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下载的小说来自www.27txt.com 爱去小说网
章节内容来源网络，版权归原作者所有，本书仅供书友预览


父皇 限
我有三个儿子，他们都觊觎我的身体。
匿名咸鱼
原创小说 - BL - 中篇 - 完结 
HE - 荤素均衡 - 狗血 - 下克上 
NP

四个“影帝”之间的较量，是谁在假装，又是谁付出了真心？

那天晚上确实只有一个攻，大家可以猜一猜是哪个攻？


一

李端一从模糊、混乱的“噩梦”中醒来，意识恍惚了片刻，才觉得冷，刺骨钻心的冷。

他张开眼，先是看到了乌黑的树影和破晓的天际，然后才意识到，那快要断了的腰，和还在痉挛着的双腿的存在。

他瘫在一片盘错的树根下，手心一抓，全是乌黑的淤泥，他咬牙撑着身体爬起来，先看到的是自己半遮半掩在破烂的衣衫下的腿，他的眼前还在一阵一阵的发黑，心窝也疼的厉害，却不得不伸出手挑起那块沾着他身体余温的破布，看向自己双腿之间。

只一眼，他就豁然攥紧掌心，嗓子里发出困兽般的吼叫——那不是梦，他真的被人捆在了洞中，蒙住了双眼，欺辱了一夜。

“张开腿、、、”那蛊惑的嗓音，在他耳边来来去去徘徊：“太紧了……臣都进不去了。”

“你在发抖、、、是太冷了么？”

“抱紧我就不冷了，对，用腿抱我，腰再用点力。”

那声音刻意伪装的沙哑，低沉，仿佛沉疴已久的病人，而那副身躯却坚实有力的可怕，带着灼热的温度，一下一下挺入，顶的他又深又痛，只能从嗓子里发出闷闷的叫声，连鼻息都被打乱。

自己腿根的掐痕，还有一片一片的几乎都沾染到了身下草皮上的浊痕，还有疼的发麻的无法合拢的腿，都像是罪证，证明着昨夜他所遭受的耻辱。

怒到深处，李端一的脑袋开始嗡嗡作响，似乎有千万擂鼓在击打，他耳鸣的厉害，手心扶着树干因为太过用力，粗糙的树皮都刺入了掌心。

他另一手捂住心口，想要站起来，试了几次腿软的像是失去了作用，只会一个劲儿的抖，他跌坐回去，望向漆黑一片的丛林，冷的牙尖颤栗。

是谁？

昨夜到底是谁！？

他稳住心神，仔细回忆，即使脑海中的那些身体与唇齿间的触感让他几乎作呕，理智依然强迫着他一遍一遍抽丝剥茧的去思考。

那个人，伪装的……太好了，换一句话说，对方显然有备而来，甚至亲手策划了这一切，他的声音，口音。以及穿的衣服的布料都用的十分谨慎，都没有一丝纰漏，让人猜不出这个人真实的身份。

昨天下午，天没有那么燥热了，李端一一人入了猎场，追着那鹿去了，将禁军远远甩到了身后，他甚至意气奋发的觉得自己一定会亲手射下那只不太机灵的猎物，马鞭一下比一下拍的用力。

这是皇家猎场，方圆百里都有守卫，除了他带来的宗室子弟，再无旁人，所以他十分放心的纵着自己策马放松。

早秋的午后，太阳照得万物都毛绒绒暖烘烘的，李端一回头望了一眼安静的丛林，然后跳下马，准备休息片刻。

然后，他就一脚踩空，掉进了那个陷阱里去，紧接着被下面闭塞洞穴里的隐隐约约的“药味”迷了过去，再次醒来时，他被布巾蒙住了眼睛，手脚四肢疲软乏力，那个男人就出现了在了他身后。

想到这里，李端一再次咬住了牙龈，面露狠色，表情都扭曲的可怕，他低下头，看到手腕上的青痕，以及被人故意绑上的“布巾。”

