番话，总让人感觉到——哪里不太对的样子，她默不作声抱着抱枕，然后听见贺常澜说道。
“我给原温初准备的东西带回来了。明日你跟我一块送去。”
谭青青想到他刚才还在纸醉金迷的娱乐圈接受采访谈电影，对于他口中的那个能够帮得上忙，提高生存几率的护身之物有点不太……不太笃定，这东西到底是什么？
“这东西用来做什么的？”
谭青青抬起头，眼巴巴地看着贺常澜。
“不会是电影道具吧？”
贺常澜看了谭青青一眼。
“说是也可以。一开始是电影道具，毕竟我们不可能把明显违背那个世界制造水平的东西弄过去，那样就世界大乱了，也会被世界规则判断失败，根本不可能成功的。这就是电影道具，还是用来拍抗战剧的道具，后来我让同事改造了一下。”
“反正肯定有用。”
谭青青半信半疑地看着贺常澜从……西装口袋里头，掏出了一把……
神剧里头经常出现的王八盒子。
有的也喜欢叫匣子炮的。
一把……很古老的枪。
神剧里经常出现的武器。
难怪谭青青说他西装鼓鼓囊囊，但是尺寸好像也不太对，反正抗战剧么，很多也不讲究细节，粗制滥造一下就算了，这个就明显小很多，而且感觉……就是挺像是个小孩儿玩具，估计是在哪个乡下道具厂里头随便改造过的。
感觉零件随便一抖都要掉下来了……这样真的可以么？
谭青青：“……”
“会长大人，你确定这样可以？这样不大靠谱吧，原小姐自己都能买得到比这个更好的东西。你忘了她可是有海外渠道的人？更不用说顾铮行了——他用不着这玩意吧？”
贺常澜看了谭青青一眼，一副你少见多怪的模样。
“这是报废掉的道具，当然不可能多好看，但是我不是拿回去让同事们改造过了么。这个东西，主要的作用，又不是给你用，别嫌丑啊，而且有我们同事改造过的东西，肯定有所不同，十分玄妙。”
他倒是有信心。
可是那个世界是真的，不是那些神剧啊。
谭青青看了一眼会长，她默不作声地说道。
“会长，你别说里头装了什么银色子弹用来打吸血鬼僵尸，咱们这不是灵异vlog啊……您可悠着些。”
贺常澜摇头，他说道。
“重要的不是这个东西，是里头的弹匣。不过这个东西也挺重要的。”
他顿了顿，然后说道。
“里头的弹匣——我让同事偷偷改造了一下，反正挺妙，原温初不是要对付藤原丰么。这东西给顾铮行，那个家伙聪明的话，应当知道怎么用最妥当——既然那个家伙在那个时空害死了那么多国人，那就不要留着了。”
贺常澜想了想，他笑起来。
“挺有意思。这种跨时空的合作……我怎么有点爽呢。”
“虽然沪城的麻烦有点多，但是原小姐似乎都能一桩桩地解决掉。我们只是……让她更快，更爽快地解决。”
谭青青默默想到自家会长的身份同异能，还有他做事的风格……她突然觉得——会长若是在那个世界，估计会跟顾小狗拜个把子。
还真……
都挺彪悍的。
贺常澜上楼睡觉，谭青青问了男朋友的进度，他还在尝试调出顾铮行的vlog，但是进度缓慢，他劝谭青青去睡，谭青青看了一眼男朋友眼下淡淡的黑眼圈，想了想还是有点心疼，拖拽着他的胳膊开口劝道。
“算了，做不完明天再做。”
她男朋友说了一声好，站起身来，他睡一楼，但是他把谭青青送到了二楼，谭青青站在楼梯口看着男朋友的背影，心里头还想。
男朋友的异能……或者说是特殊之处，贺常澜不说，可是那到底是什么呢。
难道……
是程序员的天赋技能，特别能熬夜？
……
顾铮行下午要去找元志民的麻烦。他说查到了元志民的下落，这自然是真的。
根据他查到的消息来看，元志民两年前背叛他之后，并没有在广城停留太久，奇怪的是，他也没有选择前往港城投靠自己的大哥顾铮洲。
这让顾铮行觉得有点想不通，为何元志民不去找自己的大哥呢，莫非，连元志民都信不过顾铮洲，还是说，他也发现了顾铮洲身上的特别之处？
他辗转跑了几个省，然后最终选择的落脚点。乃是沪城。
然后，他加入了沪城的一间很有名的武行，他拿到了元家的引荐——而且元志民居然是元家的人，这是顾铮行所查出的，同元志民有关的消息里头，最让他疑惑的一条。
他……
是元家的棋子？在南边布局，就为了害死他？可是他同元家无冤无仇……而且沪城跟港城是两个地方，就连顾家同元家都在这之前毫无交际，没道理，讲不通。
正因为想不通，所以才要亲自去看一看。
问清楚。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顾铮行想着这一切，然后他的车停在一间武行前头，他没有丝毫犹豫地，大踏步地走了下去，武馆的招牌好似熠熠生辉，外头挂了许多金光灿灿的奖章，同几个烫金大字。
“丁卯武馆。”
沪城赫赫有名的武馆，这算得上是一间。元志民的身手不错，又有沪上巨无霸元家引荐，所以哪怕两年前才到这里，也很快站稳脚跟，成为武馆之中的武师，很受尊敬。
顾铮行沿着武馆门径向前，他今日来，就是来堵元志民。来寻仇，当然得踢馆。
他想知道，那个叛徒见到他，会是怎么样惊恐不安的表情？

少年国术无双
顾铮行在十分钟之后见到元志民, 对方正在给那些年轻人教授拳脚入门, 猝不及防一抬起头看见顾铮行，表情一瞬间变得惊恐无比——就好似看见了鬼魅一般。
“是你？”
顾铮行本来打算直接说破身份——但是他转念一想, 突然觉得这样有点没意思, 他平静地盯着眼前浑身颤抖, 活似见了鬼一般的元志民, 然后顾铮行极为冷静地开口说道。
“我来接管武馆。”
“我是中华武道协会的会长常星野。”
元志民张着嘴，表情活似见了鬼, 顾铮行从口袋里头掏了半天, 然后抽出来了一张皱巴巴的纸, 但是他自己根本就不看这张纸一眼，他冷声说道。
“这是文件。从今日起，不够资格当拳师的人，滚出去。”
他看向元志民，然后好似斩钉截铁地说道。
“比如你, 因为拳馆不收阴险小人。”
……
片刻之后，拳台之上, 元志民浑身颤抖，他盯着眼前的青年, 眉眼处处都是当年他陷害的那个少年的痕迹, 如此张扬，如此狂放不羁, 再也不可能有第二个人。他当年亲眼看着顾铮行一点点长大, 从他七八岁, 不更久也更早，从他开始学习拳法开始，元志民很清楚，顾铮行的本事到底有多么厉害。
可是正因为元志民清楚……所以他才觉得匪夷所思。顾铮行怎么可能活着。
常星野……
他听说过这个名字。
混武馆界的，怎么可能没有听说过，这个如同彗星一般崛起的海外国术顶尖天才，听闻他目前的真实实力，很有可能已经到达了一代国术大师的地步，可是——可是怎么可能是顾铮行呢。
常星野就是顾铮行，那么他来找自己，是要活生生地打死自己，为两年前的他自己讨回一个公道么。
想到这种可能性，元志民倒吸一口冷气，他浑身颤抖得厉害，他抬起头盯着眼前的顾铮行，开口说道。
“我不是故意，二少……你饶过我一条性命，好不好？我保证，给二少乖巧做一条狗够不够……”
他怕了，真因为是真的害怕，所以什么自尊尊严都可以不要，唯独心里头只想要祈求着眼前的少年能够饶了他，而顾铮行则是平静地说道。
“好好的人不做，为什么要做狗。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不过你既然是打拳的人，就应当知道，上了拳台，不论生死，腰杆挺直的道理。”
“好好同我打一场。不要让人看不起你，重要的是，你这样下去，你确定你自己看得起你自己？”
顾铮行的声音很平静，却像是凌冽的刀子，能够硬生生地刮在人心上，对面的元志民不敢再说话，他犹豫了好久，才吞吞吐吐地说道。
“好。那就打。”
他说完这几个字，对面的青年就已经动了手，准确的说，他向前头猛然轰出了一拳，元志民怪叫一声，他亲眼看着顾铮行，知道他本事高，知道他天赋强，而且练拳很刻苦，只是经常旁人被他富家少爷的外表所蒙蔽，以为他吃不了那些苦。
可是根本不是这样。顾铮行一拳轰出来，给元志民的感觉，就像是山岳都倾倒下来，那瞬间气浪宛若潮水，好似空气之中传来破空声，然后有什么东西猛然冲过眼前，他才看见一只坚硬如铁的拳头，一拳打在他面门。
躲无可躲。
如此犀利的一拳，根本也没有给人反应的时间，就一拳打得他满脸都是血同泪，他倒退好几步，然后这青年一脚踢在他胸口，钻心的疼痛，但是这却还只是一个开始而已！
顾铮行轻蔑了看了元志民。
其实元志民的身手不差。他当年就仅次于黎晟，在这沪城武馆之中也是有名号的人，但是被顾铮行这么打完全没有还手之力。
元志民甚至品尝出几分嗜血狂暴的感觉来，他感觉自己的口腔之中已经满满都是血腥气味，正是因为如此，所以他才感觉到匪夷所思——顾铮行难道打死过人？
这个小少爷，这两年没死，他到底在哪里。怎么拳术进展得如此惊人……
还有，他哪里沾染的一身凶悍气息，他是真的……不可匹敌。
元志民生出反抗的念头，但是顾铮行的拳比他快得多，是一阵疾风骤雨，带了让人心神俱裂的血腥杀气，摧毁了他的意志，让人崩溃。
骨头发出断裂的声音。血腥气味浓郁，是他自己的血味。
元志民只能够被动挨打。他根本做不到反击，说实话，他被打得意识都模糊，隔着拳头，隔着皮靴，他脑海里头的念头说不上是后悔还是懊恼，更有一丝深深的畏惧。
真是……
真是可怕极了啊。
他当初，为什么要害他呢。
顾铮行不死的话，他便该想到，死的人，就是他啊。
元志民的确快要被顾铮行打死了，四周有人看着，武馆的学生一开始义愤填膺，但是顾铮行出了几拳之后，没有人再敢愣头青一般地要冲上去，原因很简单，大家都看得出来，没有人是台子上头这个青年的对手。
他太凶狠。
这么凶恶无穷的打法，根本不是切磋，冲上去，要出人命的！但是这个家伙是谁，怎么能够在这里这么张扬——众人心中不平，台下却终于传来了一道中气十足的暴喝声。
“阁下到底是谁，来我们武馆挑衅，莫非是不把我们沪上国术界放在眼中么？”
顾铮行收了手。对方鼻青脸肿，站不起来，脸上鲜血糊了一脸，瞧着凄惨狼狈，感觉竟是如同快要活生生被他打死一般的模样，而顾铮行说道。
“他该打。”
他只说了这三个字，显得很天经地义。顾铮行觉得自己是个讲道理的人，元志民差点害死他，他既然活着，回来报仇，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容不得旁人置喙，旁人就算多嘴他也不会理会，反正只要出拳头就好，这件事情很简单。
对面的中年人，穿着一身唐装，气得肩膀都在抖。
“无法无天！”
“你到底是谁，是修炼武学的同道？你当知道学武之人有所为有所不为，你这样做，着实是……着实没有道理。年轻人，难道没有人教会你做事的规矩么？你这样做，冲上武馆来打人，是大错特错，是道上的公敌！”
这个中年人的话倒是不少，讲起话来一套一套，而顾铮行只是皱着眉头，说实话，他两年前也不可能听人这么罗里吧嗦地说话，两年后，已经是常星野的他更加不可能，所以他举了举手，做了一个停止的姿势，然后他开口说道。
“你觉得我这样做有问题的话，你上来代替他打。”
对方戛然而止。
元志民已经是武馆有数的能打，被这陌生青年打成这样，他上去，不更加是找死？
这样的人……不行，还是应当抓紧时间通知沪上警备司……不知道弟子够不够机灵，有没有出去找人，打不过他，那些警备司的家伙们都携带有武器，他再厉害，难道拳头能对付得了洋枪火炮？
顾铮行掂量着元志民就是一个废人了，这才收手。他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擂台旁边，居高临下，俯瞰众人然后开口。
哪怕刚才他刚刚打了一架，但是他的呼吸听上去好像也没有想象的那么急促。
然后顾铮行认真的，缓慢地开口说道。
“我是常星野。海外的国术界，暂时我说了算。”
“以后国内……我想，应当也会如此。”
“总之，都是我说了算。”
他想了想，回过头看了一眼元志民。对方看了一眼元志民昏迷到只剩一口气，不知道救不救得活的样子，语气更加愤怒。
“大言不惭，你以为你说了算？沪城名家多得是，你打得过来？也想要做国术界魁首人物，你……你痴心妄想，白日做梦！”
“还有，你可知道，元武师是元家的人？你得罪了元家——你在沪城，再能打，也是寸步难行！”
顾铮行听着对方愤怒带着威胁的话语，他点了点头，神色里头却带了几分调侃同饶有趣味的打量，然后他说道。
“应当是元家得罪我……才需要担心。”
“而且，元家，很了不起么？”
说完这句话，他转身向外走去。根本没停留，只留下武馆一片狼藉，同一群被他打得心神颤动不敢讲话的学生。
……
他回到那栋在租界的洋楼的时候，已经傍晚了。桌上摆好碗筷，他走进去，灯光挺亮，原温初看了一眼走进来的顾铮行，很自然地问道。
“没事？”
顾铮行嗯了一声。他能有什么事情，沪城虽然有点高手，但是他不放在眼里。玉落同晁丽两个小姑娘坐在一起，默不作声的吃饭，晁丽犹豫了一下，她说道。
“我昨晚又做梦了。”
她这句开场白有点不同寻常，如果换做旁人，不一定会把她一个小姑娘的话放在心上，但是原温初不是一般人，她也没有觉得晁丽在饭桌上头说话有什么不对，她只是嗯了一声，然后问道。
“做了什么梦？”
晁丽想了想，她还是有点犹豫——其实她在今日坐在饭桌之前，她曾经犹豫了很长时间，因为她觉得若是说得太多，会不会被嘲笑，但是今日晁丽突然发现，那些念头好似都没有那么重要——她觉得，她说什么，原温初都会相信。
只要那是真的，她就一定会相信。
正因为存了这样的念头，所以晁丽也一下子冷静下来，她把碗里的汤喝掉，然后才认真地说道。
“我又梦到那个人……我梦到他，梦到了我是怎么遇到他的。他去杀人，被我瞧见了。”
玉落的筷子一下子掉了，她默默发愣，犹豫了一下，看原温初好似毫无反应，但是她想了想，觉得她留在这里好似还是有点不大好，所以她飞快起身。
“我去洗碗。”
只留下原温初同顾铮行，晁丽说出这句话，自己竭力保持镇定，主要是因为，对面的原大小姐，看起来真的很平静，所以才让她能够继续往下说去，她说道。
“他受了伤……我把他藏在桥洞下来。梦里头，我母亲去世了……”
她说到这里，深吸一口气，然后说道。
“我藏了一把匕首，想要自杀。但是我用那把匕首，给他挖了子弹，然后用白布给他包扎伤口，他昏迷高烧很久醒过来，然后我用一辆板车把他运出城，送到了某个地方……后来沪城越来越乱，我也快饿死了，他出现了。他后来，还替我找到了祖父。”
“我不知道他的名字，只记得他大概二十来岁，然后有一双很明亮的眼睛。我梦见的只有这么多了。”
原温初嗯了一声。这个消息……挺重要的。因为她很想要找到，以后会跟晁丽产生联系的那个人，尽管那个人如今还没有出现。她的睫羽轻轻地颤了颤，然后她开口问道。
“你梦境里头，他是因为杀人，所以方才受了伤。那么你知道，他想要杀谁么？”
原温初其实只是试探着那么问一问，她对于这件事情，没有怀抱太大的希望，但是对面的少女却给了她一个惊喜，因为她的梦境是那样清晰，所以她知道，因为她在梦里头问过那个青年，他要杀谁，才弄成这幅样子，然后那青年对着她报出了一个名字。
“藤原丰。”
晁丽说道。
“他要杀藤原丰。但是失败了……所以后来那个人很生气，好像下令一粒粮食都不许放出来……我记得是这样。”
原温初同顾铮行看了一眼。等等……
原温初心里头有一点不详的感觉。
“你梦境里头的事情，发生在什么时候，你记得么？”
晁丽摇头。梦境里头的一切模模糊糊，她根本记不得具体的时间，但是她觉得又很真实，觉得不仅仅只是一个梦，所以方才说给原温初听。
原温初心里头则是暗叫了一声糟糕。晁丽的梦境，该不会是……已经被改变的过去吧。如果她不出现，晁丽的母亲病死，她撞见那个青年，把那个青年送走，但是眼下她遇到这个小姑娘，把这个小姑娘连同她母亲一并送到医院。
会不会因此，而引发了蝴蝶效应，然后……那个青年就这么死了？
原温初可还记得，前世的报纸以及她在港城获得的讯息来看，那个青年日后会是某个大人物，若是就这么阴差阳错死在沪城……
原温初有点紧张。这种情况，是她之前所没有预料到的，正因为如此，所以她才觉得，她好像忽略了什么，她站起身，然后说道。
“你梦里在哪里救到他，带我们去看看。”
晁丽有点差异，她也有点紧张不安。
“可是这只是……只是个梦境啊……”
原温初当然知道这是晁丽的梦境，可是三言两语解释不清楚，她也不打算再慢慢解释，她只是看了一眼顾铮行，然后说道。
“我们尽可能快地赶过去。”
……
桥洞下头躺了一个青年。有人觉得他是流浪汉，因为他浑身盖着报纸，看上去他好像很冷，一直不断地在发抖。
他好像受了伤，身上散发出古怪的血腥气味，他浑身痉挛，但是无人胆敢靠近他。这青年一直颤抖得很厉害，原温初跳下车，然后顾不上脏污，她揭开那些报纸，抬起头冲着晁丽开口问道。
“是不是他？”
晁丽紧张地凑上去看了一眼。脏兮兮的……有点看不太清，她蹲下来，用自己干净而又瘦弱的手掌，一点点地擦干净他脸上的灰尘同血痂，然后紧张不安地咬紧嘴唇，再然后——对着原温初点了点头，原温初扭过头看向顾铮行。
“送去医院。”
……
医院不论昼夜都是灯火通明。
晁丽坐在长椅上头，她看着原小姐的背影，还是百思不得其解。
“那里怎么可能……真的有一个人？他不会真的……去杀……杀那个……谁了吧？”
这个小姑娘虽然不知道那是谁，但是她也知道，那个名字公开说出来只怕是不大好，而原温初的表情很严肃地盯着里头的房间，她说道。
“这些问题以后再讨论。先要看看，能不能够救活得了他，这才是最为严重，乃至最为重要的一个问题。”
这个问题是核心。
对面的晁丽睁着眼睛，她眼神里头，也涌动着细微的不安，这个少女看了一眼原温初，然后小心翼翼又磕磕巴巴地开口问道。
“那如果……救不活他的话，会怎么办呢。”
原温初给出的回答也很是绝。
“那就算了。”
那能怎么办，不是每个人都能那么好运气——能撞上各种奇妙的事情的。
不过所幸这家医院的医疗水平还可以，而且顾铮行托人找了关系，就是那个商会会长，找的医生嘴巴也很牢固，对这个神秘青年一身伤势都没有提出质疑，更加没有说什么应当通知沪城警备司之类的话，只是认认真真专心致志做手术，然后也没有出什么大问题。
那个家伙是肯定能活下来了。
时钟已经接近十二点，原温初看了一眼时间，今天估计是顾不上同谭青青聊天了，她让顾铮行送晁丽回去休息，顾铮行看了她一眼，眉头略微蹙起地问她。
“那你呢？”
原温初坐在长椅上头，披着他的外套。今夜月色很好，她这个意思，竟然像是不想要回去，深更半夜，她要去哪里？
原温初看了顾铮行，她说道。
“我守着这个人。”
她的意思是她守着，等顾铮行来换班——因为旁的人她信不过，也是因为眼前的这个青年很重要，原温初实在是不想他莫名其妙的死掉，但是顾铮行却误会了什么，他眉头拧起来，然后顾铮行说道。
“你之前就认识他？”
否则很难解释，原温初为何救他。原温初默不作声地盯着他，然后说道。
“不认识。”
“但是我相信晁丽的梦境是真的。”
晁丽有点紧张，主要是眼下的气氛有点严肃，她很是担心，原温初同顾铮行会当着她的面吵起来，还是因为她做的梦，同依据她的梦境而救下的这个人，正是因为如此，所以晁丽紧张地搓了搓手掌，然后她的声音都含糊不清。
“我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我会梦到一个陌生人的……”
顾铮行看了一眼原温初，他沉默片刻，然后他说道。
“我等会儿回来。”
然后他便按照原温初的话，直接送了晁丽走。晁丽走在他旁边，这个少女觉得自己好像应该说什么，但是犹豫了一下，却什么都没有说。
顾铮行说是要把晁丽送回去，但是回来得很快。他可能都是跑回病房的，青年身上好似还沾染了一丝丝夜风的气息，他快步地走到原温初面前，原温初听见顾铮行开口说道。
“阿初，我有些事情，有点好奇。”
顾铮行站在那里。
病房外头，风从打开的那扇门里头吹进来，原温初站起身，夜色如水，她却比月色动人得多。那淡淡的光芒落在她身上，似是给她增添一身清辉——都说她美，靓绝港城，可是月色下，她更多一份若有似无的虚幻感。
顾铮行心中一悸，他甚至觉得眼前的原温初美到不真实。可是他却不希望她不真实，他希望他的原温初，触手可及。
永远能够被他牵得住的那双手，才最安心。
原温初站起来走到病房外，走廊里头空无一人，月色投射下淡淡的影子，照的他们两个人面前的一小块空地都是明亮的，她说道。
“你想问什么都可以问。只要你问，我就告诉你。”
她这句话说得很坦然也很平静，因为这就是她的真实想法。顾铮行其实真的有话要问，但是他盯着原温初的脸庞，一下子又有点犹豫，反而是原温初猜得出他心思，直接笑眯眯地在他脸上摸了一把，然后顾铮行听见原温初开口说道。
“让你问便问。”
顾铮行感觉脸颊被原大小姐摸了一把，指尖触碰都让他呼吸急促了一下，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道。
“我……觉得你好像知道一点事情。”
原温初嗯了一声。
“我知道一些事情，不是很正常么。我可是原温初啊。”
顾铮行懂得她这句话的含义。他也知道很多事情，因为他是顾铮行，是顾家报业的二少爷——但是，顾铮行的瞳眸明晃晃如水，月光好似落在他眼中，他说道。
“我们知道的事情，各自不同。你不单单只是知道港城的事情，你还知道……海外的事情，知道沪城的事情。你知道广城的元志民，知道港城的玉落殷则虚，知道殷家会发生什么，是不是？你跟殷惜不仅仅是因为殷则虚才认识，我当年就觉得他一对上你就古怪得很，哪怕那时候他只是一个管家。”
顾铮行的声音似是在赌气。
“我一点都不喜欢他！”
他很少这么直白坦诚地说不喜欢谁，但是殷惜绝对算一个。他看到殷惜，都觉得那个家伙让他说不出的烦闷。
原温初听见顾铮行的话，却忍不住想要笑出声来，她觉得顾铮行这样的语气，颇为可爱——倒像是回到了那个十九岁的少年的样子。
以他现在的身份，居然还在吃当年的老坛陈醋么？
原温初说道。
“还有没有了？”
顾铮行停顿了一下，他说道。
“晁丽的话那么匪夷所思，可是你却相信她。你去找人，就真的能够找到一个人——姑且不论那个人是谁，这世上，当真有这么凑巧的事情么？”
“你在港城做的事情，有心人看得出来，是针对白秀岚，针对原温宁。旁人起初不知道她恶毒，你同她硬碰硬，是因为你有底气。”
原温初默默听着。
她当然有很多秘密。但是对面的少年，却是坦诚的。所以她起初刚刚认识顾铮行的时候，有点恍惚——也觉得不公平，她经过漫长年月，一身热情早已经消磨殆尽，可是这少年天真犹存，宛若朝阳璀璨，她不知道的那个时候的顾铮行介不介意，但是她觉得……
也许她介意。
但是如今原温初想，介意又如何。
终归顾铮行是她的。
而且她如今明白他的心，知道——他若是在意那些，他就不是顾铮行了。
所以她抬头看向顾铮行脸庞，然后开口说道。
“因为吃过亏，所以自然得多长一些心眼，有句古话叫做吃一堑长一智，既然吃过大苦头，怎么能够不多一些经验教训。”
顾铮行盯着她脸庞，一瞬不明白她话语的意思，又下意识觉得眼前的原小姐，将要说出来的话恐怕很重要，但是他也不怕——反正不管她说什么，他总是会相信。他问她，是因为他好奇——也因为，他想要更加接近她，更加靠近她，才好……
真正拥抱真实的她。
“吃过大苦头……是什么大苦头？留学的那两年，很难么？”
顾铮行心疼了。
如果留学的两年，那些事情也算苦头，都足够让对面的顾铮行心疼，那么他要知道她的前世，他该心疼成什么样子？
原温初心里头一时有些不忍，顾铮行身旁好似落了月光，他侧脸看过去，鼻梁笔直，他侧脸轮廓都无可挑剔，她说道。
“有些说来话长。怎么说呢……我相信晁丽的梦，是因为我做过类似的梦境。那是……相当于我的另外一段人生吧，很真实很真实。那段人生……着实不怎么样。我梦见过那样的人生，知道那样走不对，自然才会想要竭力改变。”
“我的确在梦里就知道，殷惜是殷家私生子。我也知道——蔡斐斐会成为歌后，她拥有很高的歌唱天赋，我知道孔青雀家里头的事情，她那个狠心的父亲，会把她同她母亲害得很惨。”
“我知道华必文同华必武恶毒可怕。”
“我也知道……海外还有些机会。”
“只是知道归知道，在那个梦境里头，终归还是许多时候没有做得到，有很多遗憾——大概是我心软，大概是我不知道有的人，原来心肠能够那么歹，原来有的人没有心，所以我才头破血流过，才醒悟过来。”
“梦醒之后，自然不可能重蹈覆辙。才会想要走截然不同的路。”
明明是一段惨淡人生，但是她说得轻描淡写。
“还有，白秀岚同原温宁的确……不该放过她们。白泰仁更是应当千刀万剐。”
“就这样。你相信么？”
她说得这么平静，可是顾铮行却已经从她的话语之中品出了些什么，他心中好似掀起一场惊涛骇浪，他默不作声很久，好似在犹豫什么，但是最终还是做出了决断，原温初听见顾铮行主动开口询问道。
“那么，你的梦境之中，有我么？”
原温初不说话。这个问题……
她沉默已经是一种回答。但是顾铮行没有失望，他飞快地问出第二个问题。
“那你有结婚么？”
“有和谁在一起么？”
原温初摇头。从未有过。前世她最终还是孑然一身。
对面的青年似是长出一口气，但是他的神色飞快又严肃起来，他说道。
“在那个梦境里头的人，害过你的人，都得到报应了么？我要那些人的名字。”
他说得格外认真。原温初听见他说这句话，就知道他想要做什么，她心里头无声地一暖，但是她的唇角略微上扬，语气之中笃定却清晰可闻。
“我自己来。”
这便是她的回答。这回答——很符合她的性子，顾铮行还是有点不甘心，原温初却平静地安慰他，她知道顾铮行为不能替她报仇而失落，她平静说道。
“没关系，我自己来，做得一样很好，我不会心软的。”
她的眸光，好似大海，终有一日会波澜壮阔。而且大部分人，她都已经对付过了——顾铮行停顿了一下，突然又说道。
“你那么相信那个叫做陈实的家伙，梦境里头也有他？”
原温初犹豫了一下，然后说道。
“我欠他一条命。”
算得上如此。前世，陈实在跑马场救过她，虽然她最后还是没有熬过去，而且死得好似不够体面，但是，若是没有陈实的话，她想必会死得更早一些。
可是陈实因此而死。所以她欠他一条命。
她欠他一条命，所以要送这个曾经做侍应的少年锦绣前程，她本来想要赠他这一世的风光。
可他自己选择成为港城地下的暗黑王者。
他做得很好。
只是他其实没有必要，一直留在她身旁的，尤其是在她离开港城两年后，他也没有自立门户，这样看，原温初这一世，也许还是欠了他。
顾铮行本来可能打算说什么，在听见原温初说欠陈实一条命之后，他挑了挑眉头，默不作声地说道。
“算那个小子好运。”
他自己明白，若不是这句话，等再回到港城。以他如今的心思同手段，大概不会再让陈实离原大小姐那么接近，不过——既然原温初这样说，有些想法就算了。
真是糟糕。
为何，原温初的梦境里头没有他？
如果有他，他一定会拼命保护她。她才不会吃苦。
他这么厉害，有的是本事能力，护她平安太平，就如同现在一样，谁若是欺负她，他便狠狠的打。
原温初说道。
“其实我做了这场梦——所以我可能没有那般……轻松。”
顾铮行开口说道。
“你若是早些告诉我，我便可以早些陪你一块儿扛。”
这句话，顾铮行说得不假思索根本没犹豫。他如今知道原温初的秘密，心里头反而觉得……怎么说呢，像是松一口气，心里头又心疼，又温柔。
他们两个人聊了这么一会儿，夜色愈发深邃，已经接近半夜，但是原温初却毫无睡意，她站在窗前，月光映照出两道影子，很接近，好似依偎在一起，却又各自独立，各自倔强——这样真好。
顾铮行刚才问了话，如今轮到原温初开口，她问的，同样也是她自己好奇的事情。
“武道协会是什么。”
“你在海外，这两年到底都是怎么过来的，为何我觉得，你好像做的事情，比我所想的还要传奇？”
顾铮行自己有点为难，他觉得其实也没有什么好说——到了这等要吹嘘自己的时刻，他反而有点……词穷。
少年沉默了片刻，然后他说道。
“就是在海外，打了几架。打到后头，没有人赢得过我，所以闯出了一个国术无双的名号来。”
“只要我出手，就不会输。”
“那些老头子，见猎心喜，觉得我是传承中华武道的希望，给了我几个头衔，然后让我回去，从港城开始，整合各地武道势力，联合起来。”
“然后把一些该打的人打一打，该对付的势力震慑一番，该找上门收账的人收好账——最重要的让洋人知道我们骨头硬，我们的江山他们夺不走，因为我们有很多很多骨头很硬的人，我们也有很多愿意抛头颅洒热血的人，我们还有很多人，很能打。”
“就这样。”
原温初看着他的脸。月色依然如水，少年长成俊美绝伦的青年，月光落在他脸庞上，星辰坠落在他眼瞳里头，热烈澎湃的力量……深深藏在他心底里头。
顾铮行。
常星野。
嗯，他的马甲很厉害，很强大。
……
若不是原温初屏蔽了弹幕，屏幕上头早就已经被各色各样的表白刷满了！
“卧槽顾小狗可以啊！男神啊啊啊啊啊，他怎么能这么轻描淡写不动声色地说自己的丰功伟绩啊，我要晕了你们谁敲我一下！”
“有一种养儿养着养着化成东方巨龙的感觉，不知道你们懂不懂我的感叹——国术无双，我晕了，难怪他那么能打，呜呜呜，我太开心了，我要把他前头几场打拳再刷好几遍！”
“武学家是真的牛掰！谁都别拦着我，要给他刷一百个大红包！”
弹幕里头的妹子疯了。谁能想到呢，常星野这个马甲如此璀璨，少年两年后回归，带了这么硬核的身份，中华武道宗师，武道协会的会长，国术无双的少年郎，谁能猜到他能闯出这么大的名堂，他从东南亚□□拳走到这一步，该是怎么荡气回肠的两年啊！
系统为何要更新。
为何时间线要断！
她们恨哪！
弹幕的女孩们看着顾铮行的脸庞，仍然觉得顾铮行……虽然喊顾小狗已经喊得习惯，但是如今他已经不是那个面对喜欢的大小姐脸红的奶里奶气的少年，大家有点犹豫还要不要这么喊他，哪个武道宗师小名叫这个，着实不雅。
而且不够威风。
但是……
这么喊亲切。弹幕一片鬼哭狼嚎，而就连原大小姐神色之中也多了一点别的内容，她盯着他的脸颊，唇角缓缓地，荡漾开了一丝真心实意的笑意。
“这样么。真好。”
还是同路人。
还是并肩走。可以一直走下去。
她担心的那种事情并没有发生，她本来想，若是顾铮行在海外的那两年，被迫给洋人做事，那也无可奈何，可是原来没有。
原来，他始终都走在一条明亮的路途上，他眼前有灯火，他本身亦是长灯。
他们都会是人间的灯火。都是一起点灯的人，真好。
那个神秘的，来自未知世界的存在，跟她聊天的，叫做贺常澜的人，让她刊登一句话在报纸上。
她不知道给谁看，但是她想总会有人能够看到。
那句话是红星永远闪耀。
她起初不明白是什么意思，但是如今她大概有些明白，原大小姐的神色愈发柔和起来，她说道。
“我不能打。但是……我知道，谁该打。”
“比如你那个哥哥顾铮洲。再比如，藤原丰，这些便是该打的人，他们若好，便会有人受苦受难。所以得狠狠得打。”
顾铮行听得懂她这句话，青年挑眉，神态恣意仿佛当年第一次遇见她那样。
“这是自然。那我们说好，你负责挑人，我负责打。”
然后他听见原温初说道。
“真是天生绝配。”
顾铮行其实一直，从遇见她的第一眼，他就这样想。
既然天生绝配——就该永远一对。
※※※※※※※※※※※※※※※※※※※※
对仗真工整啊，简直可以当做证婚词！
锁死锁死！

刺杀行动第一局
第二日一早, 那个注定要同晁丽有点关系的男人醒过来了。
晁丽端着一碗小米粥, 紧张兮兮地走过来, 然后这个男人抬起头看了一眼晁丽，因为是逆光的缘故，所以人影有点模糊, 只能够瞧见影影绰绰是个小姑娘，她低下头，声音很轻。
“我母亲也在住院，所以我煮了一点粥带过来。”
这青年想要动，但是刚刚动过手术, 浑身疲乏无力。
“是你救了我？”
晁丽听见他的声音, 觉得格外沙哑, 她吓了一跳，像是受到了惊吓的小动物那般向后缩了缩，然后她小声说道。
“不……不是，是原小姐救了你。我带她去桥洞, 然后看见了你，原小姐就和常先生把你送到医院了。”
安南望在心里头想，原小姐？常先生？
这都是谁？
晁丽顿了顿，方才小心翼翼地抬起头, 这少女养了这几日，脸颊没有之前那么消瘦得可怕了, 她看了一眼眼前的这个青年, 他的头发被剪得很短, 大概是因为流血过多，所以脸色很惨白，但是晁丽仍然能够分辨得出来，那是同梦境里头一模一样的一张脸。
其实真要说多么英俊，也算不上。同顾铮行一比，再英俊的人，也变成了堪堪能看，但是他明明伤成这样，却仍然能够给人一种……很有精气神的感觉，而晁丽只是看了一眼他一眼，心上一跳，她说不上来这种感觉是什么。
这个少女匆匆低下头来，她说道。
“你好好养伤。原小姐说医药费她出……这里的医生很好，我母亲就是在这里看好了瘟病，听闻外科也很好……”
其实她有点紧张，所以晁丽都有点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她匆匆地讲了两句话，然后她转过身向外走去。
这个青年，扭头看向了桌子上头的那碗粥。
小米粥温热。他想——这个少女挺有意思的。
……
原温初跟顾铮行走进来的时候，安南望抬起头注视着原温初的脸颊，但是他好似是见过世面，很快冷静下来，原小姐主动走到他面前，凝望着他，然后做了一个简单地自我介绍。
“我是原温初，我从港城来。”
顾铮行更直接地祭出他的那个凶悍大马甲来。
“常星野。”
对面的青年，竭力地动了一下，尽管伤口仍然疼得厉害，但是他的神色却逐渐严肃起来，然后这青年舔了舔几乎干涸有裂缝的唇瓣，开口说道。
“是你们救了我？”
原温初点头。
“是。是我们救了你。”
对面的这个青年明显是疑惑不解，他的声音很低沉地响起来。
“可是……我不认识你们，你们为什么要救我？”
原温初看了他一眼，这个青年伤得很重，胸口的伤势几乎要了他的命，如今他虚弱异常，很难把他运出沪城，但是还有人在追查他，昨日她已经同顾铮行商量了一下，就让他暂时留在沪城，不过既然如此，有些事情，就应当要好好地谈一谈了。
比如……
原温初的神色逐渐变得严肃认真起来，然后她看向对面的这个青年，她不假思索地开口说道。
“因为我们想要对付藤原丰！”
就在原温初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对面的青年的手指颤抖了一下，他似是想要立刻起身，但是他的身体情况不适合他这样做，而顾铮行则是走到他的病床旁边，他的手掌按住顾铮行的肩膀，顾铮行听见这个青年开口说道。
“你们怎么知道的？”
“你们到底是谁？”
原温初看了他一眼，这个美貌艳丽无双的大小姐，笑了笑，然后开口说道。
“这重要么？反正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你去刺杀藤原丰失败，眼下他在整个沪城通缉你，既然如此，倒不如我们合作，你说呢？”
她这样说道，然后冷静地注视着眼前的青年，这青年的手掌似是都在颤抖，他的神色有些迷茫慌乱，但是他的心理素质远超常人，很快就冷静下来，然后原温初听见他说道。
“我怎么知道你们的话是真是假！”
而原温初则是一句话就打消了他的顾虑。
“如果我们不是为了对付藤原丰，你觉得你现在，还可能活着么？”
她笑眯眯地问出这句话，这青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冷静下来。
“怎么合作？”
……
片刻之后，原温初同顾铮行肩并肩地向外走去，顾铮行似是有些感慨万千，他说道。
“原来在我们之前早有人想要杀藤原丰只是失败了。这个人如此难杀，身旁居然有东阳高手在保护他——当真是可惜，其实这个家伙本来是可以成功的，若不是被藤原丰的死士挡了一下，他自己又受了伤，或许我们就不必这么担忧了。”
“不过如此一来，只怕是想要杀了他更加困难，因为藤原丰有了防备，根本不可能再给我们第二次机会，想要悄无声息地刺杀掉他是不可能的事情。”
之前那个商会的会长，说藤原丰会出没在三个地方，但是他如今已经被刺杀了一次，肯定提高警惕，短时间之内，根本不可能出来寻欢作乐，等于第三个地方就成了泡影，根本不可能再布局在外头杀他。
可是另外两个地方，都等同于是他的老巢，层层防备，想要闯进去杀了他，谈何容易。
原温初一点不意外。
“若是简单，轮不到我们来做这件事情。”
她同顾铮行已经开车回了那栋洋楼，玉落开了门，天色雾蒙蒙的，今日瞧着似是要刮风下雨，原温初低下头看了一眼手腕上头的钟表，早上八点，但是她却一点都不困，她犹豫着说道。
“我还要去取个东西。”
……
现代。谭青青起床洗漱，贺常澜今日难得没有出门赶通告，他坐在那里，喝着黑咖啡，吃着全麦谷物面包同煎蛋，谭青青走了过去，看了一眼他的早餐，想到他的中餐同午餐是水煮西蓝花白灼鸡胸肉，忍不住感慨道。
“做明星真不容易。”
贺常澜慢条斯理地把煎蛋吃完，方才回答了她的这句话。
“干哪一行都不容易。我的副业既然是做了演员，就要对观众负责任——保持身材同外貌是我应该做的事情，这是我工作的一部分内容，所以你也没有必要同情我，毕竟对工作要有热爱同热忱。”
他总是有挺多道理——但是他道理又说得挺对。谭青青撕开泡面盖，她想了想说道。
“我只是觉得……像是组长你这样的人，还要在乎这些细节，有点……匪夷所思，毕竟你们这些人，给我的印象，总是不一般的厉害，我从来没有想过，你们也要这么辛苦的保持身材……你可是异能者啊。”
贺常澜不太理解谭青青话语之中的逻辑。
“异能者也会胖，也会变老发福，也早晚会有一日秃头掉发，容貌不再的。”
谭青青看了贺常澜的脸庞，说实话，她还真想象不到，像贺常澜这样的大帅哥秃头是什么样子——但是她觉得她还是别往这个方向去想比较好，她随手拿平板压住泡面的盖子，然后她坐在那里发了一会儿呆，突然开口说道。
“原大小姐同顾小狗要杀藤原丰了——组长你不担心么，若是她们失败了怎么办？”
贺常澜看了一眼谭青青，然后说道。
“不会失败的事情，担心做什么？”
谭青青想，他不愧是组长，信心就是比自己充足。
贺常澜喝完黑咖啡之后，还是没有出门，他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屏幕上在放着索然无味的娱乐新闻，他转了一个台，却突然出现了一个采访。
“海外加德士拍卖会出现意外，海外华人捐赠铜兽首像失窃……”
贺常澜突然没有换台。他盯着电视机看了很久，谭青青捧着泡面，发现了贺常澜的异样，然后她看着贺常澜，开口问道。
“怎么了？这新闻，不会跟我们有关系么？”
贺常澜眯着眼睛，他随手抓起放在茶几上头的平光眼镜，然后他说道。
“你留在这里。我出去一趟。我有些东西要回总部查一下，大概下午会回来。”
谭青青也不知道贺常澜发现了什么，为什么要这么急促地说走就走，不过他走得这么着急，这件事情应当颇为重要，才能够让他头也不回地选择立刻离开。
她想了想，还是走到了镜头前。
不知道原小姐那边的计划，会不会成功。
……
原温初开口说道。
“择日不如撞日，拖一日饿死的人越多。粮仓的事情拖不得——而且，他刚才才被刺杀过一次，应当想不到会有人在这么短的时间，不要命地组织第二次刺杀。”
而她同顾铮行，就要做这么不要命的人。顾铮行倒是没有什么意见，他说道。
“我也这么觉得。”
反正他们总能够达成高度共识。既然那个人一定要死，那么便不用特意挑个好日子了——今日就不错，阴雨绵绵，挺适合动手的。顾铮行伸出手，细密的雨水落在他的手掌心，他自己在自己手掌心划出一条线来，原温初听见他说道。
“这是他居住的那栋楼。前头一共有五道哨岗。前面三道有枪，后面两道能打。可以说——全方位，十分全面地保证他的安全。我们的问题，是怎么进去，然后见到他，进行斩首。”
少年的眸光锐利像是刀。
他说杀人说的这么平静，一点也不担心原温初害怕这件事，因为他知道原小姐不会害怕。原温初低下头，她想了想，然后说道。
“我们若是进不去，可以让他出来。”
她这句话说得极为冷静，也极为天经地义。这的确是个好办法，进不去，就让藤原丰出来——可是他怎么才能够出来呢。
雨水仍然在滴落，她站在那里，然后说道。
“我有一把武器。你要不要……试试看？”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神很明亮，顾铮行对原温初很了解，但是他也觉得原大小姐那瞬间的神色，有点……古怪，眼睛很明亮，可是连她自己的表情，好似都带了一点好奇，就好像她一点都不了解她所拿出来的武器一样顾铮行很清楚，她来沪城的行李里头没有任何杀伤性的东西，这武器又从何而来？
可是下一刻。她的确抽出来了一把枪。
一把……突然出现在她床头抽屉里头的王八盒子，又称为匣子炮的老式武器，这种武器，在某些洋人国度，是已经被淘汰了的东西，可是原大小姐却认认真真地把此物拿了出来。
然后她看着顾铮行，眼神很明确就是要让他试一试。
顾铮行倒是没有觉得此物陈旧。
他抓住，下一刻——掌心温凉，他伸出手抚摸了两下，好似能够解析里头的结构那样的认真，片刻之后，他的神情也一点点地严肃起来，他抬起头盯着原温初看，然后问道。
“阿初你从哪里，哪里弄到这种东西的？”
原温初眨了眨眼睛。
“路上捡的。”
顾铮行知道不可能，不过他知道原温初在海外那两年也做了很多事情，估计是同某些科研所建立了一些联系，才能够弄到这把看似普通陈旧，实际上极为不凡的武器，他伸出手颠了颠此物，然后他说道。
“还是得想办法靠近藤原丰——”
他说完这句话，立刻抬起头，几乎是一瞬打断原温初后头要说的话。
“别想着拿你自己做诱饵。我肯定不会同意。”
藤原丰好色不假，但是原大小姐不能做诱饵。原温初同顾铮行的眼睛对视，两个人只要看对方一眼，就能够知晓对方的眼神里头的含义知道对方在想什么，然后原温初说道。
“让他不得不离开那间屋子，或许我们可以换个思路，让他认为，那屋子里头——不够安全，他自然会出来。”
顾铮行不大明白。
原温初看了一眼顾铮行，然后说道。
“如果有人告诉他，那屋子里头有地道，旁人能够利用那条地道轻而易举在他睡着的时候冲进去，暗杀他，你说他会不会生出防备之心，至少想着查一查屋子，那么他自然要出来。”
“而且，如果有洋人的大人物来找他，他肯定也不可能躲避不出。”
“办法很多。我们可以都试试。”
顾铮行却突然说道。
“不用那么麻烦。我们去找岚帮的程非迪，他估计有资格去见藤原丰。我们让他配合我们一块行动。”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里头带着一份笃定的执拗，但是原温初却蹙眉，因为她觉得这样做，成功的可能性并不是很大，程非迪若是想要帮他们的话，早早就出手，他一直按兵不动，分明是想要作壁上观。
而且若是他在见藤原丰的时候，藤原丰被刺杀——那么他要怎么办，他不是把自己置身于危机之中么？
顾铮行却笑了起来。
“我有办法说服他。”
“他现在，就处于大危机之中。藤原丰受过一次刺杀，本来就不可能信任他，他比谁都着急，所以他只能够跟我们合作，彻底杀死藤原丰，才能够搬开这块压在岚帮之上的大石头，相信我，他不会不同意的！”
……
顾铮行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十九岁的天真少年了。他想得很清楚很明白，而一切果真按照他所想的那般发展下去。
顾铮行去见程非迪的时候，这个岚帮三十岁的年轻龙头，他听顾铮行说了来意，沉默片刻，居然果真答应下来。
“好。我可以配合你们。”
明人不说暗话，彼此都清楚明白，对藤原丰都有杀意，而且当初就是程非迪对着原温初报出了藤原丰这个名字，想要让原温初去杀藤原丰所以自然没有必要藏着掖着，原温初听见他深吸一口气，然后说道。
“但是我有一个要求，你们不论是否能够成功杀掉藤原丰。但是一定要对我狠狠下手，我一定要重伤。”
他居然提出如此匪夷所思的一个要求。
但是原温初只是略微一怔，立刻反应过来。
唯独只有他作为岚帮龙头也重伤，才能够洗脱他自己的嫌疑，这样不论藤原丰是死是活，都追究不到他头上，这等心计，倒是当真好算计——可是，这样有一个问题……原温初看着藤原丰，然后程非迪主动问出口。
“你这样做，就不怕出事么。若是我当真杀了你，又如何？须知道子弹无眼。”
他盯着程非迪的眼睛，程非迪这个时候却展露出了几分枭雄气度来，他转过头看向顾铮行的眼睛，顾铮行听见程非迪开口问道。
“子弹无眼，可人却有眼睛。而且，我活着，对于岚帮，对于整个沪城的境况，并不会有什么帮助，到时候沪上乱糟糟的，岚帮群龙无首，又要一番争斗，吃亏的是老百姓不是么。只有我还在，我才镇压住下头的那些牛鬼蛇神。”
“我以身犯险，给你提供机会。你若是还要一枪直接崩了我，未免有些没有良心。”
他这句话说的也不错。虽然原温初之前觉得他一直躲藏着不出手的行径有些无耻，不过他肯答应去引诱藤原丰出来，而且不惜付出自己重伤的代价，这样看，总算还勉强有几分担当。
不算是真正的无耻之徒。
程非迪沉默了一会儿，他才说道。
“若不是我一直盯着你们，我还以为前面那个刺客，是你们出的手。不过有太多人想要让藤原丰死了，他是压在沪城上头的一朵乌云，凶残无比，作恶多端，但是我们却偏偏拿他没有办法。”
程非迪身为岚帮龙头，自然知道许多普通人不知道的隐秘，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程非迪说道。
“可是就算是藤原丰死了。东阳那边还会派来新的人——不是么？”
“又能好到哪里去。”
他这句话，透出一种深沉透骨的悲哀来。他是从底层一步步地爬上来的，所以他见惯了世间的惨事，才发现很多事情无能为力，能够明哲保身都已经是极为难得的事情。若不是这局面糜烂不堪，再也不能力挽狂澜。
岚帮的那些长辈，怎么可能选择离开沪城前往港城，把沪城留给他这么一个年轻人，做岚帮的龙头当家。
那是因为，岚帮的这些长辈，早已经不看好沪城。所以才把烂摊子的直接丢给他而已。
可是他又有什么本事，拯救这座城？
他只能麻木而又疲倦的看着，尽量确保这些兄弟们，别死在这个动荡不安的时代里头，除了这个，他还能对何人负责呢。
他是倦了。
但是顾铮行却好似是个永远都不会疲倦的人，这个青年沉默了片刻，然后他说道。
“再来人，那就再杀便是了。”
程非迪听见他这句话，惊奇地看着他，犹豫了好一会儿，才问道。
“那若是……来的人许多许多，杀不尽呢。”
顾铮行看向程非迪，他却觉得眼前这个岚帮的当家很奇怪，不配称得上是个枭雄，哪有哪个枭雄如此畏首畏尾小心翼翼的，他又不是那些垂垂老朽的老头子，怕什么呢。
“想那么多做什么，先做好眼前的事情。若是藤原丰不死，才会有许许多多的人死掉，从这个角度来说，藤原丰非死不可。”
这就是顾铮行思路。
“你去诱了他出来。我杀他，重伤你。我们打个配合。”
“然后开仓放粮，让百姓度过这一劫难再说。若是有许多人，连明日的太阳都瞧不见，你何必担忧，后日会有什么难题？”
程非迪不说话了——他缄默许久，他才点头，然后顾铮行听见他说道。
“你说得对。总得为了明日的太阳搏一把。后头的事情……后头再说。”
这便是愿意配合。顾铮行点了点头，似是颇为满意地看着眼前这个比他大了不少岁数的岚帮掌权人，然后他一开口，语气倒是像是对方长辈那么绝。
“这样才算有点血气。”
观众们盯着这些谈判对弈同商量，简直大气都不敢出。顾铮行表现得这么轻松，可是谁都知道，这不是什么轻松的事情——这是……把脑袋拴在裤腰带上头的危险行动。
程非迪站起身，然后他伸出手，这是握手的意思。换作之前，顾铮行懒得站起来跟他握手，不过他盯着对面的男人又看了两眼，两条腿好似漫不经心地晃荡了一下，然后一跃而起，走到程非迪面前，伸出手同他握在一起。
程非迪说道。
“马到成功。”
而顾铮行则是瞥了他一眼，轻哼了一声，青年又骄傲又笃定。
“这是自然的事情，还需要你说？”
……
时间赶得很，当天晚上就执行。这种事情，原温初自己不会赶过去，她过去了才是拖累，而那个青年依靠在门框上头，他看着原温初，眼神颇为温柔，他伸出手指了指自己的唇瓣，笑眯眯地说道。
“就快要去做事情了，难道没有什么奖励？”
原温初看着他，心里头那份忐忑其实没有消失过，她盯着他的脸颊，然后认真的，一字一顿地说道。
“成功了才会有奖励。”
她这句话说得格外认真。原温初自己心里头便是这样想，所以她也是这样说的——唯独只有成功了，才会拥有奖励，而对面的青年呢，则是一动不动地盯着她的眼睛，他当然知道原温初的意思是他一定会赢，可是他还是忍不住。
忍不住，凑到原温初的唇瓣旁边，然后认真地亲吻了一下。他吻得认真妥帖，然后他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等我回来。”
这青年再也不回头大踏步向外走去。
晁丽同玉落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但是也觉得气氛紧张，而原温初则是转过身二话不说地上了楼，她调出自己的vlog系统，写出那几行字迹的时候，原温初觉得自己的手指都在颤抖，然后她一笔一划地写道。
“顾铮行的vlog。”
谭青青知道原小姐想看什么。
别墅的书房里头——她紧张地盯着男朋友的电脑，看着男朋友的手指飞快地在键盘上头敲打着，她的声音都有点变了音调，当然这是因为她太紧张了，她磕磕巴巴问道。
“还有多久？”
男朋友的手指就没有离开过键盘。
“再给我一个小时，快要调动出来了。”
谭青青紧张地看着手机上头的时间，她在心里头默念……可得快点啊。
……
而顾铮行已经出发。他一个人开车抵达街道，然后跳下车，他走得很慢，他今日戴了一顶帽子出门，瞧着同街上的那些行人好似也没有什么区别，他像是一滴融入大海的水滴。这滴水，缓缓地融入海水，直到再也看不见。
一辆车停在戒备森严的司军部外围，然后岚帮的龙头人物程非迪走了下来。他穿着一身黑色西装，很有气派也很符合他的身份，然后他同守门的门卫交涉了几句，向里头走去。
一切都很平静。
程非迪不是第一次到这里来。
警卫也不是第一次放他通过，他一连通过三道关，然后对面的茶室，他远远瞧见了一道人影。他默不作声地看着那道身影，然后说道。
“紫雁姬姑娘，我想要拜访藤原先生。”
对面的女子缓缓抬起头来，那是一个沉静的女人，她是住在这里的艺伎——也是藤原丰最为喜欢的女人之一。
她点了点头，然后向里头走去。
院子里头有树，今日打了小雨，雨水淅淅沥沥地滴落在树叶上头，打得树叶都是一片清脆的响动声音，这些声音听上去格外动人，一切都很妥当。茶室里头烟雾缭绕，之前还在泡茶。
藤原丰之前受了点轻伤，左手缠了纱布，然后走了出来。
他是一个……大概三十来岁的男人，面容冷肃，身材并不高大，甚至有些矮小，但是谁也不能忽略他，因为他是驻沪城的长官，那个女子给他倒了一杯茶，他抬起头看向程非迪，眼神一瞬间像是刀光般锐利。
“我给你机会，查刺杀的人。你说过，刺杀跟岚帮没有关系，但是沪城就这么大，你们岚帮的势力我是清楚的，为什么还是找不到那个人？”
藤原丰的声音尖细到了极致。
显然他很愤怒。而面对如此愤怒的藤原丰，程非迪则是专心致志地盯着眼前的桌子，然后他说道。
“是我的疏漏，任凭藤原先生处置。”
“但是有一件事情，我必须要告诉藤原先生——藤原先生，您现在居住的这间屋子……不够安全。这间屋子，已经被敌对势力挖了地道，随时都有可能，通过地道再进行一次暗杀，所以我今日特意来通知藤原先生，藤原先生可以移驾么？”
程非迪这句话说得很认真，也很专注。而藤原丰则是慢慢地抬起头，似是专心致志地打量眼前的人，分辨他这句话的真假。
“你确定？”
程非迪低着头，岚帮的龙头，在这里——也很难表现出什么英雄之气，无能为力。顾铮行说他没有血气，可是若是他留着三分血气，岚帮早已经换了主人，他不得已。有的时候，苟延残喘，也需要勇气。
如果能够挺直腰杆，谁愿意卑躬屈膝？
他沉默片刻，然后方才轻声说道。
“是。我确定。”
“若是没有，您直接一枪崩了我便是了。”
程非迪这句话说得笃定，反正今日藤原丰多半要死，所以，他才敢如此赌咒发誓，对面身材矮小的男人，慢慢地站起身来，他一步步地走到程非迪面前，然后盯着程非迪的脸庞看，程非迪同他对视，然后他说道。
“好，我们出去等着。让人查。若是没有地道——程非迪，你们岚帮……今日便要群龙无首了。”
程非迪安静得像是听不出他话语之中的威胁之意。那个秀丽的艺伎搀扶着藤原丰走出去，程非迪跟在后头，他根本不知道那个叫做常星野的青年藏在哪里，说实话，他这瞬间有点惴惴不安，不知道把希望寄托在常星野身上到底是对是错。
但是都到了这一步，只能拼一把。他咬紧牙关，看着一排排的黑衣士兵进去查房间，搜查他口中的地道，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掌心却渗透出细密的汗水来。
藤原丰的视线，一直若有似无地落在他身上，似乎是在观察他 。程非迪不敢说话，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只是专注地看着脚下的影子。
雨水好像逐渐停下来。
程非迪听着脚步声，他从未如此紧张过。
一间间房间都被搜查完，藤原丰却似是发出一道讥讽的嘲笑声。
“看来……不是真的。”
“程非迪，你怕死么？”
程非迪不说话。但是他很清楚的知道，他怕死。他以前不怕，可是他坐上岚帮龙头的位置，他就怕死了。他站在原地不动，而对面的老者则是轻轻地拍了拍手掌，他开口说道。
“是送去那间淞沪监狱，还是被我一枪打死，你选一个吧。”
第一个听起来好像是活路——但是有的选，选第二个会舒服很多，第一个选择，只会让人生不如死。
程非迪紧张到极致。
而同样紧张到极致的还有一个人……
就是现代的谭青青，她不断地看着自己手掌心的手表，然后看向男朋友，低声地催促道。
“好了么？”
最后一个按键被敲打完毕，然后谭青青听见她男朋友开口说道。
“好了。”
顾铮行的vlog出现的瞬间，谭青青几乎是第一个点进去，然后屏幕镜头好似急速拉近，拉近到了极致的镜头里头，出现了一把……很旧很旧的，被称之为王八盒子的武器，然后有一枚子弹激射而出——
从藤野丰的额头破出。金属光芒森冷。
藤野丰的话没有来得及说完就戛然而止，那枚子弹死死地镶嵌在他眉心，像是装饰品那样闪闪放光，一旁好像有尖叫，程非迪等着预料之中的疼痛，但是子弹却没有到，他自己比谁都着急，顾铮行怎么还不开枪——这样他要如何洗脱嫌疑？
下一刻。
疼痛如期而至。
程非迪想，这海外来的兔崽子，据说打拳厉害，枪法居然这么准——不过……真……他娘西皮的疼啊……
然后程非迪就这么干脆地晕了过去。
收枪的顾铮行挑了挑眉头，然后他盯着手中的这把武器，他在心里头想。这东西的射程，怎么这么远？
不过问题已经解决。他可以回去见原温初了，她应当很担心才对。
……
原大小姐上一秒是担心的，但是藤原丰倒下的那瞬间，她就突然一点都不担心了。
突然回归的vlog，让她看到了那神来一枪，她想，果然顾铮行说的对，问题解决起来，并没有想象之中那么困难，他出手自然马到成功。
粮食的事情解决了一部分，接下来最迫在眉睫的事情……该是药品了么。
她又想到，孔青雀打给她的那封电报里头写的内容。顾铮洲去了海外，看来果然有问题。难道还要再回一趟港城，可是这里的问题没有解决，她有点头疼。
还是需要时间哪。
顾铮行冲回来的时候，原大小姐看着他，然后轻轻给了他一个拥抱。
不必多说什么。
而顾铮行则是灿烂地盯着她看，再度指了指自己的唇瓣，他说道。
“我的奖励。”
原温初明白他的意思，这一次不假思索地，直接吻落在他唇瓣上头，唇瓣触碰的瞬间，柔软又好像是触了电，顾铮行睁开眼，青年说道。
“解决了。善后让岚帮来，至于替罪羊……岚帮那里多得是做过恶事的名单。别担心，纵然对方能够查到又如何，藤原丰一死，局势本身就会发生变化。不过你给我的那把武器，倒非同一般，十分好用，你当真是从路上捡来的？”
原温初嗯了一声。
顾铮行其实懂得如何拆枪，但是这把武器看似普通陈旧，但是却有又些古怪，他不敢妄自动手。顾铮行想了想，他说道。
“粮食的事情后头能解决一部分，那药品呢，总不能现在开始建厂——这样怎么来得及。”
原大小姐深吸一口气。她大概懂得顾铮行的意思，她说道。
“从港城派来了电报，是青雀告诉我的，她说顾铮洲去了一趟欧洲，那边的药厂，生产出一种新药，他想要买断配方，还有那边的工厂。这件事情很重要，也许我也要回去处理一下。他抢占先机，若是任凭他垄断药方，拿来牟利，后果不堪设想。”
顾铮行点了点头，他沉默了一会儿，却突然说道。
“孔小姐虽然厉害，但是不像是能够查到这种秘密的人。港城之中，能够查到顾铮洲去向的人，无非那么几个而已。”
“毕竟最关心他的，都是他的敌人。而若是陈实通过自己的渠道查出来这件事情，他只会自己告诉你，没有必要拜托孔青雀给你发电报。”
“所以这件事情……是殷惜告诉孔青雀，让孔青雀提醒你的。”
“他这么做，倒是有点意思。”
原温初自己都没有想到顾铮行会猜得这么准，的确——顾铮行的想法，也是她的想法，不过这个少年不是不喜欢殷惜么，何必在这件事情上头，多嘴一句，替殷惜说好话？
“你不是很讨厌殷惜么？”
顾铮行嗯了一声，他从来就没有对他有过什么好感，殷惜做事风格跟他差别太大，道不同不相为谋，何况对方对原温初还有些难以付诸于口的隐秘心思，他更加不可能跟他和平相处，只是这件事情——青年挑了挑眉头，他说道。
“对付顾铮洲这件事情上，至少目的一致。”
“不过我还是很讨厌他。”
他是个爱憎分明的人。
“他提醒你，自己想必也会有准备。殷惜这个家伙心思深沉的很，在你面前卖好而已，顾铮洲未必能成功，他既然知道这件事情，一定会给顾铮洲制造麻烦，不是么？”
原温初当然可以坐视不理，让顾铮洲同殷惜在港城继续斗下去——只是药方就算落在殷惜手中，他也不可能拿出来免费救人，他这个人绝不可能做这样的事情，仍然会牟取利益，毕竟他眼中赚钱大过天，所以原温初想了想，说道。
“药品配方不能落在他们任何一个人手里头。”
顾铮行其实也是这么想，所以总归还是他同原大小姐最有默契。

每一个存在都有意义
现代终于看完这场刺杀局的少女合拢电脑, 她觉得很是惊心动魄, 但是她更担心的是藤原丰死后的暗波涌动。
原小姐要收购西洋工厂, 应当这一次又要正面同顾铮洲碰撞上吧。
这个人……可不是什么等闲之辈，绝不是省油的灯。
他是穿越者，熟悉日后大势——而且，若是顾铮洲那边，也有臂助之力的话，该如何是好？
……
从港城出发的越洋轮渡之上, 青年轻轻地抬了抬眼镜。
他穿着一身极为精美得体的西式礼服，站在那里, 任凭海风吹拂脸庞, 在他身旁, 站着一个金发碧眼的漂亮姑娘，看着他, 眼神火热滚烫, 里头的情意清楚分明。
“我已经同我叔叔通过信件了, 他说药厂已经联系好，但是有些麻烦棘手的是要从罗伯特教授那里买下配方，因为那是一个固执无比的科学家……他只对他的科研成果有兴趣, 如果想要拍卖的话，我觉得会有困难，因为还有其他家族也注意到了这份新的药物配方。他们也许也会出手, 争夺药物配方所有权。”
“但是这些问题, 我会设法说服我叔叔, 跟他们谈判交换，保证我们能够得到药物配方。”
这金发碧眼的漂亮姑娘侃侃而谈。
而顾铮洲看了一眼对方，点了点头，语气之中带了几分嘉许之意。
“你做得很好。”
这个金发碧眼的姑娘，却走到他身旁，直接抱起他的手臂，顾铮洲听见这姑娘开口说道。
“洲，我想要知道，你什么时候才能够跟我结婚？”
顾铮洲看着对方，他说道。
“亲爱的，你应当比我更加明白，你的家族绝对不会允许你嫁给一个东方人。在他们眼中，你应当嫁给一个同你肤色相同的男人，最好拥有爵位以及大片大片土地庄园……”
顾铮洲说着这些话，只是他唇角却流露出几分讥讽之色，显然他自己都根本没有把这些话放在心上。
但是他的话语成功让对面的金发碧眼的这个漂亮姑娘陷入沉默，她犹豫了好半晌，方才抬头，再度看向顾铮洲的时候，眸光变得坚决了许多。
顾铮洲听见这个金发碧眼的漂亮姑娘说道。
“洲，就算是那样好了——可是我愿意做你的情人。让我留在你身边，不论是以什么身份……”
顾铮洲笑眯眯地看了这个姑娘一眼。
美自然是美的，但是他还是更加喜欢东方的那种美——比如，像原温初那样的美人。
想到原温初这个名字，他的心头莫名一跳，脑海之中立刻在一瞬间浮现出了一张几乎可以称得上是倾国倾城的脸庞。
原温初啊……
顾铮洲默不作声，眼眸却幽深。
这位靓绝港城的大小姐，是他的攻略目标，而且是主线目标之一。
但是却迟迟没有进展。
系统主线任务如果失败的话，是要抹杀的——好在系统也知道这个任务很难以完成，所以给了他整整十年的时间，所以他才能够从容布局，试图去采撷这朵好似带了刺的玫瑰。
海风吹拂他的脸庞，他从药品入手。
这条线走得通，原温初只怕是也要上门来求他。
他的两条主线任务，一条拿下原温初，一条取代殷惜成为港城唯一巨头，这两条线哪一条都难做无比。
原温初几乎难以撼动，而殷惜……他本来是看不起这个时空的人的，毕竟对方见识远在他之下，他想，他一个现代人，又有系统帮忙，怎么可能商斗赢不了一个落后时代的商人，这样也未免太丢现代人的脸面。
可是等到他亲自同殷惜交手，他才知道此人成功有他的道理。
又狠厉又无情。
他目标明确。
就是赚尽港城钱财，根本不在乎什么名气名声，他没有女人，又没有家人拖累，连个缺陷都没有。
他若是当真拿殷家人开刀，反而是成全他，殷惜巴不得他对殷家人动手。而他自己小心谨慎，处事狠厉果决，他在港城同他斗了两年，在商场上居然根本奈何不了殷惜，不单单是奈何不了他，而且对阵上他，倒是输的时候更多，赢面甚是微弱。
所以他只能走政界的路，想要找到他的缺点，彻彻底底打压他，这样，系统应当也能够判定他成功吧？
占据了顾铮洲的身体的穿越者古舟这样想，他慢慢地抬起头，视线落在眼前的洋人女子身上，笑了笑，说道。
“当然。我怎么会舍得你离开我呢？”
对面这个金发碧眼的美人儿，是跟随家人来港城的某位贵族小姐，英租界法租界都赫赫有名的爱丽斯，却没有人知道，她却喜欢顾铮洲，甚至不惜归国，要亲自替他打通门路，确保他能够万无一失地得到药物配方，同相对应的流水线工厂。
古舟找她，自然是因为她有攻略的价值。他转过头往船舱内部走去，皮鞋踩在柔软的红地毯上头，晚上船上会有晚宴，这艘船上尽皆贵族，他走在里头，优雅的像是巡视自己的国度的国王——在古舟眼中，这艘船，都是他的私产。
他到民国来，不满足只做一个商人。有朝一日，世界都要是他的。
这个世界对于他而言，只是一个游戏。他要求的，只是攻略通关，正因为如此，所以他根本不可能对这个世界产生半点感情！
……
谭青青听见别墅开门的声音，以为又是贺常澜工作完回来了，他们都习惯了这个头儿的神出鬼没，而且除了他，别人也没有钥匙，那些狗仔没有胆子直接撞门，顶多在外头偷偷拍照。
但是贺常澜不知道走了什么关系。
这里现在连狗仔都没有，倒是十分清静。那门被打开，谭青青盯着电脑，却听见从背后传来一道极为清冷的声音。
“贺常澜呢？他不想要见我，所以躲起来了？”
是个有点陌生的女子声音。
听上去跟贺常澜特别熟悉，否则不可能是这种口吻的——谭青青在心底叹了一口气，然后转过身看向这个女人，她穿了一身英姿飒爽的紧身皮衣，皱眉盯着谭青青看，一副这里怎么会有一个女人的表情，谭青青说道。
“他不在……有什么事情等他来了再说吧，那个……你要不要吃水果？”
这个女人的表情更加不好看，臭着脸。
“问我要不要吃水果，你是这里的女主人？”
谭青青觉得对方好像误会了什么。但是这个事情吧，又不是太好解释，她犹豫了一下，迟疑着说道。
“女主人算不上……勉强算是，住在这里的客人？”
对面的女人神色还是不好看，谭青青觉得她好像要发火，飞快抢在她面前说道。
“要不然……你吃个苹果吧。”
平气顺心。她也不知道对方到底知不知道贺常澜的主业是国家队的工作人员，所以她的身份解释起来有点麻烦，毕竟她也签订过保密合同，知道有些事情不太好随随便便地对外人说，只能够争取先稳住眼前的这个女人，等贺常澜回来再说。
不过说起来……
她还挺好看的，就是挑染了一个有点非主流的红发，但是五官精致身材火辣，当之无愧的大美人，穿一条牛仔裤两条大长腿美不胜收。
但是谭青青印象里头又没有这号女明星，她默默想圈子里头靓男美女真的多，难怪打破头都要进圈——她转过身把苹果拿出来，然后准备去拿那水果刀。
然后……
她就眼睁睁地看着那把水果刀，离奇地突然飞起来，然后落在对面这个眉眼精致的大美人手中，然后苹果也飞过去，她伸出手，水果刀自己高速旋转，把果皮削落，然后落在她手掌心之中，这个大美人挑了挑眉头。
谭青青听见她说道。
“我的脾气不太好。”
谭青青已经看出来了，那把水果刀还在半空之中旋转着，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她觉得再这么下去，她可能等不到贺常澜回来，只能飞快地说道。
“贺常澜是我们的头儿！他是组长，我只是给他干活的人！你等等他很快回来，有什么事情你找他问，大美人，你慢慢吃苹果，这个苹果还挺甜的……”
然后她抱着电脑飞快溜上楼，她想，脾气火爆的异能者……招惹不起。她是第一次亲眼看见这种……能凭空耍刀的大美人，果然异能者的世界，当真是有点可怕啊。
谭青青一下午都没敢下来，好不容易捱到了晚饭时间，她才慢悠悠地晃荡下来，瞧见了贺常澜同这个大美人各自端坐一边，她下都下来了，总不能再退回去，心一横，凑到桌子旁边，然后听见贺常澜说道。
“你怎么来了？”
对面的大美人瞧着贺常澜的表情，就如同看着一个负心汉，而且还是那种撩了就跑绝不认账的渣渣。
“我不能来？”
贺常澜有点头疼，他抓了抓头发——他也不知道对面的人怎么知道自己地址的，他想了想，解释道。
“我现在有任务要做。”
对面的大美人看了他一眼。
“我知道你有任务，不就是帮那个民国大小姐，稳定时局，夺取气运值么，但是这跟我能不能来有什么关系，她又不可能出现在这个时空，你也不可能过去。这别墅也就是普通别墅，不可能打通空间联系，变成时空节点，所以安全得很，我为什么不能来？”
她的话语之中，透露出一点……不同寻常的意味来，而谭青青听得倒吸一口气，心想好似秘密很多啊，听这个美貌霸道的异能者的话语之中的意思，那就是存在……
打通不同空间之间联系的所谓时空节点了？
还是说她想多了。
贺常澜的表情有点微妙，而对面的女人轻轻地挑了挑眉头，她在谭青青见过的美人里头能排得上前三，同样是那种美得惊心动魄的美人，原大小姐是美得天经地义贵气逼人，这一位神仙人物，美得霸道强势，感觉反手抽刀断流的那种野蛮凶悍之美，说实话，她有点像是女警，若是生在古代，讲是女将军也有人信，坐在那里，整个人就透露出一种……
很不好惹的感觉。
又凶又美。
感觉下一秒张口骂人也不奇怪——实际上她也的确张口骂了。
“贺常澜你脑子里头到底装的是什么，这件事情根本不应当我们插手的，她那个时空，跟我们距离太近了——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若是有差池，我们的时空也会被反噬的！”
“你不想着怎么摆脱她的那个时空对我们这个世界的影响，反而不断地加深这种联系……”
“贺常澜，你自信的很，你觉得不会失败是不是？可是历史进程是根本不会因为我们插手就改变，能改变的就不叫做历史，如果那一刻当真来临，我们这个时空也面临反噬，你知不知道情况会糟糕成什么样子，贺常澜，让你放手做事，不是让你随便胡来。”
谭青青吓得大气都不敢出。
她没有想到，凶悍的美人，张口也这么凶悍，她几乎是恨不得把贺常澜骂得狗血淋头，而贺常澜听见她的话，却面无表情，并没有半点因为她的指责而生气的模样，隔了好一会儿，贺常澜才说道。
“因为我觉得那位民国的原小姐做得到。”
谭青青默不作声。
因为初崽做得到么。
这是一个很好的理由啊。
其实……她心里头也是这样想的。
她觉得，原温初既然接下了那个救家国的任务，以初崽的本事，她就一定做得到。
对面的女子却连连冷笑，她看着贺常澜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庞，冷声说道。
“你觉得？可是若是当真有差池，谁又能够担待得了。何况，贺常澜，你忘记你当年已经失败过一次么？”
谭青青心里头咯噔一下，这是什么意思，怎么叫做……失败过一次？
贺常澜嗯了一声。
“我知道。但是这一次不会了。”
对面的女子根本不接受贺常澜的这句话，她的眸光冷冷地注视着贺常澜的脸颊，谭青青生怕她怒气涌上来，可是她却没有再责骂什么，语气反而变得幽微起来，贺常澜听见对面的女子叹了一口气，轻声对着他说道。
“贺常澜，我不想要怪你，或者同你吵架。但是当年失败的那一次……代价太大。我知道你不甘心，想要借原温初那个世界将功赎罪，但是把希望寄托在一个大小姐身上，是不是太虚无缥缈了一点，就算能够联系上那个世界的组织又怎么样呢，你这样做，还是在冒险。”
“我觉得，应当立刻切断一切联系。让两个世界的联系断开，这样那边不管发生什么，都不会再影响我们这边。这才是最好的选择。”
“贺常澜，你不能感情用事。你不要忘记你的身份。我们没有任性的资格，更没有办法承受失败的代价。”
贺常澜安静地听着这个女子的话语，他说道。
“我知道……给我一点时间。一年——如果那个世界还是没有变化，我就放弃。”
他这句话说得干脆利落，他说道。
“我们已经进行到一个关键节点，只要她能救下沪城，至少我们可以得到气运值，那样一切就会迎来变化，朝好的方向走。如果尝试都不尝试就放弃，我想我不会甘心。”
对面的女子沉默了。她似是在默默地思索着贺常澜话语之中隐藏的含义，她深吸一口气，开口问道。
“你是不是还耿耿于怀？”
贺常澜没有回答她这句话。
这个脾气火爆的女修炼者匆匆离开，又重重地关上了那扇大门。而贺常澜坐在桌子旁边一动不动，他看上去心情不太好，谭青青去冰箱里头拿了一瓶可乐，她喝了一口，然后突然听见贺常澜问道。
“你也觉得我的坚持不对么？”
谭青青犹豫了一下，她刚才大概听了一下，听得懂贺常澜同这个脾气爆裂又美貌的修炼者争执的内容大概是什么，她想了想，是这样说的。
“我觉得原温初做得到。”
她就是相信她。
贺常澜抿唇不语，这个姿态，让他显得好似有点冷淡，他一贯都是理智平静的样子，但是刚才那个女人，显然还是打乱了贺常澜原本应当具有的状态。
然后谭青青听见贺常澜开口说道。
“她的话也有她的道理。我们的确经不起失败。”
谭青青默默地看了他一眼，她犹豫了一下，问道。
“曾经的失败，是怎么一回事？”
贺常澜看了她一眼，他说道。
“你若是想听，把你男朋友叫下来。反正你们明日要去整理档案，迟早也看得到那档案，倒不如我提前告诉你，也让你们知道，日光下都发生过怎么样的事情。”
片刻之后，谭青青同男朋友坐在沙发上头，倒像是大学听公开课的学生。那张桌子后头，贺常澜的神色微妙，灯光打在他脸颊上，只能说不愧是能去做明星的人，带了一点颓败迷茫的神色是真的很绝，比电视机里头的那个贺常澜生动多了。
谭青青自己都觉得这一幕很动人。
她也对贺常澜接下来要说的话很是上心，然后她听见贺常澜开口说道。
“曾经也有一个世界同我们世界有了一个空间节点。不过跟这一次的不一样，不是出现视屏网站上，那个空间节点，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她从那个世界，落在了我们的世界里头。”
谭青青啊了一声。她觉得很诧异，她拼命地在脑海之中回忆，各个论坛里头有没有留下过蛛丝马迹，贺常澜看了一眼谭青青的表情就知道她在想什么，他平静地继续说道。
“外界的人是不知道的，因为这件事情被封锁了。对外很好解释，就说是拍戏就好，这个女孩是那个世界同我们的空间节点，只要她存在一日，我们同那个世界之间就会存在联系，就像是一条线……所以她的存在很重要。“
谭青青好奇地问道。
“她的世界也是民国？”
贺常澜摇头。
“是另外一个平行时空——后来，我把她送回了她的世界，这个空间节点自然而然就闭合上了。”
谭青青觉得……这也不算失败吧，这么看，这不是挺成功的么，到底哪里失败她想不明白，但是贺常澜却低下头，他的眼眸盯着桌面上头的杯子，然后谭青青听见贺常澜说道。
“她回去是回去了，但是她回去之后，改变了那个世界——甚至隐约影响到我们这个世界。”
贺常澜默不作声地说道。
“然后她就被修正了。”
修正……是什么意思？
谭青青发愣——是她所想的那个意思吗，她被原本的世界抹杀掉了？
她听见贺常澜说出这番话，心头突然生出了寒意，下一秒，谭青青猛然站起身，她的语气一瞬间紧张激烈，尽管她有些害怕，可是她想到那个可能性，还是忍不住要同对面的贺常澜争执一番！
“你的意思是，若是……若是改变历史，就会被修正掉的话，那么原大小姐，岂不是很危险？”
“那你为什么还要让她去做那些事情，若是她出了意外怎么办，你怎么能……怎么能这样做！”
谭青青的情绪激动。她站起身，伸出手指着贺常澜，她是真的有些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眼圈都红了。
“如果她出事的话……”
“成功了她会死是不是？”
“如果是这样，她就不该接受任务——她在那个世界活的好好的不成么，还有你，你找我来联系她，从头到尾，你们这些人，残酷无情，根本就没有把原温初当成活生生的人看待，在你们眼里头，她只是异世的一个……一个工具！”
谭青青的情绪很激动，她男朋友默不作声地站起身，眼神里头带了几分警惕，生怕贺常澜对激动的谭青青做出什么来，而贺常澜则说道。
“谁告诉你，成功了原温初会死？”
“我说原温初会被修正了吗？”
谭青青盯着他的眼，还是疑惑不解，她已经分辨不清楚真相，不知道贺常澜是不是在骗自己，反而是她男朋友冷静许多，他说道。
“那个女孩被抹杀，是因为她原本的世界，已经开始排斥她，认为她不属于那个世界了是不是？”
“可是原温初从头到尾都在那个世界生活，只是依靠vlog跟我们交流的话，她的世界不会认为她是外来者。她如果改变那个世界，也是理所因当的事情，因为她本身就是那个世界的一份子，所以她才是安全的。这就是你作出行动的理论基础？”
谭青青一下冷静下来。
她如同找到主心骨，看着男朋友侃侃而谈。而这个戴着眼镜，平常都显得很安静的年轻的男大学生继续开口说道。
“按照你的说法，那么危险的应当是那个穿越者古舟。他才是真正会被那个世界排斥，抹杀掉的存在。可是为什么他还活得好好的？”
贺常澜说道。
“可能是因为……他还没有真正地改变那个世界吧。而且古舟穿越过去的原因也有待考证，不过每个世界都有自己的世界之力，有自己的运行规则，可以取巧，但是不能做得太过，像是曾经的那个穿越到我们世界的人，又把人送回去的行为，是不可行的，但是规则之内，世界意识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谭青青盯着贺常澜。
“那个失败被抹杀掉的人，是你送回去的？”
贺常澜嗯了一声。
谭青青盯着他面无表情的脸庞，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这样说，他是不是等同于害了一个人，贺常澜背负着一条人命，所以他的压力才会这么大么？
他把对方送回去的行为，间接害死了那个人。
贺常澜沉默了一会儿，他说道。
“我当时不想她走。但是她执意要离开，因为她放心不下她那个世界。在我同她的那个世界，她选择了她的世界。她离开之后，我其实能够看得到她的生活，她后来几十年，一直想要改变那个世界的一些现状……她也差一点做到了，可惜最后功亏一篑。”
“最后关头，那个世界的世界意识抹杀了她。”
贺常澜沉默片刻，他说道。
“她是我的女朋友。”
“她走的时候，她说，她希望她的世界也能有人点星星之火燎动原野。”
“因为她的世界没有那片火光，所以始终漆黑一片。若是没有火焰，她哪怕做流星，能够照亮一时半会儿也是好的，至少她的世界的人，能有一点希望，遵循希望，总有一日能够见到光明。”
“我看见过。她最后的眼神。”
“很亮。很好看。”
谭青青不说话了。她默默盯着贺常澜的脸庞，贺常澜沉默了一会儿，他说道。
“也许不是世界意识在针对她，只是她终归不是天命所归的那个人——我亲自送她回去，亲眼看着她最后是如何去世的，我的确付出了惨痛代价。”
“我本来想要退出，可是有的时候，有些责任必须要承担。”
“我是无路可退的人。”
谭青青本来还很生气觉得他把原大小姐的生死置之度外，听见他后头的这几句话，她感觉胸口一下子憋闷得慌，有些不知道应当怎么说才好。
她盯着他平静的脸庞，正是因为贺常澜太平静，她才清楚那又有多么疼痛。他当然懂得怎么诠释悲痛，可是只是在眼下，他最终还是选择缄默以对。
贺常澜他低声地说道。
“我送她回去之前，拍了一张合照。那是她存在的唯一证据，你们要看看么？本来应当放在文件袋里头永久封存，我有私心，所以写了申请打了报告，留了下来。”
谭青青默不作声地看着贺常澜从口袋里头掏出手机。
他打开加密文件夹，点开那张照片。
跟谭青青想象之中不一样，那个姑娘……长得其实不算多么绝美，只是普通清秀，她好像有点紧张还有点期待，贺常澜在她身旁，熠熠生辉着，可是谭青青盯着她的脸庞，她突然很想掉眼泪，她伸出手揉了揉眼睛，只是眼圈仍然滚烫着，贺常澜说道。
“原温初一定不会出事。”
“你说我把那些世界的人当成工具，可是我比谁都知道，任何一个存在都是鲜活的，他们在他们的世界明亮，而我要做的事情，就是保证，拥有赤子之心的人，能永远发光发热。”
“谭青青，我们会面对很多离别。但是面对离别之前——”
“我们不能让人世间的遗憾太多，也不能让人始终看不到亮光——也许这个过程有牺牲，但是所有的牺牲都有意义，会有人刻骨铭心地牢牢记住他们。”
谭青青看向贺常澜，他英俊的面容上头，仍然面无表情。
他说道。
“好人长命百岁。英雄永垂不朽。坏人千刀万剐。罪犯永世沉沦。”
“这些都很理想化。”
“这是白日做梦。”
“我们都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事情。”
谭青青心里头的一口气七上八下，其实她知道贺常澜的话很现实很有道理，但是她心里头不愿意接受——而贺常澜看着谭青青，他说道。
“但是我相信，再糟糕的世界，也有不凡而又伟大的人。再污水横流的世道，也有人愿意做天真良善的好人，哪怕是山河倾倒一片国家千疮百孔，也有人要做孤独无畏的英雄，冲到灾厄最前头去。用臂膀扶持山河，用血肉铸就长城。这些人一定有。”
“坏人很多，好人也很多，怎么可以一概而论？”
“所以当年，我的她要离开，我亲自送她走。”
让她回到那个黑暗世界里头，亲眼看着她燃烧自己，化作流星——让世界都闪耀过那么一瞬间，那是她的选择，她做孤独逆行者，他目睹她亮过一瞬的光芒，就像黑夜焰火，此后那个人间，若有太平绵延，都是她留下的福泽。
谭青青默不作声，说实话，她有点想哭。
她抿着唇，她想——原小姐知道她要面对的未来是什么样么，她会愿意做那个孤独无畏的英雄么？
可是这一世，她应当不会孤独了。
她说道。
“贺常澜，你还挺能……挺能做动员。难怪你要跟原小姐亲自联系，这些话，我怎么想……也想不出来，我说不出这样的话，但是我只知道一件事情，我希望一切都能好好的，太太平平。”
贺常澜挑了挑眉头。
“没有真正的太平盛世。说句老套的话……因为有人负重前行。我们见过的事情太多——我们藏的秘密太多，你去档案部随便翻一翻，便知道——每一份安稳，都建立在怎么样的牺牲之上。”
“你们就做编外人员挺好。”
普通人有普通人的好。
谭青青本来郁闷自己没有异能，不过眼下她则是也隐约生出了几分特殊感悟来，她缓缓地吐出一口浊气，然后她说道。
“我男朋友也能只是编外人员么？”
贺常澜笑了笑，他说道。
“编制满了。”
这个答案，当真是合情合理——然后他又补充了一句。
“若是真的有什么涉及生死大危机，我们这里不推临时工上去，正式编先上。”
“主要是……我们比较有本事，能够解决问题。”
谭青青盯着贺常澜的脸颊看，说实话，她今天接受的讯息着实太多，只是她盯着贺常澜的脸庞，仍然能够从他貌似平静的眉目之中，看出一丝的淡淡的悲伤来。
她……才不接受会有牺牲这件鬼事情。
她说没有，那就没有！
……
原小姐则是同顾铮行走在深巷之中，她开口说道。
“其实我不单单是收到了青雀的电报，还有一封陈实给我的电报。对了，有一件事情我一直忘了跟你讲，我觉得……”
“那个于洪波，应当认识你。就是那个救过蔡斐斐，现在现在留在法华学院做武学讲师的于洪波，我觉得他认识你。”
顾铮行认真地听着原温初的话，他英气的眉毛挑起，然后他问道。
“认识我？”
原温初嗯了一声，她说道。
“我不知道你相不相信，这个世界上存在着……移魂之术。听上去虽然匪夷所思，但是我怀疑，于洪波身体里头的那个魂魄，是你的熟人。他很关心你。”
顾铮行不说话了，他似是在慢慢地想什么，两年前，他其实有点怀疑，但是因为被元志民出卖，导致有一条线他没有能够顺着查下去，眼下原温初又再度提到移魂之术，他一点也不好奇原温初怎么会对这种诡谲之事产生兴趣，他只是觉得脑海之中像是生出一道亮光来。
然后顾铮行开口说道。
“那个人……是黎晟？”
原温初惊了。
她转过头，眼瞳细微地在他面容上头一闪而过，然后原温初有点紧张地问他。
“你怎么知道？”
顾铮行含含糊糊地说道。
“我在广城的时候已经在查这件事情，有点线索——如果真的是黎晟，我可能真的要去见他一次。关于我大哥的事情，我想也许他能知道一点线索。而且移魂之术……虽然匪夷所思，但是如果世界上当真存在这样的邪术，也许该想个法子破解掉。”
他不知道他真正的大哥在哪里。
但是如今的顾铮洲，必定不是他真正的大哥，这一点，顾铮行可以百分之百的确定。
他真正的大哥下落不明。
对方利用邪术占据他大哥的身体，霸占顾家的家业——顾铮行自然很恨这个人，这个家伙，几乎可以算得上是他在这个世界上最大的敌人，但是他觉得投鼠忌器，就是因为对方占据他大哥身体。
如果他大哥还活着。
若是杀了对方，岂不是意味着他大哥再也回不来。
所以顾铮行才有点拿不定主意，不知道应当用什么样的法子对付顾铮洲才好。
去联系黎晟也好。
如果于洪波身体里头的魂魄真的就是黎晟，这种身体更换魂魄的事情，他有经验，说不定能够提供思路，至少顾铮行在自己心里头如此想。
而原小姐则说道。
“你大哥的事情……其实……殷惜提醒过我。他这两年同顾铮洲敌对，彼此针锋相对，对于顾铮洲的了解比谁都深。他说你大哥的确有点问题，建议我往南边邪术的方向去查。”
顾铮行嗯了一声，这件事情他们彼此其实都心知肚明，原温初看着顾铮行的面容，她说道。
“回港城的话，这里谁照料，而且……”
她顿了顿，说道。
“那个家伙还要安排一下。”
她说的，是晁丽梦境里头的那个青年，之前主动出手去刺杀藤原丰的那个人。原温初觉得，至少需要安排一下此人。
原温初走进去的时候，他正在读报。他的眸光落在报纸上头，似是面临什么难题——那张报纸的版面上头不再是密密麻麻的新闻小字，而是一行大字。
原温初很熟悉。
因为那行字，就是她设法刊登在报纸之上的。
“红星永远闪耀。”
这个青年，他盯着这行字看，似是入了神，一直等到顾铮行打了一个响指，才好似让这个青年清醒过来，他把报纸放下，原温初却说道。
“我们过几日可能要离开沪城。你住在医院里不够安全，你有没有可以去的地方，我们可以设法送你一程。”
她没有问这青年的来历，这青年凝望着对面这个面容美到让人过目不忘的女子，他说道。
“南边那个镇子。”
原温初点头，这件事情自然能够让顾铮行所认识的那个商行行长去做，不过——方才看他盯着报纸出神，他似是很有感触的样子，这行字，对于他而言，很重要么？
她不知道该不该问，反而晁丽又走进来，她开口说道。
“我给我母亲送饭，顺便带了一份，诶，原小姐你也在？”
她这几日对他颇为上心，只是还是不大敢同这个梦境之中命中注定同她有纠缠的青年对视，而原温初看了一眼晁丽，她想了想，开口问道。
“你想不想要找你的其他家人？”
晁丽梦境里头，就是这个躺在病床上头的青年替她找到了亲人，所以眼下，从他入手自然是最好。
他如果离开沪城，不知道何时才能够折返，倒不如先通过他，同晁丽那个爷爷取得联系。