那是一片再普通不过的巾帕，一丝花纹装饰都没有，此刻，上面却遍布着一团一团像是被什么东西经湿了的污迹。

他伸手几下拽下那碍眼的东西，用尽全身的力气丢远，那上面，全是他的东西……口水，汗水，还有……

只是这一个动作，就让他的腰狠狠扭了一下，他不得不低头，趴在地上忍过这钻心的痛楚。

忽然，丛林深处传来，草叶被碾压的细响。

李端一忽然警觉了起来，顾不得浑身酸软，一把拽过衣服，遮在了身前。

他盯着那个传来声音的方向，用尽一切的注意力去看，心里却道，无论现在过来的是谁，他都会杀了这个人，他绝对，绝对，不会允许任何人见到他现在的这副模样。

那声音越来越近，林间沙沙作响，他耳朵跟着动了动，这才反应过来……那是马蹄踩在树叶上的声音。

过了不久，在天光乍破，在万籁俱寂中，那个骑在马上的人，迎着微薄的光线一点点在他视线中变得清新起来。

神气威武的高头大马，盛气凌人的银色盔甲，连马首和马蹄上都包着严密的铁片， 马蹄声逼近，那个人也注意到了他。

马上的人居高临下，直到走到树根前，才勒住了缰绳，面具后那匹马黑漆漆的眼和盔甲后的眼，都无声的俯视着他。

许久，那人才吐出一句，像是困惑，又像是难以接受的问句：“父皇？”

二

李端一谁都杀的，偏偏眼前这个人，却杀不得。

马上的年轻人身姿挺拔，腰杆笔直，背脊结实，一看就是校场练出来的好手，他身体轮廓与身后松树的尖直的影子一般，敛着锋芒，那双黑亮的瞳孔里带着沙场卷来的烈风。

是李筠双。

李端一的眉头一下就蹙了起来，觉得事态有些出乎意料。

“你……”他刚想开口，像以往那般，带着训斥威严的气势说些什么时，忽然发现嗓子又痛又痒，像是被什么磨……磨破？

昨晚那些让他不适的画面又再次趁机钻入他的脑子里——他被拎着后脖颈，强行掰开脸颊，嘴中被塞入一个带着腥膻味的“大家伙”，他的嘴唇像一座失守的孤城池，怎么也守不住，只能任凭敌军“进进出出”，攻城虐地，直至咽喉“要塞”。

他的嗓子眼被磨的生疼，本就犯恶心，这下又被戳的直倒胃，口水也跟着失控，像破了堤坝的洪流一般，四处蔓延，糊了自己一脸。

那人像是十分嫌弃般，那条湿热的舌尖专门避开了他一塌糊涂的脸颊，只朝着喉结的软肉而去。

李端抵不开，挣扎排斥间，还被自己唾沫呛了一下，他憋的脸上绯红，上气息难接下气。

那人紧紧扣着他的牙冠，力气大的像是要把他那一口牙舌全拔掉一般。

李端一呛了一下，喉咙收缩，下意识唇齿一紧，一点点牙尖磕到了那人的那“玩意”，只听极细微的一声抽气声，那人连手中的动作都跟着停了一下。

李端一脑子浑浑噩噩，还以为结束了，正要长舒一口气，那人就掰着他的脸，狠狠给了他一巴掌。

这巴掌下手又重又狠，李端一生平第一次挨这样的打。他喘了一下，只觉的脸皮生疼，连着鼻腔里滚出温热的血一滴滴的渗入嘴里去，跟那人的“玩意”一般腥臭。

他气的胸腔起伏，差点要背过气去：“……我……千刀万剐……”

那人闻言，俯下身子，用指尖捏了捏李端一胸前可怜的乳尖，然后低头，把自己的鼻息全喷到了李端一敏感异常的耳蜗里，慢慢道：“陛下，明明舒服的连脚趾都缩起来了呢………”

说完，轻轻笑了一下，指尖向下往李端一紧绷的地方摸索过去，他笑中带着一点喘息声，像是满足又像是喟叹“夹紧，别吐出来，不然的话，我等会让你全咽下去。”他说这话时，声音恶劣又带着一股懒洋洋的味道。

记忆被李筠双打断，少年从马上利落的翻下，走到了李端一身前，目光从李端一露出的肉体上快速划过，不做任何停留的落在了李端一的脸上：“父皇，总算找到您了。”

“儿臣……找了一夜，都快急疯了……”他半跪下，凑到李端一身边，脱下自己的盔甲，解了外衣给李端一披上。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对李端一一身的狼狈与处境不多言一句，仿佛未曾看见般。

“李筠双。”李端一稳了稳心神，就着他的手披上了外衣，沉着嗓子问道：“朕失踪了几个时辰了？”

李筠双另一条腿也跪下，规规矩矩回答：“陛下失踪了四个时辰了，禁军和儿臣带来的神武军已经漫山遍野找了许久了。”

李端一没有动，目光定定落在李筠双微微弯起的背脊上。

他知道李筠双这副乖巧模样绝对是装出来的。

李筠双16岁便被封为骠骑校尉，率领八百骑兵深入大漠，两次功冠全军，封“冠军侯”。17岁指挥两次河西之战，歼灭和招降河西匈奴近10万人，俘匈奴祭天金人，直取祁连山。

李筠双今年18岁，不及弱冠，却早已已勇冠三军，成名比任何同辈都早。

他是什么脾性，李端一自然一清二楚——这就是个小兵痞子。

李端一脾气阴晴不定惯了，自己靠着篡权上位，杀人无数，身边人都惧怕他。

他一直都以为人人都是这样，似乎连这塞外回来的小霸王在他面前也是恭顺的很，而昨晚的事，却狠狠打了他一记耳朵，让他脸面和尊严全失。

一想到那个禽兽，李端一恨得恨不得剥其皮，挫其骨，饮其血。

李端一再恨，也冻了一夜，早秋的夜很凉，特别是接近清晨十分，他打了数个喷嚏，只感觉呼吸不畅，头脑昏沉。

李筠双连忙道：“我送陛下回营地去。”他一把将人扶入怀里，手却摸到了那人细软温热的腰。

李端一的腰上的皮肤光的就像是一块缎子似。

李筠双的手快速划过，仿佛刚刚那下是不经意的一般。

李端一拾起身，还没站直，腰身已经软的往下坠。

“陛下，失敬了。”李筠双终于一咬牙，将人一把横腰抱起，他低声道，然后转身往吹了个口哨，唤回了一边吃草的马。

李端一哪里被人这样近身抱过，反应过来，一下子有些张慌，眼看着要变脸。

李筠双嘴角一弯，一个玩世不恭的笑露了出来：“平日父皇威严，儿臣不敢逾越，今日既然给了儿臣个表孝心的机会，父皇只需安心受着便是。”

李端一被抱回了营地，甚至，直接抱回了榻上。

他一直一言不发，面色铁青，却丝毫不敢乱动。

李筠双自小塞外野风吹惯了，向来穿的薄，这衫子为了透气，又做的分外轻便，李端一藏在衫子下，一不小心，裸着的胳膊腿就要露出一点来。

他只得尽量缩起来，躲在李筠双的怀里。

三

李端一回到营地，换了衣服，又变成了那个高高在上的君王。

他说的第一句话便是：“立刻封了营地和猎场。”

李筠双领命去了。

伺候李端一洗澡的太监一直在抖，抖的幅度不大，却足矣引起李端一的注意。

“蠢东西……”他有些心烦“……领赏去吧。”

立刻有人领着那抖的跟个梭子似的小太监出去了，李端一说的“赏”，绝对不是字面上的赏，这赏，少则躺个十天半个月，多则毙命。

李端一闭目慵懒的泡在池子里，不愿起身，连有人来了，都没反应过来。

直到热帕子敷到了脸上才张开眼，身边跪着的，是李微之。

“微之。”他坐的板正了些，接过热帕子，盖在脸上。

三个儿子里，只有李微之才会被他唤成微之。

另外两个从来都是连名带姓的，疏远又刻意。

李微之来他身边一年，对他一直毕恭毕敬，向来都是鞍前马后的尽心伺候着，比起另外两个略带假装的恭敬，李微之的恭顺显然更加实在。

所以李端一对他会更加亲近些。

“陛下。”李微之果然端着药碗来的“太医说您受了寒气，开了方子，送了药来。”

李端一已经过了而立之年，在这一点事上，却还像是个孩子一般。

他向来病忌讳医，怕吃药，更怕扎针，从来都是能躲着就避开。

这药一看就是李微之自作主张让开的方子端来的。

李端一不会为这些小事斥责他，但是脸上的不开心明晃晃的扎眼。

李微之见李端一不肯接药，有些紧张，头垂的更低。

许久才试探道：“刚刚为陛下备了蜜饯和桂花糕，您喝了药，若是嫌嘴里苦，可以吃点甜一下。”

要是李筠双在这，肯定已经开始胡说起来：“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哪个为喝药这般麻烦，为这点小事磨叽，尚不及三岁稚儿。”