每个人都在布局
病床上的安南望默不作声地看向晁丽，从他的角落看过去, 只看得见这个小姑娘细润眼眸, 声音都柔柔的, 年纪不大，生了一双宛若秋水一般的眼睛，很好看。
“我还得照顾我的母亲。”
原温初点了点头，她抬起头看向安南望，然后说道。
“我们要回港城一趟, 这个小姑娘要照顾她母亲, 不大方便同我一块回港城法华学院, 所以若是可以，麻烦你看顾她，最好能够替她找到亲人。具体讯息你可以问她, 我想她的家人以你的消息渠道，应当不难找才对。”
安南望心里头咯噔了一下, 他的手指不动声色地攥紧报纸边缘。
“什么消息渠道？你知道我是谁？”
他这句话问得认真, 而原温初则是看了一眼安南望的脸颊, 安南望听见原温初不假思索地说道。
“不知道你的真实身份, 但是大概能够猜得到，你背后应当有一股力量支撑，否则单枪匹马，怎么可能去刺杀藤原丰……对了, 今日的报纸你看到了么, 藤原丰被刺杀身亡了。”
她说完这句话, 看见安南望几乎是不敢置信地猛然抬起头，他的手掌心一下子狠狠攥紧，盯着原温初的脸颊，整个人只觉得是在做梦。
“藤原丰被刺杀身亡？是你们？”
原温初没有立刻承认，她只是轻轻地看了他一眼，然后说道。
“晁丽拜托你了。”
她知道这个青年知道怎么做，因为他前世成功过一次，不可能这一次反而失败。安南望背后的势力，想来……应当也能够明白，那颗闪闪发光的红星的含义罢。
……
原温初出去的时候又瞧见了那个戴着鸭舌帽的报童，说起来，这个报童瞧着年纪不怎么大，人倒是机灵，而且能够碰到几次，足以证明，应当还是有点缘分，原温初想了想，去在这报童那里购买了一份报纸。
这报童也抬起头看了一眼原温初，原温初的脸庞一下子撞入他眼底，这个小报童有点紧张，卷着舌头，原温初听见他结结巴巴地说道。
“昨日可有大事发生呢。”
原温初嗯了一声，她看了一眼这报童瘦弱的手腕，看着他眼巴巴地盯着自己的样子，给他一块大洋，想了想，又说道。
“你多大，读过书，认识字么？”
原温初就是讲师的本能发动，而弹幕上头的观众早已经习以为常，只能够叹气地感叹道。
“初崽又要捡学生回去了么？”
日光散乱，透过树叶，投射下星星点点的影子来，这个报童其实生得颇为清秀，他紧张搓手，语气更是结结巴巴，连完整连贯的话好像都说不出来那样。
“我读过读过……两年，在村子里头的私塾，然后后来就来了沪上，工厂里头看我瘦弱不肯要我，然后我因为认识字，想办法找了一个送报的活，主要是给……给住租界的那群老爷们送报纸，多余的，我自己拿上街卖，多少是个补贴……”
原温初看了他一眼，然后说道。
“过一阵子，沪城也许会有个学校，叫做法华学院的公开招生，到时候会在报纸上刊登招生说明。你既然日日送报纸，必定能够看得到，若是你有兴趣的话，可以考虑去看一看。”
轻飘飘地丢下这句话的原温初，直接转身向外走去，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而这个报童眨巴两下眼睛，眼瞳之中透出几分期望来。这是……真的么。若是真的，可以期待么？
……
原温初同顾铮行若是要回港城同顾铮洲打对台的话，玉落有些难办。原温初不放心把她留在港城面对元家的那个少爷元高材，不过说起这个，她倒是又想起了另一桩要紧事情，她扭过头看向对面的顾铮行，问道。
“元志民呢，元家有没有给他出头，找你麻烦？”
顾铮行正想开口，结果说曹操曹操便到，街角立刻停下了一辆黑色的气派洋车，然后车门打开，有个男子款款从洋车之中走出来，不是元家那位少爷还有谁。
他看着顾铮行，眼神有些锐利，然后他说道。
“你们不要欺人太甚，打狗也要看主人。是你去武行把元志民打成重伤？你何必用他来挑衅我，元志明是我们元家的人，他是我的远方堂哥，你把他打成那样，无缘无故，是要同我们元家开战不成？”
元志民的声音极为低沉喑哑，他声音里头透出怒气来，显然这件事情触及到他底线，被任何人这样打上门，都一定要给自家人撑腰的，否则他们元家还怎么在上海立足，其他的那些大家族，都巴不得看他们的笑话，怎么能够弱了阵仗。
而听闻他这样说。
顾铮行却压根不示弱。
当然，顾小少爷也从来没有时候示弱过，他不论是当顾家小少爷，还是做现在的这个拳打四方震慑武界的常星野，他都从不示弱，他的眉头轻轻挑起，然后他不假思索地冷冰冰地说道的。
“谁说我要跟你们元家开战了？我打元志民，是因为他该打，跟你们元家有什么关系。不要自作多情，上赶着找对手。”
顾铮行的语气，冰凉无比。
他冷漠地盯着对面元高材的脸，然后说道。
“你与其来找我的麻烦，倒不如亲自去问一问你那位远方堂兄元志民，他都做过什么样不堪的好事情，有些事情，他以为没有人算账就能够万事大吉？他当年两面三刀，背叛旧友，就以为能够隐瞒过去天下太平？我呸，那样的狗东西，打得他脸面开花已经是对他客气。他还能活着喘气，就是浪费空气！”
顾铮行骂人是很绝的。
毕竟是从小跟三教九流厮混的小少爷，常星野这个身份更是话狠人狠，不但能够在擂台上头把人打出血，讲话也能够把人气到吐血。
而对面的元高材一阵错愕，他被顾铮行这样骂，胸口像是憋了一口气吐不出来，隔了好一会儿，元高材才冷冷地说道。
“即便如此，他若是当真有错，也该我们元家处置……你……”
顾铮行有些不耐烦地挥了挥手，他看了一眼元高材的脸，然后说道。
“你处置什么，你连追女仔都搞不定……人家也看不上你。”
元高材气得脸都绿了。
弹幕观众有点乐。
“顾小狗这个嘴炮功力不得了，感觉能够把死人气活哈哈哈，他靠嘴炮就能震慑群雄吧，我算是知道他这个会长头衔怎么来的了，他这么能打，估计那群老家伙又说不过他，他嘴炮厉害好似rap，这个会长当的当真是带劲，名副其实哈哈哈……”
“顾小狗放在现代，是不是能跨界搞个嘻哈，我感觉他看似人冷冰山一个，嘴巴倒是挺厉害。”
“奶狗rap，在线骂人么——要是遇到什么危险或者麻烦，关门放顾小狗，他能打能骂，两面开花，反正是绝不会输阵给别人的。”
看他嘴炮，神清气爽。
原温初抿了抿唇，她觉得带着顾铮行就是……从各个方面来说都挺省心，而对面的元高材气得不轻，他想要反驳，眼神却落在原温初身上，他说道。
“原小姐，你也是这个意思么？你教书育人，想来是读圣贤文章的人，可有这样肆无忌惮，张口闭口都是喊打喊杀的道理？”
原温初不动声色，她当然站在顾铮行这边，不论发生什么，原温初都只会给顾铮行撑腰，所以她飞快地开口说道。
“他做事情，总有他的道理。”
元高材目瞪口呆。
这两个人……好不讲理！
他本来也不只是单纯为了来找茬，他强行忍下心头的那口气，元志民的这个场子搁在后头再设法找回，而且还得问问元志民到底是怎么跟常星野结下深仇大恨，不是听闻这位最年轻的中华武道协会的会长，之前一直在海外，怎么可能同元志民之间还存了仇怨。
他找他们，还有一个目的，就是为了玉落。
他蹙眉，开口说道。
“沪城现在乱糟糟的，昨日藤原丰被刺杀，我不知道你们知不知道这件事情，但是那些东洋人一定会动真火，四处搜查，哪怕是租界都未必保护得了你们，而且你们又不是本地人，留在这里不知道会出什么岔子。玉落她孤零零一个女学生，怎么有自保的能力。”
他深吸一口气，表情是焦急的，五脏六腑如同被火焚烧，其实他昨日接到藤原丰被狙击手一枪毙命的消息，第一反应是不可思议，等到确定了这个消息的真实性。
还有他们元家的对头，岚帮的那个程非迪也重伤送入医院抢救。他的第一反应是后怕！
这个势力，好大的胆子，当真是老虎屁股也敢摸，完完全全不担心出现任何问题么，岚帮因为程非迪进入医院肯定很乱，在这个节骨眼上，他们元家就要设法控制局面，尤其是面对东阳那边的压力，同东洋人高层交涉。
他父亲急的已经整夜没有归家，而他偷偷溜上街，乘着这短暂的势力真空的间隙，乘着注定会到来的混乱还没有彻底爆发，他的第一反应，就是要设法把玉落转移到安全的地方去。
这位元大少爷倒是痴心。
原温初听见他焦急语气，想了想，说道。
“那你安排一艘船，我们要归港。”
元志民盯着原温初看——他似是做着某方面的激烈思想斗争，但是最终他还是点头，只是眼瞳深处，好似隐藏着什么欲言又止的情绪，然后他凑到原温初的身旁，原温初听见这位沪上王的大少爷开口说道。
“我帮你们归港——东阳人赶来的话，多半要封锁城门，那样你们逃不出去，若是被他们发现，是你们下的手，一定连累到玉落，所以我送你们走。”
他好似猜到，是顾铮行胆敢这样肆无忌惮地下手去暗杀藤原丰，但是这句话也有可能只是一句试探而已。而面对他的这句话，原温初抿唇轻笑，她的声音极为柔和，像是慢慢滑行在水面上的一艘轻舟。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至于元高材给出的这个人情，她想了想，说道。
“岚帮的龙头重伤，岚帮会乱几日——其实我走岚帮的关系，应当也能离开沪城，但是你既然主动要帮忙的话——元高材，日后你若是陷入危难，我还你这个人情。”
原大小姐是个，不轻易许下承诺的人。这也意味着，她许下的承诺很重很重，但是对面的元志民却不大明白这个承诺的含义，至少他眼下并没有太将这个承诺放在心上，他只是轻哼一声，原温初听见他说道。
“我是沪上王的儿子，我怎么可能陷入危难？”
原大小姐笑了笑，眼底浮光深深浅浅。
反正她的承诺是算数的。
……
元家在沪上的门路还是很多的。当日傍晚，一艘远洋轮船上头，原温初同玉落坐在一块儿，这个少女的手指缠绕在一块儿，神色明显有些紧张踌躇，然后原温初听见玉落说道。
“我有些担心。”
原温初嗯了一声，她问道。
“担心什么？”
玉落说道。
“担心很多事情……担心回去之后，殷则虚会来找我，担心沪城这边会大乱特乱，控制不了局面收不了场，担心……担心原小姐你。”
原温初笑起来，她伸出手，轻轻地在玉落的肩膀上头抚摸了两下。她的动作很轻，却好像能够给人带来奇特的力量，让人一瞬间平静下来，然后玉落听见原温初以一种平缓的口吻说道。
“我的朋友青雀说什么都会变好。我相信她这句话。”
她同玉落说着话，但是身边却不见顾铮行的影子。玉落扭过头，看了一眼海风，她的声音轻轻地颤动了一下，然后玉落说道。
“顾少爷他留在沪城真的没有问题么？”
“原小姐你不是说，他，他要回去，夺回他原本应当拥有的一切……”
她大概知道这里头一定会有很复杂的争斗，毕竟常星野就是顾铮行，是那个明明已经宣告世人已经死掉的顾家二少爷，既然如此的话，那么就证明，顾家大少爷，顾铮洲在说谎。
她本来以为顾铮行要回港城争斗家产。
原温初不知想到什么，神色柔和。
“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
原温初离开沪城的同时。港城码头有人准备动身，前往沪城。一身黑衣的少年，走在码头，威风凛然，谁瞧见他，不都得尊称他一声小陈爷。
最前头的青年看着他点了点头，开口说道。
“人都点好了。只是咱们真的要北上，北面那么乱糟糟的——电报里头说了，沪城死了一个紧要人物，后头只怕是要封城，咱们去能有什么用，咱们混迹码头，在码头吃得开，镇压得住那些三教九流牛鬼蛇神，可是这是因为咱们发迹在这里。”
“你若是北上，斗得过岚帮么？”
“而且她不是打算归来，你不留在港城帮她，去沪城做什么？这不是……自寻麻烦么？”
这个青年同他很熟悉，所以说话才如此肆无忌惮。
“而且，就连殷爷都没派人，你去做什么？”
殷爷就是殷惜。这个开口的人，就是当年领着陈实去码头的那个郑尧兴，只是他瞧着同两年前没有什么变化。
反而是陈实的变化太大，几乎可以说同两年前那个还有些青涩的少年，有了天翻地覆的区别。
而陈实的眉头蹙起，他说道。
“我知道她早晚要回来对付顾铮洲。只是我去沪城，是有要紧事情要做。”
他拿出打火机点了一根烟，站在码头上，眼前是苍茫大海，海水波动起伏，他低下头，凑近那只烟，犹豫片刻，还是松开手，随手把那只烟丢入大海。他不抽烟——因为烟味他认为原大小姐不会喜欢。
他要保证，他出现在她面前的时候，干净整洁。容貌得体。
穿着衬衫西装的少年，是整个港城七八个码头都闻风丧胆的小陈爷，只是眼下他盯着远处客船，夜色茫茫，他身影好似能够隐没在这黑夜里。
然后陈实说道。
“不能让沪城那边，觉得她无人能用，无人撑腰。”
郑尧兴略微一怔，他琢磨了一下这句话，却有些不大明白，因为在他眼中，原大小姐怎么能够算得上是无人撑腰，那个……那个能打的常星野，好似也跟她一块去了。
“不是有常星野么。听闻此人，在海外很有名气。而且他长得几乎同顾铮行一模一样，港城里头颇有些风言风语，说他是原大小姐的裙下之臣，因此甘愿做顾铮行的替身，是不是如此？”
替身之说，颇为盛行。
落在他们这些有心人耳中，更加觉得值得玩味。
听闻常星野有一张同顾铮行几乎一模一样的脸庞。
拥有那样的脸庞的人，又有那样的身份，听闻在海外混得风生水起，又怎么会心甘情愿地做旁人的替身。
怕不是存了，取代正主的目的。
想必那个常星野，是个极为自信的主儿，自认为能够代替顾铮行在原温初心中位置，拿下原温初，才会在起初示弱，做个替身？
郑尧兴挠了挠头，他有两年没有见到原温初，但是原大小姐那张脸，美的那么惊心动魄，只要见过的人，都绝不会忘记。两年过去，只怕是风采更胜当年，靓绝港城绝不是一句空口无凭的假话。
常星野追去了，那还担心什么。
他一个人，怕是能够抵得过几十个好手。
可是问题是，陈实并不信任那个叫做常星野的人。
此人莫名其妙地出现在原温初身边，而且底细不明，偏偏长了一张同顾铮行一模一样的脸，试图迷惑或者蛊惑原大小姐。他让这个人留在原温初身旁，谁知道他会是什么态度。
陈实这两年，性子逐渐养得缄默狠厉，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风吹乱他的碎发，郑尧兴等待了很久，才等到他一句冷漠的话语。
“常星野我信不过。我只信得过我自己。”
只有他，会不顾一切做好她交代的事情，会把她的性命看得比自己的性命还要重，一定会保证她的安全。他不知道其他人的想法，他也懒得理会旁人的看法，但是陈实知道，有的事情，只有自己才做得到。
他说完这句话，眼瞳深处的潋滟光芒不曾消散，反而透出坚决笃定，而郑尧兴看着他的脸颊，不知道为何，想到的却是当年他碰到爷的时候，爷那副……怎么说，就是特别唬人，但也真的厉害的姿态。
他见到殷惜的时候，就知道殷惜绝对会成为大人物。
正因为如此，所以他当年心甘情愿追随还在殷家做管家的殷惜，因为他知道殷惜日后一定做人上人。
那种气息，藏不住。
而眼前的陈实，他是亲眼看着他一点点从最底下，爬上来的。他当年可以风风光光站在台前，但是他却偏偏选择了一条注定充满血腥的地下之路，这少年是真的为了能够尽可能向上攀爬，还只是为了做那位港城大小姐背后的一把暗黑之刀，斩断一切伸向她的罪恶之手？
以恶制恶迫不得已，有的事情，若是深思，皆是用心。
郑尧兴叹了一口气。
他当然知道得比谁都清楚！
从他跟着殷惜的那一日，他就知道殷惜在偷偷保护原温初。
而殷惜如此，这位港城地下新贵小陈爷也是如此，这位原大小姐果真是体质特殊，难道有人生来就容易吸引人为了她赴汤蹈火不成？
他心里头纳了闷，却没有想过，有的人站在光明里头，在旁人眼中自然宛若朝阳——是以格外珍贵，才需要悉心保全。
陈实打定主意带人手去沪城，他开口说道。
“而且你也不必担心什么，我这一次去沪城也不是同岚帮敌对。岚帮群龙无首，听闻龙头受了重伤在医院休养，不知道何时能够恢复，岚帮群龙无首，乱作一团。我这一次去沪城，乃是拿了岚帮那些老家伙，也就是上一代的长老的信件，暂时接替岚帮龙头之位，帮着稳定局势罢了。”
他不解释还好，他这么一说，郑尧兴更是彻彻底底地惊掉下巴！
“整个岚帮，按照这么说，岂不是尽归你掌控？”
“这当真是……”
他不知道岚帮那些长老是不是失心疯，让外人去接替龙头之位，不担心整个岚帮被一锅端？就算陈实年少，可是他骨子里头的狠厉可一点不少，而且他也是从黑暗里头跋涉上来的——这个少年可不会丝毫心软，那些老头子，也当真是胆大包天，这样的事情也敢做。
不怕后患无穷么。
当然，从亲近关系来说，郑尧兴自然站在陈实这一边。
……
现代观众目瞪口呆！
当年原温初救下陈实，让气运值加一的时候，大家就已经意识到，原温初只怕是做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小可怜陈实必定会成为整个港城有数的大人物，但是也万万想不到。
这么快。
陈实就要翻身做岚帮龙头！
虽然只是暂时代替，但是程非迪一日不醒，岚帮一日就在他掌心。
可是他才多大。
这个世界，当真是疯狂极了！
“我当真是做梦都没有想到，陈实会有成为岚帮代替龙头的那一日……你们要不要掐我一把，好让我知道我并不是做梦……”
“不行，我要倒回去把陈实的出场再看一遍，诶你们别说，我真的一开始就看得出他不同凡响，日后必定有出息，但是我是没有想到，他不单单能够整合港城码头的势力，居然还能够……成为岚帮大佬，这个世界真会玩啊，我做梦也没有料到，他能够有今日的风光。”
“他才十九岁……？还是二十岁……我的天。”
虽然说成名要早，但是他这么早成为叱咤风云的大佬……大家也只能叹气了。原大小姐这个喜欢捡人救人的习惯，虽然之前有的时候觉得好似有点太发善心，但是如今看来，原大小姐捡回去的每个人都不是一般人。
陈实一旦爆发，当真是……
让人目瞪口呆。
郑尧兴饶是有思想准备，但是也被陈实这么一出给惊到，他盯着海面，海水乱拍，海面一团团的海雾生出来，他还是想不通，陈实是怎么说通那些岚帮隐居在港城的老顽固们，让这些老顽固们答应他坐这个龙头。
怎么想，他都是局外人。
而陈实似是看得出他疑惑，他说道。
“有左先生做说客。说到底，这还是原小姐当初布置的一步暗棋——当然，她可能也没有想到过，机会来的那么快而已。他只是让我闲来无事去跑跑腿，刷刷存在感，她的本意是让我在那些岚帮老头子面前说些话，日后说不定能够派的上用场，不论是合作亦或者是其他，却没有想到，岚帮眼下青黄不接。”
“岚帮现任龙头重伤，这些老头便想要打发我去收拾这个烂摊子，不过他们想的好，我也正是这个目的。吞下岚帮，对于我而言，有百利而无一害。”
那些老头敢把岚帮抛给他。
是因为不相信这个年轻人当真敢吞下整个岚帮，胃口太大，是要被撑死的。
但是陈实就是有这个蛇吞鲸的勇气同决心。所以去沪城势在必行，而且他这一次去，是接管乱糟糟的岚帮，他的眼瞳，比面前的海水还要更深，少年的眼眸看似平静，但是眼眸深处，却有波澜壮阔的暗流，从四野弥漫开来。
“等我回来，这个港城，我想无人敢再欺她诽谤她。”
郑尧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够倒吸一口冷气。
这个码头小陈爷，从最底层爬起来，若是他当真去沪城接管岚帮，可称之为传奇！
……
现代的谭青青看着陈实的那张脸，看得隐约入神。其实陈实的脸庞颇为俊美细腻，很难看得出他居然会变成现在这样冷肃凌厉杀伐果决的样子，他脸上神色都有些像是殷惜方面靠拢，好在这样的人，对原温初足够真心，否则谭青青也要为原大小姐抹一把冷汗。
他身上有一点气运值，应当就应在此处了。
谭青青想了想，点开人物框，陈实名字后头，果真多出几行字。
“陈实。代理沪城岚帮龙头。注定成为日后风云人物。”
当年不过是一个码头苦工……
原大小姐能够在茫茫人海之中一眼看中他，不得不说这也是一种命数。说起来，陈实本就注定有狠心有手段，否则当年他不会不假思索当机立断地杀死华必文华必武这一对恶贯满盈的兄弟。
所以她真的能够改变什么吧。有陈实在沪城的话，至少局面稳得住。谭青青这样想，她盯着屏幕上头那少年冷肃的面容逐渐淡去，然后画面又再度亮起来。
诶？
今日vlog没有结束么？
观众的视野里头，浮现的是一张挂在白墙上头的世界地图，然后一只手，轻轻地点在这张世界地图上头的某一个点上头。
“运货要经过这里。”
“我们要拿下。”
殷则虚抬起头，看着对面侃侃而谈的男人，他的手指不知不觉之间捏紧了手中的钢笔，情绪浓烈地冲上心头，却被他自己强行按捺住那种汹涌情绪，然后她默不作声的点头，只是笔尖仍然在白纸上头无意识地滑动。
有人开口发问。
“为何我们不去跟顾铮洲抢？”
“他已经离开港城，等他回来是不是有点迟，我们不能这么被动，他这一次一定有百分之百的把握能够赢。”
而听见对面这个带着眼镜一脸疑惑的中年人的话语，殷惜却说道。
“这一局胜负的关键不在海外。”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说道。
“也不在港城。”
他默默在心中说道。
在沪城同原温初身上。
他开完会走出去，殷则虚看着他背影，不知道为何手掌心都是虚汗，然后他靠在座椅上——脑海之中浮现的却是顾铮洲在离开之前，约他见面的时候，意味深长的那番话。
“殷则虚，你就不想要夺回一切么？”
“我若是你，一辈子都不会甘心。那些东西，殷家的一切，名气，利益，所有一切的一切，原本都应当是你的。殷惜不过是一个无耻的窃贼，他偷盗走了应当属于你的一切，然后就像是打发一条落水狗一样，从指缝之中漏下一点给你，你却要卑躬屈膝感激涕零……你这样活着，人不如狗，还有什么意思？”
“可是殷则虚，我能帮你。”
顾铮洲的话刺痛了他，他额上都是冷汗，他看着他，笑意模糊，镜片后头的那双眼睛，让人心里头发冷，寒气一点点浸润他的心脏，他听见顾铮洲说道。
“你没有必要，替他做狗。”
“来我这里做事，至少能够让你殷则虚，堂堂正正活得像是一个人。我要你做两件事情，你不用现在急着出卖殷惜，你只要留在殷氏，按兵不动就好。”
“这是第一件事情。用得着你的事情，我自然会开口。你不必害怕什么，殷惜不会知道你帮我。”
“第二件事情……”
对面的顾铮洲随意地抬了抬他自己的眼镜，然后顾铮洲继续说道。
“第二件事情，倒也不算太麻烦。你不是有一个同学叫做玉落么，你和她同为……原温初的学生，我要你接近她，然后跟她越亲密越好，最好能够让她愿意为了你做任何事情的那种亲密程度。”
听见玉落这个名字，殷则虚身体颤抖了一下，但是他咬着唇，眼神之中都透出阴冷来，这个曾经富贵繁华的小少爷，他说道。
“她不可能同我亲密，她已经另外攀附上高枝……怎么可能还回头看我？”
顾铮洲却笑了笑，他说道。
“这倒是未必。至于如何让女子对你言听计从，我自然有一套法子。”
他开口说道。
“女子么，总是好对付的。你先低声下气去祈求原谅，等到哄骗到手，再处处打压她。给她们希望再毁灭掉，几次三番，打击自信之后，她们便会彻底崩溃，进而怀疑自己，到了这样的境地，自然任凭你操纵，为所欲为，根本离不开你。”
“你稍稍动动手指，她们便恨不得把一切都献上来讨好你，对你百依百顺，毫无自尊，做你的附属，这样岂不是很美妙？”
他说得慢条斯理，殷则虚的神色仍然有些涣散无光，而顾铮洲则是凝望他脸庞，看着这个似是毫无斗志的殷则虚，他说道。
“你要想要复仇成功，便要按照我的话来，自然能够成功。”
“至少我成功了，证明我的路走得通。而且放眼整个港城，还有何人能够同殷惜敌对，从这个层面来说，你若是想要成功复仇的话，原本也只能够选择我。”
“旁人怎么可能为了你而对付殷惜？”
殷则虚冷静下来，他不得不承认，顾铮洲说得对。但是反水的话……一旦被殷惜发现……
可是他的确不甘心。
顾铮洲的话，每一句都能够让他的心脏刺痛，他大口大口地深呼吸着，神色逐渐弥漫悲色凄凉，但是却在下一个瞬间下定决心。
“好。你的条件我答应你。但是玉落……她也许根本不会回头。”
顾铮洲却笑起来。他好似胜券在握那般地说道。
“不。你没有我更了解女子。等到你遇见她，按照我说的话做，她一定会陷进去的——只要她对你有一丝情意，那就是你最好的武器，你完完全全可以把她玩弄在股掌之间，让她为了你做任何事情。”
“你难道不想要让，背叛你的女子，得到代价么？”
顾铮洲的话好似有特殊的魔力。殷则虚的眼神难以聚焦，隔了好一会儿，等到他面前的那杯咖啡都彻底冰凉，他的睫羽轻轻颤动，他的声音好似十分艰难地从他唇瓣之中吐露。
“好。我都答应。”
眼下的殷则虚回想起这段对话，他靠在椅子上头，浑身还是有些微凉。
而殷惜就那么随意地从他面前走过去。这条走廊很长，殷惜走出去之后，没有急着回殷家大宅，他开口说道。
“听说陈实离开了港城？”
他本也没有想着瞒过谁，而郑尧兴不知道何时出现在殷惜身旁，他看了一眼殷惜，声音有些不够镇定自若，殷惜听见他说道。
“他去沪城，有事要做。”
他没有直接告诉殷惜对方很有可能去继承岚帮龙头之位，但是殷惜也没有多问，因为他同陈实在保护原温初这件事情上头目的一致，既然不是敌人，无需在意，不过——他挑了挑眉头，说道。
“听闻沪城死了一个东阳高级长官是不是？”
郑尧兴点头。殷惜哪怕在港城，消息也灵通到了极致，殷惜想了想，说道。
“准备一笔资金，看看能不能狙击一下东阳那边。”
郑尧兴的表情一下子有了变化，殷惜停顿了一下，他似是想到什么，又开口说道。
“我让你建造的厂房准备得如何了？”
他好似在准备着什么。郑尧兴点了点头，他想了想，还是有点心里头没有底气。
“顾铮洲那个杀千刀的家伙做事很阴险的——他勾得好几个洋妞为了他鬼迷心窍，给他到处打点，搞不好真能被他走通这条路，搞到爵位，打通门路，然后反杀回来，头儿，我们怎么办，要不然，我也去泡几个洋妞试试看？”
“他顾铮洲不过是个小白脸，我没道理比他差。”
殷惜却似是轻笑。语气之中带了几分讥讽，顾铮洲他不曾看得上过，两年前没有，如今更不瞧不上眼，对方的行事作风，倒是让人无端端觉得恶心。虽然胜者为王，但是手段下作就是下作——他殷惜虽然从来不做好人，有些事情也是做不出来的。
“利用自己女人的男人，一辈子没有大出息。”
“虽然我们都不是什么堂堂正正光明正大的人，但是我终归瞧不上他拿女人布局谋取好处，利用女人的男人……哼。”
他发出意味不明的一道冷哼，郑尧兴的表情也严肃起来，隔了好一会儿，他才说道。
“偏偏那些女人吃他那一套。果真是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他又嫉妒又痛恨。但是说实话，让他杀人，可以。让他玩这种手段，他还真不做到，所以有的人，的确极端无耻，却又让人无计可施，毕竟天下之大，这么不要脸的人能有几个，都是不择手段，他只是走了更令人厌恶的一条路罢了。
“头儿，顾铮洲一日不倒台，我一日心里头堵得慌。”
殷惜说道。
“以后斗得日子还长着呢。”
这是实话——这么一个人，的确不好收拾。
不过慢慢布局，总归能让他有朝一日惨淡收场自食其果的。
※※※※※※※※※※※※※※※※※※※※
陈实：地下大佬进度再加一。
呜呜呜我削苹果结果把指甲削掉了一小块，坚持码字的我这一章带了血的味道，虚弱微笑ing。

后悔没有用，所以不后悔
原温初抵达港城的时候，是凌晨时分。
码头这个点却仍然是灯火通明, 比任何其他地方都要热闹。
陈实大概这一次不会出现在码头迎接她了。
原温初不知道陈实要去做岚帮新龙头, 但是她下了船之后, 很快就知道了这个消息。
因为来接她是郑尧兴，他的嘴巴不是一般的快，有什么话便直接当着原温初的面说，原温初自然是知道得一清二楚。
“岚帮龙头？”
这大概……就是旁人口中的蝴蝶效应了吧。
原温初之前倒是当真没有想过，岚帮新的龙头会是陈实, 但是这对于她而言, 当然算得上是一个好得不能再好的好消息。
沪城有顾铮行同陈实的话，很是稳当, 当然前提是他们两个不要打起来。
郑尧兴瞧着同两年前没有什么区别, 他倒是盯着原温初看了一眼, 似是感叹得很。
“原大小姐瞧着，比两年前更美了。”
眼前的原大小姐，风华极盛，像是出鞘的利剑，这么锐利的一个美人，难怪放眼整个港城, 都好似没有人能够降服得住。
原温初挑了挑眉, 她说道。
“一副皮相罢了。”
旁人做出这样的姿态, 未免太高傲, 但是她这样说, 却又极为理所应当, 她美名远扬，但是原温初根本不会因为美貌所困。
她本来也不是依靠这张面容混迹世间的。
玉落坐在她身旁，乖巧得很，就是个学生样子，反而是原大小姐，眼底有神，她问道。
“殷惜让你来接我？”
郑尧兴犹豫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他伸出手在自己的头顶挠了两下，然后原温初听见郑尧兴开口说道。
“不是，爷没提这一茬，我若不是从陈实那里打听过，我也不知道原大小姐你今日归港。我来接原小姐，一是小陈爷他不在，二是我自己也惦念着许久不曾见过原小姐你，所以想要瞧瞧原小姐罢了。”
郑尧兴的语气，透出几分谨慎来。
当年是他领陈实入门，但是如今陈实已经发迹，他再把他当成跑腿跟班显然不合适，如今他已经腾龙在野，所以郑尧兴还是想着管他叫一声小陈爷更好。
毕竟今时不同往日。
其实……郑尧兴起初也想过，为何是陈实有这个机遇，能够从跑腿一跃而成港城如今举重轻重的大人物。
明明他先入行，跟着殷惜也早，但是码头归了陈实。
但是他这种不甘心的念头，很快便也收敛起来，他虽然心中不甘不愿，但是他更加明白一个事实，如同陈实那般的人，当真是百万人中无一个。
他有他的机遇，羡慕不得。
而且陈实那个小子不是一般的搏命。
他走这条路，站得越高，风险越大，危机四伏，是当真把脑袋拴在裤腰带上，随时都可能暴毙的结局。
他走这条路，根本就没有图过安稳收场，当真他处于陈实的那个位置，未必有魄力踏入那个位置，做出那些决断。
想到这里，他也就心平气和。
反正他郑尧兴如今混得不错，黑白两条道通吃，旁人见到他，念及他给殷爷办事，难免也要给他几分面子，想到这里，郑尧兴立刻心中平顺不少。
他看了一眼身旁的原温初，随意开口问道。
“去原家？”
原温初想了想，说道。
“先送玉落去法华学院。”
……
车停在法华学院门外，玉落拎着箱子走下来的时候，路灯已经明亮起来，她深吸一口气，然后一步步地向前走去，路灯阴影之下，却突然闯出了一个黑乎乎的影子，玉落吓了好大一跳，她险些叫出声，这道人影却飞快地走到她面前，一双眼睛就没有离开过她的脸，玉落只感觉到自己呼吸都乱了一拍。
那个青年，面容颇为俊朗，只是他穿着衬衫，头发却是乱蓬蓬的，瞧着乱七八糟，但是却更加增添了几分可以信赖的憔悴感，他走到玉落面前，居高临下地俯瞰玉落，玉落听见他声音之中，都透出强烈的情绪来。
灼热，滚烫，好像是绵长思念。
然后他一把抱紧了她，玉落紧张无比，她的身体绷紧，感觉呼吸都急促了，而对面的人则是低下头，他贴近她的耳垂，低低地说道。
“我等了你很久很久，我想你一定会回来。我有话要跟你说，一刻也忍不了。”
是殷则虚，他声音听着，极深情。
“玉落，我们别吵了好不好？求求你了，我们和好。我满脑子都是你。”
……
原温初当然不知道殷则虚听了顾铮洲的撺掇，果真去找了玉落，想要学顾铮洲的那一套，去套路玉落。
片刻之后，她已经坐在自己的宅子里头，她坐在沙发之上，脸上没有丝毫辗转跋涉的疲惫之色，而她的手掌心，则是多出了一封信。
这封信，是她入门坐下来之前，从信箱之中取出来的，而这封信的来历也有点特殊。
居然是从警备司寄过来的，这倒是显得很特别，有些意思。
原温初的指尖缓缓地摸过信封上凹凸不平的印痕。
李沉意给她的信件，里头的内容却很耐人寻味。
因为，这封信，其实等于是白秀岚口述的，她要见她，她说，她还有事情没有告诉原温初，她要原温初去警备司一趟，她有话要讲。
她因为故意杀人罪被判了□□，估计很难再出来，她弟弟白泰仁因为抽大烟又搞不得钱财维系，如今过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听闻早就没有了下落，也许已经死在哪个贫民窟之中。
原温初也懒得再打听这些烂事。
在她眼中，这恩怨已经算结束，没有想到，在这个时候，白秀岚居然还要出来跳动。
她想了想，抓住这封信，打算去警备司看看，白秀岚还能够不死心地说什么，她都已经这么凄凉，不留些力气多活几年，还想要折腾什么幺蛾子？
……
警备司里头光线昏暗，外头隐约有脚步声同交谈声，这里一般要隔很久才开放一次，原温初的运气不错，今日能够探访重刑犯。
她隔着玻璃同铁栅栏，瞧见白秀岚被人带出来的时候，她几乎是有些震惊的，心里头更大的念头是觉得不可思议。
因为白秀岚比她印象之中又苍老狼狈了很多，她低着头，满面风霜凄苦，原温初想到当年她身穿旗袍神采飞扬四处赴宴，也不禁感叹她也有今日惨淡下场。
白秀岚坐在她对面，她很不自然地伸出手拨弄了两下头发。
然后原温初听见她说道。
“我知道你恨我是应当，不过我找你，是告诉你——你除了我，还应当恨一个人。”
她这么一说，给原温初的感觉是老生常谈，她皱起眉头，隔了数秒，她好似连呼吸都没有急促一下，波澜不惊地说道。
“殷惜？”
白秀岚的眼神已经多了一点歇斯底里的意味，然后原温初听见白秀岚说道。
“不错，你应当恨他才是！当年若不是他给我分析，现身说法，死了母亲的孩子多么可怜，让我给宁宁打算找出路，我怎么会再去勾引你的父亲？当年我和他母亲同样做舞女，他母亲后来病死，他凄凄凉凉一个人，他要去找殷家报仇，却没有门路。他让我进你们家，就是因为你们家同殷夫人是亲戚！只有我拿下你父亲，才能够把他推荐去殷家做管家！”
“否则他当时的身份，怎么可能接触得到殷家的人。又怎么做得到管家的职位。这一切都是他的谋划，你若是不相信，可以叫来殷惜，我亲自跟他对峙！”
白秀岚的声音里头，透出强烈的怨毒之气，那股怨毒之气深深地纠缠着她，让她容颜一日丑陋过一日。
毕竟相由心生，她如今落在泥沼里头，一生注定凄苦，在监狱之中度过，她更加瞧不得旁人能够风光一世。
“他殷惜算什么好人？当年是谁在我面前发誓，说日后掌控殷家之后，必定保我一世做原太……又是谁当年说我的恩情永远不会忘记……当年他母亲病死，还是我拿接待客人的钱财，给他母亲买了一小块墓地。他当年累得吐血，过得人不如狗的样子我还历历在目，他挨家挨户去求，可谁肯帮他一个舞女的儿子！”
“都是我，是我白秀岚。”
白秀岚伸出手指着自己的脸颊。
“都是我当年多事，发过一次善心，给他收敛他的母亲！”
白秀岚的笑声极为惊悚，听上去好似在哭泣一般。
“他怎么可以帮你，把我逼到这一步田地？哈哈哈……他殷惜也不怕天打雷劈么，可笑的是，他明明也是我的帮凶，他当年出谋划策的时候可没有半点犹豫，如今怎么改头换面做起好人来了，他怕的是什么我一清二楚，我偏要把一切挑开……说得清清楚楚！”
“他殷惜，就是一条野狗豺狼！当年他怎么做上殷家的管家，他全都忘记了么？当年谁给他母亲买的棺木，他忘记了么？”
“他发誓，若是日后对不起我，不帮我谋划，夺得原家的一切，他就天打雷劈。”
“他自己倒是好，如今倒是风风光光的港城大鳄了，可是我就要看他死无葬身之地！”
“我就要看他的报应！”
白秀岚的声音凄厉痛苦，像是有人用指尖用力地划过玻璃，听上去刺耳得很。
她神色凄惨，好似愁风苦雨。
原温初默不作声地站在原地，白秀岚的这番话出乎意料，可是她冥冥之中又好似猜到了三两分，所以倒也没有想象之中那般吃惊。
白秀岚看着对面的原温初，一言不发的姿态，她似是嘲讽无比地说道。
“原温初，我知道殷惜为什么要帮着你打压我，为什么一定想要让我闭嘴，他应当恨不得我死掉吧，这样就没有人知道他的秘密。他当年是被我引荐去的殷家，当年是他帮着我去原家，当年更是他告诉我……我只有坐稳原家太太的位置，才能够拥有我想要的一切……”
“你的母亲，等同于被他间接逼死！”
“所以他怎么敢让我多说一个字？他当年根本没有料到，他日后会遇见你，会对你心动。他殷惜什么都不怕，可是唯独怕你恨他，怕你恨他恨得死去活来!”
白秀岚的声音那样锐利，可是原温初还是无动于衷。她坐在那张冷冰冰的凳子上头，胸口好似一口气息缓缓地荡漾着，有些事情她忽然想明白了，原来……
原来是这样啊。
殷惜的古怪态度，好似有了答案。
这不难猜……听白秀岚这么讲，一切又好似顺理成章起来。她的前世……原温初蹙眉，她的脑海之中隐约浮现出一些破碎的画面，连带着她整个太阳穴都有些刺痛，她伸出手不动声色地揉了揉自己的穴位，神色却仍然冰寒，她似是坐在冰封王座上的雪地女王，整个人岿然不动。
反而是她对面的白秀岚，被胸口的怨气驱使，说出更多话语来。
“原温初，你以为你这样的人，会被人真心实意地喜爱么？这个世上，没有任何一个男人，能够接受你的本性，这世上的男子，就如同你的父亲那般，要女子温柔如水，小意温存，那些人说是喜欢你，不过是爱慕你皮相，贪恋你容貌，可是没有半点真心，只想要恣意玩弄你。”
“你算斗赢了我又如何，即便是殷惜那样的男人，也不过是对你见色起意……原温初，你这样的女子，注定要孤苦一生的！”
白秀岚眼中，这是恶毒诅咒。
可是原温初听见她这番话，眼底却掠过一丝淡淡的讥讽之色，然后原温初平静说道。
“可是我又不是为了男子而活。”
白秀岚的话很可笑，是因为她一直想要竭力依附谁，抓紧谁。白秀岚看着她平静眼眸，觉得错愕难言。
“你不去找殷惜拼命么？他害死了你的母亲！”
原温初说道。
“每个人做错的事情，都早晚是要付出代价的。”
她只说了这句话，便站起身向外走去，而白秀岚看着她不假思索便要远去的身影，一时之间心思慌乱到了极致，隔着玻璃，都能够听见她近乎撕心裂肺地叫喊着什么。
“原温初！你不能就这样一走了之……原温初！你给我回来，你别走！”
但是她却还是关上了那扇门，她想，她日后应当不会再来看白秀岚了。
她走出警备司的走廊，瞧见外头的日光投下一片淡淡光影，走廊尽头站了一个人，让原温初的眉头忍不住皱了一下。
那个男人身材颇为高大，穿着黑色西装，站在走廊尽头下，日光落在他西装之上，他转过身，看着原温初神色一片平静，毫无波澜可言。
原温初没有说话，她向前走去，本来是要同他擦肩而过的，却听见他开口说道。
“我可以让她悄无声息地人间蒸发，让她病死在牢狱里头，这样，她绝对不会有机会再找你，跟你开口说话，有的秘密，也就永永远远成为了秘密，不会再有人知道。这样的做法，对于我而言，最为有利。”
“毕竟，没有谁会在乎，她是不是还活着。连她自己的亲生女儿，都恨不得同她立刻撇清干系……她活着，也极为可悲，没有谁在意她。她把希望寄托在男人身上，但是男人是靠不住的。”
原温初听着殷惜的话，她其实本来不打算同他有任何交流，但是她最终还是停下了脚步，然后她问殷惜。
“所以……”
她的声音停顿了一下。
“你为什么不杀了她，为什么要让我知道真相？”
殷惜摇头，他盯着对面的原温初的脸颊，两年过去，她比两年之前更加美丽了。
记忆之中，那个狼狈不堪，斗志被消磨到极致，感觉整个人的精气神都被损耗一空的原温初的模样逐渐淡去，他已经有些记不清楚。
如今的原温初，大概永远也不可能如同前世那般狼狈。
她再也不会如同前世那样穷途末路。
她无需等待着被谁拯救，如今的她，足可以拯救世人。
殷惜沉默了一会儿，他说道。
“真相就是真相。我虽然追求利益最大化，但是我却很奇怪的不想要欺骗你。而且……我想，你终归有一日会自己想起来的，这件事情，你曾经就知道，如今再度想起来，也不奇怪。”
殷惜同原温初都知道，对方是重来一次的人。
他们彼此交过底，看的出来对方同前世的区别，自然也就推测得出，彼此都是重生者的真相，而且他们太过聪明——有的时候，甚至像是在照镜子，看到另外一个自己。
原温初低头，她的眼底仍有嘲讽冷光，她说道。
“你知道。她说的真相，会让我不会放过你。”
殷惜嗯了一声，他沉默了一会儿，方才说道。
“有些话，我想要亲自说。自然，人做错事要付出代价，我知道这个道理，只是伤害你不是我本意，我只是……向上攀爬的路不得已抓紧一切机会，这些机会，有的不甚光明，有的伤到旁人，但是重来一次，我也不后悔，因为我殷惜就是这样不够体面光明的人，而且……”
“我一定要做人上人，这一点，比什么都重要。”
他可以不要良心。
因为良心不可能让曾经十几岁的那个少年殷惜过得更好。
踩着别人尸骨才能前行，这个世界上的资源就这么多，他崛起抢占一块，别人就要少一块，怎么会容他。他若是不去殷家，他今日连跟原温初面对面说话的机会都不会有。
不论对错，人想要一样东西，就要承担代价——尽管那代价惨痛到让他前世终其一生痛到胸口血肉模糊，他低下头，开口说道。
“我没有想要害原太，但是白秀岚在原家地位稳固对我有好处，这样她才能够找机会让我接近殷家。”
“我那时候受过她的恩德，她帮我埋葬了我母亲。她找我问，怎么才能做人上人……”
“我知道，她唯一做人上人的机会，就是做原太。”
殷惜抿了抿唇。
那一年的少年，不会想得到他后来会遇见原温初。
他只是想要报仇，他母亲死的时候，他就发过誓，一定不可能一辈子做个街头小混混，所以他一定要找一切机会往上攀爬。
白秀岚跟他，说起来，都是相似的野地游魂，他让白秀岚去原家碰运气，然后后来原太身体颓败下去，最终郁郁寡欢而亡。
白秀岚上了位，做了神采飞扬的新原家太太，将他引荐去了原家的亲戚殷家，让他得了信赖。
他一点点从管家做起，然后得势。
夺下了整个殷家。
一步都没有错，踩得很稳当。
但是有的事情，殷惜谁也没有告诉，比如他当年给母亲迁坟之前，他就不止一次偷偷去过前任原太的墓园。
他不敢送花，只敢远远看着，磕三个头，头顶撞在石头上头，头破血流，他咬着牙转过身，告诉自己，就算没有他，白秀岚找旁人一样下得了手——可是他终归是心意难平。
在原温初正式见到他之前，不论是前世还是今生，他其实都偷偷提前见过她。
失去母亲的大小姐，坐在车上，面无表情的脸颊，明明是让人怜惜的失去至亲的少女，神色却倔强到了极致。
她从来都是带刺玫瑰，痛到了极致也不会喊痛更加不会掉眼泪。
他偷偷站在街角，看着那个骄傲到了极致小姑娘走入原家大宅，他不知道他为什么那么关心她，但是绝不是因为她长得美。
她同他一样。
都没有了母亲。
他说他不记得他自己的母亲，是谎话，他母亲死的那一日，他看着她一点点没有气息，她的手掌心一点点地凉下去，而他死死地攥住自己的母亲的手掌，浑身颤抖如筛，眼泪却流不出来。
谁能帮他呢，谁也帮不了他。
殷家么，殷家连他的存在都不知道。他是石头缝里头的一捧野草，也是地上被人践踏的烂泥巴，他是最卑微，活的最苦难的那一波人。
那一夜多痛苦多难熬已经想不起来了。
他站起身，像是个游魂，昏暗的破屋里头连一盏灯都点不起，他挨家挨户去问，邻居躲避不及，直到带着孩子的白秀岚，看着他，大抵是想到自己的处境，又勉强顾念着往日情谊。
而且……白秀岚至少在原实牧那里捞到了些积蓄，所以她才帮着，置办了葬礼，买了一小块墓地。
她不是多么善良，只是……她大概那时候，觉得她同殷惜的母亲，乃是同一种人吧，所以处于悲悯，亦或者对自己的感慨，所以才买了一小块墓地。
这样的恩情，的确对于殷惜而言，是很重。
后来他帮她上位。
她送他去殷家做管家，两个人成了隐秘的盟友。
再后来，原温初的母亲死了。
白秀岚得到了自己的想要的东西——他却还只是殷家的管家，白秀岚不耐烦他这样的没出息，认为他无法得到他该得到的一切，同他逐渐断了联系。
而他……大概是处于心底那么一点微弱的惭愧同自责，他偷偷关注那个精致骄傲的少女，看着她一日日成长，知道她是原家大小姐，也知道她美得惊人，知道她咄咄逼人的那层盔甲是为了保护自己，知道她经常自己一个人去墓园。
他偷偷地看她那么多眼……起初是什么追究已经已经没有意义，但是他赫然醒悟他对她心动过的那一刻，他已经知道他自己输得彻彻底底。
他只喜欢赢。可是原温初面前，他没有赢面了。
他间接害死了她的母亲。
为了自己往上爬。
他害了她。
……
原温初看着对面的男人，他站在那里，神色寂静，他好似心如死灰，脸颊之上也是一片凉色，几乎凉透人的心扉，然后原温初听见对面的男子开口说道。
“你若是恨我也是理所应当。”
他没有什么可为自己辩解的余地。
的确，不论有什么隐情也好，苦衷也罢，事实就是他间接害死她母亲，他害她童年惨淡，她的苦难，多半都是因为他殷惜而起。
他欠白秀岚一份人情，因为白秀岚当年帮忙收敛他母亲尸骨，给他母亲魂魄安身之所。
他的确说过，日后不会为难白秀岚，可是他说过的话不算数了——他说的话，本来就不算数。
没有谁规定，一个人说过的话，一定非得算数的，商界之上，撕破协定是常事……何况他两世为人，从来没有哪一世做过好人。
他是恶人，是穷凶极恶的歹人，他自己都认这一点。
原温初盯着他的脸庞看，她说道。
“殷惜。”
对面的男人沉默着不说话。
他无话可说。
然后他听见对面的原大小姐说道。
“别再见我，你不配。”
殷惜嗯了一声。
原温初看着他默不作声的样子，她说道。
“如果我让你捐掉所有家产做善事，你愿意么？”
殷惜看着她的脸庞——他摇头，然后他说道。
“我们还是做仇人吧。”
他用心良苦得到的，不就是那些东西么。
原温初看了他一眼，然后说道。
“也好。”
“那便是死敌。”
然后她同他擦肩而过，就像是一场漫长无尽的春雨落下，淅淅沥沥雨打风吹，殷惜想他一个没有心的人，自然无所谓一颗心千疮百孔了。
很多年前，他在墓园里头偷偷瞧见那个咬牙不哭的小女孩，他想，她真苦啊。
可惜他自己……从头到尾，也什么都给不了这个很苦很伤心的小姑娘，因为她再辛苦，她也比他富有，没有母亲，她还有父亲，有万贯家财。
可是他是当真什么都没有。
他连花都买不起，他磕头磕得头破血流又如何呢，他也那么苦，怎么可给她哪怕一点点的安慰。她是天上的星辰，是遥不可及那颗星，她穿着昂贵的洋装从车下走下来，手里捧着昂贵的进口矢车菊，眉眼精致仍然是绝顶不可触碰的人，而他跌跌撞撞磕磕碰碰求来的，是狼狈的一束卑微野花，不敢递在她眼前。
他在她面前，从来都卑微。
卑微入了魂魄，是他一辈子都无可赦免的罪。
前世后来又过了很多年。久到他后来发迹，这一次他什么都拥有，拥有长街，拥有高楼商铺，拥有银行股份，拥有无尽盛名，然后他在街角，见到穷困潦倒的原温初，他并非一时怜悯，更不是恻隐之心大发，他带她回去的时候，是想，风水轮流转——这个小姑娘，这一日也当真可怜，而且……
他深知，他终于可以高高在上的，表达自己的怜悯。
曾经他自卑过，后来他面对她，总还是自卑。
她以为他居高临下看她笑话，可是他知道自己可怜又卑微，在这个大小姐面前，他一无是处，还是如同当年，两手空空，什么也没有。
她过得那么辛苦的时候，他没有雪中送炭，后来自然也不会再锦上添花，他只是看着她跌落尘埃，看着她憋着胸口的那口气爬起来，看着她一点点地努力认真地想要重新挽救原家，他只是做了她生命之中的看客。
不敢接近，不敢触碰，不能亵渎。
后来她一跃而下。
他终其一生再也等不到机会对她说一句没说出口的喜欢了。
他……
不敢喜欢她。
因为他不配。
原温初说的对，他不配，他前世做的不好，他自己很清楚。
这一世……
也并没有好到何处去。
原温初的影子逐渐从他面前消失，殷惜在脑海之中反复问自己，如果重来一次，他还会选择这条路么，还是宁肯不报仇不报恩，只是安安心心的做个普通人，一辈子混迹在那些小巷舞厅，一辈子都看不到上层社会的风光，品尝不到做人上人的滋味？
他会不会甘心？
他现在后悔么。
殷惜在脑海之中反复问自己，可是他明白，他不会后悔，因为后悔无用，所以不能后悔。
他盯着窗台斑驳的影子——他想，他从不想做好人。
前世不想，今生不想。
可是重来一次，原温初居然还是个好人。
哪怕凶狠无数倍，凶神恶煞的少女，胸口仍然藏了一口暖意，给她终生妥帖前行的勇气。
原来……尘世真的有人，能从黑暗废墟里头重建自己，能从旷野冰原里头开出鲜花，能……经历过无数恶意之后，做个有手段保护好自己的好人。
……
原温初走出去的时候，因为方才的不痛快，她连殷惜的手下郑尧兴都不想见。
正好看见李沉意上台阶，她走过去，开口提出自己的请求。
“送我去墓园可以么？”
她有很长时间，没有去看看她的母亲了。李沉意正好刚刚结束公务，无事可以忙碌，自然不假思索地一口答应下来，他去开车，原温初坐在他车上，意外发现他开的是一辆不大符合身份的破旧古董车，然后听见他说道。
“我同家里头彻底闹翻了。这份工大概也做不了多久，家里对我很失望，要驱逐我出族谱，自然也不能再给我提供机会向上攀爬，我想着与其受气窝囊，不如不走政界路，换一条路一样走得通。”
他说得好似轻轻巧巧，但是需要知道，他家中给他安排的那条路何等坦荡，正因为如此，所以下定决心拒绝那条路的诱惑，又需要何等强大的勇气。
原温初点了点头，她觉得李沉意肯下这样的勇气才配得起孔青雀，而李沉意则是看向她，他说道。
“原小姐你呢？”
原温初的声音带了点淡淡的疑惑不解。
“嗯？我什么？”
李沉意的眼眸盯着她的脸颊——他神色里头带了好奇，然后李沉意开口说道。
“原小姐，青雀讲你身旁那个人来路不明，要不要我找朋友查一查？”
原温初这才明白过来李沉意是什么意思，她有些想要笑，顾铮行如今披着马甲，谁看他都不像是好人，就连郑尧兴的话语里头也明里暗里地提醒她，不要比顾铮行那张脸蒙蔽，这个男人绝非善类，哪有哪个有骨气的男人，甘心做另外一个男人的替身？
多半不是好人，怕不是骗财骗色吧？
面对这些质疑，她又不大好解释，只能轻描淡写地表示自己知道，而李沉意一边开车，一边似是不经意地说道。
“原小姐你知不知道，你的妹妹出了事？”
她的妹妹？原温初隔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李沉意口中所指的人是原温宁。她不是嫁给了何礼峰，何家虽然不复旧观，但是她留在何家，也算得上是吃穿不愁的少奶奶，她出了什么事情？
而且能够被李沉意知道……原温初难得有点好奇，李沉意继续说道。
“何家又闹出了不少事情。何礼峰的妹妹，何礼娜，被流氓险些非礼，闹得很厉害，最后查出来，那些流氓，居然是原温宁花钱买通的——这件事情还让警备司找人去查了，那些流氓亲口指认原温宁，这件事情可是没有虚假。”
“何家极为生气，直接把她赶出了何家，她如今的境况可不怎么样。我大概是听了这么多，不过我也是极为不明白，原温宁为何要这样做，她做什么要对付何礼娜？”
原温初想，前世发生过的事情，果然是逃不了啊，原温宁没有忍住又出手了，这招，估计还是跟白秀岚学来的。
用在何礼娜身上，估计是何礼娜没有如同前世那般同小混混私奔去东南亚，所以才有些焦急？因为何礼娜嫁人的话，便要带走一笔财产，所以才想要设法对付她，没有想到一下子露了馅，把事情搞到这步田地。
李沉意一边开车，一边说道。
“那几个混混本来都跑掉了，后来又被押着送回来，好似是码头那边的人，见他们要带着何礼娜逃跑，及时报的案子，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何家这么生气，也是应当的。原温宁居然打着这样的主意。”
“那几个小混混招供的时候，何家可是乱成一团，精彩的很，何礼峰在警备司外头扇了原温宁一个耳光，声音响亮到让我们都能够听得清清楚楚，原温宁哭着抱着他的大腿求他，求他看在孩子的面上不要同她离婚……”
“当初街上可有不少人都在围观，不过原温宁是当真歹毒。”
李沉意默默叹气。这样的亲戚……说起来也是糟心，哪里有曾经大家族的体面，同原温初简直天下地下不能比较，不过谁人没有两个糟心的亲戚。
“不过码头那边拦截得及时，否则那些混混若是当真把何礼娜带上船了，没有口供，又有原温宁拿出来的，伪造的何礼娜同那些小混混的信件，那我们只能够当做私奔处理，倒是不好按照拐卖人口那么算的。”
码头的人？
是谁插手？
原温初却一下子恍然大悟，原来是陈实。
她虽然没有开口，但是这个少年心思缜密，估计是派人一直盯着何家那边，才能够一下子揭破此事，让原温宁自讨苦吃，直接被赶出了何家。
原温宁那个性子，一向心高气傲，而她本人过往养尊处优，被养得又是什么都不会做，被赶出何家，估计日子会很不好过。
不过这都同她无关了。
过往的恩怨，到了这时候，也彻底了结了。
汽车依然向前行驶，李沉意停下车，他看了一眼原大小姐，低声说道。
“我在警备司这么久，越发相信，这个世上，善恶到头终有报，只是有的时候，需要等待的时间有点久。”
原温初点了点头，然后转身走向墓园。
她脑海之中回荡的是白秀岚今日那般凄厉，好似歇斯底里的声音说你原温初得不到真心以待，回荡是殷惜那句我们还是做仇人吧，她一步步地向前走去，心里头其他声音都逐渐散去，最终留存的是顾铮行鲜亮的笑意，同他拥抱住她的那一瞬间，仿佛整个世界都涌向她的热烈同绵长。
黑暗里，有天光。
谁不苦呢。
天地谁都苦大过乐，悲多于喜。
尘世多灾厄，世间尽苦难，有人乘风破浪渡海而来。
原温初比谁都知道——
她的少年，逢凶化吉，渡过厄难，一颗真心，从不动摇。
※※※※※※※※※※※※※※※※※※※※
人物三观不代表作者本人三观。
理智看待人物，人性复杂，作者本人是觉得殷惜不是好人的，但是也不是那种完全彻底的坏人，就是一个……很复杂的人。
但把初崽丢到他那个境地，初崽不会做跟他一样的事情，顾小狗也不会，这就是区别。

这也太有张力了吧
蒙蒙细雨飘落在眼前, 鲜花的花瓣被打落, 香气都好似依依袅袅地被碾碎, 脚下的泥土是湿润的。
原温初向前走了几步, 她盯着远处的石碑，默默地深吸一口气，然后下一秒钟，她眼前的石碑之上, 却突然浮现出, 只有她一个人才看得见的小字。
“重要节点来临。请up主谨慎。”
“再次提示, 重要节点来临, 请up主小心谨慎！”
原温初默不作声地抿唇，这行字逐渐消散掉, 直到无影无踪，就如同被雨水冲刷掉一般, 变得模糊一片，而她却在心底里头陷入思索，等一等，这所谓的重要节点，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下一刻，原温初抬起头，看见墓园尽头，有一个人, 出现在台阶尽头。
这个人远远地跟她对视, 那是一张完全陌生的脸庞, 清瘦秀气，看着她的时候，却笑眯眯地走过来，然后对着她礼貌地鞠了一躬，原温初不知道为何觉得他有些古怪，等到这青年开口说话，她才突然醒悟过来，他并非华人。
他开口，语气腔调很古怪，然后原温初听见他说道。
“原小姐……”
“当真是抱歉了。”
他说出这句话之后，然后伸出手——原温初的瞳眸深处好似生出旋涡，她感觉到对方的手，几乎让她无法逃避，然后他的手指轻轻地点在原温初的额头上，她整个人一个颤抖，向下倒去，然后这个青年接住她的身体，似是满足地喟叹了一声。
“港城里头的美人，果真是美呀。”
“这座港口……就该成为我们的囊中之物才对。”
他似是抱着她，向外走去，但是下一刻，他耳畔却传来了冷冰冰的，像是刀子一样凌冽的声音。
“放下她——我饶你一条命。”
他转过身，瞳眸像是有火在烧，细雨蒙蒙里头，那个青年直接走过来，然后一拳对准他额头轰过去，感觉几乎要把他头骨都一掌打碎裂，这青年抱着原温初闪躲开来，再看向眼前的青年，感觉神色都有了变化，变得严肃警惕，从他喉咙里头发出的声音，愈发古怪晦涩，显然是并不精通华文，所以讲话语调才会如此奇怪。
“常星野……你不是在沪城，你怎么赶回来的，明明船上的名单没有你！”
对方居然是有备而来。
而且不知道通过什么渠道，查到了登船的名单，确认没有常星野，所以才肆无忌惮地对着原温初下手，而对面的青年眼底好似有冷漠雾气，那股雾气丝丝缕缕地缠绕在他眼底，根本不得融化，然后常星野开口说道。
“因为我等的就是你。”
他说完这句话，重重一脚踢在对方的肚子上头，不等对方做出反应，常星野的动作快得好似闪电，他飞快地一脚把对方踢得一个趔趄，然后直接便把原大小姐从他怀中抢过来，他的语气冷得彻骨。
“谁许你动她的主意？无耻之徒。”
对方被他一脚踢得肺腑都是一疼，感觉口腔之中都弥漫开一股血腥味道来，但是他却抬起头看向常星野，眼底是邪气四溢的笑意的。
“你又能护得了她多久？你该知道的，她已经被我们暗影部盯上了——你以为你们在沪城杀了藤野丰的事情□□无缝么，早晚有一日军部的人会找到你头上来，常星野，你一个人，你怎么跟我们整个东阳的军部斗？”
对面的青年只是紧紧抱着原温初，他的呼吸都没有乱一下，眼神里头尽皆冷肃意味，蒙蒙的细雨飘落在他脸颊之上。
而对面古怪的清秀青年开口说道。
“我不是第一个会远渡重洋来的人。你们中华武道界，做好准备了没有？”
“星野君，恕我多言，你们中华武道界，除了你，只怕是一个能打的都没有，否则大好河山，又怎么支离破碎？依我之见，你们的武道精神已经死去了！”
常星野狠狠地捏紧拳头。他当然不想要放眼前的东阳人离开，但是原温初还在他坏里头，他默不作声地站直身体，然后沉声说道。
“我们的武道精神有没有死，哪里轮得到你一个外人叽叽歪歪七嘴八舌？”
对面的人却笑了笑，转过身向外走去。他的脚步很快，顾铮行盯着他的背影，身体好似一张弓——随时都能射出致命的那一箭，但是因为有所顾忌，最终还是没有，他转过身，抱着原大小姐大踏步地离开墓园，神色冷得好似万年不化的冻冰。
……
原温初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接近傍晚了，一盏台灯点亮，她床头好似趴了一个人影，她起初吓了一跳，但是那熟悉的气息又让人安心，她这才意识到是顾铮行，她错愕地盯着他，这青年似是有些疲惫。
他趴在她的床头，好似已经睡过去。原温初很久没有这样打量他，两年后重逢，顾铮行从奶气少年淬炼成为带着面具的真正男人，他闭着眼睛，轮廓还是曾经的轮廓，只是坚毅了许多，这张面容——俊美非凡，但是却又不仅仅只是俊美而已。
他有他的韵味绵长。原温初的指尖轻轻地落在他的脸颊上，一点点地划过，他的眉眼鼻梁高低起伏她都早已经牢记于心。
这个人当真是好看。
原温初的视线往下看去，然后落在他的唇瓣上头，他的唇瓣，瞧着轻轻抿紧，他似是有所担忧。
而原大小姐盯着那柔软的唇瓣，却好似鬼使神差一般，然后她轻轻地把自己的唇瓣凑了过去，唇瓣触碰的瞬间，那股柔软的感觉，好似触了电，她的唇瓣贴近他的唇，就在下一刻，对面的人睁开眼睛。
原温初有点错愕——她如同犯了错被抓包的孩童，但是转念一想，她有何可心虚的，她亲吻一下顾铮行的唇瓣，不应当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么？
他还依靠在床头，神色都是一片柔和，台灯的光线暗暗的，他张开嘴，然后原温初听见顾铮行开口说道。
“我一定是在做梦。否则……阿初你怎么可能偷偷吻我？”
“只有梦里头，才能够存在这样的好事情。”
他的语气带了点绵软，尾调上扬，余音袅袅，听着便还是熟悉的口吻，是当年那个极为黏人的少年，才会这样讲话，顾铮行这个家伙，不管经历多少风吹雨打，这一点倒是始终没有多少变化，而原温初心上一动，她整个人的一颗心好似都无声地荡漾了一下，然后她抿唇抬起头，盯着对面的少年，然后认认真真地说道。
“不是做梦。”
“是真的。”
“要不然，你试试？是滚烫的。”
她伸出手指着自己的唇瓣。对面的人瞳眸一瞬间死死盯着她的唇看，半晌不说话，好似再也挪移不开，然后猛然低下头，宛若疾风暴雨一般吻上她的唇瓣，那股温暖好似能够一直渗透到人的心底里头去，床榻都是柔软的。
原温初的手掌抓着床单，她本来还有话要说，但是要说的话通通都被赌住了，对面的人，他翻身而上，白衬衫露出若隐若现的锁骨，当真是美不胜收，让人疯癫成魔的良辰美景，青年的长腿，窄腰，还有那张让人疯狂的俊美容颜，落在原大小姐的眼底，她听见他说道。
“的确是滚烫的。”
原温初的呼吸有点急促。
弹幕背后的少女们看着这一幕，才是当真发了疯。
“呜呜呜什么是滚烫的啊妈妈呀这个车！这不是去幼儿园的车，我要下车！”
“锁死了快发车嗷嗷嗷，急死人了。我怎么觉得一个眼神都能让人疯，果然搞对cp快乐加倍，我的cp全世界第一有张力，而且顾小狗现在是真的绝到我掐大腿狂叫出声，怎么有人一个眼神就能做到这么这么绝！”
“啊我死了！你们谁拉我一把——我要再坚持几秒！”
顾铮行仍然盯着她的眼睛。彼此瞳眸之中映照出对方的影子来，原温初只穿了贴身丝绸睡衣，是仆人张妈给她更换的，眼下她缩在被子里头，露出一丝半点细细软软的肌肤，却让人觉得美到极致。
她是油画，是浓墨重彩的那一种美，是雪白肌肤，漆黑长发，是幽冷又潋滟生光的眼神，是纤长睫羽，是浓烈到呼之欲出的美，是男子的劫数——她抬起头，眸光又温柔又像戳人的软刀子，直每一眼都在人心窝上头浅浅划上一道痕迹来，眼眸那么媚，可是这一幕，只有在顾铮行面前才有。
旁人面前，高傲绝伦的大小姐，也有媚骨天成的这一面，顾铮行的声音好似都有些嘶哑起来，他说道。
“我实在放心不下你一个人归港，所以跟着回来了。而且陈实去了沪城，我做了些安排，应当可以保几日太平，便回来见你。”
一日都离不得。
他见不到她，心里头像是火烧，烧得他整个人心痒难耐。顾铮行凑近她，呼吸之间，好似有原温初的香气，他想温香软玉这个词就是专门为了眼前的原大小姐所造的，然后他继续开口说道。
“在墓园跟踪你，想要劫掠你的是东阳高手，他学的是东阳的剑道——颇为厉害，我也不知道他们怎么会盯上你，但是千万小心，因为那些人，都不是寻常人，普通好手，难以同这群人敌对。”
他一边说着话，一边专注地盯着原温初的脸颊，原大小姐平素思维反应敏捷无比，如今却难得有点迟钝，大概是他凑得太近，他的气息侵染太过，她隔了好半晌，才轻轻地发出了一道疑惑的声音，提高声音说道。
“如此？他们为何要盯上我？”
顾铮行却眼也不眨地看着她。
“谁盯上你都不足为奇，不管他们计划什么，有我在你身边呢。”
他这句话说得笃定无比，原温初啊了一声，她的眼瞳略微摇晃，再转过脸颊的瞬间，对面的青年却出其不意地亲吻在她脸颊上头，他轻声说道。
“那些人不论想什么，都得逞不了。”
他说完这句话，原温初再度同他对视，这么近的距离，大概一切思路都戛然而止，眼瞳里头是一个双颊飞霞的自己，她隔了片刻，再度主动亲吻上他的唇瓣的时候，笑意里头氤氲开清晰可见的甜来。
她相信顾铮行。
……
谭青青看得捏紧抱枕，她蜷缩在沙发上头，男朋友本来是在她背后的，被她拉过来当做人肉抱枕，她看得面红耳赤还不忘掐紧男友的大腿，她的男朋友默不作声地拍了拍她的头顶，然后开口问道。
“怎么了？”
谭青青的声音紧张得要命。
“这也太有张力了吧！怎么有这么让人想要立刻逼着他们结婚领证的cp！”
正好接近深夜，灯光缓缓地投射下来一片阴影，谭青青的电脑技术宅男朋友挑了挑眉头，他不动声色地看向谭青青，然后突然开口问道。
“张力？结婚领证？”
谭青青还没有觉得哪里不对劲，她只是抱着抱枕蜷缩在男朋友的坏里头，捏紧抱枕，时不时地蹬两下腿以宣泄自己的激动之情，她的两条长腿在身后戴着眼镜的男生面前晃荡来晃荡去，而她的男朋友隔了好一会儿，才说道。
“穿长裤，短裤冻膝盖。”
谭青青还懵懵懂懂。
“啊？不是一块儿看vlog么？而且我不冷……你……”
她默默地盯着身后的青年。突然不说话了，莫名其妙的有点脸红起来。其实谭青青的男朋友虽然比不上顾小狗，也比不上贺常澜，但是……谭青青当初喜欢他，自然是因为这个男生其实也很优秀，长得虽然不算那么惊世骇俗的帅，但是挺耐看的，嘴巴鼻子眼睛，都是谭青青最喜欢的那种。
就是组合在一起，看起来就是让人觉得很舒服，谭青青跟他搞校园恋爱两年，从来都没想过分手，她觉得她跟这个人，应当是能够走到以后的。
她慢慢地盯着他的脸庞，隔了片刻，她才说道。
“你当初为什么喜欢我啊。”
对面的青年抱着她，隔了一会儿，他说道。
“那你为什么要跟我谈恋爱？”
谭青青有点脸红了。她也不知道……大概是觉得这个人挺好的，反正总在食堂看到，她觉得男生能去食堂好好吃饭挺难得，然后也不知道怎么要到的联系方式，再然后就在一块儿，反正同一个学校的学生，哪有那么复杂，他们就是最普通的校园情侣。
如果不是贺常澜，还有那个背书包的小姑娘的话，她完完全全是绝对想不到，自己的这个普通的技术宅男朋友，很有可能拥有异能的。
诶对了，贺常澜到现在都不肯告诉她，她的男朋友到底有什么特别之处。男朋友抱着她，看着她露出的长腿，揉了揉她的脑袋，开口说道。
“看完了心满意足了？今晚原温初一定不会有空跟你聊天，联系你，所以我们早点睡，明天还要去整理资料库。”
谭青青哦了一声。不用男朋友提醒，她也知道原大小姐今晚没空——其实这样的话，她瞥了一眼男朋友，默默地想……
这个呆子，什么时候能够主动一点？
……
第二日一早有车来接。是娱乐圈里头大明星才有的那种最顶级的保姆车，看着跟电视上头的一样，谭青青还好奇地看了两眼，她男朋友倒是毫无反应，车上的玻璃都贴了黑胶布，开了一个多小时才总算是进了城，到了核心大街，谭青青走下来，瞧着眼前的高楼默默发怔。
还……挺气派？
她的男朋友走下车，牵着她的手，平静地向前走去，没有丝毫犹豫。就像是演电视剧，进入之后，一个人发一张磁卡，然后拿磁卡刷电梯，电梯不是向上，而是向下降落，谭青青自己的一颗心也是七上八下的，她挺紧张地攥紧手掌。
然后电梯门打开，有人站在电梯外头，看了谭青青一眼，眼中显露出几分笑意来，谭青青听见对方开口说道。
“新来的？之前我们接收过通知了，去那边房间，盖个章，然后就能进去档案库了。”
谭青青自己倒是有点浑浑噩噩，反而是男朋友做的很好，对方还给了他一台电脑，简单地介绍了一下。
“网络特殊，只能在这里使用，不能够带出去。”
谭青青的男朋友点了点头。
对方显然也没有什么其他要叮嘱的，谭青青一开始有点紧张，毕竟这可是特殊机构啊，但是走动了一会儿，她觉得好像同一般的机关单位也没有什么区别，整个人也就不那么紧绷，放松下来，还有心思同男朋友开玩笑。
“我们要是没有签订保密合同，出去之后简直能把这段经历写成小说，我猜档案库里头一定有很多很多很厉害的资料，只是有点可惜——这些东西没有办法对外说，不过就算对外说，别人也根本不会相信，我要是在论坛上头发帖，别人肯定不相信……啧啧啧……”
这里的卷宗的确很老很老了。谭青青得亏辅修过一门文院那边的文字学，她拿起一本看上去装订方式很像是古籍的档案，然后慢慢地翻起来。
灯光雪亮地照耀下来。她起初只是想着答应了做事就该完成工作，但是逐渐看着看着便入了神，而一旁的青年则是飞快地在电脑上头敲打着代码，建立数据库，谭青青一本本档案翻过去，她的语气有些惊奇，这个青年就默不作声地听着她吐槽。
“居然真的有这么多古怪的事情发生过啊……”
“原来穿越是真的。诶，你说这世界上有没有妖怪。山海经里头记载的东西，是真是假……咱们的这个世界到底真不真实，我怎么觉得这么虚幻呢……”
她其实就是心里头不踏实，所以才要借助不断说话这样的方式，让自己冷静下来而已。
她男朋友当然很了解她，所以只是安静地听着她好像有些唠叨的说下去，一时之间，整个房间里头只有谭青青的吐槽，同他敲打键盘的声音，过了不知道多久，就连谭青青都有些疲倦，她伸了一个懒腰，然后肚子……咕噜噜地叫起来。
她饿了。
对面的青年看了一眼自己有点不好意思的女朋友，开口说道。
“我们出去吃饭。”
……
这地方有个简单的小食堂，每人都能够免费领取一份盒饭，但是不愧是机关单位之一，伙食待遇很不错，打饭的阿姨笑意盈盈和气得很，一边给谭青青打汤，一边笑眯眯地说道。
“是新来的文职人员么？这里的工作还算轻松，而且待遇很好。”
她看得出谭青青同她男朋友关系亲密，所以更加和善地说道。
“双职工啊？”
谭青青也不知道临时编制算不算数……她胡乱唔了一声，然后听见这阿姨继续好奇地问道。
“谁是你们的担保人？之前没有看到过你们。”
担保人的话……谭青青犹豫了一下，还是吐露出了那个名字。
“是贺常澜。他是我们的头儿。”
贺常澜这个名字，好似立竿见影，让对面的阿姨笑容更加灿烂，眼神一下子变得更加亲昵起来，怎么说呢，眼中的那种光彩，好似贺常澜是什么中老年偶像，她亲亲热热地说道。
“原来是他那边的部门，他可好久不招人了，怎么样，贺常澜果真是大帅哥吧，可惜你有男朋友了，否则你努把力，也不是不可能，他可是我们这里的香饽饽……就好似唐僧肉，谁都想咬一口，而且他现在，在外头可是大明星，那些小姑娘更是想要追着他跑了，他大概觉得麻烦，好久没有出现了，诶，想当年他刚刚进入部门的时候，可还青涩腼腆得很，哪像现在。”
“还是新人时期有意思。”
“脸皮薄，当初逗弄他，他可还会脸红呢！”
这个打菜的阿姨居然是在贺常澜刚刚进入部门的时候就在了，她颇为感慨念念有词地说着自己印象之中的贺常澜。
冷不防从她身后，突然传出了一道声音。
“蔡阿姨，当着这些新人，尤其是我的部门的新人的面，说我的坏话，这样不太好吧？”
这道声音冷静异常，却让这个打菜的阿姨的表情一瞬间有点僵硬在脸颊之上，然后她揉了揉自己的脸庞，笑嘻嘻地说道。
“也不算坏话，我说的都是些大实话，难道你当年不是这样？”
“眼前这两个孩子，瞧着也就是还在上学的大学生，你当年刚刚进入部门的时候，不也就是这么大么？”
“那可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你一开始，可是个腼腆得不得了的孩子，哪里像是现在这么冷冰冰的，被人当成大魔王一样的存在。偏偏外头那些小姑娘不明就里，不知道你的底细，才会觉得你温文儒雅，以为你当真同电视上头一个模样，日日夜夜把一颗心拴在你身上，啧啧，这可是正儿八经地媚眼抛给瞎子看了。”
“你还是当年有趣得多，我怀念一下过去都不成了么，你做人可不能如此霸道的。”
贺常澜捧着餐盘走过来，他看一眼盘中的笋干烧肉同冬瓜汤，挑了挑眉头，然后贺常澜说道。
“当年是当年，人是会长大的。”
这个被称为蔡姨的打菜阿姨看了贺常澜一眼，隔了好一会儿，贺常澜才听见她幽幽地叹了一口气，然后贺常澜听见蔡姨说道。
“的确是这么一个道理，但是我总是很惋惜……当年……”
贺常澜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他的眼眸一瞬间变得幽深，然后他说道。
“不管当年是什么样，都回不去了。”
他捧着餐盘走到谭青青面前，然后看了一眼谭青青，主动开口问道。
“看了这么长时间的档案，感觉如何？”
谭青青只能苦笑，她起初还觉得惊奇，如今早已经看得免疫，各种稀奇古怪的事情一次又一次地刷新她的认知同她的世界观，然而最让她惊讶的还是。
“其他国家也有异能者？”
“古代也有异能者？”
这些事情，太太太打破谭青青的认知了。贺常澜看了她一眼，气定神闲，因为这些都是基本常识，不过新人入门的时候，的确是要惊诧一阵子的……说起来，谭青青的那个男朋友倒是接受程度蛮高，至少他没有表现出太吃惊的样子。
贺常澜想了想，随便举了一个例子。
“比如唐朝有个李元霸，你们都听说过隋唐演义吧，说他是隋唐第一猛将，武器八百斤，举重运动员都做不到，就是因为他是力量异能者，所以对于他而言，举起八百斤的铁锤轻而易举，力量异能者你们不是见过么，就是咱们后勤部的那个小家伙，只是他没有那么厉害而已。”
“而且国外也有异能者存在的，各种秘术还有传说，不是没有依据……存在皆有道理，但是普通人接触不到而已。”
谭青青其实看到的那一部分档案，已经很让她目瞪口呆，她听着贺常澜这样说，只能宛若小鸡啄米一般地点头，默默说道。
“你讲的很有道理。”
但是这样说……原温初猛然抬起头，她看着贺常澜。
“咱们这个世界有异能者，所以原大小姐的那个世界也有异能者么？如果两个世界这么相似……”
贺常澜嗯了一声，他的手指敲打在桌子上头，虽然说食不言寝不语，不过他另外一个身份，需要保持身材，所以贺常澜根本没有吃多少就放下筷子，他平静地说道。
“应当是有的吧。”
谭青青想，自己男朋友的揣测居然是真的啊，他怎么能够看到，看得到那个关键呢。她默默发着呆，却听见对面的贺常澜说道。
“原温初那边的事情不用担心，不是有个常星野一直留在她身边么。而且我们异能者又不是没有限制，有的人，地位越高，我们哪怕是异能者也不能动他们，因为一旦动了，便会迎接来这个世界最为汹涌的反击，我想原温初那边也是一样，只要她保持这个速度，成为那个世界举足轻重的大人物，她就安全得很。”
“而且，说不定会有异能者投靠她。”
谭青青听得懵懵懂懂。
“这么说，只要成为大人物，异能者就伤害不了，那么她，殷惜，还有陈实都很安全喽？”
贺常澜似是在盘算什么，点头应诺下来。而且孔青雀有个系统奖励的技能叫做洞察，本来以为是洞察人心善恶，但是想来——或许同那个还在写她的高中物理卷子的小姑娘的本事差不多，这样看，其实原温初更加比想象之中更加安全。
危险的是别人。
比如那个叫做玉落的小姑娘。再比如……沪城那边，那个叫做晁丽的小丫头，她救下的那个人，再比如……
随时都可能暴露的于洪波。贺常澜看向对面的谭青青，说道。
“晚上回去，让原大小姐早些提醒顾铮行去见于洪波，我怀疑，他可能要出事。那个穿越过去的家伙，很有可能已经发现于洪波不对劲，这阵子都没有他的消息，不是什么好事情，早点去看看，才能够安心。”
谭青青一怔，然后飞快点头。贺常澜则是说道。
“那些档案，虽然保密程度很高，但是很多事情说出去也没关系，不会有人相信的，我们经常放这样真真假假的□□出去，这样，真正的异能事件，反而被隐藏在各种各样乱七八糟的谣言之中，不会有人知道，曾经真的发生过什么了。”
这是贺常澜的经验之谈。谭青青则是回过头看了一眼档案室，她的眼神之中，都透露出一丝淡淡的黯然来——这么多的档案，她得整理到什么时候去啊！
……
民国时空之中，原温初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她伸了一个懒腰。素色床单上，她穿着丝绸睡袍，神态慵懒得像是一只猫，而门被推开，那个青年穿着白衬衫同西裤，隔着走廊看她，眼底一缕温柔让人心生醉意。
他走进来，然后说道。
“我回来，是要见于洪波一面。我大哥的事情，我怎么也想不明白，他是从何时发生改变的——我只是记得，当年他离开港城前往内地，我在这里跟着武行学武，他好几年才回来一次，不知不觉，就变成了如今这般模样。”
原温初抬起头看着他的眼，顾铮行提到他的哥哥，又是心痛又是愤怒，这股情绪她能感觉得到，毕竟顾铮行儿时同自己的哥哥顾铮洲关系很好，但是眼下他的哥哥的身体，被不知名的魂魄所占据，而他真正的哥哥下落不明，顾铮行感觉到痛心疾首，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原温初思忖片刻，然后抬头看着顾铮行的眼，尝试着询问道。
“你是想要查，你大哥是因为什么而发生变化的？你想要找到那个契机？”
“但是这件事情……必定很难查出一个端倪来。”
原温初这样说，就连顾铮行自己心里头都一清二楚，这件事情想要成功何等艰难，但是再艰难也要去做，总不能放任不理，所以他的眉头挑了挑，说道。
“当初跟着我哥一同去内地的那几个老人，说不定能够有些线索，毕竟我哥也是同他们一块长大的。之前好似是某个夜晚，我大哥突然跌下楼梯，再醒过来，就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但是他好端端的，怎么会跌下楼梯？”
“而且，这个附在我大哥身上的存在，总该有个来历吧。他在港城混得风生水起，又天生知道该如何和洋人打交道，总不可能是下三滥的小混混，如果能够摸出他的真实身份，说不定能够找到他的把柄，找到可以威胁他的东西。”
顾铮行的思路很清晰。
但是原温初心里头却隐隐有一种预感，附体在顾铮行大哥顾铮洲身体之上的那个人，根本就不是这个时空的人。
若是如此，顾铮行朝着这个方向去查，也查不出什么端倪，反而打草惊蛇。
但是她知道这一点，顾铮行不知道，她又不知道该如何不动声色地提醒顾铮行……
这件事情，若是系统能够派得上用场便好了，原温初忍不住这样想，若是系统能够在这件事情上派上用场，便可以利用来对付附体顾铮洲的那个人！
原温初只是这样想，系统却突然叮咚地响了一声，然后她面前浮现出一个对话框。
“穿越者古舟。危险程度极高，up主确定与此人建立敌对关系？“
穿越者……古舟？
这就是这个“顾铮洲”的正名么？
原温初若有所思，而原温初又获得了一个新的提示。
“系统权限不足，需要提升系统等级——才能够对此人进行进一步查探分析……！”
不过能够得到这么一个提示，原温初已经颇为满意，她看向顾铮行，对方则是说做就做，他开口说道。
“等会儿我去法华学院一趟，见一见于洪波。”
“我要知道，他到底是不是我的九哥黎晟。”

争夺家产，她有经验
法华学院里头, 有人匆匆走过, 刚下了一场雨, 雨水渗透下去, 地面都是湿漉漉的，好像有不少小水坑。
打着伞的女孩，从屋檐下头走过去，不少人都对她指指点点，语气之中夹带了几分极深的惊讶。
“那是蔡斐斐吧，听说许多大人物都点名要她唱歌, 说她一开嗓，千金不换，当真有这么厉害？这个叫做蔡斐斐的小姑娘，到底有什么特别之处，我倒是不论如何也看不出来。”
毕竟这个小姑娘, 瞧着年纪也没有多大，顶多二十岁出头，个子不高，生了一张圆圆脸颊, 眼下笑眯眯地同一个老者同行，说起话来, 笑盈盈有两个酒窝挂在脸颊之上, 看上去同普通学生没有区别, 哪里有传闻之中的那么风光, 说她是能够让港城整个上层阶级都当做座上宾客的歌后？
着实瞧不出来, 她有那么特殊的地方。
蔡斐斐也完全不管旁人眼神如何，她就如同普通女学生那般，跟于洪波走在一块儿，于洪波开口说道。
“最近听闻张公子总来找你。他若是客客气气交朋友也就罢了，他若是胆敢动手动脚，你只管告诉我，我必定不惜一切代价，直接斩断了这张公子的手，好叫他知晓，有的人，本就是得罪不了的。”
于洪波这句话说得斩钉截铁，而蔡斐斐摇了摇头，她说道。
“张公子还算客气，不过他说的录制唱片的事情，我或许还要再想一想。眼下局面动荡不安，他让我唱的那些曲儿，未免太过靡靡之音。而且录制唱片这件事情，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我总觉得自己难以下定决心，想要发一封电报给原小姐，听一听她的主张。”
对于她们这些学生而言，遇事不决问原温初，好似也已经成为了一种习惯。
于洪波点了点头，原温初她还是信得过的——但是蔡斐斐这句话的话音刚刚落下，就听见对面传来了一道声音，而那道声音里头似乎还带了淡淡笑意。
“不用发电报，直接问我便好。”
从走廊尽头走出来的女子，撑了一把素净青伞，但是她的脸庞着实让人无法忽略，美得只让人觉得心惊动魄，而蔡斐斐一眼就认出了她，声音里头包含了几分激动，忍不住直接开口喊道。
“原小姐？你怎么会来！”
她显然很激动。
“你回港城了？”
她不会自作多情以为原温初是来找她，毕竟原小姐那样忙碌，想必是回法华学院有事要做，而蔡斐斐却没想到，原温初的眸光落在她身旁的老者于洪波身上，然后她略微点头，态度显得很是礼貌客气。
“我们可以谈谈么？”
……
片刻之后，法华学院的会客厅之中，原温初，于洪波同顾铮行三人坐在一块儿，气氛有点古怪，于洪波不知道为何有点紧张，感觉到自己的掌心发麻，而顾铮行则是直接抬起头看了一眼眼前的于洪波，然后他认认真真地说道。
“我是常星野……”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自报家门，把自己的身份再次完全彻底地曝光出来。
“也是顾铮行。”
于洪波因为他这句话，神色果然有所动摇，他紧张地抬起头盯着顾铮行看了一眼，看见这青年轻轻地点了点头，神色冷静到了极致，然后他说道。
“两年前，我前往广城，结果在广城发现了一些秘密，这秘密同我的大哥顾铮洲有关，我本来想要顺着这条线索继续往下探查下去，但是出现了一点意外情况，元志民投靠了我大哥，背叛了我，他在广城布局险些害死我，但是我大难不死，反而被人带到东南亚……然后成为了常星野。”
“我从菲国，印尼，南泰一路辗转，到如今成为海外华人武道界的掌控者。”
他轻描淡写地介绍了他的情况，而对面的于洪波的眼瞳剧烈震动，对面的青年说的每一句话他都听得清清楚楚，但是结合在一块儿的话，里头蕴含的内容，却让他有几分难以理解，等一等……
“元志民背叛了？”
他说出这句话，突然意识到什么，闭上了嘴巴，但是原大小姐同顾铮行是何等敏锐的性格，他们两个人，几乎是在同时对视一眼，然后不假思索地开口问道。
“你怎么会认识元志民？”
对面的老者眼瞳光芒收敛，他低下头，今日本就下了淅淅沥沥的雨水，屋子里头开了灯仍然透出几分阴冷气息，这老者的视线游弋，显然是不知道该如何解释才好，而原温初则是盯着他的脸庞，不给他犹豫机会地说道。
“我们要对付顾铮洲……因为我们怀疑，他已经不是顾铮行曾经的那个大哥了，所以我们才会来寻找你，想要借助你的力量。”
原温初这句话说得果决无比！
而对面的老者眼神仍然在闪躲。他的经历……太匪夷所思，他自己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更加不知道，把原温初同顾铮行若是拖入这个旋涡是好还是坏，正是因为一无所知，所以只能够选择闭嘴不言不语。
顾铮行也不是昔日莽撞少年，换做过去，他早已经一口叫破对方的身份，但是如今他瞧着对方低头不语的模样。沉默片刻，却开口说道。
“我当年代替我哥哥顾铮洲前往广城的时候，在广城听闻了我一个很在意的人的死讯。此人叫做黎晟，我管他叫做九哥，他在我眼中，几乎等同于我的亲兄长一般，但是我在广城的时候，元志民告诉我，他为了保护我大哥而死。”
“我起初相信了这种说法，但是随着时间推移，我却意识到一切没有那般简单，九哥的死，或许另有一些隐情。”
“不仅仅如此——”
顾铮行顿了顿，他低声说道。
“我怀疑他没有死。”
外头的风雨呼呼而起，雨水打在玻璃窗上，发出淅淅沥沥的声响来，而顾铮行英俊的面庞上头却有几分笃定，他凝望对面的于洪波，黑暗里头，他的神色晦涩不明，灯光不可照亮他眉目，他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气氛一瞬凝重下去，显得耐人寻味。
隔了好一会儿，他才说道。
“人死了就是死了。”
这是于洪波的说法。
原温初一直没有说话，因为她知道，这场对峙，是顾铮行同他视为亲兄长之间的人的对峙，所以她没有插嘴，尽管她其实也对里头的一些细节，知道得很清楚。
顾铮行听见于洪波的这句话，他沉默片刻，却蓦然摇了摇头，他的手指似是用力地抓紧桌角，手背上头隐约有青筋浮动，可见他的用力，然后顾铮行认认真真地说道。
“不是如此的。人死了——不一定就是终结。我原本不会相信那些古怪的事情，但是我在海外两年，却接触到了许多……不一样的东西，别开生面，也让我觉得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其中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就是让我意识到，原来移魂之术当真存在，轮回转世也许也有道理可言……”
他说出这番话，对面的于洪波身体轻微颤动了一下，显然已经被他这番话说动，而顾铮行的唇角则是多出一抹淡淡的笑意，于洪波听见他说道。
“而且我当年去过广城，我九哥黎晟置办的小楼。那地方，只有他同我知道，他本意是让我在广城，有个秘密落脚点。”
“这是我同他之间的秘密。可是我两年前在广城去过那个小楼，那小楼有人进去过，只有我九哥黎晟方才知道如何进入——所以我觉得，他也许没有死。”
“也许他身体已经被火化焚烧，但是至少这个世界上，有人留存了他的记忆……”
于洪波默不作声，隔了数秒，他才说道。
“也许只是巧合。也许你那个朋友黎晟，之前曾经告诉过旁人，他的那栋小楼的位置，这不能够作为证据的。”
顾铮行却越说越发自信，他抬起头，挑了挑眉，然后于洪波听见他几乎是用一种近乎一锤定音的语气，然后开口说道。
“巧合？”
“如果那是一个巧合，那么这又如何解释？”
于洪波疑惑不解地看向顾铮行，顾铮行的手掌却飞快地伸出他的口袋，然后取出了一只钢笔，这只钢笔好似用了很久，表面有些许磨损，但是这只钢笔的主人，显然用心在养护，而顾铮行则是挑眉，他的模样骄傲又带了几分激动，然后于洪波听见他说道。
“你还不愿意承认自己的身份么？”
“你就是黎晟。”
“就好像你熟悉我的身手那样，我也对你的身手熟悉无比，当年你教我入行领我打拳，我怎么可能看不出来？你没有死——是不是？”
对面的于洪波，不，应当说是黎晟，他的眸光一瞬间闪烁过某些难以言明的神采，隔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地吐出一口浊气，他说道。
“那都是……已经过去很久很久的事情。这具身体，本就是垂垂老朽，不知道还能够坚持多久，随时都可能崩溃掉的，毕竟这个年纪，器官已经开始衰竭。我永远也不可能是曾经的那个黎晟了——也许那只是一段应当被遗忘的记忆，说清楚这一切，对于你我有什么好处么？”
顾铮行却看着他，他的神色认真无比，然后这青年，抿紧唇瓣，几乎是一字一句地开口说道。
“自然不同。”
“告诉我，当初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是谁害你。如果当真是我大哥布局，我帮你报仇雪恨。”
这也是黎晟为难纠结的原因之一，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低声说道。
“不论如何，那都是你的大哥不是么？你要怎么替我报仇，莫非你还能够杀了你自己的亲生大哥不成，不错，你如今的确有一个新的身份，但是须知道血浓于水，亲兄弟的关系，是根本割舍不掉的，不论他做得多错，他都是你哥哥。”
而顾铮行飞快摇头，他根本不需要犹豫地说道。
“他不是我的哥哥。他只是一个占据了我哥哥身体的陌生人——是一个野心极大的阴谋家，此人一日不除，港城一日难得安宁。”
对面的人听闻顾铮行这样，神色更凝重，顿了好一会儿，才默默说道。
“其实……我也一直有所怀疑。”
顾铮行身为顾铮洲的弟弟，都能够如此冷静地做出判断，可见此事多半是真实可信的，否则顾铮行不会这样说，只是如此一来——对面的男人叹气不语，顾铮行的意志却好似钢铁一般坚定，他看向对面的老者，用心说道。
“不论如何，我都要替你们讨回公道，兄弟们不可能白白牺牲，都是这个野心勃勃的恶人害死，所以我一定要让他付出代价。”
黎晟只能叹气。
“谈何容易？眼下顾家……眼下的顾家是什么情况，二少你也知道。”
他顺口便把对顾铮行的称呼改成了二少，然后黎晟一边叹着气，一边说道。
“顾家都落在顾铮洲手上了，那些老伙计们，被赶走的，被辞退的，不计其数，他自己新招了人，组了一套新班底，如今的顾家今非昔比，就算二少你回去表明身份，估计也无人会出来主持公道，他如今已经把整个顾家牢牢把控在手中。”
“那些人，都好似中了邪一样，一心一意的追随他，他说的话，都让我们觉得匪夷所思，什么狼性文化——让我们好似丛林里头的野兽那般比斗，若是输了就要被赶出顾家，没有半点情分可讲，那些老兄弟沦落到那一步田地，我瞧着心痛却又帮不上忙。”
既然已经把身份表明，对面的人也一下子打开了话匣子，顾铮行听见他几乎是无奈的叹气。
“那些老兄弟，当年都是为了顾家立下汗马功劳，最初为了顾家的生意跑商，胆敢单枪匹马去东南亚运货，一身伤痕都是功勋，但是却被顾大少毫不留情地赶出顾家，连一点点抚恤金都不给，很多都病得快死了，沦落到码头扛包，给人家恶霸做打手也换不来几个钱治病——总而言之混得很惨。”
“这样的情况，看在人眼中，怎么可能让人不寒心的。虽然顾家如今发展得很好，但是那是因为顾铮洲手段强硬，把其他人的反对意见都压制住了，但是他这样做不得人心，万一日后有什么风吹草动，没有人心，就是一个全盘崩塌的结局。”
他自己本身就是顾家老人，其实不愿看到那一幕。但是之前所有人都以为顾铮行死了，顾家注定要躲在顾铮洲手中，他杀不了顾铮洲，只能躲在法华学院，偶尔接济一下那些老伙计，因为担心被发现他是黎晟的事实，所以也做得很小心翼翼。
那也只不过是杯水车薪而已。
“二少你就算回来，怎么能够力挽狂澜？”
这问题棘手复杂，顾铮行想要从那个冒牌货手中把顾家夺下来很困难，而且眼下的顾家被顾铮洲把持得很紧，他表明身份，对方还很有可能倒打一耙。
顾铮行沉默片刻，他看向身旁的原温初，这样重要的大事情，他却想要听一听身旁的原大小姐的建议。
而面对着顾铮行的探寻眼神，原温初停顿了片刻，然后她说道。
“破而后立。”
她只说了这四个字，但是顾铮行却一下理解她的意思，他说道。
“任凭顾家败落？然后我再接手？”
原温初点头。她起初一开始，对原家也是这个思路——她不可能把时间耗费在如何堵窟窿上头，那样只可能疲于奔命，而且根本得不到一个好的结果，反而到最后疲于奔命，耗空了精气神。
有问题，就该让问题爆发出来。
这是她的经验之谈。
顾铮行陷入沉思，而对面的黎晟反而有些不舍，他虽然是局外人，不该插嘴顾家生意，但是他当年也是看着顾家一点点起家，说实话，顾家的老人，反而都是感情非同寻常的深厚，他张了张嘴，想要说话，但是瞧着原温初同顾铮行的神色都是轻描淡写，好像没有把这个当成什么大事情，只得忍住。
顾铮行却忽然笑起来，他伸了一个懒腰，露出精瘦漂亮的腰线，哪怕少年长成青年，他仍然精致得不可思议，原温初听见他含笑说道。
“当年我好歹还是个小少爷，如今我可什么都没有了，原温初，反而是你家产在握，如今可该我沦为一无所有的小白脸了。”
“外头都说你包养我，做顾家二少的替身……替身是假，我看包养一说，却是真的。”
“我如今回了港城，连住的地方都没有，不如你赏个地方，让我同你一块住在原家老宅可好？”
黎晟有点目瞪口呆。
顾铮行这两年的性子的确变了许多。
这么……这么不要脸的话，他也说得出来么？
原温初没有丝毫不悦，她走到他面前，这青年靠在椅子上头，神色慵懒，他额前的碎发随意地搭在他的眉上，那份俊美入人心三寸，比廊上字画更入木三分，原温初听见他轻飘飘地说道。
“我如今没有了家产，身无长物，你若是收留我，我只能够把自己赔给你——给你这个港城名媛大小姐，做个贴身保镖，你看如何？”
他笑意盈盈地抬起头来，眉眼都是星光涌动的璀璨，这么出挑的青年，不论如何瞧着也不像是那种冷冰冰的保镖，而原温初瞧着他略带调侃的眼，哪里猜不透他的心思，她说道。
“你真不怕被旁人当成……小白脸？”
顾铮行压根无所谓，他站起身，然后笑眯眯地说道。
“做小白脸难道就容易？总得有点资本。”
“有的人，想做也未必做得成的。”
这两个人打情骂俏都不走寻常路，顾铮行还想要说什么，却缓缓转过身，而蔡斐斐则是站在屋子门口，结结巴巴地说道。
“我……我……”
“我来看看。”
她大概是担心于洪波，所以才偷偷溜过来。面对这些原温初的学生，顾铮行的态度不好不坏，就是显得不那么热切罢了，他挑了挑眉，姿态惬意，然后他对着对面的蔡斐斐勾了勾手指，蔡斐斐听见他说道。
“过来。”
蔡斐斐紧张走进来，她其实也是见过世面的人，在那些所谓政界大人物面前歌唱也是从容笃定，落落大方的模样，可是不知道为何，她一瞧见顾铮行，整个人就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格外紧张的感觉。
她吞咽了一下口水，然后蔡斐斐听见顾铮行说道。
“听说——有人开出高价邀请你去唱歌？”
蔡斐斐嗯了一声，既然都被发现了，她索性也走过来，然后把困惑她的那个问题也说出来。
“原小姐，有人让我去录制唱片，但是我这些日子，到处唱歌，也听到了许多旁人说的闲话，有的人说，眼下家国不宁，就应当唱铁血慷慨的歌，说我所唱的，不过是些靡靡之音，登不上大雅之堂，录制唱片，若是被旁人听了，影响斗志，更要言说我们国人毫无血性……”
其实比这更加难听的话也比比皆是，蔡斐斐停顿了一下，脸颊之上浮现出几分淡淡的担忧之色来，若是可以，谁也不愿意被那样看待，所以蔡斐斐才这段日子思来想去始终难以下定决心。
能够有机会录制唱片也好。
但是她有些不敢。
原温初看了对方一眼，却有些诧异，她倒是没有想到，蔡斐斐这个小姑娘居然在担心这些事情，她想了想，平静地说道。
“只要歌唱得好，哪有什么铁血不铁血的区别。慷慨激昂的战歌当然能够激发人的斗志，但是不代表其他音调就差，不同的歌，作用不同，总会有人喜欢，若是能够抚慰人心，何尝不是一种本事。正因为人心动荡不安，所以才需要一种精神力量。”
她想了想，问蔡斐斐。
“你介不介意，我给你写歌，让你去演唱？”
“唱片录制的事情，你若是担心旁人逼着你唱那些你不喜欢的曲子的话……那便开个公司给你唱歌便好。”
蔡斐斐是真的愣住了，她没想到原温初这么大手笔，居然说要给她一个人开公司，而顾铮行则是抬头瞥了原温初一眼，眼瞳深处涌动淡淡笑意，他也很惊讶，但是他惊讶的地方，是原温初居然懂得写歌。
这倒是……这倒是惊喜。
“你懂得怎么写歌？”
原温初嗯了一声。
这个事情，还是刚才突然浮现在她脑海之中的，给蔡斐斐写歌当然不难，实在不成，能够看到她日常生活的那个世界里头，应当也能弄到合适的歌曲，蔡斐斐这个小姑娘天赋过人。
而且她唱歌能够让人共情，让人沉浸其中，让她唱歌，然后将歌曲传扬开来最好不过。
这样的确可以激励人心。
一片愁云惨雾里头，也许歌声就是希望。
她之前怎么没有想到这个办法，这可比干巴巴的动员强一百倍。
蔡斐斐解决自己的问题，也松一口气，她看了一眼原大小姐，表情有点担忧，又好像因为什么事情而困惑，原温初看向她的圆圆脸颊，就瞧见蔡斐斐轻轻抿着唇瓣，似是有些欲言又止，隔了好一会儿，蔡斐斐才小心翼翼地开口说道。
“原小姐，我刚才看见了殷则虚同玉落两个人，好似在讲什么，你要不要去看看？”
蔡斐斐其实进入法华学院的时候，殷则虚同玉落已经出国留学了，所以没有多少交际，也就是看过照片，不过蔡斐斐听说过玉落身为女孩子，但是念书却很厉害。
她从小出身贫苦，才艺天赋出众，唱歌动听，但是越是如此，越是羡慕那种读书厉害的女孩，所以虽然没有见过几次玉落，却很想要同她交朋友。
至于殷则虚的事情，她多少也听过一点。
她见过照片，认识这两个人不奇怪，而原温初的表情有些细微变化，她当然记得玉落之前同她说的话，她不是已经放弃殷则虚了么，怎么又搅和到一块儿去了？
她本来想要出去看看。
但是想了想，这些学生的事情，总该学着自己解决，所以她只是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却没有过多过问。
蔡斐斐转过身离开，顾铮行看着蔡斐斐的背影，倒是有些好奇。
“她的歌声，当真如此好听，能够做到如此大的影响力？”
原温初也只是听过一两次，还是在她学习唱歌之前，已经很出色，惊为天人，如今她能够被港城那些上层社会当做宝贝一般看待，征服那些挑剔的耳朵，想来是有她的过人之处。
顾铮行若有所思。
“精神增幅？”
他这四个字脱口而出，而原温初则是转头看向顾铮行，顾铮行这四个字有些没头没尾，但是她却品出了一些别样的含义。
“什么？”
这青年却笑了起来，他笑眯眯地说道。
“没有什么。”
屏幕外头的观众可把顾铮行这四个字听得清清楚楚。
“精神增幅？”
“卧槽顾小狗不会是那……个……那个……那个异能者吧，他两年逆风翻盘成为武道协会的会长，莫非不仅仅是因为他能打……而且刚才出现在墓园的那个人那么诡异，却因为顾铮行的三言两语而被惊退掉，一定是有原因的吧，顾小狗绝壁还藏了点什么！”
“哈哈哈宝藏男孩（褒义）顾铮行！我倒是想要看看，他还能有多少惊喜哈哈哈，妈蛋姐妹们，弹幕刷起来啊，咱们可得给顾小狗排面！”
“武道天才顾小狗！芳心纵火犯顾小狗！十分能打顾小狗——还有，姐姐舔狗顾铮行，怎么有这么好磕的一个家伙存在啊！”
“而且他的外貌真的完完全全狙击了我，我存了关于顾铮行的截图已经存了整整一个文件夹了呜呜呜，不瞒你们说，我是真的上头，这几个月磕他就跟做梦一样，为什么他的后援会还没有建立起来！”
原温初盯着在屏幕上头飘过的字迹——顾铮行则是注意到了她的出神，忽然笑了起来。
“怎么了？还在担心你的那个学生玉落么？”
原温初摇头。她自然不是在担心这个，她看向顾铮行，想了想，突然说道。
“跟我来。”
顾铮行有些疑惑地看向她，而原大小姐一脸天经地义地说道。
“在你家产夺回之前，你不是说你不算什么大少爷了么，那便听我的——而且旁人眼中，你是顾铮行的代替品，你不能让顾铮洲发觉不对劲，自然应当老老实实扮演好一个代替品的角色，最好越让顾铮洲大意，越让他轻敌最好不过。”
“既然要扮演你自己的替身，就乖一些跟在我身后。走，我今日想逛街购衫，你陪我一起，顺便给你也买两套，这样旁人自然就知道，你就是个吃软饭的代替品。”
顾铮行挠了挠头。
原大小姐这么说也有几分道理——可是这样他算不算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他当初是怎么想到要玩替身梗的，如今被原温初拿替身梗用来说事，他居然毫无反驳之力，他含糊地说道。
“其实我也没有那么穷困潦倒，我在海外有许多产业……而且收入不菲，海外武行都被我义父传给了我，不可能买衫的钱都没有，你让我做小白脸，也不必那么逼真……”
但是原大小姐似笑非笑地盯着他看。
顾铮行看着她眼中的神色，感觉心上无声地柔软了一些，他哪里敢说旁的话，立刻改口说道。
“好——好，都听你的。”
原温初这才走到他面前，她这几步走得简直扭到人心坎里头去了，然后她伸出手，踮起脚尖。
在外人面前凶神恶煞的年轻武道天才，能够打得海外武道界闻风丧胆的冷面杀神煞星，在原大小姐软得不成，他的黑发落在眼前，而原温初则是伸出手勉强摸了摸他的头顶。
她想顾铮行长得这么高，站着想要摸到他的头顶当真是不大容易，然后她笑眯眯地说道。
“这么听姐姐的话。”
“真乖。”
过往都是顾铮行开口闭口地喊原温初姐姐，好让她面红耳赤，但是眼下原温初说他真乖，却轮到他脸红了，他想到那房间，想到那张柔软的大床，同眼前的女子抬起头眼底含笑同他轻语的样子，她好似也说了一句……
真乖？
顾铮行的脸颊红得快要滴血，他不敢看原温初的眼睛，却又忍不住想要去看，她的浅色瞳眸里头像是有旋涡，能够把他吸入深不见底的瞳眸深处，青年乖巧站在那里，他说道。
“那走吧。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我知道，做合格替代品，要很乖才可以，要不然……姐姐你便会不要我。”
弹幕里头的观众们看这两个人玩得开开心心，却看得瞠目结舌的同时又忍不住想要尖叫——什么姐姐弟弟的戏码，真的太好磕了一点吧，今日也因为这一句姐姐而疯狂心动了！
还有顾铮行的眼神太会装了！
他是什么样的人她们这些追vlog的观众还能不清楚么？瞧着人模狗样，其实一面对敌人凶起来简直帅人一脸鼻血，他明明面对外人那般不羁强势，但是唯独在原温初面前，才展露出如此乖巧的一面——
尤其是他的黑发柔顺地落下来，恍惚又像是回到两年前的少年，清冷鲜亮，谁能不想要，像是原温初那样，能够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发呢！
顺毛的顾小狗看上去又乖巧又纯真，妈妈呀，今日份心动打卡啊！
屏幕前的观众们一颗姆妈心爆棚，个个化身成为含泪的老母亲，顾小狗你这么会撩，还这么专一的，我们的女崽栽在你手中当真一点都不亏。
入坑这cp是真的血赚，每一刻，都在发糖！
……
原温初说要带顾铮行去购衫，当晚这个vlog又上了一次热搜。这一次热搜又是从下头慢慢升上去的，但是点进去，全都是一群看vlog看到一脸痴汉笑的cp粉的狂欢。
“哈哈哈昨天太好磕了——原大小姐躺在床上顾铮行翻上去的那瞬间说实话我呼吸加速了一百倍！”
“他太会撩了！真的！他的眼睛是真的深不见底，还有什么他不会的事情么，我每一天刷一遍顾铮行我都神清气爽，谁不想有这么一个对自己奶里奶气对敌人凶狠无比的顾铮行呢？”
“民国cp也这么好磕这么带感真的绝了。实不相瞒，我本来是强取豪夺的忠实爱好者，但是这种甜度我真的可以，没有误会没有虐点携手打怪什么的真的不要太美好了呜呜呜……”
“他们两个人站在一块儿，我能脑补万字开车！”
“前头的，我有一个朋友，她得了绝症，她说想要看看你的开车小片段……”
“我也！我也想要看看！”
原温初第n次上热搜，是被顾小狗带上去的，毕竟cp太甜，而且视屏网站有人产出她同顾小狗的cut，专门剪辑她们相处片段，居然点击很高，不逊色于她的vlog本体点击量，可见大部分人都想要磕糖——
“我猜今晚有换装play！”
“我也赌一个换装play！顾小狗真绝色，悄咪咪求一个军装，你们说原大小姐能够看得见么——哈哈哈，我感觉顾铮行就是男人的身材标杆，有他这个身材，穿什么都好看！”
“绝了！”
绝了这两个字是最经常出现的，大家磕得神魂颠倒，同时也有人扼腕。
“顾铮行这个资质，要不恋爱脑，估计是那个世界top级别吧……他要是专心搞事业，几乎能够秒杀他那个哥哥顾铮洲。”
下头却有人反驳。
“他因为原大小姐才能够更好的激发斗志好不好啊，而且初崽跟他双箭头，这么甜的cp我绝对不吃醋，一个是我的崽儿，一个是我的女鹅，本姆妈粉觉得手心手背都是肉，绝对不会偏袒哪一方做毒唯！”
“本丈母娘粉表示一碗水端平！”
“本岳母粉附议！”
粉圈一片和谐，难得迎来绝妙大统一。
谭青青看情况很好，点了点头，就连她也觉得——世上cp千千万，她磕的cp世最甜哪！