若是李拂了在这，只会略微摇摇头，表示不赞成。

这三个儿子，个有个的性子，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

李端一的上一任皇帝是他叔叔，宣阳皇帝一生浪荡不拘，没有留下子嗣，最后让让旁支的捡了漏。

这原本不关李端一什么事，有一天，他在自己家中摆宴席，听得客人拍马屁称赞他德比什么，功高什么，于是他杀了这人，自己脑袋一拍，想着做皇帝也挺好，接着就造了反，逼得新立的小皇帝退了位。

他也许名不正言不顺惹怒了祖宗，继位十年，没有子嗣。

到了三十出头，朝臣比他还急，因为他的叔叔还有叔祖都是这个年岁故去的，他们可不想天天过着此方唱罢，他方响应，诸王造反的日子。

李端一身子骨又不行，垂死边缘徘徊了数次，吓得朝臣在大殿门口光苦谏就跪死了好几个。

李端一一气之下，要在诸王子嗣里给自己选儿子。

他定的条件极为苛刻，但下面人顶着忤逆圣意的风险给他选了一个出来。

李端一气急了，冷冷一笑：“选都选了，怎么能只要一个。”

他大笔一挥，又白捡了两便宜儿子，就是后面的李筠双和李拂了。

李筠双是出身外戚加权贵之家，自身功勋又高。

白被李端一捡了去，彦平侯一家，有苦难言。

而李拂了更夸张，李拂了，学冠京都，举世无双。

雁朝百年国基，就出了一个李拂了，这在景王家里就是供起来的祖宗，是行走的活菩萨。

被李端一一道圣旨抢了去做儿子，景王差点在家抹了脖子。

李端一得了三个半大的儿子，心里却也不痛快。

他原本想挑年纪小些的，性子好养些，结果苏雍之明里暗里告诉他，诸王在他手里早已死了好几波，能剩下的都是极平庸之辈，要么就是血缘极其疏远的，能挑下这么几个，已然不易。

李拂了最大，十九有余，李微之小几个月，刚满十九，李筠双十八，皆只比李端一小上十几岁，好在辈分上都是不差的。

自从儿子敲定，李端一就把人都安排在了离他最近的寝殿中住，说是为了培养父子感情，实则是方便监视。

李拂了总是冷冷清清的，做事一板一眼，从不出一丝错处，对这些安排，即使心里不满，至少面上没有露出来过。

李微之身份最为低微，在宫里，乃至帝都，万事还要仰仗李端一，所以态度最为平和端正。

最难调教的就是李筠双，表面一套，背地一套，一天天在宫里，不是惹了桃花债就是在宫外惹是生非，摆明了抗议的姿态。

李端一不动声色观察他这些儿子的同时，他的这几个儿子其实也在悄然注意着他。

他们在暗地里已经不知道较量了几个回合了。

李微之使出了浑身解数，才让李端一喝了药。

他本就是个老实人，再加之从小刻意削弱自己存在感，内心自卑敏感惯了，从不敢轻易开口，劝人的好听话，嘴笨的也说不上来几句。

李端一一拒绝，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捧着药傻站着，直到胳膊酸困的开始颤栗，药在白玉托盘里开始叮叮咣咣的响。

李端一才喝了药，解脱了他。

等李端一收拾妥当了，太监才来禀报，李拂了来了。

李拂了和李筠双一起来的，两人跪下，李微之也跟着跪下了。

此次之事，事关重大，皇帝在皇家猎苑里平白无故消失了四个时辰之久，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李端一坐在塌上，靠在一边，目光从三个人身上挨个扫过，一言不发。

他把玩着手中的扳指，看似平和，实质上怒意丛生。

那个人是谁？

他再次想到了这个问题，皇家猎苑除了守卫军和禁军，还有太监们，就只剩下这三人了。

如果不是禁军，那只能是面前这三个人中的一个。

那会是谁了？

李端一的眼神开始变得晦涩阴郁，就像裹着巨浪的涛涛怒火。

他的目光戳在每个人背上，恨不得透过衣料，在那血肉上插上一把剑。

他绝对，绝对，不会饶过那个人。

四

李端一让其他两个儿子先下去，只留了一个李拂了。

李拂了站在营帐中央，身姿端正，无可挑剔。

这人不但文章冠绝天下，连姿容亦是冠绝天下。

明明素服却穿的像是一身孤寂霜华，人立在那处，宛如立在梅花下，吹来酿风雪。

“李拂了。”李端一端详了他片刻，才开口道。

李拂了微抬了一下眼，看向前方，态度不卑不亢。

他眉目间也带着一种风雪气，但是却被周身的那丝书卷气，掩盖的很好，并不觉得十分冷傲。

“陛下。”李拂了道，一副但听吩咐的模样，眉目间却淡淡的。

“昨晚，你在哪？”李端一端起茶杯慢悠悠吹了口气，问道。

为什么只问李拂了，是因为李端一在昨晚那片草腥味和烂泥腐味里隐隐约约嗅到了一点极淡的佛灰香。

而在李端一见过的所有人里，也只有李拂了会用这种香。

李拂了笃信佛门，所以身上常年染着这种清淡的佛香味儿。

李端一不会闻错，他向来对自己的判断感官都十分自信。

他危险的眯起眼，目光在李拂了周身游走，甚至想要穿透那薄薄的衣衫，窥探那皮肉是否有昨晚的痕迹。

“臣昨晚早早入了营帐，看了会儿书，照例作了一张画，写了一副字就睡下了，半夜听到外面有动静，便起来了，李公公自己不敢做主，来问臣拿主意，臣便从陛下案上拿了印玺，调了禁军守卫搜山。”李拂了不疾不徐道，字句清晰，有条有理。

他顿了顿接着道：“昨晚事出紧急，是臣逾越了，擅自拿了陛下的印玺，请陛下降罪。”

说完，立在原地，等着李端一发话。

李端一的目光还在他周身肆无忌惮的乱瞄，也不见他有丝毫慌乱。

自从李拂了被李端一强行收做了儿子，李拂了在朝野上下的威望越来越高。

李端一这人身上，有一种很罕见的气质，简单的说，便是“稳”字。

仿佛遇到再大的难处，也能轻描淡写的解决，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麋鹿兴于左而目不瞬。

从不将喜怒溢于言表之外，旁人跟着他，总能寻到一种心安。

仿佛连他所处方寸之间的空气也能跟着静下来。

况且，他还是个虔诚的佛教徒，平日里更是将谨言慎行，心存善念发挥到了极致。

按理说，这样的人绝无可能做出像昨夜那般目无王法，惹起滔天大罪之事。

可是，李端一是个什么样的人？他多疑，善猜忌，但凡是被他怀疑的人，即使天下人都不信，他也能给人把罪名定死了。

他自然觉得，这不过是李拂了给世人的假象罢了，他压根不信世上有李拂了这样追求至善至纯品性的人。

李拂了被他盯得久了，便直接抬起头，坦然的望了过来。

那双眼睛里，平静的仿佛蓄了一池的秋水，连波光都是泠泠冷淡的。

李端一与他对视了片刻，终于别过了脸，李拂了的那双眼睛，果然厉害，雁朝再也生不出第二双来了，李端一在心里暗自想着，李拂了若是个女人，我定是强求也要把人圈进我的宫里。

“陛下？”李拂了终于从李端一的眼睛里看出一点不对劲来。

“咳……”李端一被他一叫，心里的那些歪歪曲曲的心思一下子跑了个一干二净。

“无事你就退下吧，朕乏了。”李端一装模作样的挥挥手，用另一只手撑住了额角，懒懒散散的道。

看着李拂了的背影，他又想起了昨晚，那串被放置入他体内的串珠，那冰冷圆润的珠子在他的身体里慢慢滑动，激的他一直颤个不停。

那玩意滑不溜秋，他生怕断在身体里再也出不来，甚至放弃了挣扎，屏住了呼吸，用全部的感官注意这那处，反而使得浑身越发敏感了起来。

那人似乎也觉察到了他的害怕，下手却越发的放肆，将串珠往里推的更深更远，直到只留了一小节穗子在外面。

李端一生平第一次感到了绝望，他想夹住腿阻止对方，却又因为乱动反而让珠子往里滑了一大截压的更深。

身体一抖一抖，那处也跟着一缩一缩，那人用指尖在四周按了按，李端一反应大的像脱了水的鱼，差点原地蹦了起来。

想到这处，李端一又扔了一个茶杯，他又生气了，心里将那个畜牲再次咒骂了一通。

等骂完了，才再次想到：“是他手上戴过的那串佛珠么？”

是么？

他越想越笃定是李拂了就是这个人面兽心的畜牲。

因为三个儿子里，李筠双喜欢自称“儿臣”，李微之往往胆怯，什么都不称，急了会叫奴婢。只有李拂了一直自称为“臣”。他仿佛打心底里未曾接受过李端一这个便宜爹，处的依然是君臣之道。

而那个人，在他耳边喊的也是“臣”。

“陛下的身体，臣真是喜欢的厉害，一刻都不想离开。”