那枚叫做希望的钻石
原温初带着顾铮行去买衣服就没有打算遮遮掩掩。
港城出名的洋行大厦就那么几家, 车停在门外, 她走下车, 这青年笑眯眯地跟在她身后, 摆出一副，今日就是专门来替她拎包的姿态，倒是极有自觉。
那些富家公子哥同家里头家境不菲的小开们，平常为了勾女仔，倒是常常带着女仔来晃荡，时不时地买衣衫买珠宝，但是原温初极为忙碌，所以出现在这里是稀罕事情。
玻璃橱窗里头映照出无数珠宝, 璀璨得很, 熠熠生辉，而原大小姐则是看了一眼左边一排锃亮的招牌，赫然在里头找到了原家钟表行的牌子。这两年她们家的钟表行发展得很不错, 而且她在海外两年, 找到了新的供货渠道。
眼下除了高档钟表以外, 又立了一个新的牌子, 专门贩卖中等价位的钟表首饰, 生意很是兴旺，所以在这里也买了铺子，原温初看了一眼, 然后她说道。
“你看中什么, 便签我的名字, 直接拿走便是了。”
这种底气，她还是有的。
旁人大概会因为这种大气而深深倒吸一口气，顾铮行却转过身，他说道。
“我们选一对情侣表？”
他的眸光晃了晃，然后他说道。
“我当年在海外拍卖行里，见过一枚珠宝，很是好看，叫做海洋之心，又有一个名字叫做希望，若是日后有机会，我可以把那样东西拍卖给你。”
海洋之心？
原温初倒是对于这个名字没有反应，她瞥了顾铮行一眼。
“先等你夺回家产再说吧，否则也只是空头支票——你眼下名下的资产，应当没有我的多，除非你搞定你家的那一摊麻烦事，否则，就算有顶尖钻石，我自己拍卖也比你买靠谱。”
她这句话说得很有底气，毕竟是从小见惯富贵的大小姐。
弹幕大家最在意的，却是那个珠宝的名字。
“海洋之心……希望，是我们想的那枚珠宝么？妈妈呀，顾小狗你千万不要拍卖下来！有钱也不要买好吧！那枚钻石千万不要送给原大小姐当做礼物，若是当真是那枚钻石，那么上头只怕是有厄运光环笼罩，谁来也架不住啊！”
“我严重怀疑就是铁达尼号里的那枚钻石……不过顾小狗真的见到过么？他到底都在海外遭遇过一些什么东西啊……”
原温初默默想，这个钻石很有名？
难道另外的那个世界，也有这枚钻石不成，若是如此，她倒是很想要瞧一瞧，弹幕飞快闪烁，反而增添了她对于这枚神秘钻石的几分兴趣。她同顾铮行并肩而行，经过珠宝区域，摆放在外头的这些东西已经不能够让她感兴趣，远处倒是有几件洋装西服。
顾铮行笑意盈盈地走动着，原温初看了一眼，然后说道。
“要不要试试衣服？”
……
片刻之后。穿着西装走出来的青年，优雅迷人到了极致。
现代的观众看着顾铮行换装，感觉像是看了一场摩登时尚大秀——关键是，为什么每一套衣服穿在顾铮行身上，都能够做到那么具有说服力的好看哪！
这当真是绝了。
如果他在现代是模特的话，每一套穿搭都能卖断货吧——说实话，简直不能想象，如果按照现代明星那一套去打造顾小狗，他能够璀璨成什么样子，弹幕飞快出主意让原温初教授顾铮行穿搭，但是顾铮行哪里需要教。
他这个家伙，穿了几套之后，就像是吃了教科书那般的精准，白衬衫的袖口懂得挽起来露出纤细却有力的手腕，纽扣没有扣到极致，若影若现的锁骨，更别提那双长腿……长到没有极限，几套衣服一换，让人感觉气都喘不匀了，而他笑眯眯地说道。
“我穿好了，姐姐你呢？”
“我们打扮成这样，是晚上要去赴宴，是不是？”
原温初没有说，但是他自己猜到了。好端端的，她带他购衣，的确是因为晚上有晚宴要出席，不单单是商界有人要来，而且听闻港城如今的这位港督都有可能到场，可见这晚宴的规格之高。
顾铮行虽然是武道协会的会长，不过商界的事情，他暂时插不上手，自然不会拿到邀请函。
原温初带他进去，是要让他做自己的男伴。旁人可能还会介意，觉得这样有些伤了自尊，但是顾小狗巴不得，只要黏着原温初，能够宣告主权，怎么样的方式并不重要。
做替身，要有觉悟的。
原温初自己看了两眼，她没有很中意的衣服，而顾铮行则是笑了笑，指向最尽头的橱窗的那一件，他说道。
“那件，你穿一定很美。”
红色洋装，露出肩膀线条，的确极美，能够让人眼前一亮。原温初原本以为顾铮行会挑选包裹得最为严实的那一件，没有想到他的眼光不错，这一件果真让人觉得惊艳无比，她点了点头，算是承认了顾铮行的审美。
她去换衣，顾铮行站在那里，姿态随意地靠着墙，眼神缓缓游弋，不知道在想什么。而远处一个也来逛街的少女，远远瞧见顾铮行，就是眼前一亮，好似一只花蝴蝶一般走过来，看着眼前的青年，满脸羞涩。
“你……我能不能要你的联系方式呀！”
眼下都主张学西方开放，女子也不似过往含蓄。顾铮行虽然是一张东方面孔，但是他在海外的时候，被搭讪乃是寻常事情，有些是早些年就在海外发展的华商后裔，有的则是土生土长的洋妞，个个热情火辣，对于这种程度的搭讪他根本不放在心上。
对方瞧着顾铮行漫不经心，却守在女更衣室外头，心里头有些失落，但是却又不肯放弃。
毕竟眼前的这个青年，生得着实太俊美。
这个少女，本身又是港城高官之女，一贯是心高气傲习惯了的，她觉得自己家世在这港城能够算得上是顶尖，而且又容貌骄傲，家中娇惯，是什么都有的娇娇女，一贯之前觉得港城这些青年配不上自己。
哪怕是顾铮洲同殷惜，这两个港城眼下风头最厉害的人，也有些不入这个少女的眼眸，在她心底，殷惜太冷，做事手段狠厉，感觉上他好似根本不会对人心动，而且殷惜发家乃是野路子，是个私生子，同她不算多么匹配，容貌也不是她喜欢的类型。
而顾铮洲呢，身份倒是足够，容貌长得也足够讨人喜欢，但是无奈顾铮洲就是一个花花公子。
顾铮洲一开始还接触过这位小姐，她对顾铮洲起初也有些心动，但是她家族对她管教严格，父亲同兄长更是亲自调查顾铮洲，把他同其他女子卿卿我我的照片都偷偷找私家侦探拍到，让她知道顾铮洲此人何等花心，把女子当成向上攀爬的工具，在港城诸多名媛，甚至洋人女子之间周旋，这样的人，她自然是不再上心的了。
殷惜同顾铮洲都不成。
港城倒是没有了什么可以让她看得眼的青年才俊，其他都是歪瓜裂枣，所以这位骄傲的大小姐，平素也觉得很是无趣，却没有想到今日来逛街，想要买些新珠宝，却意外被她瞧见了这么一个出挑的青年。
这气质身材简直万中无一，哪怕是家世稍逊一筹，她认了，谁让此人生得恰恰好是她喜欢的类型。
她盯着顾铮行的脸庞，视线几乎难以挪移开来。
她在心里头想，莫非对方是刚刚回到港城？否则对方如此出挑，不可能没有名气，哪怕对方身份普通一些，这等面容，哪怕是个戏子，也该轰动一时才是！
“你叫什么名字？”
顾铮行不说话，是想要等这个少女自己觉得无趣自动离开，但是这个少女许久没有任何动静，顾铮行的眉头蹙起，对方的眸光仍然死死地黏在他脸庞上头，好似要打破砂锅问到底，非得得到一个答案不可。
面对这少女的灼热视线，他沉默片刻，方才冷声给出回答来。
“常星野。”
得到了对面这青年的名字，并不能够让这少女满意。常星野……这个名字倒是让人觉得陌生，常家，港城有哪个大世家叫做常家么。
这少女身份不一般，也见惯富贵，这青年穿着的衣服，品味不凡，重要的是价格高昂，对方应当也不是普通人吧，何况他如此淡定从容——可他到底是哪个家族的人，常家，常这个姓……难道是东边那个卖燕窝盅发家的常家？
还是说，是西边那个跑船的常家？
这少女其实心思也算缜密，但是常星野这个姓氏乃是继承他义父，他义父更是从不曾到过港城，所以她想破脑袋也想不出一个答案来。
就这么对答的时间，原温初已经缓缓地从试衣间走出！
顾铮行的视线落在她身上。
这少女的视线也同样投射过去，她本来自信满满，觉得不论从试衣间里头走出来的女子是什么样，她都稳操胜券，但是下一瞬间，她的这份自信却立刻被打击到粉碎！而且她甚至有一种，完完全全自惭形秽，根本无法生出对比的感觉。
怎么能够这样美，这个世界上，怎么可能存在一个女子，如此完美！这少女看着原温初，表情愈发古怪，她感觉她整个人从天灵盖开始发麻，居然连比较的心思都生不出来了。
都不在一个层面上，怎么比。
对方走出来，就是当之无愧的大美人，她看着对方的脸庞，视线顺着她那张几乎是完美无缺的脸颊往下看去，就连身材也完美到了极致，这个少女的唇瓣触碰了一下，她想要说话，但是喉咙像是堵住了——隔了好一会儿，她才转过身，然后落荒而逃。
她觉得自己找那个青年搭讪，有些丢脸。
而原温初瞧着远处飞快逃离的女孩子，有些好奇。
“那是谁？”
顾铮行摇了摇头，他也不知道，而且他半点心思都不想要给旁人，他直接大大方方地夸耀。
“真美。果然当初还是应当拍卖下那枚叫做希望的钻石。只有那种程度的钻石，才足以同你相匹配。”
弹幕疯狂输出。
“千千万不要！请一定要打消掉这个念头，哪怕有机会看到那枚钻石也不要！”
……
谭青青看到vlog的时候，她还特地给贺常澜发了一个信息，问了问他关于那枚叫做希望的钻石的事情，毕竟她觉得异能者可能了解得更多，而且谭青青十分好奇的是。
“那个世界也有跟我们世界一模一样的东西么？顾铮行口中提到了一枚叫做希望的钻石，是海洋之心，是不是就是我们这个世界……泰坦尼克号上头的那枚钻石，若是这样的话，如果顾铮行和原小姐拍卖下那枚钻石，会不会发生什么事情？”
她是真的虚心好奇求教。
贺常澜大概是在忙，他另外那个身份，总会有数不清的事情要处理，哪怕他已经算得上是很懒也很不经常营业的明星了——但是谭青青仍然等了好一会儿，才等到他的回答。
“我不太清楚，因为没有看到那枚钻石的本体。”
“对于我们这个世界而言，那枚钻石的确有点不详。你应当也查看过类似的档案，有些东西，因为能够给人带来幸运或者不幸，所以被我们称之为……祝福之物和诅咒之物。那枚钻石，很有可能是一枚诅咒之物。”
“不过我也没有接触过，而且我的专长也不是这个方面，所以不能够确定。有同事是专门负责鉴定祝福之物，同诅咒之物的。”
“不过一般这种东西，被我们拿到手，都会谨慎面对，尽量不要让这样的物品影响到普通人的生活。诅咒之物的话，有的上头的诅咒太过强大，连我们异能者都招架不住，曾经有过我们被一件诅咒之物的力量险些一锅端的先例，所以眼下我们也不会尝试探查，一般直接封印了事。”
贺常澜发信息给谭青青解释了一番。
然后最后下了一个定论。
“如果那个世界也存在诅咒之物的话，我建议你可以让原小姐拍卖下来，送给自己的敌人。这样做，很是保险。”
谭青青默默在心里头想，果然头就是头儿，不同凡响，出的招数也这么的……阴险毒辣？不过这个主意很好，她很喜欢。如果那枚钻石上头当真存在着某种诅咒之力的话，那么直接抛给顾铮洲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毕竟，大家都希望看到顾铮洲倒霉绝顶，他顺风顺水这么久，也该破坏一下他的好运道了。
谭青青打定主意，她晚上就给原大小姐发私信，认真地提一提这件事情！
……
那个小姑娘跑出去之后，她自己发了一会儿呆，整个人又有点懊恼，她跑什么跑……有什么可跑的，倒是显得她自己心虚似的。
而且不如对方美，不如对方有气势，难道是什么错么？也许她只是尚未长开，所以才会……才会没有对方的那种神韵……
她虽然这样想着，但是这小姑娘犹豫了片刻，还是没有急着上车，她突然想要再看看那两个人。那两个人应当也会出来吧，当真是好看，宛若神仙画中人一样，她原本以为一个男子能够俊美到那种地步，神采飞扬，已经是极限，断然想不到，居然还能够有一个美得简直神魔下凡的女子。
而且她的气场太强大，她都不好意思觉得对方是狐狸精什么的——就是人世间最顶尖的美，美得堂堂正正，却又让人生不出半点对比的心思，只能够自惭形秽罢了。
这个小姑娘叹一口气。
比起这两个人。
顾铮洲算什么。
她一开始居然还会觉得顾铮洲气势强大，觉得他气质非凡，如今看来，人的高下还是比较出来的，顾铮洲可以糊弄得她那些好友，那些名媛女子们团团转，那是因为那些人没有瞧见过这两个人。
否则怎么可能把顾铮洲那么一个花心的家伙当成稀世珍宝那样，为了他吃醋争风打破头？
不过那两个人……属于彼此好似也是天经地义。他们那么美那么帅，的确也不大可能再瞧得上旁人了。
这个小姑娘在心里头默默的想着，在心上叹一口气。
而外头的那辆车，车窗摇下来，露出一张颇为清秀的脸庞，那女子瞧着有些岁数了，但是仍然能够看得出年轻时候的美貌，看着她满脸怜惜，语气更是柔柔的，一开口听起来就让人觉得心里头舒服，如沐春风。
“小姐，该走了。晚上的晚宴很重要，耽误不得，而且你还要回去梳洗打扮，再不回去，便来不及了。”
这个少女转过头，她想要再看一眼那两个人，可是那两个人还是没有出来，这个少女有点失望知道，多半心愿不能够实现，她叹了一口气，这才无奈上了车。
等到她离开之后片刻，原温初同顾铮行联袂走出，她说道。
“直接去赴宴吧。”
她带了邀请函出来。顾铮行要做她的男伴，可惜他仍然只能够用常星野这个名字——不过这个名字，也已经足够响亮，只是在港城眼下没有多少人知晓他的名头，但是无人知晓，不代表这个名字不够响亮。
常星野是什么人，是海外武道界闻风丧胆的霸王，是煞星——是无数人听到名字都要为之打一个哆嗦的天生克星。
而原温初则是转过头看了一眼身旁含笑青年，开口问道。
“你以我的男伴的身份出席晚宴，担不担心会有麻烦？”
对面的青年则是笑眯眯地说道。
“麻烦？”
从他口中轻飘飘吐出这两个字的神情，搭配上他那种，略带玩味的神色，分分钟说明了一件事情，那就是在常星野的心中，只怕巴不得，来一些麻烦，好让他不那么无聊。
原温初觉得——她有些同情，在这场晚宴上头，找到身旁的人，挑衅的那些家伙。
他们大概会……狠狠地撞击到一块铁板上头，然后感受一下，绝望的滋味吧。
……
晚宴规格很高，这处阁楼平常都是封闭起来的，眼下甚至铺了红地毯，所有的记者一概不许进入，出入都需要提供通行证。
而有了红毯，多少就显得场合庄重，那些从车上走下来的名媛，个个打扮的花枝招展，恨不得把所有的珠宝都堆砌在身上，好显得自己珠光宝气。
女子一个个宛若开屏孔雀那般用心打扮过，而男子都不甘示弱，几乎个个都抹了半斤头油，有的人更是硬生生地把自己塞入小一号的西装之中去，硬生生要表现出一副，风流倜傥，英俊不凡的模样来，不论如何，看上去都是一个个十分重视的样子。
穿着淡蓝洋装的少女提了提裙摆，她叹了一口气，跳下车，向里头走去。
而这个少女，就是刚刚在洋行里头买珠宝，试图同顾铮行搭讪但是未果的少女，她走下来，就让人眼前一亮，不少富家公子哥看见这个少女出现，也是眼前一亮，但是又有几分踌躇不定，不敢上前。
这个少女身份极高，她家族在港城的政界举足轻重，据说她大伯是下一任特首的候选人之一，而她本身父母皆是身居高位，她自己的哥哥又是政坛新星，前途不可估量。
她的家族声势极为厉害，其实李沉意家里头，一开始便对这少女的家族有几分攀附之心，但是无奈这少女家族对李沉意的家族倒是有些挑剔，不大看得上。
眼下她从车上走下来，赫然成为全场瞩目焦点，不少人都盯着她看，视线难以移开，这少女对于这种情况显然不大喜欢，皱起眉头，就想要赶紧进去，躲避掉这些眼神，但是她向前溜了两步，却突然听见从身后传来一阵喧嚣。
然后那些原本看着她的人，突然纷纷挪移开视线，看向了她的身后！
这种意料之外的情况的发生，反而让这少女生出几分好奇之心。她扭头看向身后，就看见红毯尽头，从一辆黑色轿车上头，联袂走下两个人——她看见的瞬间，生出果然如此的念头，正是她之前瞧见的那两个人。
男俊女靓，极为登对。
那女子穿着的就是她之前瞧见的红色洋服，红衣雪肤黑发，当真美不胜收，尤其是那红衣大胆得很，袒露出大片大片雪白肌肤，却让人只觉得美，露出的肩颈线条当真是绝顶的美好，整个人站在那里，好似闪闪发光，一下子便能把所有人的视线全都吸引过去。
而那男子……
这少女叹一口气。真是好看。她脑海之中只能浮现出一种对于美的叹服。
不仅仅是她，就连现代的观众也觉得，若是这两个人出现在现代的颁奖典礼上——好似也一点不的违和，照样能够秒杀无数菲林的存在，他们怎么能够做到，做到这样的好看。
红毯太衬托这两个人了叭。
原温初平静走过红地毯，她就是美得理直气壮的，她哪怕离开港城两年，一回来仍然是全场焦点，那些名媛盯着她看，又嫉妒又恨，恨不得咬碎了一口牙，想要诅咒她又无从诅咒她，毕竟她又有钱又貌美无比。
倒是那个少女，之前养在外地，一直没有回港城，之前没有同原温初打过交道，听见一旁那些名媛的细语，这才明白过来。
原来她就是那个……
声名远扬的美人原温初。
果真，也只有这样的美貌，才能够当得起一句港城第一美人。都说她心思歹毒，送继母入狱，气父亲病发，夺原家家产在自己手掌心，是个极有手段，能够迷得男人团团转的蛇蝎美人。
更传闻，殷惜目前尚未娶妻，但是同这位原大小姐关系颇为亲密，可以说两个人恶毒到了一处去，若是能够结为夫妻，当真是沆瀣一气，豺狼夫妇……这些名媛私下讲难听话的本事皆是一流，只是这位港城政界第一大世界的小姐童明月，她盯着原温初，反而觉得……
她看着不太像是那么坏的人。
因为她瞧着……太不屑一顾了。
就好像，玩弄那些心机，害那些家人，对于她而言，也是很无聊的事情的那种不屑一顾。
说起来，她刚才在洋行明明是被顾铮行吸引的，但是眼下，原温初同那个青年联袂而来，她犹豫了半天，眼神却落在原温初脸上，再也难以移开。
好似这个美人，对于她的勾引力，更大似的。
而且明明她身旁的青年那么俊美，换做往常，她必定极为心动，可是如今，她却盯着原温初的脸颊，感觉整个人脑海之中皆是一片空白，只是脸颊却滚烫，盯着她的面容，浑身倒是如同着了火。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她好像对原温初……反应更大一些？
而一旁那些名媛可不会放过这个叽叽喳喳可以碎嘴的机会，童明月听见她们说道。
“原温初是不是又养小狼狗了？她身旁的人可真帅气啊……莫非此人就是常星野？听闻此人，长了一张同顾铮行一模一样的脸，所以才得到了原温初的青睐！原温初把他养在身旁，就是把他当做顾铮行的替身呢！”
倒是有人好奇地凑过来，忍不住追问道。
“顾铮行是谁？”
这些民国名媛，明显也八卦得很，这位显然是八卦缺课的姐妹，她身旁立刻有人给她解释，恨不得把这段爱恨情仇整理得清清楚楚。
“顾铮行你不知道么？”
“顾铮行是顾家二少，是顾铮洲的弟弟！当年顾家兄弟二人，顾铮洲在内地，顾铮行在港城。后来顾铮洲遇到刺杀归港，他弟弟代替他前往广城，却被他哥哥的仇家杀了。顾家如今做主的变成了顾铮洲，港城内地的事业全都归于他一人。”
“但是他好像也没有替他弟弟报仇的打算。”
“顾铮行可比他大哥顾铮洲更加俊美帅气，更加意气风发，死得那么早当真是可惜，听闻在广城出事的时候，刚刚才十九岁……”
“不仅如此，当年在港城，他同原温初乃是一对恋人，拍拖过，公开出席过活动的——这件事情港城不少人都知晓，当年顾家的报纸上头还刊登过他们两个人的牵手照片，如何会有假！”
此人一边说着，一边唏嘘感叹，摇了摇头，眉眼之中涌动过三分可惜来。
“若是顾铮行不死，如今的港城可是另外一番局面了，当年原温初之所以离港，也是因为顾铮行之死而受了打击。”
“这个叫做常星野的男人，在她眼中，也只是那个当年信马由缰恣意洒脱的顾家二少的代替品而已！”
这些话大大满足了旁人的窥探之心，而童明月则是蹙眉，她心里头想的却是……如果恋人当真死了，大概当真是极为难过的事情吧，倒是有点可惜。
她看着原温初的身影，瞧着她好似依依袅袅走入走廊，她想了想也飞快向里头走去。
她之前很想要结识那个青年。
但是如今改变了念头，她突然很想要结识原温初。这样的女子……当真是很帅气，瞧着她一副生人莫近恃美行凶的姿态，又能白手起家真正在港城立足，岂不是比那些只知道嚼舌头根的名媛小姐们厉害百倍？
……
里头的灯光打得极为明亮。
原温初同顾铮行一同入了场，四周不少人都看向她，她岿然不动。那些男男女女，明里暗里，倒是有不少人心怀鬼胎。
两年前原家出事，原家家主重病休养，多得是人想要借着这个机会瓜分掉原家这块大肥肉，但是却没有想到，原温初能够如此干脆果断，直接收缩原家生意，砍掉那些不赚钱的，把没有精力打理的变卖，专心主攻几个方向。
她有孔家的钱财相助，又有陈实在一旁盯着，而且背后也许殷惜也帮了一把，熬过最艰难的几个月之后，整个原家在她手中像是浴火重生了一般，哪怕是她随即离开港城，也没有耽误原家的生意赚钱。
这些叔伯，盯着这宛若天上星辰一般闪耀的女子，也在心里头暗暗叹着气，有的人，天生强运，能够在商场顺风顺水，实在是羡慕不来。
当年原实牧做生意这样，如今他女儿原温初做生意……也是这样，旁人殚精竭虑，未必能够拥有一个好结果，但是瞧着她们轻轻松松却能够把钱财赚取，着实……让人嫉妒。
说起来，此女的桃花运也颇为强盛。听闻殷惜同此女颇有些瓜葛……几次出手相助，不知道是真是假。不过她倒是不愿意走那种强强联合的戏码，偏要挑个替身小白脸。
那些大户人家的公子哥，盯着她的眼神明里暗里从未松懈过。
原温初自己当然看得懂那些眼神，她扭过头，看着顾铮行笑了笑，凑到他耳畔说话，两个人的眼底皆是笑意，瞧着更是画面极为美好和谐，更让那些公子扼腕，咬牙切齿，却又无计可施无法可想，只能看着他们两个人打情骂俏。
恨不得自己也能做个被原温初挑选中的小白脸才好。
顾铮行端着红酒杯，他站在那里，青年知道今日不是自己主场，所以收敛起不少煞气，瞧着人畜无害，发丝软软地落下，原温初站在他身旁，他穿着妥帖到极致的西装，瞧着果真如同一个对原大小姐言听计从的弟弟。
一点也不黑暗，乖巧得很。
那些公子想，呸，就这样，算什么东西？
顾铮行当然知道旁人在想什么，他凑到原温初耳畔，轻声说道。
“姐姐，这些人……好似不大瞧得起我。”
原温初知道这家伙多半在打着什么主意，对方的呼吸若有似无地缭绕在她耳廓，她抿唇，顾铮行的视线就停留在她唇上，根本不挪移开眼眸，隔了片刻，她笑起来说道。
“你还需要别人瞧得起么？”
顾铮行的双眸逐渐变得幽深。
“姐姐，你便不想着安慰我一二？”
原温初正打算开口说什么，眉头却略微蹙起。
然后她瞧见台阶上头走下来了一个青年，他身旁还跟了男子，然后他同那个男子用国外语言说了几句话，他脸上的神色，给原温初一种……皮笑肉不笑的感觉，嘴角弯起却并未牵扯皮肉。
这个青年，她有点熟悉，然后一瞬间恍然大悟，是她在墓园之中，所看见的那个人！
那个东洋人！
他居然也能闯入今日的商界宴会？
还如此大摇大摆，不把港城的这些富商们放在眼中的模样。
然后一旁的那个男人也笑，伸出手，好似想要指点江山，接下来，他们两个人的笑意更加讥讽，虽然听不懂他们的话语，但是语气之中的不屑一顾却能够听得清清楚楚。
而这两个人出场，让四周一下子安静下来。
原温初心想。
顾铮行方才还觉得没有机会出风头——不过眼下瞧着，这个出风头的机会，似乎是来了。
港督还没来，这两个人却要来砸场，是把整个港城都不放在眼中的意思了。
顾铮行懒洋洋地瞥了对方一眼。他想，不是警告过一次，对方居然还不离开港城的话……自己找死，可怪不得他。
今日他本来只想专心致志做个小替身，不想出风头的——但是既然如此，他就勉为其难动一动，总不能让这些海外家伙觉得，华人之中，没人能够出头。
他随手把红酒杯放到一旁，然后青年一步步走过去，他笑眯眯地说道。
“两位有何指教？”
青年瞧着有一种不动声色的顶尖优雅。
对面的人看了一眼顾铮行，神色逐渐认真起来。
这大厅本就极大，人潮涌动，但是眼下，顾铮行主动走上前的行为，也让他成为了众人眸光聚集的中心。
顾铮行伸出手，对方盯着他那只手，神色一瞬间变得严肃，居然好似看见什么洪水猛兽，一时之间不敢同他手掌对握，顾铮行笑眯眯地低下头，瞧着仍然慵懒之极，然后他说道。
“真是麻烦……我只想做个替身而已啊。”
但是该打的时候，还是得打，而且要打得漂亮，打得让对方闻风丧胆，不管存了什么念头，都宛若丧家之犬一般，仓皇滚出港城去！

豺狼来了有拳头
顾铮行极为冷静地伸出手来, 对面的人看着他的眼睛, 眼瞳深处像是有火在燃烧, 然后顾铮行听见对方开口说道。
“确定……要在这里打？你们华国不是有一句话么，叫做什么来着……投鼠忌器, 你不怕打得天翻地覆？”
对方的眼瞳死死盯着顾铮行, 顾铮行轻笑, 他说道。
“对付你们, 还不用天翻地覆……吧？”
最后一个字话音落下, 他的身体已经飞快向前, 然后一个干脆果决的过肩摔几乎不需要任何犹豫，对方倒吸一口冷气, 感觉身体都被狠狠震了一下, 然后被顾铮行狠狠摔倒在地，感觉地板都颤抖了一下。
轩然大波！
四周都是生意人或者政客，哪里看见过这样的场面，忙不迭地闪开，急着让保镖前来, 神色倒是一个比一个更紧张，顾铮行揉了揉自己的手腕, 然后站直身体，他做出这样的惊人之举，自己倒是好似一个没事人一般, 平静地看向对面的青年。
那个之前想要劫掠原温初的青年, 叹了一口气。
“星野君的火气很旺啊。”
他向前走了半步。这里头进来的时候都查验过, 身上自然不可能有任何武器，但是这个青年的动作却很快，他显然练过拳术，瞧着消瘦，但是出手直取顾铮行的面门，却是快得好似闪电一般，只能够看得见一道淡淡模糊的影子。
这青年胜在出手迅猛，但是对面的顾铮行却可以碾压他，他出手狂暴，气势宛若雷霆，是当之无愧的蓬勃磅礴，这青年的阴柔拳法，被他以力破万钧，直接打得他倒退三步，他站直身体，眼底这才多出一份惊讶来。
“你多大？”
“二十岁？不可能——你的拳术怎么可能到这种地步……”
而不论对方如何惊诧，顾铮行给出的回应，是一句冷冰冰的话语。
“给我……滚出港城。”
对面的青年盯着他的脸，犹豫片刻，方才说道。
“我们不会放弃，还会有见面的机会。还有，我们远来是客，本来是想要诚心诚意代表我们株式会社同你们港城商界做生意，没想到这便是你们港城的待客之道，我倒是领教了，哼哼……敬酒不吃吃罚酒，既然不愿意同我们做生意，等到兵临城下的那一日，不要怪我们没有给过你们机会！”
此人声线极为冷漠！
他的中国话，说的腔调也带了几分古怪。然后他才转过身向外走去，四周鸦雀无声，隔了好一会儿，等到这两个人消失不见，才有人眼带怒意地跳出来，指责顾铮行。
“你怎么可以……可以如此不讲道理悍然出手，你这样说，是破坏我们同海外商界的关系，若是传扬出去，那些海外异国之人，哪有人胆敢再找上门同我们做生意，你这是，这是在断绝我们的活路！”
对方横加指责。而顾铮行则是挑了挑眉头，他不假思索地说道。
“活路？我是在救你们的命。这些东阳人狼子野心，吃人不吐骨头，同他们合作，是在自掘坟墓。你们不合力，将他们驱逐离开港城，反而对我横加指责？”
他发出几道冷笑，态度嗤之以鼻，倒是让对面的几个老者气得浑身颤抖，指着顾铮行，一口气上不来，说不出话来。
这些老者，只想要做生意赚钱，同东洋人做生意，赚得又多又快，怎么不能做？
眼看着场面僵持，更有人想要喊保镖，把这个胡乱出手的青年赶出去。
“你又不是我们港城商行的人，凭什么在这里大放厥词？”
原温初却不动神色地说道。
“他是我带来的人，是今日我的男伴，你们赶他走，便是不给我面子喽？我看那也不必做生意了，大家一拍两散。那些东洋人很了不得么，不过是做些纺织，渔业，之类，小打小闹，哪里有大洋对面赚的多，散了也就散了，日后自然有更多财路。”
她开口，一时之间四周冷静下来，隔了一会儿，又有一道声音响起来。
“发财的门路多得是，不同东洋人打交道，还可以同旁人打交道，没有必要闹得这么僵的。”
这道声音一出，四周都好似涌上淡淡的冷气，然后那个男人眼中带了几分笑意，他一步步地走出去，却完完全全堵住了旁人的嘴巴，那些商会大佬们个个不再说话，因为眼前这个男人的话够分量，也因为——他是殷惜。
这个名字，就已经很能够让人闭嘴了。
而殷惜一步步地走到原温初面前，他说道。
“你的男伴太年轻气盛。”
他这句话，倒也没有什么烟火气，好似只是一句平平无奇的叙述，顾铮行盯着殷惜这股劲儿就觉得不大喜欢，他正要反驳，却听见原温初平平静静地说道。
“可是我就喜欢他这样年轻气盛的人。”
空气好似都一时凝固。
弹幕飞快飘过。
“原小姐的这一次打脸真绝！哈哈哈，对啊，她就喜欢年轻气盛有活力，而不是阴沉沉的老油条么。”
“你们注意看顾小狗的得意脸，哈哈哈笑死我了，他怎么那么能嘚瑟啊，但是他刚才出手那个过肩摔是真的帅死个人，他本次出手都能够牢牢把握节奏，帅气这两个字被他拿捏得死死的！啊我又死在他的西装裤下了呜呜呜。”
观众就喜欢看原温初亲自打开地狱修罗场开启打脸模式，饶是以殷惜这等城府，听见原温初这句话，也忍不住噎住了一下，他在心中默默想，莫非——
自己当真老了？
他的确比原温初年岁略长，但是过往殷惜并不觉得这是什么问题，但是如今却被搬上台面——他沉默片刻，声音一瞬间变得低沉喑哑。
“你觉得我很老么？”
原温初看了殷惜一眼，并不想要回答这个问题。
顾铮行的愉快谁都看得出来，他的唇角略微上扬，然后被他自己克制收敛住，他说道。
“抵御外敌是我们义不容辞的责任。”
他这句话说出口，旁人一下子沉默，显然是联想到北面的局势，大义当前，谁也不敢再多说什么。顾铮行仍然是懒懒散散地站在那里，但是众人不敢小觑他，那些名媛看看他又瞧瞧原温初同殷惜，一双美眸倒像是黏在他脸庞之上那般难以挪移开来。
这些名媛心想，难怪原温初要找这个小白脸，瞧着倒是有点本事。
原温初当真是……让人羡慕。
而穿着淡蓝洋装的童明月，则是主动走上前来，顾铮行想着这个小丫头怎么还不死心，正打算随便说几句话把这个小丫头打发了去，谁知道这个小丫头却径直看向原温初，然后笑意盈盈落落大方地说道。
“原来你就是原家的那位原姐姐，我是童明月，刚归港一年。我父兄说要让我在港城继续读书，我听说你有一个身份是法华学院的讲师，不知道能不能帮我引荐一二，我想要前往法华学院读书。”
这个小丫头说起话来坦然自信的姿态倒是很容易让人生出好感，童家……原温初倒是一下子明白过来这个少女的身份，对方要读书的话，她想了想，并未拒绝，开口说道。
“你要我做你的引荐人？那我得看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能够获得我的认可。”
童明月却不觉得原温初的口吻是在说什么大话，她反而眼睛一亮，看着原温初笑容更加开心的起来。
“那不如现在就试试看。我知道上头有空房间，姐姐，我们单独去谈谈可好？”
这个小丫头倒是也算甜美娇俏，她一边说着话，眼神就没有离开过原温初的脸颊，不等原温初回答，她的手掌直接一把揽住了原温初腰间，小丫头拉着原温初，倒是把旁人都当做空气，就连顾铮行都被她忽略了，偏偏这少女这样做，也只是表示亲昵罢了。
她揽住原温初的细腰，顾铮行盯着她的手指，总觉得哪里不大对又说不出来，好似一口气堵在心里头——他神色有点古怪。
居然想要拉拢的是原温初？
而弹幕则是哈哈哈地笑起来。
“感觉这个小丫头是被原大小姐的美貌迷住了啊哈哈哈哈，该不会她是个小姬佬吧，不过要是真姬也不奇怪，原大小姐的魅力若是能够掰弯直女一点也不足为奇的！”
“只是看着顾小狗一副憋闷难言又不能发作的样子让人觉得很好笑！”
“哈哈哈男女通杀原大小姐，顾铮行不单单要警惕男子，连女子也要一并警惕，肉眼可见他日后的飞醋会多到吃不过来！”
顾铮行盯着这少女同原大小姐上了台阶，姿态娉婷，走到最后一节台阶，不但搂腰更是拉手，瞧着有一股别样的亲热劲儿，他咬紧了牙，想到在海外见过的一些特殊爱好的女子，心中拉起警钟，而殷惜则是看了他一眼，开口说道。
“你得罪了那些人，他们若是报复，便会挑你的弱点进行进攻。不用我说，你自己也应当知晓，你自己的弱点是谁才是。”
他是提醒顾铮行，护好原温初。
若是他护不好，他自然而然能够取而代之。而听见殷惜的这句话，顾铮行的神色更加阴郁，这青年站直了身体，然后他说道。
“原温初不是我的弱点。”
下一句话，他说得铿锵有力。
“她是我的逆鳞。”
龙有逆鳞，触之……必死。
……
原温初跟着这个童家的小丫头上了楼梯，童明月的一双眼好奇地在原温初的脸颊之上打着转，这个少女这么看，倒是透出几分古灵精怪来，她笑眯眯地说道。
“原姐姐，你要考我什么？”
她倒是有自信，不过像是她这样的身份，有自信也是应当的。
“基础学科？还是钢琴，音乐？骑马我也会一些，学过两年舞蹈，反正我之前都是跟着家庭教师随便学一些，眼下想要去法华学院上课，能够认识一些新朋友。”
眼前这少女是真大小姐人设，所以虽然语气之中难免透出几分傲气，但是这傲气倒是不让人如何厌烦，原温初看了一眼这小姑娘笑眯眯的样子，眉眼倒有三分清丽，只是这个小姑娘——就这么一直一动不动地盯着她看，倒是让她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她的视线，就不能偏移片刻么？
这个小姑娘显然是做不到。她的眸光一直专注地盯着原温初脸颊，现代的观众一看就能精准描述，就是痴汉么！
她看着原温初许久不讲话，她突然从口袋里头掏出了一副花纹古怪的扑克牌，然后她说道。
“原姐姐，你等会儿再问我问题吧，下头那些人聊的东西无聊透顶。不如……我们先玩点轻松的小游戏？”
她一边说着，一边把她自己口袋里头的扑克牌一字排开，这些扑克牌全都是背对着原温初的，原温初觉得这个小姑娘有点特别，一时捉摸不透她葫芦里头卖的是什么药，然后她听见这个小姑娘开口说道。
“原姐姐，你凭借着直觉，从这些牌里头抽出一张，你最喜欢的，不用想那么多，你喜欢便好。”
选一张牌？
原温初下意识抬起头看了一眼半空之中漂浮的弹幕，而弹幕上头则是飞速地闪现出观众们七嘴八舌的评论来。
“塔罗牌？”
“诶有点意思，本来以为是个普通的贵族少女，这么一看倒是很有可能是个小神婆啊，有特殊能力么，还是只是简单的装神弄鬼，当真是很有趣啊。”
“猜不出来她让原大小姐选择塔罗牌是几个意思，她能解读么？”
原温初低下头，眸光落在那些古怪花纹的塔罗牌之上，她想了想，然后伸出手抽了一张牌出来。
她选了……花纹最合她自己的眼缘的那一张牌。
她把这张塔罗牌反过来，然后看向对面的童明月，眼神探寻，显然是等待着童明月的下一步解读，而童明月笑了笑，原温初听见她说道。
“零号牌。代表未知。”
“原姐姐很有意思呢，是不是你身上，发生过什么有些古怪——甚至超乎常人认知的事情？”
她这样说着，少女的眼瞳好似带了几分天真地看向原温初，但是她的神色却好像并不仅仅只是一句玩笑话而已，正因为她的眼神那样明亮的看向原温初，才让人心中忍不住一跳。
“古怪的事情？指的是什么？”
对面的少女仍然笑靥如花，原温初听见她说道。
“我当然猜不出来。我只是根据原姐姐你选择的牌，做出解释而已。不过……这张牌被原姐姐你取出来也很好，浴火重生——一切重来，洗牌过后的零号牌，是未知——但是我更习惯于认为这是一种希望，拥有这种希望，是一件很好的事情，至少在我心中是如此。”
如果说，原温初起初只是随便同这少女上楼，如今听这小姑娘口中说出这番话，她心里头却有几分细微悸动。
这个小姑娘好似的确不是什么普通人。
浴火重生，这个词用在她身上，再妥帖不过了。她沉默片刻，突然问道。
“如果我想要找一个失踪很久的人，你有没有办法？”
原温初这句话，问得极为谨慎小心，她好似随意，但是实则一直都在仔细观察童明月的神色，同她脸颊之上每一个细微的细节，对面的少女听见原温初的这句话，她的表情则是有点犹豫，她想了想，解释道。
“不一定……最好有这个失踪人的具体讯息，而且最好是这个失踪者的亲近之人来，我才能够占卜——不过我不确定我能不能成功，只能够尽量试一试。”
“我学这个，只是兴趣，没有很久。”
她虽然这样说，但是原温初却觉得这个叫做童明月的小姑娘没有那么简单。她看着她那双仍然亮晶晶的眼睛，却觉得这小姑娘看似黑亮的眼瞳深处，好似有星辰卷动的旋涡一样，她转过头，听见这小姑娘说道。
“不过如果真的要找人，挑好时间，我可以试一试。”
原温初脑海飞速转动。
想要找到顾铮行的真正大哥顾铮洲在哪里显然不简单，倒不如试试看，看看这个小姑娘能不能够提供什么线索，如果换做之前，她也不会相信这种类似于玄学的法子，不过眼下倒是可以勉力试一试，万一真的能够成功呢。
需要亲近之人抽牌的话，顾铮行显然是最好选择了。
她嗯了一声，说道。
“今晚你有空么？”
这个小姑娘有些为难，不过她很快展开笑容。
“可以。我可以偷偷溜出来——只要你让人接我，再把我在明早之前送回童家，我保证不会被任何人发现我偷跑。”
原温初嗯了一声。
“晚上十一点，有车去童家接你。”
童明月好似有点好奇地看向原温初。
“所以原姐姐，你要找什么人的下落？”
她不通过私家侦探查，反而要借助她这种……被旁人根本不信赖，认为是邪门歪道的力量？
原温初冷静说道。
“我一个朋友的哥哥，他失踪了很久——我希望，至少知道他在哪里，如今是否还活着。”
……
接下来都风平浪静，回去的路上，顾铮行忍了半天，还是没有忍住，他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
“你同那个少女……都在聊些什么，怎么那么长时间，都没有从楼上下来？”
替他寻找他大哥顾铮洲这件事情本来就需要顾铮行配合，所以原温初也没有要瞒着顾铮行的打算。
她把童明月能够利用塔罗牌占卜的时候说了说，她本来还以为要设法说服顾铮行去相信那个少女，没有想到，顾铮行只是略有错愕，然后这青年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他自己的下巴，然后他说道。
“占卜啊……这倒是一个办法。其实我也想过，只是没有靠谱的渠道，不过这个少女当真能够做得到？”
原温初嗯了一声。
童明月能够对她说出浴火重生这四个字，已经值得她刮目相看，反正试一试也不会有什么损失，何乐而不为。
“晚上去接她。她说最好是亲近之人，那么只能你来。”
“你怕不怕？”
顾铮行摇了摇头，他对于这种神秘力量只有好奇，没有惧怕——他顿了顿，开口说道。
“我希望找到我的大哥的下落，不论他是生是死，至少有个消息，否则——”这少年一边说着，一边伸出手指了指自己胸口的位置，原温初听见他说道。
“否则我过不了我自己心中的这一关。”
原温初打算让那个小姑娘童明月在原家占卜，正好孔青雀今夜有事不回来住，她打开灯，顾铮行亲自开车去接童明月，时钟快要指向十二点，顾铮行的车载着她回来，这个小姑娘倒是没有半点怯意，只是睁着眼睛好奇地打量四周，原温初坐在沙发上，看着她走过来，然后说道。
“有蜡烛么？”
等到蜡烛点亮，她才笑眯眯地仰起头，说道。
“所以……是给他找亲人下落么？”
她伸出手指向顾铮行。
她说道。
“我要单独同他谈谈。”
原温初点了点头，示意把空间完全让给她同顾铮行，她自己转身上楼，而顾铮行则是看向这个小姑娘，他其实对于她的本事，打了一个问号，但是这个小姑娘已经自顾自地开始行动起来，她抽出手中的那副塔罗牌，然后看向顾铮行，开始同他交流。
“你的名字？”
顾铮行默不作声。隔了片刻。
“常星野。”
对面的小姑娘看了他一眼，却没有再继续下去，她笑眯眯的神态，好似能够看穿一切，而顾铮行想难怪原温初觉得这个小姑娘有机会找到他真正大哥的下落，瞧着的确有两把刷子，不同凡响。他略有停顿，然后说道。
“顾铮行。”
对面的小姑娘没有想到他这么直接地报出这三个字，她则是刚才那瞬间凭着直觉揣测对方告诉的不是真名，这样的话，会影响到占卜的结果的，可是等到对方报出这三个字来，她又觉得这名字好似有些说不出的耳熟，她略微一怔，却立刻反应过来。
“顾铮行……”
“顾家二少？你不是替身，你是本尊？”
小姑娘反应过来，一瞬间瞪大了眼睛盯着他的脸，顾铮行嗯了一声，既然说开了，他姿态也坦然许多，他平静凝望对面的这个小姑娘，问道。
“有什么问题么？”
当然有问题！而且问题很大好不好啊，这个小姑娘困惑地盯着眼前的顾铮行，她是真的有点想不明白，顾铮行的大哥，不就是顾铮洲，他根本没有失踪啊，而且不但没有失踪，在港城风生水起，整个港城上层阶级都听闻过顾铮洲的大名，知道此人长袖善舞，而且很会利用各种关系……
如果对面的青年就是顾铮行，他没有死，他干嘛要查他大哥下落。
这个小姑娘抿着唇，她有些生气了。
“你是在逗我玩么？你需要查找你大哥的下落么？”
她本来是怒气勃勃的，但是顾铮行的下一句话，却立刻打消了她的怒气，因为她听见这个青年说道。
“需要。因为我的大哥，的确失踪了。”
他平淡无奇的一句话，里头却带了几分淡淡恨意，而对面的小姑娘张大了嘴巴，她的嘴巴里头简直能够塞下去一个鸡蛋，她瞬间意识到了什么，看了一眼顾铮行，然后结结巴巴地开口说道。
“你的意思是……现在出现在港城的那个顾铮洲，是假的？”
“是一个冒牌货？”
“难怪我说你怎么死而复生，你没有死，是被这个冒牌货陷害，然后你如今回到港城，同原大小姐汇合，以顾铮行替身的身份出现，是要查出你真正的大哥的下落，然后报仇吧？哇塞，居然这么精彩的？”
这个小姑娘自己差不多在脑海之中脑补完了完整剧情，然后她一下子激动起来。
“这么有趣，所以才来找我占卜？”
她更紧张了。
“这么重要的事情……”她挠了挠头。
“其实我也是自学成才，不保证一定能够通过这种占卜方法，找到你大哥的下落的，你不能把希望……完全，完全寄托在我身上的。不过如果那个顾铮洲当真是冒牌货的，对付他算我一个，我早就看他不顺眼了，什么玩意么，我好几个朋友可都被他祸害得不轻……”
这个小姑娘好似打开了话匣子，一瞬间变得义愤填膺起来。
而顾铮行说道。
“先试试，找不到也不怪你。”
对面的少女点了点头，她的眸光闪烁了两下，然后她飞快地把面前的塔罗牌一直摊开，然后她说道。
“在心里头想你要问的问题，尽量放空思绪，然后从这里头抽出一张来——千万别犹豫，然后接下来递给我就好。”
她看着顾铮行的手掌落在那些牌面上头，然后抽出一张递给她。这个小姑娘接过，她看了两眼，神色却有点古怪，她似是在想什么。
顾铮行方才取出牌的时候，为了避免干扰乃是闭着眼睛的，眼下既然这张牌已经抽出，他睁开眼睛，正巧看见这个小姑娘为难到了极致的神色，他挑了挑眉头，然后开口问道。
“怎么了？有什么问题不成？”
对面的小姑娘好似自言自语地念叨。
“诶……怎么会这样呢？”
原温初也走下楼来。她坐在沙发上头，给这个小姑娘端了一杯蜂蜜水，她端起水杯一饮而尽，然后看向原温初的神色有些紧张，她咬了咬嘴唇，然后原温初听见她小心翼翼地说道。
“我也不知道这个结果是好是坏，按照这张牌显示……的内容来，你的大哥……”
她好似很难说出口，原温初则是平和地安慰她。
“不用担心，你看见了什么，照实说便是了。”
这个小姑娘得到了这句保证，她才吞吞吐吐地说道。
“你大哥顾铮洲，很有可能……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了。”
她说出这句话，第一反应就是去看顾铮行反应。其实她这么吞吞吐吐，一副很不好说的样子，顾铮行就已经猜到了几分答案，他沉默片刻，心里头一瞬间涌上痛苦，但是更像是一块大石落地，他沉默片刻，灯光下，他的睫羽好似都在轻轻颤抖，然后他说道。
“原来如此。也算是解决了我心中的一个疑问。既然我大哥死了……我也不必……再有所顾忌了。”
他大哥既然不会回来，他不必再担忧对方占据他大哥的身体，让他处处投鼠忌器，不敢放手对付那个家伙了。
原温初很少见到顾铮行这样的表情，她知道他心里头一直存了希望，他大哥也许魂魄离体，同黎晟一样，附在别的身体之上，也许还能够找到，若是可能。
也许还可以还魂回来。
但是这小姑娘的话，却像是抹杀掉了他的希望，难怪他如此痛苦。其实他自己也知道，他大哥还活着的概率微乎其微，不过是……寻一个心理安慰罢了，如今连这么一点希望也彻底消失不见。
而顾铮行这样的神情，却又隐隐让原温初心疼。
他平素从不曾流露出这份脆弱。
可见这个消息，对他的打击之大！
对面的小姑娘童明月看着顾铮行一副有些失魂落魄的神态，听见他口中的那句叹息，她却猛然抬起头来，飞快开口说道。
“等一等，我的话还没有说完！虽然你大哥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但是根据我的占卜结果，很奇怪的是，你的大哥好像……并没有死！”
顾铮行倏忽抬起头来。
原温初都惊了，她看向这个小姑娘，这个小姑娘被这两个绝顶好看的人盯着，有点紧张地挠了挠头，她努力保持镇定地说道。
“对啊，所以我之前才那么困惑，不知道该怎么说，这种情况，我之前也没有遇到过。理论上，离开这个世界，就等同于前往阴间，就等同于死了么。但是……我很肯定的是，你大哥没有死。”
“所以我也不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
原大小姐不说话，弹幕外的观众一个个看得紧张无比，恨不得攥紧手掌，更是脑洞大开。
“顾大哥也穿越了？”
“他穿到现代去了？还是穿到古代去了？诶，不在这个世界又没死，不是只有这种可能性了么？”
“真的奇妙！”
就连贺常澜别墅里头的谭青青，看到这里也觉得紧张刺激到无与伦比，她男朋友还在建立数据库，她捧着电脑，等他休息的间隙，像是献宝似的把电脑抱过去，把这段塔罗牌占卜的内容指给男朋友看，然后撞了撞他的胳膊。
“顾大少居然真的没有死诶？”
“你说他是不是真的穿越了，他有没有可能……穿越到我们这个世界来啊。”
戴着眼镜的男朋友，神色淡淡的，他倒是一直都是那份处变不惊的高冷样子，他抬了抬眼镜，然后说道。
“不太可能吧。”
谭青青有点失望，但是她觉得，凡事总有个万一，万一真正的顾铮洲，就是真的穿越到她们这个世界，不是很有趣么？
他会看原温初的vlog么，他会发弹幕么？他也会吐槽自己的亲弟弟顾小狗么？他是不是也……很恨古舟占据了他的身体，然后去害他的亲弟弟顾小狗啊。
谭青青越想越是觉得有些兴奋，她怏怏地叹了一口气。
“如果顾铮洲穿越到现代来，我能见一见他就好了。我还真的挺好奇的……他一直就没真正出现过。其实他真的长得挺好看的，如果不是被穿越者占据了身体，应当是那种真正的谦谦君子吧。”
“而且他一定能够帮自己的亲弟弟，兄弟齐心其利断金，拿下港城不在话下的！”
对面的男朋友看着谭青青，却说道。
“也没有太好看吧。”
谭青青瞥了一眼男朋友，她平常怎么夸顾铮行，男朋友都没有反应，怎么今天夸一下顾铮洲本尊的颜值，男朋友还要反驳，她叹了一口气，然后说道。
“你是嫉妒吧？”
男朋友却摇了摇头，他说道。
“我没有必要嫉妒。”
就……从头到尾忒高冷的那股劲儿，果然是一个技术宅该有的风范。谭青青抓了抓头发，拆了一包鸡爪啃了两口，她似是想到什么，突然说道。
“对了，贺常澜……就是头儿他之前不是说过，穿越到这个世界，再想要反穿回去不太行……他好像可以送人回去，但是不能改变那个世界，要不然就有可能被抹杀掉，要不然，如果顾铮洲真的在我们这个世界，如果能够找到他，倒是可以利用头的特殊能力，把他送回去，跟那个假的穿越者，争一争身体的控制权的……”
她也就是开个脑洞，一边啃着鸡爪，一边含糊不清地这么说道。
而听见谭青青的话语，她身旁的男朋友，眼神倒是变得有些幽深，但是很快那光芒收敛起来，他开口说道。
“别想那么多。”
“没有可能的。”
谭青青也只能惋惜了。
男朋友太理性也是麻烦，有的时候，总是要被泼好几次冷水啊。
※※※※※※※※※※※※※※※※※※※※
哈哈哈顾小狗艰难找哥哥ing~~~

新的支线任务来了！
顾铮行按时送了那个小姑娘回去。
他再回来已经接近深夜, 但是他同原大小姐, 都并没有多少睡意。
原温初坐在沙发上头, 她还在想着顾铮洲会去什么地方，而顾铮行则是坐在她身旁, 低头不语, 隔了许久, 方才抬起头, 然后原温初听见顾铮行开口说道。
“不论我大哥……的魂魄在什么地方, 只要不死便好。”
他这句话说得极度笃定。
他送那个小姑娘归家，回来的路上, 冷风吹拂他面门, 他很快便想得清楚。
只要他大哥还活着, 胜过一切, 不论在何处，日后也许永远没有再见面的机会——但是只要活着便好。
奇特的是，他同原温初, 都没有怀疑那个小姑娘的话语的真实性, 两个人齐刷刷地默认了那个小姑娘的说法是真实的。
外头风吹动树影婆娑, 原温初坐在沙发上头, 灯火寂寥, 她犹豫了一下——突然说道。
“你……你相信有另外一个世界存在么？”
深夜聊这个话题，若是换做旁人, 说不定会觉得瘆得慌, 但是原温初同顾铮行面对面坐在一块儿, 奇特的是，她们并没有哪怕一丝半点害怕之感，反而心里头觉得很是安定。
顾铮行听见原温初这样问，他轻轻地嗯了一声。
这便是相信的意思了。
“我相信有另一个世界存在。”
“而且以我大哥的本事，哪怕是在另外一个世界，应当……也能够过得很好。”
尽管如此，见不到终归遗憾，而原温初沉默了一会儿，她才说道。
“占据了你大哥身体的那个人，我想，他应当就是从其他世界而来，不论他有什么居心叵测的目的，但是他在这个世界毫无牵挂羁绊，所以百无禁忌，在他眼中，你大哥的身体，或许……”
原温初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说道。
“只是一个道具，只是他用来征服这个世界的一件武器。”
顾铮行捏紧拳头。
他的手背几乎有青筋冒出，可见他的心情激荡到何种地步，但是他很快又硬生生地把自己激荡不安的情绪给压制了下去，原温初听见顾铮行极为冷静地说道。
“他对我们这个世界百无禁忌，我们对他何尝不是百无禁忌，毫不客气？”
只要一旦确定，他大哥，不可能再回来，他不可能再手下留情。
顾铮行慢慢站直身体，他说道。
“夜深了，早些休息。”
他回过头看向原温初的眼神，却还是温柔的，他伸出手揉了揉原大小姐的头发，她的发丝繁茂，眼下顺着脖颈向下蜿蜒，黑发落在雪白的锁骨上头，有惊人的美。
顾铮行看着随意斜卧在沙发上头的美人，然后没有半点迟疑犹豫的，直接掌心用力，打横抱起原温初。
原大小姐猝不及防被他抱起，呼吸一乱，这青年直接低头盯着她的眼睛看，眼神里头却有些压抑着的渴望，但是他自己调节得极好。
他的心思的确很乱，得知大哥的消息，让他心神不定，但是他绝不会把自己这瞬间失控的情绪，发泄在眼前的女子身上。
他只是抱住她，然后走上台阶，把她放在床上，然后轻声对她说了一句晚安，关上门。
还有无数个明日。
他可以等。
等占据他大哥身体的那个混账，露出马脚。
……
这一晚原温初几乎彻夜难眠。
而同她一样，彻夜难眠的还有一个人，正是那个利用塔罗牌占卜的小姑娘童明月。
昨天晚上的占卜太过惊心动魄，而且还让这个小姑娘，知道了许多秘密，比如港城顾家的顾铮洲是个冒牌货，比如顾铮行没有死，和原小姐一起正打算报仇——这些秘密对于这么一个小姑娘而言，可太有意思了。
所以她一大早，顶着硕大的黑眼圈，就兴冲冲地让自家的司机载着她来找原温初了，美其名曰，她要同自己未来的讲师打好关系——她已经确定会就读法华学院了。
她来刷了刷存在感就离开，反而让顾铮行纳闷，怎么感觉，她对原温初的兴趣，格外大？
……
现代别墅里头，贺常澜完成了通告回来，他看了一眼聚精会神盯着屏幕看得津津有味的谭青青，然后说道。
“这个小姑娘，应当是个灵媒体质。”
谭青青啊了一声，她扭过头，险些被贺常澜吓一跳，但是贺常澜毕竟是组长，她又不好吐槽什么，只能揉了揉自己脑袋，然后开口问道。
“灵媒体质？”
“什么是灵媒体质？”
厨房里头的少年冒出一个头来，正是后勤部的那个闫震，有力量异能的家伙，他捧着一大盆火鸡辣面吃得正欢，辣的鼻头都是通红的，听见谭青青的问题，他三口两口的吞下口中的面条，辣的整个人鼻涕横流，一边吸气一边给谭青青解释。
“就是能够通灵占卜的体质，这种体质……说不常见也常见，你听说过吉卜赛人的名字吧？”
谭青青好像隐约有点印象。她在档案里头看到过。
“所以这个小姑娘能够通灵？”
“这还……蛮厉害的。”
闫震一边暴风吸入面条，一边含含糊糊地解释。
“她的特殊技能点应当是点在占卜了吧，所以才能够利用塔罗牌就占卜得很精准。灵媒也分成不同方向的——她可能占卜很厉害，有的则是天生对灵体反应很大，甚至能够同魂魄交流。其实我们部门也有这种特殊人才啦，不过一般都借助他们的这种特殊能力去破案。”
“当然，为了避免引发恐慌，还是不会告诉普通人的。但是隔壁部门有个家伙，他只要接触到死者生前碰到的物品，就能在脑海之中浮现出死者生前画面，所以一般他拿到凶器，就能知道谁是凶手，这种能力破案贼好用的。”
也算是……另一种程度的另辟蹊径？谭青青在脑海之中模模糊糊的想，而贺常澜则是看了一眼闫震，他说道。
“你什么时候才能够改一改话多的毛病？隔壁部门已经警告过很多次了——他们借用异能者的能力来破案，是迫不得已，但是这件事情是高度机密，你如果在外面泄露，会遭到很严重的纪律处分，连带着我都要被追究责任，我们整个组都要给你擦屁股。”
“这种后果，你想过没有？”
这个少年听见贺常澜这么严肃的态度，他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尴尬地摸了摸鼻子，然后谭青青听见他说道。
“都是自己人……在外头我也不会乱说话。不过头儿，我听说……夏清歌要回来了，是不是真的啊？她这一次任务完成了？”
谭青青很感兴趣。夏清歌？
这应当就是这个特殊部门目前唯一一个没有出现过的人物了吧。这个部门除了她同男朋友之外，主要构成人员，就是如下几个。
贺常澜是头儿，是组长，是大明星……当然，他最重要的身份，是时间异能者，似乎能力同穿越时空有关系。
后勤部的闫震，就是这个吃货少年，是力量特长者，瞧着不显山不露水，但是一顿能吃十包泡面不在话下——不过听闻他的力量同他的食量成正比，这样一想也能够理解，他的消耗估计同正常人根本不在一个水平线上。
那个家住在礼台区还在读书，家里头管得很严的小姑娘。特长……好像是能够发掘其他异能者？平常瞧着同普通人没两样。
还有就是那个在国外执行任务的夏姐姐。说实话，谭青青打心眼里头觉得贺常澜的这些组员都不怎么靠谱——难怪混不得多少资金，属于那种没有几个能打的清水衙门——估计也很难办得成什么大事情……她在心里头这样吐槽。
而对面的贺常澜则是嗯了一声。他的声音听不出多少起伏波动，隔了数秒钟之后，谭青青方才听见他开口说道。
“夏清歌是要回来了。她今天下午到机场。”
闫震一下子激动起来。
“那我去接她？”
贺常澜却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拒绝了他这个提议——然后他施施然地开口说道。
“我亲自去接她。”
闫震啊了一声，他抬起头看了一眼贺常澜，猛然张大了嘴巴，他的神态感觉好似听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内容一样，他结结巴巴地说道。
“头儿您，您亲自去接……您也不怕引发机场骚乱啊。”
谭青青的眉头也皱起来了——她也觉得贺常澜的这个提议着实不怎么靠谱，他是不是忘记了他另外一个身份是大明星，而且还是很红的那一种，他就这么出现在机场，他当真是好胆量，而贺常澜伸出手指向谭青青，他平静地说道。
“你跟我一块儿去接夏清歌吧。正好让你们碰个面，毕竟日后总要见到的。她人挺好相处，我觉得你们说不定能做个朋友。”
谭青青其实不想去，因为她觉得场面说不定会失控——那可是人来人往的机场啊，但是贺常澜这样说，盯着她的眼神却平静有力，显然没有给她任何拒绝的机会，而谭青青只能在心里头苦笑叹气，贺常澜自己都不怕，她也只能舍命陪君子了。
……
下午四点，机场人来人往。戴着墨镜穿着风衣出场的贺常澜瞧着气场十足，倒是她身旁的谭青青畏畏缩缩瞧着气势极弱，谭青青很担心会有狗仔偷拍，但是贺常澜这个家伙不是一般毒舌，他一边平静向着海外抵达的方向移动，一边说道。
“就你今天这个打扮，就算拍到了，也只会被当成助理的，你怕什么？”
“我只是来接个朋友，这种自由，我还是拥有的，你更不用担心什么。”
他这么坦然，反而让谭青青觉得自己好似是有点忸怩。她鼓足勇气跟上贺常澜，他站在那里，然后飞快开口说道。
“夏清歌是最经常去海外执行任务的人。”
谭青青哦了一声，她问道。
“是因为她的异能比较适合在海外工作么？”
虽然她也想不出，有什么异能在国外能够施展得比较好，读心术？还是什么其他特殊的本事，她对于这个只闻其人不见其面的女孩，还是有几分好奇的。
而贺常澜给出的回答，则是极为一板一眼，极为认真。
“当然不是因为她的异能适合海外工作，是因为她在国外读的硕士，精通好几种语言，所以出国任务才一般都是她上而已。”
“但是……她做任务挺消耗钱的，反正我们部门两大吞金兽，闫震只是能吃一点，大部分的资金基本上都消耗在她身上了。你看到她就明白了。”
谭青青愈发疑惑不解，贺常澜一路向前，就听见前头隐隐好似有了什么骚动，然后人群好似向外移动，谭青青的眼睛眨了眨，她有点诧异错愕，然后看见分开的人群里头，走出一个女孩儿来。
瞧着大约……二十七八岁？打扮得极为时髦，个子极高，谭青青觉得她至少得有一米七八——难怪那些人会这么诧异，她踩着高跟鞋走出来，气场简直秒杀全场，两条腿笔直纤长，谭青青觉得对方就这两条腿不做超模都有点可惜。
她并不是那种多么美貌的类型，但是……你看着她，就会觉得，这个女孩，让人移不开眼的那种好看。
她很有……很有自己的范儿！是个贼有风格的酷girl！
脸颊也并不是传统美人的瓜子小脸，脸型略方，但是却大气舒展，就连单眼皮都酷毙了，就是那种，风格别致忒有自己感觉的美人，尤其是浑身洋溢的那股自信，简直太吸引人的视线了。
她走到贺常澜对面，打了一个响指，然后又仔细端详了一眼谭青青，她笑眯眯地说道。
“挺好一个姑娘。新人吧？你好，我先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夏清歌。”
“我表面上的身份……是一名，考古工作者。兼职文物修复师。”
谭青青简直快要被迷晕过去。这该死的魅力，这个姐姐也太动人了吧——她觉得，在这个姐姐身上，她感觉到了，同原大小姐类似的气息！这绝对不是，绝对不是她的错觉！
就是那种迷人的，强势而又独立的姐姐气息，让人只想要跪下唱征服！啊为什么这个世界上有这么A气十足的强大姐姐啊！
对面的女子看着谭青青一副小迷妹的神态，她挑了挑眉头，然后看向贺常澜说道。
“新人还挺可爱的。你挺会捡人回去的，她不会是你的粉丝吧？”
谭青青几乎是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
“不是！我才不是贺常澜的粉丝，可是我决定从今天起做你粉丝！”
对面的夏清歌笑起来，她这么一笑，脸上还有两个浅浅的小酒窝，哪怕是方脸都好看死了，那股A气扑面而来，而那种劲劲儿的感觉，是真的特别，她笑眯眯地说道。
“那就说好了哦？”
谭青青感觉到她低头看向自己，她脸都红了。
她果然最喜欢这种A气十足的大姐姐了！
啊啊啊真可惜原大小姐不能在这个时空真正出现，要不然，她如果真正亲眼看到原大小姐，听见她跟自己开口说话，在现实当中，看到原大小姐的那张脸，她一定会幸福激动到……晕过去的吧？
谭青青在心里头这样想，而贺常澜的视线却停留在对面的夏清歌左手上头的一只箱子上头，他的神色逐渐变得谨慎了一些，他开口问道。
“东西拿回来了？”
夏清歌点了点头，她随手拨弄了两下自己的发梢，她开口说道。
“我既然出手，东西怎么可能有拿不回来的道理。不过……还有点棘手，我回来的路上，似乎有人跟着我，我想不是我的错觉，应当对方还不死心，还想要做些小动作。”
贺常澜听见她的话，神色逐渐严肃起来，隔了数秒，贺常澜才好似随意地点了点头，谭青青听见贺常澜开口说道。
“东西拿回来就好，只要回了总部，那些人哪怕是存了心思也不可能再动手脚，我们走吧。”
谭青青听着他们的交谈，只觉得云里雾里，不过……她看向那只箱子，突然感觉气氛好像都有点紧张起来。那只箱子里头装的是什么……难道是什么重要的文物不成？
贺常澜胆子也太大了吧？如果真的是从国外带回来的文物，不是应当小心谨慎么，他就这么明晃晃出现在机场……不怕招惹麻烦？
事实证明，贺常澜，他是早有准备的。
因为他接到夏清歌之后，他们转身走了机场的特殊通道，中间好像是有人认出了他，也只是指指点点——谭青青跟在他同那个帅气姐姐后头走了几步，终归还是没有忍住，疑惑不解地开口问道。
“等等……这样的话，万一被拍到……”
“不是很危险么？”
贺常澜却轻飘飘地说道。
“就是要被拍到。让全世界都知道，这个箱子眼下在我们这里，这样，他们想要得到这件东西的有心人，才能够找上门，同我们做交换。有的时候，媒体也是可以利用的，尤其是对于我们这种人而言，公开的媒体渠道，不利用白不利用。”
谭青青这才恍然大悟，原来——贺常澜居然是想要主动放消息出去，想要让记者拍到，才主动出现在机场，她就说贺常澜胆子怎么这么大，可是贺常澜是想要利用这只箱子做什么交易呢。
这些事情，好似已经超出她的权限，但是谭青青却有一个很好的优良品质，不懂就问。
她本来已经做好被贺常澜一句保密协议堵回来的打算了，没有想到，身旁的贺常澜倒是这一次倒是颇为好心地给她解释道。
“这里头的东西是她从国外带回来的一样，对于西方颇为重要的文物，我们想要用这个，交换回我们失落在国外的一样重要文物。”
“但是这种交易，又不能通过公开的渠道进行。”
“所以才让我们暂时接手。”
贺常澜停顿了一下，他似是想到了什么，然后他说道。
“你还记得那枚钻石么。”
谭青青当然记得！她怎么可能不记得，那枚钻石——顾小狗居然还想要拍卖给原大小姐，顾小狗当真是不怕出问题，大家自然是拼了老命地想要阻止，毕竟那很有可能是一枚诅咒之物。
而贺常澜则是笑了笑，他说道。
“这盒子里头的东西，虽然没有那枚钻石那么有名气，但是效果类似。”
效果类似的意思，就是盒子里头，也是一件诅咒之物？
谭青青张大了嘴。她觉得有点紧张起来了。
“啊……所以这样东西……”
“会不会出什么问题啊。”
贺常澜却冷静地回答道。
“只要好好地被关在盒子里头，就不会有任何的问题，这个问题，你无需要担心什么。”
“我提起那枚钻石，是因为若是原温初那个世界的物品，同我们世界的物品差不多的话——也许可以存在一种可能性，我们同她做交换……让她设法帮我们收集一些，在这个世界已经毁于战火，或者是因为其他原因，已经消失的文物。”
谭青青瞪大了眼。
“这样也可以？”
贺常澜轻笑了一下。
“不试试，怎么知道不可以？而且这些文物，本来就没有那么简单。但凡是在历史上留下名字的物品——其实里头也凝聚了许多……姑且称之为历史之力吧，这么一种力量，就是一个民族的底蕴，一个民族，拥有的历史深厚，才能够增强民族凝聚力同骄傲感……”
谭青青默默想，这些政治书上都有，她还背的很熟练呢——但是她还是觉得自家头儿很是异想天开。
让原大小姐在那个世界收集文物……他怎么想得到？
可是贺常澜越说，他自己却越是笃定。
“我们不是要帮她救家国，增加气运之力么。这就是一条途径。只要她收集的文物越多，冥冥之中的气运之力，便会愈发强盛——从而加持在她身上，让她能够收集到更多国宝，这条路一旦打通，带来的好处不可估计。”
“这样吧，找个机会，我亲自同她谈一谈。这件事情，三言两语讲不清楚，要如同上一次那样，设法架构一道跨时空的投影，同她面谈才好。”
贺常澜一边说着，一边看向身旁的文物专家夏清歌，而这个A气满满的女子，则是伸出手摩挲了两下自己的下巴，若有所思地说道。
“难怪你会喊我回来，原来是打了这样的主意。你之前让我整理出一份已经遗失毁坏的古文物名单，就是为了这件事情做准备？”
贺常澜点了点头。
“自然。这份名单我要发给那个世界的原温初，让她有机会去拍卖行看看，或者是走一些特殊的渠道，不论如何，她能够多收集到一件文物归来，都算得上是一件功德，那个世界的气运汇聚得多了，也会影响到我们这边的。”
谭青青听得叹为观止！
不愧是头儿！
走一步想十步啊，她这里还停留在救下陷入疫病危机的沪城这个支线呢，贺常澜那里已经替原温初盘算好了下一件要做的事情了，不过这着急不得，得慢慢来。
她也挺好奇，那份名单的。
……
当天晚上，贺常澜如同上次那样，同原大小姐连上了线。港城之中，她在自己的房间里头随意穿了一件宽大白衬衫，谭青青只看了一眼就有点面红耳赤——不单单是因为被原大小姐的好身材所吸引，而且更加重要的原因，是因为谭青青看得出来，这件衣服……
好像是男式的。穿在她身上，空空荡荡，更加增添了万种风情——谭青青心想，顾铮行的衬衫穿在原小姐的身上，可真好看啊……白衬衫好看，原小姐更好看。
这等勾人诱惑，谁架得住？
不过贺常澜则是看了一眼原温初，他板着一张死人脸，大概说了说自己的用意，原温初挑了挑眉，流露出夹杂了几分困惑的神色来。
“所以……要让我收集一批文物是么？”
“这批文物，在你们那个时候，要不然已经失落在国外，要不然就已经因为种种原因毁坏——但是你们让我收集这些东西，有什么用呢，莫非这些东西就可以救国救民么？”
要解释清楚民族气运这件事情倒是真的不容易，贺常澜看向对面的原温初，他说道。
“这件事情很重要，而我们却只能够拜托原小姐你帮忙。若是原小姐愿意的话，可以试试看，收集这清单上头的物品，这件事情，不论是对于原小姐你的世界的未来，还是对于我们这个世界都很重要，所以还请原小姐能够出手相助。”
他的神色同神情，都很诚恳。
他罕有如此谨慎如此认真的时刻，但是越是如此，越是足以证明这件事的重要性。
原温初想了想，倒是没有爽快立刻答应。
“我看看名单。”
贺常澜嗯了一声，对着镜头，他拿出一张纸，然后他说道。
“这是初步拟定的，能够被定为国宝的几样文物名单，这些东西，若是有机会的话，一定要拿下来。”
“后头还有一批珍惜文物的名单，我会让谭青青以私信的形式，发给你。”
原大小姐想了想点头答应下来，这件事情是好事情，那些气运之类的事情她不大明白，不过这件事情既然同大义有关，那么她便不会推脱。她眼下掌握的资金，去拍卖会上拍卖几样东西，也不算太困难。
她点了点头，脑海之中却突然浮现出了新的提示来。
“up主接受任务，收集失落文物。”
“每收集五件以上，可增加一点气运值。国宝级别文物，一件可直接增加一点气运值，气运值在一定程度上，或许会改变世界走向，请up主势必注意！”
原温初这才意识到，这件事情……好像没有那么普通。能够直接增加一点气运值啊……这样说，那些失落在外头的国宝，是势必要找回来的了。
她抬头看向眼前贺常澜递给她看的那张纸，上头记载的几样东西，哪怕是她，也是有些如雷贯耳，她沉默片刻，才说道。
“这些都遗失在海外？”
贺常澜听得出她语气之中的诧异。
他同谭青青对视了一眼，不知为何，心情反而有点沉重。然后他缓缓地吐出胸膛的那口郁气，开口说道。
“是的。这些都暂时……遗失在海外。那便拜托原小姐了。”
“这件事□□关重大……钱财方面，我们也许能够提供一点帮助。”
不过这种级别的物品，依靠着他当明星的副业赚取的金钱多半是不够看，只能够向上头申请特批资金——但是如何注入那个时空也是问题，而原大小姐则是很是豪气地摆了摆手，毕竟是港城豪富大家族的第一名媛，她笑眯眯地说道。
“钱财方面，暂时不用担心。”
原家的钱财就已经不少，而且她在海外的投资很是赚钱，孔青雀买下的地皮短短两年时间翻了十倍，她甚至还买中了一块藏有金矿的地皮，只是原温初懂得财不露白的道理，而且她们又是东方面孔，为了避免麻烦，所以才没有声张，钱财方面……
不是问题。
只是想要找寻这些国宝的下落，有些麻烦棘手而已。有些东西……如今还未落入海外之手，但是谁知道在国内哪个角落，需要费时费力地探查。
原温初想了想，内地的事情，说不得还得给陈实发一封电报，不知道他现在有没有拿捏住岚帮的那群牛鬼蛇神，他从港城空降，想必多得是不服气的人，不过原温初还是相信这个少年的能力的，他当年能够在港城杀出一条血路。
错综复杂的码头，势力交织缠绕，都能够被他打理得妥妥当当。
去了沪城，只要给他时间，他一定做得到，在沪上十里洋场大放异彩，等到他彻底掌控住岚帮，就可以让他开始探查相关的讯息了，不论如何，国宝就是国宝，就该留在自家妥善保管，谁想要抢夺都没有用。
原大小姐心中是铁血干戈，大概是同顾铮行在一块儿久了，亦是沾染了他的那股嚣张到天皇老子都不怕，整个世界我第一劲儿，她看向贺常澜，然后点头，一句话说得清晰明白，亦是斩钉截铁。
“必定不辱使命。”
贺常澜对着她拱了拱手，他盯着原温初的脸颊，画面逐渐模糊不清，他心中倒是升腾上一股佩服之意——命运选中了她作为两个空间彼此交汇的那个空间节点不是没有道理的，她的确值得。
或许她的确是那个世上，最好的一种选择。
而原温初还想要再追问两句什么，却突然听见外头的敲门声，然后画面一下子变得黑暗直至消失，推门进来的青年，看了一眼原温初，开口说道。
“我好像听见你在同人聊天。”
原温初看着顾铮行有点疑惑的挑眉神情，她突然有点头疼起来。
这该……
怎么解释才妥当呢。
沉默片刻，原温初同顾铮行对视，两个人好似大眼瞪小眼，然后原温初选择回避这个问题，就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不去解释。
“你听错了。”
顾铮行眉头挑得更高——他听着原温初如此笃定的话语，倒是也没有刨根问底地追究下去，他先是给原温初端了一杯牛奶，然后方才说道。
“陈实去了沪城，好似弄出了不小的动静。”
他当然有他的消息渠道，原温初嗯了一声，然后问了一句。
“他吃了亏么？有旁人欺负到他头上去么？”
原温初这样问，顾铮行倒是发出了一道低沉的笑声，他说道。
“他是那种吃亏的性子么？他做事什么风格，你应当比我更加清楚才对，他可不是两年前跟在你身后的那个小家伙，给你跑腿就心满意足，他如今亦是长了出息……他刚去沪城，沪城那些势力想要合起伙打压他这个新上任的岚帮龙头，就连岚帮内部亦是对他诸多看低，这么多人想要联合起来，打压他，让他灰溜溜的滚回港城。”
“但是他只用了三日，就扭转了局势。”
顾铮行这句话，里头亦是蕴含了些感叹之意。
如果说，他在何人身上看走眼过，那么一定要说出一个人的名字的话，他认为便是陈实了。他两年前见过陈实，不会想得到，那个腼腆的小跟班有今时今日的造化。
原温初好像有一种力量，能够润物细无声地改变她身边的人。
甚至不论旁人，某种程度，他若不是因为脑海之中那道影子，在海外那两年，估计也熬不过来，更不可能回到港城，恢复记忆，开始报仇——这都是因为她。
顾铮行顿了顿，然后说道。
“他用的法子很简单，亦是很干脆利落，就是杀。”
“岚帮被他拿捏住，他带了岚帮那几个旧龙头的格杀令，谁若是有异议，直接按照帮规处置，三刀九洞，他连眼都不眨。一日便将岚帮整合完毕，带着岚帮在沪城走了一遍，那些想要试探的势力，知道他是老虎，是钢墙，知道想要从岚帮身上咬下一块肉，只会崩掉自己一嘴牙，自然不可能再自讨没趣。”
“他的格杀令……是你让左先生给他的吧？否则以他的名望，拿不到这样东西。”
只有左先生才能说服岚帮那些隐退在港城的大佬。
而能够让左先生开口的人……只有原温初。
原温初嗯了一声，她的语气轻飘飘的。
“陈实替我办事，我自然要替他打算，给他机会。不过他拿得下岚帮，亦是他的本事。”
顾铮行听见她干脆利落承认下来，他默不作声地看着原温初，隔了一会儿，他才说道。
“我喜欢的人，真的了不起。”
这是真心实意的感慨。
不过——他却愈发与有荣焉，而且……他顾铮行比谁都自信，他不怕她强大。她越强，他越骄傲！

古舟的那些计划
同一时间, 深夜, 在大洋彼岸, 雾气笼罩的码头上头，有一艘远洋轮船靠岸。
从船上走下的青年，穿着体面燕尾服，他身旁跟着一个金发碧眼的娇俏外国女郎，看着他，眼神之中满是恋慕，伸出手抱着他的胳膊，瞧着姿态极为小鸟依人。
而这青年则是向前走去，这外国女郎开口说道。
“洲, 我家的管家回来接我们。我已经给家里头写了信，他们虽然对东方有很大的偏见, 但是他们打算见一见你这位来自东方的年轻才俊……这是我所能想到近期最好的一件事情了。”
“我叔叔也愿意见你, 我叔叔想要去港城开设工厂，你之前的说法已经打动了他, 毕竟在东方利用廉价的劳动力，能够大大地节约我们的生产成本。”
“我叔叔很赞赏你提出的这个计划, 打算同你合作。当然, 最重要的原因, 还是因为我叔叔没有孩子，所以过往他一直都很疼爱我……洲, 你打算如何感谢我？”
这个外国女郎大大方方地黏着古舟, 伸出手揽着他, 而古舟眼底闪烁的光芒则是显得有些讳莫如深，隔了很长一段时间之后，古舟方才说道。
“感谢自然是要感谢的。不过不是现在，得等我拿到药品——等一会儿回去之后，你帮我联系你叔叔，看看他能不能同欧洲最大的拍卖行搭上关系。”
这个金发碧眼的女郎有点疑惑不解。
“拍卖行？好端端的，你怎么会突然想要联系拍卖行……”
不过这个外国女郎的眼眸之中，飞快地涌现出了一缕惊喜之色。
“你要给我拍卖珠宝么？亲爱的，不必那么费心……”
但是她嘴上拒绝，眼中却分明带了几分期盼，而古舟抿唇，眼底讥讽没有丝毫消散，然后他凑到这个外国女郎的唇边，在她的唇旁吻了一口，开口说道。
“乖，听我的话。”
“把最近几个大拍卖会的消息都帮我打听一下。”
这个外国女郎扭动着腰肢离去了。坐在黑色汽车前往酒店的古舟，他看向窗外的欧式建筑，伸出手轻轻地按压在自己的太阳穴之上，古舟淡定自若地说道。
“好似也没有什么区别。”
然而他的脑海之中浮现出了系统提示音。
“你打算什么时候收集文物——这个任务必须要完成。而且让你收集拥有特殊属性的物品，你的速度进展太慢了，虽然这个时空给了你很漫长的时间，但是你根本没有到占据优势的地步，正因为如此，所以也不能掉以轻心，谁也不知道哪个瞬间就翻盘了，不是么？”
而古舟则是伸出手，拿起摆在面前的英文报纸，他看了一眼，神色之中却带了几分狂热自信。
“担心什么。你不是说过，这个世界不可能再出现第二个穿越任务者了么，既然如此……我不相信我赢不过那些土著的。”
“殷惜只是在商界厉害，但是他只是一个商人而已……他怎么同我比。这两年，我已经能够做到在港城同他并驾齐驱，我相信我很快就能够超过他了。”
他眯着眼睛，看着外头模糊不清的夜色，他的声音，似是拖长尾音，显得格外意味深长起来。
“穿越者一定能够呼风唤雨定律，怎么可能在我身上失效？”
“我做的那些安排，很快就会起作用的。”
他好像在谋划什么的样子，系统隔了好一会儿不说话，而古舟则是慢慢地说道。
“等着看吧，好戏在后头。”
……
童明月接下来几日，成了原大小姐的家中常客。她隔三差五地出现，就连仆人都知道童小姐为人热情积极，她每次来，总会带些小礼物，很快收买到人心，就连孔青雀也在原温初面前给童明月讲好话，如此一来，反而让顾铮行有几分不自在起来。
他也说不上哪里别扭，就是觉得……
童明月同原温初……是不是太亲密了一点？
而且此女已出现，大幅度地占据了他同原温初相处的时间，这才是顾铮行心里头不被允许，不应当发生的事情。
但是童明月又总是笑眯眯的来，他也不好板着一张脸说什么赶人的话，这个小丫头每次一来，总是同原温初在一块儿，嘀嘀咕咕不知道说些什么，她好似有说不完的话，跟个欢快的小鸟似的，其实童明月……可爱倒是挺可爱，而且从她口中，能够听到港城不少上流社会的八卦。
“那个顾铮洲原来是个冒牌货，我就说么，顾家的名声一贯很好，怎么这两年行事风格一下子同过去大相径庭，搞得怨声载道。”
“原姐姐你说不能打草惊蛇，让他有了防备之心，所以我忍着没有告诉我的那些好朋友，她们有的被顾铮洲那个冒牌货给欺骗，被他哄得团团转，把家里头的资源都拿给他用——诶呀，我怎么讲她们都不肯相信……”
童明月一边说着，一边吐了吐舌头。
“其实我一开始也差点掉入他的陷阱呢。”
“他先是经常给我送花，然后又送给我许多……许多西洋的稀罕小玩意儿，反正就是表现得很用心，连我大哥大嫂都讲他的好话，讲他会做人，是港城眼下最出彩的青年才俊，我相信了我大哥大嫂的话语，对他也放松了警备，然后随他出去了几次。”
“他起初表现的很好，温文儒雅，但是后来就有些暴露真面目，开始挑剔我的错处来……”
童明月飞快说道。
“他说我不好，我当然不可能再见他了。我哪里轮到他说三道四，哼哼，我自己清楚得很，我什么都好，不是他可以挑挑拣拣的。我聪明漂亮，我比谁都更清楚，我有多好了！这世道虽然对咱们女孩子挑剔，但是越是如此，我们越是要坚信，自己才是最好的……”
“那些男人算老几，干嘛挑三拣四，难道他们自己就很了不起么？”
“尤其是顾铮洲那个混账，连殷惜都搞不过，还不是靠女人……呸，他接近我，不就是为了我背后的童家么，还敢说我的不是，谁给他的脸面！”
顾铮行在一旁听得神色古怪，他算是明白为何这个丫头难缠了。
这种大小姐，也算是让那个霸占他大哥的冒牌货，撞上了一个狠狠的硬钉子了。
童明月一边说着，这个小姑娘的眼睛滴溜溜的转动着，眼神之中几分精明，她说道。
“原小姐，你还有没有什么想要知道的事情？”
“我给你用塔罗牌占卜，免费哦。”
原温初看着眼前这个异常狡黠的小丫头，她伸出手揉了揉她的脑袋，然后说道。
“去了法华学院读书，在学校里头，可不能欺辱同学。”
对于这一点，童明月亦是自信得很。
“我怎会欺辱同学？我只会帮着她们觉醒，好让她们不被一些小人蒙蔽。”
童明月自己是看不上港城里头的那些……那些夸夸其谈的纨绔子弟的，她看了一眼顾铮行，然后眸光飞快地又落在原温初脸颊之上，她开口衷心地说道。
“还是同原姐姐你在一块儿最为舒服。”
这少女一边说着话，一边顺势倒下来，然后整个身体几乎依靠在原温初的大腿之上，她瞧着像是一只黏人的小奶猫，穿着白软软的毛衣，乖巧地依偎在原温初身旁，声音听上去跟蚊子哼一样。
“要不然，我搬过来，跟原姐姐你一块住？反正你们家这么大……”
顾铮行冷着一张脸，他的那张俊朗面容，黑漆漆的瞧着跟锅底似的，然后他张口就飞快拒绝了这个提议。
“不成！”
“你想都别想！”
童明月伸了一个懒腰，蹭了蹭原温初的胸口，看得顾铮行双眸几乎快要喷火——这个小妖女，他是怎么想的，让童明月接近了原温初，简直是……简直是引狼入室！
他断然想不到，这个世界上，还有如此无耻的女子！
他都不敢……不敢如此肆无忌惮地蹭原大小姐的胸口，这个小丫头倒是好，仗着自己同为女子的优势，近水楼台先得月，做的如此毫不避忌，看得他简直牙疼，他死死地咬紧自己的后槽牙，在心里头想，这个丫头……就是做给他看的。
她如此肆无忌惮……当真是快要让他气得七窍生烟。
弹幕大家看得气氛欢快无比，能够看到顾铮行这么憋闷也是一种难得的奇特景象了，而且他有火发不出——自己给自己挖了一个大坑，童明月瞧着乖巧，但是这个小姑娘腹黑无比——
感觉，她好像是被原温初激发了她的姬佬属性，所以故意当着顾铮行的面挑衅呢。
顾铮行死死地盯着她，她却好似感觉不到顾铮行的愤怒似的，伸出手直接抱着原温初的胳膊，笑眯眯地说道。
“原姐姐，那我们晚上一起睡好不好？我有许多事情想要同你讲，你在海外两年，一定不知道这港城里头两年间发生了许多大事情——这些事情很重要，我阿爹阿兄经常聊天都提到了一些港城政府的大动向……”
以她的身份，知道这些一点也不奇怪，原温初嗯了一声，顾铮行的脸色更臭——他想，他现在把这个丫头赶出去还来不来得及？
总担心，这个丫头会对原大小姐做什么奇怪的事情啊！
……
港城的气氛总体来说，还是紧张之中，仍算太平。
但是千里之遥的沪城，却又是另一番光景了。炮火连天，穿着黑色军靴的少年踏过院子，他脚下是湿润的泥土，里头混杂着某种古怪的铁屑气味，像是还未来得及被雨水洗刷干净的鲜血，让人闻起来觉得恶心。
这个少年瞧着也不过二十岁上下，但是脸颊冷厉，同他的同龄人相比，他要成熟许多倍。他生了一张颇为俊美的脸庞，但是眼下，他的脸庞消瘦凌厉如刀，尤其是他的眼神，带了几分冷淡冰凉，同他对视的话，会让人情不自禁地打一个哆嗦。
这少年站在院子里头，对面有人被捆得严严实实地推到他面前来，身体颤抖得如同筛子似的，根本不敢抬头，声音都在打颤。
“小……小陈爷，不是我要做出卖兄弟……背叛兄弟的事情……小陈爷，只是咱们岚帮眼下什么情况，小陈爷你来这几日，想必也，也看得一清二楚。我实在是没有办法，总不能让一家老小喝西北风去，小陈爷……我有……我的苦衷哪小陈爷……”
这少年的唇角涌上了一丝略带讥讽的笑意来，他的眼瞳冷冰冰地注视着对面的人，然后他开口说道。
“你一家老小的命是命，那几百户人家的命就不是命了？让你发粮发药，你不但私吞，还拿这笔钱去买大烟——哼哼，你一家老小是靠大烟活命的？既然如此，那便关你十日，让你日日只服用大烟，我倒要看看，你这条狗命，能不能活下来！”
他这句话说得面无表情。语气极冷。
明明是个年纪极轻的少年，但是已经能够被这些人尊称一声爷，实在是因为他行事太狠绝，而对面的人听见他这样冷冰冰的语气，身体猛然踉跄了一下，然后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匍匐在陈实面前，拼了命的求情！
“小陈爷……求求你，饶了我这条狗命啊，小陈爷……我……我愿意把吞掉的钱都吐出来，小陈爷，求求你放了我……”
但是陈实看也不看他一眼，只是如同踢开一件垃圾一般的一脚把此人踢开，然后他平静地说道。
“放了你？因为你这个狗东西，有几户人家病死了人，饿死了人，你不死，怎么平息民愤？人心难安，所以你只能生生饿死，才能平息了这口怨气，你不是想要抽大烟么，给你抽个够，把他拖下去，关在地牢里头。”
这个男人惊恐无比，拼命蹬脚。
但是陈实却只是冷冷地凝望着他被人拖下去，脸上始终没有任何表情。等到此人宛若杀猪一般的叫喊声逐渐远去，才有另外一个人匆匆走上前，仍然是一脸心有余悸的表情。
同旧龙头不一样……旧龙头还在医院里头养伤，这个暂时代替龙头掌控岚帮的少年，当真是狠绝入骨，起初大家还觉得这么一个精致漂亮的少年能够有什么本事，不知道用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讨好了港城的那些岚帮长老方才上得位，眼下他们不敢这样想了。
他们看到他，心头只会渗出细密的寒意来，这股寒意慢慢地渗透到心底里头去，让人浑身发颤——只会觉得他当真是可怕极了。
难怪选中了他……
少年之狠，是能成大事的人，决不能够用年纪高下来衡量的。此人在心中默念数句，然后再抬起头，声音却极轻。
“小陈爷，有港城来的电报，按照您的吩咐，接到电报，我便第一时间赶来通知您了。”
对面的少年点了点头。
电报自然是原大小姐发来的，他刚才处置犯错之人的时候，冷厉异常，但是眼下神色之中却好似透露出一丝淡淡的温柔来。他读完这封电报，似是在想什么，隔了片刻，他说道。
“下午我出去一趟。”
“对了，告诉下头的人，若有人再胆敢私吞救济粮——这便是例子。”
对方心神一凛，噤若寒蝉，自然而然地点头应诺下来，有这个例子在前，估计下头的那些人胆子再大也不敢随随便便再做小动作了。
……
沪城今日下了雨，雨水细密，黑色轿车从岚帮驻地开出，街道上头人烟寥寥，瞧着倒是比港城更显得清冷些。陈实坐在车上，他身旁的青年同样穿着黑衣，是岚帮临时推选出来的人，能讲一口流利港城话。
陈实看了一眼那些霓虹灯招牌，他说道。
“有事吩咐你们做。”
他这句话说得直接，却让人心里头咯噔一下，对面穿着黑衣的青年带了几分讨好的笑意，他在港城混迹过一段时间，所以港城话讲得好，什么场面都见识过，但是身旁这位小陈爷的手段仍然让人心惊，这位小陈爷，说有原则也有原则，他说的事情，就是砸下去的钉子，一句一钉，一定要办到。
但是讲他没有原则也没有原则，什么兄弟意气，岚帮立帮的根本在这个北上的少年眼中就是狗屁，他手段太狠，杀人不眨眼，也不知道为何小小年纪凶悍气这么重。
帮派之中甚至有人传闻，讲这个新任年纪轻轻的小龙头乃是杀神白起转世……才能小小年纪如此凶悍。
杀神转世当然不可能……只是这青年偷摸瞧了一眼陈实面无表情的脸颊，心头也忍不住感觉到了一丝沉甸甸的压力！他深吸一口气，然后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
“小陈爷……该怎么做，你给弟兄们划个道？”
“今日这种事情，是他越三贪钱，死不足惜，但是下头人做事，总得要谋取一些利润，要不然谁也不可能白白跟着咱们办事的……”
陈实来的这几日，已经理清楚了这沪城里头错综复杂的关系，他开口说道。
“怎么没有利润？利润不是让你们欺压百姓得来的。沪城多得是擢取利润的地方。”
他抿了抿唇，眼底若有似无的一丝淡淡讥讽冷笑意，反而让人心中一颤，更加摸不透他的心思——这少年可比冰雪更凉薄，这个青年低下头，看这少年一眼他都觉得他得折寿好几年，这么一个凶神恶煞的狠人少年，偏偏长了一张精致漂亮的脸。
难怪一开始，帮中会觉得他好欺负……觉得他说不定是依靠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才上了位，毕竟传闻之中，的确有些大佬是有些特殊癖好。
不过随着这少年的手段展露，那些揣测，自然都销声匿迹，被压制下去。这青年低着头，含糊说道。
“对了，小陈爷，沪上大舞厅送了几个歌伶，都是挑教过的，很是拿得出手，沪剧也唱得极好，不如跟在小陈爷你身边，她们知冷知热，懂得如何伺候人……”
一开始大家想着打压这个打南边上来的少年，眼下发现他凶威极盛，又握有岚帮格杀令，对付不了，那么便想着讨好，再不济，总得找到他的弱点才好。
不过陈实显然是没有什么弱点。这精致漂亮的少年抬起头，他说道。
“不需要。”
他根本不需要思索——而这青年则是有点头疼，但是有些话，他既然被旁人委托了，又不得不说。
“还有几个……人，也被送来了，唱旦角唱老生的都有，瞧着也似是懂事的，绝不会多嘴什么……”
这一批不是女子，是男子。而陈实的神色则显得古怪，他看了一眼身边的人，然后冷声说道。
“不要自作主张，从哪里来的，便送回到哪里去。”
这便是回答，这青年被他扫了一眼，感觉额头的冷汗都冒出来了，他点了点头，眼神胡乱闪烁，含糊说道。
“我会告诉下面的人。”
车转瞬停下来，陈实低下头，走了出去，霓虹招牌闪烁，哪怕是这种混乱时局下，这些歌厅舞厅里头仍然是歌舞升平，一片喧嚣，但是他走进去这个场子，却硬生生能够让全场为止停顿三秒，不过这也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全场停顿三秒，也是因为这少年前几日血洗了这场子一遍，本来还在喝酒的几个人硬生生被他拖出去，找人暴打了一顿，到后来血水同外头的雨水一起涌入地下道——在场的客人对那一幕还历历在目，如今看到他进来，愣是不敢再出声……生怕他发了疯。
都知道这是岚帮新龙头。
这舞厅一直都归岚帮管，岚帮下头的那些伙计在这里看场，那些生意伙伴也常常来放松。而陈实对于那些或惊惧或担忧或紧张的眼神视若无睹，他一直走到最前头，然后推开门，里头有一个着红色羽毛衣，带了一个特殊兜帽的女人，她对镜描画眉毛，听见开门声，有些抱怨的语气，却只让人觉得可爱。
“不是说了么……我化妆的时候不要打扰我……”
那脚步声停下来。她描好眉毛，然后转过头，等到她看清楚那张脸，才倒吸一口冷气，态度一下子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是小陈爷？我说今日出门怎么喜鹊喳喳叫，小陈爷您可是贵人哪，不知道今日来，有何贵干？”
她的语气小心翼翼，还夹杂了一丝丝的忐忑不安，盯着陈实的脸颊，生怕他今日又是来杀人的。
若是再被他这么来几次，她这舞厅，生意是没法做了。
“我今日来，是有事情要拜托芳菲姐。”
这女子还是有些拘束的模样，她拉开椅子，然后坐下来，抬起头看向对面这清秀到几乎有些妖异的少年，她开口说道。
“旁人叫我一声芳菲姐，是看得起我，小陈爷您的身份，直接叫我名字刘芳菲便是了，小陈爷您有什么吩咐尽管说，不必客气，说实话，小陈爷你太客气，我心里头反而打鼓。”
这是大实话，这少年凶名过甚，他这么一句芳菲姐，可不是谁都担待得起的，而对面的少年站在门口，他说出的话，却让这位舞厅精明能干的老板娘松了一口气。
“我知道岚帮的地下消息渠道是你在管，我要你帮我打探几样东西的下落，若是其他那几个势力也能来帮忙最好不过，这几样东西，我长期收集，只要能够找到其中任何一样的消息，立刻通知我。”
听陈实是来找东西，不是来杀人，她才送了一口气。等到接过这少年手中的字条，她看了两眼，有些吃惊。
“咱们岚帮要做文物生意了？这的确是一本万利……但是这东西也是烫手山芋……咱们收集这东西也没有用，根本脱手不出去……”
陈实却想，谁说要脱手了？
以他对原温初的了解，原大小姐拜托他找寻这些东西，也绝对不是为了脱手倒卖的。所以他的话语说得极为笃定。
“你帮我留意便是。”
对面的女子点了点头，她看着眼前的这位小陈爷似是打算立刻转身离开，她犹豫半晌，却突然说道。
“小陈爷，听说……那些东洋人好像也在收集这种文物，在咱们沪上到处打听——小陈爷，你收集这些东西，该不会是为了讨好那些东洋人吧……？”
陈实的脚步顿了顿，他冷哼一声。这少年的声音充满轻蔑，然后这女子听见他说道。
“咱们的国宝，就凭那些东西，也配碰？”
他说完这句话，直接向外走去，倒是这女子盯着这少年的背影，神色一瞬间变得深沉起来——她不知道在想什么，隔了许久，才慢慢地闭上眼睛，再睁开的时候，又变得坚决起来。
这么一个少年，当岚帮的龙头，或许也不是坏事情吧。沪城这么乱，需要的就是有能力有手腕，敢于打破常规……悍然出手的人物哪。乱世之中，大家都是身似浮萍飘零，若没有这么狠绝的手段，反而让人心中不安。
这位小陈爷，北上，也许当真能够在这混沌时局之中，破开一道天光。
……
港城的夜已经深了。
原家大宅之中，童明月穿着原温初的睡衣，躺在她的那张软绵绵的大床上，少女盘腿而坐，却完全毫无睡意。
原温初沐浴外穿着睡袍出来，这个小姑娘看着她，完完全全目不转睛，隔了好一会儿，才柔柔地叹了一口气。
“真好。我若是有你这样的身段，我一定比你嚣张跋扈十倍！港城那些名媛，说你的那些坏话，完完全全是因为她们嫉妒你。”
“可是越是这样，她们越是哪怕再修炼十辈子，也比不上你一根脚趾。我就不同，我就喜欢看漂漂亮亮的美人，赏心悦目，瞧着我自己神清气爽。”
“这个世界上，最好的就是美人了！”
这个小姑娘，眼睛好似闪闪发亮着，她的发丝湿漉漉的，却主动从床上跳起来，光着脚对原温初说道。
“原姐姐，我给你吹头发！”
原温初本来想要说不必如此，但是这个小姑娘已经拿起那个从海外进口而来的吹风机，轻轻地顺着她的发丝吹动起来，她知道护发精油该怎么用，也知道怎么吹头发才能让发丝蓬松柔顺，她的指尖轻轻地顺着她如同绸缎一般的发丝吹下来，她低声说道。
“原姐姐，你抽的那张牌……真的很特别。”
原温初嗯了一声，她的尾音轻微上挑，听上去让人心里头痒痒，这个小姑娘想美人真的哪里都是美的，她认真说道。
“你一定会成为了不得的大人物，我发誓。”
“那个冒充顾铮行大哥的冒牌货，再努力一百年都比不上你。”
这个小丫头童明月聪慧又狡黠，她凑在原温初耳畔，然后认真说道。
“其实呢，我当初跟他接触过几次，也跟他玩过塔罗牌的——但是我没有告诉他这是占卜，他大概也以为我只是闹着玩，随便抽了一张牌，我却给他算过运势了，他的运势，前头很烈，很好，烈火烹油鲜花着锦，但是到了后头绝对会机关算尽反而一败涂地。”
这个小姑娘说的极为笃定。
“而且我觉得……他可能对你有点意思。”
这件事情，原温初自己倒是不大清楚。
“他对我有意思？”
童明月很肯定的点头。
“是呀，我乘他跟我见面买单的时候，偷偷翻过他皮包里头的钱包，里头有你的照片，被他藏得很好。他肯定对你有心思——要不然怎么会把你的照片放在钱包里头。不过你可不能上当，这个家伙，两面三刀，人前一套背后一套……”
童明月知道他不过是一个抢占了顾铮行大哥顾铮洲身份的冒牌货，说起他的坏话，自然没有半点心理负担，而原温初则若有所思。
顾铮洲的目标居然是她？
这么想……倒是也可以解释得通，顾铮洲为什么要接触她了。她看着眼前的童明月，总觉得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而童明月则是有些惋惜地说道。
“原姐姐，我明日便不能来看你啦。我一个朋友，生了小宝宝，我明日要去看她。”
原温初听童明月这样说，突然想起来她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了。她当初看顾铮行的vlog，记得他在广城的时候，遇到过他大哥的未婚妻，当初那个女子已经怀有身孕——但是他大哥拍拍屁股就回了港城……
当初原温初还在心中诟病过顾铮行的大哥不负责任，她还用这件事情挑衅过古舟，不过如今想来，真正不负责任的不是顾铮洲，而是那个冒牌货才是！
对方显然是不想要承认……这个未婚妻。
因为这样影响到他在港城的布局，他引得那些名媛对他倾心，利用这些名媛编织自己的关系网……若是他结婚生子，显然很难再让那些名媛对他全心全意付出，心怀着成为他妻子的美梦，而一心一意的为了他谋划了。
毕竟眼下新思想冲击下，没有谁想要做那个三妻四妾的小妾的。
原温初默默想着，也许应该顺着这条线查查看？
童明月松开手，原温初的长发缓缓落下，好似丝绸那样美，她看得目不转睛，在心底缓缓地叹气，她当真是为了眼前的女子的美貌而臣服——这样的女子，当真是便宜了那个顾家二少了，那个家伙虽然长得是很好看，身材是很好，而且也很打……
但是童明月还是觉得，原大小姐就应当是整个港城的女子标杆，这样的她，谁也配不上！
哪怕是顾铮行也不成。
她盯着原温初又看了数眼，原温初却突然看向童明月，她说道。
“对了，刚才你说，你父亲有意提出提案，同内地城市达成攻守互助同盟，这是怎么一回事？”
“两地达成贸易协定，互通有无？”
说到正经事情，童明月认真了很多。
“是的。因为海外现在很多洋人想要利用我们的廉价劳动力制造商品，但是这样的话，我们的人只是被动打工，如同血汗工厂，也赚不到太多钱财，我们的意思是，等到学会技术之后，我们自己来生产，打通海外渠道，这样我们赚来的钱就是我们自己的，可以用在城市建设上头。”
“与其让洋人雇佣我们的廉价劳工卖命，再把物品对我们倾销，卖出高价，不如我们设法把我们的商品高价卖到海外。但是这样的话，得两个港口城市同心同意——才能逼得对方肯坐下来跟我们谈，毕竟若是对方绕过我们，想要去内地那边找廉价代替，我们也没有办法。”
童明月眨了眨眼睛。
“大概是这样……我也没有听得太清楚啦。”
“我不懂他们在说什么，只是听他们说，这样对港城有好处，但是需要各行各业配合，不太好办，那些大商人说不定会反对，尤其是顾铮洲，一向同洋人打得火热……很难办的，需要在港城找到一个带头人，才能办成这件事情。”
“这个消息，对原小姐你有没有帮助呀。”
原温初看着眼前有些腼腆的少女——她倒是发现，她好似挖掘到了一块宝贝。这个小丫头——可太有用了。
有她在，好像她能够打通一条线。
原温初慢慢地看向对面的少女，然后轻轻地攥住她的手腕，眼神不知不觉地坚定起来。
“很有用。”
“有你所说的这个消息……也许能够解决一个很棘手的□□烦。”
若是两地当真能够配合，沪城的危机，也许真的有短时间之内解决的希望。
至于附体在顾铮洲身上的那个冒牌货会不会反对……管他怎么想呢，反正他的想法，一点也不重要。
这个港城，是原温初的家园，绝对轮不到一个穿越的外人说了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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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天生一块硬骨头
童明月跟原温初说了一夜的话, 都不知道自己最后是如何睡着的。
她揉了揉眼睛, 再睁开眼的时候, 原温初已经不在房间里头了。
她穿上自己的小洋裙，走下楼梯，佣人给她端来牛奶麦片粥，看着她还有些浑浑噩噩不大清醒的神色，笑了笑，看着她的眼神充满了宠溺地说道。
“原小姐一大早就出门了。”
童明月啊了一声，隐约有点失望。
一大早……就出门了么。本来她还期盼着，能够同原温初一同共进早餐，如今看来，这个念头，多半是泡了汤。
……
原温初已经在郊外的工厂，顾铮行站在她身旁, 看着大片大片的空地，这青年说道。
“当真要同洋人斗？”
原温初嗯了一声。顾铮洲显然是指望不上，他不帮洋人就不错了, 这个穿越者目的不明, 但是显然不是那么好心的人，凶恶如同豺狼, 只会把港城搅得一塌糊涂拍拍屁股走人，他对这个地方毫无感情可言, 自然也不会在乎生活在这里的人民日后过得怎么样。
而至于殷惜……
原温初抿了抿唇, 从理智上来说, 如果能够说服殷惜一块合作，当然是很好的选择，但是她在这件事情上头，偏偏理性不起来。她不想要去找殷惜，然后同他一块合作。
那个穿越者古舟不是好东西，是原温初迫在眉睫要处置的对象，殷惜能够牵制他，否则殷惜她都是要对付的。
所以她眼下也不想要谋求同殷惜一块合作的机会——这样的话，余地便变得很小，她的睫羽轻微地颤动了两下，顾铮行听见她说道。
“是的，旁人指望不上，自然只能够我们来。”
这附近都是破旧渔村，原温初看着提着水桶艰难向前跋涉的孩子，她的神色有些不忍，而顾铮行则是三步两步走过去，他帮着这个孩子提起水桶，问道。
“你家住在哪里，我送你回去。”
这个孩子看了一眼顾铮行，眼睛黑白分明，只是里头的光芒，则是显得有几分怯生生的，他摇了摇头，神态显得很小心翼翼，然后顾铮行听见这个孩子开口说道。
“哥哥……不必了。”
“我家住得很远呀。”
顾铮行却蹲下来，极为耐心地同这个孩子交流。
“正因为如此，所以我帮你，你是不是更快把水带回去？”
这个孩子犹豫片刻，这才点头，然后脚步轻快许多地跑到前头去带路，顾铮行盯着这个孩子的背影，而原温初的眸光则是落在水桶里头。这水桶里头的水，脏污不堪，看上去极为浑浊，她蹙眉，这样的水，同自来水当然不能比，但是这却是许多人家的日常饮用水。
她虽然出生豪富，锦衣玉食。
但是她前世曾经落魄过，所以更知道，穷苦人家的生活有多么艰辛。原温初知道这些穷苦人家是如何生活的，这一桶水，摆放在那里静置，然后取上头的清水，煮沸饮用。有的人家，连煮沸这道工序都能够省却，所以自然会生病，有的得古怪的怪病，又不知道是因为寄生虫导致，只能够苦捱。
底层百姓总是多艰辛。
她低头看着那桶水，她说道。
“其实净水片的利润很薄弱。我们自己生产，打虫药也已经把利润降低极致，几乎不赚什么钱。”
“可是有些事情，做起来本来就不是为了赚钱，是为了良心。”
原家是运道好，没有沾染那几门最暴富的生意也发达，赚来的钱还算清白。
哪怕是如今，她脑海之中也有一百个赚钱的法子——眼下大家都游走在黑暗边缘地带，怎么捞钱怎么来，毕竟时局混乱如斯，可是原温初却始终有她自己的坚持，有些事情，不论旁人怎么去做，她绝不会动一丝半点的心思。
“重要的还是改变人的观念，推动港城立法，再慢慢地推动到低层来，这需要……很长很长的一段时间，十年也许不够，也许二十年，三十年……”
“也许我都看不到那时刻的到来。可是这不代表我现在做的事情没有意义。”
顾铮行听着她的话语，他缄默不语，隔了一会儿他才说道。
“你的存在，就是意义。”
他很少同原温初聊彼此心中最深沉的愿望，但是他觉得不需要过多说什么，因为彼此都懂得——如果不是因为这一点，绝不能如此长久并肩，彼此，对于对方的爱意，更加深沉。
贪恋美色是真。
陷入人格魅力也是真。
都说他贪慕美人容颜，可是她心比外貌更动人，而这种美，入魂魄，舍不得，又有几人瞧得见？
他提着那桶水，很快走到了那小男孩的家中。他觉得距离很远，但是对于成年人而言，距离却很接近，里头传来了猛烈地咳嗽声，顾铮行把水放下，这样的人家，自然是用不起自来水的，这个小男孩急匆匆地跑进去，原温初看着黑乎乎的帘子，眉头紧蹙。
而顾铮行则是没有畏惧这里头的环境脏污不堪，恶劣无比，他让原温初在外头等着，然后他打开帘子，走了进去。
隔了一会儿，他又急匆匆地走出来，他看了一眼原温初，开口说道。
“我去把车开过来，要送去医院，快不成了。”
“你等我一会儿。”
这青年一边说着，一边飞快地向外跑去，速度快得好似一阵风，而那个小男孩则是紧张不安地攥住原温初的衣袖，但是他双手漆黑，立刻在原温初的衣服上头留下了黑乎乎的手指印，这个小男孩看了一眼，懊恼无比地收回了手掌，却又不知道该往何处收。
他脸上挂着鼻涕，瞧着的确狼狈，衣服上打满了各种各样的补丁，然后原温初听见他说道。
“你们……是福利院的人么？”
这么好心，一定是福利院的人吧。或者是教会的人……？
原温初看着这个孩子紧张踌躇的样子，他纠结得要命，原温初问道。
“里头的人，同你是什么关系？”
这个孩子老老实实回答。
“是阿娘。我父亲去码头干活——一开始是扛包，后来跑船，但是我听阿娘讲，后来轮船失事，就没了。”
他的语气平铺直叙，甚至没有多少情绪在里头，但是里头隐藏的皆是苦难。
“阿爷阿婆都得了病死啦。阿娘……病得好似也快要死了。我每日煮一顿粥给她吃。可是她还是一日比一日瞧着气色差……我想，也许，阿娘也要死了。等到阿娘死了，我这么小，没人肯要我，也许只能被送去福利院。”
“你们是福利院的人么？”
原温初默不作声，只是眸光有些幽深。隔了好一会儿，她才说道。
“再等一等。”
“什么都会好的。”
她不知道要多久——但是一定等得到。
……
顾铮行开车把这个小孩的母亲送去了医院，这个小孩待在医院走廊里头，踌躇无比，他瞧着神色忐忑不安，顾铮行犹豫了一阵子，想了想，主动带他去旁边的旅店洗澡换衣。
其实洗干净倒是一个颇为漂亮的孩子，睁着眼睛看着她，不哭不闹。原温初伸出手轻轻地摸了摸他的头顶，这样的孩子在港城多的数不过来——或许在眼下这个世上，也多得数不过来，没有谁在意，宛若野草一样。
陈实在码头的时候，收留过一些，大概是在这些孩子上头看见了自己的影子，但是他这个举动，让人更加信服他，认为自己死了，这个码头大佬也能够照顾自家妻女，所以更加卖命跑船，更加凶悍办事。
这个孩子，送到陈实那边，他应当能够照顾好。
原温初在心里头叹气，她转过身，却看见一个人匆匆穿过长廊向着她走过来，光线晦暗，午后的日光投射在她身上，落下星星点点斑驳的光斑来，那个男人穿着深灰西装，从走廊走到疾步走到她面前也不过是几个呼吸，隔了数秒，这个男人抬起头同她对视，两个人打了一个照面，而原温初听见他开口说道。
“你要查顾铮洲之前的那个未婚妻是不是？”
原温初的神色有些凉。
她不奇怪殷惜怎么会知道这件事情，做到他那个地步，有自己的消息渠道不足为奇，对面的男人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才说道。
“你要对付顾铮洲，从那个女人下手走不通，那个女人很执拗，而且很袒护顾铮洲。”
原温初默不作声，殷惜看了她一眼，看见原温初好似没有其他反应，他的呼吸都急促了一瞬，但是他自己适当地调节过来，然后他盯着原温初的那双瞳色浅淡的瞳孔，认真说道。
“他真的不好对付。”
原温初心想，她当然知道顾铮洲不好对付——否则也轮不到她来动手，只是殷惜都能把她解决掉，而殷惜则是继续开口说道。
“原温初，做生意捞钱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但是有的事情……背后水很深，你若是插手进去，谁也护不住你。比如政局的那些动荡，还有沪城……我不知道你在筹划什么，但是做人量力而行，你只是一个人，□□凡胎，你成不了圣人的，天底下……可怜的人那么多，你怎么救得尽。”
“你不要把自己也拖下水，你不要忘记……”
原温初挑了挑眉头，然后她反问殷惜。
“忘记什么？忘记我曾经纵身一跃的时候有多痛，忘记我原温初曾经被逼到走投无路，忘记我曾经无人肯帮无人肯护，走到最后的尽头看不见方向绝望到死，忘记你殷惜曾经冷眼旁观，看我怎么苦苦捱着，跌落悬崖最低？”
她的面容，极冷。那张美貌绝尘的脸庞，上头夹杂那缕讥诮之色，几乎入骨，殷惜一下子说不出话来，而原温初则是走到他面前，她说道。
“我什么可能还指望着谁来护我呢，殷惜。”
“我自己能护住我自己同我在意的人。”
“旁人做莬丝花，我是庇护旁人的大树，不一样了殷惜，什么都不一样了。”
“我不是曾经的我，你也不是曾经的你。”
“站在仇人的立场，我送你一句话。”
“别对我的人生指手画脚，还有，我上次说你不配再见我，你忘记了么？”
对面的男人，脸色有些煞白，夕阳的光芒落在地面上，他却站在背光处，感觉到了手脚冰凉的滋味，那种感觉，好似浑身得不到半点暖意，他深吸一口气，但是胸口仍然是凉透的，对面的女子讥诮的眉眼，是利刃出鞘，插得他的心一片鲜血淋漓血肉模糊。
他的确不应当来见原温初，只是他忍不住。午夜梦回，他频频失眠，脑海之中缭绕的都是她的影子，前世狼狈的女子同今生嚣张绝伦的美颜大小姐的影子交织在一起，那美貌入他心底，成了他一生化解不了的鸠毒。
来见她，是饮鸩止渴，可是他却不得不饮下这毒药。
他站在那里，浑身冰凉，而从他身后则是走出一个高高英俊的青年，他神色高傲像是君主降临，瞥了他一眼，然后说道。
“殷先生，这里不欢迎你。”
殷惜沉默，然后转身。
他有他的骄傲。他可以在原温初面前示弱，但是这辈子也只是在原温初面前示弱罢了，旁人……绝不可能看到他狼狈一面，尤其是这个青年！
这个，眼下已经得到原温初的青年！
他殷惜两世为人，从未羡慕过谁，但是唯独……面对顾铮行，他居然能够打心底里头升腾出几分艳羡之意，唯独只有顾铮行让他羡慕，因为顾铮行拥有他永远的得不到的东西。
而听着殷惜的脚步声逐渐远去，顾铮行紧紧抿唇，他的神色并未缓和丝毫，恰恰相反，他扭过头看向站在窗边的原温初，他沉默片刻，才说道。
“纵身一跃……又是怎么一回事。”
“那很痛么？”
原温初盯着他的脸颊。青年同她对望，他抿着唇，下颚的弧度都是死死绷紧着的，他看着原温初的眼睛，原温初似是听见这青年悄无声息地叹了一口气，然后走到她面前，伸出手，轻轻地抱紧了她。
他抱的很用力，好似想要把她完完全全镶嵌进入他的怀抱里头，这么用力的一个怀抱，又炙热又滚烫，他只是拼命地用力抱紧她，好似一松手她就会消失不见。
他的下巴抵在她的额上，轻轻摩挲，明明抱着的时候那样用力，可是摩挲着的下巴又显得小心翼翼，原大小姐听见他，自己回答了他方才的那个问题。
他方才问原大小姐，那很痛么。
如今他抱着她，声音又沙哑又沉闷，里头的心疼之意好似满溢，然后原温初听见顾铮行开口说道。
“那一定很痛。”
原温初瞪大了眼睛，他的怀抱那么暖，他用力抱着她，他说道。
“让你受了那么多的苦……我为什么不能……更早一点，认识你呢。”
他的呢喃声，好似能够沁入人的魂魄里头去。他知道……原温初做过一个梦，关于她的另外一段人生，他也知道，她的那个梦里头，她过得并不怎么愉快。
但是顾铮行不知道，原来那个梦里的那个她，那么难捱过，跌落悬崖，被迫跳楼，还有什么痛苦，他几乎不能想象，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是绵延开来的疼痛。
“你那段人生有殷惜，可是他冷眼旁观了是不是？”
如果是这样，他恨不得拿刀子杀了他。
原大小姐深深地呼吸了一下，然后选择了实话实说。
“不……不算冷眼旁观吧。”
“他也帮过我一些……也许是因为他心虚自责……也许是因为其他的原因。”
“我说了，我的梦中，我被逼到那种处境，他殷惜并不是最主要的□□，究其根本，还是我过得太过懦弱。”
所以她如今才会如此强硬。
许多事情，在生存面前，是不值一提的。
颜面是凭实力挣回来的，公平正义，得等到自己有本事的情况下，才能够得到手，她一步步走到今日，再也不会如同昔日那样懦弱退让了。
顾铮行却还是心疼。
他心疼于她吃过的每一道苦。
原温初却挑了挑眉笑起来，她面容都是明亮的，夕阳快要落尽，但是剩下的最后一点光芒落在她的脸颊上头，她认真说道。
“我天生就是一块硬骨头，我既然这一次活着，我就要拼尽最后一口气，把那些看似根本不可能做成的事情给完成。”
顾铮行看着她脸颊，她的浅色眼瞳里头，野心明亮，张扬喧嚣，是人世间最美的光彩，而他低下头，亦是不假思索地吻上她唇瓣。
他也要强，他亦是要做人世间最强大的那个人——若不是如此，怎么可以揽她入怀里？
……
殷惜飞快地走出去，外头有车在等他，车里头的人，低下头对他致意，语气极为客气。
“殷先生。您的吩咐我们已经照做了，新的一笔资金已经打入养老院同儿童救济院，但是这笔投投资的回报率很低很低啊，甚至可以说，根本不可能等到回报，对于殷先生您来说，做这样的投资是不是有点……”
对方欲言又止，坐在车上的殷惜，他的指尖不动声色地捏紧了一些，但是他的语气却仍然没有丝毫变化，开口说道。
“按照我说的做便好。”
对方剩下来的话都被吞入喉咙里头，隔了半晌，才说道。
“还有就是……顾家大少那边的生意跟我们不冲突，没有必要非得狙击他……这样做回报率也很低……殷先生，我知道你是商业奇才，也许你有自己出人意料的打算……但是殷先生，这样明显亏本的生意，以你的才华同本事，真的没有必要去做的。”
殷惜隔了好一会儿，他才冷然出声。
“到底是你做主还是我做主？”
对方不说话了。
沉默了好一会儿，殷惜的指尖轻轻地触碰着眼前的椅背，然后殷惜冷然出声开口说道。
“殷则虚最近表现的怎么样？”
听到他提到殷则虚，对方明显一怔，犹豫数秒钟之后，方才迟疑着开口。
“表现得很不错，谈成了好几个单子。他同两年前有天壤之别。不少殷家的老人都在称赞他，说他表现得同他那个已经去世的大哥颇有几分相似，总而言之就是颇为看好……”
其实他不明白，殷惜为何要把殷则虚摆在殷家，殷则虚毕竟也是殷家的儿子，把他摆在殷家，不论怎么说，都还是等同于一枚□□，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爆发，最好的办法，当然是把他远远打发掉，或者干脆每个月给他一笔钱，把他养废掉。
不论怎么做，都比现在这样，让他掺和到殷家的生意里头强。
而且殷家的那些老人，又都有些蠢蠢欲动，不知道打了什么主意，也许是想要借着殷则虚的身份来发作，多拱出几分利益，这些殷家的叔伯，都是一群喂不饱的家伙们，贪得无厌，根本不懂得要适可而止的道理。
“对了，爷，还有一件事情，殷则虚最近去找他海外念书的时候的那个同学玉落，还约她一块去顾家的电影院看电影。”
谈恋爱是正常的。
但是他同玉落？
殷惜好似嗅到了一点不大寻常的味道。他这个人，能够在商场鏖战并且大获全胜，直觉强得惊人，他几乎是一瞬间便立刻开口说道。
“多盯着他一些，看看他的开销。”
身旁的人点头记下，隔了好一会儿，他才有些战战兢兢地看向身旁的殷惜，而他眉眼之中，仍是一片淡漠，却让人感觉到仿佛是冰天雪地之中的无尽寒风扑面而来，让人忍不住都打了一个哆嗦。
然后殷惜坐在车上，他说道。
“回公司，下午谈生意。”
在殷家所有人眼中，殷惜是精密的，从来都不会出错，也没有任何个人情感的赚钱机器。但是在这个男人眼中……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觉得这位港城几乎可以称得上是商界第一的男人，身上却有一种浓郁到化不开的悲伤之意。
可是这个港城，难道还有什么人同事情，值得他悲伤么？
……
沪城烽火尚未平息，医院的顶级病房里头，陈实带着花去探视岚帮上一任龙头程非迪。程非迪穿着病号服，他躺在病床上头，瞧着气色倒是极好的，抬起头看向陈实的时候，带了几分打量之意。
他知道有人会接替自己，但是他之前也不知道，接替自己的人会是一个这么年纪轻轻的少年，他觉得有些难以置信。
港城那群……岚帮的老头子们，莫非是老糊涂了不成？当初他上位的时候，因为年纪轻资历浅，可以说费了九牛二虎之力，那些老头子方才勉强点头，那一年，他也有二十七八岁了，在那群老头子眼中，仍然是嘴上无毛办事不牢的毛头小子而已！
可是眼前的这个少年……
他瞧着可是太过稚嫩了一点，这么一个少年，就能接替自己，稳定沪城时局？
是这个世界太疯狂么，还是那群老头子集体失心疯，亦或者这个小子给那群老头子灌了什么迷魂药不成？
程非迪毕竟也是久经锤炼的人物，他眼中的那丝不敢置信一闪而过，然后很快变得镇定自若，他眯着眼睛，开口说道。
“你叫陈实？”
陈实嗯了一声。他走到程非迪身旁，看着他胸膛——他知道那里的伤口是什么样，他开口说道。
“你自己受伤，让我接替你收拾烂摊子，这样的话，便不用得罪尽沪城的那些大势力，所以从一开始，就是打算让我做替死鬼的——不过反正也无所谓，你打定主意我把人得罪了，便会灰溜溜地逃回港城。”
“东洋人出气，亦或者其他势力的针对，都冲着我来，你反正在医院里头，能够躲避过这旋涡。”
“是不是？”
他这句话问得轻飘飘的，好似没有什么烟火气，但是却一口道破了程非迪的打算，程非迪的表情有点难看，他盯着陈实的瞳孔，这少年给他的感觉着实不简单。
虽然生得精致漂亮，但是不知为何，程非迪从陈实脸颊上，却仿佛能够感觉到一丝若有似无的煞气，都是走这条路的人，看得很是清楚明白，这少年估计是真的动手过，沾染过人命，才能如此若无其事，却又给人一种凶恶之感。
程非迪沉默片刻，他才说道。
“可是你既然知道，还是来了，岂不是代表，你自愿接下这摊子？”
他抬头看向陈实，对面的少年淡淡点头，他说道。
“的确如此。”
“我自愿前来。但是却不是贪图你们岚帮什么，而是因为我要帮一个人。”
他这句话说得冷静克制，程非迪脑海之中一瞬间闪过一道人影，他的瞳孔之中带了几分小心谨慎，隔了好一会儿，他才说道。
“港城那位……原小姐？”
除了她，他想不出还能够有谁，有那个魔力，让人心甘情愿闯龙潭虎穴。而对面的少年则是漫不经心点头，他五官当真俊秀，瞧着倒是有些像是那些唱旦角儿的戏子，但是眼下这少年挑了挑眉，杀气却冲淡了他五官的俊秀之感，这个少年完完全全像是从黑暗里头走出来的，他说道。
“是她不假。”
“原小姐想要让沪城太平，所以我来了。”
程非迪在心中腹诽，他可是听说过沪城那些家族，在他面前不止一次的吐槽过，这个少年可不是什么普通角色，他想要让沪城太太平平，就不该刚刚一来就杀得血流成河，以杀止杀——不过他毕竟已经退居二线养伤，眼前这少年做事手段是否太过凌厉也轮不到他评点什么，指点江山，所以他还是沉默许久，才平静说道。
“那位原小姐的确是个绝色美人。不过她身边的人也很厉害。”
他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我身上的这道伤口，就是那个家伙一枪打进来的子弹——他的枪法很准，让我伤的很重又不至于送命。虽然这是我同他约定好的，但是他赠我的这一枪，我还是不会忘记的……”
程非迪的眼底多出几分自嘲之色，毕竟是真的死生一线。他怎么可能真正释怀。而陈实看了一眼程非迪，他说道。
“你还对自己挺狠的。”
不是什么人都能够下得了这个决心，让人在自己的胸口上开枪，从这个角度来说，陈实倒也算佩服他这份决心毅力，不过他这么畏惧东阳人……生怕被东阳人追究责任的做法，陈实觉得大可不必。
“不过是死了一个藤野丰而已。类似他那样的士官还有很多——他不是不可代替，东洋人想要得到利益，擢取到足够丰厚的利润，不会在意是谁在沪城。不过他们手伸得太长的确是一个问题……有的时候捞过界，只能砍断。”
陈实停顿了一下，然后说道。
“我来不是解决问题的。”
他下半句没有说完。
他来，是替原小姐杀人的。
……
港城仍然是风和日丽的好天气。原温初跟顾铮行站在港口上头，等待着那艘渡船——上头会有她要等的人。
那个女子走下来的时候行色匆匆，她怀中还抱了一个大概一岁多点的孩子，显得极为怕生，小心翼翼地蜷缩在这女子的怀里，看也不敢看一眼。这个女子有点警惕地抬起头看向原温初，等到看见顾铮行的脸庞，流露出疑惑而又不解的表情。
她显得很安静，也很腼腆，是个……很有旧时风情的那种哀怨大小姐，穿着的也是样式保守的一身旗袍，浑身上下透露出几分拘谨不安。
原温初看着她点了点头，反而大方自然地伸出手。
“我是港城原温初。很冒昧地邀请你来做客。”
对面的女人警惕地看了她一眼，然后开口说道。
“我要见阿洲。”
原温初仍然是笑眯眯地同她对看着，她脸上的神情，显得客客气气，但是对面的人盯着原温初的眼神却好似看见什么洪水猛兽，她看着原温初脸颊之上的笑意，呼吸在一瞬间急促了几分，转过身就要往外走。
她怀中抱着的那个孩子，都仿佛感觉到了她的这份局促不安的紧张，张开嘴一瞬间哇哇大哭起来，而原温初则是叹了一口气，她说道。
“为什么不听我说说话呢。还是说……你觉得我接下来要说的话，会让你很不开心，所以你下意识想要逃避，根本就不想去听？”
这个女子紧张地抬起头看了一眼原温初的脸颊，然后又再度飞快低下头来，原温初听见她的声音，带了几分迷茫。
“不，我不想听你讲话。阿洲不在这里，我要走了。”
她话音刚刚落下，就从她面前钻出了一个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小姑娘。而这个小姑娘呢，则是笑眯眯地盯着她看了一眼，不假思索地说道。
“你找顾铮洲啊？他正在海外同洋人美女一同谈生意乐不思蜀，这边港城还有诸多名媛为了他倾心，翘首以盼等待着他归港，他这么开心，怎么可能还记得你？”
这个小姑娘当然是童明月啦。
她说道绘声绘色，有鼻子有眼，连顾铮洲怎么约旁人喝咖啡都说的得清清楚楚，而这个女子越听脸色越是惨白如纸，她的视线来回摇晃，神色不安，隔了好半天，她才说道。
“我不相信。”
但是她的不安，她怀中的孩子仿佛都能够清晰地察觉到，一下子哇哇大哭起来。
童明月毕竟也只是一个小姑娘，一时之间也不好再咄咄逼人下去，看着眼前这个满面哀怨的女子，她忍不住嘀咕道。
“真是造孽……”
原温初亲自出马，她神色诚恳地说道。
“能谈一谈么？”
“我保证，说完之后，你若还想离开，我绝不阻扰你。”
这个女子的眼神摇晃了一下，她沉默了好久，才勉强点了点头。她过往都在自欺欺人，她知道，可是只要梦境不被打碎，她就可以永永远远沉浸在自己编织的那场梦境里头，她看了一眼顾铮行，隔了好一会儿，她才结结巴巴地说道。
“原来你没有死。”
顾铮行看着眼前的女子，也叹了一口气。
他的心情，也很是有些复杂。
尤其是当他看向她抱着的孩子……心情更加复杂到极致。
……
屏幕外头，谭青青攥紧了拳头，锤了一下男朋友的胸口，然后她说道。
“你说这孩子到底是不是顾大哥的啊！”
男朋友本来是不会回答她这种八卦又无聊的问题的，但是这一次不同，他有一种，几乎没有多少起伏的声音，干巴巴地说道。
“不是。”
他这个语气，听上去很像是存在某些问题，换做寻常时候也许谭青青就已经听出来了点端倪，不过她眼下被这紧张刺激的剧情所吸引，笑眯眯地转过脸看向自己的男朋友，然后笑意盈盈地说道。
“诶？你说不是，就不是呀……”
对面的男人嗯了一声。
“我说不是就不是。”
谭青青：“……？”
诶，怎么觉得今天的男朋友……有点奇怪的样子？
※※※※※※※※※※※※※※※※※※※※
不论从身体还是从灵魂的角度来说，那个孩子都不是真正大哥的孩子，所以不必担心什么哈~~~噗。

你是真正的顾铮洲吧
咖啡馆里头，那个女人显得很是紧张焦虑, 她抬起头, 眼神微颤, 倒像是谁欺负了她似的。
原温初给她点了一杯温热的花茶，看着她小口小口地饮下花茶，眼神逐渐稳定下来，她才平和笃定地对着她说道。
“我知道你来是为了顾铮洲。我想要同你谈的，也是他的事情。”
这个女子的脸色仍然煞白。
“我……我不想听。”
原温初把一块巧克力蛋糕向着她推了推, 然后认真地说道。
“甜食有助于你稳定情绪。你可以选择听我说, 不必急着做出什么决定来，我只是有些话想要告诉你, 想必你知道我的身份了，我叫原温初, 是原家的主管人，是法华学院的讲师。我两年前，同顾铮洲的弟弟顾铮行……”
原大小姐停顿了一下，然后流畅地继续说道。
“我是他的女朋友。我相信你见过顾铮行的, 是不是？”
对面的女人不说话了，但是神色没有那么防备了。
她抱着的孩子被童明月带到一边照顾，虽然童小姐有点手忙脚乱, 不过她还是尽量尝试着去照顾这个孩子。
而对面的女孩, 只是平静地凝望着她的脸颊, 声音都是柔和的。
段琪薇的眼圈都有点红红的, 她看上去楚楚动人, 是这个时代常见的那种漂亮姑娘，原大小姐犹豫了一下，轻声说道。
“段小姐，我听说过你的名字，也知道，你曾经同顾铮洲订过婚，而且你还给他生了一个孩子，但是你们却没有成婚，是不是？”
段琪薇小心翼翼地嗯了一声。她的声音很微弱，听上去像是蚊子哼，原温初要耗费好大的功夫，才能够听得清楚段琪薇的声音，她在心底叹了一口气，再抬起头看向段琪薇的时候，神色仍是温柔认真的。
“段小姐，我知道你对他心意不假。但是我很好奇，你喜欢的，是当年那个温文儒雅，沉默寡言的顾家大少呢，还是如今这个懂得如何哄女人，能够让人面红耳赤，懂得各种手段，让人为了他欲生欲死的顾家大少呢？”
“你认识顾大少的时间，应当很长……应当能够感觉得出来，这其中的区别，你应当知道，谁才是你真心喜欢的那个吧？”
段琪薇听见原温初的这句话，她猛然抬起头来，眼神之中浮现出几分疑惑不解——原温初的话是什么意思，明明都是一个人……只是阶段不同，但是原温初看着她的眼神，太过清亮，段琪薇犹豫了一下，方才轻声说道。
“我喜欢后来的他。”
原温初也只能摇头了。
看来这位段小姐，倾心的乃是那个穿越者古舟……难怪殷惜会说她从这个段小姐入手是白费心思，这个段小姐，显然一颗真心扑在古舟身上，就算让她知道了，古舟只是一个无耻的霸着顾铮洲的身体作威作福的小人，想必她心里头也会袒护对方。
因为她喜欢的对象就是那个穿越者古舟。
原温初本来想要挑破一切，但是看着这个怯生生的女子，勇敢地抬起头同她对视，吐出这句话来，她突然打消了这个念头。
她只是平静地凝望着对方开口说道。
“纵然对方不给你名分？”
这位段小姐沉默片刻，她低声说道。
“可是我不一样的……只有我才和他有过婚约，而且……也只有我……”
她停顿了一下，唇角旁边，浮现出了一抹淡淡的笑意，她开口说道。
“只有我，才给他生了一个孩子。他在外头同那些女人逢场作戏，但是他答应我，不会同那些女人有孩子——”
这个女人，被他哄骗，显然还在做着天真的美梦。
原温初只感觉到隐约有几分头疼，她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出该如何劝说这个傻女人。
古舟之所以骗她，多半也是看上了她的家世，段琪薇的家世可是丝毫不差的，她的父亲如今已经坐到了华南商会的会长，在广城那边生意做得极大，而且很有威望——正因为如此，所以古舟才要利用她，顾家的生意在广城能够打开局面，也完全依仗段家的势力。
段琪薇这样的身份，完全没有必要做古舟见不得人的情人……原温初越想心里头越是气恼，却突然听见那边一道惊呼声，伴随着孩子清脆的哭声，段琪薇的表情一乱，飞快地站起身向着那边走去。
而原温初则是也看向那边，童明月却着急无比，她开口说道。
“我……我也不是故意的……”
那个孩子不知道怎么的，从她手中挣脱，恰好撞在桌子上头，好似额头都撞破了，眼下哇哇大哭，原温初看了一眼童明月，眼下也不是怪她的时刻，她想必也不是故意，她飞快地说道。
“我让人开车，送他去港城最好的儿童医院。”
而段琪薇咬着嘴唇，看着原温初的眼神之中满是怀疑哀怨——原温初瞧着她警惕的神色里头还带了一点淡淡的恨意，她只能在心里头苦笑，这样一来，估计此女是更加不可能再信赖她的了。
……
段琪薇抱着孩子走出去，顾铮行开了车到门口，她虽然焦急，但是孩子的安危要紧，还是上了车。
汽车开到医院，原温初的眼底涌动着淡淡的紧张，顾铮行去找医生，孩子很快被送进去，然后里头的医生传来消息。
“输血？”
顾铮行不假思索。
“我来吧。”
这个孩子是大哥的血脉，跟他很有可能是同一种血——但是这个医生报出的血型，却让顾铮行的表情有点古怪起来。
原温初注意到了顾铮行的神色有异，倒是童明月这个小丫头主动站出来说要捐血，毕竟是她惹出来的麻烦。医生抽完血，她凑过来看着顾铮行，她也算是知情人，知道顾铮洲是个冒牌货的事情，她看向顾铮行，开口问道。
“怎么了？”
顾铮行看了一眼焦急不安的段琪薇，她站在手术室外头心神不宁，根本没有心思听他们说什么，而顾铮行则是犹豫了一下，轻声说道。
“血型不对。”
原温初挑了挑眉。
“怎么可能？”
她是知道的，古舟虽然穿越过来，但是他是魂魄穿越，身体还是顾铮洲的身体——既然如此——就不该出现这种情况才对，这个孩子不论如何也该是顾铮洲的孩子，等一等，为什么会血型不对？
原温初瞥了一眼顾铮行，她感觉这里头说不定有什么可以挖掘的文章。顾铮行也是这样想，她反应很快，看向童明月的衣襟，上头还有那孩子的一点血迹，她说道。
“再验一下。”
她转过头看向顾铮行。
‘“你确定你知道你大哥的血型么？”
顾铮行点头，他当然很清楚，因为他们兄弟两个人，血型一模一样。不可能有错。
可是这么一说，就奇了怪了。
段琪薇仍然守在手术室外头，那个孩子伤的其实并不厉害，只是一点皮外伤，但是处理尽可能谨慎，才准备了血浆，而童明月有些愧疚地说道。
“是我的错，我没看好那个孩子。”
她主动承认错误，原温初摸了摸她的后脑勺，她说道。
“说不定后头还需要你占卜。”
童明月啊了一声。
“占卜……占卜什么啊。我可算不出谁会不会受伤……如果我能够算出这样的事情，我就不会主动请缨去照顾那个小孩子，然后让他撞伤了。”
原温初摇了摇头，她看了一眼童明月，眼神逐渐变得意味深长起来，然后童明月听见原温初说道。
“不需要让你占卜那个。”
“我想要让你占卜的内容，是占卜出，那个小孩子的生父到底是谁。”
……
谭青青看着这一幕，亦是紧张无比。她攥住手掌心，犹豫半晌，方才说道。
“居然跟顾大哥没关系啊……”
身旁的男朋友不知道为什么，轻哼了一声。而贺常澜则是走到她身后，看了一会儿新更新的片段，然后谭青青听见贺常澜说道。
“那个古舟……好像同顾铮洲的身体契合度并不是很高的样子。所以他当然不可能做到，让女子怀孕。”
“对于那个身体而已，他只是一个过客，一个小偷——一个任务者……”
“他怎么可能利用那个身体做什么呢？”
谭青青听见贺常澜这样说，脑海之中飞快冒出数篇快穿文设定，她一瞬间有些明白过来，她喃喃自语地说道。
“原来如此。”
“他就是一个任务者，只是暂时占据了顾铮洲的身体……根本没能力让女子怀孕。真可惜啊，如果这样的话，理论上只要把他赶走，顾大哥只要还活着，还是有希望回去的，只是眼下顾铮洲不知道去了什么地方，根本找不到人影了……”
她叹了一口气，打心眼里头觉得遗憾。而贺常澜则是奇怪地看了一眼谭青青，他这一次的眸光则是停顿了一下，然后转而看向谭青青身旁的男孩子，他说道。
“你做的那个系统，有些问题，上头让我跟你谈谈有什么可以改进的地方。”
“我们去你的房间吧。”
谭青青一点没怀疑。毕竟这是男朋友专业上头的事情，又是上头下的任务，工作么，当然要认真对待。
贺常澜同这个沉默寡言的技术宅一同上了楼梯，然后走入他的房间，他随手关上了门。他的房间很整洁，同一般的，邋遢古怪的男孩子不大一样，他的房间陈设简洁到了极致，被子都叠的整整齐齐，桌子上放了一台电脑。
还有台灯，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贺常澜的眸光落在电脑上头，隔了数秒，他开口说道。
“你……”
他的语气稍微有几分犹豫，这种迟疑在贺常澜身上是极为难得的一件事情，显然他是在思索着该如何开口，又隔了数秒钟，他方才说道。
“你打算什麽时候告诉谭青青那件事情？”
对面的男孩抬起头来。他也是大学生，自然年纪不大瞧着不过二十出头，有一张素净清冷的脸庞，戴着眼镜，给人的感觉，记忆点不是很明确，让人有些记不住，但是当他摘下那副眼镜，好似就又有一点不同。
那张脸，论俊美，自然不可能同能够做大明星的贺常澜媲美，但是却很有自己的特殊风格，看上去就是很清隽，感觉是那种虽然平素沉默寡言，却能够做到看待事情很是通透的那种人。
他看了一眼眼前的贺常澜，然后问道。
“什么事情？”
贺常澜的神色愈发古怪，他似是在思索着什么，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地吐出一口气息，然后他说道。
“你就是……顾铮洲的事情？”
贺常澜犹豫了一下，似是担心对面的人误会，他说道。
“我其实一开始也只是怀疑。你也知道我的异能……本来就是同时空穿越有关系。而且我们部门的那个小姑娘，你也见过的，还给她补习过物理，她是住在礼台区的那个，她也看出了，她偷偷告诉我，你不是异能者，但是你很有可能是跨时空穿越者。”
贺常澜说出这番话，认真抬头盯着眼前男孩的眼睛。
“我只是一开始没有想到，你会是那个时空失踪的顾铮洲。”
“你是什么时候……什么时候来到现代的？”
贺常澜很想要搞清楚这件事情。
对面的人坐在椅子上，这个他隐瞒的秘密被戳穿，他的脸上却也并没有任何惊慌失措的表情，他反而是陷入了某种淡淡的犹豫不决，在思考着什么，隔了好一会儿，贺常澜听见顾铮洲开口说道。
“是。我是顾铮洲。”
他说出这番话，语气极为认真，但也不像是说出什么秘密，就是心平气和，贺常澜挑了挑眉头，虽然猜到，听见他这么承认，还是有点意外，他说道。
“我也不知道我是穿越过来，还算是投胎转世……我一直都是作为普通大学生生活的，我叫做邢简木，我的资料，想必你们那里都有，我也不需要再把我现代这个大学生的身份再介绍一遍了，而我意识到我同顾铮洲的联系……也是从我看见原温初的vlog开始。”
“我开始做梦，梦到的……就是顾铮洲的生活。我本来以为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也许是因为我看了她的vlog，才会意外把自己梦成里头的人物，做了这种类似于角色扮演的事情，我还查找了许多文献资料，想要找到科学依据，告诉我自己，这是虚幻的。”
“但是看到你们，了解到这世上，当真存在异常现象。了解到原温初的那个世界是真实存在的之后，我开始意识到……”
“也许我真的是穿越到这个世界的顾铮洲。”
“但是我从一出生，就遗忘过去，完全用一个普通人的身份在生活而已。”
贺常澜听见他这样说，他想了想，然后抛出他之前已经问出一遍的问题来。
“所以你打算告诉你的女朋友，你的真实身份么。我想，若是你女朋友知道，你就是贺常澜，她应当会很激动吧，毕竟谭青青的一大遗憾，就是没有办法看到那个世界的人物……你不就是现成的？”
对面的男孩却摇头。
“没有必要吧。我又不打算回去。”
“让她知道，大概会缠着我问很多问题……”
贺常澜对于这一点，却是深有体会，谭青青这个小姑娘挺有趣的，就是有的时候问题有点多，好像有无尽好奇心，这个男孩子看上去就是有点沉默寡言的那种，如果让她知道他就是顾铮洲，估计能缠着他问三天三夜。
别说谭青青了，就连贺常澜知道他的真实身份是顾铮洲，也有忍不住想要开口提问的冲动。贺常澜的眼底多出一丝若有似无的淡淡笑意，然后他开口问道。
“所以……”
贺常澜的眸光凝望着他，他再度问道。
“你当真不打算再回去了？”
他这个问题，问得还是很认真的。
他随即补充道。
“你可以不用急着回答，你可以想一想。你知道我的本事同我的异能，只要你有这个意愿，我是可以做到，送你回到那个时空的。”
对面的顾铮洲本人他低着头，灯光照耀在他的脸庞上，他之前对谭青青说顾铮洲的那张脸没有什么了不起，这是他的真实感受，因为没有谁比他本人更有发言权了，他用现在的身体过了这么多年，早已经习惯了，本质上来说，他已经是现代的普通人。
而顾铮洲的过去，虽然有点揪心，但是也不是什么放不下的经历。
他在那个世界，虽然有牵挂，但是他弟弟顾铮行做得很好。他当然想要帮他……但是他相信，即便没有他，他也能自己从那些困局之中脱围而出。
如果顾铮行没有遇见原温初的话，也许他还会担心自己的弟弟。不过眼下顾铮行遇见了原温初，对于顾铮洲而言，他也可以松一口气了，所以他沉默片刻，开口说道。
“不必了。”
“你上次说的话，我也听清楚了。我若是被你送回去原本顾铮洲的时空，我一方面要同那个穿越者争夺身体的控制权，虽然那身体是我的，但是也不能够保证一定成功。”
“而且最重要的事情是，我再也回不来了。对么？”
贺常澜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是的。我也许会去看看你。但是也不可能停留太久——时间越长，两个空间之间的联系越微弱，到最后就会彻底失去联系，各自安好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你不可能在两个时空之间任意穿越的，这是我们时空穿梭者都不太能够做到的事情，因为不是每一次都那么幸运……”
这个异能看上去很厉害，但是贺常澜知道，太容易出问题了。
曾经的时空穿越者，彻底迷失在异时空也是有的。
顾铮洲听见贺常澜的话语，并不意外，然后贺常澜听见顾铮洲认认真真地说道。
“若是这样的话，楼下的那个小姑娘……一定会很伤心很伤心。”
“可是我不想她伤心。”
他说的是谭青青。他的女朋友谭青青。他愿意为了她留在现代。
至于自己弟弟……他当然会很难过，不过他也有了原大小姐，他的生命有了奋斗的意义，他只要坚持下去，大概还是能够……等到释怀的那一日的吧？
贺常澜看了他一眼，然后点了点头。如果这是他做出的决定，他不会干涉，只是他还是多少有点可惜，因为本来也许可能轻而易举地解决掉古舟，不过眼下看来，还是只能依靠原温初同顾小狗的力量了，但愿原温初，同顾铮行的表现，能够优异一些再优异一些——这样才能够挫败对方的阴谋。
贺常澜同顾铮洲聊完天，没有怎么停留就走了下去。
倒是谭青青还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看呢，她完全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她也不知道她男朋友险些有可能永远离她而去，但是最终还是做出了一个重要的决定，为了她而留下来，她只是笑眯眯地抬起头盯着顾铮洲看，笑起来弯弯如同新月一般的眼睛。
顾铮洲听见谭青青说道。
“诶？你说——”
谭青青停顿了一下，然后飞快开口说道。
“咱们想办法让原大小姐把血样传输过来，然后搞个血液检测，这样靠不靠谱？”
“这样一来，咱们不是就能够知道，到底谁给顾铮洲戴了绿帽子了么？”
贺常澜摸了摸下巴，咳嗽了一声。
“你严谨一点，不是顾铮洲戴了绿帽子。是那个穿越者。”
谭青青哦了一声。不过她大大咧咧，根本不把这些细节放在心上，仍然是笑眯眯地拉长了语调说道。
“我知道啦！是穿越者古舟——”
“反正我觉得他真的奇怪，哪有人自己要给自己戴绿帽子的，他也是有本事，哼哼，为了让女人对他死心塌地，这种破釜沉舟的法子都想得出来，他自己既然不能让女人怀孕，不知道动用了什么手段……他就不怕被那个段小姐知道真相？”
“对了，我得提醒原大小姐才行！”
贺常澜不置可否。
“原温初那么聪明，估计早早就能够想到事情的真相，也不必让你提醒她。”
……
原温初的确猜到了一点什么。童明月为了表示歉意表示医药费全包，这个港城政坛大家族的小姐虽然高傲，但是却勇于承担责任，认错态度良好，又请了专门的保姆，佣人。
段琪薇知道眼前这个少女，是连自己的情郎都得罪不起的大家族千金，她本就是绵柔的性子，也就没有那么愤怒生气了，只是因为自己的孩子受了伤，难免要多留在港城几日。
原温初就想要乘着，她留在港城的这几日，查出真相来。
包括，她的孩子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她走在路上，顾铮行走在她外侧，这是自然而然的习惯，外侧车水马龙，这样更安全。顾铮行放慢脚步，配合着原温初走路节奏，原温初问道。
“你之前见过她，你有没有觉得有什么异常？”
顾铮行摇头。原温初脑海之中灵光一现，她却好似想到了一件事情。
“对了。我当初好像问过那个冒牌货，关于段琪薇的时候，我说他把怀孕的未婚妻丢在广城置之不问可是君子，他当初好像就很不屑一顾，说那并不是他的孩子……态度就很是冷淡，所以从一开始他就知道的话……这会是不是他的安排，是他控制段小姐的一种手段？”
弹幕又开始破案了。
“古舟真的不是一般的渣啊，简直是穿越者之耻啊啊啊啊给我快点死！他怎么这么恶心这么能骗人啊啊啊啊啊男人都是狗东西！给我死无葬身之地！”
“楼上的姐妹，还是有好狗的，比如顾小狗，我对他就是一天比一天真香了哈哈哈，只能说姐妹们一定要擦亮双眼慧眼识珠保护好自己！”
“还有遇到渣渣，撒腿就跑及时止损最重要啦！”
“我猜他是因为穿越的限制，所以很有可能不能让女子怀孕——所以为了彻底控制段小姐，采取了这种手段？这样只要段小姐有了孩子，以这个年代女子的思想，哪怕是不留在他身旁，也会全心全意被他掌控操纵，完全为了他打算……”
“啊啊啊我真的气死，越想越渣想要破口大骂。“
“附议！”
原温初默默低着头整理思路，然后她说道。
“这件事情有点难查，但是若是能够查清楚，也许能够让段琪薇认清楚那个冒牌货的真面目，痛苦虽然痛苦——但是总比被欺骗一辈子，一生都活在虚假的幻象里头的强。”
顾铮行却说道。
“有的人，就是要虚假的美梦，也不要痛苦的真实。”
原温初略微摇了摇头，她缄默片刻，方才说道。
“知道真实痛苦，才能够改变自己，获得重生。如果一直沉溺在虚假幻象里头，虽然一时愉快，但是就宛如温水煮青蛙，很有可能彻彻底底再也没有翻身的机会——至于如何选择，的确得看段小姐自己，但是我们得给她一个选择的机会。”
至少有机会觉醒。
而不是眼睁睁看着她被古舟那个混账骗。
大方向一旦确定，后头的事情虽然棘手，但是好歹有迹可循，原温初的指尖细微地敲打着自己的腿侧，顾铮行牵着她的手掌过马路，灯红酒绿，霓虹灯牌闪耀，外头是车水马龙的世界，他同原温初走在路灯下，又想到两年前，看完电影，他们也这样手牵手散过步，一瞬间居然有了恍若隔世的感觉。
原温初缓缓地吐出胸口的那口郁气，她轻声说道。
“人世当真苍苍。”
路灯摇晃，身旁的青年牵着她的手掌，两年过去，青年的掌心不会像是当年那般，激动到冒汗，但是他握着她的掌心，显得更加坚定了，他转过头，看向身旁的原温初，他说道。
“白云苍狗，浮生一瞬，可是有你——余生都显得弥足珍贵。”
他们彼此海外的两年，没有遇到过。他在痛苦之中挣扎，几次生死危机，他熬过来，是因为冥冥之中，脑海之中有一道声音好似告诉他，有人在他等着他，所以他不能死。
原温初听见他说道。
“阿初？”
这两个字从他口中喊出来，着实太温柔。他的声音，好似缭绕在她耳畔，一点点引着她下坠，原温初转过头，路灯下人影摇晃。
而他盯着她的脸颊，盯着她的眼，再也没有丝毫犹豫地吻下来，一吻是一气呵成，是缠绵入骨的温柔，路灯下，他吻着她的唇，眼中倒映她的脸庞，是动情的样子。
他喜欢的人，永远有他记忆里头最美的脸庞。
永远，有最高洁最倔强最不屈的灵魂。
……
谭青青看得手指脚趾通通都蜷缩，她吸了吸鼻子，不知道为什么，她不论看过这两个人接吻多少次，感觉都犹如第一次那么激动那么心血澎湃。
男朋友从楼梯之上走下来，看着屏幕上头的两个人，听见谭青青带了几分鼻音的声音。
“你也觉得，他们很般配吧？”
对面的男朋友抬了抬眼镜，他认真而又冷静地说道。
“嗯。很般配。”
他也很欣慰。他比谁都知道顾铮行是什么样的孩子，当初明明大家族出身的小少爷，去练武练到伤痕累累，很是倔强。顾家的生意，他不想打理，却想要闯出另一条路来，他善良，热血，积极，阳光——有数不尽的优点，这个弟弟，是人世间珍贵的宝物，他同他的感情很好，他想，顾家的责任他来扛，让他尽情做他喜欢的事情，让他在人世间发光发亮。
他喜欢的人，也很好，没有比原温初更加适合他的女子了，他第一眼就喜欢她是理所应当，因为这种致命的吸引力是真的存在的。
她真的值得。
他看向眼前迷糊的女孩子，然后他走过去，轻轻地揽住她的肩膀。
谭青青的身体都略微一僵，她心想。男朋友今天怎么了？
感觉总觉得哪里不对劲，难道是刚才贺常澜把他叫上楼的时候，同他说了什么不成还是说，他的代码写错了？代码写错了也不重要的，他这么厉害，改一改就好啦……
谭青青脑子里头浑浑噩噩，感觉像是掺杂了浆糊，而对面的男孩子看她一眼就知道她又不知道在想什么，他伸出手，亲昵地在她鼻子上头刮了一下。
“不要羡慕别人。”
谭青青立刻反驳。
“我才没有羡慕别人！”
对面的男孩轻笑起来。
“天天嚷嚷着顾小狗帅呆，啊我死了的人是谁？”
谭青青被男朋友把自己当初犯花痴说的话复述一遍，有点脸红——而对面的男孩则是想，顾铮行可是她的小叔子，而她可是……顾铮行嫂子呢。
她这么喜欢顾铮行，知道真相，会激动地跳起来吧？
他意味深长地盯着女朋友看，然后对着她认真说道。
“我们也是很好的一对。”
这是真的。
各自安好，比什么都强。
……
大家各自都很是忙碌，顾铮行同原温初追查了两日，倒是找到了一条可能的线索——当初顾铮洲在广城的时候，的确找到过一个小混混做了什么事，而且之后好像还选择了杀人灭口。
这个线索，是于洪波，也就是黎晟提供的。
他当初跟着顾铮洲做事，对于这些细节当然记得颇为清楚，只是他却不大明白。
“这很重要么？说实话，我当初也是因为……因为这件事情，才怀疑大少是不是有问题，因为大少不是会做这种事情的人。这么……心狠手辣的事，太不像是大少的风格了，大少做人没有这么歹毒，所以我才意识到，大少很有可能出了问题。”
“然后我才开始下手去查。然后被对方发现了端倪，一定要除掉我。”
“对了，当年大少有一次，本来是同段小姐约了出去，但是那一夜……我记得很清楚，下了很大的雨，那个冒牌货却提早回来，不知道为什么，他那一日好像有些紧张，心神不宁。站在窗口看着大雨，抽了好几根烟，然后隔了好久，才让我开车送他去一家豪华旅店，然后从里头跑出来一个人，对着他卑躬屈膝……”
“然后大少吩咐我同元志民处理掉那个人，杀人灭口。元志民本来是打算按照大少的话去做，直接把那个人杀了。但是我心软，那个人又跪地求饶，我思来想去，还是想着，饶过他一条狗命，让他走人，因为这件事情，还跟元志民闹得不大痛快。”
“不过他怕大少追究，日后好像也没有提……”
“反正这件事情我记得蛮清楚。那个小混混说，大少让他去睡女人……我当时很诧异，觉得他胡说八道。大少何必做这种事情？”
顾铮行同原温初对视了一眼。
这倒是意外之喜，本来以为这个混账做事情手脚干净，难以找到证据，除了血型对不上，没有想到当初他当年安排的那个混混因为黎晟的一时的怜悯之心，还活着！
这样一来，便有了更大的把握，能够把事实揭露出来了。
这位段小姐当真是可怜极了。
但正因为如此，才不能让她继续被蒙蔽下去。

国之重宝，必夺之
想要找到这个混混, 好像并不算太容易。
不过按照黎晟的记忆, 当年他给了这个混混一笔钱, 让他不要留在广城, 他好像也说过，想要到港城碰碰运气…
这样一来，此人倒是其实很有几分可能性，其实是在港城的。
这么一想，反而比较好找，毕竟原温初自信自己对于港城的掌控力还有消息渠道的各种各样，她开口问道。
“那个人大概长什么样子，你还记得么？”
黎晟的印象有点模糊, 不过根据他的描述，还是很快绘制了一副画像, 可以开始着手寻找此人的下落了。原温初的手指轻轻地摩挲着自己的下巴。
“这个人，倒是很关键的，必须尽快找到才好。”
而顾铮行看着她若有所思的神情, 他拍了拍她的肩膀宽慰她。
“别担心。”
“只要他还在港城没离开, 早晚找得到。”
……
港城第二日飘荡着绵绵细雨。天穹之上，细雨连绵不断的落下来, 几乎是在一瞬间打湿人的衣裳。
童明月坐在原宅的沙发上头, 她开口说道。
“我在医院, 去探望那个孩子的时候, 装着逗弄他玩那样, 让他抽了一张塔罗牌。就是这一张——我看你们要找的那个人, 应该在南边，而且很有可能藏身于南码头附近。因为同大海很接近。”
“我能够提供的线索只有这么多，再精准就没有了。”
但是这已经很重要。至少这少女占卜的结果，避免了让人大海捞针，漫无目的地去找寻，有了方向，相信很快就会有消息。童明月收起手中的塔罗牌，她叹了一口气，喝了一口杯中的牛奶，语气之中都透露出几分不解来。
“我只是不理解，这个世界上，怎么可能当真有人要给自己带绿帽子的。不过他既然都霸占了别人的身份，能够做出这种下流无耻的行为，他再做出什么样的怪事情，好像都不足为奇了，只是可惜了那个段小姐，她倒是真心对那个冒牌货的……若是她知道真相，知道她自己不过是对方利用的工具，指不定多么伤心。”
童明月起初也曾经一度被顾铮洲的脸庞迷惑住，如今想来，那个人眼中的欲望太过令人恶心，他的眼神都是浑浊的，这样的人……呸。
童明月的指尖轻轻地摆弄着那些塔罗牌，她犹豫了一下，方才看向顾铮行，然后她说道。
“你在海外，也见过如同我这样的人么？”
顾铮行嗯了一声。他说道。
“不过不是华人，而是一个颇为神秘的吉普赛女郎。她说……我梦里头的女子，是我的贵人，还说，我一定会见到她。后来我果真见到原温初，唤醒了我丢失的全部记忆。”
童明月一下子来了兴趣！她的眼眸流转，这小姑娘的眼神之中，透露出丝丝的狡黠，她整个人瞧着像是一只机灵无比的小狐狸，然后她开口说道。
“这是真的？”
她还以为，能利用塔罗牌精准占卜的人，只有她一个呢。原来还有国外的厉害人物，也懂这一招。她托着腮，看向顾铮行，犹豫了一会儿，方才继续开口问道。
“你为什么学武？”
顾铮行沉默了一会儿。这个问题，连原温初都不知道。她看到这少年的时候，就觉得这少年挺特别，明明出身豪富，但是身上并没有一丝半点的纨绔性子。
而顾铮行开口说道。
“我们家的生意，同许多武行有过接触，阿初你应当知道，我同我们家的那些老人，关系都很好。很多年前，我那时候很小，被我父亲带着跑船，然后我在船上，看到旁人格斗。那个洋人，我已经记不得他的样子，我只能记得，他一拳把人打倒在地，然后嘲笑我们华人都是软脚鸡，是懦夫……他说的华文很生硬，大概是这样的意思。”
“四周的人，义愤填膺，却无人敢去跟他打。然后九哥跟他斗，挫败了他的威风。我觉得很厉害，所以就跟着九哥学武了。”
“就这么简单。我学武，是因为我不想要……被人看不起。”
这个青年沉默片刻，再抬起头来的时候，他的眼中好似有明亮到了极致的光芒。顾铮行的英俊，是利刃出鞘，在眼下，则是一种更加璀璨，更加坚定的信念感，涌动在他脸庞之上。
“他们讲我们黄种人，天生体质限制，比不过洋人。我不相信这一点。”
“我比他们要强。在海外，我打过一百场拳。不论敌人是谁，我都没有输过。”
童明月听得愣住。
她本来想着这个家伙何德何能，能够拥有原大小姐，如今听着他这样的话语，她却忍不住在心里头想，果真成功的人有厉害的道理——顾铮行这么厉害，是真的头铁。单单是这份志气，都足以让人高看他一眼了。
“你在海外真的这么厉害？”
顾铮行抿了抿唇，他在这一点上，根本不谦虚，因为那是事实。
“海外武道界，至少我每一次同人交手，都赢。”
顾铮行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并不知道，那个穿越者古舟，将要给他带回来一个，厉害无比的狠角色，将要同他赌斗！
……
法兰西。
一间地下拳馆之中，大汗淋漓的高大白人，一拳打爆最后一个沙包，呼吸略微有些急促地转过头来，盯着眼前的东方青年，他摇了摇头，开口说道。
“去你口中的东方城市打拳？我认为你这个主意十分荒谬……这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东方的那些小虫子，根本不可能值得我浪费时间同精力，你或许不知道，介绍人也没有告诉你吧，整个西方世界的地下拳赛，我目前打了两百零一场，赢了两百零一场。”
他说完最后一句话，语气有些轻蔑，然后飞快出腿！
悬挂在半空之中的那个沙包，一瞬间猛然断裂开来，一瞬间沙子扬起，迷了人的眼睛，那些纷纷扬扬的沙子落了一地，而他眼底的蔑视，几乎是根深蒂固。
对面的青年蹙眉，似是有些不悦。
但是古舟的脑海之中，同时响起了自己的系统的声音。
“别发火！你眼前的这个男人，有他心高气傲的资本，至少，他是我目前在这个世界检索到的，最有可能打赢顾铮行的人，你难道不想让顾铮行在擂台上被人活生生地打死么，他就是最可能的那个人。”
“比起东阳国的那些躲躲藏藏的家伙，眼前这个家伙最有可能赢，因为他是一个力量异能者，而且他的力量异能，能量很高。你不要拒绝他，一定要设法说服他，去港城，同顾铮行公开决斗！”
古舟眯着眼睛，他的心头亦是恼怒无比。
“顾铮行怎么可能还活着！明明我的安排，他在广城就应当死了。他怎么可能化身成为常星野，拥有了一个，一个武道协会的会长的身份，再次回到港城，还好死不死地被他再度撞见了原温初？”
他百思不得其解。
但是他再纳闷，也没有用，事实摆在他的眼前，系统也警告过他了，原温初身旁的那个替身常星野，根本就不是什么替身，他就是见了鬼一般还活着的顾铮行本人！
他若是还想要攻略原温初，就一定要杀死顾铮行，否则他的攻略一定会失败。
想到失败的结果，古舟的身体略微颤抖了一下，然后他缓缓地吐出一口气息来，那种结果，是他不论如何都不能够接受的。
所以他的手掌死死地捏紧，对面的洋人尽管看向他的眼神充满唾弃，他却深呼吸了一下，忍下了这口气，然后他说道。
“五万法郎。只要你去港城，挑战一个人，就是你的。”
这几乎是一笔天文数字！对面的人，至少要打十几场拳赛才能够获得，他满脸狐疑地盯着顾铮洲，似是在质疑眼前的这个青年是否当真能够拿出这笔钱，东方人也能有这样的手笔？
而从顾铮洲身后，则是出现了一个身材火辣的女郎，这个女郎高傲地抬起头来，然后她不假思索地说道。
“我可以替洲作证！他在东方，是一个超级优秀的大商人，你根本想象不到，他赚取了多少金钱，他的话，一言九鼎，完全可以相信！”
而对面的这个男人，他的眸光在顾铮洲的脸颊之上轻微挪移，然后落在这个身材火辣，金发碧眼的女郎身上，他的眼神之中浮现出极为明显的贪婪之色，然后他打了一个响指，眸光意味深长地在那个女人身上游走着，他开口说道。
“十万法郎。加上她陪我一夜。我便答应你的要求，去东方，挑战你所说的那个高手。怎么样？”
这个高挑的外国女郎听见他的这句话，几乎是一瞬间立刻勃然大怒，她的声音都变了调子。
“你想都别想——痴心妄想，你这是在做梦！我怎么可能陪你，你可知道我的身份，我的家族，我的叔叔是谁……”
对面的男人却动了动自己的脖子，他的声音之中，带了几分冷笑。
“那又如何？你连这样的东方人都能看得上，我不是比他强壮一百倍？相信我，我会让你体会到，前所未有的快活滋味——只要你愿意跟我在一起——你会忘了他的！”
这个金发碧眼的外国女郎，对于他这个提议的回应，是狠狠地呸了一口，她的呼吸都有点急促，她扭过头看向顾铮洲，想要获得他的支持，但是顾铮洲的沉默，却让她心上一凉——洲这是……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他也想要完成这笔可耻的交易不成？
隔了好一会儿，他眼镜后头的眼神逐渐变得幽深，然后他说道。
“十万法郎。换你出手。”
对面的洋人却有恃无恐。
“我的话你没有听懂么？钱我要，还有你的女人……我也要，这两个条件，缺一不可，否则我是绝对不可能远渡重洋，去你口中那个什么狗屁东方城市，去挑战一只还未进化的黄皮猴子的，哼哼，尽管我一只手就能够打趴下他，但是我说不去，就是不去！你听明白了么？”
他几乎是唾沫横飞，手指点在古舟的胸口。
他几乎立刻要发作，但是脑海之中的系统，却在拼命地劝说他，他这才忍下了这口气，他的眼睛略微闭起来，再睁开眼的时候，却是一片冷然之色，他说道。
“不可能。”
其实刚才那瞬间，他也考虑过，要不要用这个女人换这个洋人出手。但是想了想，最终还是放弃了。倒不是他的节操有多么高尚，而是因为这个女人背后的家族还有用处，而且他还需要她的叔叔去联系药品配方。
而且后头拍卖文物，也需要她去周旋，所以这个女人，眼下还不能够放弃。
古舟只用了一瞬间，立刻在脑海之中分清楚利弊，然后他平静地抬起头说道。
“那便算了。”
对面的洋人，伸出手就想要抓住他的手腕，而古舟身旁的洋妞则是飞快地开口说道。
“你不想要被整个法兰西通缉的话，松手！他不是你得罪得起的人，我也不是——你会为了你的愚蠢而付出代价！卑鄙的小人！”
她愤怒的同时，看向古舟的眼神，里头的爱意更加浓郁，她直接一把手揽住古舟的胳膊，然后拉着他的手掌，向前走去。
她没有半点犹豫，一直到走出门外，离开这地下拳场，她才松了一口气，开口说道。
“还好，他不是那种真正的亡命之徒，否则我们就危险了。”
她看向身旁的古舟，眼神之中涌动着丝丝缕缕的真切担忧。
“亲爱的，你为何要找这样的人，能打拳有什么，一枚子弹，不照样可以顺顺利利的解决么？”
古舟当然知道这一点。他的口袋里头，就装了一把上了膛的枪，若是方才那个男人纠缠，哪怕他是对付顾铮行最好的选择，他也会毫不犹豫，当机立断地掏出□□来，给他一枚子弹，送他上西天的。
“我想要让他去港城打拳。在公平对决的前提下，打赢一个人，最好把那个人……打死在擂台上。”
他的语气带了几分血腥之气。身旁的女子若有所思，她开口说道。
“这样的人……想要驱使他们做事情，未必要钱。这件事情你可以交给我的家族办，我保证，不出三日，就让他老老实实地前往港城。有的时候，恐惧的力量，也能够让人前行的。”
她显得有些俏皮的眨了眨眼睛，然后古舟听见这个女子继续开口说道。
“对了，洲，你让我叔叔打听的药品配方有下落了。不过那位固执的教授，希望亲自同购买者谈一谈，他拒绝代理人，所以你可能要去一趟法兰西国家大学。他的研究室在那里。”
“这位教授的性格很执拗。我跟你一起去，我已经约定好时间了，我给你充当翻译。”
这个国外女郎，毫无疑问是他所有情人之中，最为能干，也最为贴心的那一个。可惜古舟对洋妞不太喜欢，所以也不过是逢场作戏罢了，而且他的攻略目标是原温初，所以他只是看了对方一样，在对方的脸颊之上，落下轻轻一吻，便松开了。
但是这个女子却丝毫没有察觉他的敷衍，转过身，她说道。
“至于拍卖会的事情，我也拜托我的叔叔打听了——我叔叔说三日后，在南边的玫瑰庄园里头会有一场整个欧洲近期最大的拍卖会，里头甚至有来自东方，神秘珍惜无比的文物，据说很多大商人都很感兴趣，几乎已经板上钉钉会参加到这场拍卖会，到时候一定会拍卖出高价的。”
“如果洲你也感兴趣的话，我会设法接近拍卖会的主办方，我记得那是一个愚蠢好色的中年人……我同他吃一次饭，想要从他口中掏出具体的拍卖品清单应当不难，这样我们就可以提前准备资金了。”
她条理清晰地分析，顾铮洲嗯了一声。
这些宝物，能够得到自然很好，哪怕自己用不上，拿到港城，也许能够同原温初做交换。
……
港城之中，原温初并不知道万里之遥的欧洲大陆发生的这些事情，眼下她同顾铮行一同走在码头，这处码头的条件不算太好。
可能是因为风浪太大，海腥气味极为浓郁，随处可见臭鱼烂蟹，远处是一排临时搭建的破旧木板房，不时有人进进出出。
原温初手掌之中握住了一张画像，正是让黎晟，凭借着他的记忆，所绘制出来的那个混混的画像。
当年黎晟饶过那个混混一条命，他很有可能来到了港城。而且原温初猜的不错的话，对方说不定还想要用这个秘密威胁顾铮洲，但是很有可能被古舟那个家伙反制，险些弄死，才会躲藏到这种鱼龙混杂的码头来，躲躲藏藏，想要保住自己的性命。
他在码头生活，是不是存了……偷渡回广城，找段小姐说明真相的心思？
不过他至今仍然生活在这里，也就是至今尚未攒足船票钱喽？还是说他有不得已的苦衷，根本离开不了港城，亦或者因为某个原因，被困在这里，进退不得？
原温初存着这样的心思，她跨过脚下的那些烂虾死蟹，耳畔却听见有人在叫骂着什么。
“每日都是如此，次次都是如此。”
“如果不是当初看你还算是小白脸收留你，你早就死了，一条烂命……哼哼……你也不看看你如今是什么境况，还做白日美梦，什么广城大小姐，广城商会会长，人家是何等人物，高高在上，怎么可能跟你这样的烂人有半毛钱干系。”
“你还不干活？若是你今日再偷跑……你便死惨，我一定让张叔把你扒光，捆起来套麻袋沉海！”
这叫骂声响亮无比。
几乎方圆五十米都听得清清楚楚。而其他人，听见这等叫骂声，却根本没有半点反应，好似见怪不怪了一般。
原温初却立刻敏锐地捕捉到了这叫骂声之中的几个关键自。
广城大小姐……广城商会会长……
这么凑巧？
她心上一动，同顾铮行对看了一眼，两个人都是一模一样的反应，几乎是没半点迟疑，不假思索地便向着前方走去，等到她们走到前头，很快便看清楚了眼前的情况，一个男子，几乎是抱头蜷缩着，而他对面，则是一个身膘体壮的女子，正拿着一根破旧皮带，对着他抽打。
听见有人走过来的脚步声，这才气喘吁吁的收了手。她抬起头，看见顾铮行的瞬间，却立刻眼前一亮，整个人的态度有了一百八十度的转变，哪里有刚才半点凶恶不堪的模样，看着顾铮行，语气都柔和了许多。
“你们是……”
顾铮行笑眯眯地说道。
“我们来找人。”
他当然不会实话实说，对付这样的泼皮，他还是有几分经验的，他直接伸出手指着在地上身体蜷缩着拱成虾米形状的男人，然后认认真真地说道。
“找的就是他！”
“他在外头赌钱，欠债还钱，天经地义的事情，所以我们要找他还债。”
这个有些胖乎乎的女子气的跺脚，她转过头，似是有些恼羞成怒地又踢了一脚这个男人，口中骂骂咧咧地说道。
“怎么又偷藏私房钱？还是找人借钱了……哼哼，你还想做着脱身离开港城回广城的美梦？我看你是有妄想症，人家广城大小姐何等金枝玉叶的身份，跟你这等烂人怎么可能有半点关联，还给你生孩子？我呸！人家生块叉烧都不会给你生孩子！你还想着做广城商会会长的女婿呢？这等大话说出来，也不怕闪了舌头，我做梦都不敢做这么痴的梦！”
那个男人被她又踹了数脚，闷哼数声。
原温初的眼神……一下子变得就有点古怪起来了。
这个男人看起来，他的日子，似乎是……很不好过啊。看上去，他被吃得死死的，难怪逃不出这个凶悍女子的掌心，估计过得很是痛苦，所以才想要逃回广城，不过这个人，她同顾铮洲还是要带走的。
这个女子抬起头看了一眼顾铮行，然后方才点头哈腰地问道。
“欠了多少？”
顾铮行冷笑了一声，然后他说道。
“欠了多少倒不是最为重要，重要的是，此人瞧着不顺眼。人我们带走了。”
他说完，直接把那个人一拉，身手利落地就要直接拖走，这个女子则是有点着急，她虽然成日叱骂这个烂人，好歹有几分情分在，这个突然出现的陌生人，虽然瞧着眉眼俊朗得很，但是一开口，却有些凶神恶煞。
她在港口，是见过不少世面的人，知道这样的人得罪不起，她唯唯诺诺地说道。
“那也不至于……带走人，他虽然没本事，倒是颇为好用……”
顾铮行瞧了这个女人一眼，觉得她好似有点脸红，这个好用的说法么……就显得有那么一点值得玩味了，他只觉得这个混混落在这个女人手中怕是的确吃了些苦头，他轻笑，然后说道。
“会还回来的。”
这种烂人，留着也没什么用。
不过这个混混，他似乎自己还念念不忘段小姐……自然还是把他丢给这个女人收拾最适合不过，好治治他的不清醒！
……
片刻之后，这个家伙被丢到原温初面前的时候，还在瑟瑟发抖。其实他身材还算高大，长得……勉强也算可以入目吧，倒不是那等猥琐不堪的模样，但是眼下脸上被打得青一块紫一块，所以瞧着……好似有点滑稽。
他小心翼翼抬起头看了一眼原温初，声音都是颤颤巍巍的。
“你们……你们找我到底做什么？”
原温初看着他，他盯着原温初那张绝美脸庞看，舔了舔嘴唇，就这么一个动作而已，顾铮行的眼刀子立刻飘过来，他低下头，感觉这个俊美青年，当真是凶恶无比，而他的眼神，给他的感觉……很不好，感觉下一秒，几乎就要被他活生生地吞噬掉了一般。
他结结巴巴地说道。
“你们……到底想要做什么？”
原温初轻哼了一声，然后她说道。
“广城的段小姐是怎么一回事，你给我老老实实一五一十说清楚。”
他心里头咯噔一下。他平常可以吹嘘，但是如今事到临头，当真有麻烦找到他头上来，他却一下子瞠目结舌了，他结结巴巴地说道。
“我……”
“我……不知道呀！”
他试图蒙混过关，眼神飘忽不定，而原温初则是看了他一眼，神色极冷地说道。
“你最好实话实说，否则我有一百种法子对付你。或者，你要让道上的人，用道上的规矩，逼问你，你才肯说？陈实你听说过没有，我不想让他逼问你，所以你最好老实交代。”
对面的男人的身体情不自禁地打了一个哆嗦。他居然听说过陈实的名字，而且道上的小陈爷，这个名字好似给了他极大的压力似的，他磕磕巴巴地说道。
“我……我说。陈实……陈实我知道，是道上的小陈爷……我说，这件事情……其实我也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只是在大概两年多以前，那时候我还在广城，顾家的大少爷顾铮洲找到我，给了我一笔钱，让我去一个……一个旅店，睡了一个女子。”
“我一开始，还不敢相信，这世界上，还有这样的好事情。”
“但是我想，不论真假，总不会吃亏。所以我硬着头皮去了。感觉，就好似做梦一样。”
“那个小姐，我后来偷偷跟过，知道……她是段家的小姐，段家生意做得很大，我又兴奋，又担心。”
“后来，我被人送到港城来，然后落在码头那个凶女人手中，想跑也跑不了……我，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呀。”
原温初看着眼前这个鼻青脸肿的男人，一副好似立刻就快要哭出来的神色，她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只是神色仍然显得极冷。
她说道。
“你想要去找段小姐？”
这个男人似是瑟瑟发抖，但是又好似咬紧牙关。
“我听说……段小姐生了一个孩子的。万一那是我的亲骨肉呢……我可就发达了！”
“这样的机会，我怎么能够放过的。我不知道你是什么人，但是你若是愿意送我去见段家小姐，我……我自然愿意重礼以待，绝不会亏待了你，只要让段小姐知道，我才是她孩子的父亲……”
“她一定会，同我结婚，段家……的财产，日后不都是我的？”
这个混混，居然做着这样荒唐的美梦！
原温初抿了抿唇瓣，看向他的眼神之中，满满当当皆是讥讽之色。
这个男子看向原温初，眼底仍然涌动着几分盼望，却听见原温初说道。
“当真是荒谬的想法。不过以你的水平，大概才会做这样的梦。”
她看了一眼顾铮行，然后说道。
“取点他的血。回头把他丢回去——我看他这一生，还是别指望翻身了。”
……
原温初走回去，回原家之前，顺便去取了一封电报。黑色轿车上，她不知道在想什么，难得有些心绪不宁，她的指尖轻轻地敲打着汽车的坐垫，身旁放着的是一张英文报纸，她显然已经看过，对里头的内容了若指掌。
“欧洲要有一场规模极大的拍卖会，他们运走的国宝，很有可能会在拍卖会上头出现。我们现在赶过去，已经来不及了。”
顾铮行的眉头拧起来。
“以后还会有机会的。”
原温初点了点头，她语气笃定自若，顾铮行听见她说道。
“不必等到以后，眼下眼前就有一个机会。”
顾铮行略微显得错愕地看了她一眼，听见她说道。
“陈实那边得了点线索，他说他正在追查，我给他的名单里头，有一样东西，是当之无愧的国宝。但是他说，这幅画很有可能在沪城一个东阳收藏家手中——所以有些麻烦棘手，想要收购多半是没有指望，说不定要硬碰硬，他还在想办法，有了进展会同我说。”
“而且他说，沪城不日将有展览，里头也许会有我想要收集的文物。沪城的展览，展出的是一些西域珍宝，听闻是从西域某个……佛窟之中挖掘出来的，极为珍惜，展览过一轮之后，便要用船直接运送到国外，一旦去了国外，再想要追回，便很困难。”
所以一定要让这些东西留在国内。
陈实的确很厉害，他去沪城没有多久，居然能够打探到这么多的消息，而原温初则是伸出手揉了揉自己的眉心，窗外蒙蒙细雨，她打开窗，细雨沾湿她的发梢，她的眸光清亮，里头带了几分倔强同执拗。
她开口说道。
“国之重宝，决不能够流落海外。”
她的话语之中，有沉甸甸的决心。顾铮行看了她一眼，他说道。
“陈实扛得住么？”
原温初嗯了一声。她相信那个少年会竭尽全力——但是顾铮行犹豫了一下，他说道。
“那个东阳收藏家那里，若是他没有办法束手无策的话，我可以跑一趟。也许可以用一些其他手段，把那样东西夺回来。”
“但是……”
“展览的事情，怕是要同沪城军政政府打交道。这件事情不好办。”
再不好办的事情，也需要着手去做，而原温初的心里头已经有了腹案，她点了点头，开口说道。
“我会分成两个方向去做，先去找童明月，看看以她家中的关系，能否让那些文物再送到港城来展览一段时间，再送走。只要那些东西到了港城，我保证不可能再离开国内，毕竟这里是我们的天地。”
原大小姐有这个自信。沪城那边，关系错综复杂，但是港城这边，她还是可以做到——让那些东西留下来的。
“若是不成，我会设法去问问元高材。沪上王的名气响亮，在沪城的影响力非同一般，若是能够同陈实掌控的岚帮一同施加压力，也许也能够拖延一点时间，给我们缓冲的机会，找到更加万无一失的办法，留下那批国宝。”
“不过这样一来，洋人势必大怒。所以还得设法面对洋人的反击——不过比起留住国宝这样的大事情，一些小小的冲突，是在所难免，我们也不会怕事。”
顾铮行听着她条理清晰的分析，他转头看向窗外的斜风细雨，他说道。
“的确我们不怕事。”
“这批东西，一定留得住。”
原温初的侧脸定格的那瞬间，让人看得觉得心潮澎湃，谭青青默默地想，她真的值得……被人用尽全心全意的热爱，国难当头，原大小姐走的是极为艰难的一条路，只盼着她能够冲破黑暗，窥见天光。
但是同时她也好奇得很。
那些国宝，到底是什么啊。
要不然下次去档案室查查看……到底有什么文物毁坏于战火，如果原大小姐能够成功的话，真的是天大的功劳一件，至少许多意难平，都能够得到弥补。
诶。
同样都是人，境界当真是有差距。
那个穿越者古舟那等烂人，怎么跟原大小姐还有顾小狗比啊。
瞧瞧他做的这些不入流的事情。
再瞧瞧原大小姐的民族气节。
他不一败涂地，谁一败涂地？