“陛下喜欢听臣叫您什么？”

“哦，原来喜欢被叫小淫货，您摸摸，您下面的小嘴好激动，都快要把臣的珠子吐出来了呢。”

李拂了（liao），读了不起的了，别叫错啦。

五

李端一是个锱铢必较的人，况且昨晚的事，对他而言又是生从未遭过的奇耻大辱，就算将京都翻个底朝天，他也要将人给挖出来，绝不轻饶。

但是，毕竟这事说到底事关脸面，又不好大肆声张，所以李端一只叫了十率卫的统帅章逊前来。

十率卫本是皇城禁军的一支，只是这一支是他从南边带过来的，跟了他许多年，身份地位自然大不一样。

十率卫除了日常护卫，还要帮他监视朝臣，打压宗亲，身兼多职，权力也更大些。

章逊来了，李端一先是慢条斯理的“遥想当年”叙叙旧日恩情，说的章逊泪眼朦胧。

眼看着火候差不多了，紧接着，李端一面色一沉，又拿出帝王的威仪指责章逊办事不力，疏忽大意。

章逊一个八尺高的男儿，当场泪雨如下，一脸悔恨，伏倒在地。

李端一捧着茶杯，不动声色沉默片刻，才叹了口气，又敲打了几句，这才引出了正题来。

他要找人，让章逊必须立刻，马上，拿出最大的本事，掘地三尺也要把那个人给他找出来。

如果找不到，章逊的位置，他已经想好了接班人选了。

章逊听了这话哪敢马虎，详问了几句，知道事关重大，连滚带爬去查人了。

等交代完这些，他又叫来李公公，详问了李筠双，李微之和李拂了三人昨夜的去向。

他早早就在这三个儿子身边都安排了小太监，每日三人的坐卧起居，言谈举止都要向李端一汇报。

李公公一一说了，与三人自己交代的也基本吻合。

这下，李端一更加觉的有意思了，这一环一环相扣，倒是要扣出了个连环套来。

安排完这些，李端一只觉得自己乏的连喘气都困难。

他身体本来就弱，临近中年又开始多病，这一夜的功夫，又将他悉心将养了半年的精气神耗的油尽灯枯。

他躺在榻上，用手揉着眉心，身体到处都隐隐作痛，提示着昨夜那场狂悖的情事。

李微之掀起帘子又进来了，李端一抬眼撇了一眼，看见是他，再次闭上了。

李微之走到榻边，道：“我早上看见……陛下腿上有些淤青，不放心，拿了治跌打损伤的膏药来。”

李端一没有动。

“这药是我自己配的，没有经过太医手里。”李微之又道。

李端一略微露出一点眼缝，懒懒看了一眼被李微之捧在手里的药。

那盛药的盒子果然简陋，药的气味闻着却要比太医院配的药淡上许多，还隐隐有一股幽香。

李端一心思百转千回，一下子就明白了李微之的意思。

他眼睛不但睁开了，人也坐了起来，望向面前的李微之。

这个人不简单——李端一开始警觉起来，李微之的心思真的太过细腻了，任何蛛丝马迹仿佛都能被他发现。

从昨夜到今晨，李微之肯定是发现什么，所以才会偷偷捧来药膏，而且——这药还偏偏没有任何药味。

“你会配药？”李端一不动声色的问，仿佛只是随口话家常。

“我……在乡野长大，平日里要上山打些野味顺便摘些草药补贴家用，时间长了，这些药都认得差不多，跟着老先生又听了些方子，只学会了点皮毛。”李微之老老实实道。

若论容貌，三个儿子李里，李微之最为普通，板正的脸，配上浓眉大眼，在乡间怕是一顶一的帅小伙，只是到了这鱼龙混杂，卧虎藏龙的京都，显得略微普通些。

他走路步子也沉，仪态随意许多，比起李拂了的端姿雅容，特别是两人站一块时，就要立刻原形毕露，显出千差万别来。

而比起李筠双常年沙场练出来的精壮，他的骨架更宽些，也更粗犷些。

“方子记对了么？”李端一接过药，打开嗅了嗅，随口道。

李微之的手立刻垂在衣襟下摆处，握在一处，相互摸索起来，结结巴巴开口道：“我……不，奴婢，应该记得不，不差。”

李端一一笑，又迅速敛了起来，道“这么怕我做什么？我难不成会吃了你？”