救沪城全城大行动
数日之后。
正是雨水充沛的时节, 雨丝缓缓飘落。
港城多雨, 大部分人对于这种雨水已经习惯了。墓碑前头照例一束鲜花, 洁白无比, 雨水打湿花瓣，殷惜站在那里，他躬下身，轻声说道。
“我又来看你了。”
这并不是原温初母亲的墓碑。这是他自己母亲的墓碑。他站在冰凉的雨水里头，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打着一把黑色雨伞，从头到脚皆是冷肃之意。他抿了抿唇，然后他开口说道。
“我来看你，是因为我想要同你说说话。有些话，我同旁人也无从说起……大概这个世界上，只能同你讲一讲了。”
他的眼神看向远处乌云密布的天际。前世, 他买下这座山做母亲的墓园，原温初因为这件事情不大高兴, 他也不怎么解释。他前世……就是话语极少, 什么事情都憋在心中, 旁人觉得他喜怒不形于色，但是殷惜自己知道，这并不是什么好事情。
“殷家的二儿子做得挺好。不过我不会让他翻身的。他们殷家的人, 永远都要依仗着我而活。这是不是, 你想都不敢想的好事情？”
殷惜其实知道自己母亲的身世。她过活得很辛苦。当年去做舞女, 也是家境贫寒迫不得已, 在舞厅结识了白秀岚，两个女人倒是同病相怜的意味，所以白秀岚后头才会拿出钱给他安葬母亲，不过白家如今已经败落了。
而且……
他的语气极为冷淡，似是自言自语。
“白泰仁已经死了。他吸食大烟过度，最终死在了这上头。我去瞧了一眼，那模样当真是丑陋不堪，死的时候，消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瞧着瘆人，不过这也是他应当得到的结局，他不应该埋怨任何人。他自食其果而已。白秀岚知道她弟弟死得这么凄惨，不知道会不会后悔，当初对于这个不成器的弟弟的溺爱呢。”
他的话语，说得很是缓慢，因为他有许多话要说，所以不着急，慢慢来。他的眼瞳里头，一瞬间闪烁过宛若野火一般幽凉的深深冷芒，然后他说道。
“白泰仁前世也死了。也是我动的手——因为我知道，他对原温初有不该有的心思。所有对原温初，心怀不轨的人，都应当死。我前世没有动手，眼睁睁地看着她被这些人蚕食，看着这些人吸她的血，直到耗尽她胸膛最后一口气，可是我如今明白了，我那样做，从头到尾都是大错特错。”
“我在乎的人，不应当让她吃苦的。”
“可是我明白的……有些晚。”
他说到这里，唇瓣抿紧，隔了好一会儿，神色似是有些淡淡的自嘲，然后他说道。
“算了，说这些话，又有什么意义可言。不论我多么用心良苦，终其一生，我都不可能在她面前透露一个字的。”
“她想要做的事情，我其实……都替她完成过一次。她大概永远不会知道，曾经的前世，她离开之后，我过得有多么辛苦。”
“原来喜欢一个人，在她走后，要用一生苦楚来偿还的。”
他的眼瞳里头，涌动着淡淡的迷茫之色，那些光芒，丝丝缕缕地浮动在他的眼睛里头，然后又再度散开，他的声音很轻——像是缓缓飘荡在半空之中的雨丝，他说道。
“人世总是苦处良多。”
他这句话说出口，整个人的身体却在一瞬间紧绷，下一刻，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声音更是极为冷淡，像是从牙缝之中挤出来一般，他转过头，急促地逼问。
“什么人，滚出来！”
而伴随着他的这道斥责之声，在他的面前，走出了一个人，那个青年穿着黑色外套，双手插在兜中，比起他的一丝不苟，冷厉肃穆，这个青年则是显得随意不羁，最为重要的，则是他身上洋溢着那股青春洋溢的劲儿，特别带感，他抬起头看向殷惜。
两张俊朗面孔彼此对看，殷惜看着他，不知道为何，那一刻忽然觉得自己果真是有些苍老。
他其实还未到三十岁，但是大概是心境吧，他的心境太过沧桑，宛若垂垂暮已的老人，他好像本来就没有青春过，从十几岁开始，他就用尽一切心思去算计得失，所以他从来没有一时一刻的轻松快活过。
他所求太多，得到想要的荣华富贵，所以注定得不到想要的人。世间没有双全法的，想要得到什么，注定要失去相对应的东西，这一点——这个青年很是清楚。
而对面的人，则是凝望着他的眼瞳，隔了数道呼吸之后，他才好似显得轻蔑地抿了抿唇瓣，然后他走到殷惜面前，殷惜的身体都是紧绷的，然后他听见这青年说道。
“阿初告诉我，她做过一个……关于她的上一辈子的梦境。”
“阿初的说法，那个梦境之中，她似乎过得不怎么愉快。”
“看起来——你好像也做过相同的梦，既然如此，你应当知道，阿初那个所谓的上一辈子是如何过的，我想要知道。”
这青年果真彪悍，他直接找到殷惜，居然要从殷惜口中问出原温初的上一世来，而殷惜看了一眼顾铮行的眼睛，他想这世上当真有人的眼睛明亮如同天上星辰，仿佛里头燃烧着的火焰永永远远不会熄灭么。
他这样想着，但是却极为冷漠地转过头去，不想要告诉顾铮行，关于原温初的上一世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顾铮行的眼睛一直盯着他的脸庞，等待着他的回答，却半天得不到殷惜的答复，他的神色略显冷漠桀骜，片刻之后，他才说道。
“你不说，我便要按照我自己的想法去做。不论是谁欺负过阿初，不论是这辈子还是阿初梦境里头的上一辈子，我一个个都不会放过。”
“我知道，白秀岚姐弟不是好东西。哼哼，白泰仁暴毙，是你的手笔吧？”
“你殷惜是什么样的人，整个港城都知道。无利不起早——我不论你为什么做这些事情，但是我奉劝你一句，不论你殷惜对阿初打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心思，都乘早收起来！”
殷惜听见顾铮行这般冰凉的语气，他却说道。
“你与其把时间浪费在同我对峙之上，倒是不如拿出万分之一的心思，去对付你那个哥哥顾铮洲。他很快就要归港了——以他的手段，他这一次归港，想必要不顾一切地对付你，毕竟比起跟他斗了两年始终不分高下的我，还是你这个弟弟的威胁更大。”
“你一旦恢复身份，跟他争夺家产，他便要束手束脚。”
殷惜说跟顾铮洲不分高下平分秋色还有点算是谦虚了，若不是顾铮洲动了那么多手段，又有他身上的那个系统帮忙，单纯商战的话，十个顾铮洲捆在一起，也未必是殷惜的对手，殷惜在商场之上，是公认的无敌之人。
而顾铮行则是轻哼了一声。
“顾家的事情，还轮不到你操心吧？”
殷惜停顿了一下，他说道。
“原温初不喜欢我，将我视作仇人。你来找我，不怕她生气？”
提到这个话题——顾铮行自己也有点头疼。
其实他今日跑来找殷惜，也是一时兴起，被殷惜这样一问，感觉似是被他反而揪住了什么把柄似的——他在心里头想殷惜果真不是一般难缠，然后他听见殷惜开口说道。
“顾铮行，我倒是可以给你一个忠告。”
顾铮行的眉头略微蹙起，然后他看向殷惜，对面的殷惜，他停顿了一下，隔了很久，他才说道。
“有的时候，活着比什么都强。所以，别逞强。”
“你死了，多得是想要护着她的人，也不缺你这一个。只是旁人，眼下没有你这等好机会，没有你近水楼台先得月，得天独厚的条件罢了。”
顾铮行听见这句话，他则是冷哼一声，不假思索地说道。
“你还是不要做梦了，你死了，我都不会死。”
他这句话说得斩钉截铁，而殷惜则是看着这个浑身飞扬气息浓郁的青年，他不止一次地在心中感叹，也只有这样的人，才能够让原温初喜欢的上——他这样阴郁沉重伤痕累累的魂魄，他如何学得会当真爱一个人，只能远远旁观罢了。
他没有这个能力。他心头涌过这样的念头，沉默片刻，他说道。
“你不是想要知道原温初前世发生了什么，我可以告诉你。”
……
殷惜从头开始说起。他长话短说，简单地提了提当年原温初上一世的那些经历，她所面对的险恶处境，当年刚一回来，便撞上了华必文同华必武，到被赶出原家，身败名裂，再到原家遭难，原实牧犯病，她被原家请回去，却到处都是拖她后腿的人。
她一个人，要堵那么多的窟窿，处理那么多的困难，力有不逮。
再到白泰仁对她的心思，白秀岚是如何陷害她，诬赖她在念书的时候，同洋人有染——这些事情，从殷惜口中说出，好似轻描淡写，却向着顾铮行展露出了她的另一段人生。
鲜血淋漓。
只能用这四个字来形容。他听得死死咬紧唇瓣，心里头的感受，早已经不仅仅只是心疼而已，他听见殷惜继续说道。
“华必武逼死了孔青雀。你应当知道孔青雀是她的朋友吧？”
“她后来想尽一切办法，不惜代价地杀了华必武，给孔青雀报了仇。但是孔青雀看不到了。”
“而她身边的另外一个人，如今在岚帮的陈实，其实当年也死在了她的敌人之手，她当年遇到险境，被人追着要带回去以身抵债，躲在赌马场，是陈实帮她逃过一劫，但是华必文直接让人杀了陈实——这个少年，这一世她大概是担心他遇到同样的麻烦，才一定要护着。”
“陈实不简单，这个少年本来必死的命运，被她改变了，大难不死的人，都必有后福。”
“她前世已经很拼命，跟今生没有两样，但是那些要害她的人——还是没有放过她。后来原家倒闭，欠了许多债务，我带她回去，把她当做客人，但是却拒绝了她要我帮忙的请求，因为我没有那种义务——而且救原家得不偿失。”
他这样说。
对面的顾铮行冷哼一声，语气很是冷漠。
“这倒是完完全全是你的作风。你从来都不会做不划算的事情。你奉行的是利益交换，毕竟在你殷惜眼中，万事万物都可以用来作为交易，你殷惜没有心。”
被眼前的青年骂成没有心的男人，并没有反驳。
他殷惜没有心么。或许吧，虽然他的一颗心在胸膛里头跳动着，但是许多时候，他也会觉得——自己好似的确是一个没有心的人。
他只是沉默了一会儿，才继续说道。
“后来又出了一点事情，才逼得她最后走上绝路。”
顾铮行眯着眼睛——他要问的便是这个。
“什么事情。”
“前头这些事情我多多少少也能够猜到一点。这些仇人如今都没有什么好下场，她自己都解决得差不多了，华必文华必武估计都死的骨头渣子都不剩，白家如今也是愁云惨雾，白泰仁死的那么惨，白秀岚要在监狱里头关一辈子。”
“但是前世……到底是谁才是最终害死阿初的罪魁祸首，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不是他刨根问底，是这件事情，他需要一个答案，若是得不到一个答案，他不会甘心。他的眸光灼热地盯着对面的人。
而对面的殷惜，则是说道。
“你当真想要知道？那个人尚未出现在港城。”
尚未……出现在港城？
殷惜说道。
“若是能够报复，我早就干脆利落地对付了那个人，怎么可能轮得到让他被你杀。你若是想要知道，我可以告诉你。当年港城有一个东阳指挥官，叫做赤井。这个男人，心狠手辣，他来到港城，偶然撞见原温初，惊为天人，我想要护着她，但是她后来知道了她母亲因为我间接而死，不愿意再受我庇护。”
“她自杀前，去杀了赤井。”
顾铮行有些怀疑他话语之中的真假，因为原温初从未透露过关于此人的半点消息。殷惜却说道。
“距离他出现，还有好几年，你当然不会得到此人的半点消息。就连我也打听不到。不过只要在此人出现的时候，不要让他见到原温初便好，这也不是什么大事。”
但是顾铮行却不这样想。
他沉默片刻，然后殷惜听见他说道。
“此人既然是一个威胁，若是不死，我不会安心。”
他说完这句话，转身向外走去，殷惜看着他的背影，心中却略微动摇——他心思太多，始终无法做到如同眼前的顾铮行这样干脆利落，简单直接。
……
顾铮行回到原家的时候，雨水还没有停，淅淅沥沥的小雨不断落下，她面前摆放的红茶已经完完全全凉透，顾铮行走到原温初面前，想要给她更换一杯茶水，却听见原温初说道。
“陈实又来了一封新的电报。他说沪城的局势，有点恶化了。”
顾铮行的指尖停顿住了，他抚着细腻的瓷杯的杯壁，然后问道。
“恶化……？这是什么意思。”
原温初的眼神之中涌动着淡淡的焦虑，然后她缓缓地吐出一口气息来，顾铮行听见她开口说道。
“瘟病有点控制不住。”
“原本是应当做好隔离的——但是传染性有些超乎想象，再加上大量百姓入城……”
……
原温初在和顾铮行谈论这个问题，而现代之中，别墅之中的卧室，谭青青抱着电脑走下来，她走到客厅之中，看了一眼贺常澜，贺常澜正在埋头写着点什么。
今日人倒是很整整齐齐，就连那个考古专家，A气爆炸的女孩子都在，她看见谭青青，笑着挑了挑眉头，然后她说道。
“我们的确应当商量一下，下一步的行动了。”
“是这样的，术业有专攻，跟文物有关的方面由我来负责，目前我能够找到的几件文物，以及可能的下落都在这里。”
她递给谭青青一张纸，谭青青郑重其事地接过来，然后认真地点了点头。
贺常澜的手指敲打着桌子，显得很有节奏感，他似乎是在思索着什么，隔了好一会儿，谭青青方才听见贺常澜开口说道。
“那个时空，沪城眼下的疫病，不论如何都要控制住——但是我们目前暂时只能够在药物这个方面下功夫。我的想法，是再送一批药物加疫苗过去，我的能力开到最大，暂时可以运输一批药物过去——但是这样一来，可能会引发一点副作用。”
他说的这么认真，让谭青青一下子也有点忍不住紧张起来，她吞咽了一下口水，然后小心翼翼地问道。
“副作用……？有什么……什么副作用啊……”
她有点紧张不安地盯着贺常澜的脸颊，贺常澜似是在思索着什么，然后他平静如水地说道。
“可能我们暂时会跟原大小姐再度失联——但是我认为只是暂时的。如果真的能够最大限度地传输药物过去，我觉得这个风险还是应当冒的。”
“不能让疫病大范围地扩散开来，就需要隔离——把病人通通都隔离开。这样的话，需要很大的地方，还需要人手。这些疫苗，可以给岚帮的人，让他们把人看起来，这件事情，也只有岚帮做最合适，反正他们本来也要收保护费，不会引发大规模的混乱——”
贺常澜说着话，谭青青是真的紧张，她哪里参与过这种级别的会议，她心里头也模模糊糊地有概念，她们要做的事情，可能会影响到，那个世界许许多多条性命，所以谭青青深吸一口气，竭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她轻声说道。
“然后呢？”
贺常澜倒是觉得谭青青的综合素质很不错。他点了点头，指尖飞快地在桌子上头挪移了一下，然后他说道。
“这件事情说难不难，重要的是咱们得抓紧时间，才能同原温初打好配合。而且得让她想办法，在那个世界，夺下配方——这样的话，才能名正言顺在那个世界大量生产药物，最大程度减轻人员伤亡——我们碍于两个世界之间的限制，是不能够直接给她配方的。”
否则就没有必要如此麻烦了。
谭青青飞速点头。
她把这些重点，通通都记了下来。而贺常澜则是看了谭青青紧张捏紧拳头的模样，看向这少女的神色柔和了不少，他走到她身旁，然后揉了揉她的头发。
“放松一点，我们能够做得到。”
他揉谭青青的头发，也只是习惯的动作，倒是没有想到，坐在那里的男孩看了一眼他一眼，贺常澜在心里头想，顾铮洲在吃醋这一点上头好似不逊色于他弟弟，看着不显山不露水的——当真是真人不露相，也是一个醋坛子，果真兄弟两个，总要有些相似之处。
他心里头存了这样的念头，然后随即不动声色地松开了自己的手掌。
谭青青浑然不觉自己男朋友同头儿贺常澜之间的交锋，她想了想，然后问道。
“这样的话，其实压力都在沪城那一边，陈实能做得到么，这样做，非得杀伐果决的人才能够下定决心——他能不能够顶得住这么大的压力？”
毕竟陈实的年纪，还是太小了一些，年纪摆在那里——让人忍不住有点担心。
但是仔细想一想，能够盯着压力做出这样的事情的人，那个时候，居然好像又非他莫属。而且这件事情一定会得罪很多人，而且还要被人泼污水，谭青青大概能够想得到，一开始肯定会乱成一团，的确也只有能快刀斩乱麻的人，才能够镇得住场。
而贺常澜说道。
“陈实年纪小，但是杀伐果决这一点不输人。你忘了他当年怎么杀死华必文华必武这一对兄弟的了？”
“他那时候才多大，可见心性这件事情，从一早就注定，同年纪大小，并没有多少干系。”
他说得认真，谭青青却不得不认同他的说法，她眼底神色略显迷茫，隔了好一会儿，贺常澜才听见谭青青轻声说道。
“其实……”
谭青青似是在犹豫什么，然后她低声说道。
“其实陈实也很辛苦的。”
“那个世界，生存起来，应当很难吧。”
而贺常澜看着这个少女有些怅然的神色，他这一次却平静下来，然后隔了好一会儿，谭青青方才听见贺常澜用字正腔圆的音调开口说道。
“可是我们这个世界，也是这样过来的。不是么？”
他看向眼前的谭青青，他说道。
“当年我们也曾经筚路蓝缕过——可是也有人奋不顾身做先驱，原温初做的事情，我们也有人做过——所以我们才是现在这样。”
谭青青咬了咬唇，她不知道为何，听见贺常澜这样说，突然有点心潮澎湃，但是她竭力地把自己胸膛之中涌动着的那汹涌情绪压制下去，她在自己脑海之中认认真真地想道。
“果然初崽就是了不起的人！”
“永远能闪闪发亮的人！”
那个世界，大概不论过了多少年，也会有人记得她，传扬她的事迹——她是初崽的见证人，这样想，那份荣光，她也能够亲眼见证，真好啊！
……
沪城的确乱极了，至少陈实发出电报给原温初的事情，局势已经有些不能控制。沪城西区污水横流，他身旁的青年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看向陈实的时候，眼中带了几分犹豫，声音更是仓皇不安。
“小陈爷……您怎么能够来这里？”
“这里是重症区，这里得病的人最多，您来这个地方，实在是太过危险了小陈爷，若是一个不慎，也许小陈爷您也会被传染上的——小陈爷……”
这个青年的声音都有点结结巴巴，而陈实则是默不作声地继续向前走去，对于这些警告之声充耳不闻。他眼前，的确是好似人间地狱，随处可见有人倒地不起，四处哭天喊地，孩童的叫嚷，女人的哭泣声，让人头痛欲裂。
他的靴子，踩在污水横流的地面，他低声说道。
“有送人去医院么？”
对面的人连忙摇头，开口说道。
“怎么可能！”
“医院里头都是满的——根本来不及……而且，小陈爷，我说句难听的话，这里到处都是流民，哪里有那个钱医治。小陈爷，咱们也不是做善事的人，账上已经欠了很多，不能再这么下去，之前咱们发米发粮——还不是白白损耗，这些人熬不过去的呀小陈爷，咱们不能再这么打水漂了……”
这个少年一言不发地向前走去。他的背影，瞧着并不算如何高大，只是脊背挺得极直，他开口说道。
“我来的日子虽然不多，不过同你们相处这段时间，你们对于我是什么样的人，应当看得很清楚了吧？”
他这样开口问道，对面的男子有点犹豫，隔了好半晌，方才点头，轻声说道。
“是。我们都知道，小陈爷，你是什么样的人，说一不二……是厉害角色，岚帮上下，如今都要听小陈爷你的吩咐，但是我们心甘情愿，因为我们很清楚，内乱起不得，尤其是眼下这个格局，乱世就需要用重典，小陈爷你也是迫不得已，你越是狠厉，我们才能相信，你能带着兄弟杀出血路。”
“只要我们肯相信你，只要岚帮上下一条心，没有跨不过去的坎。”
这个男子深吸一口气，语气极为笃定！
而听着他的话语，陈实的睫羽略微颤动了两下，然后他平静如水地说道。
“其实我的出身……同这些人也差不多。”
对面的人，看着陈实的眼神略微显得有点疑惑不解。
陈实看着眼前哭得凄厉的女子同孩子，他轻声说道。
“我出生在港城码头，家里的孩子极多，并不止我一个，而且我家里头……关系很复杂。港城码头都是穷苦人家，我家境更加悲惨，我十几岁，就要谎报年纪上码头扛大包，日日夜夜为了几个馒头而吃苦，过得的确很苦。”
他这句话说的冷静异常，他是吃过苦的人，正因为如此，所以他才更能够体会别人的苦。
“我十几岁那一年，帮隔壁的人扛包，大概是烈日劳作的时间太长，加上年纪小长身体，那一日没有吃饱，着实有些不堪重负，直接一头栽倒，我还记得，那一日码头上头很多船，但是那些大小姐公子哥都在嘲笑着我，说我一个苦力摔了一个狗吃屎，没有谁能同情我。”
“底层人，命运不外乎如此。但是那一日，有一个要上船的大小姐，她要远渡重洋去留学，她看见了我，走过来，她没同情我，但是她给我换了一份工，介绍我去上轻松一点的工，能赚更多钱，养活我自己，至少不用再吃苦。”
“我一辈子惦念她的恩德。”
“后来她留学回来，也是她给我机会，给我人脉，门路，让我读书，学习知识文化，又让我给她跑腿做事。”
“后来，我得了机会，回到了码头，这一次，我不再是那个可怜巴巴的苦力了。我只用了三个月，整合了码头的势力，后来——港城也有了我一席之地。”
“而我来沪城，是她给我写的介绍信，我才能够得到岚帮那些大佬的信赖，成为岚帮的新龙头。我们都是混道上的人，知道有恩必偿还的道理，我便问一问你，这样的恩德，我是不是该偿？”
他身旁的人犹豫着，隔了好半晌才回答道。
“此人当真是小陈爷的贵人。”
原温初对于陈实而言，又岂是贵人两个字可以说得尽，他看着眼前满目疮痍，他低声说道。
“她若要救一座城，我哪怕俯身入地狱也会帮她完成。何况……在这些人的身上，我看到我自己的影子，当年我走投无路的时候，有人救我，我没道理不救这些人的。”
身旁的人深深地吐出胸口的一口郁气来，他很有一点感触，毕竟整个岚帮都知道小陈爷心冷似铁，说一不二，断然想不到，这位小陈爷还有如此温柔的这一面。
刚柔并济，方为大人物哪。
他沉默片刻，方才轻声说道。
“可是我们怎么救？”
这才是摆在面前的大问题，想要救人，但是有心无力。没有这个本事，如何救人？港城医院已经满了——而且这些人，哪里有人手照顾他们，谁愿意冒着生命危险救治，他怎么也想不出来，这些人还能够有什么生机。
但是陈实却看着那些还在哭喊的孩子，他说道。
“一定会有办法的。”
他无比相信原温初，会给他答案。她用电报告诉他，会有特效药物，只要能够拖延几日，那么他就一定相信她。他顿了顿，然后说道。
“设法封锁这片街区，我记得郊区有空工厂，还有许多空地，里头有废弃掉的楼，把那些地方征用，然后想办法把人运过去，老人孩子都隔离开来——然后让轻症照顾重症，没有得病的找地方安顿下来，发放饭食，等到不发病了再送走。”
他的话语让对面的人，眼睛一下子瞪大，感觉几乎不可思议。
“小陈爷……你，你这样做，根本不可能的，岚帮的兄弟们不可能同意，这样是冒着生命危险，这些人又不是我们的家人朋友，这么做值得么，而且……若是咱们也被传染上……”
陈实的眼睛闭起来，他当然知道很难。
他胸膛里头像是有火在燃烧，整个人呼吸都是灼热的，但是他再睁开眼睛的时候，眼神却在一瞬间变得决然，然后他开口说道。
“总得试试。”
“有人愿意来的话，可以给很高的报酬。免费发药物，保证他们不会得病。”
对面的人看着陈实的眼神，如同看着一个疯子。
“小陈爷！”
他因为太过焦急，语气都变了音调，隔了好一会儿，他才勉强克制住自己的情绪不崩溃，然后陈实听见他开口说道。
“从何处得来的药物？”
“根本就没有特效药，那只是镜花水月的一个幻影，连医院里头治好的人都不多，小陈爷，你不能欺骗兄弟们，更不能拿兄弟们的命去冒险，你这样做，没有任何一个人会答应的！至少我第一个不答应！”
陈实其实知道会是这个结果。他盯着远处，那些挣扎着向死而生求活的人，看着那些凄惨境况，看着那些人眼底的绝望之色，还有那些稚童迷茫的眼，他说道。
“等药物送来，我们就开始行动。”
他这句话，落在身旁的人耳畔，却仍然好似天方夜谭。他根本想不明白，这位小陈爷，思路清晰，做事果决，为何会在这件事情上下这么大的决心，最重要的是——他所说的一切，根本不可能发生，不会有特效药的！
他很清楚这一点。
陈实的信心到底从何而来？
如果……一定要说陈实的信心从何而来，从原温初而来。
正因为他无比坚定地相信她，才能走到这一步，所以他决定不惜一切代价，继续相信她，他一定会帮她守住沪城，给她争取几日时间，这是他电报上头对她的承诺，他就一定得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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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修真的爸爸回来了》
父亲失踪，母亲改嫁，被校园霸凌的绝症小可怜，她穿越到异界成为大乘期大剑仙的爸爸，飞升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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宠女狂魔老父亲×一朝翻身小可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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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镇场，能救人的全能少年
三日后。
港城的细雨终于停了下来, 但是这一次, 却轮到了沪城细雨飘摇。
可这样却极为不利, 尤其是这场细雨不断飘落之后，居然有几分愈演愈烈的趋势, 眼看着这场雨逐渐要扩大, 很快雨水便要把整座沪城冲刷一个遍。
天好似捅了一个窟窿。
陈实抬起头, 天穹之上的雨水瓢泼落下, 身旁的人跟在他身后, 瞧着他眼底之中那丝近乎疯狂的墨色, 忍不住开口说道。
“小陈爷……咱们不能再拖延时间, 一定得下一个决心了。小陈爷……您看……”
山河破碎, 风雨飘摇, 沪城的疫情愈发严重起来，谁也不知道该何去何从——只能够茫然地面对着这一切发生而已。而这个少年, 居然扬言要拯救沪城, 可是他拿什么东西救港城, 众人只能默然以对, 这个少年不可能力挽狂澜的。
陈实的喉结猛然颤动了一下。这个少年站在屋檐前头，瞧着那些雨水纷纷坠落, 雨势逐渐变大, 一切都好像走向不能收场的局面, 天穹是汹涌墨色, 而他眼底的墨色仍然浓郁得根本压制不住, 这个少年猛然站直身体, 然后他冷冰冰地开口说道。
“再等一等。”
他这句话，说得斩钉截铁。却让众人心上猛然一颤。再等一等……？可是哪里还有机会让人在等，这位小陈爷，在处理内斗上头的表现，极为杀伐果决，为何在此事上头，如此拖泥带水，着实让人不能够理解！
可是陈实只是站在那里。他浑身都好似极为僵硬，一动不动。
等了大约七八分钟，雨势不但没有停歇，反而有愈演愈烈的趋势，无尽的雨水浇灌地面，好似天穹当真破了一个大洞，雨水很快弥漫上来，几乎打湿人的脚背，而陈实却动了动眉头，他听见有人急匆匆地跑来，声音之中，掺杂了几分焦急不安。
“小陈爷……有，有您的电报！从港城来的！”
这个少年抿紧了唇。而他身旁的青年，则是感觉到，他紧绷的身体，好似一下子舒展开来，他在心中，忍不住想到，莫非，这个少年，之前一直死死撑着不松口，就是为了……为了这封电报不成？
否则他如今的表现，不会像是猛然松了一口气！
陈实低下头，他飞速地读完原温初打来的电报，再睁开眼的时候，眼底那抹几乎是疯狂到歇斯底里的墨色，被他收敛起来，浑身的杀气好似也逐渐缓和了一点，但是身旁的人，仍然能够从陈实的眼睛里头，看见一种近乎是疯狂的决心。
然后他听见陈实开口说道。
“走吧。”
这个人，听见陈实的这句走吧，神色不禁有些茫然。
“走……走去哪里？”
从陈实口中吐出的地点，却让他觉得十分纳闷。
“郊外工厂。特效药已经送来了。”
……
送来的特效药，自然不可能是从港城运来的，那样不论如何也来不及。就连陈实，都想不明白，原温初是如何成功地弄到一批最为珍贵无比的特效药，而且还让这批特效药，成功地出现在沪城郊外的空工厂的。
他觉得这是不可思议的事情。但是陈实最大的优点，就是无比地相信原温初，而且他不会多问，原温初的吩咐，他会立刻不假思索地执行！
所以他才成了这个，拯救沪城计划里头，最为重要的一环。他转过身就上了车，岚帮的人被他通通叫出来，眼看着一辆又一辆的黑色轿车，一瞬间在雨幕之中向着远处移动！
雨水之中，元家的少爷元高材站在落地窗上头，他盯着外头雨水，听着手下的话语，他有些惊讶地挑了挑眉毛，语气之中带了几分惊讶。
“那个岚帮新来的主事人，那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子去了郊外？这么大的雨，他想要做什么？”
“不会当真打了救人的主意吧？”
就在昨日，陈实找到他，他听见陈实的话，却毫不犹豫地拒绝了，不愿意同陈实合作救人，他理由很简单也很充分，因为陈实根本不可能成功，他根本不看好陈实！
这个从港城远道而来的小子，跳入港城这个大局之中，把港城几乎是搅动得天翻地覆一塌糊涂，还指望着他们对他感恩戴德不成。而且这个小子自己明明是个煞星，杀神，他一来，自家人都敢痛下杀手的狠角色，不知道哪根筋不对，居然想着要拯救沪城。
他一个杀星，要做救世主，说出去，简直是一件让人笑掉大牙的事情。元高材才不会跟他一起胡来！
不过对于陈实，他心里头还是存了几分警惕的。不单单是他存了几分警惕，这整个沪城的各大势力，谁不对陈实这个疯子存了几分警惕之心？天知道这个疯子会做出什么来——元高材心想，这个疯子做事这么绝，早晚招惹上那群宛若野狗一般的东阳军官，说不定哪一天就暴毙街头……
当然，这个念头，元高材也只是想一想。
毕竟对方眼下，还是名义上头的岚帮龙头。说起来，同这个少年比起来，程非迪这个他看不惯的死对头，都顺眼了很多——程非迪要不是重伤入院，也不会换做这么一个让人头疼无比的少年感赶到沪城来，做了沪城长官了。
元高材想到这里，只能在心底默默地叹了一口气。若是可以，他倒是宁愿一直同程非迪打交道。至少程非迪可以谈判。但是这个少年，一言不合就要掀桌，大家跟他打，闹得最后怕是连饭碗都要打碎，宁为玉碎不为瓦全，谁都没饭吃。
只能暂时避其锋芒的。
不过说起来……那工厂陈实之前就让盘下，他出于好奇，还让元家的手下打探过，确定里头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这小子赶去，能顶什么用处？
……
别说元高材疑惑，就连陈实的身边人，亦是对于陈实要赶往工厂的行为，感觉到疑惑不解。这工厂乃是他亲自租下来的，租下这处工厂的时候，他还亲自去查探过，对于这处工厂到底是什么情况，没有人会比他更加清楚。
这工厂完完全全空空荡荡，里头根本没有什么东西。陈实赶去这工厂，能够有什么用处，一座空工厂而已——难道一夜之间，就能生产出药物来？
哪怕是出现奇迹都不可能，里头一没有设备，二没有工人，不可能发生这样的事情。
所以陈实身边的这个青年完全不看好，他觉得陈实是发了疯。不过眼下岚帮是这位小陈爷做主，所以即便疑惑不解，他也只能够在心中腹诽。
漆黑轿车在这场暴雨之中，仍然向前而行。陈实低下头，他的睫羽细密低垂下来，他也知道，这件事情匪夷所思，但是他也不需要同任何人解释，他只需要相信原温初便好。车飞速向着郊外行驶，冒着暴雨，终于停下来。
他推开门，脚步有些急促地下了车，身旁的青年飞速地给他撑开伞，即便如此，他的半边身体，却仍然被这飞快落下的雨水给打湿了，但是陈实却好似完完全全察觉不到自己的肩膀都被雨水打湿。
他只是继续，丝毫不动摇地向前方走去。
工厂被岚帮买下来，贴了封条。这工厂废弃很久，旧主把里头的东西搬空——所以如同一个巨大的空仓库，陈实看了一眼身旁的青年。
这青年在心中叹气。
这位小陈爷当真是不到黄河心不死，一边苦笑着掏出钥匙，然后打开了这扇门，雨水汹涌，里头漆黑一片。
连哪怕一丝半点的光芒都没有。
而陈实只是平静地凝望眼前的这座空空荡荡的工厂——下一刻，他的视线，被角落里头的十几个箱子所吸引，这些箱子极大，而且里头好似装了什么，他曾经常年在码头搬货，一眼就能够判断出来货物的数量，他的唇瓣猛然抿紧了。
他的牙齿，触碰到自己的嘴唇上头，那瞬间，感觉口腔之中居然好似涌上一股股淡淡的血腥气。
他向前走了几步，然后伸出手推开箱子，动作几乎是粗鲁地撕开外头的包装，然后咕噜噜地滚落的药瓶——让他眼前一亮。
疫苗，药物。都是需要仔细保存的东西。而这里的药物，价值几乎难以估算，陈实只是看了一眼就能够大概推断得出来，这里的东西，价值连城！
他不知道原温初是如何做到的。
但是他不去想那么多。他只是站得笔直，然后，不假思索地开口叮嘱。
“把东西搬回去。分给下面的人，告诉他们，这是治疗瘟病的特效药——打一针，服下药，通通给我去城西救人。谁若不去，直接帮规处置——放一万个心，我陈实第一个去，若是死，我死在你们前头。”
外头的雨水仍然瓢泼，这少年的眼睛却越来越明亮，好似有什么希望之火被点燃，他的身体站直得像是一张弓，他几乎是自言自语地说道。
“原来真的可以。”
这种感觉……
他说不上来，胸口好像有什么热气在涌动，他想——人世间若有奇迹，那便是原大小姐。
……
现代，贺常澜再睁开眼睛的时候，脸色有点苍白如纸。别墅里头的窗帘被紧紧关闭着，而谭青青则是小心翼翼地端了一杯水过来，看了一眼贺常澜，表情有点紧张。
“头，你没事吧？”
贺常澜坐了起来。他的脸色惨白如纸，听见谭青青开口问自己的话语，他蹙起眉头，隔了半晌，他才摇了摇头，然后说道。
“没事，只是我动用异能过度。所以要面对一段时间反噬而已。”
他转过头，看向自己手掌之中的那只手机，犹豫片刻的贺常澜，拿起手机拨通了电话，电话那头的人，声音透出几分慵懒来。
“诶？你贺大男神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对了，我给你争取到了一个试镜，配置顶尖，顶级班底，明天去试镜，如果试镜通过，能让你那群粉丝们发疯，走路都带风，同对家撕都底气十足的那种顶级好资源，你明天千万记得去啊。”
“那个导演很看好你的，我看你也就是走个过场而已，拿下男主角的位子，我看十拿九稳……”
对方这样说，显然是摩拳擦掌等待着要大干一场，但是贺常澜却蹙起眉头，他看了一眼手机，声音沙哑之中透露出几分虚弱来，他轻声说道。
“我明天应当没有时间去。”
听见贺常澜这样说，对方的声音一下子停顿住了，感觉像是被人扼住喉咙一般，隔了好久，才断断续续地说道。
“贺常澜，你疯了么？你知道……你知道我耗费了多少时间精力，才给你搞来这么一个资源，你知道多少人打破头想要上这个导演的戏……”
“喂！贺常澜，你到底在搞什么鬼！你这样做，你知不知道我很为难的，你粉丝也会很失望的贺常澜……”
贺常澜只能苦笑，不过他眼下这个情况，想要去试戏是天方夜谭，他异能反噬，眼下还处于一种头疼欲裂的状态之中，他只能够低下头，含糊其辞地说道。
“我有点事情，以后再跟你解释吧，反正我十天之内的通告可以通通推掉了——我暂时也没有时间同精力兼顾。”
他这样说，反而让对方错愕不已！
然后贺常澜挂断了电话，看向谭青青，他问道。
“同那边的联系是不是暂时断裂开来了？”
谭青青有些担忧地看了贺常澜一眼，然后才含糊着开口说道。
“是的……的确同原大小姐那边的联系断开了，网站系统崩溃，我男朋友正在尝试看看能不能够通过源代码修复……”
贺常澜点了点头。顾铮洲去做这件事情，他还是放心的。他也明白过来，为何顾铮洲能够修复系统，因为他根本不是一个普通程序员，他同那个时空冥冥之中也存在某种关键，毕竟他魂魄来自于原温初的世界，能够修复好原温初的系统，是再理所应当不过的事情了。
贺常澜躺在床上，瞧着倒是难得如此虚弱。
谭青青看了他一眼，还是有点替他可惜。
“那个试镜……你真的不去啊。听上去好像真的挺好的一个资源……不去有点可惜了。”
她是真心实意这么说的，而贺常澜则是瞥了她一眼，慢条斯理地反问谭青青。
“你觉得我现在这样模样，可以去么？”
谭青青看着贺常澜苍白如纸的脸庞，想了想，极为客观冷静地给出判断。
“你现在演病弱美男子不用化妆……穿上一套古装搭配一点血浆立刻就能，我见犹怜的那种——”
不过自家头儿这一次估计是真的付出了很大的代价，他平常那么笃定，如今瞧着则当真是非同一般的虚弱。谭青青盯着他的脸颊看了数眼，然后方才小心翼翼地将自己视线挪移开来，她说道。
“那头儿，你好好休息……”
她转过身飞快跑下楼，就看见自家男朋友仍然坐在电脑屏幕前头敲打着什么，她走过去，听见自己男朋友说道。
“大概很快能修复。他异能虽然开到极限，但是好在……并没有彻底触犯两个世界之间的禁忌，所以还是可以有挽回的机会的。”
他们付出的代价，不可谓不大。贺常澜伤重，连副业那边的一个大资源都丢了——谭青青虽然惋惜，但是想着若是能够救活那边那个世界无数民众，也算得上是有意义。
而她们同原温初能做的都已经做了。
接下来，最为关键的步骤，都得看沪城的陈实怎么做。这么沉甸甸的压力，压在那个少年的肩头，谭青青想一想都觉得压力很大。
“其实陈实……好像还没我们大呢。看来苦难当真催人成长。”
他应该……可以的吧？
……
沪城的少年接到手这批跨时空传送而来的药物，虽然不知道原温初用了什么办法，才能够将这批药物送到他的手中来，但是这少年则是根本没有半点迟疑的按照原定计划开始行动。
元高材听见陈实好像当真从工厂里头运出了什么东西，第一反应也是不可思议。
这如何可能？
可是事实胜于雄辩，而且沪城这么多双眼睛盯着——他也不打算瞒着别人，加上岚帮之中，多多少少还是有沪城其他势力的眼线，所以消息一旦传扬开来，很快便在整座沪城掀起了轩然大波，众人惊骇无比，根本想象不到——
等等，陈实那里居然能够搞到特效药和疫苗？
他居然免费发放？他脑子坏掉了么，他知道一转手这是多少倍的利润么？怎么有这么疯的人，他居然一口气把特效药通通用掉，他有病啊，卖钱不好么？
他知不知道，这些沪城的大人物，愿意出多少钱收购他手中的药品，他一定是疯了！
而对于这些质疑，他的回答强而有力。
“新的药品很快就能生产出来。如今抓紧时间，不让这疫病扩散才是最要紧的事情，否则到时候再多药也救不过来。”
少年的做法，几乎是破釜沉舟，把自己放在火上烤！要么成功，要么一败涂地，他自己连同整个岚帮，都要前途未卜，也只有他这个疯子，不把自己的性命当一回事，才能够做得出如此疯狂的举动，下得掉如此疯狂的决心。
元高材听见自己的手下传话，传递那少年的话语。
“他说，他什么后果，都能够承担得起！”
……
港城之中，夜色凉透，风声呼啸，而一艘轮船，则是缓缓靠近港口。头等船舱之中，沙发之上的男人端着红酒，他的眼底涌动着一缕极为冷漠的笑意，那缕笑意根本不曾进入他的眼底。
而这男子的身旁，则是依偎着一位金发碧眼的绝色佳人，这个金发碧眼的女郎看着他，眼神之中满满都是仰慕之色，她靠近他的肩膀，这个男人听见她开口说道。
“舟——我们这一次回来，你的那些敌人，一定都会死得很惨的，他们应当向上帝祈祷——但是我想，上帝绝对不会让他们这些可怜虫得到回应……舟，我相信你会拥有一切，成为这颗东方明珠，这座港口唯一的主人……”
海雾无声地弥漫上来。
海风阵阵，坐在沙发之上的古舟发出低沉的笑意，他看着眼前一双碧绿瞳眸楚楚动人的女子，伸出手贴近她的脸颊，语气若有似无的几分撩拨。
“都得多谢亲爱的。若不是你出手相助——我未必能够得到这一切，军功章有你的一半。”
他说这些话，也只是随口为之，反正眼前的女人，是他最为可靠的那个情人。而这个女人——古舟的眼底的笑意逐渐荡漾开来，的确很是好用。至少，他利用这个女人，方才得到了配方，让那个欧洲地下拳坛的皇者答应前来港城挑战顾铮行。
明日，他就可以让对方直接挑战顾铮行了。
而把配方当做诱饵的话，顾铮行一定会出现，所以这一次，他要亲眼看着，顾铮行是怎么活生生地被打爆在拳台之上的，那一幕，一定很血腥——但是也一定会让人觉得心情愉快！
古舟心里头存了这样的念头，他的眼神之中的淡淡笑意愈发挥之不去，他站直身体，眼神之中的讥诮，同那种冷漠混在一起，他整个人看上去，却愈发像是幽夜之中的恶魔，而那个女子只是盯着他的脸颊。
他如此残忍的神色，落在她眼中。
反而让她更加心动了。她受够了那些虚伪的伪君子……好似彬彬有礼，但是在她面前，却痴迷无比，让她恶心，唯独只有这个东方男人，她在他身上，体会到了前所未有的心跳加速同刺激感，同对方在一起，她反而更加开心。
而且他的容貌足够英俊，搭配上他那邪异的眼神，给她的感觉，对方就恍若一个吸血鬼一般——这个女子在心中默默思索着，依靠在他怀中，然后开口问道。
“亲爱的，那件文物就在箱子里头，你打算拿来收藏么？”
古舟扬起愉快的笑意。
“不。当然不……事实上，我自有用处。”
他要用来，讨好原温初。用一个女人帮他动用一切关系拍卖来的文物，去讨好另一个女子，的确显得很没有底线，但是只要能够达成目的，他一点都无所谓。
这个洋人女子虽然什么都好，对他也足够一心一意，但是可惜，她不是东方人……所以，他心底只把她当做情人，从未动过同她结婚的打算，毕竟他攻略地点在港城，而不是欧洲。
他心中涌动着这些心思，然后隔着窗户，瞧见远处清晰可见的高高灯塔，看来，已经到了港城了。
他点了点头，飞快站起身，红酒杯仍然摇晃着，他说道。
“走吧。让我们一同见证这座城市，会如何陷落在我手掌心之中。”
对面的女子娇笑着，声音亦是温柔无比。
“好的。”
她显然，把古舟的心思，放在第一位！
……
船舶靠近港口。古舟身后的仆人给他提了行李，他搂着这个洋人女子，亲热地走下船来，但是在码头之上没有走两步，却突然听见有一道，几乎是嘶哑着的呐喊声音。
“阿洲……你怎么，怎么能够这样对我？”
这声音有点熟悉，但是古舟接触过的女子太多，他根本记不清楚这些女人身份，所以他挥了挥手，根本没有放在心上。但是从一旁，却扑出一个女人，看着古舟，眼神里头满是痛苦绝望，同不敢相信。
她的眼神落在古舟的身上，看着他拥抱着那个女子的手臂，看着那个洋人女子亲热地贴近他的脸颊，好似挑衅一般，在他脸颊印下鲜红的唇印，她更加浑身剧烈颤抖起来，她感觉浑身一点力气都没有。
整个人，都好似被掏空了一般，她的声音，都是麻木的，感觉从口腔里头弥漫上一股强烈的苦涩滋味来！
“明明……我才是你的正妻……你外头如何逢场作戏，我都可以不怪你……可是你怎么可以骗我……怎么可以让旁人……代替你……”
后头的话，她嘴唇发麻，不论如何也说不出口了，她浑身都是冰冷的，感觉自己动也动不了。
而对面的男人，她一心爱慕着的男人，抬起头瞥了她一眼，眼神之中的冷漠，让她的心咯噔一下，因为他的眼中，几乎没有半点情绪可言，而那个洋人女子，更是发出了噗嗤一声的轻笑声。
“这是谁？”
“瞧着这么狼狈……疯婆子。”
她虽然是洋人，但是港城话说得很流利，落在对面的女子耳畔，更加让她的肩膀抖动得更加厉害了，她感觉自己动都动不了，而对面的人则是根本看也不看她一眼，就好像她是一件可以被随便丢弃掉的垃圾那般，直接大跨步地向前走去，她身体都在颤抖着，声音几乎好似泣血。
“顾铮洲！你答应过我，会将我当做你的正妻……”
“我一直在广城等你……你忘记了么，我才是你唯一的的未婚妻……”
而那个洋人女子，嗤笑得更加厉害了。
“当真是痴人做梦。哪里来的弃妇——你是没有男人要了么？”
这女子死死地攥住古舟的手腕。她也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气，攥紧古舟的手掌不放，她的眼神死死地盯着他的脸颊，想要从他口中获得一个答案，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这个青年方才缓缓地抬头，他盯着这女子的眼睛，唇角仍然是略带讥讽的弧度，然后他说道。
“乖一点，回去等着。”
“我有空……会去看你。”
女人么，只要给点甜头，便会自欺欺人。尤其是这个时空，笃信三从四德的那些女人，在古舟眼里头很好搞定，又没有接受过新式教育，很好哄骗。
古舟急着去对付顾铮行，同讨好原温初，根本不想要浪费心思在这么一个怨气深重的女子身上。
他说完这句话，然后狠狠地甩开她的手掌。寒风之中，这个女人怔怔盯着他扬长而去的背影，瞧着他同那个洋人女子卿卿我我，看着他眼中带笑的模样，只是那笑意从来不属于她。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他对她态度冷淡，总是指责她，忽冷忽热，但是她却逐渐陷了下去，她自己也觉得自己这样不对……却摆脱不了对方的控制……这位广城的段小姐，她想到自己惨淡的前半辈子，她伸出手捂着自己的脸颊，突然哽咽哭出声音来。
她以为给他生了孩子会有所不同的，她从来不知道，原来真相那么残忍，原来，在这个男人眼中。
她只是可以利用的工具而已！她过得太凄惨，她恨不得直接跳入眼前的深海，一了百了。
她哽咽着，不知道在寒冷的风之中哭泣了多久，却突然感觉到一双温热的手掌，攥住了她的手腕，然后一个女子，缓缓地拉开了她的手。
那个女子，颇为温柔地盯着她的眼睛，她听见这个女子轻声开口说道。
“现在醒过来不迟。”
可是她哭得眼睛都肿了。
“我什么都没有……我爱他爱得没有了自我，再也找不回来了……”
对面的女子，她那双绝美的，熠熠生辉的眼瞳盯着她的脸颊，几乎是不假思索地说道。
“找得回来。没有谁的自我是找不回来的——你相信我，还有许多事情可以做。我后头要去一趟沪城，做一件很有用的事情，你若是愿意，可以同我一块去。不论如何，孩子是无辜的，你还有孩子要保护，而且你家中人，必定也很疼爱你——段小姐，你拥有的，比普通人多得多。”
“怎么可以为了一个烂人而放弃掉这一切？”
她还是眼圈通红。
原温初的手掌抚摸上她的后背，她听见原温初开口说道。
“你随我先回去，温一杯热牛奶，等到你喝完，保证你忘记全部的烦恼，好好地睡一觉，熬到明日见到太阳——走吧。”
她的话语好似带了某种魔力。原温初伸出手，温热的手掌握住她的肩膀，然后带着她上了车。汽车里头果真很温暖，保温杯里头有热水，她的手掌本来已经快要冻得麻木，原温初递给她一个热水袋给她捂手，掌心逐渐暖和起来。
开车的是顾铮行，顾铮行轻哼了一声，开口说道。
“真想要……现在就崩了他啊。”
“可惜不成。还要靠他搞到药品配方。阿初，你说陈实在沪城，能够给我们争取多少时间出来？”
说到这种正事，原温初的眉头轻轻蹙起，隔了半晌，她才开口说道。
“至少十天。他电报上头是这样告诉我的，所以我们的动作得越快越好，不过我看古舟那边也不会拖延时间，我已经让童明月回去同他父兄施压，基本上港城能开工的药厂都征用了，但是生产药物即便是有配方，先期产量注定有限……”
原材料她其实知道，已经提前收集好，只是没有精准配方，所以难以规模化，她顿了顿，然后说道。
“他从欧洲应当带回来了很多成药。所以不论如何，都得拿下，不管他出什么招，我们都得接下来。”
顾铮行开着车，他的声音很是轻蔑。
“童明月那个小丫头不是说了么，他对你有心思。那就是一条饿狼……哼哼，贪婪无比。”
原温初却极为冷静坦然地说道。
“就怕他不贪婪。只要他够贪婪，就有弱点。”
……
回到原家已经接近深夜，原温初让孔青雀照顾这位段小姐——她自己坐在楼下，跟顾铮行商量了一下后头的事，虽然奔波数日，仍然神采奕奕，毫无倦色，她沉默了片刻，说道。
“陈实电报里头说十日，他拼了命也会给我争取到这个时间，但是沪城那边的压力必定极大——他扛不过去，很有可能要付出生命的代价。”
她很清楚这一点。
就连顾铮行心里头也明白，所以他没有说什么不好听的话，他低着头，隔了好一会儿，他才说道。
“那小子……挺为难。若是把我丢到他那个处境，未必有他冷静，有他那份冷血，能够面临那么多困难，还要硬生生地扛下来的。而且最关键的是，一定有很多人恨他，他就算救了旁人的命，但是别人不会感谢他，反而会得罪沪城诸多大势力——这种脏活累活……”
他一下子默不作声了。
若不是为了原温初。
那个小子，又怎么会赴汤蹈火。
顾铮行之前偷偷见过一次殷惜，他从殷惜口中倒是听闻了一件事情，上一世，居然也是陈实豁出性命救原温初，所以这个小子即便是留在原温初身边，但是他也没办法说什么难听话——这个小子付出这么多，但是也不曾要求原温初为了他做什么。
这种人……
他顾铮行扪心自问，他做不到如同他那般的。
他只是轻哼了一声，然后说道。
“反正他比殷惜好上一百倍。”
同样都是穷途末路爬起来，性情也有几分相似之处，但是至少一个懂得知恩图报，另外一个么，则是完完全全没有心。
原大小姐只是揉了揉自己的眉眼，她的神色之中，罕见的浮现出一丝疲倦来，她轻声说道。
“节省些力气吧，后头还要硬仗要打。”
顾铮行听见原温初这样说，他的神色也谨慎起来。古舟从欧洲大陆回归，他不知道对方耍什么花样，但是有一点他很肯定就是古舟一定会冲着他而来，不得不提防一些。
不过，充其量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喽，对方还没有那个本事，能够真正要了他的性命。
他看了一眼原大小姐的脸庞，青年的唇角略微上扬，然后他脸颊之上浮现出了一抹笑意，下一刻再也没有半点犹豫的直接一把拦腰抱起原温初，原温初有些惊愕地看着他，他低下头在她额上吻了一下。
“晚安。”
他送她上楼睡觉。
……
第二日，顾铮洲差人送信来了。
他给的信件，内容很简单！那是一封挑战信，指名道姓，挑战常星野。让中华武道协会的会长常星野，同从欧洲大陆来的西洋高手盖德打一场，如果常星野能赢，就给常星野他从欧洲实验室收购来的一种新的，治疗传染病的特效药配方。
但是这场赌斗，是生死斗。
意味着，除非有一方彻底失去生命，否则不会停止，而且他要求要公开决斗——他提出这样的要求，显然是对于那个洋人高手盖德极为自信。
原温初有些蹙紧眉头看向顾铮行，她心中有些担忧。
对方这样出招，反而很棘手。证明，古舟认为，顾铮行会被活生生地打死在擂台上！
她不太希望顾铮行接受这个赌注。但是不接受的话——
没有更加方便快捷的办法，得到那配方了，所以她觉得有些头疼两难，没有想到，对面的顾铮行却没有半点犹豫，直接抬起头说道。
“我接受赌注同挑战。”
他这句话说得一气呵成，没有丝毫犹豫。原温初盯着他的眼，感觉不可思议，他的神色却平静得很。
“我还以为他能够想出什么阴谋诡计来……憋了半天，就来了这么一招，不就是打么，我从来不会输。”
原温初知道顾铮行自信，可是……
倒是弹幕上的众人对他的信心比天都大。
“对啊！这才是顾小狗该有的作风，管你怎么阴谋诡计么，反正他不会输——这种霸气，才是顾小狗应该有的样子！绝不会输顾小狗，哼哼，有我们给他打call，他才不会输给什么狗屁洋人。”
“扬我国威！”
弹幕都是一群小粉红。
原大小姐却仍然忧心，她看着顾铮行，顾铮行却凑在她耳畔，说道。
“你信不信我呀。”
他声音里头都带了点笑意，那笑意弥漫，像是吹动山野，他眼中是执着火焰，然后他说道。
“我一定带配方回来见你。”
不就是生死赌斗么，他不怕的，因为他一定会赢呀。

生死赌斗，震惊全场
顾铮行拿了帖子就要答应下来。
原温初倒是有点紧张, 她想了想, 点开vlog系统，然后私信拦想要给谭青青发消息, 看有没有什么办法, 能够保证顾铮行的安全, 却意外发现……
系统点不开了？
又出了什么问题不成？
……
顾铮洲请来的人, 在整个欧洲地下拳坛, 都算得上是赫赫有名的人物。他起初对顾铮洲的邀请极为不屑一顾，因为在他眼中，整个东方, 不可能有谁，是他的对手。
因为他不仅仅只是一个普通地下黑拳手而已。
他还是一个罕见的, 达到了很高等级的力量异能者！这才是他能够保证自己的全胜纪录，做到战无不胜的关键所在。
在他看来, 东方人——那些基因低等的黄皮猴子, 怎么可能觉醒同他一般无二的力量异能？所以他觉得自己胜券在握。他在房间里头来回踱步, 然后不时地耸动肩膀做热身, 伴随着他的动作, 他的身体发出一连串咯吱咯吱的声响, 感觉他的身体好像炒豆子一般响个不停！
然后他站直身体，眼神一瞬间变得狰狞起来, 他开口说道。
“他答应了没有？”
他转过身, 看向眼前的顾铮洲, 眼神之中, 闪过稍纵即逝的憎恨，但是他忍气吞声地说道。
“如果他不答应，你也得按照规定，给我五万法郎，还有，让你那位该死的情人大小姐，释放掉我的那两个私生子……！”
他本来是不愿意来到港城的。但是他的私生子，被那位洋人女郎找到，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藏了起来。那个女郎的叔叔是大军火商，他哪怕是异能者，也不可能跟拥有军火的人争斗抗衡，所以他只能够妥协。他抬起头看了一眼顾铮洲，语气都冷了下来。
“我当真不明白，你们东方人之间的争斗，为何要把我搅和进来。难道你们东方，找不出来一个能打的高手了么？哼哼，以你们东方人脆弱的体质，不出一个回合，我想，他就会被我彻底击溃掉，他的身体，会被我打到崩溃！”
而顾铮洲听见他的话语，只是有些不悦的蹙眉，他的表情有些忌惮，隔了好一会儿，他才说道。
“不要轻敌。那个人，并没有你所想的那般简单，否则我何必要找到你，若是单打独斗的话，你未必是这个东方青年的对手，你可知道，他只用了短短两年时间，就爬到了武道协会会长，这样一个位置？”
顾铮洲的意思是让这个海外高手提高警惕，却只听见他狞笑着说道。
“你们东方人，通通只会放大话而已——我从来没有见过哪个东方人是真正的高手，吹嘘得厉害，实际一交手，不堪一击，这样的例子，我遇到过不止一个！”
这洋人还是极为不屑一顾，然后顾铮洲听见他开口说道。
“不论如何，我知道了，你不必担心——哼哼，我保证会把此人打死在擂台之上！”
……
这个消息，只用了短短数个小时，就飞速地传遍了整个港城。整个港城都知道了，跟在原温初身旁的那个叫做常星野的男人，要和顾铮洲从海外请过来的洋人高手比斗！
而且这个比斗，乃是公开的，所有人都可以看得见，如此一来，自然让人热血沸腾，不少人都想要搞到一张门票。
顾氏倒是会做生意。
这样一来，门票都昂贵无比。而且……还有许多人灵机一动，立刻开设了盘口！
而大部分人，虽然想要支持自己的人，但是想想东方人体质的确弱，而且这盘口又是顾铮洲开设的，显然是他自己极为自信，认为自己从海外请过来的高手一定会赢。
所以大部分人犹豫再三，还是决定，选择顾铮洲请来的那个洋人高手！
他的代号，叫做铁拳！
这种称号，在地下拳坛颇为常见，但是这个名字，在西方，就是许多人的噩梦。
而常星野的名字，孤零零地挂在那里，给常星野下注的人，却屈指可数，极为罕见，大部分人，都不看好这个青年。虽然听闻他似乎在海外有些名气……但是他毕竟是东方人，而且，也没有瞧见过他正经打过几场拳赛。
倒是天天围绕那个名气极大的港城第一名媛原大小姐打转。
那所谓的武道宗师的名头，多半是唬人的，所以极有可能——只是给自己脸上贴金而已，此人就是一个无耻的小白脸而已！
至少，在港城民众们的眼中，是如此想。
而那个海外来的强者，铁拳，他的名字则是被大肆渲染，他在海外大获全胜的战绩，更是被彻底宣扬开来！
……
拳赛场地外头的黑色轿车里头，顾铮行默然坐在车上，他的双腿交叉放在一起，两条长腿随意地晃荡着，眼底涌动着什么情绪让人看不清楚。坐在他前头的人，有些紧张，深呼吸了一下，方才说道。
“你为什么一定要答应？那个洋人，我看有些门道。对方蓄势待发，来势汹汹，必定是有赢过你的把握，要让你一败涂地，甚至要让你死在拳台上头……”
“你答应这场拳赛，太危险了。”
开口的，是于洪波——但是其实也是黎晟！
顾铮行沉默片刻，方才说道。
“九哥，我有我不得不打的理由。而且我既然来了，便绝不会输。”
他这句话说得笃定，前头副驾驶座位的上头的黎晟却只能叹气，他眼中，不论顾铮行在海外失踪那两年经历了什么，他始终还是当年跟着他学武的那个弟弟——既然如此，他怎么能够不担心。
对方既然打出这张牌。
就肯定认为，能够让顾铮行死在拳台。而且……他抬起头，看着挂着的巨幅海报，他心头始终有些不详预感，他沉声说道。
“我猜这个人，不是什么普通练拳的人。你也知道，我老家不是港城，我们黎家，当初是在河北沧州，那里是武术之乡，我们黎家传承武学一两百年，何至于背井离乡地南下来到港城，我的其他兄弟，我的父亲，是怎么死的……我是不是从来没有告诉过你？”
顾铮行听见黎晟这样开口，他轻轻地蹙起眉头来。因为这些事情，黎晟的确从来没有告诉他。
他也从来没有想过，所以没有问过。
而坐在前头的男人，则是叹了一口气，然后点燃了一支烟。即便抽烟对于他的身体负担很大，但是他的手指颤抖着，只有这样这才能够让他自己镇定下来，然后他仿佛陷入回忆一般，轻声说道。
“当年……我还记得，那是八国联军……打入京城的时候。那时候我还小，然后……我们不少习武之人，都赶去北城，想要同洋人一较高下……”
“却一败涂地。”
他似是想到什么极为可怕的事情，眼神一瞬间黯淡下去。而顾铮行则是听着这段黎晟从未提起过的往事，他犹豫片刻，低声问道。
“可是败于洋枪利炮？”
“九哥你无需替我担心，我们这一次，不会动用那些武器，只凭借着自身的身手。这是约战函上头写好的，而且就算对方想要暗杀我，我也有准备。何况这是公开比试，如果顾铮洲找人暗杀我，众目睽睽之下，他在港城的名气亦会臭掉。”
“我看他似乎是不打算放弃港城，所以顾铮洲不会做这么愚蠢的事情！”
他说的极为认真。而黎晟听见他的话语，他却摇头，间隔了数秒钟之后，黎晟认真说道。
“哪有那么简单。”
“我们不是输在洋枪利炮之下，我们这些习武之人，都是输给了一个洋人！”
黎晟的手指夹紧了他指尖的那只烟，他低下头，眼神晦涩难以言明，他沉默许久，方才低声说道。
“那个洋人很厉害。我们不是他的对手，哪怕是公平决斗，都打不过他。我父亲当年已经是沧州武术界的泰斗，但是上去同他对战，直接一拳就被他打得吐血，倒地不起，伤及五脏六腑，没有几个月就去世。”
“我兄弟想要报仇，我几个兄长，连同沧州的其他武术世家，布局想要围攻他，想着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杀了他——但是结果却是被他单枪匹马杀出。那个人，太可怕了——若不是亲眼见到，我也不可能相信，这世界上，会存在有这样的人。”
“他力大无穷，而且仿佛精力永远不会枯竭，拳头砸在他身上，就像是撞上坚硬的铁板，是当真刀枪不入——这样可怕的人，居然是真的存在。”
“而他被我们围攻之后，狂性大发，带着洋人兵马，血洗沧州，所以我为了保住我们黎家的拳法，才冒险南下，来到港城落脚，被顾家收留……”
“但是这件事情，始终我心中一辈子的阴影，我是学武之人，却在国难当头的时候逃避，我赢不过我自己的杀父仇人，而且不出意外的话，我一生恐怕都无法赢得了他，这让我如何心甘情愿？”
顾铮行听得心中也是颇为震动。他从来不知道，原来黎晟心里头，还藏了这样一件往事，他沉默许久，方才低声问道。
“所以，这个当年血洗你们沧州的洋人，如今还活着么？”
顾铮行想要搞清楚这个问题，知道这个洋人如今是否还活着——若是活着，不介意给这洋人一枪，直接干掉他，也算是给黎晟报仇了。
黎晟摇了摇头。
“我也不知道……不过应当还活着吧。不过当年我年纪很小，那个人还在巅峰期，如今已经过了十几年快二十年，再怎么强大的人，也会衰弱吧——但是我如今这具身体，想要报仇，是万万不能了。”
他叹了一口气。
他看向似是有所意动的青年，然后不假思索地说道。
“阿行，我告诉你这些事情，并非是想要让你替我报仇雪恨！我是想要告诉你，这个世界上，危险的人太多太多，我怀疑，这个要跟你比斗的对象，就如同当年出现在内地，杀得血流成河，却让整个中华武术界都拿他毫无办法的那个人一般，根本就是不可能战胜的顶尖强者！”
“我们遇到的那个人，力大无穷，刀枪不入，你打他多少力度，就会有多少力度返还在自己身上，这样的人，你若是碰上了，你怎么赢？”
“阿行，我们忍一忍海阔天空，总会有其他办法的……总不能拿自己的命去拼。你未必有我这样的好运，能够附在旁人身体之上。你若是死了——也许就是彻底消失，你难道不想要见到原大小姐么，我知道你最在意她，可是你输了，你便永远见不到她……”
黎晟是真的苦口婆心地在劝说！
而顾铮行听着黎晟的话语，他的眼眸之中，涌动着几分冷然之色，更加兼顾了几分决然，他却是根本没有丝毫犹豫地开口说道。
“我不可能忍，更加不可能退。”
九哥的话，不可能让他退避三舍，恰恰相反，黎晟的这番话，只会更加汹涌地激发他的斗志，让他狠狠地去拼抢，去争取到自己应当有的那份胜利！
他推开车门，然后黎晟听见他开口说道。
“九哥，我走了。我没什么话要说，因为我肯定回得来。”
黎晟怔怔地看着他的背影，阿行……永远这么自信，可是他心里头却极为担忧，他抿唇不语，许久，才摇头叹息，心神不定地想，他真的会赢么？
他甚至没有勇气，去看这场拳赛！
……
黎晟没有勇气去看这场拳赛，但是有人有勇气。原温初同童明月走出原家，童明月这个小姑娘的神色都有点紧张，她扭头看了一眼原温初，结结巴巴地问道。
“原姐姐，你是真的……真的要去呀。其实我觉得……我们……”
童明月的手中，攥住的乃是一副塔罗牌。眼下这个小女孩捏着这幅塔罗牌，但是看她的神色，却好似极为拿不定主意——她开口说道。
“原姐姐，其实我很想要帮你占卜的——但是我真的不知道结果会怎么样。”
原温初说道。
“亲自去看，不就知道了？”
童明月其实很佩服原温初的这份勇气，她想了想，如果换做自己的喜欢的人，要同海外远渡重洋而来的人，进行一场生死赌斗，自己还要在一旁全程围观，她一定会紧张死了！
但是原姐姐还是那么镇定。她真稳哪，给童明月的感觉，稳如泰山——她好像拥有一颗不会慌张的心，内核如此稳定，所以她才是港城独一无二的原温初。
童明月觉得自己好似又学到了什么似的。
车上还坐了两个人，是孔青雀同李沉意，李沉意同家中闹翻之后，他很有可能同孔青雀前往海外。如今他看了一眼原温初，神色叶充满担忧。
大家都不说话，童明月捏紧原温初的手脏，她的表情也显得很紧张，她咬着自己的嘴唇，等了好一会儿，原温初才听见童明月结结巴巴地说道。
“他……他一定能赢的吧？”
原大小姐眼眸略微低垂，轻轻地嗯了一声。
……
这场比斗，整个港城都瞩目。原温初抵达场地的时候，只感觉到人山人海，孔青雀却忍不住感叹。
“比当年港城小姐选美的人，还要多出十倍来的感觉……”
短短时间，就能够聚集如此多的人，可见——港城之中的人，对于这场对决，何等期待。而外头到处都是开盘口赌输赢的人，也有不少人追着下注，这门生意很是红红火火，原温初看了一眼，大部分好似都投注那个海外强者铁拳。
尤其是港城之中，也居住了不少外籍人士，更是坚定无比，直接举着手挥着拳头，不断呐喊，更是将气氛推向高峰！
听闻这海外请来打拳的强者，在海外从未有过败绩——如此可怕的成绩，顾铮行怎么可能是他的对手？
两边资金池差距很大。原大小姐看了一眼，突然转过头，看向孔青雀。
“我们两家有多少流动资金？”
以孔青雀同原温初的关系，以及她们彼此之间的关系，这根本不是问题，孔青雀在脑海之中飞速计算，然后很快便给原温初报出了一个数字。
“三百万。”
这笔数字，在如今的港城，几乎可以算得上是天文数字了——要知道几万块已经是当之无愧巨款可以买下地皮，这些金钱，是连海外种植园，以及金矿的利润算在里头的，流动资金，港城里头，恐怕也只有原温初同孔青雀才能够拿出这样大的一笔流动款，连殷惜都很难做到。
原温初点了点头，她说道。
“买他赢。”
她都不用说买谁，孔青雀立刻点头，她不假思索地去下注！倒是童明月这个小丫头瞪大了眼睛——她心里头想，万一顾铮行输了，岂不是人财两失——不过顾铮行要是输了就得死的话，原温初是不是打算随他一块死啊，要不然怎么连钱都不要了。
不过若是顾铮行赢的话，这笔钱，也很惊人。甚至能够把顾氏抽干……原大小姐做事果然从不拖泥带水，而是直接剑走偏锋，怎么凌厉怎么来。
孔青雀去下注之后，两边的资金池一下子发生了倒转！
就连那些港城市民，都吓了一跳，感觉到有些不可思议。
“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突然有人下注了这么多钱在常星野身上，疯了么，那就是一个依靠女人的小白脸……等等，这么一说，我好像突然意识到，下注的人会是谁了。”
众人都是差不多的反应。
若是如此的话，下注的人到底是谁有点呼之欲出，几乎等同于是明码了。除了原大小姐，估计港城也没有第二个人，如此有钱了吧？
毕竟这个港城名媛，早已经继承家业……听闻她在海外生意都做得很好，今非昔比，可是尽管她这样有钱，可是她也不该将钱财直接砸到常星野身上，这……不是很容易打水漂么？
本来以为，她只是把对方当做一个可有可无的替身。
当成是顾家二少爷，顾铮行的替代品。
如今看来，她果真是动了真心，所以才会做出如此疯狂，毫不理智的行为来啊！
这些港城人纷纷惋惜，但是却有更多人，存了投机的心思，反而更加积极地投下大量金钱，在那个洋人高手铁拳身上。
甚至有不少港城大家族的人，都偷偷下注了。
赌常星野会失败，会身死！
这些人去下注的身影，逃不过原温初的双眼，原温初的神色有些淡漠，反而是童明月有些愤愤不平，她直接咬紧牙关，神情极为不忿。
“什么人么！怎么能做这样的事情……哼哼，哪怕是身为同胞的情谊，也绝对不可能支持洋人啊，都是一群只看利益的混蛋……到时候，输得赔掉底裤可不要哭鼻子！”
而原温初的神色却仍然显得淡漠，好似也没有那么生气。她说道。
“我们进去。”
童明月呸了好几下，才跟着原温初一块进入比斗场，这个小丫头思来想去，还是有几分气不过，所以特地把自己的零用钱拿出来，然后全都买了常星野赢！
她想，不蒸馒头也争一口气，那个家伙命大着呢，而且原温初的名气也不差，他肯定不会死在这一劫！
……
原温初进入的地方是贵宾席。同外头的喧嚣相比，她所进入的贵宾席，明显要显得清冷许多，人也少了许多。
她带着童明月坐下来，身旁的小姑娘却突然攥紧她的手掌，然后凑到她耳朵旁边，有点紧张地说道。
“是……是顾铮洲，他今日也来了！”
如果不是知道，顾铮洲是个冒牌货。童明月想，她自己一定会百思不得其解，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恶毒的哥哥，要亲眼看着自己的弟弟，是怎么活生生地被洋人打死的！传扬出去，他不怕被人戳断脊梁骨么？
想到这里，童明月的眼睛一亮。对啊，她知道顾铮洲是个冒牌货，但是外头的人可不知道。
若是顾铮行表明身份，也许就打不成了呢？毕竟顾铮洲可是他的亲哥哥啊，外头一定会掀起轩然大波的，大家一定会觉得不可思议，这个世界上，会有这么恶毒的哥哥，要请洋人把自己的弟弟在擂台上打死。
童明月心中一动，却在心中默念，眼下可不是逞强的时候，更不该在眼下这个节骨眼上头装英雄，该认怂便认怂，不丢人的！
只要挑明身份。
大家肯定站在顾铮行这边。
毕竟顾铮洲夺了顾家的全部家产，又要害死自己亲弟弟，她倒是想要看看，别人都是怎么戳顾铮洲脊梁骨的！
她想到那个局面，居然还有点兴奋，只是她的眸光落在顾铮洲的脸庞上，看着他金丝眼镜下好似完全没有温度的双眸，一瞬间心中一颤。
顾铮洲的眼神，给她的感觉很不好。她觉得——自己好似触碰上了一条毒蛇，而他的眼神没有丝毫温度，童明月忍不住让自己的身体，往原温初的身旁缩了缩，这个少女有点紧张。
而原温初则是能够感觉到童明月的身体紧绷，她伸出手缓缓地抚摸着童明月的脊背，安抚着这个少女。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顾铮洲，对方的视线，也毫无避讳地看向她，然后他缓缓走过来，唇角沾染的笑意极为凉薄。
冷心冷肺，不择手段，不外乎如此。
他盯着原温初的脸颊，然后原温初听见他说道。
“那个疯女人是你给我找的麻烦吧？原温初，你以为这样就能打倒我？广城的生意只是我最初发家的依仗，而如今的我，半个港城都在我手里头，你以为我还会怕失去广城的那么一点门路？连洋人都要听我的，原温初，你未免也太小看我了。”
他的声音很低沉，却很冷漠彻骨！
而原温初听着他的声音，她面颊之上仍然是毫无表情的样子，她说道。
“我只是想要告诉段小姐真相，并不是为了对付你，当然，能够对付你更好不过。毕竟你自己知道，你是个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童明月本来看到古舟，尤其是感受到他身上的那股冷淡之气，是很担心害怕的。但是原温初这样强硬的语气，也让她找回气势来。就是么。对方只是一个见不得光，抢占了别人拥有的一切的冒牌货而已啊！
她怕什么，真是莫名其妙。
而对面的古舟，他的双眸一瞬间幽深起来，他并未因为原温初的话语而有丝毫动怒，他开口说道。
“我见不得人？是谁要靠隐姓埋名留在你身旁，被整个港城当成吃软饭的小白脸，活得好似你原温初的一条狗，如此没有英雄气概，这样的人——才是真的见不得人。”
原温初的神色逐渐冷漠下来。而对方却眯着眼睛，他眼瞳深处的光芒，汹涌澎湃地向着她席卷而来，他说道。
“你很在乎他对吧？”
“原温初，你在乎的人，我都会毁掉的。”
他的系统已经提示了他。如果他实在没有办法获得原温初的爱意，那么还有一个取巧，可以判定他过关的办法，那就是强制占有原温初！让这个女人，做他的奴仆——这样的话，也算得上是他获胜通关。
古舟慢慢地靠近她，他似是很享受的深呼吸了一下，眼前的女人，身上有一股沁人心脾的玫瑰香气，这种来自于东方的，含蓄的美，比洋人女人让他更加疯狂心动，不曾拥有的永远是最动人的——所以他低声说道。
“原温初，我很期待……你亲眼看着他，死在拳台上头的表情。”
而对面的女人，她那张精致绝伦，美艳无比，能够让人疯狂心动的脸颊之上，终于出现了除了冷漠之外的表情，她看了一眼眼前的古舟，然后她冷声说道。
“你不要痴心妄想了——你死了，他都不会死。”
古舟盯着她的眼，他想怎么会有人的眼睛这样美，像是神秘莫测的黑曜石，盯着看的时候，感觉似乎能够将自己整个人都完完全全地吸入到她的眼眸深处，而此女这样的眼眸，着实太美，是这个世界最为至高无上的珍宝。
他愿意付出几百万的代价，珍藏她的眼睛。
既然得不到原温初——那么他如今改变了思路，彻彻底底地毁灭此女……这个过程，想必也会极为爽快吧？他舔了舔唇，眼镜下头的眼神，已经完完全全变得嗜血！
童明月脸色煞白。
她天生能够通灵，所以她的感受格外强烈，她感觉面对的好似根本不是人，而是什么可怕到了极致的洪水猛兽，好似是在这个世上根本不应当存在的一个恶魔，而且这个恶魔，能够活生生地把人的灵魂都吞噬掉！
毕竟古舟乃是穿越者，之前又做过许多任务，可以说，某种程度来说，童明月的感受，倒也没有什么错处。
古舟的眸光落在原温初的脸颊上头，他的眸光幽暗不定，里头的疯狂无与伦比，而场地之中，顾铮行同那个洋人强者，铁拳之间的比试，也终于正式开始了。
……
那个洋人是力量特长者。他最为自信的就是力量。所以当他出现在擂台之上，看见顾铮行的时候，只是用余光一瞥，便立刻冷笑起来。
原来对方费尽心机，让他对付的，就是一个如此不堪一击的家伙？
这少年能够有什么本事？
在他眼中，对方是注定要被他一拳就轰爆的！
而顾铮行则也是冷漠注视着眼前的人。这就是他的对手么——是古舟用来对付他的秘密强者？他从原温初的口中，已经得知了这个冒牌货的名字，叫做古舟，而这个名字，则是几乎深深地，镶嵌在他的心里头！
此人，是他终生的仇敌，这一件事情，绝不会动摇。
那么。
就从眼前的人开始吧。顾铮洲看着对方的眼——然后缓缓地，摆出起手式——他这样的动作，让四周的观众立刻振奋起来，而只换来对方的嗤笑。
这算什么？
小孩把戏么？对方捏紧拳头，狞笑着靠近顾铮行，然后下一刻，提起拳头，冲向顾铮行，在他眼中，他这么一拳，打下去，顾铮行立刻便倒地不起，然后他再补上一拳，多半便可以直接结束这场战斗了。
但是他的拳头……
却被一双手接住了。
对面的青年，抬起头看向他，眼瞳深处，涌动着似是若有似无淡淡笑意，下一刻，这个青年，直接飞起一脚，踢在了他的胸口。
狠厉，无情。但是让这个号称铁拳的百人，感觉到最为震惊的是，从他身上传递出来的强大力量，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声音忍不住颤抖起来，一瞬间几乎有些失去理智。
“你……你也是……”
他后半句被堵死在胸膛里头，因为顾铮行一脚踢过来，然后直接如同闪电一般的出拳，他只能专心致志地招架！
他震撼无比！
他怎么想得到，怎么猜得到，在东方，居然也有异能者，而且他的异能等级很高，甚至都让他感觉到危险！
顾铮行看向对方那双震惊无比的蓝色瞳眸，他又是重重一脚，他低声说道。
“我的确懂得你懂得的那些东西。”
顾铮行的可怕之处，在于这个青年，不仅仅觉醒了异能，而且他是正儿八经，从小学习了传统武术的！
异能结合武术，所能够发挥出来的战斗力，绝不是简单的一加一，而是数以倍增——至少在顾铮行眼中。
眼前的这个白人男子，他的力量虽然强大，但是却只是最为普通的利用方式，顾铮行脑海之中大概有一百种办法破他的招吧，这种拥有力量，却完全不知道该如何把力量发挥出最大作用的蠢蛋——
顾铮行脑海之中，这个白人已经跟蠢蛋画上等号了，然后他的身形轻盈地一跃而起——对方发现，自己居然在一瞬间完全捕捉不到顾铮行的痕迹了。
观众们目瞪口呆。
常星野怎么能那么快！
他的速度极快，他出拳也极快，他整个人好似闪电一样。而那个洋人，只会发出愤怒的怒吼，看上去……看上去极为滑稽可笑，就好似一头愤怒的狒狒一样，而且他在台上，完完全全找不到方向，甚至连东南西北都分辨不清楚——这样的人，算什么高手？
之前，对于此人吹嘘得有多么厉害，眼下就有多么让人失望。
尤其是，港城之中还有许多人，投注在了他身上，眼下更是一下子冷汗都冒出来了，突然意识到了不妙。这个洋人，瞧着挺大块头，但是该不会只是个绣花枕头吧，他速度这么慢，在常星野面前，根本没有优势啊！
就连古舟也猛然站起身来。
他的表情有点绷不住了。
他在脑海之中，几乎是气急败坏地质问着自己的系统。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能不能告诉我？不是你说，这个人有可能胜过顾铮行么，让我一定要让他来港城同顾铮行比试，你知不知道我砸下去多少代价，给这个铁拳制造声势——你知不知道万一输了要赔多少钱，这样下去，我会任务失败……”
他脑海之中的声音，却极为生硬冷漠。
“注意你的态度，任务者古舟。否则，我现在就把你抹杀！”
抹杀这两个字，终于让他冷静下来。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道。
“铁拳要是输了，怎么收场？”
系统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道。
“是我低估了他。我没有想到，他居然是觉醒者——他不是力量异能者，他更是更高层次的异能。”
“铁拳已经赢不了他。这样的话，想要杀了他，只能够借助这个世界的大势。他一个人，总抵不过千军万马——我们要制造出，让他不得不赴死的势，唯独这样，才有可能彻彻底底地杀死他！”
让顾铮行，不得不死的势？
利用大局，大义困死他？
古舟的眼瞳深处，光芒急速闪烁，不知道他心中想到了什么，隔了许久，古舟方才恢复平静。
而对面擂台之上的青年，却势如破竹！
这个远渡重洋而来的力量特长者，从来没有想到，有朝一日，他会在东方，会在一个黄种人身上，感受到……生死危机。
他害怕了。他抬起头看向顾铮行，大喊大叫，好似这样就能够发泄出来心中的那丝恐惧，而对方则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重重一拳打在他的胸口。
明明他可以反震对方的力量。
但是顾铮行，却突然说道。
“我们中国有一招，叫做隔山打牛——不知道你知不知道？”
他一拳轰出去，开口说道。
“还有一招，乃是崆峒派的绝招，叫做七伤拳，当然这是武侠小说里头的内容，可是你要记得我这一拳，因为，这就是夺走你的性命的那一拳。”
对方瞪大眼睛，想要说话，张开口，吐出来却全都是血水！他睁着眼睛看着顾铮行，极为不甘，极为愤怒，但是眼中的生机，却在逐渐消失。
而顾铮行神色坦荡，他站在那里，他用只有对方能够听得见的声音，用对方可能根本听不懂的中文开口说道。
“我们传承几千年，你们说我们东方没有高手，是你们夜郎自大——最初的异能者，我们早就出现过，我们东方的文明，东方的底蕴，不是你们可以想象的，我就是要用我们东方武学赢你，碾压你——你能够死在我们古武威力下，也算光荣。”
他轻哼，然后踢出一脚——对方应声倒地，再也爬不起来。
他的五脏六腑，已经被顾铮行方才那一拳，打成碎片！他的眼中，生机逐渐消散——如果可以重来，不论如何，他都不会来打这一场，他也不会轻敌，可是不会他轻敌不轻敌，结果都不会有丝毫的改变，他根本不是这个东方青年的对手。
果然世界真大啊……被他看不起的东方，居然也能够有，如此可怕的……强者啊！
他当真是不甘心哪！
这个白人强者，眼中最后一丝光彩，也消散开。
而顾铮行，站在擂台之上，他说。
“我代表港城的颜面。我赢了。”
他神采飞扬，众人眼中的青年，是辉煌灿烂的一道光——他抬起头，骄傲恣意，他有资本，因为他是获胜者，他是生死赌斗的赢家！

拍卖会来了，宝石也来了
赢得漂漂亮亮全程神清气爽的青年, 踩着几乎是六亲不认的步伐往下走——但是他突然想起来了什么，站在擂台上头的青年，挑了挑眉头。
他的模样，实在是……太漂亮太酷炫了，从头到尾都让人只想要跪下唱征服的那种霸气，然后他眯着眼睛，仿佛能够透过茫茫空间, 刺穿玻璃一般地看向古舟。
贵宾室在楼上。古舟沉默地站在原地，他心情有些复杂——他其实怎么想也想不到, 顾铮行居然真的这么能打，这让他布下的这个局在一瞬间被破掉，而他自己，则是处于一个极为不利的局面, 而就在这样不利于他的局面之下，他听见那个青年仰起头，看向四周的观众, 用掷地有声的声音开口说道。
“我是常星野。但是我还有一个身份。”
四周一片嘈杂，但是青年的声音，却仿佛能够把四周的喧嚣，通通都给压制下去——众人沉默地盯着他，一时之间，四周逐渐安静下来, 大家都想要知道——这个刚刚干脆利落地赢了洋人的青年, 到底想要说什么。
古舟已经猜到顾铮行要说什么了。
果然是他……始终会抓紧一切机会反击啊。
他转过身, 几乎不想要再看这个局面。
他的呼吸有些急促。
他转过身想要向外走去，却听见原大小姐清冷异常的声音传来。
“等一等。你答应的事情，你忘记了么？”
古舟的神色变得更加冷漠——他答应的事情……他当然没有忘记，他答应原温初给出药品配方。眼下他输了，他当然可以反悔，只是这样的话，舆论对于他更加不利，而且系统也提醒他，最好不要反悔，这样会给对方借口，让他的处境变得不妙，所以古舟的眼眸低垂地看着地面，然后他说道。
“下午送到原家。”
原温初这才轻轻点头，算是得到了一个满意的答案，她看也不看愤怒离去的古舟，她的一双美眸，只是专注地看着擂台之上站着的那个青年！
她听见这个青年，用笃定无比的声音开口说道。
“我还有一个身份，我是顾铮行。”
四周的观众面面相觑，因为这简单地一句话，却好似掀起轩然大波，大部分港城民众都是略微有些迷茫的神色，因为他们并不是十分明白这句话之中的含义——等一等，这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做，他是顾铮行？
他是扮演顾铮行扮演得有些傻掉了么？他怎么可能是顾铮行——而站在擂台上头的青年，则是堂堂正正，威威风风地说道。
“你们不是很好奇，为何我拥有同顾铮行一模一样的面容，为何我可以做他的替身——因为我就是他。”
“莫非在你们心中，原温初是个好糊弄，随随便便谁都可以代替她心上人的存在么？”
童明月的嘴巴一下子张大了些。顾铮行……居然，居然拿原大小姐来做例子啊——她忍不住有点佩服起顾铮行的这份用心起来。
而原温初的眼底，笑意更加明显，她并不觉得顾铮行这样说有什么不对，而顾铮行的声音洪亮，几乎能够让擂台之外，围观的所有港城民众听得一清二楚。
“当年我在广城被害，是因为我代替我大哥前往港城，那些我大哥的仇人，不择手段的绞杀我，我失去记忆，这才在外流落两年。但是我大哥找海外白人来同我生死赌斗，却让我心底彻底凉了下去，从今日开始，我同我大哥恩断义绝，也希望他早日做到切割顾家，把属于我的那一部分，偿还回来！”
他这句话说得斩钉截铁没有丝毫犹豫，却让四周的港城民众齐刷刷地哗然了起来！
没有想到，今日不但能够看到港城这么一场惊心动魄，之前从未见过的赌斗，还能够见到这种兄弟厮杀，彼此反目的豪门大戏。不论这对兄弟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但是顾铮洲找来海外白人强者，同顾铮行赌斗，乃是不争事实。
如果常星野就是顾铮行，那么他当真是好狠的心，想要杀了自己的亲弟弟，还是眼睁睁地看着他在擂台之上，被人打死！
这等心思，当真可以算得上是可怕至极了！
这些民众想到这里，皆是倒吸一口冷气。而且——若是如此的话，这么看起来，当年顾铮行出事，也很有可能是顾铮洲在做手脚喽？
当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为了争斗顾家家产，居然能够做出如此，丧尽天良的事情来！
顾铮行三句两句让顾铮洲的名声一下子烂大街，他平素在公众面前，还是注意维护公众形象的，经常装模做样的做些善事，所以在港城百姓心里头，反而比只知道赚钱的殷惜要强，但是眼下顾铮行在擂台上，如此一控诉。
却让这些港城人民，感觉到了顾铮洲心机阴沉，当真是毫无底线。毕竟是亲手足，居然如此残忍，可以看着他在擂台上赌斗，若是他输了，岂不等于顾铮洲要看着自己弟弟被打死？
这些港城人民这样一想，甚至有些略微颤抖，这个男子，当真是可怕到了极致。
顾铮行说完这番话，他轻飘飘地跳下擂台，四周的人看了他一眼，几乎是来不及地闪躲开来，他方才的凶威深入人心，而他则是快步走到贵宾室，只想要尽快找到那道人影，他要同他的阿初，一同分享他的喜悦！
原温初瞧见了顾铮行。他翘起唇，得意愉快的样子，又透出几分孩子气来，谁能够猜得到，这个青年方才出拳击溃那个白人男人的时候，何等凶恶无穷呢。
他贴近原温初的身体，一把攥住她的手掌，又蹭了蹭她的肩膀，声音都是温温的。
“阿初，我赢了。”
原温初看着在她身旁，倒像是一只大狗似的顾铮行，她笑了笑，说道。
“饿不饿？回去我给你煮云吞面。我亲自下厨的机会很难得——你可得珍惜。”
别说顾铮行了，就连童明月这个大小姐都在一瞬间眼前一亮，然后立刻不假思索地叫唤道。
“我也要吃原姐姐你煮的云吞面！”
……
现代的观众错过了这场精彩绝伦的对决的直播。系统再一次断开联系上了热搜，这一次大家更加慌了神——毕竟有上一次做例子，这里断了两天，那边时间线直接过了两年。
这一次，同原温初失去联系，谁知道她那边的时间线会过多久？
大家慌了神，原温初的粉丝群里头，核心粉都是最初看她vlog的那批老粉了，但是大家人心惶惶，也同样惴惴不安。
谭青青也在里头，她倒是知道答案，但是她被下了封口令，只能看着手机叹息，不能够透露内部消息，她挠了挠头，自己也惦记着原温初呢，却瞧见一道人影从楼梯上头走了下来。
是贺常澜。不过他明显还是很虚弱，走下来的时候，身体都有些轻微的颤抖，需要扶着楼梯借力才可以，谭青青倒是想要上去扶一把——不过想到头儿那该死的自尊心，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收回了自己的手掌。
不过谭青青看了一眼贺常澜，思忖片刻，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
“你……你没事吧？”
贺常澜的神色平静如常。
“我想要去试镜。”
谭青青啊了一声，她有点惊讶，贺常澜要去试镜？他疯了？他现在这个风一吹就倒的样子，而且他昨天连爬都爬不起来！虽然谭青青没有异能，但是没有异能，她总归是看过文同电影的，这种异能使用过度的情况，一定会对身体造成很大的伤害。
她抿唇，紧张兮兮地盯着贺常澜看，犹豫了好久，方才吞吞吐吐地问道。
“头儿……其实我想要跟你讲。”
贺常澜看了一眼谭青青，谭青青格外紧张地盯着他的脸颊看，然后她默默说道。
“有事你千万别撑着，实在不成上医院，做个ct核磁振之类的，总比这么撑着强啊，要不然万一留下后遗症多麻烦，我知道你拼命，总不能拿自己的身体拼命不是？”
贺常澜看了一眼谭青青，然后他的神色仍然没有什么变化地说道。
“异能者的问题，普通医院是医治不好的。如果要治疗，也只能够找异能者治疗。”
谭青青顺着他的话头儿往下说。
“那你怎么不去找异能者治？”
别墅外头则是走进来了一个女人。她仍然拎着箱子，但是表情有点不太好看。谭青青看着这个飒得如同超模一般的姐姐走进来，她把箱子直接丢在桌子上头，那箱子里头也不知道装了什么东西，就这么肉眼看上去，也给人一种沉重无比的感觉，砸在桌子上头，哐当一声。
而这个攻气十足的小姐姐，则是瞥了一眼贺常澜，贺常澜听见她说道。
“我们有麻烦了。”
贺常澜好像一点都不意外，他开口说道。
“是国外那群人追上了？难免的事情——虽然我们内网封闭，但是他们迟早也能够发现端倪的，毕竟是极度靠近我们的时空，而且接口又在我们的网络——虽然我们已经尽量拖延被发现的时间，不过他们那边也有强者，迟早会发现的。”
谭青青目瞪口呆地看着贺常澜同这个很飒的小姐姐，一时之间不大明白他们话语之中的含义，而贺常澜的脸色仍然惨白，他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谭青青只觉得他的神色在一瞬间变得极度疲乏，然后谭青青听见贺常澜开口说道。
“让夏清歌给你解释吧，后头还有的忙，我的能力短时间都会是封印状态。”
“我先去试镜。”
这一次不用谭青青开口阻拦他了，这个叫做夏清歌的小姐姐，她的眸光落在贺常澜身上，同样也是不甚赞同的模样，她盯着贺常澜的脸庞，开口说道。
“你去试镜？你这一次异能反噬这么严重，你现在身体比普通人都不如。而且现在外头都盯着我们异能组，你不带异能者跑出去，不是要成为靶子么？”
她显然很不赞同。而贺常澜自己则是根本不当一回事。
“没关系，我以普通人身份出现的话，他们不可能攻击我的，要不然就违背了我们的国际协定，他们只要出手，同样逃不出我们国家。我只是去试镜而已，还是很安全的。我去试镜，顺便让记者拍一下，反而有助于我们开展工作，让对方摸不清楚虚实。”
“如果让那些人知道我虚弱到无法进行任何工作……反而糟糕，他们一定会悍然出手，插入那个时空的。”
“我先走了。”
“谭青青这边你和她解释。对了，你要有空，也可以跟她男朋友谈一谈，我觉得也许会对我们的工作有帮助。”
谭青青自己一脸呆滞。
跟她……跟她男朋友谈一谈，会有帮助？会有什么帮助，她自己怎么不知道的？
而夏清歌则是直接爽快无比地点了点头，然后这个大气的小姐姐，对着谭青青勾了勾手指，谭青青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她那边走去，她今日扎了一个高马尾，更是气场全开，她看了一眼谭青青，然后说道。
“去看看那个箱子。”
谭青青哦了一声。她走过去——一打开箱子，她就呆了——因为里头居然是一颗漂亮无比的红宝石，这枚红宝石——说实话，她只在电视剧同博物馆里头看到过这么大这么璀璨的红宝石，感觉好似能够把人的视线完全吸进去似的，她看得痴迷，感觉这宝石内部，都好像具有生命力，流光溢彩，她恨不得直接伸出手触碰一下。
夏清歌却说道。
“最好不要碰，虽然上头有三重封印，但是仍然很难保证一定万无一失的。”
听见她的话，夏青青这才有点紧张错愕地抬起头来，她舔了舔自己的嘴唇，声音都显得小心翼翼起来。
“这不是一枚……普通的红宝石？”
夏清歌看了她一眼，眼神有点奇怪，她理所应当地说道。
“这当然不是普通的红宝石。普通的红宝石，我怎么会特地拿过来。这是隔壁部门的七件一等封印物之中的一件，我听说你最近都在档案部工作，誊抄档案，那么你应当听说过诅咒之物吧，这红宝石就是一件从欧洲拿过来的诅咒之物。”
“传闻，这红宝石中世纪就被发现了，当初在非洲发现的时候，围绕着红宝石，死了整整三四个部落，加在一起数万人，然后被送到欧洲，成为了一样极为奢华的宝物，在拍卖会上头屡屡拍卖出高价。”
“这红宝石的第一任主人，是一位极为古老的公爵，他把整个红宝石，赠送给了他的情人，一位居住在城堡之中的女伯爵，而这位女伯爵，后来则是被发现，为了维持自己的美貌，秘密地豢养了许多年轻貌美的少女，用她们的鲜血沐浴，最终离奇地在自己的屋子里头上吊自杀。”
“而这红宝石，就放在她的浴缸之中，听闻被发现的时候，整个浴缸，完完全全都被鲜血浸泡——这红宝石就漂浮在鲜血之上，美得不似凡间物，在鲜血之中若影若现，浮浮沉沉……”
她说得绘声绘色，听得谭青青忍不住打了一个哆嗦，她有些紧张地捏紧手指。
“这是……这是真的么？”
夏清歌却不假思索地继续说道。
“这是记载在我拍卖下来的羊皮纸上头的内容，有些类似于我们的民间传说，不过也有一定的参考价值，毕竟谁也说不准，当年到底发生过什么样的离奇之事，毕竟这可是一枚一等的诅咒之物。”
“不单单如此。这只是这枚红宝石的第一个主人而已。这枚红宝石，还有第二个主人。它的第二任主人，说起来，还是一位亡国公主——那位亡国公主，号称是罗马帝国最后的血脉，她带着这枚红宝石，同样掀起了血雨腥风。”
夏清歌轻描淡写地叙说着这些欧洲离奇传闻，而谭青青则是后怕不已，幸亏她刚才没有直接用手摸这枚红宝石——不过这样说来，谭青青看了一眼夏清歌，小心翼翼地问道。
“那这种……宝物……”
她这句话说的很迟疑，因为这宝石怎么看也不是宝物，而是一件不祥之物。
“这宝物，是如何到你手中的呢？不是应当留在欧洲，继续……继续祸害苍生么？”
夏清歌轻哼了一声。
“是这宝石的封印出了问题，他们那边的修行者搞不定才送过来交换，让我们用东方玄法施加数层的符咒和清心诀，镇压住这宝石，所以才暂时留在我们这边。不过他们耍了心眼，我们交换过去的是一等一的祥运之物，是当年曾经被南宋高僧诵经整整五十年的一篇经文，他们说是拿去驱鬼——呸，到现在都没有还回来。”
“他们拿厄运之物，换我们的圣物，当真是鸡贼无比。所以这东西当然就暂时留在我们这边了。”
“要不是我们泱泱大国，不同他们那等小国计较，早就把这枚宝石上头封印解除，丢回去看他们怎么一个鸡飞狗跳了！”
夏清歌的语气充满嘲讽。她常年在海外出任务，对于有些国家的做法，素来是不怎么看得上的，而且她表面上的身份又是文物修复师，所以更加经常要去国外博物馆，同文物打交道。
有的时候，看见流落在外的国宝，她就愈发气恼，不过职责所在，不能够夺回来而已。不过她做这个，倒是方便她收集讯息，尤其她在文物修复界打出名声之后。
倒是有不少国家都偷偷摸摸找到她，让她修复古文物。她也对于各个国家的文物私藏，摸得相对比较清楚，所以才能够出具那份清单给原温初，让原温初在那个时空的民国，照着收集。”
她看了一眼谭青青，看着这个少女听得痴迷的样子，她叹了一口气，说道。
“其实有些文物，我也很想要让它们回家的。比如前几年很火的圆明园十二铜兽首，如果能够凑齐，当然是好事情。你也知道，我们中国人，十二生肖是何等重要的事。我们连一年一度的过年晚会，都以生肖命名，这是我们的人心所向，自然承载了许多百姓之心。”
“但是总有那些别有用心的人横加阻拦——哼哼，这种文物本来就非同小可，又被媒体曝光过，上头凝聚了许多民心所向，如果一旦凑齐，能够极大提升我们民族凝聚力。”
“换而言之，这可是更高层面的争斗了。”
“但是我们仍然在努力。”
谭青青听得入神，她说道。
“那如果，原大小姐那边能够把圆明园的十二铜兽首凑齐，对我们而言，是好事情么？尽管是不同的世界……”
而夏清歌则是毫不含糊，不假思索，斩钉截铁地说道。
“当然是好事情。不论是哪个时空，只要能够凑齐，都是好事情。”
谭青青点了点头，她大概明白过来——不过贺常澜刚才所说的，让夏清歌同她解释的事情，又是怎么一回事，什么叫做国外的强者也发现了？
夏清歌看了一眼谭青青，她叹了一口气，给自己倒了一杯柠檬水，然后谭青青听见夏清歌说道。
“并不是只有我们这边才有异能者，也不是只有我们这边，才能发现原温初的vlog，是链接两个世界的节点的。像这样跟我们世界高度相似，甚至能够影响到我们世界的存在，哪边的异能者也不会放过，更加会被不同国家高度监控，高度重视的！”
“之前之所以没有被别的国家发现，一方面是因为我们国家的特殊性……”
夏清歌咳嗽了一声，然后方才继续说道。
“我们国家的网络一向都是自成一派的，所以极大拖延时间，让对方察觉不到这个空间节点的存在。”
毕竟网络有墙也不是什么秘密了，谭青青挠了挠头，她听见夏清歌说道。
“还有一部分原因，当然是贺常澜用自己的能力，牵制住对方的异能者，他用他的时空传送异能，最大程度地压制住了空间节点的波动起伏，这一次是因为他的能力使用过度，再也没有办法分出多余的能力来压制其他异能者，同国家机构的感应检测。”
“所以其他国家，察觉到了原温初的那个世界的存在。也就是意味着——我们很有可能要以原大小姐的世界，作为战场，同其他异能者进行交锋了。”
谭青青听得瞪大眼睛瞠目结舌。这……这也太不可思议了一点吧？
而且这么听上去，好似根本不是一般的危机四伏——如此一来，当真可以平安无恙地度过这样的劫难么？
好似看出谭青青的担心，对面的夏清歌则是爽快地说道。
“怕什么，节点在我们这里，我们占据了优势的。而且那些家伙也不能穿越过去，只能小打小闹——再不济，就是帮着那个穿越者古舟搞搞事情，给我们制造麻烦，这种人，我们对付得了。哼哼，那些人的心思，我们比谁看得都明白，毕竟都是些交手过不知道多少次的老对手，怎么可能输。”
“他们想要搞事情，让他们来。”
这个姐姐是真的飒气十足，英姿飒爽的，谭青青凝望着她的眉眼，只觉得她整个人都大气舒展，她听见夏清歌开口说道。
“别担心，保证这一次，气运站在我们这一边。”
而谭青青则是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桌子上头的红宝石，刚才夏清歌跟她讲的那些故事还历历在目，保不准她晚上还要因为那些中世纪传说而做噩梦，她苦笑了一下，然后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
“那……”
“能不能先把这个箱子合上啊。”
也只有夏清歌这么彪悍的女人，才敢提着一级封印诅咒物到处跑了。她不怕……不怕封印破裂开来，简直相当于一件顶级的生化武器！
而夏清歌则是笑了笑，她看向眼前这个小姑娘心惊胆战的样子，笑眯眯地走过来，她本来在女生里头就算高，两条大长腿亮瞎人的眼睛，她直接伸出手，揉了揉谭青青的后脑勺，谭青青听见她说道。
“你害怕啊？没关系，这东西，是贺常澜让我带过来，保护你们的。”
谭青青的脸一下子皱成一团——她滴个亲娘，谁需要这么一个东西保护啊！
这东西杀人还差不多，没有听见夏清歌刚才给她科普，这样东西，夺走了多少人的性命么？
夏清歌眼中的笑意不减，然后谭青青听见夏清歌说道。
“这样东西真的能够保护你们。我们人手暂时不够，担心那些国外异能者打主意到你和你男朋友头上——有这枚红宝石在这里镇场，什么魑魅魍魉也不会轻易近身，你放一万个心便是。”
谭青青还是苦着一张脸，谁能放心。这东西杀敌一万自损八千——她还想要说什么，但是对面的女子则是挥了挥手，开口说道。
“东西我带来了，你就把当个摆件就行。我还有事，需要去部门那里报道，先走了。”
她说走就走，两条大长腿健步如飞，谭青青喊了两声也没动静，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她走出了别墅，她的表情更加苦涩了——她觉得自己当真是艰难极了，谭青青叹了好大一口气，只能默默盯着这枚红宝石发呆。
她实在是，没有哪个胆子碰啊！
谁知道会不会从上头飘出中世界欧洲的冤魂来啊！如果非洲的冤魂也算在内，这间别墅会不会根本装都装不下啊……！
……
顾铮洲本尊下楼的时候。
就看见自己女朋友盯着桌子发呆，整个人跟中邪似的一动不动。他走到桌子前头，发现桌子上头摆放了一只保险箱，而这保险箱里头，则是存放了一枚红宝石。
他正打算把箱子关上，身旁的谭青青却飞快跳起身，感觉如同屁股下头有一团火在烧似的，他更是听见谭青青火急火燎的声音。
“等等！千万别碰！”
顾铮洲一怔，手指顿在半空之中。
“啊？怎么了？”
谭青青跳到他面前来，指着那个箱子，整个人都有点神神叨叨起来。
“你知道不知道那里头是什么？”
顾铮洲看了一眼。
“红宝石？”
谭青青却仰天叹息。
“是中世纪欧洲的诅咒之物。是夏清歌带来的，她还说这东西能够保护我们，这不是开玩笑么——”
“这东西怎么可能保护我们，万一上头的封印破开，说不定里头的冤魂会直接吸干我们……”
她是正儿八经认认真真地在说话，而顾铮洲则是看了她一眼，眼中浮现出几分错愕的笑意来，他只是觉得自己女朋友瞪大眼睛一本正经说胡话的样子，当真是颇为可爱，然后他笑着捏了一下她的鼻子，直接伸出手，随便合上箱子。
“怎么可能。”
谭青青维持着瞪大眼睛一动不动的姿势僵硬了三秒钟，等到确认平安，这才深深地吐出一口气息，然而她突然反应过来，抬头看向顾铮洲，忍不住开口问道。
“等一等……你怎么下来了？你不是修复系统么？”
她是知道自家男朋友，一旦进入工作状态，可以说得上是不眠不休，一定要完成系统修复才罢休。
而程序员男友则是看向她。
“修复好了。vlog也更新了，顾铮行……他挺帅的。”
这句话是真心称赞。他已经看了自己弟弟同那个洋人的生死赌斗，而哪怕他已经不在那个时空很久很久，他仍然会为了自己的弟弟而感觉到骄傲。
他果真没有丢顾家的脸。
他永永远远是那个值得相信的顾铮行。而且——对面的男生看着自家小女友惊喜的样子，他开口说道。
“那边的港城，好像也要开拍卖会了。而且好像还有什么铜首像要展览……具体怎么一回事，你去看看新更新的vlog就知道了。”
谭青青欢呼一声！她飞快的，几乎是雀跃无比地跳上了楼！啊啊啊，她一日不见初崽如隔三秋，她好生想念她的初崽啊！
……
港城的确要开拍卖会了。
原温初斜斜地依靠在沙发之上，而她的指端，则是握着一张纸条，她看了数眼，然后说道。
“有几样东西一定要拿下来。”
她指了指清单上头的名字，而童明月则是好奇地凑了过来，她看了两眼，神色却有些纳闷，因为这些东西的名字，让她觉得一头雾水，十分陌生。
“这都是什么，乾隆青花缠枝莲纹尚瓶珍品……？这是皇宫里头的东西呀？”
这个小姑娘笑嘻嘻的，没把这些东西当回事，但是看到下头的起拍价，还是忍不住吐了吐舌头。
“还是翡翠钻石这一类东西讨人喜欢，这种瓶子，还有那些破骨头片，有什么值得拍卖的地方啊？”
原温初看了一眼童明月，她的神色则是极为认真笃定，她开口说道。
“这几样东西，自然有拍卖的价值。那可不是什么普通的骨头片——”
原温初声音顿了顿，然后她方才继续极为冷静地说道。
“那是甲骨文。绝对不可能落入洋人手中的。所以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拍卖下来。”
她认真地说着这样的话语，然后原温初问道。
“顾家的钱送来了么？毕竟我们下了大本钱，投注顾铮行赢的。”
提到这件事情，这个小姑娘童明月立刻眉开眼笑起来，她笑眯眯地点头，得意无比地说道。
“我去看过了，到账了，哼哼，不枉我把零花钱拿出来，这一把赚得简直盆满钵满，谁让那些混蛋不相信我们自己人能赢，居然鬼迷心窍地要投注洋人，这一下好啦，他们输得当掉底裤啦，哼哼。”
这个小姑娘翘起嘴唇，又是得意又是开心，但是她看了一眼原温初，却又有点忍不住发愁。
“但是我们真的要去拍卖那些……那些古董啊。而且这些东西，很多我猜，都是那个冒牌货拿出来的，也只有他有渠道，跟那些洋人打交道——这样一来，我们岂不是刚刚从他手里头赚来的大笔大笔的钱又要送给他……”
童明月有些舍不得。但是她又想了想，她也明白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的道理，她犹豫再三还是咬了咬牙。
“算了送给他就送给他，日后还有机会再赚。”
她扭头看向原温初，却还是很担心。
“对了原姐姐，你说要配方生产药物，怎么，工厂那边有没有什么进展呀。”
顾铮行同那个洋人铁拳的比试，已经是好几天的事情了，而这几日，原温初几乎是不眠不休地一心扑在工厂拿着配方，生产药物，进行测试，直到昨日夜里，一艘载着药物的船驶向沪城，她才能够歇一口气。
她开口说道。
“应当能够稳住沪城局势。只要陈实那边不乱……撑到我们的船过去就好。算上路上的时间，应当正好距离陈实发出电报的时候十天，他说能够支撑十天，我相信他的。”
童明月点了点头，这种事情，担心也没有用的，毕竟不论如何都需要一点时间运转，她看着原温初还在盯着那张清单看，她又再度把视线转回来，却一下子有些乐起来。
“诶？原姐姐，这东西倒是不错。要不然，让顾铮行给你拍卖下来当礼物吧，单单是看照片，我都觉得美轮美奂，这是蓝钻石吧……这么珍惜，哇塞，这么大一枚啊，名字也好听，叫做希望之星呢……”
“原姐姐，不如拍卖下来，做一条蓝钻石项链，搭配湖蓝色晚礼服的话，一定好像冰雪女王那样亮眼——你觉得呢？”
她不觉得以原温初的财力，若是她看中了港城还有什么名媛能够同她抢夺。
就连她们家，虽然在政界响当当，但是也正是因为如此，所以反而不可能——拿出很大的资金去拍卖钻石项链的，如果原温初想要，这钻石就该是她的。
而原温初盯着照片，她脑海之中似是涌过一个念头，之前弹幕上头的那些人，似是都劝说她，日后若是遇到一枚叫做希望的钻石，千千万万不要拍卖？
那些人，显得很是苦口婆心。如此苦心孤诣地劝说她不要做这件事情，想必背后有缘由吧。
那枚钻石，就是要出现在港城的这一枚么？
……
拍卖会的消息在整个港城上流社会不胫而走，比起那些瓷器瓶子，陈旧书籍，还有骨头片子，还是亮闪闪的珠宝，明亮动人的钻石，更加吸引人的注意力。
而这枚钻石，听闻更是在海外拍卖会上都极为罕见，如此璀璨的蓝钻，几乎之前在港城从未有过，甚至东方世界都从来没有出现过，哪怕是皇家都没有这样珍贵的钻石，消息一出，立刻让整个港城的那些夫人名媛们都为之疯狂。
若是能够拍卖下这枚叫做希望的钻石，做成项链，出席宴会，简直难以想象那份荣光，一定会成为众人羡慕嫉妒的对象吧!
而且，据说这枚钻石纯净无比，几乎是大海一般的色泽，又有一个名字叫做海洋之星，若是佩戴上，就是大海公主，港城本就靠海港口，更让这些名媛小姐为之怦然心动。
谁不盼望着，能够成为海洋主宰，拥有数之不尽的财富，同最宝贵的珠宝？
她们纷纷撺掇，港城那些商人，去拍卖这枚珠宝！
原温初盯着名册，她却一时之间有点拿不定主意。外头已经为了这钻石疯狂，她的注意力却完全放在文物之上，至于这枚钻石，对于她而言，其实并没有那样致命的吸引力。
要不然，看着那些名媛们打破头去争？
这样的话，便无人同她争斗文物了。原大小姐眯着眼睛冷静的想，却感觉到眼前突然一个闪烁，然后一条条弹幕漂浮而出——飞速漂浮在她面前。
原温初有点错愕，同时哑然失笑。
诶，这抽风的vlog系统又好了？
要不然，看看那些观众怎么说，倒也不错，她们不是哭着喊着，不让她买下那枚钻石的么？

我但求问心无愧
大家之前的确拒绝让原大小姐买下钻石。
但是眼下的观众们，愉快地改变了主意。
“原大小姐你可以不拍卖下那枚叫做希望的钻石——但是我们建议, 仅仅是建议啊, 你最好想办法让那个穿越者古舟拍卖下来那钻石, 嘿嘿嘿，想一想我觉得那画面会很美的！”
“嘿嘿嘿我也这么觉得，这样一来，能够彻底打破他身上的穿越者光环——我倒是想要看看，没有了穿越者光环的古舟会怎么样！”
“附议！我也附议！”
这些弹幕在原温初眼前一闪而过, 而她的眸光掠过这些弹幕, 指尖缓缓移动，她似是在思忖着什么, 隔了数秒之后，她收起那张纸，开口说道。
“我们明日去拍卖行。”
童明月倒是很开心也很激动。
“好呀好呀，原姐姐你若是想要去拍卖行，我同你一起去。”
这个小姑娘, 只是觉得去凑热闹, 以她的家世，她去参加拍卖会当然也不止一次两次，眼下她笑眯眯地点了点头, 这个小姑娘想了想，又问道。
“所以一定要拍卖下来那些文物？”
原温初的眼眸一瞬幽深, 隔了片刻, 她平静抿唇, 开口说道。
“先陪我去趟码头。”
……
药物会从港城运输向沪城。而沪城——则是会有一批货物，向着港城而来，而这些货物，价值高昂无比——是陈实从民间收上来的一批文物，因为之前的战乱流落散逸在民间，不知道他动了什么办法，才夺到手中，连同晁丽那边收集的，然后一起转而给了原温初。
他轻描淡写地在电报里头写了，有些是买上来的，有些落在洋人手中的，则是采取了一点手段——反正他怎么做是他的事情，他只要保证完成任务便好，而原温初仍然能够从电报的字里行间，感觉到陈实如今那股可怕的魄力。
这少年，如今已经长成不可动摇的参天大树，沪城事了，若是他不想要回到港城，沪城必有他的立足之地。
而程非迪想要把陈实赶回来，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这个少年太狠厉，他是沪城那些见多识广的生意人，所见识不到的另一种野。
原温初赶去码头，就是去接那批文物。虽然不是国宝级别，但是这些东西，凑在一起，价值高昂，她亲眼见到，才能安心。
……
沪城里头，灯火缭绕整片江岸。船舶已经靠近港口，漆黑的夜色下，少年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呢子外套，他站在那里，眼底都好似缭绕着淡淡的光，隔了数道呼吸，这少年站直了身体，他宁静地说道。
“该来了。”
随着他这句话，远处果真出现了一艘远洋巨轮。他的身形站得笔直，但是他身旁的青年，却看了陈实一眼，眼中充满了担忧之色！这个少年的眼底，都是一片赤红之色，这十日，他几乎每日只睡一两个时辰。
他见过人拼命，但是他没有见过，比他更加能够熬，更加能够拼命的人！他完全想不明白，他哪里来的偌大精力，支撑着他熬下去。但是他却当真熬下来了，即便艰难险阻无比，但是他仍然做到了。
眼下，这个少年站在港口，他身旁除了他之外，还有一个人，正是那个元家小少爷，含着金汤勺出身的沪城纨绔元高材，不过眼下的元高材，也显得非同一般的憔悴，他看了一眼陈实，然后缓缓地吐出一口气息来，摇了摇头，眼底涌动着一丝淡淡的无奈。
“我当真是不知道，你是如何支撑下来，你居然还能够站在码头，而不是暴毙身亡，当真是奇迹。不过如今的沪城，我想，应当有一半人，恨不得你立刻暴毙身亡，另外还有一半人，希望你陈实长命百岁吧？”
“小陈爷，我可从不曾佩服过什么人。除了我老子之外，在这个港城，我从来是天不怕地不怕，过往，岚帮的那个程非迪，虽然在外头嚣张厉害，也算有几分名声，但是却不放在我元高材眼中。但是这一次，我对你，是当真有点服气了！”
元高材是真心实意的感叹！
“换做是其他任何人，都不可能比你做得更好。你这么做，如果真的能够拖延到有药物送来，那么你能救的人，是数以万计——这放在古代，这就是天大的功德，足以成圣人的功德！”
元高材的语气是有点夸张。不过这句话，却不是他自己的原创，而是他的老子，那位沪上王的说法。他的父亲，那位沪上王，给陈实的评价极高。他说陈实，是能够成王成雄的底子，毕竟杀一人，救一人都已经极为不易，何况是杀万人，救万人，他说陈实这等魄力，是乱世能为王的。
何况……元高材看了一眼对方的脸颊。
他的年纪，居然比他还要更小一些。他这段时日，已经仔细打听过陈实的底细了，越是打听得一清二楚，越是觉得心惊肉跳，心中极为惊讶。
因为这个少年，居然出身那么贫苦，他崛起也才两年，这当真是……惊人极了。
据说他的贵人，就是那位原大小姐。
陈实仍然看着港口，他开口说道。
“我能够做得到的事情，她也做得到。但是有的路，黑暗不见光，何必让她一个光辉明亮的人去蹚暗河，行黑夜——这夜如此深，我只想要送她一盏灯，让她提灯照亮山河。”
元高材听得甚至有点恍惚。他是个纨绔不假，但是到了他这一步，绝不是什么都不懂的真正纨绔，他听着陈实的这段话，感觉心头像是颤动了一下，又像是被人轻轻地擂了一拳，不知道为何，再看向眼前的巨大轮船，他心中居然有些说不出的惊悸颤动，但是那不是害怕——反而是激动。
他其实对于未来，何尝不是茫然的。时局如此不稳，人似浮萍，根本窥见不到未来一寸天光。
即便是他家族豪富，已经成为沪上王，但是他父亲仍然在打算着，尽早把财产转移到南边甚至是海外，因为连他的父亲，都不看好港城的未来——但是对面的人，却能够如此通透地说出这番话来，他胸口好似涌动着什么情感，他缓缓地站直身体，然后低声说道。
“你什么都不怕么？”
陈实却说道。
“我有许多害怕的事情。”
他比元高材年纪小。身世凄苦，同元高材是两个世界。明暗不同，彼此看待时间的眼光，自然也不一样，陈实说道。
“我害怕死。”
他平静地说道。
“人一旦死了，便什么都没有了。有一句话叫做人死如同灯灭。你所有的亲人朋友，会记得你么——也不过是一瞬的怅然，毕竟你的死，只是这人世间的一朵小小浪花，我们每个人都是如此，是茫茫长河之中，一滴微不足道的水珠——只有我自己才明白，我自己的珍贵，同我身体之中蕴含的力量。”
“我害怕死，害怕无人记得我，害怕被人看轻，害怕我喜欢的人受苦，害怕人世间不太平，我害怕的事情这么多……”
“可是我唯独不害怕一件事情，那就是害怕本身。我不怕我自己害怕。”
元高材仍然是茫然之色。他不大明白陈实，陈实说这些话，也不是让这个沪上王的儿子明白的，他说道。
“你似是喜欢原小姐的学生？原小姐的厉害的人，她的学生，自然也都很厉害。玉落我是知道的，她的天赋很厉害，如果你只有钱，做不了她的佳偶，你需得明白这一点。”
这句话，元高材倒是听得懂。他顿了顿，才说道。
“可是我真的喜欢她。我在她身上，看到我……没有的东西。”
知识，文化，天赋，面对洋人的不卑不亢——当她在洋人面前演讲的时候，元高材觉得这样的女子，简直会发光，同那些卑微讨好他，在他眼前卖笑的女子相比，简直太不一样了——玉落在他心中，就是不一样的人间烟火。
陈实却说道。
“那你能做什么呢？”
仅仅只是因为喜欢而靠近的话，是不可以的。
元高材又因为这句话被问住了——是啊，对方如果留在港城，他能放弃沪城的一切荣华，不顾一切地前往港城么。他除掉身世，剥开这层外衣，同他身上的荣光，他还剩什么——元高材居然一瞬间被问住了。他默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脑海之中涌动着的念头则是，他自己到底拥有什么优点，思来想去，他却有些紧张，因为他突然发现，他并没有多少优势。
陈实则是向前跨了半步，他说道。
“我倒是觉得你比殷则虚顺眼。你至少是真纨绔，讨人厌不假，也是坦坦荡荡的纨绔。”
“但是殷则虚眼下……”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不过他不喜欢殷则虚。这两个人都是原温初的学生，他也懒得做出更多的点评，他在意的只是原温初本人，至于她的学生如何，不在他的思考范围之内，他也不可能去庇护原温初的学生，他眼下，心中只有这批药物而已。
夜风微凉，他熬了这么多天，整个人其实早已经到了极限。但是即便是抵达极限的情况下，陈实仍然是平静地盯着眼前，等到那些药物被完全搬下来。
他去查验过一轮，然后才转身说道。
“答应过你，分你们元家三分之一，接下来一日，你们元家要帮着稳定局面。”
下一瞬间，他向外走去。这少年的脊背仍然挺直，当着元高材的面，没有任何异样。元高材盯着他的背影，隔了数秒，才转过头，吩咐自家人去搬动那些存放了药物的箱子。
而几乎是等上了车，汽车发动的一瞬间，陈实的身体猛然颤抖了一下，然后一大口鲜血被他喷出，落在汽车坐垫上头，他熬到极致，终于忍不住吐血，身边的青年担忧不已，转身吩咐司机去医院。
但是这少年却说道。
“给我打一针提神剂。”
这青年不忍心地看着他。他知道，陈实这十天，是如何熬过来的。
“不能再打了——会有很强的依赖性……医生说了，这比大烟更加可怕——你打了这么多针……”
陈实抹了抹唇角的一丝血痕。他唇角的那丝血痕，看上去触目惊心，他的手指，则是有些无力地抓紧了汽车的椅背！空气之中，仿佛还弥漫着他的鲜血的气味，而陈实的眼瞳深处，仍然有光彩涌动着，然后他说道。
“只要死不了就可以。”
他不怕什么后遗症，只要不死，他就能熬。
……
港城的原温初，并不清楚，她的那个小跟班，为了自己同她电报里头承诺的十天，到底付出了怎么样惨烈的代价。眼下，她已经带了童明月上了船，而童明月则是盯着船上的那些灿烂的文物，几乎眼睛都看得直了。
“这是……字画？那是古玩——诶，这个古董花瓶我在海外伦敦的拍卖会上头遇到过。诶，这是什么，难道是佛像，天啊，这是隋唐时期的风格，这东西一定价值很高。”
她扭过头看向原温初。
但是原温初的表情仍然没有舒展开来。她在船上绕了一圈，不知道在寻找什么。
反而是童明月有点疑惑不解地看向她，犹豫半刻，开口问道。
“原姐姐？你在找什么？”
原温初给她的感觉——好像有些焦虑？
原温初想了想，跟童明月解释道。
“陈实说，船上还有一样东西，是一个红木盒子，里头藏了晁丽帮我找的东西。”
晁丽是谁，童明月有点纳闷。原温初则是看了一眼童明月疑惑不解的那张脸庞，她开口说道。
“她跟你一样。目前暂时是我未来的学生，留在了沪城。”
晁丽已经找到了爷爷，这里头的许多文物，其实都算是这个小姑娘的手笔，她很感激原大小姐救活自己的母亲，所以才说服了她的爷爷，那个大军阀捐献出大部分自己的私藏给原温初。是的，晁丽的亲生爷爷，居然是北面一个割据一方的军阀。
哪怕是原温初前世已经了解过一些讯息，也觉得不可思议。晁丽的父亲，是这个军阀的嫡子，当年战火纷飞兵荒马乱，她的父亲被奶娘拐跑，从此没有了音讯，而这北面大军阀，只有这么一个孩子，一直都在寻找，却没有消息，已经失去了希望。
晁丽的父亲，虽然已经因为瘟病而死，但是她毕竟是这个大军阀唯一的孙女，所以如今受尽宠爱。
她的身份，已经不是之前那个走投无路的流民，也不是之前那个连一个面包都舍不得吃的可怜虫了。
童明月听见原温初解释了一番晁丽的传奇身世，她砸吧了两下嘴，也觉得不可思议。
“人的境遇当真是奇妙——她若不是遇到原姐姐你，说不定至今仍然在沪城大街上头讨饭捡垃圾……怎么能够成为大军阀唯一的孙女的，从这个角度来说，原姐姐你的确是她的贵人，这船古董，你收下也是理所应当，你可是帮了她爷爷找回了千金不换的宝贝孙女……”
“诶对了原姐姐，你说的红木箱子，是不是那个？”
童明月指向远处。
原温初看了一眼。
那只红木箱子，藏在角落里头，的确很难发现。而童明月则是兴高采烈地去抱起箱子，然后她把箱子打开，却发现里头，居然只是一些薄薄的书册，同一些瞧着乱糟糟的黄纸，上头却好似鬼画符一般——里头还有一封信件。但是童明月却很是失望，这并不是她所想要看到的东西。
她捡起这封信件，翻动了两下，叹了一口气，她抬起头看向原温初，开口说道。
“没有其他东西了。我本来还以为会是黄金或者值钱珠宝呢……”
原温初有些无奈地看了童明月一眼。
“你一个大小姐，怎么对于珠宝念念不忘？”
她走上前，然后拆了那封信，认真地读了数遍，神色却逐渐幽深严肃起来。她本来同童明月说话的时候，神色还颇为温柔，一下子变得如此严肃，童明月看了一眼原温初，也隐约意识到几分事情的重要性，她忍不住问道。
“怎么了？原姐姐？”
原温初抿唇，隔了数秒。她才说道。
“晁丽在信件上头写，她做了一个很可怕的噩梦。她觉得，一定要把这个噩梦写出来，告诉我——”
童明月却纳了闷。
“做梦？做梦不是很正常的事情么——我有的时候也会做梦的。”
原温初却缓缓地吐出肺腑之中的那口郁气，然后她说道。
“不是如此。她的梦，不是普通的梦。”
“晁丽的梦，是会变成现实。”
“就如同你能够用塔罗牌占卜一般，她的梦境，也多半很有可能，变成存在的现实。所以我不能够将她的梦境，只是简单地当做一个梦去看待。”
原温初解释得还算温和。而童明月则是看了一眼原温初，她有点紧张地开口问道。
“既然这样——那她信上写了什么，才让原姐姐你表情这么难看？”
原温初沉默了半晌，才说道。
“她梦到整个山河，生灵涂炭。”
“她说她心中不安得很，不知道怎么办，只能够提笔给我写信。她还说，她梦境里头，梦到了一个穿着军服的男人，她却看不清楚他的脸，她的未婚夫，死在那个男人手中，她求我，找到这个人，然后杀了他。”
她的未婚夫，就是原温初在沪城的时候，从桥洞里头捡到的那个男人。
他的真实身份，是东区司令官。
原温初的脸颊，好似都是一片冷色，隔了好一会儿，她方才默默开口说道。
“等到拍卖会结束，我同顾铮行北上一趟。”
前提是先解决古舟，古舟一日还留在港城，就是后患无穷，攘外必先安内这个道理，原温初还是懂得的，若是当真国难当头，不可能留下这么一个祸害在港城，港城是她的大后方，容不得旁人在这里搅风搅雨。
她一甩袖，神色逐渐冷下去。
但是这样浑身杀气腾腾的原温初，却更加让人觉得——当真是A爆了。这样又刚又强的女人，偏偏拥有这样杀气无限的美貌，给人的感觉，若是她想要做成一件事情，哪怕是神魔也会给她让步的感觉，着实太爽了。
弹幕外，观众们看得目瞪口呆，只看着她凌厉眉眼，都觉得浑身通体舒畅，好似大太阳天吃了一根雪糕那般顺心如意。
“坑古舟，就把那钻石送给他啊啊啊！”
“相信我们！没错的！”
大家疯狂给原温初出招，而原温初的眉头轻微挑起——那钻石到底有什么古怪？
……
她回去之后，同谭青青私聊，从这个小姑娘那里，得到了答案。
“你说，那枚钻石，在你们那个世界，是一件诅咒之物？”
谭青青嗯了一声。
“对。我也是最近才知道的哈，关于诅咒之物的事情。我这里也有一件诅咒之物，不过已经被封印起来了——诅咒之物，顾名思义，就是上头缠绕着极为厉害的诅咒，能够给拥有者带来厄运。你如果想要对付古舟，最好让他买下那枚钻石，这样的话，他就要应对上头的诅咒了。”
原温初却提出质疑。
“你们都知道这件事情，那么他也许也知道呢？”
“既然如此，怎么能够保证他一定会去拍卖那枚叫做希望的钻石？”
原温初的这个问题，可谓是触及灵魂了，谭青青被她问得愣住，她才意识到，的确啊——若是古舟也知道，他肯定不会上赶着拍卖那枚钻石——她有点为难地挠了挠头，谭青青觉得自己这段时间操的心太多，简直快要变成秃头少女，然后她想了又想，方才含含糊糊地说道。
“总得试试看。”
万一古舟不是从本世界穿越，没看过泰坦尼克号呢？
不知道那枚钻石的邪门呢。这种……这种事情，总得抱有希望。
不过谭青青大概也能够猜得到，晁丽的梦境里头到底都有什么——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认真地说道。
“原小姐，有的事情，你尽力而为就好，不要有负担。”
她这句话说得很认真，也真心。
“有的事情，就算不能力挽狂澜，但是不是没有意义——任何一件事情，都有意义——不论如何，我都会永永远远做你头号粉丝，永远在你背后支持你！”
她认真的！
而且根据贺常澜的说法，只要她能收集齐文物，有国宝加持的话——至少能够增加气运！
这怎么可能没有意义！
这简直太有意义了好么！
原温初虽然不明白，谭青青好端端的，这个积极乐观天天自称是她姆妈粉要养她的女孩子，怎么突然变得这么严肃安慰她，不过她安慰她的语气，反而让原温初觉得……好像的确轻松了许多，她笑了笑，然后说道。
“嗯。我知道。”
“我不勉强。尽力而为，但求一个问心无愧。”
她不知道，她这句话让谭青青感动得够呛。她忍了又忍，才忍住没有把这句话挂在微博上，只是她想着原温初这句问心无愧，哪怕是梦里头，都觉得有些心潮澎湃。
她在心里头想，她的初崽真好啊，这么好的人，就应当荣华富贵，张扬艳丽，长命百岁才是！
山河一定安然无恙！
原小姐也是这样！
一定逢凶化吉，平安顺遂！
……
港城的拍卖会如期举行了。
拍卖师是海外大拍卖行请来的专业人士，一个西装革履的洋人，但是却能够讲流利中文。他站在众人面前，口才不错，哪怕是古文物，也能够讲解得生动形象，妙趣横生。
不过这些港城的名媛，港城的大商人们，对于那些文物，兴趣乏乏，他们最想要的，还是欧洲上流社会流传过来的珠宝，尤其是那枚蓝钻，听闻那枚蓝钻被镶嵌在一条项链之上，可想而知，那该是一条多么美轮美奂的项链。
这些港城商人不举牌。
反而成全了原温初。这意味着，她可以用很小的代价，就拍卖下这些文物，虽然也颇为耗费了一番钱财，不过她的财力还支撑得起。顾铮行坐在她身旁，他同她时不时说着话，俨然一对神仙眷侣。
他在擂台上，公开了自己顾铮行的身份，也等同于同自己的哥哥顾铮洲宣战。整个港城都知道，这对兄弟之间，必定会斗得你死我活了。
但是大部分港城人，虽然有些同情，这个青年被自己的哥哥陷害，但是却没有几个人看好他。毕竟如今坐拥顾家资产的人，是顾铮洲，而且顾铮洲比他年长，经验丰富，他失踪两年，什么底牌都没有，赤条条一个人，怎么同顾铮洲斗啊！
哪怕他回港城来报仇，没有资本，也玩不转的。单单凭借着民心所向么，民心这种东西，不值钱的。
所以这些港城人，也只能叹息。
这个顾铮行，还算聪明，知道抱紧原小姐这条金大腿，可是原小姐毕竟是女子，先天有劣势的，又怎么可能豁出一切帮他。甚至有的人，恶意猜度，他回来找原温初，该不会是觉得，顾家的资产夺不回来，所以转而想要掠夺原温初的家产吧？
毕竟原温初一个女子，又对他上心。女子么，为了情郎什么代价都肯付出的，又好容易心软，他这样做，不会是想要以原温初作为突破口，做个倒插门，再拿原家作为资本，同自己大哥斗个你死我活？
而对于这些恶意揣度，顾铮行听到了一些，他却充耳不闻，他只是懒洋洋地靠近原温初，旁人以为他在同原温初商量，该拍卖什么，却完全料想不到，他在原温初耳畔说的话会是什么。
“阿初，你何时愿意同我结婚？”
明明是紧张的拍卖会，气氛凝重，他却郑重其事一本正经地问着原温初，什么时候愿意同他成婚。而原温初则是看了一眼顾铮行，她说道。
“你除了自己之外，还有什么可以给我？”
顾铮行笑了起来。
“我把自己给你，还不够么？”
原温初看了他一眼然后说道。
“等你夺回顾家。”
她只是随口这么一说，但是身旁的青年却好不容易等到这个突破口，他几乎是不假思索地，立刻说道。
“好。那么便如此说定，等到我夺回顾家——我们便结婚。我很确定我自己的心意，因为这个世上，不能再有第二个人如同你这样，让我神牵梦绕，让我哪怕是坠到最低端，只要想着你，仍然能够屏住一口气熬过来，因为你而拥有无尽勇气，想要同你拥有日后无数岁月，只想要拥抱你——每分每秒都只想你。”
他在原温初的耳畔的情话如此流利，不知道打了多少遍腹稿才能够如此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原温初听着他的话语之中的坚定，她的神色柔和。
拍卖行的灯光照耀不到的漆黑角落里头，她们肩并肩，他凑在她耳畔，声音好似在呢喃。
“阿初，我是你的。”
“我的一切，我的生命，我的此生岁月，我的所有爱——同未来，都是你的。”
这或许并不是什么恰当的场合，但是顾铮行却想要告诉她，他是如此迫不及待地想要倾诉他的爱，以及，他想要同原温初在一起的决心。
原温初抿唇，她微笑的样子，很美。
而隔得远远的古舟，则是在脑海之中响起了系统的疯狂提醒声。
“警告……警告任务二，攻略原温初即将要失败！”
“警告！”
系统的警告声，让古舟心烦意乱，他几乎没有办法思考——他想不明白，为何他会在原温初身上体会到这种失败的滋味——为什么这个女人根本攻略不了，他有些觉得不可思议！
古舟的脑海之中警钟长鸣，他死死地捏紧拳头，眼底的狰狞几乎惊心动魄，却又无可奈何——而正在他挣扎的时候，下一件拍卖品终于亮相。
四周立刻嘈杂起来。
比起那些几乎是无人问津，却被原温初以高价拍卖下来的文物。
接下来这样东西，才是人们视线的中心，才是被港城上层社会视作为最为珍贵的宝物，因为——此物，正是那枚美轮美奂，几乎夺去人全部心神的蓝钻项链！
此物一拿上来。
就让四周连连感叹，那些女人，不论是什么年龄段，眼神之中都流露出狂热的痴迷来！图册上，这条蓝钻项链，已经足够美丽了——而它的实物，突然比图册之上，还要美上上百倍，看上去熠熠生辉的蓝宝石项链，让人浑身颤抖，几乎快要窒息一般地沉沦于这种美。
光芒宛若流水，涌动向四周，一拿出来，就仿佛拥有某种魔力，吸引了在场所有女人的目光，让她们的视线，再也无法挪移。
顾铮行则是也抬起头，他的眼神带了一丝淡淡的懒散，然后他想了想，眼中涌动着一缕淡淡的笑意，他主动开口询问原温初。
“你想要这串项链么？”
原大小姐却摇头。其实即便是没有弹幕提醒，她也不打算拍卖下这串项链——不知道为何，这串项链，给她隐隐一种不祥之感，这项链虽然瞧着颇为好看，但是原温初盯着那枚妖异到极致，几乎同大海一般无二的摄人心魄的蓝宝石，她开口说道。
“我不想要。”
那颜色，像是恶魔一般，吸引人坠落无尽深渊。童明月感应出色，她盯着这枚钻石，打了一个哆嗦。
旁人看到这枚蓝宝石，只会觉得美丽无比，可是她盯着这枚蓝宝石，所看见的，却是深不见底，几乎让她坠落的深渊，她浑身发颤，感觉好似见到的是一座高耸冰山，然后她一头撞到冰山之上——她立刻收回视线，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但是四周的港城那些名媛，贵妇人，却完全没有原温初同童明月这样的感觉。她们几乎是疯狂的盯着这枚蓝宝石，眼中写满了渴望之色——显然是迫不及待地想要拥有这枚蓝宝石。
而那些港城商人，看着妻女如此狂热的表情，则是有些无奈。
被催促着屡屡提价。
原温初其实在注意着古舟那边的动静。她知道这枚蓝钻是不祥之物之后，便想着如何利用此物坑害古舟一把，不过他好像不打算报价？
原温初抿唇思索着，然后她轻轻地报出了一个数字，加入了这争斗之中。
原温初一开口，四周立刻有些宁静下来。
毕竟原温初财大气粗，刚才拍卖文物眼都不眨，大家都知道她最近又大赚一笔，想必手上的流动资金极为充足——但是这枚钻石着实太过诱惑人，所以众人还是继续咬紧牙关报价。
但是原温初开口之后。
古舟却好似看到了些希望。他缓缓地凝望着那枚蓝钻，出乎意料，系统一下子没有了动静，再也不再对他做出提醒——而古舟已经不相信自己的系统了！
是的，他主动屏蔽掉了自己的系统，因为他觉得，系统对他所做出的提示，都是错误的！系统让他所做的事情，只会把原温初越推越远而已！
如果不是系统的错误提醒，也许他第二个任务就不会失败。
他也不会错过原温初这样一个绝色东方美人。哪怕他见过这么多美人，但是也没有哪一个，能够同原温初相提并论，正因为如此，所以他心中更加觉得遗憾，吃不到嘴的美人，让他觉得极为愤怒，更觉得自己在她面前，一直都狼狈不堪，宛若跳梁小丑！
正因为这样的心思这样的怒火冲上心头，更让他心中愤怒不已，他盯着那枚蓝钻，却突然在那瞬间觉得好似没有了理智，脑海之中只有一个念头。
得到它。
得到那枚蓝钻……至少要让，原温初在他面前失败一次。得到她想要的东西！
这个念头疯狂涌出来，然后便不可抑制，顾铮洲几乎是带着情绪地报出一个又一个数字，面无表情的加价。
他本身就是港城商界大鳄，在场除了原温初无人能够同他比。
而且今日不知道什么缘故，殷惜又没有出现。
所以其他人，更加不可能同他争夺什么，惊心动魄的几番报价之后，顾铮洲付出了大部分顾家剩余的流动资金的代价，还是把这枚蓝钻收入囊中。
他蹙眉盯着这枚蓝钻看。顾铮洲的手掌轻轻地触碰着这枚蓝钻，入手的感觉，幽微冰凉，他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的手指触碰上这枚蓝钻的瞬间。
他脑海之中的系统，发出了极为愤怒不甘的叫喊声，但是因为古舟屏蔽了系统对他的干扰，所以他根本没有听见系统的不甘心的叫喊声！
“古舟你这个蠢货……这是诅咒之物，上头的怨气根本不是你可以承受的——你的好运都会终结在此刻……啊古舟你这个蠢货，我会被这枚蓝钻吸纳进去，你会永永远远失去我的！”
“古舟，快放手！”
但是古舟听不见这些愤怒的叫嚷声。他只是满意盯着这枚璀璨的蓝钻，根本不知道，他的系统，他的全部金手指，都要在这一刻，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原温初仍然坐在那张椅子上，她的唇角微微弯起来。
她虽然不知道古舟拍卖下那枚蓝钻，到底会发生什么，但是她觉得，一定是好事情——因为她听见了自己的vlog系统，清晰地提示声。
“up主原温初，气运值加1。”
如此明确的提示，看来，古舟一定会因为这枚蓝钻，而倒霉，甚至会倒天大的霉——等一等，这样顾铮行岂不是很有可能，很快便夺回顾家？
她为何要答应他，等他夺回顾家就结婚，这个条件是不是开得有点，太简单了？
原大小姐突然开始后悔起来。
顾铮行不知道她的心理变化，不知道她的唇角为何一瞬勾起又按捺下那丝笑意，他还是有些不甘心地说道。
“我会给你这世上最璀璨的珠宝。”
原大小姐却说道。
“我已经不需要珠宝增添光辉了。”
她足够自信。
这世上，哪有珠宝，璀璨胜过她本人呢？

我和我弟弟很相似
这场拍卖会顺利结束。古舟带着这枚蓝钻回去, 本来是心满意足——但是他很快发现了一点不对劲的地方。
等一等……他的系统呢？
古舟突然发现了问题——他的系统, 居然消失了！之前是他主动屏蔽掉了系统感应, 但是，现在, 他想要同自己的系统联系, 却不论如何都联系不上了！
古舟断然想不到, 居然还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这让他在一瞬间陷入惊慌之中, 难以自拔。
这是……怎么一回事？
……
原温初很愉快。不仅仅是因为新增添的气运值, 而且也是因为她给古舟找了一个超级□□烦。弹幕气氛欢快地像是过节, 她便知道, 她这条路没有走错。
但是原温初的这份愉悦并没有维持太久, 孔青雀带来的一封电报，让原大小姐一瞬间蹙起眉头来。
顾铮行回来的时候，看见的便是这一幕，台灯下头的原温初，眉头紧锁, 她的神色很是慎重，好似在思索着什么极为严重的问题, 顾铮行想了想, 走过去，想要在她头顶落下温柔一吻, 却听见原温初开口说道。
“我们必须得北上一趟了。”
顾铮行看向她的脸颊, 看着她有些冰凉的瞳眸, 他伸出手去触碰了一下原温初的脸颊，手指触碰上去的瞬间，感觉也是一片冰凉，他有些疑惑地挑眉。
“出了什么事情不成？”
他的直觉告诉他，必定是有什么问题存在。而原温初则只是摇了摇头，她似是沉沉地深呼吸了一下，然后顾铮行听见原温初说道。
“东阳派来了一个新的长官，陈实担心控制不住局面。对了，他说元家打算让元高材来港城——带一半家产，看来连沪上王都看不好沪上的未来，否则不可能让自己的亲生儿子南下，这种行径，几乎就是在找退路。”
元高材自己应当挺乐意，他能接近玉落了。但是原大小姐却感觉到了一股风雨欲来的气息，她抬起头看向顾铮行，然后说道。
“陈实在电报里头还说，有两箱文物，从西北运输到沪城，要送到海外。”
“他动用岚帮权限押着，但是他不确定能够留多久，需要我们去和洋人交涉，把那两箱文物留下来。他打探过，这两箱文物，乃是一个道士阴差阳错从某个佛窟里头找到的，被洋人得知这个消息之后，立刻赶去，用几根金条就买了下来。但是那里头很多典籍，如今都已经失传，是我们祖宗文物，绝对不可能被洋人这么轻飘飘用几根金条就带到海外去。”
顾铮行点了点头，他说道。
“好。我陪你一块儿去。”
原温初看着他，神色之中却隐约有几分动摇。
“顾家如今……如今流动资金几乎枯竭，如果在现在狙击古舟的话，很有可能夺回顾家，你若是留在港城，不出三个月，顾家就能重新回到你的手中，那个穿越者会大败特败，但是你现在随我去沪城，也许就能够被古舟缓过这口气。”
原温初看着顾铮行的神色，还是存了几分担忧的，但是顾铮洲却不假思索地说道。
“我的确很想赢，也很想夺回顾家。”
“不单单是为了我大哥，也是为了你，你答应过我，若是我能够夺回顾家，就跟我结婚，我记得的。”
这个青年的眸光，几乎是灼灼明亮地盯着原温初的脸庞，原温初听见他认认真真地说道。
“但是赢虽然重要，但是北边是正事。我们不可能局限在港城这一城之地，若是沪城有什么变故，纵然能够保得住港城又如何？”
他这句话，说得极为笃定，几乎是斩钉截铁一般的力道，原温初心上绵绵涌上暖意，像是冬日里头的炉火，他的眼睛盯着她的脸颊，里头好似还有几分痴缠之意，他凑近她的脸颊，然后原温初听见他极为笃定地说道。
“走吧，去沪城。把该解决的问题解决掉，把该得的文物夺回来。”
他的五官脸颊，清晰的好看，那里头涌动的信念，仿佛灼灼发亮，这个青年，是她的心上人，他有滚烫的心。
……
现代别墅之中的贺常澜，回来的时候，别墅里头一片漆黑。
他有些奇怪。难道停电了？他走进去，按了开关，这才发现，原来没有停电。而谭青青同她的男朋友坐在沙发上，谭青青小脸煞白，她男朋友正抱着她，温柔地安慰着什么，贺常澜的神色古怪，他看了一眼眼前的场景，然后开口问道。
“怎么了？”
那个男生抬起头，他开口说道。
“有人来找麻烦。”
贺常澜哦了一声。他也只是以防万一，没有想到那些国外的异能者，当真如此不要命，胆敢闯入这件别墅，他看了一眼瑟瑟发抖的谭青青，问道。
“没事吧，有没有受伤，需不需要送到医院去？”
他只是随口这么一问罢了，而对面的女孩，浑身颤抖得厉害，贺常澜听见她说道。
“真是……太可怕了！就跟拍恐怖片似的……卧槽，原来诅咒之物是真的不能碰啊……太可怕了！”
她身旁的男生抱着她，柔声安慰了几句，却是一副波澜不惊，见惯了大场面的模样，贺常澜愈发困惑不解。
这到底是……怎么了？
真正的顾铮洲，抬起头看向贺常澜，他抬了抬下巴，然后贺常澜听见他开口说道。
“那里有个蝙蝠。”
贺常澜转头看向桌子——上头不知道什么时候落了一只干巴巴的，丑陋到了极致的蝙蝠，贺常澜叮着看了两眼，他说道。
“然后？”
他好像，隐约触摸到了点线索。
对面的男生则是说道。
“你回来大概两三个小时之前吧，我同青青听见动静下楼，然后碰见了一个古怪的欧洲人，突然出现在别墅之中，让我们交出那个时空的空间节点的位置，青青吓得不轻，我想了想，就把那个红宝石丢了过去。顺便把上头的符咒撕掉了。然后对方身上就开始冒烟，再然后，直接变成了一一只蝙蝠干尸，没了动静，我想，应当死得不能再死了吧？”
贺常澜：“……”
他大概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了。这个传送进来的吸血鬼伯爵也是倒了大霉，遇到了当机立断的顾铮洲本人。
能够空间传送的吸血鬼少得可怜，不过栽在这里，算他活该。贺常澜看了一眼那只蝙蝠干尸，开口说道。
“等会儿我带去部门销毁掉，你们别担心啊。不对……这东西身上搞不好有什么病毒，还是让专门处理这个的同事带着工具上门，毁尸灭迹吧，他们做这一套有个熟练的流程。”
他掏出手机，就打了一个电话，转过身安慰了两句谭青青。
“没事儿，别怕。”
谭青青仍然脸色有些发白，不过看见贺常澜这么镇定干脆的处理方式，她的理智也稍稍回归了一些，她犹豫着看向贺常澜，然后问道。
“那个诅咒之物……不会，不会出问题吧？”
系统都能吸，这东西怎么看怎么厉害，居然就这么被男朋友丢出去了——如果男朋友变成干尸她要怎么办，她可不想要做僵尸新娘啊，天知道她刚才那瞬间吓得魂都要飞了——还有男朋友不是普通的宅男大学生么，怎么这么冷静果断啊啊啊，刚才那瞬间，她简直觉得男朋友好像变了一个人！
绝对不是她的错觉！
而谭青青的男朋友则是看了一眼谭青青的脸颊，默默地叹了一口气，然后伸出手，轻轻地揉了揉她的脸颊。
“没事就好。”
他走过去，然后把红宝石捡起来，重新丢回箱子，关上，然后看向贺常澜。
“你处理？”
贺常澜摇头。
“还是等夏清歌来，她是专业人士。”
谭青青坐在沙发上头发呆，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没有看错吧，刚才她的男朋友，居然直接把那个……那个红宝石丢到箱子里头去了？他不怕里头的诅咒之力？
而贺常澜则是看了一眼谭青青好似嘴巴能够吞鸡蛋的模样，他走过去，唇角涌动着一缕淡淡笑意，然后谭青青听见贺常澜说道。
“你男朋友本来就不是一般人。放心吧，再厉害的诅咒之力，也伤害不了他的。”
谭青青还是不明白，贺常澜则是看了一眼对面的男孩，他说道。
“你先带着谭青青上楼，我等同事来善后。”
这青年点了点头，然后一把抱起谭青青。谭青青是等到他走楼梯走到一半，方才反应过来自己居然被男朋友给公主抱了这件事情，她的脸一下子红了起来，而顾铮洲则是凑在她耳畔，低声说道。
“我等会儿，告诉你一个秘密。”
谭青青茫然地盯着他看。
男朋友……要告诉自己一个秘密？
……
片刻之后，贺常澜等到了自己的同事，挑染红发的女子，她瞥了一眼桌子上头干巴巴的蝙蝠干尸，不屑一顾地冷笑。
“就知道搞这种小动作……自作自受！”
她说完这句话的下一瞬间，从她的掌心，立刻升腾起了一团火焰，那火焰熊熊燃烧着，火光明灭不定，火焰之中，那蝙蝠干尸化作灰烬，这个女人则是盯着贺常澜，开口问道。
“你那个任务，做得怎么样了？”
贺常澜顿了顿，他说道。
“国外的那些家伙们都已经开始着急了，你说我做得怎么样？如果不是，局势对那些家伙着实不利，他们怎么可能狗急跳墙，连派吸血鬼公爵对付普通人这样的事情都做得出来，如果不是我让夏清歌留了诅咒之物，说不定当真要被他们对我们的组员造成伤害……哼哼。”
贺常澜的神色极为幽冷，但是下一刻，他的眉宇舒展开来，他的话语，好似一锤定音一般的笃定。
“他们不过是一群跳梁小丑而已，也蹦跶不了多久了。”
对面的女子则是看着贺常澜，她看着贺常澜的眼神，也逐渐有了点变化，过了好一会儿，她才似是含糊地说道。
“没有想到，居然当真能够被你办成这件事情。”
贺常澜却摇头。他根本不是这件事情的功臣，他所提供的帮助一直极为有限——如果一定要说成功的功臣，那么只有那个时空的所有努力着的人，他不能占据功劳，如果不是条件不允许，他甚至觉得那个时空的原温初原大小姐，值得一枚一等功勋奖章。
等到她彻底解决沪城危机，不知道能不能够把奖章给她寄过去——
贺常澜突然有点期待，如果原温初看到奖章，会是什么表情。
……
原温初眼下，则是已经踏上了前往沪城的轮船。她似乎总是在夜里登船，夜色迷蒙，月光笼罩下来，如水一般倾斜开来的光芒，给天边增添了一缕淡淡的朦胧之色，她肩膀上柔柔的白色的开司米披肩，好似又回到当年赴宴的少女，但是她如今却已经成为叱咤风云的港城女王了。
顾铮行站在她身旁看着他。青年高大英俊，几乎是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的脸颊。
视线不曾有半点挪移开，顾铮行今日穿的很简单，米色风衣外套，偏向英伦简约的风格，穿在他身上，却只能够衬托出他整个人愈发长身玉立，这样的顾铮行，足够俊美，让人移不开眼。
只是他的视线，始终都在原温初身上。
海风阵阵，他听见原温初说道。
“我们这一次去沪城的目的，一是解决掉，那个新派遣来的东阳长官——听闻他可以遣调整个东阳驻扎在内地的军队，而此人是个狂热的主战派，所以决不能够让他活着。”
而且……晁丽的未婚夫，也死在他手中。
甚至……
原温初低着头想，她前世之死，也同此人有关，所以此人必死无疑！
顾铮行点了点头，没有提出任何异议。原温初需要何人殒命，他便会出手。打赢了那个古舟从欧洲请来的地下黑拳界的高手之后，他在武道界的威望更盛，就连黎晟也对他心服口服，说他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他们沧州最繁荣的时候，出的那些高手，多半也比不过他。
他算是彻彻底底打出名声了。
华人武道界，他是魁首，无人有异议。既然如此，他同那个人争斗，也是天经地义的事情。而且，他也托朋友打听过了，当年重伤黎晟父亲，逼得黎晟南逃的那个洋人，居然好像又重新回来了内地。他如今已经是海外知名的大商人，这一次，正是为了那一批佛窟之中的古董而来。
他过往杀人无数，后来沉迷于东方古董，他上一次来，便是为了古董，当年肆意杀人夺宝，这一次来，想必也不会收敛。
所以顾铮行他打算一次性，解决掉这两个□□烦。
原温初的眸光愈发坚决，她继续说道。
“还有流落海外的那批文物——我想要收集齐十二铜兽首，不想要再拖延下去。机会也有，那个大商人手中就有几件——所以我们这一次，就是要同他们争斗，把属于我们的东西，从他们手中夺回，因为那些东西，我们才是主人，这是物归原主。”
她有资金。
半个港城的钱财，应当足够了吧？
她还有人手，陈实同岚帮，都可以帮他。而若是比起高手——她看向身旁的青年，她一点都不怀疑，顾铮行可以一个打十个！
所以她怎会输这一局。顾铮行能够感受得到，身旁的女子的决心，他的手掌心，缓缓地顺着她的脊背向下然后搭在她的腰间。这女人，一颦一笑，仿若杀人不见血，是勾魂的刀子，是杀人的软剑，他一辈子甘心沉溺，做她裙下之臣。
谁说为了女子鞍前马后可耻？他心甘情愿。天底下再无第二个，有她这等大气象，他抬起头看向茫茫海面，海上生出无数璀璨星辰，好似汹涌澎湃的一道天河，这些星辰汇聚入海，他胸口却好似有什么情感强烈地冲击着他，他慢慢地盯着天边的那些星辰看，许久，他伸出手，轻轻地放在自己的胸口上。
原温初听见他说道。
“我们一定能赢。”
……
谭青青揉了揉眼睛。她是蜷缩在男朋友怀里头看完，今天晚上的更新的。
她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说道。
“你真的……不打算回去了么？”
“那边，那么热血沸腾，那么激情澎湃，我都想要过去看一看。而且那毕竟是你的亲弟弟……你不会……不会担心他么。”
她咬着唇，声音低沉，神色复杂，只是谭青青的眼圈，仍然是泛红的。她泛红的眼圈，清晰无比，她揉了揉眼睛，站直了身体盯着男朋友的脸颊，她看着他一动不动地同自己对看，这少女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好似在喃喃的自言自语。
“还是顾小狗比较好看。其实你原本的身体也很帅的，那么清秀温文儒雅，我没有见过比你戴眼镜更好的人了，哪怕是顾小狗，戴眼镜也比不上你——诶，你真的不回去了么？”
她已经知道了自己的男朋友的真实身份了，刚才顾铮洲告诉她真相，告诉她，她居然拥有一个从另外一个民国时空穿越而来的男朋友的时候，说实话，谭青青那瞬间的确吓了一跳，但是她飞快地冷静下来。
她盯着，盯着他的脸庞，声音低沉而又沙哑。
“你的那副身体丢给古舟，真是可惜糟践。”
“可是尽管那个世界上的顾铮洲很帅，但是我最喜欢你了。这个世界上的你，我可以触碰的你——”
她是真心的，其实这张脸早就看顺眼了，虽然不惊艳，但是很耐看，而且她谭青青又不颜控，想着身体里头装的是个超级大帅比的灵魂，她其实还挺乐呵的，这么看，算是她占了对方一个便宜？
男朋友居然是顾铮洲啊！
难怪他总是……总是表现得那么镇定自若，好似泰山崩于眼前都不会变色，他就应当是这幅模样，因为，他可是顾铮洲啊！
谭青青短暂怅然之后，问清楚了男朋友不打算借助头儿的异能回到民国，她一瞬间的感觉，不太好说，就是又庆幸又怅然，她咬着牙，声音都是含混不清的。
“如果……如果那个穿越者不是占据了你的身体，他狗屁都不是！谁会喜欢上那么一个灵魂——但是你只要是你，一定会有人真心实意地喜欢，就好像……”
对面的人看了她一眼。
突然笑起来了。
“就好像你，慧眼识珠？”
谭青青看着他宛若春风吹拂的笑意，脸一下子红起来了。夭寿，男朋友还是那个男朋友，可是她在这个瞬间，怎么会突然觉得——男朋友连笑起来，都超级诱人好看啊啊啊，而且男朋友的眼镜同白衬衫，之前看习惯了，如今一眼看过去，怎么会觉得那么禁欲。
擦。
果然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狗窝。谭青青心里头想着顾小狗还是留给原大小姐吧，那么凶悍的一只小狼狗也只有原大小姐这种人间大杀器才能够镇压得住，至于自己的男朋友——她脸颊不知道为何有些泛红，她觉得，她是认真的觉得！
她男朋友真的很好。
知道是顾铮洲之后，更好！而且忒有新鲜感忒带感，她凑到男朋友身旁，坐在床边，勾着腿问他。
“诶，那个未婚妻，你是不是真的不喜欢啊，你没有跟她之前发生过什么吧？”
好么。
顾铮洲就知道以谭青青的个性，早晚逃不过这些带了醋味儿的问题，他斜斜地瞥了身旁的少女，然后说道。
“我同我弟在感情上，倒是很一致。看中的，不会放手。”
谭青青有点听明白了他这句话里头的隐藏含义，她的脸庞逐渐有点泛红了，但是这个小姑娘，还是有点紧张地盯着他的眼看，她先是咳嗽了一声，然后顾铮洲听见谭青青继续问道。
“那你……当真在那个世界，没有任何喜欢的人？”
顾铮洲笑了起来。
“那我回去？”
谭青青急了，她一把按住自己的男朋友的肩膀——但是这个姿势，着实有点糟糕，尤其她穿的是件睡衣，少女两条雪白大长腿就在他身旁荡啊荡，顾铮洲的眼神一瞬间不知道幽暗了多少倍，他不动声色地拉扯了一下白衬衫的领口，慢条斯理地抬起头盯着少女的眼。
然后轮到谭青青吞口水了。
她觉得……
她本来是想要吃醋来着，但是按照眼下这个局势发展，吃醋倒是不像是在吃醋，更像是在……调情，啊呸，是玩火！可是玩火并非她本意，少女的神色一瞬间不知道卑微了多少倍，她小心翼翼地往后头缩了缩，她的表情一下子就怂了。
怂唧唧的谭青青妄图糊弄过去。
但是对面的青年则是看了她一眼，唇角涌动上了一缕带了三分宠溺的笑意然后他说道。
“现在知道怕了？”
“刚才不是还气势汹汹么？”
他盯着眼前的谭青青，然后直接毫不迟疑地把这少女拉过来，然后谭青青一下子跌落在他的怀里头，那瞬间的感觉好似天旋地转，她整个人都有点晕晕乎乎意识不清了，只能够茫然盯着他的眼瞳，感觉他的眼睛里头，好似有着无穷无尽的旋涡，然后她仿佛听见他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她还在想。
男朋友叹什么气呢。
诶，她还没问他，民国那边到底什么样好不好玩，可惜他好像没有见过原大小姐就穿越来了……
她脑子里头想着乱七八糟的念头，顾铮洲只看她一眼，就知道她在分神，他也不再迟疑，几乎是不假思索地直接对准她的唇瓣，用力地吻了下去。
是碾压的姿态，但是很快又变得温柔，好似还有低沉的叹气声，但是叹气声远去，谭青青感觉自己好像漂浮在云朵之上，男朋友温柔体贴，他掌心灼热地靠近她脊背，她听见他说道。
“我和我弟弟很相似，看中了谁，就不放手。”
“你不是问我为什么不回去么，我知道贺常澜能够送我回去，可是我不回去的唯一理由，你以为是什么呢谭青青？”
“因为我回去了，我便要永远同你分离，所以，我才不能走。”
“就好像我弟弟不会放弃原温初。”
“我是顾铮洲，我跟他在这一点上出奇一致，我也不会放弃你而走。”
谭青青是真的恍惚是真的懵，可是这些话，她是听得懂的，她浑身颤栗着，而那个男人轻轻地顺着她的脸颊轻吻，他说道。
“我只要你。”
“永远只要你。”
谭青青想——她的男朋友是神仙吧啊啊啊！难怪顾小狗那么会花言巧语，那么会说让人疯狂心动的甜言蜜语，原来……都是他们顾家的家传绝学啊！！！
她还羡慕什么原大小姐的绝美爱情啊，她男朋友也甜到她掉眼泪——她呜呜了好一会儿，还是用最后一丝理智抬起头来，她盯着男朋友，用尽她浑身力气提出她的最后一个问题。
“可是你不回去，你弟弟怎么办，港城怎么办？”
顾铮洲笑起来。
“港城安稳有顾铮行，顾铮行有原温初——还有我们远程帮他们——有我们运送物资，帮他们开金手指，我去了，也许时空链接反而会断裂开，我问过贺常澜了，他说这个空间节点出现在网站，很有可能跟我的存在有关系，如果我回去，这个时间节点也会消失，我们就无法干涉到那边了——这样，你还觉得我回去是好事情么，我们就不可能在现代时空，给那边打辅助了。”
谭青青听见男朋友这样说，胸口那块大石头终于呱呱坠地，她本来担心男朋友为了她而不回去，这样会不会不太好，毕竟他放弃了那边的一切——不过眼下她终于安心，而对面的青年看着她闭着眼心平气和的模样，低下头捏了捏她的鼻子。
“安心了？”
“那我们，也该继续我们未完成的事情了吧？”
……
长夜如水，台灯的光芒照亮床头，贵宾船舱之中，刚刚沐浴完的原温初裹着浴袍，顾铮行眸光幽深地盯着她的浴袍，视线灼热而又滚烫。
她赤着脚。踩在地毯上。
但是顾铮行却觉得，她的双脚落在地面上好似都是一种亵渎——他直接走到她面前，然后没有半点犹豫的，他直接把这个女人打横抱起，原温初被他抱起，忍不住发出一道细微的轻哼，那声音明明那样轻微，好似一道气音一般，但是落在顾铮行耳朵里头，却让他浑身感觉如同着了火，他默不作声地站直身体，再度看向原温初的时候，眸光却仍然炽热。
像是蜡烛。
烘烤得人浑身发热。雪白床单，她的身体落下，那个男人盯着她的眼，他说道。
“我有点后悔选择去沪城。”
他这句话当然是开玩笑，但是半开玩笑，却也藏了几分真心。若是留在港城，他只要解决了古舟，便能够抱得美人归，只是这一北上，谁知道还需要等多久？
他怕他忍不了那么久。
而原温初的眼眸落在他的脸颊上，她的眼，是勾人魂魄的刀子，她凑近他的脸颊，原大小姐吐气如兰，顾铮行的呼吸一瞬急促，然后转过身，去浴室冲了一个冷水澡，他不知道他是如何撑下来的。
船上的日子，对于他而言，太煎熬！
……
到沪城的这几日，顾铮行觉得自己度日如年。等到船停靠在岸，他跟着原温初走出去，却意外发现沪城码头好似短短时日，萧索了不少。
沪城的船只不再出海。而港口里头，一个青年来接原温初，却并非给原温初发电报的陈实，原温初有些诧异，这个青年有点陌生，但是显然是陈实的心腹，否则不可能被派遣来接她，她走下船，让对方把行李搬上车，她开口问道。
“陈实呢？”
原温初只是有些诧异为何陈实没有出现，可是她这样一问，对方的眼神，却立刻开始闪烁起来，对方闪烁不定的眼眸，让原温初的心中，升腾起了丝丝缕缕不详的预感，她的神色猛然变得冷厉起来，她开口追问道。
“陈实呢？”
还是同样的三个字，只是语气好似疾风骤雨了许多。而对面的人听见她的追问，脸色一瞬间变得有些难看，隔了好一会儿，原温初才听见对方用结结巴巴的语气说道。
“小陈爷……小陈爷他出了点事情。”
只是说了这句话，就已经耗费了他全部力气，原温初转过头看向对方，却冷声问道。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她的心揪了起来。
“他出事了？你老老实实地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个青年根本不敢直视原温初的双眸，隔了好一会儿，原温初方才听见他用一种极为艰难的语调，一句话说得结结巴巴，倒是好似从牙缝之中挤出来似的。
“小陈爷他的身体……”
对方支支吾吾地说了半天，原温初才听明白陈实到底怎么了。
“那十天，原小姐怕是根本想象不到，小陈爷到底是怎么熬下来的，他打了太多提神醒脑的药剂，虽然后来沪城的疫情控制住了没有蔓延，到药物来了之后，情况更是一日日在好转，但是小陈爷的身体却跨了——他为了担心自己药性发作，所以强行把自己锁在屋子里头，不吃不喝，想要靠着毅力戒断那……那提神药物的副作用，今天已经是第三天了。”
“所以小陈爷才让我先来接原小姐你。他怕被原小姐你知道，所以他是对我们下了封口令的。”
“原小姐，求求你不要让我难做。如果被小陈爷知道，我违背了他的命令……”
“小陈爷会按照帮规处置我的！”
这个青年着实为难，但是他看向原温初的眼神，又带了几分期盼，原温初沉默片，她的眼神深处涌动着几分心疼——她没有想到陈实为了完成对她的承诺，居然会拼命到这种地步，这个少年……
她心中的情感来回翻涌，但是她随即深吸一口气，还是缓缓地抬起头来，然后她说道。
“我知道了。”
“你既然告诉我这件事情，其实你还是希望我能够去见他的，是不是？”
“否则你为何不按照他的话，瞒着我？”
这个青年被原温初直接一口说穿了心思，也只能苦笑了，他看了一眼原温初，似是有些犹豫不决，但是最终下定决心，原温初听见他说道。
“是。我希望……原小姐能够帮小陈爷一把。我这辈子没有对谁那么服气过，但是小陈爷算一个。我知道小陈爷在意原小姐，否则不会为了原小姐一句话拼了半条命，不会每一次原小姐有电报打过来就那么兴奋——我知道原小姐对于小陈爷而言，意义当真不同。”
“所以也许，能够在这个节骨眼，帮小陈爷一把的，只有原小姐了！”
“就当做我是求求原小姐……帮小陈爷一把。”
原温初低低垂眸，她的睫羽细密如扇，呼吸似是有些急促，脑海之中浮现的是那少年凌冽的眉眼，陈实的心意，她如今能够感受得到，却注定给不了任何回报——而身旁的顾铮行，却突然开口说道。
“你去吧。”
他在这件事情上，并没有表现出他的醋意来。他当然不是不吃醋，只是这个青年更加懂得道理。陈实这么拼命为了谁一清二楚，于情于理都不能让他这一辈子毁在那几只提神醒脑的针剂上头。他知道，那些东西有很强的副作用。
他在海外打拳的时候，也见到过很多精力不济的拳手使用过。
完完全全能够控制一个人的神志，如果不能够熬过最艰难的那段时间，那比大烟还要更加可怕，整个人完全会废掉。
他顿了顿，然后说道。
“我陪你一起去。对于怎么熬过去，我有经验。”
他这句我有经验，让原温初忍不住扭头看向他，而在轿车之上的青年，神色里头，却有让她心疼的坦然，因为原温初听见顾铮行说道。
“我在海外的时候，打过这样的针剂。”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补充说明道。
“不止一次。”
“既然我能够熬过去的话，那么陈实也应当办得到。”
……
汽车停在岚帮外，漆黑铁门被推开，里头一片安静，身旁的青年小心翼翼地给原温初解释。
“小陈爷要把自己锁起来，所以我们谁也不敢进去……已经是第三天。”
顾铮行蹙起眉头，他开口说道。
“想要戒断这种药剂的副作用，前头五天都是关键。我们还需要再守两天，重要的是不能崩溃——他不能崩溃，而且我们不能够心软。”
他看向原温初，原温初心上一沉，听见他说道。
“不论你看见什么，不论陈实现在是什么模样你都不能心软，你做得到么？”
原温初沉默不语，而顾铮行沉默了一会儿，他是过来人，他当年也被注入过这样的药剂，而将心比心……他开口说道。
“如果是我，哪怕是死，我也不想要被你看到我狼狈不堪毫无尊严的样子，阿初……你明白我的意思么？”
原温初怎么可能不明白。她向里头跨的脚步突然停住。她是因为担心陈实才来到这里，但是顾铮行的话语，却让她在一瞬间冷静下来，她深呼吸了一下，再看向顾铮行的眼神，一瞬间坚定了许多。
“我可以等。”
顾铮行知道她心情复杂。陈实之所以弄成这样，是为了沪城，也是为了对她的一句承诺。如果陈实当真有什么意外，她不会好受——而顾铮行站在那里想了想，他说道。
“我去看看吧。”
弹幕一片心疼。
“陈实小可怜啊啊啊，我真的心疼呜呜呜！想要让他有个好结局……编剧出来！接刀子！”
“被暗恋的大小姐看见自己狼狈的样子……不太可以，感觉一定会很绝望，很打击自尊，但是被情敌看见自己痛苦不堪的样子好像也好不到哪里去。”
“啊啊啊我太难抉择了，今天也为陈实心疼一秒钟！”
不过……
要是他真有什么意外情况，还是同样有过类似经历的顾铮行，更加能够……顺利地帮助他吧？所以最终还是顾铮行，迈开脚步，走向了那院子！

有的人，是真的了不起
顾铮行走进去的时候, 里头一片漆黑, 并没有点灯，他心中微动, 仔细聆听，却能够在黑暗之中，听见粗重的喘息声。
他心上一凛, 沉默片刻, 绕了过去。
手铐拴住的少年，抬起头, 在黑暗之中看向他，他的唇瓣已经被他自己咬得濒临破碎，上头深深浅浅全都是血痕, 那些血痕刺眼无比——顾铮行盯着他的唇瓣，看着他一瞬间挣扎的模样, 他走过去, 飞快按住他的手脚。
他的力气很大，所以陈实怎么挣扎都挣扎不脱, 而且他身上本来就带了手铐，其实他已经濒临崩溃边缘, 感觉整个人宛若失去控制的野兽，而顾铮行凑到他耳畔说道。
“阿初在外头, 但是阿初不会进来。我知道你难受, 我陪着你熬, 阿初也陪你, 你受多少苦遭受多少罪，我都奉陪——你陈实做得到，我顾铮行也做得到。”
“我知道阿初对于你意义不同。”
“你要相信，你对她也意义不同，请你撑下去。”
他不知道陈实眼下的情况，还能不能够听见他的说话声音，不过他随即松了一口气，意识到陈实应当是听见的，因为他眼中好似有了一点淡淡的光亮，那么一点灼眼的光亮，却好似希望一般能够照亮人心。
顾铮行坐在他对面。每隔一段时间，当他的身体开始不由自主地做出反应，他就按住他，这少年像是一根快要燃烧到尽头的蜡烛，又像是夜空之中划开的火柴，他脸色苍白，每隔一段时间，都要浑身抽搐。
顾铮行也不知道他到底具体打了什么药剂，只能推断副作用极大。但是这种药剂带来的副作用，只能够凭借个人的身体素质同意志力硬生生扛过去，而对面的陈实，身体素质显然是比不过他的——所以他的反噬来得格外汹涌。
他眉头蹙紧。陈实大口大口的喘着气。他的身体反应太大，再这样下去怕是不行，顾铮行凝神盯着他，然后走出去，他开口商量要冰水同镇定剂。
而原温初仍然站在门廊外头的位置，她突然抬起头同顾铮行对看，隔了数秒钟之后，顾铮行听见原大小姐用尽量镇定的语气说道。
“我有办法。”
……
时钟拨向十分钟之前。原温初看着屋里，她心中焦急，感觉心上像是一片火焰烧灼，让她整个人都焦虑不安，这种情况下，她听见了vlog系统的提示音。
谭青青请求私信通话。
谭青青的指尖飞快敲打。
“我们有办法——给他打这个！”
她飞快发出清单，原温初让那个守在外头的青年去医院取，她虽然仍然焦急，但是心中却逐渐冷静下来，那个青年转头就去通知旁人，岚帮就是能够用来跑腿的人多，而且这段时间大家为了控制瘟病之事，去医院也是熟门熟路。
而这个青年则是摸了一根烟，蹲在原温初身旁，本来是想要立刻抽起来的，看了一眼原温初的脸颊，他犹豫片刻，倒是熄了手中的烟头，看向原温初的视线反倒是多出几分敬畏，他说道。
“小陈爷说，那船药物是原小姐你打通门路搞来的……我觉得……”
他顿了顿，方才真心实意地开口说道。
“了不起。”
他是真心真意称赞。原温初的眼眸略微低垂，她神色如常地说道。
“救人而已，你们冲在第一线，冒着生死危险，你们才是真正了不起。”
这青年挠了挠头，他虽然在港城混迹过，不过口音还是能够听得出沪城腔调，原温初听见他挠了挠头，认认真真说道。
“那不一样，这里是我们的家，我的父老乡亲都在这里，我若是做得不够好，当真是会被人戳透脊梁骨，可是原小姐你不一样……你大可不必……大可不必做到这一步的。小陈爷虽然没多提，但是我们都知道原小姐你人美心善，是大好人。”
“那些人家能够痊愈，都仰仗你的功德，要给你立长生牌位都不为过的，而且……”
这青年越说越是有些激动。
“而且原小姐你还打算开设慈善学校，这样一来，很多孩子便有书可以念，这是多大的好事情。”
原温初的神色却并没有丝毫缓和。天色黯黯，她并未因为这份夸奖而有丝毫得意，她低声说道。
“这一切，都得有未来才可以。”
青年有些惊讶地盯着她，不大明白她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也不明白，为何这个大小姐，浑身给他一种——极为低调内敛的气息，他甚至从这个大小姐身上，隐约感受到了几分悲观——可是他却不明白，她为何如此悲观。
他疑惑不解地盯着原温初看。
对面却停了一辆车——然后从车上蹦下来的少女，几乎是不假思索地直接冲到原温初面前，气喘吁吁地说道。
“可算找到你了原姐姐！我们便猜你在岚帮。”
原温初看着眼前的小姑娘，倒是有点认不出，同她离开沪城的时候比，这个小姑娘有了几乎是翻天覆地的变化，眼下她穿着一套简洁却看得出质感极好的小洋装，整个人精致许多，看得出物质条件的提升，但是她看向原温初的时候，眼神还带着几分依赖感。
她最走投无路的时候，是原温初拯救了她。
所以对于这个小姑娘而言，原温初就等同于是她的救赎。她磕磕巴巴地说道。
“我给你的信……”
这个小姑娘，自然是如今身份发生翻天覆地变化，成为军阀孙女的晁丽，她担忧地盯着原温初的脸庞，她说道。
“原姐姐，我……我真的很担心。我梦到……好多人都死了……可是我却不知道该如何改变这一切，原姐姐，那些梦，会是真的么，我爷爷说，要把我送到港城，可是我不想要走……”
原温初听得出她语气之中的惊慌失措，她所梦见的一切，对于她而言，太过沉重了一些。
不过何止是她。
整个沪城，几乎都是人心惶惶。人心惶恐不安到了极致——连沪上王都要送独子南下避难，原温初伸出手，轻轻地抚摸着她的瘦弱脊背，这个少女因为她的动作而逐渐平静下来，她盯着原温初的脸颊看，她的神色，仍然平静笃深，像是深潭静水，拥有抚慰人心的力量。
晁丽逐渐平静下来了。
原温初说道。
“别怕。”
“我有办法的。”
晁丽的唇瓣有些苍白。而从她身后，又走出了一个青年，这个青年，看着原温初，他沉默片刻，突然问道。
“当初在报纸上头刊登那句话的人，是你么？”
他一直在寻找那个人。那个说……红星永远闪耀的人。但是他看到原温初的瞬间，却突然心中一动，有了这样的揣测。那句话，莫非是原温初刊登的？
对面的女子，容颜明明绝美，但是她不仅仅拥有一张绝美面容，她面容之上的坚定刚毅之色，才是更加吸引人的东西，她点头沉吟，然后她说道。
“你背后应当也有一个庞大的组织吧——我无心探究你们的秘密，但是我们可以合作。我想，我们的目标都是一致的。”
对面的青年沉默。他似是在想什么，许久，他才说道。
“我带丽丽来找你，我想要让你，把她带走……”
晁丽转过头看向这个青年，有点泪眼汪汪的意思。
“你这是什么意思，你让原姐姐带走我，你是想要孤身赴死不成？我绝对，绝对不会答应，也不会坐视这样的事情发生，我怎么可能离开？”
这青年的唇角旁边，却浮现出点点苦涩之意来。他说道。
“可总归要有人牺牲。哪怕那牺牲，也许毫无意义——但是终归有人……要当黑暗之中……第一个冲向……黑暗深渊的人，要当以血肉之躯抵挡洪水的人，要把薪火举过头顶，要让光明照耀向人间，哪怕只有瞬息……”
原温初却说道。
“你相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奇迹？”
对面的人沉默了。而对面这位风华绝代的大小姐，她说道。
“我相信。”
……
她同晁丽说话的时候，药物已经送来了。她送了进去，片刻之后，顾铮行走出来，同她说道。
“他睡了。”
这三个字，基本上便等同于陈实已经平安无事，等到他醒过来，即便身体会有些损伤，但是只要慢慢养着，终归会把元气养回来。
原温初点了点头，这样一来，她也安心不少，陈实既然平安无事，她想了想，看向晁丽，出声询问道。
“拍卖会什么时候开始？”
“那批文物，会出现在第几轮？”
晁丽有些踌躇不决地看了一眼原温初，然后才柔声说道。
“明日开始，第三轮拍卖佛窟秘藏典籍，压轴拍卖铜兽首——听闻全国各地，连同洋人都会去，我爷爷都没有把握，一定能够把东西留下来，尤其是里头参与的，还有其他大人物——是我爷爷都很难对付得了的。”
但不知为何，再艰难的事情，从原温初口中说出，都仿佛显得……底气十足。
“没关系，别担心。明日我们一同去，有我在，那些国宝，落不到旁人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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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本文准备收尾啦~~~
本来就是大概百万左右完成的！
所以收尾会更新的稍微慢一点，笑~

她是真的富到有矿
沪城自从那场瘟病之后, 已经许久没有这么热闹过。
沪城最大的拍卖行门口停了一整排豪车，一水的豪车看上去极有排面，岚帮的车停在红毯外头，门童都是最有眼力劲儿的人才能够选在今日站在这门口，理所应当地等待着那位小陈爷走出来，却没有想到，并未瞧见小陈爷的影子, 却反而走出一对让人觉得有点眼生的俊男靓女来。
说是俊男靓女，都还是往轻了说。那男子高大帅气, 竟然是从没有见到过的咄咄逼人的俊朗，而那个女子, 当真是国色天香，哪怕是再见惯了美人的人，见到她也要倒吸一口冷气。
这自然是来参加沪城拍卖会的原温初同顾铮行。
晁丽去找她爷爷去了, 她爷爷今日也赶到了沪城来。原温初同顾铮行一块儿前来, 这门童屏息凝神，笑意盈盈地开口说道。
“请问……”
原温初抽出邀请函来, 这门童点了点头，引着她们往前而去。这里头的帘子, 都是天鹅绒的, 瞧着丝滑无比地低垂下来，四周墙壁都显得波光粼粼, 极为动人。原温初一步步地向着里头走, 这门童则是小心翼翼地说道。
“贵客都有包厢。你们是第八号。”
以岚帮的势力, 也不过是弄到第八号的包厢，前头还有七个包厢，可见今日的拍卖会竞争会激烈成什么样子。正因为如此，所以保密措施做得极为到位，里头贵客如云，但是原温初被引进来，却没有同任何一个人打上照面。那门童推开门，里头的光线昏昏暗暗，落下来的时候，给人的感觉颇为特别。
原温初的眉眼里头藏着锋芒，她盯着散逸开的光线，顺着玻璃窗折射出璀璨的光芒来，顾铮行说道。
“挺有意思。”
强手如云才有意思。在港城，只需要跟古舟争——如今古舟也快过了气，等同于港城已经被打通了关，在港城的地界上，很难有谁还是原温初的对手，殷惜或许算上一个，但是顾铮行很清楚，殷惜这个人虽然凶恶，不过他不会真的把原温初逼入绝境。
他虽然没有心，但是殷惜只求财，只要有钱赚，他不会做出不理智的行为。
比如……强取豪夺这一类愚蠢的事。
原温初自己坐在沙发上头，她们所在的房间在三楼，中间大厅里头一举一动都能看的清清楚楚，不愧是贵宾包间。过了一会儿，又有婢女送来水果同清茶，还有一份清单，是今日的全部拍卖品，都写在上头。
原温初最感兴趣的几样东西，却不在上头，因为文物毕竟公开拍卖不大好，所以另有一份地下手册，只口口相传，告诉给了那些身份尊贵的客人，却不会留下什么凭证，免得政府追究。这一套，在行里也是常见的手法，或者名册上语焉不详，到时候拿出来的东西却又是另外一样，说穿了也不过是偷龙转凤逃避风险。
手中的瓷杯里头的热水滚烫，她指尖触碰了一下，顾铮行说道。
“哪怕家产散尽也在所不惜？”
原温初却说道。
“那些金子，本来就是从海外种植园里头挖出来的。你比我更加清楚，海外的金矿里头沾染了多少华人鲜血，本就是烫手山芋，若是能够换回文物，也算——不枉鲜血长河流淌。”
她这样说，只是神色仍然渺淡，顾铮行盯着她眉梢眼角的那份决然，走到她身旁，轻轻地用手指描绘着她的脸颊轮廓同眉眼，声音亦是沉稳，他早已经成熟成为真正的男人，风雨不侵，他说道。
“散落在海外的那些，我会替你找回来。”
他说到便一定说得到，这个青年，说出的话，便是砸出去的钉子，铿锵有力。下头的拍卖会已经开始，前头都是小打小闹，原温初盯着果盘看，旁人抢夺的珠宝，她看也不看一眼，倒是到了后半场，出价的速度变慢了许多，气氛凝重。
搬上来的东西，每一件都非同小可。
顾铮行听得也流露出几分惊色的挑眉。
“莫非他们盗了什么大墓……否则哪里来的这些东西，说不定还有内贼作祟——”
他提到内贼，神色愈发冰凉，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某种程度上来说，那个代替了他大哥的冒牌货，也等同于一个卖国贼，他同洋人合作，若是港城落入他手中，他不知道为了自己的利益，会把港城置于何地。
原温初则是终于开始出价。她出价，极为快准狠，旁人想要同她争夺报价，却根本跟不上她的节奏。
很快八号包厢，便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众人所想不同的一点是，八号包厢的主人，到底拥有多少钱财，怎么可能每一样东西都如此一掷千金。
而等到那一箱，从佛窟之中挖出的珍贵典籍被端上来，自然掀起了轩然大波！
而拍卖者冷硬地开口说道。
“卖家有特殊的要求。只接受黄金交易，其他一切——拒不接受。”
这个要求一出，全场都在一瞬间安静了一下，然后各个包厢之中，都难免能够听见几分小声的叫骂声！原温初的手指握紧，她听着有人开口，是外国人——用的流利洋文，然后价格节节攀升，而那些大军阀们虽然心动，但是此物说实话，价值并不算很高。
至少在他们眼中，远不如那些古董值钱，盛世古董，乱世黄金，眼下这时节，黄金可以购置兵马枪炮，重要无比，怎么可能浪费在这种……这种根本无用的典籍之上？
乱世之中，人命都如同草芥一般。黄金太重要了，根本不可能用来拍卖这一项古籍，所以沪城的那些大佬，齐刷刷地失声。
在另外一个包厢之中。晁丽则是紧张地盯着价格节节攀升，她转过头，看向坐在椅子上头的老者，声音几乎哀求。
“爷爷……就不能出价么？”
对面的老者显得极为慈爱地看了她一眼，但是却还是极为坚决的摇了摇头！晁丽听见这老者开口说道。
“连银元都不接受，只接受黄金，可是黄金太珍贵了，我们招兵买马缺不得，这东西，比性命要重要，不可能浪费在这些典籍上头。我知道这些东西，都是老祖宗传承下来，我们若是遗失，丢在海外，会被后人戳脊梁骨，但是我们也有我们的难处。”
他看着孙女焦急的眼睛，最终还是缓慢却又坚决地摇了摇头。晁丽只能扭过头来，心中却已经有些绝望的时候，她听见了原温初开口说道。
“我用海外的一座金矿在换。”
“金子虽然好，总不如金矿可以源源不断掘金。那金矿的储量，还有至少一半——应当比所有人的报价都要高！”
她这句话用的是洋文。她的洋文，流利醇正，几乎是一瞬间便落在众人耳中——而那些听不懂洋文的人，先是茫然，随即便立刻从翻译口中，得到了她话语之中的内容，纷纷流露出惊骇无比的神色来。
金矿？
顾铮行看了一眼原温初，他知道原温初的态度，知道她何其坚决。他深呼吸了一下，却没有提出任何异议来。
原温初的报价果真震慑众人——这笔买卖成交了。
八号包厢太过神秘——她的身份引得众人猜度，她肯定同岚帮无关，因为岚帮也没有这样的大手笔，倒是有消息灵通的，隐隐提到她很有可能从海外而来，是海外爱国华商。
她出手如此大方，让这些内地商会，军阀都震惊到了。
接下来的交易，她仍然没有任何松动的样子，她就像是拥有源源不断的金钱——到最后，众人都放弃了同她竞价，反正被她看中的东西，也抢不过她。
而本次拍卖的最后一样拍卖品出现的时候，还是引发了不小的波澜。
原温初看着眼前的铜首像，她的手掌捏紧了些——顾铮行盯着她，而其余所有包厢都盯着八号包厢，很想要知道，八号包厢里头的人，还能够喊出怎么样惊世骇俗的高价来。
这是洋人的拍卖品。顾铮行却沉默了片刻，他开口说道。
“我出去一会儿。”
原温初有点诧异，不过她并未追问什么，顾铮行的身影飞快消失，再出现在她面前的时候，顾铮行朝着她点了点头，开口说道。
“东西拿回来了，很快便送过来，到时候，直接送到岚帮严密守护起来，我亲自送回去，免得出岔子。”
原温初有些诧异。
“嗯？”
言外之意，是想要问顾铮行，是如何做到的。
顾铮行说道。
“你还记得我救过一船生意人么。我刚才出去找他们谈了谈，让他们联合起来，以华国商会联盟的名义，合力出高价拍卖下此物，震慑洋人。此物是我们的国宝，洋人日后若还想要同沪城做生意，就绕不开这些商会，所以答应了这笔交易。”
他不动声色地做成这件大事情，他说道。
“你出钱，我出力，□□无缝，完美无缺。”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又说道。
“当然，底气都是你给的。那些洋人，虽然贪婪没有底线，但是我在海外打出名声，你有钱有地，而且他们过往都以为我们必定会为了争斗宝物内斗四分五裂，没有想到我们这一场拍卖会如此一致，齐心协力，他们拼钱拼人都不占优势，想要平安离开拍卖行，只能妥协。”
顾铮行眼底，好似闪闪发亮。
“阿初，幸不辱使命。”

求婚礼物是好运之钻
东西当夜便送来。
月色如水倾斜一地清辉无限, 原温初看向库房方向，朝着她走过来的少年眉眼仍有一副倔强姿态，原温初扭头看向他，声线有些诧异。
“诶？怎么不多歇息片刻？”
这少年摇了摇头，他有些紧张地看向原温初的面庞，然后咬了咬唇，原温初听见他说道。
“我没事了。”
这少年自然是陈实, 他熬过了那提神药物的副作用，眼下重新出现, 又成了让众人忌惮又钦佩的那个小陈爷, 而他沉默了片刻，凝望着原温初的眼，原大小姐听见他轻声说道。
“我总觉得海上会有风暴——原小姐你不该来沪城的。”
他怕……他护不了她周全, 才会这样说。原温初扭过头看向陈实，顾铮行去联系商会的人不知道商量什么，眼下岚帮大院之中只有她同陈实两个人，陈实认真说道。
“岚帮这里，我虽然能够坐稳龙头, 但是意味着要放弃掉港城那边的基业——虽然放弃掉也没有什么可惜，毕竟港城码头不过是吞吐货物的一个港口，怎么比得上岚帮龙头大权在握, 可是原小姐, 我说句实话, 我还是最喜欢港城码头的日子。我贫贱过, 发达过，皆因为那座码头。”
而且……
当年，他也是在码头上遇见的原大小姐，从此一生轨迹，在不经意之间改变。
陈实抬起头，看着繁星闪烁，星辰的光芒仿佛点亮了他瞳眸，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道。
“我放不下的，又何止是一座码头。”
他转过头，却突然笑起来。
“我当年从来没有想过我会出人头地的，如今真的出人头地——我，我很开心的，原小姐你也不必担心我，我拥有的东西，比我当年多得多，至少不必饥寒交迫，而且我这段时间在沪城，见到许多人世间的惨景，我更知道我自己活得多不容易，我陈实还有几分好运道，我已经心满意足，不会再奢求什么了。”
原温初仍然盯着他的眼，他笑着眨了眨眼睛，神态依稀还是当年羞涩少年。
“他回来了，你该去接他了。”
他指的是顾铮行。
……
汽车停在门外，青年从汽车上头一跃而下，他看了一眼站在门外提灯的原温初，他大踏步地走过来，从她手中接过灯，然后同她随意地并肩而行，他对着原温初说道。
“三日后东阳派人来接收港城。我们打算那时候动手。”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揉了揉她的发。
掌心好似都是滚烫的，那温度好似能够一直传递到人的心底里头去，原温初听见顾铮行开口说道。
“你回港城吧，带着晁丽，等我的消息。”
原大小姐猛然站住，她在原地一动不动，她拧着眉头盯着顾铮行，她说道。
“你要让我离开？”
顾铮行笑了笑，他说道。
“你在这里，我牵挂你，做不到心无旁骛的。你带着文物回去等我，等我……回港城娶你。”
他这句话说得斩钉截铁，根本不让人有迟疑的余地，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原温初的脸颊，然后手掌缓缓地抚摸着她宛若绸缎一般幽黑的发丝，那盏油灯的光芒有些微弱，却足以照亮彼此脸颊，他们心底藏了山河日月的梦，顾铮行开口说道。
“你肯不肯答应我？”
他的眼神，带了点忐忑地盯着她的脸颊，可是他却还是执着而又热切地盯着她的眼睛看，这么看，好似又回到十七岁他初见她，他同样灼热滚烫地盯着她，然后对着她说道。
“我是顾铮行，你需得记住我！”
他说他要做她的未婚夫。而如今，他说，等我回港城娶你。天色早已沉沉暮去，整个世界都黑暗下去，唯独只有她掌心那张灯，散逸出，仍然温柔的光芒来，她看着对面的顾铮行，呼吸那瞬间都漏了一拍。
漫天弹幕飞舞。
“是求婚么哈哈哈哈顾小狗你倒是争气一点啊！”
“下跪呢，求婚该有的排面一点都没有，姆妈恨不得敲敲你的脑袋教授你如何求婚才是正确姿势啊啊啊，你看原大小姐的反应，你以为你这么容易就能够成功么！你休想！”
顾铮行并非一时意起，并非毫无准备。他看着眼前的女子，抿唇片刻，然后他从裤子口袋里头，掏出了一个精巧的小盒子。
“我委托商会的会长帮我取来的。我知道那枚比不上被古舟拍卖走的蓝钻，可是我觉得，你应当会喜欢的。”
盒子打开。天鹅绒布上头，安静地躺着一枚绝美的钻戒——工艺绝佳，最重要的是，原温初觉得很合眼缘。他的的确确用心挑选过，可能这世上，还存在有无数其他美轮美奂的宝石，但是原温初想，其他的再美，也不如他手指上头的这一枚。
而在顾铮行掏出这枚钻戒的时候，她脑海之中突然响起了系统的提示音。
“获得好运之钻。up主原温初，气运值加1！”
古舟手中的蓝钻，是厄运之物。
而顾铮行手中的钻戒——不知道是因为他的加持，还是原本就是这世上罕见的能够增加气运值的幸运物品，她盯着他的手掌心，一时之间陷入沉默，却让对面的顾铮行有些紧张地抬起头看向她。
“你不喜欢么？”
原温初摇头，她沉默了一会儿，她轻声说道。
“等你回来，我们便去登记。”
她答应了。
……
观众们看得又满足又有点不甘心地唏嘘起来，啊啊啊原大小姐你太便宜这个家伙了啊！就应当让他再表现表现，他都没有单膝下跪！
而且他也没有上交资产，哼哼，这个小子的异能到底是什么，也没有对你汇报，你就这么轻飘飘地答应他，简直美死他了！
顾铮行唇角轻轻上扬起来。他的神色显得极为愉快，他凑近她的脸庞，然后原温初听见顾铮行，用极度认真的语气，轻声说道。
“我娶定你。”
“你放心，我一定给你最奢侈的聘礼。”
他慢慢把戒指戴在她的手指上头，原大小姐的手指纤细，他认真地让戒指落在她的手指上，然后浅浅地在她指尖落下一吻，翩翩然好似蝴蝶，这一吻如此温柔——然后他再抬头盯着她的眼睛，那瞬间里头好似有微风逐渐卷动起风暴，有雨水落在河流，奔涌向大海，是漆黑深夜里头，冲破阴霾的焰火，是他此生一切的热切同渴盼，他凑近她的脸颊，然后拥抱住她身体，在她唇上用力长吻。
仿佛地老天荒。
不知道过了多久，再松开的时候，原温初眼中一片濛濛水雾，对面青年说道。
“我是这世上，最幸运的那一个。”
他没有说谎话——这也不是什么大话。
……
网站之中，许久没有动静的任务栏，在顾铮行的名头之后，跟了一行字。
“气运无敌，能够逆天改命的存在。本能力，已经被触发——触发效果未知，触发要求：原温初的爱意。“
谭青青目瞪口呆地盯着那行字，她捣了捣自己的男朋友，语气都有些结结巴巴起来，她开口说道。
“等等……按照这个说法，只要原大小姐一直喜欢你弟弟，你弟弟就能持续输出，理论上，那个世界上没有谁能是他的对手——诶，这种设定也太无敌了一点吧？”
就连顾铮洲都抬了抬眼镜，他想了想，冷静地说道。
“那他估计能够一直好运下去。”
这本来就是双向的。谭青青看得专注，她说道。
“你弟弟能死里求生，也跟原大小姐有关——他如果没有遇见原温初的话……他会是什么样子？”
而顾铮洲突然不说话了。谭青青扭头看向他，出手晃了晃顾铮洲，开口说道。
“你说说看？毕竟原大小姐前世好像不认识顾铮行，但是你是他的哥哥，你应当知道吧，前世你们到底怎么了，为什么没有在港城啊，要不然原小姐上一辈子，就遇见顾小狗了，也不用上一辈子那么凄苦。”
顾铮洲却摇了摇头，他被古舟占据身体占据得太早——所以谭青青从他口中问不出什么，只能叹气，她转过头看向屏幕，却听见身后的贺常澜说道。
“你别激动得太早。国外那些人，估计忍不住要动手了。我猜，他们会设法增加顾铮行的对手的实力，给他布下一个必死的局。”
谭青青一脸紧张。
“啊？这样的话，那怎么办，顾小狗可不能出什么意外，我还等着他跟原大小姐结婚呢——他可是我的……我的……”
她突然反应过来，等等，顾铮行是她的……小叔子？
原大小姐，她的爱豆，她的女崽，要做她弟妹了？
她们可能成了妯娌？她一下反应过来这重关系，谭青青的神色有点古怪，养崽养到最后，和自家爱豆成了妯娌可还行。
贺常澜习惯了谭青青的经常放空，他的声音，则是显得镇定自若。
“他们能动手脚，我们就不能动手脚啦，哼哼，我们如今的国际地位今非昔比，早就想要给他们一点厉害看看——他们要是插手介入那个时空，我们也不必客气，正好给你们看看，我们部门真正的底蕴！”

狗急跳墙的古舟
部门真正的底蕴么？
谭青青又有点期待起来。她想了想，突然手指点开了一个框框, 然后她开口说道。
“对了……那个古舟, 好像倒大霉了！他好像被港城政府查到偷税逃税的证据, 要审判他呢！”
“他现在慌得不行, 到处找资金想要补上罚款。”
说到古舟, 谭青青的心情一下子又通体舒畅起来。
“看他倒霉, 我怎么这么爽呢？”
……
古舟的确倒了霉。而原温初在登船回港城的时候, 她接到了新的电报，神色有些寂寥起来。
她的父亲，在海外病逝了。他死在海外，孤零零的, 可以算得上是客死异乡，即便是给他提供了好的医疗条件，但是人力有所不逮, 他最终还是没有能够回到港城。原温初说不上心里头是难过还是悲哀。
对于她而言，心中代表父亲的那个符号，已经逐渐淡去了。而且她在这个世上, 从来不是孤零零的一个, 同前世狼狈不堪的落魄千金不同，她这一辈子，过得很好。
心里头没有怨气, 自然能够放下, 心平气和地看待这一切。
夜晚港口的灯火寂寥, 她握着那条钻石项链, 想着——沪城有顾铮行同陈实配合起来拼杀，而她也应当在港城收尾了。
有些事情——需要有个交代。
……
古舟的确很倒霉。他之前两年有多么顺风顺水，那么如今，就像是支撑着他的好运气，被人一下子完全抽走了似的，他几乎做什么都不顺，每件事情，都好似厄运开始反噬，让他根本无法心平气和！
先是顾家的生意到处碰壁，然后资金链断裂。殷惜那个杀千刀的家伙，居然能够挑中这个时机，看穿他周转资金不灵，对他频频出手，低价收购了大批产业，一时之间把他挤兑到绝境去。对于生意人，流动资金就是生命，是血管里头流动的血液，一旦没有了流动资金，许多项目立刻便要停摆。
偏偏这个时候，港城开始了大清查，一下子查出他的纳税记录有问题……明明他已经打通了关节，不知道哪个环节出了错。
童明月表示笑笑不说话，当她这个政界正儿八经大小姐吃干饭的啊。
而那些女子，不知道为何，面对他的时候，也不像是之前那样任凭他索取——古舟咬紧了牙关。他表面风光，但是唯独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内里空虚到什么地步！
他深吸一口气，焦急不安地看了一眼手腕上头的手表，想着约定的时间已经到了，为何他等待的那个人还没有到来，不知道等了多久。
古舟方才终于听见了脚步声。那脚步声，几乎如同踏在他的心坎上一般。然后从对面走过来，一个穿着灰色西装，打领带带着礼帽的青年。他走到古舟对面，然后递给古舟一份文件，他低低地说道。
“这就是你要的计划书。殷氏企业下一个项目，是收购西面那片荒地，殷惜野心很大，他想要填海造地，如果被他搞成，日后这个项目，能够至少赚三十年。”
古舟看着这份文件，他有些犹豫，是不是该孤注一掷再跟殷惜拼杀一把，没有了系统帮忙，他毫无底气。
这些日子，他屡屡呼唤系统，可是系统就如同彻底消失了一样，这让古舟心中涌上极为不详的预感。他沉默抿唇，然后他开口说道。
“我让你按照我的法子，让你拿下那个女人，你做的怎么样了？”
提到这件事情，对面的青年则是点了点头，他开口说道。
“玉落现在很相信我。我挑剔她的错处，让她觉得不对，她恨不得把一切都奉献给我，完完全全被我操纵。你说的办法很好用，我处处打压她，说她家境贫寒，说她姐姐玉莺在东南亚给人包养，做大佬情妇，说她们一家都是下流胚子，她居然也不反驳，只是睁着眼睛看着我，然后不断地给我道歉。”
他其实一开始有点不忍心。但是古舟说这样做，一定能够让玉落彻底成为他的人，绝不会再想什么沪上富二代。他忍不住这样的诱惑，还是按照对面的男人教授给他办法，一点点地让玉落陷入他编制的陷阱之中。
他有点得意，又有点兴奋。他当然知道，玉落是一个多么优秀的女人。
在海外，她优秀到，凭借着学术造诣，都能够让那些洋人刮目相看。眼下，却在他面前小心翼翼，唯恐不如他的意。
殷则虚不得不承认，他得到了极大的满足感！原来，操纵一个人，控制一个人的全部身心，如此简单。这种感觉，甚至让人有些……有些欲罢不能。
他也有点明白，为何眼前的男人，能够让那些港城以往一个个眼高于顶的大小姐都对他着迷疯狂，恨不得把一切资源都捧到他面前来，他嘿嘿地笑了笑，然后错了搓手掌，看向眼前的古舟。
“你还有什么办法？”
古舟开口说道。
“你别着急。你让玉落帮我做一件事情。让她……约原温初出来。去这个地点。”
他递给殷则虚一张纸！
他不知道系统为什么会消失，但是也许同那枚钻石有关——但是他却又不敢丢掉那枚叫做希望的钻石，因为他还想要找回系统。
而且——他的任务，已经失败了一条线，但是他心中还存了一点希望。如果能够拿下原温初……得到她，占有她，然后用她来威胁殷惜呢？
原温初不会怀疑身边人。所以他要利用殷则虚，让他同玉落，让原温初落入局中。
殷则虚听见对面的男人提到原温初，他犹豫了一下，身体轻微颤了颤，他的眼眸似是有些犹豫闪烁。
“原讲师……你要对她做什么？”
他想要把，他教授给自己的那一套用在原温初身上？
但是大概不会有用，他很清楚原讲师有多么厉害，他不要偷鸡不成蚀把米——他有些犹豫不决，一时之间拿不定主意，而且他不太敢在原温初身上做手脚，原温初的敌人是什么下场，他看得很清楚。
没有好结果的。
而对面的古舟则是冷冰冰地瞥了他一眼，他听见古舟冷哼了一声，语气极为冰冷。
“你不要管那么多。你把原温初骗来就好。如果你反悔——”
古舟看了一眼对面的男人。
“当初你同意跟我合作，可是签订了一份合作意向书的，白纸黑字，你的笔迹，你既然已经背叛了殷惜，只可能跟我一条道走到黑。你忘了殷惜的手段了？如果被他知道，他跟他的敌人合作，是个二五仔，那你一定会完蛋，连殷夫人，你母亲的家族，都通通没有好日子过。还是说，你想要被殷惜直接套麻袋沉海里，亦或者穷困潦倒下半生，这些事情，他都是做得出来的。”
“殷则虚，你没有别的路可以选，从你答应我开始，你就只能做一件事情，扳倒殷惜。”
殷则虚只感觉到自己的太阳穴猛然跳动了一下，他的声音带了几分焦急不安。
“可是这同原讲师有什么干系？”
“你不会以为，殷惜那样的人，会为了原讲师妥协吧？我承认，他对原讲师的确有几分特别，但是那也只是到此为止——他根本什么都不可能放弃，你拿原讲师去对付殷惜，那是竹篮打水一场空，肯定会失败的把戏！”
他的情绪极为激动，几乎到了难以抑制住的地步，而对面的古舟神色却冷漠桀骜，然后殷则虚听见古舟说道。
“你怎么知道我一定会失败。殷惜……哼哼，既然到了这一步，什么办法我都试一试。我不相信一个人真的没有弱点。”
“只要他对这个世界还有所要求，我就一定能够攻破他！”
系统还在的时候，不止一次地提醒过他，说殷惜的弱点就是原温初。所以才会让他想办法搞定原温初，颁布了主线任务二，拿下原温初。
如今系统已经不在，但是古舟却下意识还是打算遵循着系统给出的指示方向去做。
哪怕是垂死挣扎也好，孤注一掷也罢——他不最后尝试一次，他不会心甘情愿认输的，而且，他还有殷则虚，跟玉落，这枚布置下的棋子，也该用起来了。
他从那么久之前就开始布局，怎么可以功亏一篑。
殷则虚的额头都冒出冷汗，隔了好一会儿，他才冷声说道。
“好，我答应你。但是你不能伤害原讲师。”
古舟只是轻蔑地看了他一眼，他的声音极冷。
“你也不必有什么心理负担。原温初……哼哼，我若是猜得不错，她同殷惜乃是一丘之貉，她当年，很有可能早就知道殷惜的真实身份同狼子野心，你仔细回想，一定能够察觉一点端倪的，原温初早就知道，却不提醒你，也不帮你，眼睁睁地看着殷惜害死你大哥，看着你们殷家的一切落在殷惜手中。”
“然后她再出来装模作样地装作好人，要我说，原温初这份心思，极为恶毒。你根本不必维护这个讲师，因为从头到尾，她都是殷惜的帮凶。”
古舟的这番话，让殷则虚的呼吸急促，神色更是变得极为难看。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低声说道。
“你说的对。”
他仔细想一想，的确发觉——早有端倪。原讲师是真的，从一开始……就知道殷惜不对劲吧，她还冷艳旁观这一切发生……
如果她提醒自己一句，自己还是殷家风光二少，不可能沦落到现在这一步，殷惜一辈子都是管家，他会让父亲把他赶出去，这样他说不定还在街上乞食——他风光无限，可以俯瞰他，把他一脚踹到泥巴里头去！
所以原温初为何不提醒自己？殷则虚想到这里，神色逐渐冷漠下去。
“原来如此。你放心，我一定让玉落，把她骗出来。她对不起我！我一定，会好好折磨她。她同殷惜是同伙，哼哼，即便殷惜没有心，但是让他难受片刻，也是好的。”
殷则虚心中，已经完全被恨意填满了。
古舟成功地完成挑拨，看着殷则虚的脸庞，咖啡杯凑到唇边，却流露出讥讽的笑意来，他在心中不动声色地想到，真是蠢得出奇的一个蠢货——他大哥殷则实，根本就不是殷惜杀的。
他之所以这么清楚，是因为，殷则实——是他动的手。
殷则实活着，殷家就不会落入殷惜之手，这样殷惜就不可能凭着一己之力发展起港城商业，他就不能取而代之，他的商业天赋远不如殷惜，有一个人，替他完成那些复杂的商业交易，他再除掉殷惜，坐享其成。
所以，他才选择，杀了殷则实。
但是殷则虚这个蠢货，被他两句挑拨，眼下却把一腔恨意发泄在原温初身上，他神色冷漠到极致，在心中想，这种蠢货，唯一的用处，就是利用起来方便！

眼看他起高楼，眼看他塌了
现代的观众看得差点没气死。
恨不得冲到屏幕里头狠狠地摇晃几下殷则虚的脑袋瓜——再狠狠给他敲上几下重的, 好腾掉他脑袋里头的水, 这都什么时候了，那边都家国天下了, 他这边听了古舟的撺掇，还在一个劲儿的扯后腿呢？
现代的观众是真的怒了。
谭青青气得咬的薯片嘎吱作响，却又隐约有点担心。原大小姐不会上当吧？她飞快发送私信过去, 突然反应过来了。
等等, 古舟没有了系统，可是原温初还有她们这些热心观众呢, 她能不知道么？
……
原大小姐早已经看穿一切。
法华学院里头，她给对面的眼圈红红的女孩儿倒了一杯热茶，平静地说道。
“说吧，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情。”
玉落咬紧嘴唇，她的神色有些憔悴狼狈，抬起头，眼中清晰的红血丝，同红红的鼻头，像是哭过，但是却又显得极为倔强的模样，她是当真不想要让自己显得太过软弱，而原温初则是盯着她的眼睛，伸出手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声音都是温柔的。
“没关系, 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都不要紧的。”
她的声音柔和，玉落吸了吸鼻子，她的声音有点沙哑。
“原讲师，我只是觉得……我自己糟糕透顶。我每日都在怀疑我自己——是不是我哪里做的不对。我姐姐在东南亚那边当影星当真被人指指点点么，还有我是不是真的……真的不够好。我生的不够漂亮，不够小意温存，我不是相夫教子的好人选……我……”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会这样，她口中无意识地说着这些话，却听见原温初说道。
“这个世上，没有谁完美无瑕，但是在我眼里头，你是最好的人。不是你不够好，是旁人配不上你。”
她轻笑了一下，然后说道。
“我正好带了一个小姑娘来。她比你自信多了——而且她很会安慰人的。”
童明月推开门，她不假思索地说道。
“哪个瞎子觉得你不够好？”
她呸了一声，然后说道。
“也不照照镜子，你这么好的大美人，又娴静温柔，又懂学术有文化，那些狗屁的废话你就不要相信么，要坚定我就是最好最值得，哼哼，那些对你指手画脚的家伙，也不照照镜子，自己是个什么样子，还说别人坏话，而且他都讲你不好了，他还能是什么好人不成？”
这个大小姐掏出一副塔罗牌，然后她说道。
“我给你看看，你抽一张。”
玉落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的童明月，她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从里头抽出了一张，童明月瞥了一眼，脸上的笑意涌动宛若清泉一般，她认认真真地说道。
“我看你的命倒是很好呢，福运一生——嗯，日后一定会有一番大成就，眼光开阔一点，专心搞事业，也许你能成为了不得的科学家呢，干嘛要怀疑自己。”
玉落盯着这个小姑娘笑意盈盈的眼睛，看着朝着她点头的原温初，心头涌上了点点的暖意。她默默点了点头，原温初看着玉落，忽然之间，也笑了起来，她的声音像是能够抚平人伤疤的春风。
“童明月是个小神婆。她说你能做科学家，你就一定可以。说不定——日后能够救很多人。你忘了，沪城的瘟病，也是海外的新配方治好的——我看日后，你能研制出更好的药剂，我们自强自立，不必求人。”
她见过这人世间的大风景，所以早已经不拘泥于简单单纯的打脸渣男，不过，顺手打一打，她倒也不介意。
玉落看着原温初，她默默点头，原温初把她拽回到科研上，然后她听见脑海之中响起一道提示音。
“挽回玉落。气运值加一！”
她居然没有半点意外——看来玉落未来，也会成为举足轻重的大科学家了——毕竟她天赋那么高，只要不消耗掉天赋，被人打压到灵性全无，她未来不可估量，说不定，她的科研成果，当真能够救很多人！
陈实，玉落身上都有气运值加成。叶念转头看向童明月，她笑了笑，神色笃定，她说道。
“想不想要看戏？”
童明月拍了拍手，有这种好事情，这个小姑娘当然不会拒绝，她的眼瞳转动了两下，突然问道。
“是不是要去对付古舟？说实话，他现在真的很倒霉——哼哼，谁让他得罪了我们。我家里头已经在查他偷税逃税的证据，如果他不能够及时补税，缴纳上罚款，按照港城律条，能够把他关到老，关到死，让他下半辈子都在监狱里头度过。”
原温初说道。
“小心他走投无路狗急跳墙。他这个家伙——说不定还有点手段，要不然他觉得自己可以翻身，何必动这么小心思，做这么多手脚，可惜他心思不用在正途。”
童明月轻哼了一声。这个小姑娘皱了皱眉头，她也是极为看不上古舟的，尤其是知道古舟不单单祸害女子，还撺掇着旁人一块儿祸害，她想了想，开口问道。
“那原姐姐你打算怎么对付他？”
原温初想了想，她开口说道。
“戳穿他的画皮。”
童明月有些担心。
“他那么会算计……说不定还能被他利用那些女人逃过一劫。我有好几个小姐妹，被他哄得团团转，我一说他的坏话，便要同我翻脸，就好似中了邪，把他看得比什么都重。”
原温初笑了起来。她开口说道。
“你不必担心，我心里头有数，既然我已经知道了他的把戏，便不可能再被他得逞。你让你家中继续收集他偷税逃税的证据——这一次，我想要撕开他的画皮，让整个港城都瞧瞧，他是怎么一步步走向穷途末路的！”
“他冒充顾铮洲，当年想要暗杀顾铮行，我不可能放过他。”
童明月的眸光滴溜溜的流转，突然感觉到了原温初的霸气，啧啧啧，原来是为了给顾二少出头，所以才一定要去亲自见古舟的么？
观众们也是这个看法。
“霸道原大小姐，我爱了哈哈哈，敢欺负她的人，她一定会酣畅淋漓地打脸回来的！”
“古舟这一次估计是真的要翻车了，他怎么想的，非要选原温初做攻略目标——他不翻谁翻，啧啧啧，就他那个渣男，那么点偷鸡摸狗的格局，还能成什么大事，呸，十个他绑在一块儿，给原大小姐提鞋都不配！”
人民群众，对于古舟的翻车，可以说得上是喜闻乐见。终于见到这家伙滚蛋了。
原温初揉了揉童明月的头顶，她说道。
“放心，跟着我去看戏，不会有事的。”
……
古舟想要算计原温初——但是他等到的不是原温初，而是港城的诸多名媛们。
这些名媛几乎是同时想要找他，当然是为了算账。
广城的那位段小姐的例子在前头，她带着孩子，在港城转了一圈，这才让古舟做的龌龊事被捅出来。
这些名媛起初还不相信，想要找他讨一个说法，等到各自碰面，彼此那么一交流，立刻便觉察出了不对劲。
这些名媛，过往被他蒙骗得一愣一愣，个个都以为是他最独一无二的情人，如今才知道，不过是被他踩着往上爬的工具而已。而他是如何蒙骗女子的套路，则是被揭穿出来，甚至有人在报刊上头写了专栏。
那专栏的题目，十分鲜明。
“反PUA大法。”
接受社会的投稿，同时，顾家的报刊也宣布独立，被另外一股神秘资金收购了，从此与顾家切割——那些编辑日日都刊登稿件，忙得不亦乐乎。
这报刊销量风靡一时，几乎整个港城女子人手一本，个个读得津津有味，后头还出现了渣男投诉论板块这样专门用来，匿名投稿渣男，提醒其他港城女子及时避雷的专栏。
那些投稿甚至被集结成书，销量极好！
只要有男子被登在上头，提醒其他女子及时躲避此人，此人就被众人鄙夷。
一时之间，只要有男子之名被刊登，一家人都在港城被指指点点，抬不起头来。
而有好事者统计，顾铮洲的名字，被提及的最多。
他本来还是港城少女心中美梦，是夫婿的最佳人选，多金英俊，但是随着投稿增多，则是成为了港城人唾弃的对象，连父母教导女儿，都会补一句，千万不要只挑中绣花枕头，就好似顾家那个顾大少，心狠手辣拿女子当垫板，当草纸——打压完女人还要吃干抹净，这样的男人断然不能找。
再有钱也不行，如此丧尽天良，迟早败光家业，天打雷劈，谁眼瞎跟了他吃苦一辈子！
他的名声一落千丈。
而他偷税逃税被查更是被登上头版头条，这些父母都是一副，你看吧，我们这些老人看人多么精准，被我们一口说中，他人品不行，肯定迟早要倒大霉的啦！
港城之中，他从青年才俊，飞快变成人人喊打的渣男，也不过是数日光景而已。
而他本来想要筹措资金的盘算，也彻底落了空——他拼命拍下殷惜想要买下的那片地皮，想要借机翻身，结果等到他变卖资产，高价买下那块地，才发现，那块地根本无法用来盖任何建筑，想要填海也是妄想。
他被殷惜算计了！
殷惜让殷则虚给他传递的消息，是假的。亏他以为找到了突破口，可以用来对付殷惜，结果被殷惜反过来算计一把，花高价，买了一块一文不值的破地，只能够用来做慈善，他气得快要吐血！
这也抽空了他最后一笔资金，他别无办法，走投无路，迎来了港城政府的调查——时间一到，他偿还不上欠的税单，顷刻就要被关入港城监狱。
从风光无限的大商人，顾家家主，到阶下囚，居然也不过短短十数日。
他彻底一无所有了。