李微之又不知道该如何回话了，手足无措站在那处。

李端一很喜欢他这副老实样，有些开心的教导道：“你如今是我的儿子，便是这雁朝的二殿下。”

“这身上，就该有皇子该有的气魄……你给我记住，你现在是主子，可不是什么奴才。”

李微之听了忙不迭的点了点头。

李端一想要找太监来给自己上药，一回头却见李微之正犹犹豫豫站在床边，一副想开口又不敢的模样。

“怎么了？”李端一问。

“这药用时还要配上一定的方法，旁人不一定会……我……儿臣可以，可以给陛下上药么？”李微之期期艾艾道。

李端一扭头盯了他一两秒，道：“行吧，你给朕上吧。”

李端一躺在床上，一副大大咧咧模样，反倒是李微之一张脸红的要缩了起来，他本就皮肤粗糙黑红些，灯光一暗，更是黑红的像是一块烧红的土窑砖。

他呲呲啦啦半天，等的李端一都要犯困了，还是没有等到膏药抹上来。

李端一不耐烦的张开眼，道：“你是大姑娘家么？磨磨蹭蹭做什么？”

李微之这才开口道：“药膏有些凉，儿臣怕冰到陛下，想……暖一暖。”

李端一一看，就看见这傻高个果然将药盒子抵在胸口的衣襟里，紧紧贴身捂着。

“用一旁烛火燎一下便是，你这样捂着，要捂到什么时候去？”李端一道。

“火一燎，药膏会化。”李微之道。

等到李微之终于捂热了药膏，李端一都已经睡意朦胧。

他只感到一个微凉却不是很冰的指尖轻轻解开了自己的下裳，抖了抖，摸到了自己的后腰。

那指尖一挨到皮肉先是顿了顿，然后又迅速往回一缩，犹豫几下，连指节的蜷缩，试探，再次伸展李端一都感知的一清二楚。

“快些。”李端一催道，他太困了。

“嗯。”李微之的回答又低沉又短促，像是有些心不在焉。

李微之的抹药果然不止是抹药，而且还带着推拿和按摩，他的手法娴熟，按的李端一舒服的轻声哼叫了出来。

皮肤相接的温度越来越高，药膏也越来越湿滑。

那手从背脊到后腰还有小腿都按捏了一遍，停顿了片刻，仿佛在等什么，见李端一睡得已经开始轻轻打呼，那手才往“禁区”蜿蜒走去。

掌心挨着大腿根的软肉，只是一撸，睡梦里的人就下意识一颤，连眉心都轻轻皱了起来。

李微之的手刚刚往上越界了一点，就被人一把握住。

他微微抬头，看见了李端一清晰的眉眼，里面黑沉沉一片。

李端一的掌心按住李微之的手，对方手的温度和指节轮廓，他都了如指掌。

李微之立马收回手，往后退开一点，垂下脑袋。

李端一神色莫测许久，像是困极了，带着一点暗哑，模糊的口吻道：“不用抹了，下去吧。”

李微之收拾了东西，便走了。

李端一脑子却清明许多，那指节，手掌，似乎有些熟悉。

昨夜他被翻来覆去折腾，最后泣不成声，手指下意识的往四处乱抓，几乎要被地上的碎石子划破。

那人却一把握住了他的手，两人掌心相扣，将他牢牢困在原地。

那个带着灼热温度的掌心，和骨节分明的手指，真的太像了。

李端一又坐了起来，摸了摸自己刚刚抹了药的腿，有些心烦。

六

第二天回宫，四个人坐在一顶马车里面面相觑。

李筠双先抗议，表示自己要骑马走，李端一偏不许。

李筠双见他拒绝的毫无余地，心里有些不满，一路脸黑的像锅底似的，别别扭扭的坐在李端一的右手边。

李拂光则跪坐在另一侧，手里拿着一卷书，并不为周围动静所影响，他连翻纸张的动作都是斯文儒雅的，轻缓而宁和。

而李微之远远跪着马车最外侧，忙着沏茶，李公公明明都教了他好几回，他做起来，依然有些笨手笨脚的。

李端一目光扫过这几个兔崽子，心里冷哼一声，开口道：“说来，朕有些日子未曾考校过你们的功课了，今日刚好有空，不如朕出题，你们来作答。”

李拂了放下了书，目光落在李端一盖着的毯子上，目光空澄澄的，应道：“是。”