那无声的，永恒的痛苦，不是痛苦
童明月听闻这个消息之后, 拍掌叫好——不过她也隐有几分担忧。
“殷惜他这一次落井下石, 占尽便宜，让古舟把流动资金全都赔了进去——这样一来, 港城岂不是他一家独大了？”
原温初其实也是这样想。殷惜一家独大，对于整个港城而言，其实并不算什么好事情。
童明月还是有点好奇。
“他是不是早就发现殷则虚是二五仔啊, 他把殷则虚留在殷氏企业，不会专门就是为了卖个破绽给古舟看, 让古舟以为有缝隙可以钻——卧槽, 他是真的好厉害啊！”
童明月的语气充满了感叹。
“殷惜真的算计得很准, 难怪古舟玩不过他。殷则虚从头到尾，都不是他的对手——哼哼, 他自己居然蠢到相信古舟的话，以为可以取而代之, 他哪有那个本事。殷家本来也不过二流世家罢了，是在殷惜手里头，才发扬光大到这一步。凭着殷则虚的那点能耐，殷家早就败落，不可能有今时今日的风光。”
童明月的出身, 对于这些豪门争斗了解得颇为透彻。她最好奇的是……
“所以殷则虚的大哥殷则实，当真是殷惜当年动手害死的么？”
“他出车祸，是不是跟殷则实有关？”
……
童明月问的这个问题。
殷则虚也想要知道。他怔怔地盯着眼前的男人, 手指死死地握紧, 他的声音都是颤抖着的。
“你告诉我, 当年我大哥出车祸，到底是不是你动的手？”
殷惜的眼睛根本不抬起来一下。偌大的空空荡荡的办公室，他盯着眼前的钢笔，隔了好一会儿，他才突然冷笑起来。他开口，然后说道。
“不是我。”
殷则虚浑身的力气像是被人抽走了一般，而殷惜则是继续说道。
“我如今大获全胜，没有必要说谎。的确不是我——当然，如果有机会，我也不介意出手，但是害死你大哥的另有其人。这件事情，我调查过，很有可能是顾铮洲在捣鬼，他不单单害死你大哥殷则实，而且他当年找人扰乱整个港城金融界，从港城掠夺走大笔资金，存在海外银行……哼哼，否则，你以为他哪里来的钱买地？”
他让殷则虚给顾家的那个人传递假消息，让他破釜沉舟拿出海外银行的钱，想要以投资冲抵税务，但是最终却落入他的算计之中，落得如今一个锒铛入狱的下场。
那个冒充顾铮州的冒牌货，在港城的确布局很久。
当年原家表行失窃案，也是他在背后做手脚，他想要让原家穷途末路，好以救世主的姿态出现，拯救原温初，然后打动她的心，怎么会想得到，后头有那么多纠葛同变故，阴差阳错给原温初机会对付白泰仁，更是把原家彻底攥在手掌心，把自己的父亲同白秀岚都踢出局。
他费尽心思，只是给他人做嫁衣而已。
童明月给他抽的那张牌，算的命，当真是一字不差，精准得吓人。
殷惜盯着眼前的白纸，然后他冷声说道。
“你当真蠢不可及。殷则虚——你以为我为什么留着你，是因为我对你有恻隐之心么，不是，是因为我要留着你这个破绽，吊出那些隐藏在暗处的魑魅魍魉，把那些别有用心的人一网打尽。你只是一个鱼饵而已。”
“不错，你是原温初的学生，但是我不会因为这个原因，就高看你一眼。”
“你我是兄弟，更是仇敌。你终其一生，都不可能追赶上我，你的所有努力，在我眼中笨拙可笑。”
“你最不该的，就是把主意打到原温初头上去。我能捧你做殷家经理，也能送你下地狱！你殷则虚，从一开始，就什么都不是，你只是一个纨绔子弟，你以为你在海外呆两年，就算吃苦？”
“我告诉你，真正的苦头是什么，你根本一无所知！”
殷则虚的口腔之中弥漫开铁锈气息，他死死地咬着自己的舌头强迫自己清醒过来，他脑海之中，好似响起了一道惊雷，他的呼吸都是灼热滚烫，他盯着殷惜，眼睛里头是刻骨的恨意。
“你要杀了我？你要杀了我，尽管来啊！”
殷惜却摇头。
“我不会杀你。我会让你看看，我怎么风光一世，让你看看，你所打压的小姑娘玉落，怎么一飞冲天，我会出资资助她，还有整个法华学院搞研究，我要你看着她变成人人敬佩的大人物。我们都会越走越远，你只会不甘自卑一辈子——一辈子都做泥巴里头的一条蚯蚓，深怀怨毒同不忿，痛苦不堪地过一辈子。”
殷则虚像是被谁在黑暗之中无声地打了一拳。他张大了嘴，他怔怔地盯着眼前的殷惜，殷惜的话语，精准地命中了他的要害。
他呼吸急促，眼瞳盯着他的脸颊，那股平静才是最让他痛苦的——殷惜为什么能把一切都算得这么精准，为什么世界上有他这样如此了解人心的妖孽？
殷则虚死死地咬着唇，隔了许久，他才喘息着说道。
“殷惜！可是这样又如何？”
“原讲师她不会看你一眼。你有再多钱财，你过得再风光你也不快乐，你……”
他张着嘴，想要说出恶毒诅咒，而对面的男人却慢慢站起来。他神色似是怜悯，又似是带了许多被他自己克制到极致的情绪，他抿唇，然后轻声说道。
“谁告诉你，我过得不快乐？”
“我毕生心愿，是做商业大亨。这个心愿，我已经实现了。我风光一世，怎会不快乐？”
他其实还有一个心愿的。
他希望原温初这一世活得很好——他的这个心愿也实现了，她有钱有势，容光焕发，有朋友，还有……还有真心爱她，愿意为了她付出一切的人。
他做不到的事情，有人能够做到，他给不了她的幸福，有人能够给她。
她过得那么好，他已经足够安心。
此生，知道她会安好，他还有什么执念呢。殷惜仍然低着头，夕阳的光辉落在他面前，他伸出手，握住那只钢笔，像是握住了一小段夕阳的残影。
他知道。他前世曾经无限接近过她。
她最终的崩溃，他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毕竟前世——很难说，那个大小姐最终有没有对他这个在她狼狈时候出现在她面前的商业大亨，产生过一丝好感，但是那丝好感，伴随着她得知她母亲的死，同他有关，被彻底地，狠狠地埋葬了。
他记得前世冬日，她穿着灰扑扑的普通棉服，没有光鲜亮丽的外表，她是早已经枯萎的玫瑰，冬日里头，她站在他的花园里头，她说。
“殷惜，我们都不是什么好人。如果再来一次——我不想做我母亲那样隐忍无声的女子，我要放肆张扬，我要有仇报仇，我要过得比谁都好。”
“但是……我跟你，也只能……隔着仇恨，相忘江湖最好。”
殷惜想，她能忘。
可他居然做不到。
明明理智的是他，冷血也是他。他能把一切都算计得滴水不漏，他能对付最凶恶的敌人，他能够借刀杀人，能够布局千里，能够无声无息地让一切都按照他设想的方向前进，他想过该如何让她爱上自己，给她温柔怀抱，给她强大依靠，给她所有她想要的东西——
可是每当夜深人静，他独自静默面对黑暗，他便想清楚了一件事。她最不想要的，就是同他殷惜有所牵扯。
他又何必……
苦心孤诣的算计，她的一颗心呢。何况，真心是容不得算计的。
他注定得不到的东西，这个世上，只有一样，只有一个人——他比谁都明白。他低着头，那日光下，他想起前世他在她死后，为她盖了一座教堂。
门前白鸽飞舞，他站在那里，似是雕像，怅然宛若没有灵魂，那无止境的痛苦，切割着他的身体，是刀锋深深刺入血肉，让他血肉模糊。
他每每经过，却从不敢进入那座教堂。
他的罪，无人能够赦免。
他这一世，过得很好。
即便以魂魄沉沦地狱作为代价。
他没有可以信任的家人，他没有一道可以安睡的灵魂，这样的结果，他心甘情愿承受，因为这就是他，向上攀爬必须付出的代价。
殷惜看着窗外的那轮夕阳缓缓坠落，殷则虚厉声问他。
“殷惜，你不怕一世孤独，百年之后，无人替你收敛尸骨么，你这样的人，要孤家寡人一生一世么？”
殷惜看着他，眼神之中似是隐有怜悯之色，然后他说道。
“你反正瞧不见了。”
殷则虚浑身冰冷，他咬紧牙关，看着殷惜一点点地走到他面前，他说道。
“我说了，你会被不甘痛苦吞噬掉，看，这就是你的结局。”
他当然会痛苦——那痛苦永恒，可是正因为如此，那痛苦时时刻刻伴随着他，反而不再是他的痛苦，同他的血肉生长在一起，成为他的披风盔甲，让他在这港城披荆斩棘，无往不利。
他会看着原温初一切顺遂，百岁无忧，一世长安。
他也要看山河宁，四海平，看她的心愿一件件实现——那样，他会觉得，他重来一世，才算值得。
他会尽量活得久一点，再久一点。
他知道，只要他一死，原温初的世界里头，就不会再有他。
爱同恨都会长长久久，他不要相忘江湖，他要永远做她世界里头的那个传闻，提到他，仍有波澜生出。
她会想到，当年某个夜晚，他对着她弯腰，唤她那一声原小姐。
他仍然要每年给她母亲，还有他自己的母亲送花，他永远存在于她的世界，他不要淡漠成渺淡的影子。
做仇人吧，别忘了我。
求求你，原温初，别忘记我。只要我仍然拥有港城商界的一席之地，你的世界里，是不是也会……永存我这个故人？
哪怕，只是个提到名字，微微皱眉的故人。
此生足矣。

期许让你看一眼这盛世无边
海上起了浓郁的海雾。
深夜, 原家仍然有灯火亮起, 原温初坐在客厅里头，她手掌一本刚合拢的书籍, 带着刚刚出版的油墨香气。
然后她起身走上楼去。
房间里头，白墙上头，缓缓浮现出另一个别墅的影子——然后浮现出几张脸庞。都算得上是……老朋友了？
原温初在心里头这样想。谭青青, 贺常澜，还有一个戴着眼镜, 单单看外表就让人觉得很有好感的男孩子。而对面的贺常澜则是看了原温初一眼, 他点了点头, 原温初听见贺常澜说道。
“那就先长话短说。”
“关于我们的一些决定——我们认为有必要告知你。”
“首先，除了我们之外，的确有其他海外势力注意到了你们那个时空的存在——但是你也不必太过担心, 虽然你们那个时空被发现，但是他们不可能直接插手, 顶多是给你们制造一点麻烦而已。这已经不仅仅是普通的一场对决, 这是一场战役, 而我们绝不会让你们这一边输。”
“你要对我们有信心。”
谭青青都忍不住握紧了手掌，她认认真真地开口说道。
“对。原姐姐，你要对我们有信心。我们……已经不是当年谁都可以踩一脚，掠夺一番的存在了。我们这个世界里, 我们很强大很强大的, 所以你不用担心。”
原温初盯着眼前的贺常澜, 她沉默了一会儿, 在脑海之中，仔细地揣摩着，这个很强大很强大的含义，然后她说道。
“很强大？我能看得见么？”
谭青青想说只要活得久就能看得到——但是她觉得这句话说出口好似有点怪怪的，但是若是这是原温初的心愿的话……谭青青犹豫了一下，只能求助地看向贺常澜，寄希望于贺常澜能够想出办法。
而贺常澜沉默片刻，他的眉眼低敛，片刻之后，贺常澜说道。
“可以。你能看得到。”
“你等一等。”
然后屏幕一下子变黑——谭青青瞪大眼睛看着贺常澜，她有点困惑地盯着贺常澜的眼，她看着自家的头儿，怀疑他是不是在哄骗原大小姐。
“你怎么让原小姐看到啊，让我们对着她放电影？放纪录片？可是我想，她想要真正接触到我们的这个世界吧……我猜，她那么聪明，应当猜到了，我们这个世界的现在，就是她那个世界的未来，不是么。”
“她一定很想要看一看未来是什么样子。”
贺常澜的眸光低垂，他低声说道。
“我现在还做不到，但是终归有一日能够做得到。不过——我想给她注册一个账号，然后让她不仅仅看到她自己更新的vlog，还能够看到网站上头的其他视屏，这样，她会了解我们的这个世界——尤其是那些纪录片，她会看到，我们是如何一步步发展，从一穷二白走到今时今日，这个视屏网站的账号，只要能够同其他用户一样，不单单只是上传视屏，也可以在网站之上浏览，就能够成为她最大的金手指。”
这该是多么大的优势啊。
谭青青听得猛然吸一口气。
“这……这样？”
她脑海之中灵光一闪，恍惚之间心里头好似有闪电划破天际，一瞬间变得雪亮，她几乎是喃喃自语地说道。
“是啊……网站上头什么都有！”
“可是怎么才能让她随意浏览？”
她一直以为原大小姐的权限跟其他用户一样，如今才明白过来，她是看不见其他人上传的视频的，对啊，如果她看得到，尤其是那些纪录片的话，以她如今拥有的势力，拥有的财富，又能够发挥出多大的能力来？
谭青青看向贺常澜。她眼中，贺常澜基本上是万能的，既然贺常澜提出了这样的提议，想必一定是拥有解决办法的，否则贺常澜不会说出口，谭青青盯着对面的男人，眸光灼灼满怀期待。
而贺常澜的指尖则是轻轻地抚摸过屏幕，然后谭青青听见贺常澜不动声色地认真说道。
“她的气运值……应当攒够了吧？”
“不够的话，我们帮她补齐气运值。”
原温初那边，原本黑屏的屏幕上头再出现贺常澜的脸庞的时候，原温初盯着他幽深笃定的瞳眸，却仿佛能够看见他眼底的无尽亮光，是黑夜灯火，是暗夜星宿——他凝望原温初的脸庞，然后原温初听见贺常澜认认真真地说道。
“原小姐，我想要帮你，将你的vlog，剪辑成纪录片同电影，在我们这个世界播放！”
“只要收集到足够的人心所向，你就能够攒够足够的气运值，从而能够以你的vlog系统作为窗口，真正地看到我们这个世界。”
“了解我们如何生活，了解我们的世界变成了什么样子——同你们又有什么不同。”
“只要给我们一点时间，你的心愿，就能够实现。”
贺常澜主动同原温初提到气运值。原温初若有所思——而她脑海之中，则是响起系统响亮的提示音。
“气运值达到十点，up主便可达成逆天改命成就。”
“可以解锁网站其他任何视频。”
“而当两个世界主线重叠——两个世界彼此影响力达到最大，up主可选择每个月自由穿梭到平行空间一日！请up主再接再厉，继续努力！”
这提示音，同之前的提示音相比，更加响亮，原温初不知道为何，她在听见这提示音，心潮澎湃——等等，最终的奖励，是让她终于能够前往谭青青，还有贺常澜所在的那个平行世界么？
那会是，最明亮的未来么。
如何才能够攒齐气运值——如何才能够完成任务目标，原温初的眸光低垂，她突然想到，如果鼓顾铮行在沪城，杀了那个东阳军官，会不会……
气运值会增加？以她前世所获得的讯息来看，这是很有可能的一件事情。如果她解锁了网站视频，直觉告诉她，这件事情，会对这个世界，产生十分重要的影响——而有贺常澜同谭青青的辅助，也许她真的有朝一日，能够亲自出现在那个完全未知的世界。
她可以亲眼看看，那个世界会是什么样子。
这个跨时空会议的时间并不长就结束了。原温初关了灯，躺在床上，知道为何，心里头对顾铮行的思念，不可抑制地涌上来。
她是真的担心他。
担心在沪城的他——她知道他一定会平安，可是心里头止不住的担心——
原温初深吸一口气，她忍不住再点开vlog系统，却发现……顾铮行的vlog，居然又浮现出来了。
她忍不住点开，她太想他了。
……
沪城的顾铮行，刚一出场，原温初就忍不住睁大了眼睛！
这是……他么？
等一等，顾铮行什么时候穿上了一身……制服？
原温初看见顾铮行的vlog的同时，关注她专栏的观众们，也终于等到了顾铮行的vlog上线，大家几乎是迫不及待地点开，当镜头前，出现了顾铮行的脸庞，所有观众先是一怔，然后立刻恨不得尖叫出声——等一等，顾小狗又换新造型了？
卧槽是等了这么久的军装制服？
穿着黑色制服的青年，站在一条狭窄阴暗走廊的尽头，向前走去。黑色军靴踩在粗糙的地面上，每一下踩踏，都像是踩在人的心上——带着克制的韵律，那个青年用一个背影，就让人欲罢不能，宽肩窄腰，黑色皮带，双腿长到仿佛没有极限，屏幕前的少女们纷纷截图，沉溺于他的魅力之中，完完全全被他迷倒了。
“怎么这么可以！啊啊啊啊我可以！”
“土拨鼠尖叫，今天的顾小狗我不能做妈粉了，原小姐请把他借给我好么，啊啊啊本丈母娘真的哭了，真的太可以了！”
“什么绝世魅力！空降热搜！他早这么穿，估计喊我可以的人早就泛滥成灾！”
“顾小狗让我体会到养成的快乐呜呜呜，我太开心了。当年穿着白衬衫笑起来阳光璀璨的少年现在就是一等一的大佬气派，给了我十二万分的排面，他到底又搞了一个什么了不得的身份啊啊啊，他瞒着我们到底做了多少事情！”
“他瞒着原大小姐搞事情，哈哈哈，但是他真的太帅了呜呜呜……”
各种尖叫瞬间弥漫整个屏幕。而顾铮行则是一步步地踏过这条漫长走廊，他推开厚重铁门，然后开口说道。
“准备好了么？”
弹幕齐刷刷地发送。异口同声！
“准备好了！”
镜头推向他的脸庞。这青年的五官，冷厉轮廓，眼瞳深邃如海，仿佛一眼就能让人沉溺——他脸颊是神赐的英俊，头上的那顶军帽成了绝杀，天底下哪有这么不讲道理好看得让人倒吸一口冷气的脸，他眼眸轻微上挑，一个动作，就让人欲罢不能，为了他而疯魔。
走廊尽头，所有人都看向他的脸，听他说道。
“我们华夏，从来不是无人冲杀在前。”
“我做第一，战个痛快。”
明明简单两句话，被他说得杀伐果决，荡气回肠，众人怔怔盯着他的脸庞，脑海之中却浮现出一句话来。
国士无双，若有国难当头，我以我血荐轩辕。
这青年惊艳如此，是一道闪电，要劈开这黑夜！

我这一面，怕她不喜欢
黑夜之中暴雨来袭，在漆黑的港口, 一艘军舰停泊靠岸。
从上头走下来的人, 穿着漆黑军装, 这个男人并不算太过高大, 但是浑身上下, 都透出一股不同寻常的杀伐果决的劲儿来。
他从船上走下来, 身旁的人看着他, 皆是恭恭敬敬地低头，语气极为谦卑。
“赤井君……实在是没有办法，才让赤井君来到沪城, 这里的人，很不服气，成天搞事情……”
身旁的人话语还没有说完，这个男子已经皱起眉头，他伸出手，示意对方不必再说。
他开口，腔调也很古怪。
“电报里头我已经看到了，知道是怎么一回事。这件事情我来，自然是来解决掉……岚帮对吧, 还有那些商人，哼哼。”
这个叫做赤井的男人，气势惊人。他站在那里, 眼眸狭长, 冷漠眉眼生出无穷无尽的杀意, 外头大雨瓢泼，身旁的人小心翼翼地给他打伞，他每一步都踩踏在雨水之中，激起一道又一道的旋涡来。
“明日我亲自去一趟岚帮。”
他这句话刚一说完，码头的灯光，却突然黯淡下去——然后只听见破空声响起，居然是路灯被人直接射穿，码头一片漆黑，只剩了远处巨轮上头渺茫的灯光，四周的人有些惊骇不定，这个叫做赤井的东阳军官，则是一瞬眯着眼睛，看向前方，他的声音极为冰冷，几乎是厉声斥责。
“慌张什么？”
但是这些人不得不慌张，因为下一刻，又是什么东西破空而来，这个叫做赤井的军官，冷冰冰地盯着眼前，他伸出手拉住一个人，挡在自己身前，那个人闷哼一声，眼神惊恐，显然没有想到自己会被当做人体盾牌。
而赤井则是冷漠异常地开口说道。
“的确有人埋伏——是远程狙击手？无胆鼠辈，以为这样我就会中招？”
他根本没有要闪躲的意思，黑夜之中，他却能够觉察到雨丝之中气氛的不同寻常，他的眸光掠过四周，似是在判断对方可能隐藏的方向，他身旁跟着的人，则是担忧无比——而半空之中的破空声，同雨水的声音混杂在一起，让人根本听不出，那破空声到底从何而来。
雨水里头，赤井身旁又有人的胸膛开出一道道的血花——血花弥漫，赤井的眼神冷得像是刀片，血水顺着他的脚背蔓延，他狠狠地咒骂了一声，然后开口说道。
“分四个方向走！”
他自己则是想要上车。
远处军车清晰可见。他走到车旁，想要拉开车门，却在那瞬间觉察到不对，身体向一旁偏转，然后从车里头冲出的青年，一脚踢在他胸口！
他伸出手想要招架，下一刻，却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力量席卷而来，他的手臂虽然格挡住了，但是骨头在那瞬间都隐隐作疼，他的眼眸一瞬间凌厉。
“混蛋！”
对面的青年，低着头，他穿着一身黑衣，夜色之中，像是死神一般逼近他，他想要掏枪，却来不及，就被那青年拉入车厢。这车乃是那种厢式卡车一般的布局，车内的空间远比一般的小汽车更大，这个青年的手掌凑近他的脖颈，然后狠狠拧动。
赤井惊骇不已！这个青年好大的力气，黑夜之中，他浑身沾染雨水同血水，哪有之前刚刚下船的雄心壮志同风光。
他断然想不到，有人如此胆大包天。不怕生出战事么，若是他死在这里，东阳必定不死不休！他拼命反击，手臂却感觉撞击上的根本不是人的身体，而是坚硬的铁板，这样可怕的力量，他倒吸一口冷气，声音都颤动起来。
“武术？”
出手的人，给他的感觉太果决。对方先是用枪，逼得他身旁的人散开，然后躲在车上，同他进行一场生死搏击。
赤井自认是东阳第一强者，但是在一对一的情况，居然不是对面这个神秘青年的对手，手臂传来暴烈一般的疼痛，不自然的垂下，就这么几个交手的回合，赤井已经觉察到了不对劲，他感觉对方完全可以碾压他。
华国哪里来的，这种程度的强者？他素来骄傲无比，认为华国人都是一群没有血性的懦夫，如今事实给了他狠狠一个耳光，而他甚至无法做出有效的反击。
对方又是一拳轰在他面门！他浑身一颤，狠狠地撞击在汽车的车厢之上，感觉到身后传来爆裂疼痛，好似肋骨都被打断，他张开嘴巴，口中皆是血沫涌出，甚是可怕。
而对方则是提起他的身体，眼神如同看一条死狗一般。那双眼，冰冷凌冽，像是冬日深夜的寒星，让人凉透到骨子里头去，他几乎身体不能够做出任何反应，只能够茫然地盯着对方的眼，感觉浑身颤抖如筛，然后他听见对方说道。
“下地狱去吧。”
他的喉咙被扼住。他的声音，好似从牙缝之中挤出来。
“你……不能……杀我！”
“我若死……东阳……让沪城……为我陪葬……”
对面的青年则是呸了一声。
“你未免也太看得起你自己。你算个屁！”
不论有没有他，难道该打该杀的一切，还能够避免不成——没有赤井，还有其他理由借口，他根本没有他自己所想的那么重要，相反，若是赤井死在这里，对方才要掂量掂量，尤其是对方阵营的强者，才会掂量一下，若是南下，要付出什么样惨痛的代价！
而且。
顾铮行想到殷惜之前所说，原大小姐，前世被迫自杀，同此人当年打到港城也有几分干系，他心中更是恨得不行，怎么会让他活着，他的手指用力扼住对方咽喉，青年是浴血的杀神！
他从厢式车厢之中跳出的时候，陈实走在他前头，他手中握着一把古怪的枪，他开口问道。
“为何你这只式样如此陈旧的武器，却拥有这么强悍的能力——而且不需要补充子弹？这根本没有道理。”
顾铮行脸上还有几分峥嵘之色。他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渍，然后陈实听见顾铮行开口说道。
“阿初给我的。”
“我也不知道她从何处得来的。这大概是……阿初她的秘密吧。”
但是顾铮行并无意探究，就如同——原温初也不知道，他还在两年前，尚未被古舟那个混账陷害，就加入了抗联。
他同他哥哥，真正的顾铮洲，一直都在做很多准备，传递消息物资，还有……同这边取得联系，刺杀东阳军官的事情，他哪怕是失忆了，都做过不止一次，因为他养父，同样也是海外抗联的一员。
所以他养父，当年在海外发现失忆的他，才会立刻收他做养子，委托重任！
他这个武道协会的会长的身份，只是一种掩饰而已。
他怕原大小姐担忧，所以并未告诉原大小姐。这是他的秘密，而原温初，显然也有自己的秘密，但是他知道，他同阿初的目的，从来都是一致的，正因为如此，所以他无比安心，也从未想过，要探究过，原温初身后的那股力量。
是谁在帮她，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那股力量，对她没有恶意。
陈实看了他一眼，这青年脸颊沾染了鲜血，他脸颊轮廓如此凌冽鲜明，他整个人像是黑暗使者，但是黑暗却阻拦不了他，如此强烈，带着凛然杀气涌来的青年，几乎是人间的杀神，屠戮人世的一切恶人。
他低着头，开口说道。
“阿初见不到我这一面，也好。”
他想……他这样是不是，太凶了一点？
弹幕早就发疯了。
“啊啊啊啊啊啊顾铮行！”
“啊啊啊！”
大家除了尖叫也打不出其他的字来了，黑夜，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滴落，湿漉漉的雨水，鲜血，他的低沉的呼吸声，伴随着身后的黑夜，仿佛能够刺透屏幕的那股汹涌杀气，让人疯狂。这样的顾小狗谁不可以呢，他居然会觉得他这一面太凶神恶煞么，他到底知道不知道，他这一面到底有多么诱人！
长腿踢翻赤井的时候，那个带着杀意的眼神——人间极品顾铮行！
绝世A气顾铮行！
他要这样，谁能架得住啊！
他居然还担心原大小姐不喜欢他这么凶，啊啊啊他这样只会让人发疯！
顾铮行以为原温初看不到他杀人。
只是千里之遥，港城原宅之中，原温初的呼吸有些急促，她伸出手，似是想要触碰他，给他擦拭他脸上的雨水同血水。
这样的顾铮行，凌冽如刀，却在提到她的时候，溢出一丝……淡淡的担忧来。
“我这一面，怕她不喜欢。”
他的黑色短发被雨水打湿，他抬起头，方才还是凶神恶煞的眼神，却在一瞬间，在想到原温初的时候，变得温柔。
他开口说道。
“为了她，我什么都敢做。”
“只要阿初留在我身边。”
原温初是他此生唯一的软肋，不过——原大小姐不用他那般操心，因为她凶恶不逊色于他，所以他只要尽管放手一搏——哪怕杀得天翻地覆，只要想到她，他便拥有无尽勇气，就如同当年一场场地下黑拳，熬过去，他就能与她重逢。
原温初想——她爱煞了这个男人的这一面了！
他这么帅气，让人晕眩的极致帅气——她怎么会不喜欢？
他揉了揉自己的短发，雨水顺着他脖颈往下落，黑夜之中，他瞳眸漆黑，开口说道。
“还有一个人，要解决。”
陈实看向他。
“是谁？赤井不是已经死在你手中了么？”
顾铮行说道。
“国外的一个强者。当年打死了我九哥黎晟的父亲。逼得我九哥黎晟南逃，几乎杀尽我九哥黎晟一家。”
那个很有可能是力量异能者的存在，听闻他也来到了沪城，他要解决他，才算彻底了结所有的恩怨！
※※※※※※※※※※※※※※※※※※※※
顾铮行：
初崽我是不是太凶了？
原温初：
没关系，反正我也很凶。我们很般配。
港城第一凶神恶煞cp，非我们莫属！

达成支线任务！
谭青青看得太爽了。简直神清气爽。
男朋友就在旁边，她一把拉住他脖子, 迫不及待地开口问道。
“你们从一开始就是地下党？”
她只是觉得颇为震惊, 心里头有几分不可思议, 而身旁的男人嗯了一声，伸出手，他揽住女朋友的腰，开口说道。
“很奇怪么？”
谭青青只是觉得眼前的男人藏得太深了！他明明什么都知道！
“你们也太能藏了……哼！还有, 顾铮行是真的帅呆了。”
这一点毋庸置疑！谭青青觉得顾铮行简直帅到没朋友！而面对谭青青对自家弟弟的称赞, 顾铮洲照单全收的同时, 凑在她耳畔, 然后谭青青听见他的声线, 极为温柔地缭绕在自己耳廓，让谭青青的脸庞都有些泛红起来。
她听见顾铮洲开口说道。
“是的。毕竟那也是你的弟弟。”
谭青青不知道为何, 脸颊一下通红——啊喂，顾铮洲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外头响起敲门声的时候，她蓦然抬起头, 脸颊上头的红晕还未完全消散下去，然后谭青青听见了贺常澜似笑非笑的声音。
“我是不是打扰到了你们？”
谭青青当然匆匆地说没有，贺常澜眼中笑意不减, 他开口说道。
“出来开会。”
……
还是那张大餐桌。那个小姑娘背着书包坐在对面，她今天写完了作业——值得一提的是, 她的功课很多都是顾铮洲给她辅导的, 她眼巴巴地盯着贺常澜看, 然后说道。
“我已经查过了, 对方能够做的，是大幅度增加顾铮行的那个将要面对的对手的能力——我想应当是设法让他的异能等级得到突破，理论上顾铮行要面对的很有可能是那个世界异能最强者，不是之前铁拳那个水货可以媲美的。”
这个小姑娘一本正经地开口，神色极为严肃。
而听见这个小姑娘这样认真的话语，贺常澜嗯了一声，下一句话就成功让这小姑娘破功。
“你这一次年级考到了前十没有啊？”
这个小姑娘哭丧着脸。
“常澜哥哥你也太没良心了吧，你都知道我们区竞争有多激烈的……”
贺常澜瞥了一眼这个小姑娘，他笑眯眯地说道。
“我知道啊。你妈那边，我回头亲自上门给她解释还不成么，你妈喜欢哪个明星，我给你妈带十份签名照，外加视频送上门，保证哄得你妈服服帖帖。”
这个小姑娘只顾着叹气了。
“别想了，我妈刀枪不入。她就想我赶紧考个好大学，追星她是一点儿不考虑，我也不行，我要是敢追星，她能打断我的腿。所以我打死也不能告诉她，你就是大明星贺常澜。你说我这个正式编制什么时候才能够生效啊，我也想要像夏姐姐那样出任务，总不能等到你们结束了，我还是个背景板吧？”
官方吐槽最为致命，贺常澜又揉了揉她的脑袋，开口说道。
“总会有机会，你别着急。这次行动轮不到你发挥作用，还有下次——你还小，不着急，好好学习，等你上了大学，出任务就轮到你了，到时候你想逃都逃不掉。”
安抚完这个小丫头，贺常澜开口说道。
“我上一次跟原温初通话的时候，我说要帮她攒齐气运值，让她达成万众敬仰的人设，不但要在那边发力，我们这个世界，也可以做些事情的。我已经联系过网站高层，连夜剪辑她的vlog，纪录片明日就上线，配合上宣传的话，应当能够吸引很多流量。”
“最关键的是，她那边文物收集齐了。”
“所以我们这边，什么事情都好办了——可见这一次，大局偏向咱们这边，那边想要再弄什么小动作，也是徒劳无功。”
贺常澜也很感慨。有的时候，冥冥之中，气运就是这么一回事，福兮祸兮，也许都是相伴相随的。
他精神一振，然后抬起头再度看向眼前的众人，那双眼睛深处，好似隐隐闪烁着什么，他的指尖敲打在桌子上头，然后贺常澜不假思索地开口说道。
“也许我们真的能够剑走偏锋——只要原温初那边能够攒齐气运点，也许真的能有奇迹。”
……
原大小姐当然不知道她身上承载的期许有多么沉甸甸，她只是尽量做好她自己手中的小事情罢了。
她带着童明月把整理好的文物一样样地摆放好，童明月看着眼前好似熠熠生辉的宝物，看得目不转睛，哪怕她见过大世面，也不由自主地为了眼前的这一幕震惊，她开口说道。
“原姐姐，你怕是能够……成为当世数一数二的大收藏家。你当真要把这些东西捐出去啊？”
原温初笑着点了点头。她没迟疑过，这些东西，她深深明白，从未属于她，而她如今也不过是暂时保存这些东西罢了。
等到时机一到——这些东西，早晚都要上交国家。而在此之前，她不能让这些东西收到半点损伤，更不可能让这些东西遭到破坏，好在她拥有无尽财力，可以让她完成这件事情。童明月心中隐隐也觉得，这件事情很了不起。
毕竟这个小姑娘身上存有某种灵光一闪的东西，但是具体哪里好，她也说不上来，她只是觉得，这样做一定有好处。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盯着原温初的时候，眼瞳里头满是钦佩同欣赏。
“原姐姐你是女中豪杰！”
她能够把许多力量，拧成一股绳子——！而原温初则是转过头看向外头，仆人送进来新的电报，她读完，童明月看见她的脸上突然绽放出了极为明亮的笑意，灼灼闪光，那笑意极为动人，看得她几乎痴了，光线落在她的脸颊上，她整个人从里到外，都好似能够发光，然后童明月听见原温初开口说道。
“青雀说，在海外，帮我收集到了之前被送出去的兽首像。”
孔青雀之前同李沉意，两个人前往了海外！但是她们离开，可不是游山玩水，而是背负了秘密的任务。孔青雀同李沉意动用海外关系，想要追回兽首像，如今显然是这件事情已经办成了，所以才会有这样的电报打回来。
这是大好的消息。
加上，晁丽爷爷捐出来的那几件，还有拍卖会上得到的，陈实动用关系夺回来的——总而言之，林林总总，原温初费尽心思，想要在这个时空完成的这件大事，终于被她做成了。
她脑海之中的系统提示音，更是证明了这一点。
“恭喜up主原温初达成支线任务！因为十二铜兽首像收集完毕，支线任务完成情况，评定为优秀！”
那佛窟之中的秘宝，也给原温初的完成程度，增添了不少分。虽然文物千千万，但是她收集的几样，都颇为重要——原大小姐心中也忍不住涌上一丝激动来。
她握紧手掌心，童明月有点不明白，为何原大小姐会因为几样死物如此激动，不过她大概隐约悟到了一点什么，下一秒钟，她看见原温初急匆匆地向外走去。
……
半日之后，所有的文物都被妥善保存好——原温初坐在沙发之上，终于能够查验她的vlog，在完成了这种大的任务之后，是否有什么变化。她充满期待，而结果也完全没有让她失望。
“恭喜up主，气运值达到标准。开启up主网站权限，可以浏览全站任意视频。”
“up主距离气运值max最大化仅差一步之遥。”
“请再接再厉。”
原温初知道，那个最大化指向的可能性——是她有可能前往谭青青所在的那个世界，亲眼看一看，那个世界到底是什么样子。她坐在沙发上头，灯光明亮，她心头的激动涌动——却最终冷静下来。
她意识到，关键也许已经不在她身上。在于顾铮行，在于陈实——在于那最终一战的结果。
她一定要等到他活着归来。
她答应了顾铮行，等他回来，便嫁给他。她原温初从来一言九鼎，她说得出做得到——她攥紧手指，然后她转过头看向新鲜印刷而出的那张报纸。
“再次上诉被驳回，顾家家主疑似被关押无期徒刑……”
“何家破产，曾经港城风光无限龙凤茶楼东家终究成为一场泡影……”
“殷惜收购新街，疑似殷惜秘密做慈善每月注资养老院慈幼院，凶恶大亨转了性子？听闻未来拟建立十座新学校，追加法华学院投资，让法华学院成为东南第一大学……”
这些消息林林总总，后头还有一些小字。
“受顾家家主无期徒刑影响，收受贿赂的官员撤职追查，名单如下……”
那些当初古舟讨好的官员，一个也逃不过去。可以说，港城这是一场彻彻底底的大清洗，而童明月的家族地位更加稳固，不过童明月同原温初十分亲近，童明月的家人，虽然是政客，但是也是偏向于内地的，一直都在支援沪城，这一点倒是不必操心。
原温初看向最后一行字迹。
“这个风起云涌的大时代，我们盼望英雄凯旋归来。”
“港城日报全体职工，致敬顾家二少顾铮行。”
原温初抿了抿唇，忽而心头涌上淡淡的暖意来。顾家的老员工——在古舟入狱之后，纷纷回归了，那些武行，那些报业的员工，都毫不犹豫地放弃了他们如今的工作，如今的一切，重新回来，替顾氏打工。
因为他们信不过古舟，但是他们心里头，顾铮行永远是最好的东家，是那个热血洋溢的二少爷，是那个让人觉得追随的人。
他们在等顾铮行。
她又……何尝不是呢？

顾铮行的高光时刻
万众期待下, 顾铮行的vlog，终于又更新了。
这一次不单单是原温初看着——现代观众也飞快涌入, 久违的上了首页推荐, 而且，还空降热搜。
本来大家还有点奇怪, 这是什么鬼, 又被买了热搜位了么。
但是存着这样的念头点了进去，一下子便停不下来了, 屏幕上头的那个青年, 他可太飒太帅了！
……
现代。不少因为首页推荐同热搜点进去的女孩子, 起初还觉得有点奇怪——但是只看了一眼屏幕上头的人，不论如何都退出不了。
等等……这个家伙, 真他娘的帅气啊！而且怎么觉得有点眼熟，是不是上过热搜，等等，这不是那个很出名的民国大小姐的挂件顾家二少爷么？
因为原温初的单人热搜上得多, 而且一般都是cp粉狂热, 所以不少路人对顾铮行并不算太了解, 他的路人盘，是不如原温初的。
但是这一次, 他单人vlog上热搜, 只能说, 追星女孩们只看他一眼, 就基本上被他秒杀。这个青年, 也太帅气了吧。不少人，更是因为之前的系统宕机，对于顾铮行的印象，还停留在之前的奶气好磕的小奶狗形象，眼下突然见到顾铮行的这一面，如果一定要找一个词形容，就是被震慑到了。
太……帅了。暴雨之中的青年，仿佛能够擢取人心脏。他掌心一把深色军刀，他握着这把深色军刀向前走去，雨水顺着军刀落下，他的脚步飞速地踩踏在雨水里头，雨滴四下溅洒开来，雨水落在他眉眼之中，顺着他的黑发，向着他的脖颈之下滴落进入他的衬衫里头。
脖颈因为用力而涌出的青筋，让人看得呼吸急促，他神色幽冷，用力握紧军刀的手掌——那微微发力的虎口，同他冰冷带了满城风雨凉透之色的眼眸，给人的感觉，好似黑压压的乌云堆积，压得人喘不过气，却根本不敢眨眼，怕错过他脸颊的每一个细节，错过他任何一个哪怕再微小再渺茫不过的动作。
这个男人，是暴力美学的极致。
陈实在远处看着他。他们冒着暴雨闯回岚帮的路上，不会一帆风顺。东阳驻地已经反应过来，封锁了道路，拿着搜查令——要连夜搜查刺杀了赤井的人。
陈实握着枪，枪膛滚烫，他眯着眼睛盯着黑暗之中的那些暗影，雨水连绵，而顾铮行捏着那把军刀，再没有半点犹豫地直接出鞘。
军刀划破黑暗。鲜血顺着刀身流淌，被雨水冲刷落入下水道，他的刀下，敌人没有一个活口，陈实在暗，他在明处，在雨夜之中前行。
只要冲出码头，再过三个街区，就有人接应。但是这三个街道，太难趟过，那是要用人命堆出来的难。这三个街道，闯过去就是生，闯不过去就是死，生死就在这三个街道之中。
顾铮行捏紧手中的军刀，他神色冷厉，青年是人世间气势如雷的一头猛虎，他掌心的那把军刀不知道挥下多少下，军刀用力可断骨，他的虎口都好似生出裂纹，雨水浸入，已经分不清是何人的血液。
明明深夜冷雨。但是对于顾铮行而言，雨水蒸腾，他的脸颊仍然极冷，那黑瞳幽幽地看向街道尽头——陈实站在他身后默不作声，看着他背影，却生出一种，果然原小姐从不会看错人的感慨。
他留下来，是对的。
眼前的这个顾二少，没有他办不成的事情。陈实盯着他的背影，隔了好一会儿，方才轻声问道。
“还能撑下去么？”
顾铮行舔了舔唇。
“能。能撑到——我去港城找她。”
他这句话说得好似的铁打的一般坚决！
……
现代观众看得快疯魔了，黑色军靴，深色军刀，刀鞘染血，眉眼之中带了凌冽的青年，五官英俊到了极致，可是又不仅仅只是英俊而已，那眉眼之中的冷漠凛然，帅气到足以割伤人的魂魄，让人为了他而倒吸一口冷气。
他身上有魔力，只要你看他一眼，视线就再也无法从这个英俊到了极致的男人身上挪移开来。
他是……顾铮行么？
热搜爆了。点进去的人退不出去，还有人源源不断地点入进去，有了网站首页的引流，在线人数居然不知不觉地突破了百万，还有持续增加的趋势，这个青年在冰冷街区向前突进，仿佛席卷人魂魄的英气同冲击力，让人神魂颠倒——他一步步向前走，仿佛石板路都能被他踏碎掉。
“求安利啊啊啊我可太吃他的颜了！求年纪求名字求身份！”
不明就里的观众还在哀嚎，老粉飞速刷弹幕，挡住雨水，却挡不住顾铮行脸庞——他脸庞浮现出在镜头前的那一刻，谁能逃脱这个男人那致命的魅力啊！
“顾铮行！是顾家二少顾铮行！绝世宠妻顾铮行！可奶狗可狼狗的顾铮行呜呜呜！”
“二十一岁！是港城顾家的二少爷，是海外武道协会的会长，是为国家和原大小姐献上一切忠诚的顾铮行！”
“他真的可以，他真的值得，他一定会红的！”
老粉们太激动了。正因为太激动，所以一时之间语无伦次，好在大家不断弹幕补充，很快便把他同原温初的绝美爱情整理出来。
“原大小姐跟他超甜超上头啊啊啊！绝世爱国cp，男A女A，为国为民，真的，你们快去追纪录片，物料很多的，除了原温初的vlog，还可以看剪辑过的纪录片，我都磕了三四天了，完完全全因为这对cp而发疯，给我火起来啊啊啊，我的顾小狗真的值得一切最好的安利！”
这头弹幕发疯。
而顾铮行握着军刀，已经冲破两个街区，而他面前所要面对的，是最后一道，也是最为艰难的一道封锁线。
顾铮行的神色低着头，盯着自己手掌之中的那把军刀，看得专心致志，极为用心。
对面的人似是在说什么，然而他充耳不闻。抬起头，月色下，风雨依旧，那军刀好似一瞬间反光，反射出的光芒，落在他的脸颊之上，然后顾铮行抿紧唇瓣，用力再度握紧军刀，向前冲去。
有人掏枪。
但是掏枪这个动作，在他面前，就已经太慢，对方的手指还未抽出举起，下一刻，好似银光乍现，好似天边的一道闪电，好像雷霆卷动了风云，他的军刀已经落下。
半空之中，凌冽冷冷刀光，好似惊艳一切，屏幕都在那瞬间停滞了一下，镜头躲避开血腥镜头，给了顾铮行的脸庞以特写，那张不论如何放大都无懈可击挑剔不出任何不妥的俊朗面容，眼眸深处，好似有幽幽的火焰燃烧着，火光卷动着一切，让人呼吸急促，却只能盯着他的眼眸深处，倒影出来的那道刀锋白茫茫的影子。
他用军刀，举世无双。
不论是黑发沾染上雨水，还是脸颊之上若有似无的血痕，还是这一场暴雨之中，他暴起动用军刀，所斩下每一刀，那瞬间的决然，都让人……深深沦陷。
没想过，会有一个男人，如此帅气。
那种，让人的心脏都快要爆裂开来的帅气啊——顾铮行凝望着眼前的敌人，然后他的军刀再度落下——
黑夜之中，他杀出一条血路。明明是封锁线，却在他面前不堪一击，黑暗之中，对面的人被他杀得人仰马翻，黑夜化作他的披风，他向前冲出去，疯狂输出。
陈实站在他身后。
突然发觉——好像已经没有他发挥的余地了。
……
港城同样的黑夜之中，冷风之中的原温初专注地盯着顾铮行的每一个动作，听见系统响起私信提示音，她点开，是谭青青的感慨。
“无心插柳柳成荫，我看顾铮行要大红特红——他的vlog现在百万人在线观看快要冲向千万——顶级明星也很难达到这种成就的。”
谭青青身旁的顶级明星贺常澜表示，这种大红特红的人物他毫不担心，毕竟对方不能跨越时空而来，跟他抢饭碗——不过他也不得不承认，顾铮行是真的男女通杀的帅气。本来还在操心怎么帮原温初刷成就点，这么一看，顾铮行疯狂输出，估计很快就能超额完成任务了吧？
他这可太吸引人了。
贺常澜自己都移不开眼。这一场雨夜突袭，让人叹为观止的同时，也在脑海之中深深地烙印下这个青年的影子，顾铮行这个名字，大概会因为这场vlog，而留在许多人的心中，他的人，他的国术，他的军刀——
雨夜刺杀，街道暗战，如此惊险刺激，又被推上首页热搜第一，天时地利人和，顾铮行完全会因为这场雨夜之战，而一战封神。
有了这等气运加持，国外的那些人，不论在他的那个对手上头动了什么手脚，都不足为虑，有这样浩浩荡荡的民心加持，顾铮行绝不可能被算计，贺常澜突然有些期待起来。
他会怎么对付那个海外异能者？
对方害死他九哥黎晟一家，以顾铮行的性格，必定要以牙还牙，以血还血吧？
不过雨夜这一战，已经足够顾铮行站上神坛，能打的人本就不多，这么能打的，只有他一个。
偏他又有一张惊艳世人的脸，顾铮行这个名字，着实让人……热血沸腾，怕不是会刻在许多人的心上，从此难以忘怀了。

诚邀你们来围观最后一战
顾铮行在热搜上头挂了一天。
人民群众的心理历程简直跌宕起伏——起初：顾铮行是谁？
然后：顾铮行太酷了吧啊啊啊妈妈我想要和他谈恋爱, 妈妈他的军刀玩得太帅，等一等——这么帅的男人, 居然有了固定cp, 而且已经求过婚了，哪个女人能够拥有他, 我绝不答应！
等到看到原温初之后, 本来气得不成的这些姑娘们都傻了眼。
诶？
好绝一个国色天香大美人，呜呜呜我嫉妒不起来了——顾小狗他是真的挺有眼光，这么一个大美人谁不爱。
等到磕过他们cp视频, 这一把才体会到什么叫做妈妈我磕到真的了，男A女A, 绝世双A, 是真的很可很可啊！
原大小姐无意之间又吸了一批cp粉，让贺常澜都感觉到诧异的是，顾铮行这么能吸粉，居然吸到的很多都不是毒唯——要知道，这是一件多么难得的事情, 可能是因为大家自动默认他跟原温初锁死, 而且原温初又太凶悍，本身粉丝凝聚力就很强很强。
所以顾铮行的粉毒唯不起来了。
偶尔有毒唯冒头，说上几句坏话, 就立刻被其他粉丝压制下去了, 而且所有人都知道。
顾铮行, 他本人, 才是原温初最大粉头，他从十八岁开始就心心念念死缠烂打地要跟原大小姐在一起，本人带头，大家都只能跟着他磕，哪里会自找不痛快的，自家蒸煮足够给力，这才是一切的底气啊。
贺常澜想了想说道。
“可见最终还是要靠业务能力。”
他上一次异能反噬病恹恹地去试镜，居然被他拼了老命发挥出最高水平，顺利通过那个以苛刻著称的大导演的试镜，让经纪人乐了整整一个星期，连随即而来的厄运反噬都顾不上了。
贺常澜自己从顾铮行同原温初这对cp上领悟到的最重要的事情，就是还是要业务能力出众，做到无可取代，这样才不会被粉圈影响——不过他们两个本来也影响不到就是了。
雨夜闯关的顾铮行帅到一夜粉丝疯涨，在线人数冲千万，而网站上头，则是浮现出了一个大写的倒计时，上头跳动的时钟，给人一种火烧眉毛的急迫感。
谭青青有点诧异。
“这是网站弄出来的？还挺像那么一回事。”
时钟上头几个字，字体一笔一划，像是银钩铁画，极为有力，充满遒劲。
“最后一战倒计时，还有三日。”
最后一战了？谭青青盯着这行字，她的心脏扑通扑通地跳动着，不知道为何，心中一瞬间有些紧张不安，她扭过头去看向顾铮洲，声音都有些含糊起来。
“最后一战倒计时——这个最后一战是什么意思，不会，顾小狗打完之后，这个vlog就迎来终结篇了吧？”
她不接受这样的事情！她绝对不接受日后看不见原温初同顾小狗，也不接受这vlog走向完结篇——而且最重要的是，这是不是意味着时空通道就此关闭？
谭青青紧张不安地攥住自己的手掌，她犹豫着看向贺常澜，希望能够从贺常澜口中听见解释，但是贺常澜明显也不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因为连他的表情，都是带了几分疑惑不解的。
他挑了挑眉头。
他说道。
“这个倒计时……有点儿意思。”
……
这个倒计时，原温初也看见了。她这几日都在视屏网站上逛着——那些视频带给她的冲击力简直无与伦比，难以用语言来描述，但是看着看着，居然倒也适应了现代日常生活，最近几天，她都在浏览纪录片频道，科学文化，社会历史通通涉猎了一个遍，她也明白了，为什么讲这些是金手指——
她握住的是通往未来的钥匙，是无尽的宝库啊。
她可太忙了。原大小姐还抽空去了一趟法华学院，她跟左先生聊了聊法华学院未来的方向，聊到最后，左运时抬了抬眼睛，他看向原温初的眼神之中，有着极深的震惊，他深吸一口气，间隔了许久，左运时才说道
“你这是在赌……下一个百年么。”
原大小姐却说道。
“不是赌。”
赌是未知，可是她已经知道未来是光明的——那便不能算赌。左运时断然想不到，眼前的少女拥有这样强大的野心同魄力。年轻的女孩，美得如此嚣张，她站在那里，却能够搅动天地大局，左运时沉默许久，才说道。
“港城当真困不住你。若是人世间当真有凤凰浴火重生，当是你这等模样。”
而原温初则是平静地答复道。
“浴火重生的不止我。还有我们这片国土。那么……法华学院，便拜托左先生你看顾了。”
这少女说完这句话，认认真真地鞠了一躬，她的神色极为平静，左运时看着她的脸庞，却从她那双浅色瞳眸里头，看到了一种——让人心潮澎湃的力量，他低声说道。
“只要我活着一日，必定会让那枚种子在学院里头生根发芽，终其一生，都为国家培养出真正人才而努力。”
而听见左运时的这番话，原温初这才点头，说道。
“多谢左先生。”
她转过身走出去，港城天空久违放晴，不再阴雨绵绵。明明还有许多事情要做，但是她眼下心中却突然一点都不着急了，这个少女缓缓地走出法华学院大门外，童明月站在那里朝着她拼命招手，这位港城大小姐虽然娇气，瞧着却是朝气蓬勃的样子。
“原姐姐？今夜你去我家睡，好不好？”
原温初笑了笑，却拒绝了她。
“我下午有件重要的事情要做。”
她拒绝了童明月，这个少女隐约有点失落，不过很快又打起精神，盯着原温初的脸庞同眼睛，认认真真地问道。
“原姐姐你要做什么？”
原温初笑了笑，然后她说道。
“顾铮行要打他最重要的一场比试。同一个……害过他朋友一家的仇人。”
童明月有些惊诧。
“顾铮行？可是原姐姐你不是说，他没有回到港城么，他还在沪城，你又看不见……”
原温初却摇头。
她看得到。
……
沪城的风，好似夹杂了一丝丝热气。这个时节，气候终归是有些闷热的，弄堂胡同里头的风吹拂而过，汽车停在岚帮门口，黑色的小轿车车门打开，从车上走下来的老者，腰杆笔直，他站在那里，浑身上下都像是一张绷紧的弓。
一旁的人都在看着这个老者，岚帮被陈实接手之后，从上到下精气神都焕然一新，这些守卫着岚帮的年轻人不敢多说话窃窃私语，只是眼神充满打量。而这老者拿出一张拜帖，瞧着上头印着顾铮行的名字，知道这老者乃是顾铮行的客人反而让人的眼神一下子变得尊敬起来！
“原来是顾少的客人。”
这些人的态度立刻有了十足的改变。
“请进！”
顾铮行那一夜雨夜突围，这里头也有人，便是那一夜的风云一战，负责接应顾铮行的人，瓢泼大雨里头，那个青年最终冲出来的时候，他的衣襟都几乎完完全全被鲜血染透，这是何等让人敬仰的一个英雄，他孤身刺杀东阳军官，又一把军刀杀出重围，简直可以称之为旷世难遇的奇迹。
是当世当之无愧的豪杰，这样的人物，当真是令人拜服。这些混岚帮的人，本来就是胸口一口热血，只求问心无愧的。
能够跟顾铮行生在同一时代，亲眼瞧见他的威风，是何等幸运之事。
顾铮行眼下在岚帮威望极高，他一个，陈实一个，都是响当当的金字招牌，哪怕顾铮行甚至不是岚帮的人，但是这些人对他狂热追逐，心悦诚服，恐怕他让这些汉子去冲杀在第一线，同那些东阳人玩命，这些人都不会皱一下眉头。
来的人，自然是黎晟。
他也没有想到，远在千里之遥的沪城，这些人居然把顾铮行看得这么重，他心中想，莫非顾二少做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情？
他心里头还在纳闷，顾铮行已经亲自迎接他走了出来。这个青年，眸光明亮闪耀宛若天上寒星，他听见顾铮行开口说道。
“我接九哥你来，就是想要让你亲眼看看，我是如何出手报仇给你看的。”
他这句话说得不假思索斩钉截铁，黎晟听见他的话，先是一怔，随即飞快地反应过来，他话语之中的隐藏含义，情绪都变得有些激动起来。
“你是说……那个洋人？”
顾铮行嗯了一声。
“我要同他约战。当年他是怎么击败你父亲兄弟，我便要从他身上，把场子找回来，血债血偿，这份恩怨，自然只能够以鲜血洗清，不仅仅是九哥你，我还邀请了许多国外的大人物，我就是要证明，我压得倒他们引以为傲的强者，我们不是一群懦夫。”
黎晟盯着这青年的眼眸，他突然觉得眼前的顾铮行，同之前一阵子在港城所见的青年，又有了天翻地覆的变化，这种变化，就像是他整个人被淬炼过一遍，露出更加峥嵘的光芒来。
他是……
当真信心十足，这种气势如虹，吞吐日月山河的豪气，唯独只有他才有。黎晟看着他，突然感觉——顾铮行是真的不会失败。
这个青年，不知不觉之中，已经成长到了这种地步么？

他出拳如风
倒计时归零的那一刻, 更新了一个最新的vlog。
镜头出现的时候, 在线人数瞬间飙升上了百万，可以说，顾铮行的最后一战彻彻底底出了圈, 哪怕是平常不逛视频网站的人也忍不住点进来看这个热闹。
顾铮行出场的时候, 弹幕瞬间刷了屏！
“卧槽好帅！”
“绝世唐装, 卧槽我可以脑补出他演武侠剧的样子了——顾铮行给我往死里火！一定要赢啊啊啊帅哥怎么可以不赢，我们给你十足牌面, 你给我冲冲冲！”
“超A绝杀顾铮行！雨夜军刀顾铮行！”
大概是涌进去的粉丝太多，连网站都险些崩溃, 谭青青坐在别墅里头，激动万分——她觉得手机同电脑都不够过瘾, 索性弄了一个大投影, 上头清晰地出现顾铮行的身影的时候, 谭青青激动得差点跳起来，被顾铮洲一把按住了。
顾铮洲看向屏幕里头风生水起的青年，他心头唏嘘感叹。他离开那个时空的时候，顾铮行在他眼中，还是需要保护的弟弟, 如今他的臂膀，好似钢铁一般, 已经足够扛起日月山河。
顾铮洲心里头, 欣慰又骄傲。
搭建起来的大擂台上, 前头坐的是各个国家的权贵, 还有使馆的老外，这些人都是来见证所谓的国术之凌冽无双的，顾铮行一步步地走上去，他整个人的精气神儿就显得不同寻常，青年好似一把顶尖的宝剑，被打磨到了极致，一旦出鞘，便是不染血不归来。
他的眸光落在对面的对手上头。那是一个身材高大的外国男人，看上去大概四十来岁，浑身结实肌肉，走上来的时候，也沉默不语，却透出几分血腥气息，这种感觉，顾铮行能够敏锐地察觉到，对面的这个对手，一定杀死过非常多非常多的人，才能够拥有这种强烈的血腥气。
他眯着眼睛，打量着对方的脸庞，然后向前走了半步——他的脚步踩下的每一步都很稳，而对面的人抬起头，眼中流露出几许狰狞的冷芒。
还未交手。
仅仅只是这么看过去，就已经杀气四溢。
谭青青紧张到浑身僵硬，成败在此一举。而贺常澜则是盯着投影上的两个人，他几乎没有放过任何细节，沉默片刻，贺常澜方才开口说道。
“他不仅仅只是力量型异能者。如果只把他当做力量型异能者对付的话，一定会吃大亏——我猜测，他的速度很有可能也远超过普通人，速度，力量，结合在一起，几乎的确已经相当于那个世界的无敌存在了。”
“力量速度双重加持下，意味着对面的这个男人没有短板。”
谭青青犹豫了一下，开口说道。
“可是顾小狗今年才二十一岁，他应当处于完全的巅峰期，对面的男人，力量已经衰败了啊……”
不单单她这样想，弹幕大部分都是这样看的。少拳打死老师父，对方再厉害，毕竟年纪上去了，根本不可能是顾铮行的对手——而贺常澜的神色却愈发严肃起来。
“不。对方就处于巅峰时期。我揣测，他可能注射了一些特别的药剂——这些药剂，有可能是从现代传递过去的，你别忘记了，空间异能者不止我一个人而已，他们虽然无法本体进入那个时空，但是他们一定会动一点手脚，包括传送一些特别的药剂过去。”
“极大地燃烧一个人的潜力，堪称返老还童，但是这种药剂，我揣测，以那个时空对我们这个时空的制约来说，一定会存在极大的副作用，但是他们为了赢，可以不择手段，根本不管不顾——反正只要让这个男人杀死顾铮行就可以了。”
“顾铮行等于不单单要击败这个男人，还要击败来自于我们这个时空的未知科技力量，难度升倍。”
“他再厉害，也很难取得胜利的。”
“我们也有这样的药剂，能够提高顾铮行的战斗力，激发他全部的潜能，但是那样贸然给他药剂注射，他之后都会成为一个废人，我们不可能冒这样的风险，更不可能让他直接成为废人——”
贺常澜的意思很明显，对方不择手段，但是他们是有底线的。
谭青青的脸色有点发白，她忍不住开口说道。
“但是……如果没有增幅的话，顾小狗若是输了怎么办？”
她简直不敢想那种结果。
弹幕已经陷入狂热状态，如果顾小狗输了，甚至死在……擂台之上，她死死咬唇，她太清楚这根本不是编排好的电视剧，这是那个时空真实发生的场景，在真正尘埃落定的那一刻到来之前，谁也不能够预料结果会如何——顾铮行的生死，其实从他站在擂台上，就已经放在赌盘之上。
顾铮行自己却并没有觉得这是赌局。他看着对面的对手，微微点头，然后迈出第一步来。
两年生死赌斗归来。他这一次再站上擂台，却比谁都平静，他举起手掌，似是在同远处的人打招呼。
黎晟看得到，陈实看得到——他最想的那个人……其实也看得到，只是顾铮行不知道而已。然后这青年摆出起手式，看向对面的洋人，向着他冲过来。
对方的速度极快！快得像是一道风，几乎是一瞬间铺天盖地对着他涌过来，那股爆发力，好似山洪，能够吞噬一切，而顾铮行视线之中，对方引以为傲的速度，却不算什么——他盯着对方的手掌，明明快得像是闪电，在顾铮行的眼中，却好似慢动作一样，慢吞吞地向着他冲来的男人，他盯着对方，仔细找寻破绽。
旁观者看不出什么诀窍。
只觉得顾铮行好像被吓傻了。
那些各国租界的大使们，那些尊贵的老爷们已经等待着庆祝胜利，但是下一刻，局势却在一瞬间发生了逆转。
快到，几乎让人不知道是如何发生的。
只看见顾铮行的手掌，击打在对方的胸口，势如破竹——然后他整个人，给人的感觉，就像是满弦射出的弓箭，直接刺中对方的要害，好似闪电，好似刀锋——冷冰冰地冲击着人的视觉，那无声地，弥漫开来的冷肃之意。
内敛，却绝杀。
那个洋人居然倒退三步。
谭青青看得目不转睛，她开口说道。
“不是速度同力量双重异能者，在顾小狗面前居然不占优势？”
贺常澜不会看错这个洋人，那么被看错的，就应当是顾铮行。
他比之前表现出来的，还要更加强大！
如果是对阵铁拳的他，不可能如此举重若轻。谭青青磕磕巴巴地说道。
“顾小狗他是不是，又进步了啊？”
这是毋庸置疑的事情。青年一个扫腿，在半空之中几乎顿空，也不知道如此违反人体力学的事情，顾铮行是如何做得到的，他整个人，轻盈得好似一片在半空之中飘荡的羽毛，但是出拳的时候，却又重逾千斤——
看顾铮行打斗，是一种享受。
观众看他出招，何尝不是目瞪口呆，看得瞠目结舌，隔了好久，方才含含糊糊地发出一句感慨来。
“顾铮行他是……真厉害。”
本来以为雨夜长刀已经是极限，没有想到，对于他，压根就没有极限不极限这么一说，只要他愿意，他能震惊你们的眼！
顾铮行出手太狠绝，对面的那个洋人，显然没有预料到，对面的青年居然能够把东方国术同异能结合在一起，而且更加令他感觉到诧异的是，这个青年看上去年纪不大的样子，异能居然完全不在他之下，出手宛若雷霆，急急如风，如此可怕的实力，居然会是一个东方人？
难道上帝眷顾了这片土地么？
他还想要进攻，疯狂的进攻——而顾铮行的神色却显得极为淡漠。
这个洋人拧动了两下脖子，发出咔咔的声响来。
他动起手来，就是疾风骤雨，快到让人看不清楚他的动作，几乎现代的观众都觉得不可思议，弹幕都开始爆炸输出质疑声。
“这是特效吧，人的速度怎么可能快到这种地步，这简直人眼看过去都要出现幻影了，这绝对不可能是真实存在的场景，不可能有这么快的速度！”
谭青青看得倒吸一口冷气。难怪黎晟一家都败在这个男人手中。
可是顾铮行面对这样强大的敌人，他神色如常，一言不发地做出回应，他居然把对方的招数，完完全全地给接了下来。不论对方打出的招数有多么强势凌冽，但是他默不作声，回招却只会更加强硬！
这一场对决，简直比拳赛激烈精彩十倍，本来弹幕都是被顾铮行颜值吸引来的追星少女多，到后头，更有许多专门研究国学同搏击比赛的男人们都跑过来围观，看得惊呼声连连，原来是有人把链接贴去了男性向的论坛，引发了轰动！
这些人，给出的结论，是这简直是奇迹。因为完全没有剪辑痕迹——也没有特效拼凑，如果的确没有加速过，那么这场对决，堪称无与伦比。
这个男人，太强了。
顾铮行轰出最后一拳的时候，感觉空气之中都发出噼里啪啦的爆裂声来。而顾铮行盯着对面的对手，他开口说道。
“你很厉害，作为对手，我尊敬你的能力。但是——我说过，血债血偿……所以，这最后一拳，我不会再收力。”
这一拳，如风——一阵风过，对面的男人，满头满脸都是鲜血，他睁大了眼睛盯着眼前的这个东方男人，眼中满是不甘，愤怒——但是他的身体，最终还是慢慢地倒了下去。
顾铮行站在原地，如同青松，坚毅顽强，绝不放松。
他赢了，青年咽下喉头的那口血腥气，他抬起头看着夕阳，金色光芒落在他身上，他眼底涌动着的，是灿烂的金色光芒，明明是夕阳，却给人无限希望。
四周一片寂静，所有人缄默，人群之中，终于有人呼喊了一声。
“了不起！”
了不起的人，叫做顾铮行。

原大小姐过来了？
顾铮行成功的那瞬间, 港城之中, 身处原家大宅之中的原温初，立刻接到了提示音！
“提前完成任务。up主是否选择提前激发奖励？”
原温初其实有些诧异。这个提前激发奖励——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不过诧异归诧异，倒也不影响原温初直接点了同意。
下一刻——她的身体, 居然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港城原家大宅之中!
……
同一时间。谭青青还在跟男朋友坐在沙发前头看投影, 贺常澜坐在餐桌前头, 他在整理文件，大家都各自做各自的事情, 谁也没有注意到，楼梯上，突然出现了一个黑黢黢的洞口——还是贺常澜毕竟是专业人士, 他异能就是这个, 所以他第一时间察觉到空间异动。
然后他抬起头。
就看见从那个黑黢黢的洞口里头, 走出来了一个绝美的女子, 那张脸, 大家都见过上百次，熟悉无比，眼下她好奇地看向他们, 眼神之中带了几分惊诧——但是那张脸, 当真是靓绝人世间, 谁也假冒不得。
谭青青傻了眼。她愣了整整三秒钟, 然后一下子跳起来, 声音都变得结结巴巴起来。
“原……原大小姐？”
“你……你过来了？”
她觉得她的这句话说得有点傻气, 但是谭青青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她搓了搓手掌，紧张到整个人都有点结结巴巴，盯着这绝美的大小姐，一瞬间手足无措。
“呃呃，欢迎你来……来现代做客。”
她该做什么，她现在是不是样子很傻，表现得更像是一只呆头鹅？本来跟原温初联络应当是谭青青的责任同义务，不过看谭青青如今的样子，只怕是想要指望她有些作为也是难事情，她如今太过激动，连一句完整的话只怕是都说不上来。
关键时刻，只能让组长顶上，毕竟职务越大，责任越大。他走上前，看着楼梯上还穿着睡衣却掩盖不了国色天香的原温初，轻声说道。
“我是贺常澜。同你联系的人，有我一个。这样吧——我想你一定有很多问题，其实我们也有很多问题，毕竟我们对于你来到我们这里做客，毫无准备，不如大家坐下来轻松愉快的聊一会儿天，彼此都熟悉熟悉，也不至于太……太尴尬。”
“我们想要知道，原小姐你是如何来到这里的。原小姐你不必太紧张，你应当明白，因为你的vlog的缘故，所以，原小姐你的大部分过去，我们在场的人，都是了如指掌的，所以你可以把我们当成……可以信赖的同伴。毕竟不论在哪里，我们的志向相同，都是为了国家人民好。”
“而且我们得弄清楚你是如何过来的，这样才能够送你回去。”
原温初盯着眼前的这个男人。她也是第一次这样见到贺常澜，感觉……十分奇妙。这个男人，大概在这边，也算是有点身份地位的人吧，生得倒是不错，比不上顾铮行，但是同殷惜类似，身上有一种……不太好形容的气息。
原温初抿了抿唇，比起这个男人。
她更信赖谭青青。
谭青青可怜巴巴地盯着原温初看，她简直想要喊救命，初崽就在她眼前啊啊啊！初崽是真的好美好美，她整个人，简直会发光！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初崽这么好看的人，她连头发丝儿都是绝美的，谭青青盯着原温初看，视线完完全全被原温初吸引，她根本挪不开自己的眼睛，感觉呼吸都乱了一拍。
原大小姐真好看啊。
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人哪啊啊啊啊啊，她真人居然比vlog上还要好看！
她算是明白为什么顾小狗见到原大小姐第一眼，就要同原大小姐在一起了，心心念念矢志不渝，他丫的，就完完全全是见色眼开，这等绝色，真正出现在眼前的那一刻，她觉得，心动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啊。
对了，她反应过来了揪了揪自己的男朋友的袖子，小声说道。
“我该怎么做自我介绍，如果我冲上去抱住她，她会不会觉得我太轻佻了——可是我真的好爱她啊！”
顾铮洲难得看见女朋友犯怂。他的唇角微微上扬，他自己抬起头盯着眼前的原温初，一贯面无表情的脸庞，神色也在一瞬间变得柔和起来。他对原温初，心中也充满了感谢之意，因为是原温初让他弟弟顾铮行有了目标，从泥沼之中脱逃出来。
眼下，顾铮行几乎要成为那个世界的救世主，这几乎都是原温初的功劳。而且他最感激原温初的一点是，在他选择了，留在现实世界之后，有原温初，至少他弟弟顾铮行在那个世界并不是孤零零的一个人。他并不寂寞，也不孤单，有原温初陪伴他，他会过得很幸福。
至少这一点，就足够让顾铮洲感激眼前的女孩了。
原温初能够感觉到这些人的眼神之中都毫无恶意——不但没有恶意，而且看向她的时候，甚至能够让她感觉到丝丝缕缕的温暖之意。而且她不是对于这个时代一无所知，她知道的！
她这几天，在视频网站，看到了许多这个时代的点点滴滴，所以初来乍到的原温初，一点也不惊慌。
“我来，大概是有时间限制的。好像是……一个月一次？”
“一次，一日。”
她眼前，已经浮现出一个倒计时的框框来，上头显示，还剩二十三个小时。不过好像这个倒计时，只能够她自己看得见，按照这个倒计时的意思，等到时间到了——她就要回归自己的时空了。
贺常澜其实也能够察觉到，原温初身上的那股时空之力若有似无，她似乎不是永远来到这个时空。
“那长话短说吧，你有什么心愿？或者说，你来到这里，最想要看什么？”
这个问题，问得原温初愣住。谭青青则是主动蹦跶起来，她实在是忍不住，还是冲到原温初面前，迟疑在三，也顾不得原大小姐会不会感觉到奇怪，还是主动地伸出手来，给了她一个炙热无比而又滚烫的拥抱，原温初听见谭青青激动无比地开口说道。
“初崽我真的很想很想能够亲眼见一见你！我没有想到这个心愿能实现的！走走走，待在贺常澜的别墅里头没意思啦，我带你去看看外头的世界，可精彩了哈！绝对超乎你的想象！”
她就是迫不及待地想要把一切都安利给原大小姐！
原温初被她拽着往外走，感觉得到她的手掌心都是滚烫的，而谭青青恨不得直接跳起来的举动，则是让原温初更加觉得可可爱爱，她被她拉着手，一点也没有抗拒这个可爱的女孩子的亲近——说起来，其实谭青青总给她一种小孩子的感觉，但是两个人差不多大呢。
甚至谭青青，还比原温初大几个月。
她牵着一脸懵懂的原温初，感觉可光荣了——简直能炫耀八辈子，她正打算出门，却被男朋友喊住了。
“等等……你得让她换衣服吧？”
谭青青这才猛然反应过来。她回过头看了一眼原温初的睡衣——呜呜呜，她好似的确是太激动了一点。她咳嗽了一声，然后揉了揉自己的脑袋，轻声说道。
“我给忘记了！初崽你等着，我给你拿衣服，正好我淘宝买了全新的，还没有拆封的！你要穿什么，小裙子么？还是牛仔裤，白衬衫？我觉得你的气质，什么都能够驾驭得了！”
原温初被她问得愣住，她想了想，说道。
“拿你们这边……最常见的衣服给我就好了。”
谭青青看了原温初一眼，却一下子陷入纠结——初崽这么美，感觉穿什么都好看，而且，好想认认真真地给初崽打扮一番啊啊啊啊，想一想就真香了，初崽天生丽质，穿什么都一定超级绝的！
她想了想，索性拉着原温初上了楼。
给她换衣服。
贺常澜看了一眼手表，唔了一声。
“大概会……需要半个小时吧。”
他的预估是准确的。其实原温初觉得随便一套都可以，无奈谭青青极为积极热情，她几乎是使出浑身解数，让原温初换了好几种风格不同的衣服——牛仔短裤拿出来的时候，原大小姐挑了挑眉头，她说道。
“你让我穿这个？”
谭青青挠了挠头，她笑嘻嘻地说道。
“我自己穿。”
男朋友总是不给她穿短裤，但是她现在跟初崽在一块儿，爱怎么穿怎么穿。而原温初呢，则是还是选了最简单的搭配，白衬衣牛仔裤，但是衣服穿在她身上，就忒好看，比大明星还靓，她走下来的时候，贺常澜看了两眼，都忍不住嘀咕。
“被试镜导演看到，大概那帮人得疯。宜古宜今……谁能想到居然是个民国大小姐，可塑性这可太强了。”
不论贺常澜怎么嘀咕，原温初还是直接穿着这一身便出门去了。她要跟着谭青青，好好利用接下来的这不到一天的时间，来见识一下这个时代，同这个世界。
她对这个世界，充满了好奇。
这个时代，究竟有何特别之处？

生图绝美大小姐
顾铮行心里头就盼望着去见原大小姐。
他从擂台走下来, 众目睽睽之下，他直接扬长而去, 谁也不敢阻拦。陈实给他准备了黑色轿车, 送他去了码头，这青年脸颊还有尚未干涸的血痕, 他随意地伸出手，用自己的手掌擦拭了两下，而陈实看着顾铮行的眼睛, 有些犹豫，迟疑片刻，方才开口问道。
“当真不需要去一趟……医院？”
顾铮行摇头。他没有半点迟疑的说道。
“不需要。”
他的反应也在陈实意料之中。他知道这个男人心里头在想什么, 他心里头心心念念的唯独只有原大小姐。
“那我送你去港口。”
他赢了对决，连夜就要赶去港城。陈实把盒子递给他, 他盯着这个青年, 沉默片刻, 才说道。
“祝你好运。”
陈实大概猜到顾铮行这一次回港城，是打算去求婚的。这件事情，也只有他做起来, 才合情合理，顾铮行的确很适合做这件事情。
而顾铮行听见陈实这样说, 他笑了笑, 陈实感觉得到——顾铮行身上的那股劲儿始终都在, 他憋足了一口气, 赢得这么漂亮, 也无非是为了原温初说的话，她说，等他再见到她，她就答应他的求婚。
她不反悔，他就敢求娶她！
……
原温初不在港城。
精准的说，她在这个世界上，如同凭空消失了一样，她正在现代跟着谭青青……购物呢。购物中心里头，原温初好奇地看了两眼挂在橱窗里头的衣服，款式自然差距极大，街上的男男女女老老少少都给她一种，很新奇的感觉。
不过……总有句话叫做时尚是个轮回呢，以原温初的眼光来看，这些衣服，许多剪裁，还不如港城那些老铺子里头裁缝师傅的手艺，那些个流行的款式，民国就出现过，只是没有这么别致大胆罢了，不过她留洋归来，什么大风大浪没有见过，这些东西也就让她瞧个新奇罢了，却不会让原温初太过震惊。
谭青青还觉得挺开心的。这个小姑娘一路嘚吧嘚，嘴巴就没停下来过。
看见什么都想要介绍给原温初。
原温初呢，也没有打断她，告诉她早就已经在视屏网站之上补过课了，这些东西她都是知道，她就是笑眯眯地看着谭青青给她科普，她觉得自己——是个倍宠粉儿的好up主。
原温初同谭青青这头逛着街呢，那头就已经被人偶遇，然后拍照发到了论坛上去了。
某个著名八卦论坛之中，多出了一个新的帖子。
“爆！我看见原温初了！就是那个很有名的up主原温初，我撞见她了——就在××街那个购物城，她跟另外一个小姑娘在逛街啊啊啊啊啊，真人真的是绝美，我还拍了照片，生图直出！”
这个帖子飞速被置顶在首页，大家都开始飞速回帖，大部分人都对原温初这个名字有印象，而且也觉得好奇无比，毕竟原温初的名字虽然大，但是她之前几乎是从来没有出现在众人视线范围之内的，所以大家都很好奇一件事情，这个up，真的存在么？
毕竟之前没有任何偶遇的repo啊。
而且……她在视频里头那么美，几乎可以秒杀线上的大小花旦，所以一直以来，对于原温初这个名字，都存在有极大的争议，甚至有人觉得，她如果真的那么美，为什么不干脆直接入圈，而是拍这种vlog，她真的是真实存在的人么，是不是电脑合成，或者五官做过修饰美化。
现在终于有人偶遇她了？
这个照骗up主，终于要露出她的庐山真面目了？想到这一点，又在一瞬间让人激动起来。
这些人飞速在下头回复。
“照片呢，生图呢？空口无凭，不能只凭借着帖子里头的话胡说啊，总得拿出证据来！”
“对啊，原温初的生图呢？”
楼主隔了好一会儿才回复。
“等一等我去店里蹭了个网，我拍了好几张呢，挺清楚的——我跟你们说，她真的绝了，她真人比视屏还要更好看，更瘦白，穿了一件简单的白衬衫搭配牛仔裤，都好看得不要不要的，我真的看到的时候都惊呆了，怎么能够有这么好看身材这么好的人！”
下头全都是催促她上图的，然后这个楼主好不容易方才传上来几张图。本来大家已经做好挑刺的准备了的——结果等到看清楚图，却突然发现，这个楼主好像也没有夸张。真人同视频里头几乎一模一样——不对，生图的确更好看了。
那么精致绝美的一张脸，看到都让人想要倒吸一口冷气，是真的好看到了极致。
“卧槽居然真的是超绝大美人！是不是打算入圈啊！”
“居然真的被拍到了，她居然真的存在……天啊！”
原温初最近本来就因为vlog，同顾铮行两个人频频闯上热搜，如今她的生图即是神图的标题又一次冲上热搜，大家看见穿着牛仔裤同白衬衫，展露出同之前截然不同的另外一种风情的原温初，纷纷怔住了——但是同时有一种……
被她美貌击中的感觉。
各家娱乐公司星探恨不得现在立刻赶去商场。
原温初还不知道自己的照片已经掀起风暴，而谭青青的室友还在学校里头呢，看见热搜立刻夺命狂呼——谭青青表露出有点抱歉的神态，指了指自己的手机——她之前就给原大小姐科普过智能手机是怎么一回事的，然后她接起了自己的手机，听见手机里头传来自己的室友疯狂的呐喊声。
“你居然跟原大小姐在一起！”
“谭青青，你丫真的真人不露相！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你疯了吧死丫头啊啊啊，你怎么能够完成追星狗的至高梦想啊！”
“你居然跟原大小姐逛街！而且她穿着的衣服，不就是你之前发给我看的那条牛仔裤么，她居然还穿着你买的衣服！你嫉妒死我得了！”
室友的声音因为太过激动所以破了音，导致外放出来都有滋滋的声响，谭青青尴尬地咳嗽了一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突然反应过来一个很重要的问题——诶，室友是怎么知道的？
她问道。
“你从哪儿知道的？”
室友的声音一副——你别想给我装蒜的样子，然后谭青青听见她不假思索地说道。
“当然是从热搜上头看到的啊！你不知道么，原温初的生图上了热搜，简直是闪闪发光宛若钻石一般的美貌——啊啊啊，虽然给你打了马赛克，但是咱们做室友这么久了，我还能认不出你来么，你们居然在金华中心逛街！你上辈子是做了什么好事，才有这种福气，你是拯救了太阳系么？”
室友这个追星狗的语气也是激动得不行，谭青青听见她完全疯魔的口吻，也只能默默叹一口气，然后对她说道。
“这个事情……我后头再给你解释，我先去看看热搜啊，对了，你有没有什么话要我带给原温初的……”
室友还真有。
她扯着嗓子，在电话那头喊。
“顾小狗赢了！他打算求婚了——你让原大小姐千万答应，孩子挺可怜的，给他点甜头吧！”
……
谭青青放下电话，挠了挠头，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原温初被人拍了，而且生图上了热搜这件事情——但是她突然之间又反应过来，等一等，其实完完全全不必要解释的啊，原温初上了热搜，但是她只能在这里呆二十四个小时就要回去，到时候，别人也找不着她人，她哪有麻烦可言。
麻烦的是她才对。她觉得头开始有点疼起来。她默默看着原大小姐发呆，隔了数秒钟——原温初方才听见这个少女，用结结巴巴的口吻说道。
“我室友让我转告你的话……”
原温初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方才听得一清二楚。
她本来就没打算拒绝的。
顾铮行……的确该给他一点奖励。
……
船上的顾铮行，根本无心睡眠，他睁着眼睛辗转反侧，犹豫半晌，索性来到了甲板上头，抬起头盯着满天星辰闪烁，每颗闪耀的星辰，好似都如同原温初明亮的双眸，他心头心心念念只想着原温初，想着求婚的时候该怎么说。
擂台上他凶狠，可是下了擂台，青年的神色则是彷徨不安又懊恼，他皱了皱眉头，犹豫片刻，自己在心中下定决心。
“还是直接一点。”
迂回试探，是不适合他同原温初的。
等到一下船，直接就去见原温初，反正他认定了她——一定要成功！
现代的原温初跟谭青青继续逛街，没走两步，谭青青就接到了贺常澜的电话。
“我去接你们。”
谭青青愣了愣，突然反应过来——等一等，头儿亲自来接的话，岂不是乐子更大，这一下彻底要爆了——她都想象得到头条会怎么写，贺常澜亲自来接，不传绯闻才怪呢，她竭力想要阻止自家头儿这个疯狂的主意，电话那头的贺常澜却好似无所畏惧。
“没事儿，我有准备。”
谭青青可怜巴巴地想，头儿有准备迎接好暴风骤雨的洗礼，可是她可没有这个思想准备，她只是一个……素人啊！

真正的兄弟见面了
贺常澜就这么大摇大摆地出现, 让人震惊不已——谭青青看到的时候都傻了眼，她是万万没有料想到, 自家头儿这么头铁的么？
谭青青倒吸一口气, 心里头想她现在找个东西挡脸还来得及么？
不过谭青青显然是多虑了——不论是狗仔还是路人，根本都不可能把视线落在她身上, 原大小姐看了一眼贺常澜，她有些疑惑地开口问道。
“你不是在这个世界……很红么。”
她想了想，举了一个例子。
“你知道段禾丰么, 就是那么红——或者……更红？”
而贺常澜则是眯着眼睛笑了笑，他很适合做这样的表情，整个人显得有深度不轻佻，就是那种即便是在故弄玄虚，也不会让人讨厌，而是让人觉得，他果真有两把刷子的表情。
然后贺常澜说道。
“你红得也不亚于我呀。而且你可能不知道吧，我曾经公开说过, 你是我的理想型，我们在这里碰头，估计外头已经炸开了锅，明日头条估计都是咱们俩吧，不过明日你已经回去了, 这便是我该解决的问题了。”
他这么说, 显然便是有把握, 应对接下来会发生的一切。
贺常澜笑眯眯地盯着眼前的女子, 开口说道。
“你想不想要见识一下，我们这里的大场面？”
……
商场外头已经围拢了不少人，镜头乱颤，车来车往，私生追车，狗仔跟拍，外头早就乱成一锅粥了，不断有人拍着商场的外门，激动得很。
“贺常澜在跟那个up主原温初约会！他出道以来，从来没有绯闻，没想到在这儿藏着女朋友呢，难怪原温初一飞冲天，难怪他各种安利原温初——原来早就暗度陈仓啦。”
也有人弱弱地说。
“兴许是炒作……”
“也许原温初签约了贺常澜相同的公司，经纪人安排提携她呢，不过她这么大张旗鼓地出现，想来是要入圈了？”
贺常澜是什么人，粉丝千万，当红小生，但是偏偏最为神秘，从不营业，只拍戏不媚粉，偏偏人气高的很，让人更气愤于他的这份人气。而且贺常澜的背景吧，说没也没有，只是一个谈不上什么来头的小破公司，但是偏偏资源好得惊人，而且整个娱乐圈没有人得罪，说起来，倒是特殊。
“你们没看vlog么，原温初的官配是顾铮行哪。若是顾铮行出道，我看如今圈子里头的格局得改天换地，谁能同顾铮行抗衡哪，他那么飒那么帅，他但凡随便露一下面，我看都得一夜爆红！”
“贺常澜可也不差……”
但是论起来，好像顾铮行的确风格更加强烈一些而已，比起来，贺常澜俊美是俊美，但是偏向温润，是另一种君子如水，温润如玉的风格，倒是没有顾铮行那么匪气十足。
这些人还在讨论顾铮行贺常澜谁更甚一筹，商场门口已经走出他们想要看的人。
“是原温初？”
贺常澜就没怕过狗仔。
原温初说道。
“你们这里，倒是挺奇特的。你们娱乐业这么发达的么？”
贺常澜笑了笑，说道。
“发达的可不只是娱乐业。”
……
原温初出现在现代的时候，顾铮行回到了港城。轮船靠近港城港口，他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往下奔，但是想了想，却又觉得自己风尘仆仆不够妥当，他站直身体，强自按捺下心头的那股激动，然后去冲洗了一个澡。
顾铮行知道原温初多半是在原家老宅。他穿着白色衬衫同西装，向前走去，他直接大踏步地走到原温初的楼上——大概整个港城如今也只有他，胆敢直接上楼，但是原温初的门敲了半天却没有动静。
他犹豫半天，推开门。
里头没有人。床头是空的——他走过去，床榻也是冷的，但是却有一股淡淡的香气传过来，他换股四周，却一瞬间有些疑惑。
阿初不在么？
莫非在法华学院里头么？顾铮行本来还有点忐忑，想着见到阿初该说些什么，一下有些紧张的心一下子顿住，他默默地在原温初的房间里头转了一圈，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感觉阿初的房间，光线有点微妙。
半空之中，似乎有一道若有似无的阴影……？
顾铮行觉得自己没有看错。他向前走了半步，那阴影仍然存在——他想了想，抬起脚，向着那块阴影走去——然后……
顾铮行感觉到四周的一切全都变了样。
……
楼梯上头传来动静的时候，留守在贺常澜别墅里头的顾铮洲抬起头，本来只是随意那么一抬眼，然后他突然愣住了——他怔怔地盯着眼前的人，素来理智到了极致的人，第一次感觉到自己是不是有可能出现了幻觉。
顾……铮……行？
他弟弟？
顾铮行？
这个青年从楼梯之上走下来，他盯着眼前穿着短袖的男孩，看着他困惑地抬了抬眼镜，流露出惊讶不敢相信的表情，但是眼底的又有一丝丝的惊喜——他顿了顿，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才问道。
“这里是什么地方。”
“你跟原温初是什么关系。为什么她的房间，会通往这个地方？”
顾铮洲更愣了。他大概猜到，自己弟弟是怎么来到这个地方的了——可是问题来了，他该怎么对顾铮行解释才好呢？
这让顾铮洲觉得为难。他倒是很想要张口告诉自家弟弟，他是他大哥，不过他顶着这个青涩大学生的样子，估计自家弟弟不会相信。
而且问题的关键在于——他大概猜得到，顾铮行是从原温初的房间里头进入现代的，那么问题来了，他很有可能……
被自家弟弟当成情敌——这还是好听的说法，扪心自问，以自家弟弟的那个暴脾气，或许会被他当成奸夫——啊呸，但是若是不拦着他些，只怕他立刻边要发疯了。
顾铮洲又抬了抬眼镜，他头疼无比。
电视机还开着，本市新闻已经开始播放最新娱乐新闻。
“传闻神秘up主原温初在京都购物圈现身，片刻之后贺常澜亲自赶到——疑似原温初就是贺常澜的神秘女友？”
“贺常澜出道数年，从去年爆红以来一直毫无绯闻，但之前公开承认过原温初是他的理想型，没有想到此番公开与女子见面，居然是那个今年大红特红但是从未有人见到真人的up主原温初。”
后头的画面里头，拍到了原温初同贺常澜肩并肩行走的身影。
原温初的脸庞一闪而过，顾铮行只用一眼便看得清清楚楚，他站直了身体，站在楼梯上头的青年，眼底全都是满满的杀气，然后顾铮洲听见自家弟弟的声音，冷厉地像是从牙缝里头挤出来的似的。
“在哪里？”
顾铮洲看了一眼屏幕，他在心底里头暗叫了声糟糕。
他太了解自家弟弟顾铮行了，若是他疯起来，谁也拦不住。问题的关键在于，这可是现代啊——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顾铮行冲出去吧，而且他一定误会了什么——他心中焦急得很，也顾不得那么多了，站起来，一把攥住顾铮行的手腕，顾铮行听见眼前的这个陌生青年开口说道。
“等一等，你听我说，事情完全不是你所想的那样……你听我解释。”
自家弟弟该怎么跟他解释呢——顾铮洲觉得自己是真的为难，大脑在一瞬间像是断了片，他深吸一口气，开口说道。
“你等一等，他们很快就回来了。”
但是顾铮行的性子，绝对不会是安分守己地等待的那种人。他抬起头看了一眼顾铮洲，然后顾铮洲听见顾铮行摇头，他厉声说道。
“我不想等。你似乎知道那里是何处，带我去。”
顾铮洲心里头觉得，局面怕是有点难以收拾了。
……
原温初还不知道，想要求婚的顾铮行，也追来了现代，她跟贺常澜站在一块儿，贺常澜凑在她耳畔低声跟原温初解释现代的一点一滴，瞧着的确颇为亲密。谭青青在一旁叹气，但是叹气叹得多了，也就破罐子破摔了，她苦中作乐地想，这样搞点热度也是好事情么，反正原大小姐只会越来越红——
而且贺常澜这么搞，以他的性子，肯定还有后招在后头等着。
等等呗，反正明天原大小姐就回去了，后头还要合作开发民国，改造民国，让民国踏入新时代呢。那一件不比娱乐圈这么点方寸之地要紧，这些狗仔鸡零狗碎的闲话，何必放在心上呢。
原温初自己都不在意，其实原大小姐只是觉得很有意思——毕竟她什么大场面没见过呀，当年一掷千金追戏子捧角儿，她都是做幕后的那个人，搞个选美比赛她还是评委，没想到自己倒是成了明星了。诶？原大小姐万万没想到，所以她更多的新奇。
对于这个世界的一切，她都好奇，顺便想想，能不能回去改造一下，她自己的世界。
但是谭青青却没有想到。
有一只凶狠的狼崽子，正在飞速的逼近之中。
不但如此，他的男朋友好似还有可能被迫成了帮凶……毕竟是自家亲弟弟，不帮不行啊。
她如果知道，她倒是会觉得……更喜闻乐见，毕竟亲眼看见顾铮行，这可是天大的诱惑啊，对顾小狗真相了这么久，她当真是太想要看见真人了！

走吧，我们回家
所以……顾铮行赶到的时候, 看见的就是原大小姐跟贺常澜有说有笑的那一幕，气氛和谐融洽。
女子靓丽绝伦, 男人儒雅帅气, 的的确确非要形容，就是好一对珠联璧合的璧人——但是顾铮行真正看见原温初的时候，反而有些踌躇犹豫，一时之间拿不定主意，该不该冲上前去。
贺常澜的直觉还是很灵的。
毕竟是出过不止一次任务, 见惯了大风大浪的人物。对于危机的直觉已经深入骨髓，贺常澜感觉到那缕杀气, 立刻便凑近原温初, 冷声说道。
“有危险，也许是有人想要对付我们。”
也许是其他国家的异能者？
他这句话说得格外冷静，而原温初听见贺常澜这样说，则是一下子怔住——诶？
贺常澜凑在她耳畔说这句话, 从顾铮行角度看过去, 则是暧昧得不行——他这一下子就宛若被点燃的□□包, 也顾不得会不会让原大小姐不高兴了——顾铮行根本顾不得那么多, 他冲出来，然后谭青青看清楚眼前这个青年的脸庞, 一瞬间呆住了。
她开口讲话都有点大舌头。
“顾……顾铮行？”
冷着一张脸走出来的人，可不就是顾铮行么。
诶等等, 谭青青, 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她在怀疑自己的视力出了点问题, 原温初出现在这里，还可以说是有迹可循，顾铮行出现在这个地方……谭青青在想她是不是因为太想要看到顾铮行所以导致出现了幻觉。
顾铮行盯着贺常澜，眼神充满敌意。
原温初古怪地盯着顾铮行那张俊美脸庞，心里头一瞬间有了一种古怪的感觉，那种感觉——就好似做了什么坏事被逮住了一般——等等，她也很想要问，顾铮行是怎么追来这个时空的？他也有系统？他也能穿越时空？还是什么？
原温初心中纳闷无比。
她倒是压根就没有意识到一个问题，那就是——她对面的这个青年，其实已经吃醋了。
人间醋精顾铮行冲出来，他站在贺常澜同原大小姐面前，也有点别扭，本来气势汹汹的想要追问原温初几句，等到看见原温初困惑的表情，他也愣住了，转而变成了一种满腹委屈的可怜样子。
等等，阿初是不想要看见他么？
要不然，为什么是这样的表情。他打赢了那样一个强敌，顾不上休息，直接赶回港城，就是想要看见阿初第一眼，结果从阿初的卧室，来到了这个莫名其妙的地方——阿初这是什么表情，阿初不开心么？
顾铮行委屈巴巴。
一瞬间奶狗附体，他委屈得喊了一声。
“阿初？”
原温初看了他一眼，从他眼神里头，好似就能够看得出顾铮行在想什么，她叹了一口气，然后开口说道。
“走吧，我们回家。”
这六个字，好似普普通通，但是从原温初的口中说出这六个字，就好似拥有某种特别的魔力似的——顾铮行盯着她的眼，似是在思索着什么。片刻之后，他之前原本想要追问的那些话语，通通都被他自己收起来，他走过去，一把攥住原温初的手掌，然后开口说道。
“好。”
这种默契，真是让人羡慕啊。
谭青青在一旁看着原温初一句话就收复了这只凶巴巴的小狼狗崽子，而且关键是——顾铮行的真人，可真帅啊——帅到让人流口水都不为过，啊啊啊她居然有这样一个弟弟，毕竟顾铮行跟顾铮洲是板上钉钉的亲兄弟，吃醋的劲儿都一脉相承，而有这么一个弟弟——谭青青突然觉得自己很幸福……可是等等，顾铮行到底是怎么找来的？
她向后看去。
果真瞧见了那个戴着眼镜的青年。
是顾铮洲，他好似松一口气，至少原温初降服得住自己弟弟，不至于发生什么血溅当场的惨案，否则以贺常澜的身份，只怕是要引发天大的麻烦，至少还有一个原温初能够降服住自家弟弟的凶气——也对，在原温初面前的顾铮行，哪里还有半点凶悍之气。
顾铮洲想，这世上果真是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
……
论坛置顶贴又有了新更新。
“这是什么宇宙洪荒级别的修罗场哈哈哈，顾铮行在商场捉奸！”
顾铮行？是那个雨夜单刀冲上热搜的顾铮行么？大家一下子精神起来了，点进帖子，大概是围观的现场观众因为情绪太过激动，所以导致手有点抖，所以图着实糊得惊人——只能勉强看清楚是三个人。
下头的评论全都是：“？？？”
这个画风。
“开头一句话，凭着糊图全都靠编造么？”
楼主显然是有点着急。
“等等，我拍到了清晰的顾铮行，你们等一等我上图，啊啊啊糊图都掩盖不住他的气质，我本来以为贺常澜已经是人间绝色了，看见顾铮行，我才知道什么叫做天神下凡一般的美貌哈，他是真的，大写的好看！超绝一个男人！”
楼主激动地打字。
“他真的很有质感卧槽，我觉得他那张脸就应当上高额保险！等等！我缓冲一下图片。”
后头楼主又放图了。
下头逛论坛的人想着，至于这么激动么——等到他们看见楼主上传的照片，看见穿着西装的顾铮行——众人瞬间缄默不语了。
果真，一切语无伦次都是有道理的。现在赶去那个商场还来得及么？
是真的帅，人群之中闪闪发光的那种帅气，人群之中，只能够看得见那一个人。明明就是半张侧脸而已，糊图却能够带来无与伦比的冲击力，那眉眼当真是怎么一个绝字了得，得嘞，顾铮行就是顾铮行，这要是出道，还有其他流量什么事儿啊。
他这是去……
“火速赶去捉奸的顾小狗？”
“啊啊啊真的修罗场无疑了，我磕的cp，居然在现实里头出现了啊——原大小姐同顾小狗都好绝，居然让货真价实的大明星贺常澜都有些黯然失色——之前还说网红up主见光死没有办法出现在现实当中，只能靠着镜头同滤镜活的人呢，通通给我出来挨打，打脸啪啪啪！”
“居然真的有这么精致的一个大帅哥？”
“又凶又奶……真的是爱了爱了。”
而楼主飞速又连续放了几张图，尤其是最后一张动图。大概是原温初对着他说了什么，就是那句我们回家，本来上一秒还有点凶巴巴的俊美男人，一秒钟变成大型犬，面容一瞬间气质转换得□□无缝，让人又觉得……
好想要摸一摸他的头顶哦。
疯了。
这几张图，经过了楼主的允许之后，被飞速转载到各大网站。尤其是顾铮行的动图，当真是——让人一眼就心动，一眼万年绝不是假的——他眼睛略微下垂的样子，又让人心动又让人怜爱，一个大帅哥怎么能够流露出这么脆弱迷人的姿态来，这跟vlog里头的那个雨夜持刀的强大男人相比……
更加多了一丝亲切的熟悉感，就从强大高冷，遥不可及高不可攀的强者，变成了你身边帅气得让人的心脏都扑通扑通跳动的元气校草，尤其是他抬起头，眼睛里头亮闪闪的光芒，一百万个姐姐的心也能够被他勾走。
还真是……
气质多变具有可塑性呢。在姐姐面前，这么乖巧的么？
这张动图飞速达成十分钟万转。本来原温初的热度就很高，挂在热搜上还没下来，顾铮行，修罗场这个标题又冲上去，人民群众本来以为水军作祟，正打算点开吐槽几句，便被这热度惊到，看到热搜上头的动图，更是化身自来水，飞速转发动图。
“支持顾小狗哈哈哈，明明他才是官配，怎么搞得可怜兮兮委屈巴巴。”
“但是你们不觉得他这样更诱人了么？”
“啊啊啊啊啊有没有在那个商场啊，汇报一下情况，有没有打起来啊？”
显然是有人在现场的。但是她们的回复，让人隐隐有些失望起来。
“倒是没有打起来。说起来——他们三个人交谈了几句，就上了车，不知道去了什么地方，狗仔都没跟上车。”
大家有些失望又松了一口气。
看上去……打是打不起来了。不过，贺常澜，原温初同顾铮行，莫非他们认识？
……
实际上……并不认识。
车上的气氛有点尴尬，因为这件事情实在是说来话长到让人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原温初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主动对着顾铮行开口说道。
“你没有觉得哪里不对劲么？”
顾铮行后知后觉。
“什么？”
他冲出来心里头满心都是他的阿初，如今听见原温初这样开口问他，他咳嗽了两声，然后方才缓缓地开口说道。
“若是说不对劲……似乎的确有几分不对劲。”
“这个地方，有点奇怪。”
原温初盯着他的眼睛，隔了数秒钟——然后顾铮行听见原温初继续说道。
“我们那边，一百年后，也会变成这里的样子。”
顾铮行：“……？”
他眼眸之中是大大的疑惑，原温初轻轻地咳嗽了一声，然后对顾铮行说道。
“这里是另一个世界。”
顾铮行：“你的房间是异世界的入口？”
这就是……初崽隐藏的那个秘密么？初崽一直秘密来往于这里同他们的世界，所以才有那么神秘送去的物资之类的……
他却没有想到，其实原大小姐，也只是比他早来数个小时而已。

在异时空求婚够浪漫吧
等到车开入别墅区, 顾铮行大概理解了一点眼前的情况。
所以——这是另外一个时空。而阿初，一直都能够同这个空间取得联系。顾铮行的眸光略微低垂下来, 他的睫羽轻轻地颤了颤, 他的声音，逐渐柔和下来。
“所以……这个世界，跟我们那个世界，存在某种程度的关联，所以阿初你才能够联系到这边, 到达这里么，你来了很久么？”
原温初想了想。
“在你之前, 大概……几个小时？”
顾铮行听原大小姐这么说, 居然还有点兴奋。这样讲的话，其实，他倒是也没有错过什么精彩的事情。原温初的视线落在顾铮行脸庞上头，她问他。
“你不是在沪城打赢了么？”
“你怎么这么快就赶回了港城？”
顾铮行一怔。
“你怎么知道……电报？”
姑且算是电报吧, 若是解释vlog有点麻烦, 但是别墅里头的投影一走进来就自动打开, 然后白墙上头浮现出顾铮行vlog开始自动播放, 让他自己也欣赏了一波他自己的身手，顾铮行的神色愈发古怪了, 隔了好一会儿，他才低声问道。
“所以你们都看得到？”
谭青青觉得这太难跟他解释了。顾铮行扭头看向原温初。
“所以你也看得到。”
他那么聪明的一个人, 立刻就能够联想到过往的那些令人怀疑的细节, 他眉头蹙了蹙, 然后原温初听见顾铮行继续追问道。
“你早就看得到我，所以你才知道我当初去广城发生了什么——初崽是不是这样，你从那个时候开始，就已经开始关心我，见不到我，就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了对不对？”
他这句话问得暧昧，原大小姐是什么人物，当下便坦坦荡荡地承认下来，反而让顾小狗怔住了。
“是又怎么样。我的确从那个时候，便开始关心你，我心里头惦念你，这是什么不能够说的秘密么？”
这不是不能说的秘密。
只是从原温初口中说出来——顾铮行只是觉得——觉得，他会比较感动而已。他抿着唇，隔了好一会儿，他方才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说道。
“阿初，嫁给我吧。”
他想不出什么浪漫的说辞，只是这句话在心里头，不吐不快，他一刻都不想要忍耐了。他抬起头，眸光灼灼发亮的盯着原温初看，眼神明亮清澈，声音清清楚楚，他这句话吐字清晰，盯着她的那双眼里头是小心忐忑，是紧张激动——他爱了她这么久，他早就想要给她一个承诺，也从她口中得到一个承诺。
他要做原温初的男人。他要她做他的妻子。
“你永远是你自己。而我从今以后，都属于你。”
原温初盯着这青年的眼，他是真的忐忑，也是真的郑重其事，他从来没这么在乎过一个人，他只想长长久久同她在一起。
原温初沉默片刻，她抬起头，眼底是明月清辉。
一旁的谭青青紧张攥拳头，她大声地说道。
“答应他吧！”
原大小姐突然笑了起来，她一笑，清丽绝美不可方物，然后她凑近他的身旁，抬起头来，眼眸落在他脸颊上，然后顾铮行听见她说道。
“好。”
“回去登记啊。”
顾铮行感觉自己被巨大的幸福击中了。而下一个惊喜——还在等待着他。那个戴着眼镜，给了他一种说不出的亲切的男生，他走到原温初面前，开口说道。
“那我弟弟，以后就拜托了。”
“我不可能再回去——我这个弟弟呢，倔强得很，从小便不哭不闹，我们都知道，顾家二少爷是个小倔骨头。他遇到事情，有的时候疯魔的很，他对人对事执念深重，从不肯善罢甘休。如今我知道了，你便是他的执念，是他的软肋，是他一切铠甲——也是他最心心念念矢志不渝的那个人。”
“我弟弟从小张扬，但是他不论是练武，还是做事，遇到苦处，都嚼碎了往肚子里头咽下去。谢谢你——给了顾铮行生命里头的那么一点甜。”
“我回不去，便要麻烦你照顾他了。我知道，你真的很好很好，你值得。”
“若是可以，等到你下一次来现代，我们给你准备一场最盛大的婚礼可好？”
贺常澜在一旁笑着补充。
“可以全球直播的哦。如果你们不介意，vlog里头在那个时空来一场，在现代再来一场，两场婚礼，保证惊艳全球——让人彻彻底底震撼的绝世婚礼，属于你们。”
谭青青哪怕只是想一想，都觉得憧憬无比。
啊啊啊如果初崽在现代也办婚礼，她要亲手给初崽披嫁衣，她可以送初崽出嫁——亲手把初崽交给顾铮行这个小狼崽子——她吸了吸鼻子，不知道为何，心里头又酸涩又激动，但是更多是开心。
她点开原温初的vlog的那个瞬间。她绝对想不到——会拥有这么多的快乐，这么多奇妙的机会，拥有这么多悲欢与共的瞬间，更加意识不到，原温初会亲自出现在她面前。
原温初同顾铮行却对视了一眼。
两个人想到了童明月的塔罗牌，想到了她说的，顾铮洲已经不在这个世界——等一等，眼前的这个人……
顾铮行试探着喊出声。
“大哥？”
对面的人抬了抬眼镜。他说道。
“是我。”
就这两个字，说出口，就已经让人足够激动的了。
原温初的神色都为之有了变化，她认认真真地盯着眼前这个看上去年纪不大的男孩，她想，顾铮洲的大哥，原来在现代！难怪童明月怎么找都找不到——她倒是根本没有怀疑对方的身份，反而是顾铮行迟疑着，看着对面的人，一时之间，还不敢确定。
对面的人，似是叹息了一声。他说道。
“我告诉你一个，只有我们兄弟两个人才知道的秘密。你把耳朵凑过来。”
顾铮行盯着他的眼睛，好似在判断他所说的话语的真假。不过这个青年犹豫片刻，还是乖乖巧巧地把自己的耳朵凑过去，然后听见对方开口所说的话语，顾铮行表情一瞬间有些古怪——他默默地喊了一声。
“哥。”
这便是承认的意思了。
……
兄弟相认，自然有话要说。他们上了楼，谭青青给自己倒了一杯红茶，还是有点好奇。
“不知道他们会讲什么。”
原温初点开视频网站——她是第一次这么坐下来亲眼看见自己的vlog，这么看，感觉倒是有一种——说不出的神奇感觉。
从头开始看的话，其实感觉……恍若隔世。她当初从海外留学归来，重生之后的第一天，遇到顾铮行，见到彼时还是殷家管家的殷惜……一幕幕，好似在原温初的眼前浮现，她想到当年那个如同火焰一般鲜明的少年。
想到他横冲直撞的模样，想到他第一次就说你不如同我订婚，想到这之间发生的那么多事情，想到监狱里头的白秀岚，想到破产的何家，想到被退婚——被妹妹抢走的何礼峰——
当真是恍若隔世。
父亲已经去世了。在海外，最终没有医治好。母亲的墓前，永远有鲜花陪伴。她知道自己过得很好，应当泉下有知，能够安宁吧。
港城很好，风平浪静。沪城躲过一劫，日后还有源源不断的资助，她收集齐了文物，达成了系统目标，击败了穿越者古舟。
而当年说要同她订婚的那个少年，如今终于长成为成熟的男人，可以站在她身旁，同她并肩而立，他实现了他当年的话。
经历过风雨，得到了时光给她们的馈赠。
原大小姐的眸光逐渐幽深，她从没有想到，她会走到这一步，但是不知不觉，她被岁月推动，做到了她前世想也不敢想的事情，曾经原温初，过得郁郁寡欢，像是一个笑话，如今，她手握港城权柄，终于活得扬眉吐气了。
就连谭青青陪着原温初从头再开始看，都忍不住感叹。
“真好。”
她亲眼见证她崛起。见证她成为港城最闪耀的女王——日后不论时光如何变迁，可想而知，百年之后，必定会有她的传说，她的故事，会被人浓墨重彩地传扬——她亦是传奇见证人。
“一切努力不会被辜负。”
谭青青叹了一口气。
“大家各自求仁得仁吧。殷惜……他其实挺可惜的。”
她其实一直很好奇，原温初前世，到底有没有对殷惜动过心，她爱上过他么？不过这个问题，她亲眼看见原温初，反而没有那么好奇了。原温初是这么璀璨这么动人迷人的存在，不论是前世今生，这世上，最适合她，最能够同她彼此成就的，只有顾铮行一个人。
原温初说道。
“求仁得仁么？”
这个词用得真好啊。
陈实想要翻身做主，想要活得有尊严扬眉吐气，想要成为替她做事的人，所以他得了码头同岚帮。
殷惜不择手段要做人上人，所以他拥有了商业版图，却要永世孤寂，孤家寡人，永远不能得到对他真心托付的人，也再也给不出自己的一颗真心。
而她呢。她要山河清晏，百姓太平安稳——她要得一个让她觉得岁月值得的知心人，哪怕天翻地覆慨而慷，她仍然做她自己，别放弃她一颗滚烫跳动的心——坚持一步步走下去，她能见证人间的奇迹。
都得到了。
楼梯上，那个青年走下来，他同他大哥谈了很久很久，天色已经黑了，他一步步地迈下来，看向原温初，好似当年初见面。
少年笑眯眯地伸出手，对着原大小姐开口说道。
“阿初，我们回家。”
原温初握住他的掌心，灼热滚烫，明天未知，但是她知道，有这青年，她有任何面对未知的勇气——可以抗衡这一整个人世间。
顾铮行，遇见你，才是我的运气。
这运气，值得我一生都珍惜。
※※※※※※※※※※※※※※※※※※※※
正文完结打卡！
还有很多番外！婚后日常，养娃，再加原小姐前世~大概七七八八一些番外会继续日更的~
下一本先更新《去修真的爸爸回来了》，因为那本不是很长，我想快点写完那本嘿嘿嘿(*^▽^*)，大家可以去收藏啦！过几天就开！求求大家帮我预收一下呀，爱你们么么哒！

现代民国双重婚礼
原温初带着顾铮行回归的时候, 两个人盯着那张床，许久没有人说话。
隔了好半晌, 还是原温初打破了沉默。
她开口问道。
“所以……”
“你哥哥同你说了什么？嗯？”
她抬起头, 一双眼明亮地盯着眼前的青年看——顾铮行摸了摸鼻子，犹豫片刻，还是坦坦荡荡地给出回答。
“我屁股上有颗痣。”
原温初噗嗤一下笑出声，而对面的青年则是直接挤到她身旁，然后直勾勾地, 大方热情地盯着她的眼睛，对着她说道。
“你答应了我，可不能反悔了——阿初, 我们结婚吧。”
“我想好了, 要定港城最好的老师傅，最好的龙凤褂, 我要给你风风光光体体面面——”
他后头的话说不下去, 因为对面的原大小姐看着他，眼底笑意温柔如水, 然后她踮起脚尖，吻上了他的唇瓣。
春风不如她一笑。她唇瓣柔柔地吻上来的那瞬间，天旋地转，顾铮行伸出手拦住她纤细柔软的腰肢，背后就是她的床榻, 呼吸之间都是她身上的香气, 连带着她发丝柔柔地落下来, 顾铮行再也无法思考了。
人生只剩了风月，同眼前的原大小姐。
……
原温初的婚礼选了一个黄道吉日。童明月嚷嚷着要做伴娘，听闻伴娘选了孔青雀有点失望，不过很快又打起精神来，她说道。
“我日后要做你同顾二少的孩子的干妈。这个，总不能让旁人同我抢了——对了，玉落说她要做独立女性，打算再去国外留学一次，学习最新的科技，她说科技强国，多难兴邦，她要搞出我们国家自己的高精度科研机构来，那个元高材追着她，打算再去国外跟着她一块儿，我看元高材屁颠颠的，态度倒还是不错。”
童明月自己在法华学院里头混得风生水起。她说等到毕业，她要在法华学院里头开一门占卜课。
原温初也由得这个大小姐胡闹，她自己有通灵体质，港人本来就对风水之道有几分相信，她日后自然凭借着自己的占卜之术，能闯出一片天来。
孔青雀给原温初穿戴好龙凤褂。
顾铮行同原温初都没有什么长辈，而且以他们的性子，自己便能够做得到自己的主儿。所以并没有宴请港城的那些豪门世家，只请了关系亲近的朋友，即便如此，也是热热闹闹，大家笑着闹着，从来没有这么快活过。
门口有人送了花篮。是殷惜。他本人没有出现。
陈实来了，安安静静看着原温初，脸上却有笑意温煦。
顾铮行值得，他的心，他看得透，是豁出命来待原大小姐。
等到婚礼结束，顾铮行同原温初上了楼。
大家都觉得——春宵一刻值千金，他们这一夜必定是极为美妙的，但是事实却根本不是这样，原温初同顾铮行上了楼，两个人对视一眼，然后握住了手掌，直接迈步，便从原温初的房间里头，直接迈步去了现代。
……
现代，贺常澜的别墅也是一切筹备周全，原温初一到现代，就被谭青青拖去换婚纱，做造型——顾铮行则是换上西装，他大哥笑眯眯地说道。
“吃得消么？”
顾铮行瞥了自家大哥一眼。
意思很明显。他乐在其中。
这场婚礼是贺常澜办的，请来的都是一群看热闹不嫌事大，就爱凑这种热闹的同事——换句话来说，就是一帮想要看看民国人在现代如何结婚的异能者，大家高高兴兴鼓掌，给顾铮行送的礼物，也都是各种异能者才能够拿出来的小玩意儿。
还有专门研究各种药剂的部门的小哥儿，忒自来熟，一边跟他亲切拥抱，问他民国那边好不好玩，一边递给他一个小药瓶儿，对着顾铮行挤眉弄眼的，顾铮行盯着眼前的小药瓶，看着这小哥儿那眉飞色舞的表情，大概也猜到了这小药瓶的功效，他又好气又好笑地把这药瓶推回去。
“我不需要。”
对面的小哥儿笑眯眯地说道。
“别介啊，留着不好么？我跟你说，这可是难以一见的药物，是我偷偷私底下科研成果，绝对效果惊人，毫无副作用，保你一夜都生龙活虎——”
顾铮行觉得他是真用不着，对面的小哥儿这才有点儿惋惜地拿回去，然后又再度挑了挑眉头开口说道。
“你眼光真好啊，你的vlog咱们都围观过，原温初在我们这个世界，也是亿万人之中挑不出来一个的大美人了！”
等到原温初穿着婚纱走出来，气氛更是推上了巅峰！
怎么能有人把婚纱穿出又纯洁同时又无与伦比霸气的感觉？她是女神，简直美得冒泡儿，美到了人的心坎上头去了。
谭青青征求了原温初的同意之后，才偷偷发了一张照片。
她用小号发的。
“我女神的婚礼嘤嘤嘤！配了一张图，是原温初的背影。”
但是她没有想到，这样居然都被扒出来了——只过了几分钟转发上万，下头评论清一色都是恭喜的，求她放全图的。
“是原大小姐同顾小狗么！啊啊啊求女神男神照片！一定要幸运啊嘤嘤嘤。”
“vlog迎来现实完结篇么了！我的神仙cp现实也成真了么！这是我有史以来追的cp最甜最圆满的一次，我真的太开心了呜呜呜，我激动得想哭，我的cp真的好甜！现实里头也这么甜啊！”
“我简直迫不及待想要看他们的孩子，一定颜值惊人！”
“我也觉得！我真的太开心了，我追的cp结婚啦啊啊啊！”
谭青青犹豫了一下还是拍了一张正面。穿着雪白婚纱的女孩，脸上挂着柔软幸福的笑意——气质仍然独一无二，是尘世里头的女王，也是人间的女神，但是却多了一丝丝的烟火气息。
她的婚纱，是顶尖的设计师款式，是贺常澜之前找了关系，请来的顶级婚纱设计师制作的，也是他们部门，送给原温初的结婚礼物。
用贺常澜的话说，经费再亏，都要给原温初一件完美的婚纱，这是礼物，绝不能让原大小姐自掏腰包，婚纱同现代的婚礼，通通国家报销。
顺便——让他们在现代度个蜜月。
尽管只有一天。
不过该有的都会有的。这是国家赞助，毕竟原温初同顾铮行做的事情，再高的嘉奖都不为过。谭青青盯着，她的眼睛有点红通通的，她这是激动的。
身旁的男孩，凑到她耳畔，突然笑起来。
“我们也考虑一下？”
谭青青瞪大眼，她的眼睛还红红的，因为这句话，脸颊之上浮现出淡淡的红晕，她整个人，跟个小兔子似的，有些羞涩害羞地盯着眼前的男生，声音都动摇了。
“啊？”
对面的男生揉了揉她的发。
“我弟弟都结婚了——你也嫁给我吧？”
谭青青害羞极了，被他一把拉住，她的声音低得跟蚊子哼似的。
“你这是……在求婚？”
顾铮洲笑了，他的眸光平静地注视着谭青青的脸庞，然后他说道。
“我都愿意为了你，永远留在现代，还不足以表示我的诚意么。对了，我给你挑选了一枚戒指——可能不如我弟弟给原大小姐的，但是这枚戒指，也是我的真心。”
“我上一次跟我弟弟单独聊天的时候，他就知道了。他说，他没有什么东西可以送给你这个未来嫂子的，民国的那些东西带不过来，但是他可以保证，一辈子永远照顾好你的爱豆——他拿命保证。他还说，我这个哥哥，交到你手上，任凭你揉搓拿捏，反正我这辈子是栽在你手中，跑也跑不掉了。”
谭青青脸颊还是红得好似随时都能滴血。顾铮洲伸出手，拦住她的肩膀，开口说道。
“以后请多指教，老婆。”
……
顾铮行是抱着原大小姐上楼的——他这辈子从来没有哪一次如同今天这样走路都打飘。浑身滚烫，他低低地说道。
“以后，我们一个月可以来这个世界看一看。我哥哥虽然不打算回去，但是他在这里过得很好。”
“我知道这个世界比我们那个世界强，但是只要存了希望不懈努力，终归有一天，咱们那个时空，也会变成这边的样子，我相信这一点。”
原温初看着这青年，腼腆羞涩，却坚决的脸庞，她笑眯眯地转过身，她眼底是无限明媚好春光，她说道。
“我们还有很长很长的一生，可以慢慢完成这件事情。不过眼下，你确定要在这一刻同我聊这个——？”
顾铮行他……其实就是紧张。
但是真男人绝不会在关键的每一分每一秒退缩。
顾铮行他说道。
“阿初？”
原温初嗯了一声，顾铮行听见他说道。
“我十八岁那一年，遇见你的第一眼，我就想，我一定要娶她，不管如何，我都要跟她在一起——我一腔孤勇不退缩用尽勇气只想要你。我如愿以偿了，阿初，真好啊。”
人世兵荒马乱，我喜欢你，是一眼万年，是世上的奇迹，原温初抱紧他肩膀，伸出手拨开他额头湿漉漉的碎发，盯着他那双明亮的如同当年一模一样的眼睛。
“我知道。”
谢谢顾铮行，带她远离痛苦迷雾。
她的少年，人世间闪闪发光的他，她被他的爱意救赎，天上星辰又如何，她已经得到了最明亮的那一颗——
她再度覆盖上他的唇瓣，茫茫夜色，她的声音，是入骨缠绵的好暖意。
“顾铮行——我很满意，再接再厉。”
不如我们，再来一次？
但是原温初很快有些后悔这么说了。
这青年当真精力充沛生龙活虎。
嗯，顾小狗的体力…………大概习武之人，果真不同凡响。

番外：观众们的养崽日常
原温初的vlog更新的速度放慢了很多——从月更, 慢慢过渡到年更。
不过因为每隔一段时间，都有人偶遇来现代度假的她和顾铮行, 所以大家也很放心, 不过等了这么久，也没有她签约任何娱乐公司的消息，看来她是真的不可能入圈了。
倒是……
当真很可惜啊。
线上的花旦们倒是送了一口气，原温初若是出道，对于她们的威胁可着实太大了。倒是有不少导演之类的, 偷偷地找到贺常澜，开口闭口都是先闲聊一阵子，然后明里暗里地打听，原温初同顾铮行有没有拍戏的打算。
拍戏是不可能的……
倒是后头搞了一档科普国宝的综艺，原温初同顾铮行露面, 替国家博物馆做了宣传。那一期正好是民国特辑，讲的就是民国时期，流传在外的国宝, 是怎么辗转回归祖国的，而穿着旗袍的原大小姐一露面，立刻惊艳四方——忒好看了。
那些瓶子罐子的故事, 听她娓娓道来, 怎么就……那么打动人呢。
这可是上了中央电视台的节目。不少年纪大的老人家，也忍不住盯着镜头上头这个年轻女孩儿看, 感觉就两个字, 大气！
这丫头, 瞧着跟电视台新的节目主持人似的，瞧着就忒国泰民安的一张脸，这么好看的丫头，听她介绍这些个国宝，都是个享受。
这些老人家忍不住看了又看，这期节目收视率可高了，虽然不是原温初的本意，不过她几乎是一瞬间红遍大江南北。
别人想求国民度而不得，她上个科普古董的综艺便有了，你说气不气人。
顾铮行的热度倒是集中在另一方面。太多导演想要找顾铮行拍戏了，姑且不说他那张脸多么惊天地泣鬼神，最重要的是，现在的武生可是稀缺，能有真功夫不用替身的小生可太难找了，导演们成天头疼呢，顾铮行这不就是从天而降了么？
他那个身手，三天两天的，可培养不出来。顾铮行出手如风，vlog里头那几场打斗，堪称一绝，简直能够称神，让几个大前辈都赞不绝口，声称如果是自己绝对拍不出来类似的画面，尤其是让几个国际闻名的，素来以暴力美学著称的大导演都有些心动。
但是顾铮行拍戏是拍不了，毕竟一个月只能来现代一日，大部分时间，还要跟原温初考察一下现代，权当散心。
但是他只要被人拍到生图，必定引来粉丝的一阵鬼哭狼嚎——顾铮行真的绝。
两个人神隐几个月方才出现一次，但是只要一出现，热度便居高不下，vlog那边也很久不更新了——粉丝们有些失望，不过，这两个人，大概这样对于他们而言，才是最好的生活状态吧？
……
五年后。民国，港城。
穿着小洋装的女孩，戴着订制的墨镜，神气十足地走在码头上头。她身后跟了一群的高大黑衣人。
弹幕网站上，许久没有更新的原温初的专栏，多出了一个推荐专栏来。
“顾一念的vlog，第一天。”
这小姑娘虽然带着墨镜，但是也看得出来精致绝伦的一张脸庞，是当真好看到了极致——漂亮得让人移不开眼，她头上绑了两个小啾啾，得意洋洋地迈步向前走去，码头之上这些人好似习惯了她的存在，那些黑衣人都跟在她身后，离她数米远。
小小年纪，就有大佬气场了。
她一路越过半个码头，然后看见眼前青年，才抬起头，甜甜笑起来，主动开口喊道。
“陈实哥哥！”
对面的青年叹了一口气，无奈地抱起这个粉雕玉砌的小姑娘，外人面前的地下帝王，铁面无情，在这个小姑娘面前，不论是语气还是眼神，都充满了宠溺之色。
“该喊我叔叔才对。”
这小姑娘吐了吐舌头，陈实抱着她，然后说道。
“又跑出来了？你阿爸阿妈出门办事，所以你就来做混世魔王了是不是？”
“一诺呢？”
长情又念旧的观众点开vlog，看见这个小姑娘，眼前一亮，迫不及待地想要看这个小姑娘把墨镜摘下来是什么样子。码头太阳大，陈实还是当年的样子，同五年前没有多少区别，只是瞧着，他整个人似是更成熟了。
少年二十来岁，比从前生得更精致，个子好似长高了一些，整个人不似从前那般单薄，毕竟是港城人尽皆知不能得罪的小陈爷，唯独在眼前的这个小姑娘面前，才显出难得的温柔来。
比起顾一诺，顾一念软糯可爱，又会撒娇，任凭谁也拿她没有办法，在这港城，她是妥妥的团宠只要一出现，天生吸引人的眸光。
偏偏她又聪慧的很，跟她那个闷葫芦一样的弟弟不一样，这小丫头的性子，更像是顾铮行同原大小姐的结合体，自小受尽万种宠爱，所以臭屁娇憨，自信的很。
她说道。
“在练武场打拳呢。哼哼，阿爸对他真的狠极啦，阿爸讲男孩子要学武，才能照顾姐姐和妈妈，所以早就把他丢去打基础，他天天都很晚才回家，还要温书学习，我看着都心疼，不过他从来不喊苦，谁让他是男孩子呢。”
这个小姑娘晃晃脑袋，头顶的那两个小揪揪晃来晃去，不是一般的可爱。陈实伸出手摸了摸这个小姑娘的头顶，然后对着她开口说道。
“饿了吧？”
“等会儿带你去吃虾饺。”
他对这个小姑娘的喜好了若指掌——这个小丫头听见陈实这么说，立刻眼前一亮，飞快点头，差点没有把脸颊上的墨镜给摔下来。
她年纪虽然小，但是说话做事，都如同小大人似的，井井有条，尤其是那张包子脸，看着就让人觉得心里头喜欢得紧。
陈实一路把她抱到树荫下头来，然后帮她摘下墨镜。
观众们看得聚精会神。
看见这小姑娘的脸，弹幕一瞬间又再度刷满了屏幕。
“啊！这是原大小姐的女鹅啊啊啊！太可爱了吧！简直是复制粘贴，怎么会有这么可爱的小姑娘，简直甜到人心坎里头去了呜呜呜，她太可爱太好看了！”
“好想看她笑起来的样子啊，这么精致的一张脸，跪求童星出道，啊啊啊果然女鹅是贴心小棉袄！”
陈实抱着这个小女孩，想了想，说道。
“顺便去接一诺吧。他打拳打到现在也该累了。”
这个小姑娘哦了一声，嘟囔道。
“他才不会觉得累呢，他恨不得立刻长大能保护阿妈——他说他自己是小男子汉呢！”
陈实当然知道那个孩子什么样。顾一诺跟顾一念是龙凤胎，顾一诺比顾一念迟几分钟出生，所以是弟弟，但是平常更像是哥哥。这个孩子，继承了顾铮行的倔强同原温初的冷静笃定，虽然年纪小，但是同娇憨会撒娇的念念不一样。
是一个哪怕受伤也一声不吭的性子。
他早早就被顾铮行送去学武，也亏得他这个亲爹狠得下心，他有的时候都不忍心。
他带着念念上了车，司机载着她们去了练武场，顾一念在人群里头一眼就看见了自家弟弟，他比其他练武的武童们，年纪更小，在人群之中就是一个坑儿，瞧着小小一只。
眉眼俊漠，这个年纪，都能窥见他五官的好姿色。如果说，顾一念完全继承了原温初的美貌，那么，顾一诺基本也完全继承了顾铮行的那张脸庞，同他亲爹的大长腿，小孩子本来应当是软萌一团，但是即便如此，顾一诺在人群里头，也能看出不同来。
矮是矮了点，比例绝佳，小头长腿，这孩子眼下一下又一下地出拳，练着基本功，额头滴落的汗水打湿了他的碎发，这么一点点大的小萝卜头，居然完全能够让人感觉到苏劲儿——
弹幕逼得一群亲妈粉们纷纷生出犯罪抢孩子的念头来。
“啊啊啊我不想要做奶奶粉啦！我要抢孩子呜呜呜……我居然觉得我可以等他长大的！太帅了吧！”
“顾小狗真狠心啊，这么一点儿大的孩子，就丢去练武，这多辛苦啊，瞧瞧我们崽崽这小脸消瘦的——心疼死我了！”
“太可爱了！”
“vlog云养娃嘿嘿嘿，居然能够养到初崽同顾小狗的崽，我真的太满足了，而且这两个娃儿可绝了，女孩子像妈妈男孩子像爸爸，这两个娃我都可以，我好想捏捏他们的脸抱一抱他们啊！”
顾一诺打完拳，这才走过来，陈实给他递上水壶，他抱着水壶咕噜噜地喝完，头发还是湿漉漉的，几岁大的孩子，抬起头盯着陈实的眼睛，然后陈实听见顾一诺开口说道。
“谢谢陈叔叔。”
奶里奶气又沉稳。真是好绝好帅好有态度的一个娃儿。
顾铮行粉丝纷纷叛变。
这个崽儿可太可爱了——小号的顾奶狗，完完全全可以再爱一万年，谁不会露出姨母笑呢！陈实摸了摸他的头顶，耐心地问他想要吃什么，顾一诺看了一眼身旁的女孩儿，认真说道。
“吃虾饺。”
吃姐姐喜欢吃的东西。
陈实看得出这个小男孩的心思。他笑了笑，说了一声好，然后牵着他们的手，陈实听见顾一诺开口说道。
“阿爸阿妈又去过二人世界，把我们托付给陈叔叔你照顾，麻烦陈叔叔了。”
又乖巧又懂事听话的崽儿，简直让人热泪盈眶的感动。陈实笑了笑，他说道。
“这有什么麻烦。”
顾一诺点了点头，不说话了——他看了一眼身旁的姐姐，他其实隐隐约约知道，阿爸阿妈其实不是去沪城，而是去了……另一个很远的地方。而这个小男孩，今日表现得同往常一般无二，心中却做了一个隐秘的决定。
他想要，带着姐姐，去阿爸阿妈去的那个特别的地方看一看。
※※※※※※※※※※※※※※※※※※※※
番外来了~嘿嘿嘿(*^▽^*)~
明天新文开始更新~
指路《去修真的爸爸回来了》~！

番外：偷偷来到现代的奶团子
虾饺吃得顾一念极为满足。
她弟弟抽出纸巾递给她, 然后礼貌地抬起头来，陈实听见顾一诺开口说道。
“陈实叔叔, 你送我们回去吧。”
顾一念有点不乐意, 她还想要缠着陈实去商场呢，结果顾一诺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顾一念，这个小姑娘一瞬间——乖巧起来。她眨了眨眼睛，声音软软糯糯的，一开口简直戳到人心坎里头去了。
“我也想回家了。”
既然两个孩子都这么说——吃完虾饺之后，陈实自然要把两个孩子送回去。
他亲眼看见他们上楼才放心。
等到陈实坐车离开, 顾一念转过头看向自家弟弟，语气之中, 带了几分紧张，但是更多的却是期盼, 她眼巴巴地看着自家弟弟，然后问道。
“你说——咱们真的可以？”
顾一诺点头。他的性子，有点儿像是原大小姐那股子不动如山的劲儿, 小男孩儿, 半眯着眼, 隔了数秒, 他站直了身体，不假思索地抬起脚向前走去。
“我们上楼吧。我猜的没有错的话，我们应当能够找到阿爸阿妈的。”
……
现代。贺常澜的别墅里头空无一人, 两个小孩子从房间里头钻出来, 背着小书包, 倒是显得有模有样的——顾一诺盯着这大房子看，神情严肃认真，他抿着唇，反而是顾一念她看着自家弟弟严肃的表情，笑眯眯地拉了一把顾一诺的胳膊。
“走吧，不是说要找阿爸阿妈的么。诶，这里的确很奇怪——装修风格跟家里头都不一样，这里的东西好像也奇奇怪怪的，后头我们有空再慢慢研究吧，现在还是找到阿爸阿妈最重要啦！”
顾一诺被自家姐姐拉住，往前走去。
出了门，四周荒凉一片。顾一诺看向姐姐。
“怎么办？”
小姑娘娇滴滴的，她瞥了两眼四周的马路，然后说道。
“我们这么小，当然是找人帮忙啦。”
远处开来了一辆车，从车上走下来了一个漂亮姐姐，顾一念眼前一亮，主动走上前去搭讪。
“姐姐你好，能带我们离开这里么？”
谭青青默默盯着这两个孩子——她没看错吧？这不是……原温初同顾铮行那两个孩子么？
可是原大小姐同顾铮行不在，她们刚刚去了机场。
而谭青青是拿东西的，等会儿便要赶去片场。
谭青青这两年，跟着贺常澜也算是半只脚踏入娱乐圈，她代替了贺常澜的那个倒霉经纪人，做了贺常澜的经纪人。
顺便给他打打掩护什么的，毕竟贺常澜有的时候，还是要出任务，自然只要组织内部的人，给他做经纪人更保险一点。她回别墅是取东西，这地方有的时候也会有狗仔蹲守，留着这两个孩子，她一定不放心，把这两个送回去——她暂时也没有这个本事，犹豫一下，她开口说道。
“你们……是来找你们爸爸妈妈的么？”
她这么说，这两个孩子对视一眼，他们聪明得很，立刻便能够从谭青青的话语之中，听出几分希望来。
“你认识阿爸阿妈？”
顾一念的反应更快。
“是妈妈的好朋友，青青阿姨！你不记得了么，妈妈说，阿爸的哥哥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回不来，但是他在那里生活得很好，还和妈妈的好朋友青青阿姨结婚了的！”
顾一念不愧是顾小狗的女儿，反应奇快，而且格外讨喜，立刻甜甜地喊道。
“青青阿姨！”
谭青青看着眼前软软糯糯的小姑娘喊自己，一颗心都要融化了。她索性一只手牵起一个小包子，犹豫了半晌，很快做出决定来。
“我带你们去片场吧。”
……
贺常澜这几年，早已经稳居一线。他不缺资源，虽然产量极低，但是拍摄的几部电影，质量极高，拿到了几个提名，去年更是得了最佳男演员，早已经不是当初的当红流量，如今地位稳固，哪怕不营业，隔三差五还玩消失，也不影响他的国民度。
毕竟他是真，娱乐圈玩票，当成副业来做的。如果不是因为粉丝们太多，他早就收手不干，专心去给国家完成任务了。
不过原大小姐那边局势很好，看上去，能够避免很多陷阱暗河，那边发展速度极快，自然这边压力小了很多，所以贺常澜才能时不时接拍两部电影，满足观众们的愿望。
而且现在宣传好了很多，他拍的几部电影也有了海外影响力——贺常澜是误打误撞，一开始上头对于他跑去当明星略有微词，但是这两年反而是扶持的态度，认为他如果能够输出正能量，打入群众内部也挺好的。
他新接拍的一部电影，就是弘扬传统文化的，是献礼片，导演请的也是国际大导，各方面的细节都做得极为出色，可以说是相当精细了。
片场人头攒动，这两个孩子人小鬼大，谭青青好不容易引着他们穿过人群，走到顾铮行的休息间外头，却被人拦住。
“我们简琦在里头跟贺常澜对戏呢，谁也不能进去打扰。”
对面的男人大概是对谭青青不怎么熟悉，抬起头来，鼻孔朝天地冷哼了一声，手指几乎翘到天上去了，谭青青听见他开口说道。
“简琦在里头，你等一等再进去。”
谭青青觉得好气又好笑。这个家伙是谁啊，简琦她知道，是这一次的女三号，不过大概是找了点关系，硬塞进来的关系户，考虑到她有点背景，加上还算有些演技，不会拖后腿，所以贺常澜跟她没有管这后头的勾当。
这么一个女三号，她看过剧本，就跟贺常澜就一句对白，也值得她找上门来对台词？
但是眼前的这个男人简直骄傲得跟孔雀似的，头仰到天上去了，谭青青看了他一眼，就要往里头走，这个男子伸出手立刻拦住谭青青，而且讲话的时候，指手画脚的，语气也极为不忿——谭青青强忍着心头的怒气，她来是带着两个孩子的，跟人闹得不愉快也不大好……
这个男子蛮不讲理，拉着谭青青的胳膊不让谭青青往里头走，而且非要逼着谭青青拿出工作证，要不然就要把她赶出片场。说谭青青打扰到了简琦。
“你知不知道简琦是现在当红小花旦，她有七百万粉丝呢！”
谭青青冷冷一笑。
“至少五百万都是注水的僵尸粉，也值得拿出来说？日活跃程度不到一万，这样的明星——在我眼里头顶多算个三线，买热搜买到天上去，也还是一片骂声，拼命走通关系，才混了一个女三号，当真以为自己演技成神，美貌天仙了？”
谭青青的语气极冷。
“再不让开，我不保证她这个女三号能做得下去。”
对面的人嗤之以鼻。
“吹什么牛呢，你以为你是谁啊。这个剧组，哪里轮得到你说了算？”
“不就是剧组找小演员，你来着两个孩子来试镜么？”
谭青青无心争执，她转过身就打算带这两个孩子去找导演，转过头，这才发现不对，她被拖延了一会儿——
等等，那两个孩子呢？
谭青青扭头，她一下子有点慌张，不过她也不是当年的那个能力欠佳小姑娘了，她抬起头盯着眼前的男子，然后冷声说道。
“若是有差池的话，你就真的完蛋。”
她这句话说得很认真，然后她转过身，匆匆在片场里头找寻起那两道人影来。那两个孩子人小鬼大，但是片场人多又杂，她一定要尽快找到顾一念同顾一诺才可以。
……
片场还在直播采访呢。
这部电影很受关注，但是贺常澜不愿意接受采访，倒是导演已经上了好几个访谈。这部电影是献礼片，所以格外重视，还专门有摄制组拍了一个专栏，专用来拍摄幕后花絮，做的十分精心，每日都会推送。
这头片场直播，然后镜头里头，突然闯进来了两个小奶团子，顾一念拉了拉自家弟弟的衣角，开口说道。
“我们这么跑出来，是不是不太好啊。他们好像在拍戏，阿爸的公司也拍戏的，我们见到过的——阿爸之前还开玩笑，说你要是不好好练武，就把你送去武行，送去内地的那个什么……少林寺……”
顾一诺的睫羽轻微一颤，然后顾一念听见自家弟弟认认真真地说道。
“没关系。”
他的镜头感倒是绝佳。举着摄像机的摄像师，同还在接受采访的导演，都是一愣——这是哪里来的小孩子？
来试镜的？
正好这部戏之前的确找过小演员，但是一直都没有特别称心如意的，这两个孩子倒是生得很精致，最关键的是，瞧着灵气十足。有些小演员，从小拍戏，已经被磨得像个小大人，可这两个小孩子，哪怕是看一眼，都能感觉到那股恣意流淌的灵动劲儿！
导演眼前一亮。
这两个小孩可以啊。从哪儿冒出来的。
主持人也机灵。
“你们是剧组里头的小演员吧？来，跟大家打个招呼，我们这部戏关注度很高，现在有上百万人在线看直播呢。来来来……”
顾一念才不会犯怵，她大大方方地转过头，露出那张精致绝美的脸庞，然后笑眯眯地打招呼。
“大家好，我是顾一念~！”
她笑起来，还有一颗若有似无的小虎牙，几乎是可爱极了的样子。
弹幕里头看直播的观众们愣了。
诶？剧组里头找来的这两个小演员，怎么瞧着这么眼熟——等一等，长得这么精致可爱，这不是缩小版本的原温初么？
还有顾铮行，缩小版本的顾铮行！
弹幕一下子又爆炸了。
“是原大小姐同顾小狗的女儿和儿子么！他们要拍戏！？是不是认了贺常澜做干爹，所以才来客串啊！”
顾一念笑眯眯地盯着摄像头，倒是那个缩小版本的顾铮行，顾小狗的儿子顾一诺，他默默地看着自家姐姐，心里头想的是——姐姐又来撒娇欺骗那些叔叔阿姨了么？
※※※※※※※※※※※※※※※※※※※※
看穿本质的顾一念：我姐姐才不是什么软糯甜心小可爱呢！

番外：国民奶团子的演技很厉害
顾一念和顾一诺这两个孩子, 虽然是龙凤双胞胎，但是性格几乎是有着天壤之别的。
顾一念更可爱更软糯, 毕竟是女孩子, 大眼睛白皮肤，小脸蛋肉嘟嘟的, 笑起来还有两个酒窝，原温初的五官本就精致，放在这么一个小小的奶团子脸庞上，就是眼睛放大版本的原温初, 简直萌化人的心。
而顾一诺呢，则是比起顾一念——风格更加偏向冷淡一些, 他的眉眼虽然精致, 但是却透出几分冷然来, 站在那里, 不说话, 就有一种自然而然的酷劲儿。
顾一念眼下面对镜头, 也不犯怵，大大方方地介绍自己的名字。倒是一旁的导演看得眼睛一亮, 示意一旁的助理递给顾一念一份台本。
“看得懂么？”
不过这个孩子毕竟这么小, 他又担心顾一念看不懂，所以想了想, 让助理念给顾一念听——那是剧本的一页, 里头的内容也简单, 就是让顾一念对着镜头哭出来。考验的是小孩儿的情感真实度, 毕竟同样是流眼泪，有的小孩，一哭，就自然无比，如同水龙头似的，能够让人的一颗心，都完完全全揪起来。
导演担心这两个孩子，虽然长得精致可爱，但是演技不行。而顾一念则是听着前头的小姐姐，说道剧情是她因为某种变故，要跟爸爸分离，她爸爸要为了国家去做一件很危险的事情——跟她很有可能从此都见不到面了。
但是她知道这件事情，却为了让爸爸安心，强行装作懂事的样子跟爸爸告别，等到看见爸爸的背影。
这才无声地掉下眼泪来。
一旁的顾一诺听着这个剧情，他的表情没有半点动摇，但是在顾一诺眼中——这个剧情，对于自家姐姐而言，几乎没有任何难度可言。
这个剧情，完全就是正中自家姐姐的下怀，为了她而量身定制的。
果不其然——顾一念听着这剧情，小脸庞上头的表情一下子变得严肃认真起来。本来还是笑眯眯的小姑娘，严肃起来的样子，却更加显得五官精致，她低着头，似是在思索什么，然后她说道。
“我知道啦。我可以开始了。”
在她眼中，这根本不用演啊。
面对着镜头，直播的那些人，通通都看向顾一念，有些紧张兮兮地看着她的脸颊，担忧她表现得不够好，而顾一念则是深吸一口气，她的眸光逐渐变得认真起来，间隔数秒之后，顾一念咬紧嘴唇。
明明不过是一个小奶团子罢了，可是这么小的小姑娘，当她咬紧嘴唇的时候，甚至能够让人感觉到——几分倔强来。她咬着唇，抬起头盯着眼前的镜头的时候，眼眶里头立刻蓄满眼泪。
那种感染力，是能够透过镜头感觉得到的。
就连摄影师也吃惊了。他在这一行，见过很多有天赋的小童星，但是眼前的这个小姑娘，这么小小年纪，这份共情的本事，倒是当真了不起啊——这个小姑娘的小嘴这么一扁，几乎一瞬间就能让人代入进去。
明明刚才笑起来那么甜，那两个小酒窝儿，简直可以打二两酒……但是眼下，却让人觉得心里头一下子因为她的细微表情，而难过起来。
摄影师忍不住深吸一口气，手指却更加细微地开始调整起镜头来。
而摄影师飞快调整镜头，对面的这个小奶团子则是抬起头，她眼巴巴地盯着镜头，嘴巴无声地张开，一副要哭不哭的样子，眼睛里头蓄满晶莹的泪水——该怎么说呢，就是一点儿都不假，看着就让人心里头是真的难过。
弹幕飞快地在刷。
“啊啊啊心疼死姐姐了啊！快来让姐姐抱抱，这个世界上怎么有人会舍得欺负她，我看着她这样的表情，我的心都要碎了，我真的不忍心让她掉哪怕一滴眼泪呜呜呜……”
很快有人继续发送弹幕。
“啊啊啊抛弃孩子当真丧尽天良！”
居然一秒因为这个孩子的表演而入戏。而这个小姑娘呢，不单单按照台本上头，演出来了那份早熟，那份倔强的感觉，而且她自己给自己加戏，她深吸一口气，低下头，似是在轻声安慰自己，声音认真无比。
“没关系的……爸爸是大英雄啊。他是……所有人的大英雄啊。”
“只是我很想他……”
委屈到爆炸，小姑娘的小奶音，又软萌又可怜，那股委屈巴巴却要强自忍耐的乖巧感觉，让人恨不得把她狠狠地抱在怀里头，她要什么就给她什么。
导演震惊了。这小姑娘的表现太出色了，而且领悟力也很厉害，这种小孩子能够面对镜头不怯场，就已经很难得，何况她发挥得这么好。他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几乎是不假思索地说道。
“就定她了！”
“这孩子谁带来的？”
在场的人一瞬间面面相觑。对啊，这两个孩子，谁带来的？
无人应答，场面一瞬间显得有点尴尬，又过了数分钟，谭青青才匆匆地从人群之中冲出来，她深吸一口气，认真地说道。
“我带来的。”
这句话，她说得不假思索，没有半点犹豫。
“这两个孩子，不是来面试的小演员。”
但是顾一念都演到这个份上了，展露出了这样惊人的天赋，导演肯放过，方才围观了全过程的观众们也不答应啊，大家纷纷强烈要求就定下这两个孩子做演员，谭青青的眉头皱起，她沉默片刻，才压低了声音开口说道。
“这两个孩子真的不是演员……而且他们的监护人不在，我也不能够代替他们的监护人做主的……”
谁知道，之前都沉默的，酷似顾铮行的顾一诺则是突然抬起头来，他盯着眼前的谭青青，然后他说道。
“其实我们自己能给自己做主的，姐姐喜欢的话，也可以。”
“我没意见。”
谭青青：“……”
这两个崽儿，这么独立的么？而顾一念则是眨巴了两下眼睛。
“不可以演戏么？”
弹幕一片狂刷可以！我可以！谭青青叹了一口气，她能怎么办呢，谁还能拒绝似的——所以谭青青盯着眼前的顾一念，然后轻声说道。
“可以。只要你想，什么都可以的。”
顾一念的小酒窝又重现江湖了——她的小酒窝实在是太可爱了，让人忍不住想要戳一戳，那小酒窝就在人眼前晃啊晃，谭青青实在是忍不住了，她沉默片刻，然后伸出手，轻轻地戳了戳……顾一念的酒窝。
你别说，手感还挺好。这个小姑娘的小酒窝，是真的挺甜的，碰上去，脸颊软软乎乎的。
弹幕外头的观众，羡慕得快要哭了。这是什么福利待遇啊！而且怎么可能有这么乖巧的小孩子，就仰着脸，乖乖巧巧地给戳酒窝，感觉简直甜度爆表，比一杯全糖奶茶还要甜！
顾一念眨巴两下眼睛，每一下她眨眼睛，都恰到好处，好似眨眼眨到人心坎上头去了——她说道。
“那我去拍戏啦。我也想我爸爸了。”
谭青青忍不住在心里头痛骂顾小狗。这么可爱的女儿不应当宠着么，怎么能够丢下这两只软糯小包子在民国时空，自己同原大小姐来度假，难怪这个小姑娘演这种跟爸爸分别的戏码这么出彩，敢情，喜剧经验都是出自于生活，而高于生活啊！
谭青青心里头很是愤怒！
反而是顾一念仍然笑得甜甜的样子，这小姑娘显得忒没心没肺，导演立刻让人去喊贺常澜出来，这一场正好是顾一念跟女三号对戏，那个女三号，就是之前非要缠着贺常澜的那个小演员，七百万粉丝注水了五百多万，被导演喊来了，还有点不情不愿呢。
“就是跟这个小姑娘对戏？”
她的戏份，演顾一念的妈妈。
顾一念看着这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明星，她低下头想要跟顾一念亲近，顾一念却立刻躲开了，然后往谭青青怀里头钻，让对方很尴尬。
而顾一念的下一句话，则更是让这个女明星的表情都有些绷不住了——因为她听见这个小姑娘开口说道。
“她不能演我妈妈。我妈妈比她好看多了，我看着她，喊不出口。她跟我妈妈差得太远了！”
小姑娘的声音清脆又响亮。这个女明星一下子表情难看，她伸出手好似要出手打顾一念的样子，谭青青立刻护着顾一念，冷声说道。
“你做什么呢你！？”
“小孩子你也要计较？而且她这么小，只是说实话。”
对面的女明星冷笑。
“实话？她妈妈不过是一个普通素人吧，比我好看多了？这孩子就是故意找茬！”
谭青青看着对方。这么不自量力的人，她也是第一次遇见——原大小姐，比这个女明星，简直能够甩出一个银河系——她这不是自找苦头吃么？
“反正她妈妈不在场，任凭你们胡说八道喽？你是不是想要换掉我的角色，才指使这个孩子胡言乱语，不就是一个小孩子，换掉又如何，导演，你看……”
她转过头，想要获取导演的支持。
而导演摸了摸鼻子，他开口说道。
“这个小演员不可取代。”
话语之中的隐藏含义，就是眼前的这个小女明星，其实是可以取代的。他这句话一出，这个女明星，简直鼻子都要气歪，恨不得上蹿下跳，给自己争取利益。
她还能输给一个没出道的童星不成？

番外：什么神仙一样的父母
顾一念躲在谭青青身后, 她年纪小，躲在谭青青身后瞧着乖巧可怜, 那眼神, 简直让人的心都融化了，这些人看向对面的这个小女明星的眼神之中，难怪多了几分不赞同。
哪有吓唬孩子的道理。
什么人哪这都是。
简琦心里头有点慌张了。
她虽然背后有金主，平常也算张扬跋扈，但是眼下在片场, 眼看着众人都好似指责她，对她投向极为不满的眼光, 简琦她一时有点不知所措, 不过圈子里就这样, 她话都放出去了，眼下对着这么一个孩子低头，她又有点不想做的这么丢脸, 所以一下子僵硬在那里。
她冷哼一声。
“我哪里不够好？我演技从来也有口皆碑, 导演，你不能因为这个孩子一句话, 就贸贸然地让我走人吧？”
她抬起头, 盯着眼前的导演, 还想要争取一下。
而顾一念则是直接开口说道。
“我没法对着这个阿姨演戏，她太凶了。我妈妈才不会像她这样呢。我妈妈比她有气质一万倍！”
因为事发突然, 所以其实直播还没停, 简琦刚才伸出手想要打顾一念的那一幕, 大家可都看得清清楚楚，对简琦已经很不满了。简琦则是说道。
“你妈妈？”
她冷哼。语气之中的不屑一顾，十分明显。
她在圈子里头混，也见多了那些所谓的童星，父母都是些普通的素人而已，尤其是一些看着漂亮的小女孩儿，不过是中了基因彩票，父母容貌平平，要不然，为何父母当年不出道？还不是出不了道。
跟她这种名利场打过滚，走过红地毯的光鲜亮丽怎么比，根本就是灰头土脸的家庭妇女罢了，否则怎么会要两个孩子来拍戏。
还想跟她比？小孩子随便说两句瞎话，怎么其他人都好似相信了似的。等到她妈妈来了，大家才会知道，她有多风光多好看！
顾一念自己撇了撇嘴巴，这个小丫头倒是不说话，但是她越不出声，大家觉得这个小姑娘瞧着越是委屈，可怜巴巴的，让人心都化了，对简琦的不满更多了几分。
“平常看着挺好的一个姑娘，没想到是这么一个样子，这么小的孩子也要欺负。”
“就是啊，这是威胁恐吓呢，人家导演认定了这个小姑娘的演技，话都说得那么明白了，她简琦，才是那个可有可无的角色，她倒是好，居然想要把这个小姑娘赶出去哪！”
众人众说纷纭，简琦自己毕竟也拍过几部戏，好歹多多少少积攒了几个粉，她的粉丝立刻忍不住开口说话了。
“简琦也是合理给自己争取利益！她本来就是定了这个角色的，因为几句话，就被赶走，谁能甘心，我看是导演吹毛求疵，因为这个小姑娘一句话，就能把琦琦赶走啦？琦琦这么年轻漂亮，演孩子妈，已经很给她面子，她还嫌弃琦琦不如她亲妈？她亲妈是天仙不成？”
这种说法，也有不少人支持的。
毕竟原温初这几年太低调，网络上年纪小一点的粉丝，的确不大清楚，当年她更新vlog时候的盛况了——听见这些简琦的粉丝这么说，原温初的老粉们可就不乐意了。
“哈哈，你还别说，如果我们没猜错的话，这个小女孩儿的亲妈，就是天仙一样的人物。坐等你们打脸嘿嘿嘿。”
“我也好期待，搓手掌……好久没有看见原大小姐了。这个女孩儿跟她长得这么相似，一定是她跟顾小狗的女儿，哈哈哈我觉得原大小姐平常一定是放养孩子，但是女儿被人欺负了，以她的性格，一定会杀出来的！”
“我好想念原大小姐当年的风华无双啊！”
原温初的粉丝们怎一个期待了得！
而这一边剧组因为这一场对峙，而有些停摆——简琦心不甘情不愿，而谭青青的手机响起来，她拿起手机，传来自己丈夫贺常澜冷静温柔的声音。
“他们不去度假了，飞机延误，我弟弟同弟妹……看到了直播。他们说，等会儿就去片场，我已经去机场接人，再有半个小时就到。”
谭青青一下子激动起来。等一等，原温初同顾铮行看到了直播，而且——马上就要赶来？这简直是再好不过的好消息了！
……
她跟导演带了招呼，也不同简琦多啰嗦，直接带着两个孩子去了贺常澜的休息室，贺常澜听见了这番争执，倒是有些哑然失笑。
“简琦……我本来还在头疼怎么把她踢出剧组呢。她来找我搭戏，结果一场要求情绪爆发的戏，被她演的矫揉造作，而且她根本就不合适那个人物。其实我觉得……原大小姐的确挺适合的，她不用演，她就是实打实的爱国志士。该有的坚强韧劲儿，她通通都有。”
“简琦根本就不适合演这种角色，她拍拍偶像剧还行，演技还能凑合，演这种内心坚定，坚韧无比的伟大女性，是糟蹋了戏。”
“这样倒好，那我等会儿，也去看看。”
他是想要去看热闹。顾一念同顾一诺乖巧地坐在休息室里头，就连化妆师都忍不住感叹这两个孩子的粉雕玉砌，精致无比。
“该是什么样的父母，才能够生出这样的孩子来呀。真让人想要见一见。”
贺常澜笑起来，看向自己这几年合作最多的化妆师，他说道。
“你等会儿会看到的。”
顾一念眨了眨眼睛，她的样子太让人的一颗心为之融化了——她眨巴了两下眼睛，然后贺常澜听见顾一念认认真真地开口问道。
“叔叔，我妈妈爸爸会出现么？”
贺常澜揉了揉这两个孩子的脑袋，他的声音温柔了许多。
“他们很快就到。”
贺常澜这两年是娱乐圈公认的黄金单身汉，他也很少传绯闻——他之前虽然公开表达过对原温初的欣赏，不过原温初已经有了孩子，所以媒体记者都经常催促他，他本来自己觉得单身挺好，无牵无挂，毕竟他有的时候执行任务，说不定哪一天异能爆发，把他传送到某个不知名的时空，让他再也回不来。
所以他觉得，他还是孤身一个人，无牵无挂最好。
不过如今看着原温初同顾铮行这两个孩子，他也忍不住有点心动了。
果然软萌的幼崽，可爱得让人难以抵挡魅力诱惑。顾一念同顾一诺乖巧地待在剧组里头，不断有人来围观这两个崽儿，时不时地摸了一把，各种满足地离开工作，就连导演都抽空来了一趟。
在片场，导演过往一贯号称是暴君一般的角色，但是面对这两个孩子，则是完完全全被俘获一般，语气都温柔起来，柔声细语地跟顾一念，聊着关于角色的理解。
顾一念完全是大人模样了。
她回答得也很认真。
“如果爸爸离开，再难过，也不会在他面前哭的。因为阿爸心里头只会更难过——如果我哭了，是在阿爸心上捅刀子，我不可以这样做的。所以我只能等到他走，偷偷哭。”
导演完完全全没有想到，这么小的孩子，能够认认真真地说出这样的话来。他是当真觉得自己的心都要融化了。
“你自己的爸爸，也经常离开你们么？”
顾一念想了想，犹豫着点头，但是这个小女孩飞快补充道。
“但是我知道，阿爸是个很厉害的大英雄。我很骄傲。”
顾一念其实最黏的就是顾铮行。顾铮行呢，也是那种宠女儿宠到无以复加的阿爸，反而是儿子明明更小，却被他丢去学武，摸爬滚打，让他做男子汉，由此可见——他的确是宠溺女儿更多一点，儿子倒像是捡来的。
但是顾一诺的性子本来就成熟些。他本身也很照顾姐姐，虽然总是冷着一张脸，但是心思是很细腻的一个孩子，他知道父亲在做的一些事情很危险，所以他的确迫切想要成长起来。
导演跟这两个孩子聊一聊，心里头很感慨，愈发好奇，什么样的父母，才能够教导出这样两个可爱到爆炸的小朋友。
时间不知不觉地流逝走。
门再度被敲响的时候。
贺常澜看了一眼手表，觉得时间差不多了——助理去拉门，却当场愣住。
穿着利落西装外套的女子，踩着一双精致的高跟鞋走进来，却好似一束光，一瞬间照亮了整个休息室，而顾一念的反应快速无比，她软软黏黏地喊了一声阿妈，就往她怀中扑。
而顾一诺的神色，则是一下子变得柔和了许多，没有刚才抿唇的防备，他整个人身体这才松弛下来，但是眼神却愈发明亮，那张脸庞，同他的眼神，都像极了顾铮行。
从后头又走出了一个高大的青年。
这青年一出现，气场更是强大无比，贺常澜忍不住笑了笑，顾铮行永远这样，出现在哪里，哪里就是他的舞台。
导演看得发怔。化妆师更是看傻了——等一等，这么神仙的两个人，是真实存在的么？
这两个人，比起当年风华更胜一筹。顾铮行是磨砺出鞘的宝剑，原温初是尘世盛开的玫瑰，那种俊朗同美丽，是几乎一瞬间能够冲击人的心脏的绝美，站在那里，一颦一笑，就足以牵动人的心，魅力十足。
导演心里头只有一个念头。
那个小明星简琦，这一把可是输得不冤枉。
有这样的神仙父母，怎么可能认旁人做爹娘，难怪那个小姑娘委委屈屈，换做是哪个小孩子，都得委屈巴巴啊。
简琦觉得对方是灰头土脸的普通素人——那可就大错特错，她这一把，输得简直一败涂地。

番外：我们仍然为这世界而欢喜

得到消息的简琦匆匆忙忙地赶来。
她本意是想要来看笑话, 看一看, 对方那个灰头土脸的全职妈妈到底生得什么样子, 会不会邋邋遢遢, 神色疲惫，因为在简琦心中, 普通素人，同女明星之间，乃是存在不可划分的壁垒的。
但是她一推门……
好一个光鲜亮丽绝代风华的大美人！
顾一念扑在原温初的怀里头, 委委屈屈地开口说道。
“她才不能演我妈妈。”
原温初刚才在机场同顾铮行已经看到了对面简琦欺负自家女儿的那一幕了——她眼下眸光略显冰凉地瞥向对面的简琦，简琦却觉得浑身僵硬, 舌头发干，她最主要的是完全想象不到，顾一念的妈妈居然这么漂亮。
漆黑长发落下, 那双浅色瞳眸，带给人无与伦比的冲击力，看上去就是绝色大美人的模样——这般绝美，一颦一笑, 几乎都勾动人的呼吸。这么绝美的女人, 怎么可能出现在这世上？
她虽然是女明星, 但是也明白，女明星所呈现出来的美貌，更多的是一种氛围, 要配合镜头, 摄影, 打光，才能制造出美的氛围来。但是对面的女人，美得不讲道理，简琦吞咽了一下口水，她结结巴巴地说道。
“你……”
她脸皮再厚，再不要脸，也说不出自己比眼前的女人强的话。
而顾一念看着她脸色煞白，摇摇欲坠的样子，一下子又得意起来了。小姑娘洋洋得意地抬起头，然后笑眯眯地说道。
“怎么样，我妈妈是不是很好看？”
她就是火上浇油落井下石。对面简琦表情有点难看，她再不要脸，也不敢当着原大小姐的面，说自己胜过原大小姐，所以身体难免显得有点僵硬。而顾一念则是瞥了一眼简琦，她的眼波流转，那双大眼睛里头充满了狡黠同得意，抱着原大小姐的身体不放。
而简琦张了张嘴，她犹豫半晌，终于找到了一个借口，好似找到了一根救命稻草那般开口说道。
“可是……你既然来拍戏，你总得找个合适的演员吧？”
“你觉得我不能演你妈妈，让你入不了戏，那谁能让你入戏？”
简琦还有话没有说出口，以这个小姑娘的挑剔程度，估计是谁都不可能让她满意的。
而原温初则是揉了揉自己女儿的细软头发，她说道。
“我可以试一试。”
她这句话一出，就连谭青青都惊讶地看向她。
不过说起来——这几年，随着两个时空的联系不断加强，原温初能够停留在这个时空的时间，也大大增加了，如果说，一开始原温初只能够停留一日时间的话，那么现在，她能够停留的时间大大增加，至少一个月能够留下来十天。
只是民国时空那边，还有许多事情需要她忙碌，所以她只是有的时候遇到一些问题，才来现代找贺常澜，让贺常澜通过国家的关系，帮忙一二而已。但是现在民国时空也逐渐稳定下来，所以她抽几天，拍拍戏带带孩子，同自己的儿子女儿相处几日，也是可以的。
原大小姐也在反省自己，是不是有的时候，太过放养两个孩子了？
顾一念还好，她知道撒娇，她的那些朋友都把她当成宝贝一样疼爱，这个孩子娇宠得很，绝不会让自己受半点委屈，表面上看上去软萌乖巧，但是她了解自己的女儿，她根本就是一个小恶魔。
至于儿子……
就是有的时候太闷。他不像顾铮行小时候那么张扬，有什么说什么，练武那么辛苦，他都一声不吭，什么事情都藏在心里头。
谭青青默默想。
这下可热闹了。
顾铮行只是在一旁笑盈盈地看着原温初表现的——但是他笑了笑，说道。
“我也可以试一试。”
说起来，他要来，打戏都不用找替身。贺常澜本来也是坐在一旁吃瓜看戏，听见顾铮行这么一说，他淡定自若地抬起头，然后说道。
“我看行。”
……
顾铮行跟原温初客串了七八天的戏，这才带着两个小包子回了民国时空。导演剪辑镜头的时候，都忍不住感叹，这一家人，可当真是造物主的宠儿。
这么适合镜头的两个人，连儿子女儿两个小孩儿都对镜头拥有天生敏锐度，当真是可惜了不入圈。
贺常澜已经同导演说得很清楚，这两个人只是客串，不可能真正进入娱乐圈。所以导演才会如此唏嘘，贺常澜笑了笑，他说道。
“她们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导演有点不大明白这句话。但是他后来为了剪辑电影，去看了原温初的vlog，他才隐约有些明白过来——他跟贺常澜打交道打得多，经常也接国家的拍摄任务，为国家拍过大国崛起系列的纪录片，他偷偷地找贺常澜打听了一番，大概对原温初同顾铮行的身份有了数。
的确……
很重要啊。
那个时空的大国崛起，这样沉甸甸的重担——那两个人才是真正的神仙伉俪吧。导演一时兴起，特意找了许多原温初当初同顾铮行的vlog的素材，剪到了电影之中。
后来电影上映，原温初同顾铮行爆红，她的vlog又被人翻出来看了好多遍——以这种方式，被那些新生代的观众又再度了解一遍，薪火传承，生生不息，一时之间冲上网站视频排行榜第一，连热播的电视剧都被压制下去了。
又是一波回忆杀，激发了无限感慨，果然，还是这样的人，值得去追逐，而且她过得很好，一直闪闪发光，一直温柔有力，把自己活成了传奇。
电影票房更是一下子大爆。
不少人为了看原温初同顾铮行的两个孩子，都屡屡刷了又刷，顾一念太可爱了，观众看得满足到一脸姨母笑——尤其是当年就开始追原温初的vlog的那一批观众，想到自己粉的cp这么圆满，简直满意得不能再满意了。
真好呀。
这都是后话了，而原温初同顾铮行带着两个孩子回去，又带了一批珍贵物资。两个孩子睁着眼睛，好奇地问原温初。
“那个世界……是真实存在的么？”
原温初同顾铮行对视了一眼。本来没有打算让两个孩子知道，另一个现代时空的存在的，不过既然两个崽儿自己都已经摸索着过去了，倒是也没有必要再隐瞒着两个娃娃什么了。
“是真的。”
“不过是秘密，不能告诉别人。”
顾一念同顾一诺完全不在乎这个——顾一诺的小脸还能够维持紧绷，而顾一念的眼睛一下子简直闪闪发光，她睁着眼睛问原大小姐，认认真真地开口问道。
“那我们以后，能够经常去玩么？”
原温初看了眼前的这两个孩子，她倒是不担心她们的安全，她只是觉得——
现代的贺常澜，只怕是会很头疼。她笑了笑说道。
“好。不过一个月只可以去几天，而且你们不能告诉别人，要不然，就再也去不了那个地方了。”
她说得很认真，这两个孩子虽然在外一个古灵精怪一个沉着淡定，但是对原温初的态度却又黏人又乖巧，乖乖点头。
等到两个孩子乖乖巧巧去睡觉，顾铮行慢慢地说道。
“我得抽空出去一趟。”
“最近东阳武道界不大老实，总有人偷偷摸摸做些小动作。我去敲打敲打他们，顺便去海外转一圈。”
他去海外转转，是敲山震虎——让那些人不敢轻举妄动。
危险当然是有的，那些人巴不得顾铮行死掉。这一点，原温初清楚，两个孩子也清楚，知道爸爸做的事情很危险，所以在顾铮行面前，才那么乖巧听话，从来不抱怨。
从这个层面来说，顾一念的那场戏，是真的真情实感，没有半点虚假扮演角色的成分。原温初盯着他的眼睛，笑了笑，说道。
“万事小心。”
顾铮行笑了起来，他说道。
“你也是。”
他拥抱了面前原大小姐，他说，待我归来，山河无恙——青年眼底皆是笑意，好似只是去做一件小事，原温初停顿片刻，她说道。
“等到你回来，我们一起去沪上，带着一念同一诺看桃花。”
后来又有人见到她同他。
沪上法华学院里头，晁丽抱着书本穿梭，她做了沪城法华学院的荣誉讲师。校园里头的花树，是原大小姐同顾铮行亲手栽种的，已经生根发芽，春风也温柔，夏草也蓬勃，冬日潜藏，一岁一枯荣，万物生长，又是一个轮回了。
原大小姐桃李满天下。
海外建了学院，沪城有了自己的实验室，整个世界都有了些变化，就如同星星之火可以燎原，或许这并不是最好的时代——但是这是原温初同顾铮行的家。
所以一切都会好起来。
她们见证黑暗，她们也看到光明。
见到未来，所以得以在长河之中矢志不渝走下去——顾一念同顾一诺知道了两个世界的秘密，这两个孩子，同样见过尘世间的亮光，所以得以存赤忱之心，一步步地走下去。
那部在现代上映的电影，顾一念的旁白，软糯温柔，她说。
“我阿爸是个盖世大英雄。”
“我以他为荣。”
“有他护持我同阿妈，我很安心。”
然后是一个小男孩的声音。
“我要做他那样的人。”
“问心无愧，闪闪发光。”
※※※※※※※※※※※※※※※※※※※※
还有一个原大小姐的前世番外：就彻底完结了嘿嘿(*^▽^*)~
然后就主要更新文了，新文主要是自己写的好玩，所以不会太长的~

番外：原温初的前世一
顾铮行后来断断续续梦到过原大小姐的前世。
雨下得很大。盛夏的港口城市, 总是雷雨交加的, 台风呼啸而过——穿着一身洗得已经发白的旧旗袍的原温初, 竭力地拉了拉衣角。
她浑身都不自在。
洋车从眼前开过去, 她低着头，雨水冲刷着她的脸庞, 她的头发湿漉漉地黏在脸上，没有丝毫体面可言。
狭窄的过道，窄巷里头的白玉兰花被车轮碾压到细碎, 已经分辨不出来哪怕一丝半点的香气，她踉跄着走到出租屋推开门, 拉亮电灯，桌子上头拜访了一张报纸，她坐在一旁, 怔怔地看着报纸的内容。
“何家长孙诞生——何家在龙凤茶楼大摆宴席……”
报纸上是白秀岚抱着襁褓春风得意的笑脸，她穿得花枝招展，原温初想到自己已经病逝的父亲，看着白秀岚身边围拢的中年男人, 她默默咬紧了唇瓣, 但是最终还是放下了那张报纸。
有些事情, 见得多了，不代表能够释怀。那些事情，仍是耿耿于怀的心头一个刺, 轻轻触碰, 鲜血淋漓。
外头有人敲门。
原温初站起身拉开门, 外头站了一个妇人，看了一眼眼前这个憔悴的女孩子，这个妇人的眼中，透出几分精明算计，她开口说道。
“大小姐，我也知道你一朝落了难，但是这凤凰掉进我们贫民窟，同山鸡也没有半点区别了——你可不能再摆曾经的那些威风了，你看这下半年的房租是不是该结清楚？”
“我们都是在码头跑过的，见过世面，都知道烂船还有三斤钉子的，你当年那么风光过，你爸爸当年那么有钱，你若是实在拿不出现钱，给点珠宝，也还勉强凑合。如果你若是什么都不肯拿，就不要怪我兰姨做那恶人，把你赶出去了。”
“最近可都是风雨交加的天气，你孤身一个人，在外头怕是也难找到落脚的地方。而且你也清楚的，多得是人，对你这个曾经风光过的大小姐感兴趣，这里虽然条件差了些，不过我兰姨的男人，在道上还有点名气。”
“那些小混混不敢涉足这条街道。”
“你换了其他地方，可就说不准了。”
这个女子，一边开口这样说，一边抬起头盯着原温初，眼神之中并没有多少善意。原温初来这里，其实已经给了她一条金项链，不要说住几个月，住几年都是够的，只是对方贪婪，这才又再度找上来门来。
她是吃准了原温初眼下穷途末路，没有别的法子，只能够被她勒索。
而原温初的睫羽轻轻一颤——她抬起头，看向对面的兰姨，她说道。
“我会搬家。”
她不卑不亢，只说了这四个字。
对面的女子见从她身上要挟不到好处，脸垮下来，拖得老长，然后冷笑了一声，转头就向外头走去。原温初沉默地坐在的那张桌子旁边，然后转过头，拎起箱子向外走去。
她的箱子里头，其实并没有什么珠宝，财产。她当年的确赚了些钱，但是当初为了挽回原家的生意，通通注入那个无底洞里头，也不过是勉力支撑到她父亲去世，送他父亲离开之后，原家的一切都被白秀岚一把卖掉，她的全部财富也等同通通葬送掉。
以白秀岚的行事风格，自然是什么都不会给她留下来。
她的箱子里头，放的不过是几件旧衣服罢了。
她拎着箱子，然后冒雨直接向外走去。她不打算再停留了——对方既然找上门，要挟不成，迟早撕破脸。对方既然不打算给她提供庇护，接下来她要面对什么，也是显然易见的事情，对于她这个声名狼藉的昔日名媛，多得是想要落井下石的人。
外头雨水极大，顺着屋檐滴落。
雨水几乎滴落在她的肩窝——脖颈里头都是一片凉意，那股凉意几乎透骨，她情不自禁地打了一个哆嗦，雨水纷纷，即便如此，穿着旧旗袍的原温初，仍然站直了身体，挺直了脊背。
她一步步地向前走去。
不管在什么境地，她都要保住自己的这份自尊。
顾铮行盯着原温初看，他想这梦境太真实，而她前世的狼狈——又太让他难过了，他从来没有见过自己心上人这么狼狈不堪的时候，但是她越脆弱，他只想要紧紧揽她入怀中，擦拭掉她额头的那些雨水，替她遮风避雨。
顾铮行最大的遗憾，就是原大小姐太强大，她什么不需要他帮，便能自己应付得来，把什么都做得妥帖。而前世的原温初，如此狼狈，却让顾铮行涌出难以形容的保护欲来。
他的阿初，原来也曾经难熬过。他听说过。
可是听说——同真正亲眼所见，终归还是不一样的。
顾铮行伸出手去触碰她的额头，雨水湿漉漉的，她的眼神也湿漉漉的——他凝望着她的眼睛，手掌好似温柔的风。
原温初觉得，风好像没有那么冷了，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拎着箱子，穿梭在街道上头，港城茫茫人海，车水马龙的人世间，她却好似一缕孤魂，完全没有她的落脚之处。
她的双眸有些失神地看向远方。
然后黑色的车停在她面前。从车上走下来的男人，黑色西装黑色皮鞋，一丝不苟的穿着打扮，然后平静地同她对视，仿若隔了山海。
原温初盯着眼前的男人，她挺直脊背，听见对方说她如今仓皇狼狈，是丧家之犬，她毫无表情，顾铮行却急得恨不得伸出手捂住她耳朵，让她不要去听那些闲言碎语，他盯着对面的殷惜，眼神几乎能够喷出火来。
他想，果然还是揍少了殷惜。
等到这场梦境结束，他下一次再见到殷惜，非得恶狠狠地一拳死死地揍在殷惜的头顶上头才好呢！
不打得他满脸开花，都对不起他前世这种高傲惹人厌恶无比的做派！
殷惜的神情没有丝毫变化。冷风之中，原温初听见他开口说道。
“你想不想要报复那些——让你沦落到这种境地的人？”
原温初沉默了。她停顿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盯着殷惜，那张脸庞，美貌好似也因为这场大雨而褪色，她太过憔悴也太过狼狈不堪了。沉默了好一会儿，殷惜方才听见原温初轻声说道。
“我想活着。”
活着才有希望。顾铮行死死地握紧拳头，那些恶人——那些人，怎么能够这一世过得风风光光，他们怎么配？
殷惜低着头，同她的眼眸对视。仍然是骄傲到了极致的大小姐，到这份上，仍然有一份从容不迫的妥帖，他盯着她的眼，似是想要窥探到她眼眸深处的那一缕淡淡的情绪，然后殷惜抿唇，他说道。
“只有活着才有希望。你上车吧。”
他转过身。雨水里头，他撑着黑色的胶伞，原温初却说道。
“你为什么要帮我？”
“港城如今无人敢同我有所牵扯。毕竟我是那个穷途末路，狼狈不堪的家世没落的名媛。你既然觉得我是丧家之犬，你便该知道，我什么都给不了你。”
殷惜听见她的这番话，他握住了车门，雨水瓢泼，他轻声说道。
“不。这一座港城，你最有价值。”
……
原温初上了车，顾铮行其实也跟着上了车，他就坐在她身旁，只是她瞧不见罢了。他低下头，盯着她的纤细手腕，眼里头满满的都是心疼。
他深深地伸出手攥住她的手掌，好像这样就能把自己掌心的温度传递过去似的，身旁的女孩无知无觉，她双眸低垂盯着地面，头发仍然湿漉漉的，水渍仍然顺着她脖颈流淌。
等到了殷惜的宅子，殷惜让仆人带她去洗热水澡。原温初去了，顾铮行跟在身旁，他对殷惜警惕得很，生怕这前世的梦境之中，殷惜会对原温初做出什么不轨之举——不过殷惜倒是什么都没有做，他走上楼，走到自己的房间里头，拿出一本黑色的笔记本。
本子里头夹了一朵干玫瑰花。
殷惜拿起来，他轻轻地凝望这朵玫瑰，然后顾铮行听见他好似自言自语。
“越美丽的东西……越不可触碰。”
顾铮行才懒得理会殷惜上辈子是怎么想的——反正他只要不做什么，就是好事情。他推开门，走到原温初的房间，看着自家心上人穿着干净的白色睡衣，从浴室里头走出来。
原大小姐锁紧了门。
这一点让顾铮行很欣慰。
黑暗之中，他安静地凝望着她的脸颊，他想，梦里头，他要是——要是能够守护她便好了。不让她前世过得痛苦惨淡。
他这个时候没有遇见原温初——他这个时候，在哪里呢？
他只是动了这个念头，突然觉得身体有些天旋地转，再睁开眼睛，突然发觉，他自己躺在一张大床之上。有人拉开窗帘，然后顾铮行听见有人开口说道。
“顾二少，船票已经买好了——但是你不是说，你不愿意回到港城么，那张船票要不要退掉？”
顾铮行脑海之中一下子涌入了不少的记忆。
在这段记忆里头，他不曾遇见原温初，而是机缘巧合去了内地，一直都在内地为国奔走，一生奉献，孤独终老。眼下这个节点——好似是他拥有一次回到港城的机会，但是他拒绝了？
顾铮行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跳起来。
“当然不必退掉船票！我这就去港城！”
拯救前世的初崽，是他这个老公，义不容辞的责任！
※※※※※※※※※※※※※※※※※※※※
哈哈哈这是最后一个番外啦，顾小狗拯救前世原大小姐什么的~这样就圆满啦！

番外：原温初的前世二
顾铮行买了船票, 不顾一切地就往港城跑。
等到船到了港口, 他站在空荡荡的港口上头, 正打算冲去殷惜的宅子把原温初带出来, 这才意识到问题所在——
等等。
他该怎么出现在原温初面前才妥当……难道再冲到她面前，告诉她。
“阿初, 我对你一见钟情，你跟我离开，我替你复仇？”
他可太了解阿初的倔强了——他若是敢这样做, 阿初必定不会理会他的。顾铮行陷入了困境——他低着头，头疼之余，有点艰难地咬紧自己的唇瓣, 看来, 还得等一等。
虽然他觉得一秒都等不得——不过他毕竟不是那个十九岁不怕天崩地裂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少年了，若是一定要忍耐，顾铮行觉得, 他还可以再等一等。
……
原温初并没有放弃过自己。殷惜给她准备了很多华丽旗袍, 还有一些洋装，价格都颇为昂贵，都是原温初曾经穿着服饰牌子，就连旗袍，都是原家尚未败落的时候，专门请来的老师傅, 做的她的尺码一毫不差。
只是后头原家败了, 她便不再买过。
眼下她盯着这些服饰, 却在心里头想，殷惜对她如此上心，到底有何企图之心——她默不作声地站直身体，心中仍然一片冷静，然后抬起手，捡起来的却是她自己的旧衣服。
然后她换上那间素袍子，走了出去。
楼底下空无一人，倒是有个负责洒扫的佣人，客客气气地唤了她一声原小姐，开口很礼貌。原温初看了一眼这佣人，对方给她准备了新鲜面包同牛奶，她要出门，便给她叫车，规规矩矩，连她的去向都没有过多打听。
越是如此，原温初愈发不敢掉以轻心，她走出门，想了想，跟着车去了码头。她如今什么都没有了，想要白手起家，很困难。但是这一段时间，她脱离了曾经原家大小姐的光环——反而能够看到港城底层百姓的疾苦。
她在思考，应不应当，卖掉怀中的那只怀表。那是她最后的财产，然后转而从最底层做起，她不怕辛苦。而正当原温初存了这样的想法，却瞧见街角匆匆地走出了一个个子很高的青年来。
这个青年，生得极为俊朗——那张脸，着实让人过目难忘，他笑盈盈地同原温初对视，原温初看见这青年朝着她笑了笑，表情看上去礼貌客气极了，然后她听见对方说道。
“我刚从内地过来，对港城不大了解，我迷路了，小姐，你可否带我去荣光银行？”
原温初盯着对面的青年。对方高大英俊，那张脸太过出彩，但是她记忆之中，港城的确没有这般出彩的人物——对方说是从内地过来，多半不假，从口音也可以听得出几分端倪。
但是她不想给对方带路。
她低着头，轻声说道。
“抱歉，我还有事要做。”
她转身就要走，对面的青年的一双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她的脸颊，没有丝毫松懈的模样，然后原温初听见这青年开口说道。
“我急着赶去那个地方，小姐，你若是帮我的忙，我给你带路的报酬。”
原温初还是不愿意答应下来，对方却说道。
“对了，我晚上还要去何家举办的晚宴，正好缺个舞伴，小姐你若是愿意的话，我想要雇佣小姐你做我的伴侣，只需要在晚宴上头出现一个钟头就好，我保证会把小姐你送回家，我可以签合同——小姐，我不是坏人的，只是我对港城实在是人生地不熟……”
这青年俊朗无比。但是最重要的是，他如此俊俏的一张脸，看向原温初的时候，却透出几分诚恳，他的眸光专注地盯着原温初的脸颊看，原温初觉得这个青年她明明从未见过，却又给他一种——一见如故的感觉。
不知为何。
她抿了抿唇，然后反问对方。
“哪个何家？”
顾铮行笑了笑，他说道。
“龙凤茶楼的何家。听闻是何家长孙满月宴，大摆宴席。所以我想让小姐你做我的女伴前往，小姐你愿不愿意？”
何家……？
原温初本来是打算干脆利落地拒绝掉眼前这个陌生青年的邀请，听见他这样说，却一瞬之间有些迟疑起来——若是何家的话……她沉默片刻，眼眸深处似是闪烁着几分淡淡波澜，然后她说道。
“可以。”
……
傍晚的龙凤茶楼，觥筹交错，人来人往，来来往往走动的人群，个个都穿得光鲜亮丽，谈笑嫣然。白秀岚穿着紧身旗袍搭配大皮草，笑得春风得意，这些人个个皆恭维她，她如何不舒心？
她的女儿给何家诞下长孙，何家的钱财日后都是她白秀岚同女儿的，何家那个小丫头跟人偷跑去了东南亚，没有半点瓜分财产的可能性了。
原家虽然倒了，但是她手里头还握着钱，反而是原实牧前妻的那个女儿，原温初穷困潦倒，已经好久没有了消息，估计不知道在哪里要饭，她那个容貌，沦落到贫民窟，可想而知，等待她的该是何等悲惨的命运。
想到这里，白秀岚觉得她做梦都能笑出声！
而龙凤茶楼前头的红地毯前头，则是又停了一辆车。这辆车看上去颇为豪华，白秀岚不太懂得车，不过瞧着四周议论纷纷，好像都在说什么限量，港城之前只有几辆之类的话，估摸着来的人，应当是某个达官显贵，她心里头更加美滋滋的了。
车门打开。
然后一个青年走了出来。他绕到另外一边，打开车门。
这青年太过夺目，他穿着一身银灰色西装，简直熠熠生辉！白秀岚过往觉得自己的女婿，何礼峰已经算得上是这港城难得的英杰，眼下盯着这青年，才知道什么叫人比人，气死人。
这青年气势，容貌，都远在自家女婿之上，瞧着神采飞扬，站在那里，几乎所有人都忍不住一直看向他，根本难以把视线挪移开来。
白秀岚自己心里头都忍不住有点儿迷糊。这个青年……
到底是谁啊。
港城没听说哪家公子哥儿，这么出色啊。而这个青年拉开车门，从一旁走出一个穿着黑色洋装的女子，却又引发四周一片低低的抽气声！
“原温初，这是原温初！”
“居然是她？”
“她怎么会来，不是说原温初已经失踪了好久了么，自从……自从原家破产之后，似乎许久都没有她的消息了吧？”
“这个青年是谁，怎么会带着原温初一块儿来参加……参加她同父异母的妹妹儿子的满月酒？”
“而且你们有所不知吧，这何家少爷何礼峰啊，曾经是原温初的未婚夫呢，只是因为种种原因，觉得原温初声名狼藉，不堪匹配，这才退了这桩婚事，转而娶了，娶了原温初的妹妹，原温宁为妻。”
“她来这里，可不简单，说不定，是来找麻烦的！你没瞧见，原温宁她妈的表情那么难看么？”
白秀岚的表情的确很是难看！
她站在那里，感觉整个人像是给人无声地打了一拳头似的。
但是今日这等热闹的大场面，她又不好摆出那副泼皮无赖的模样来，同原温初争执，所以她整个人可憋屈得很，但是让她挤出一张笑脸来欢迎原温初，白秀岚又做不到，所以她整个人等同于一下子僵在那里了，神态表情都很是难看。
谁都能看得出她的不自在。
比起白秀岚，原温初可就要显得落落大方许多。她抬起头，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白秀岚，然后直接踩在红地毯上，一步步走得都带风，简直跟在践踏白秀岚的心坎儿，白秀岚脸色煞白地咬着唇，伸出手想要把原温初拨弄开，却听见她开口说道。
“我来贺你们。”
“二太太，我父亲走后，许久没有这么大的热闹事情，他若是还活着，见到自己的外孙满月，想必欢喜，毕竟他可盼个男孩儿盼了不少年。”
白秀岚抓紧了手掌，压低了声音。
“原温初，今日是大好的日子，你不要给我搞事情！”
原温初却抬起头瞥了一眼白秀岚，她的声音不慌不忙，娓娓道来。
“搞事情？我可没有搞事情。”
“我可是真心实意来庆贺的，不仅仅如此，我还带了庞的人一并来祝贺。”
白秀岚起初以为是原温初身旁，那个俊美到惊人的青年，她还在心里头想着，这青年不知道是什么来头——倒是瞧着颇为几分气势，莫非原温初是攀上高枝了，才大大方方地来搞事情，这个青年莫非是哪家权贵的公子哥儿，被原温初这副皮相迷惑住了，顾不得她声名狼藉，也要同她在一起。
但是原温初话语之中所指的人，却并不是身旁的人。车门再度被打开，从车上走下来的人，却让四周围观的那些好事之徒们，齐刷刷地倒吸一口冷气，大部分人的神色一下子变得有些紧张兮兮起来，语气里头，更是夹杂了几分不可思议。
“是何家的二小姐何礼娜？”
“她不是已经同小混混私奔到东南亚了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诶呀，她怎么瘦了这么多，本来瞧着还算丰腴，脸颊颇为喜庆，如今瘦成这样，倒是叫人觉得心疼得很，她经历了什么，才会暴瘦这么多……”
“她手臂上头全都是伤痕。何礼娜这是遭遇了什么？”
何礼娜当年跟着何礼峰后头四处走动，都知道他们兄妹关系很好，何家宠女儿，本来一半的家产，都是留给何礼娜的，可是何礼娜却跟小混混私奔，让何家父母也很失望，如今何礼娜突然出现，却一下子引发轩然大波，旁人连何礼峰儿子的满月酒都顾不上了，纷纷看向她。
她怎么会回来？
何礼娜不是原温初找到的。她当然也想要找，但是她没有这个渠道。她倒是很佩服身旁的这个青年，他说他来的时候，之前正好有事在东南亚做生意，捡来了一个遍体鳞伤的女孩子，几乎奄奄一息，很是可怜，对方说是港城人，他便把这个女子带了回来。
这个女子，便是何礼娜。
原温初从何礼娜口中，听了一番她的悲惨遭遇，包括，原温宁是如何算计了她，让几个小混混对她做了不轨之举，又把她拐卖到东南亚，成天挨打——若不是被人救了，她只怕是已经死在东南亚。
有何礼娜这人证，原温初自然是立刻带她来搅局来了。
原温宁想给自己的儿子办满月酒，正好今日人都在，她便要把一切都捅破！

番外：原温初的前世三
何礼娜这么一现身, 别说白秀岚，原温宁都坐不住了。
她本来在里头抱着孩子接待客人, 看见何礼娜走进来，脸色一下子煞白, 吓得话都有些不会说了, 抬起头, 声音都结结巴巴。
“怎么……怎么会是你？”
何礼娜冷漠地盯着眼前的原温宁，眼中满是怨毒之意！
若不是原温宁害了她，她怎么会沦落到这等不堪的境地, 原温宁还有脸问她？
何礼娜既然回来了, 这一次便是撕破了脸, 要讨要一个说法，所以何礼娜眼底那缕怨毒之意挥之不去, 她直接冲上前来，一巴掌就打在原温宁的脸颊之上，一瞬间落下五道鲜红的手指印, 反而让四周的宾客都倒吸一口冷气, 觉得着实出乎意料。
原温宁本来打扮得漂漂亮亮精致无比，被这一巴掌, 打得她整个人都有些晕眩, 她艰难地抬起头, 盯着何礼娜, 脑袋都嗡嗡作响, 一下披头散发, 何礼峰站在旁边，本来还沉浸在见到妹妹的惊喜之中，看到这一幕，却是着急无比，忍不住开口质问道。
“娜娜，你做什么？”
何礼娜抬起头来，她满脸都是眼泪，那张脸颊消瘦得让人心疼，几乎不成人形，她伸出手指着自己的胸口，然后何礼峰听见何礼娜开口说道。
“你怎么不问，她做了什么？”
“她毁了我半辈子！如果不是有人救了我，我就得死在东南亚，这一切，全都是拜她所赐——难道我还不能够宣泄几分了么？哥哥，你被她骗了，她就是一个披着画皮的恶魔！”
何礼娜的情绪太过激动。她浑身战栗着，她盯着原温宁，那眼神，那般怨毒，恨不得生啖其肉，原温宁则是有些不自在地拉扯了两下自己的衣衫，她眼神闪躲，开口说道。
“娜娜，你在胡说八道什么，今日是好日子，我们都是一家人，总不能被旁人看了笑话去，你先进去，有什么话，我们慢慢说……”
她伸出手就想要拉住何礼娜的肩膀，然后说道。
“娜娜，你得记得，我们才是一家人，你不要随随便便就被其他人蛊惑住了——其他人，根本不是真心对待你，怕是在哄骗你，你不要中了旁人的圈套。”
原温宁想要借着这样的话，暂时实行缓兵之计，稳住何礼娜。而何礼娜则是冷笑着，她重重地甩开原温宁的手掌！然后原温宁听见何礼娜开口说道。
“什么圈套？”
“最大的圈套，便是你！是你当初买通了那些人渣败类，把我拐卖到东南亚去，就因为我父母哥哥，给我准备的嫁妆价值高，所以你心里头不乐意，认为何家的一切未来都是你的，你这个蛇蝎心肠的毒妇人！”
何礼娜说到后头，肩膀颤抖得厉害，她这句话几乎是吼出来的，何礼峰的表情一瞬间也有点变化，他几乎是不敢置信地看向原温宁。
“娜娜所说的话是真的？”
原温宁的嘴唇颤动着，她还想要辩解，但是对面何礼娜的样子就是最好的指认，何礼娜的神色憔悴，但是她所说的话，却几乎字字句句都是血泪，她盯着眼前的何礼峰，深吸一口气，何礼峰听见自己妹妹说道。
“她才是最毒的那一个，她同她母亲，就是毒蛇，把她们自己家搞得家破人亡不够，还要来祸害我们家。哥哥……我差一点便死了，你可知道，我那段日子，被人当做发泄的所有物，我是怎么熬过来的？我是依靠着一定要见到你，揭穿真相的念头，我一定要让原温宁不得好死！”
何家本就宠女儿。
何礼峰同何礼娜的关系极好，他听见何礼娜几乎是声声泣泪的指责声，他的表情都逐渐有了些变化，隔了许久，何礼峰方才轻声说道。
“娜娜，你放心，不论如何，哥哥一定给你一个交代。”
何家的这场满月酒是办不下去了。而原温初一直在一旁吃瓜看戏，她盯着这一幕，抿了抿唇，身旁的那个俊美到了极致的青年笑了起来，瞧着他神色，似是极为满意似的——然后原温初听见他说道。
“你可高兴了？”
原温初抬头瞥了他一眼。
“我为何要高兴？”
这青年眨了眨眼，神色颇为无辜。
“我只觉得……你好像是挺开心的。”
原温初陷入低谷之中这么久，的确，这是最最痛快的一次。看见原温宁倒霉，她心中一口恶气这才算释放出来——但是这在原温初心中，还不算足够，这大概只能算一个开始，而身旁的青年盯着她平静笃定的样子，不知道为何，心里头也是一片平静，他安静地盯着原温初的脸庞，突然又笑了起来。
原温初听见这青年说道。
“她们不是好人。”
“狗咬狗，一嘴毛。”
“你痛快是应该的。”
原温初挑了挑眉头，她问这青年。
“你怎么知道她们不是好人。”
这青年则是无比笃定地说道。
“自然不是，让你不高兴的人，怎么可能是好人？”
这话……说得有些不讲道理。原温初觉得这个突然出现的青年，给她的感觉，有点高深莫测。他找得到被拐到南边的何礼娜，对于何家过往的恩怨纠葛，好似也很清楚，最重要的是，他为何要帮自己？
原大小姐有些想不明白。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好，这青年，他到底图什么。
就如同她也想不通。殷惜为何要在那个瓢泼大雨的时候，停下车走到她面前来一样。原温初站在原地，听见这青年说道。
“我们做个交易吧。我把原家的宅子买回来了，我把那宅子还给你，你帮我做一件事情，可好？”
“我知道你留学过，又学过商法，我缺个翻译。你若是答应，那宅子就当做是聘请你酬金之一，给你暂时住着。”
何家鸡飞狗跳，原温初却在这边同这青年谈判，她摇了摇头，然后说道。
“翻译很好找，我不值这个价格。”
身旁的青年却说道。
“不，你值得，我知道旁人能力都不如你，我要做的事情还很多，我好久不回港城，人生地不熟，我听闻港城生意做得最大的大商人是殷惜，我需要一个得力的助手，帮我居中转阖，除了你不做他选，你一定能做得很好。怎么样，要不要答应下来？”
这青年的眸光专注地盯着原温初的脸。原温初的睫羽轻微地抖动了两下。她说道。
“你便这么相信我？”
“你有多少资金，不怕我弄砸？”
这青年笑起来。
“我相信你。你不会弄砸的——而且我也不怕从头再来，我信得过原小姐，若是当真赔了本，也愿意陪我东山在起，是不是？”
这青年，眼睛着实亮得很。原温初盯着他诚挚的脸颊，不知为何，心中居然没有半点要拒绝他的念头，她沉默站在原地，隔了数秒之后，她才轻声回了他一个字。
“好。那我答应你。”
她还是更想要凭借自己的能力——挣来自己的体面。殷惜同这个神秘不知道来历的青年之间，她几乎是不假思索毫不犹豫地选择他，尽管她同他也没有见几面，可是，原温初却选择相信他。
后来无数年之后，原温初想过，她最值得的事情，就是在那个瞬间答应这青年的请求。
原温初搬出殷惜的宅子，殷惜知道之后，想要找麻烦——顾铮行给殷惜寄了一封信，里头把他那些见不得人的心思通通都戳破了，包括殷惜当初同白秀岚一同害死原温初母亲的事情，殷惜盯着那封信，沉默许久，最终还是选择了放手。
顾铮行太清楚殷惜的性情。这个男人，不会纠缠不休的，他是生意人，永远不会鱼死网破。
顾铮行也的确很相信原温初的实力，原小姐只需要一个机会，他后头投资了法华学院，原温初兜兜转转，因为留学的经历，被邀请去做了几场讲座，一开始因为她在港城声名狼藉，所以连那些学生都完全不把她放在眼中，但是这三场讲座却一炮而红。
原大小姐要学历有学历，要容貌有容貌，要学识有学识。
而撇开那些偏见，人们方才发现，她拥有怎样一个闪闪发光的灵魂。
所以原温初在港城学术界红了！左运时左先生，亲自登门邀请，让她去法华学院做讲师——原温初答应了下来。
一切好似又回到了正轨上头。
原家的宅子，深夜灯火仍然明亮，报纸上印着原温宁被何家留子去母扫地出门的消息，那青年坐在一旁，手中端着西洋玻璃杯，他低着头，平平淡淡地说了一句。
“对了，白秀岚的弟弟，白泰仁，被抓起来了。”
原温初知道这件事情。她在后头推波助澜了一把——白秀岚没了何家的财富，被这个弟弟拖累得苦不堪言，这才狠下心直接把自己的弟弟送到了牢里头，想要甩掉这个包袱，结果又被自家弟弟抖出她当年所做的那些恶事，当真是狗咬狗一嘴毛，一地鸡毛。
白秀岚本来还是港城上层社会，人人艳羡的阔太，来了这么一出，名声坠地，她同她女儿被当做典型，人人皆说她们母女二人，皆是最歹毒的黑寡妇，她人人喊打，原温宁腆着脸想要去找何礼峰，但是何家怎么可能容得下她。
母女二人，许久没有了消息，后来有人听说，她们穷困潦倒，坐船去了南洋——再后来便不知道了，只是若干年后，有人提及，这母女两人，所遇非人，在南洋过得很苦……
原温宁当初撺掇何礼娜跟小混混私奔，断然没有想到，最后居然是她自己沦落到了这等下场，可谓是天道好轮回，不是不报，时候未到了。
原温初仍然在看报纸。那青年转过头，看着她清冷侧脸，心里头却是融融一片暖意——他的阿初，这一世，可算出了恶气？
有他护着，绝不会再让她痛苦绝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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