李筠双眉头肉眼可见的一蹙，不耐烦的坐直了身体，将射箭用的箭头在桌上滚的骨碌碌作响，一副坐立不安的模样，手下片刻都不得清闲。

“儿臣近日忙着训练神武军，没空读书。”这一张嘴，就是个刺头语气“若是父皇考问儿臣神武军的调配和军户，儿臣或还能答上些许。”

李端一轻描淡写的看向李筠双，然后开口教训道：“为天下之君，要学的可不止这一两点，这懂军务是本事，懂治国理政更是大学问，大本事，你们几个不但要学，还要学懂，弄明白。”

李端一说这话时，语调虽慢，但威压甚重，李筠双听了，虽不高兴的低下头，嘴里却依旧含含糊糊的应了一声，表示知道了。

李微之也跟着远远的点了点头，表示听到了，然后端着茶盏，小心翼翼膝行往李端一身边挪，想把晾好的茶水递过来。

经过李筠双面前时，就听见这人撇嘴嗤笑了一声，声音不低也不轻，似乎很不屑的模样。

李微之没有做任何反应，恍若未闻般继续往前挪。

在他快要靠近李端一面前时，李筠双忽然毫无征兆的将大长腿往前一伸展，这出乎意料的一挡，果不其然的，李微之没有任何准备的往前一绊，扑向了另一侧的李拂了身上。

手中茶水也跟着一晃，全泼到了李端一腿间的毯子上。

李拂了被扑了个正着，端正的身形摇摇欲坠，李端一也被茶水浇了个淋透，只有罪魁祸首，正一脸的悠然，带着玩世不恭的笑看着剩余狼狈的三人。

“李筠双！”李端一咬牙道。

李筠双无辜的眨眨眼，将腿收了回去，挠了挠大腿，道：“啧，刚刚不知道为何，腿忽然有点抽筋，可能是最近训练有些过头了吧，身体受不住。”

他自顾自话，一脸坦然，完全不像是惹了祸样子。

李筠双最终还是被当着众人的面撵下了與车，这是极丢脸的事，而在他本人面上却丝毫不见得羞愧，只有一脸春风得意。

“不准给他马，让他跟着马车一路走回京都去！”李端一阴沉着脸吩咐道。

黄公公给李端一换了新毯子，李端一依然气的脑袋嗡嗡，不止是因为李筠双顽劣，最主要是担忧自己怎么能放心将江山依托给这样的人手里去。

他扭头，看向一边的李拂了，这人早已整理好了衣服，又恢复了从容模样，看起来斯人如玉，质白光润，完美无瑕。

李端一不得不承认，朝堂上那些老顽固们的们眼光确实不错，这样的继承人，不但能让人赏心悦目，还能让人放心。

李端一的目光虽过于直白赤裸，却未曾给李拂了造成任何反应。

他似乎已经适应了这样长久的带着打量意味的注视，只是将滚落在一边的茶杯扶起来后双手端着交给黄公公手里，然后抬头道：“陛下不是要出题么，臣愿闻其详。”

李端一目光还粘在那双骨节清明的手指上，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听了这话，才回过神来：“啊？…哦……是……”

李拂了的手也好看，李端一默默念叨着，但是看起来，也很像那晚那个人那样分明的指节。

又想到了那晚，李端一的身体不知为何竟自动提高了温度，仿佛是下意识的，下身开始蠢蠢欲动，仿佛在响应和回味什么……回味？！什么回味！

李端一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可惜身体却直接的多了，又有些发软。

“陛下？”李拂了看了过来，目光不温不火，看不出任何情绪“身体可有不适？您的手心在发烫。”

李端一这才意识到，自己的手不知何时居然毫无意识的搭在了李拂了的腿上，连自个的腰身也朝着那处斜去，两人之间只隔着一层薄薄的衣料。

李端一立马伸回来手，坐直了一点，掩饰性的将手背到了身后去，立马道：“朕可能有些风寒之症，头觉得是有些晕。”

李微之连忙下车去叫太医来，车里只剩下李端一和李拂了两人。

“朕……头晕的厉害。”李端一道。

李拂了眼睫轻轻垂了一下，扫过下眼睑，复又抬起定定的望向李端一道：“陛下若是觉得身后的靠垫硌的话，可以靠着臣躺会儿。”

七

回到宫里已近黄昏，这一路足足有几十里地。

李端一心里想着，这回总该把那混小子累蔫了吧，一挑帘子，就看到了一个活蹦乱跳的李筠双。

那厮嘴里叼着一片草，握着一张弓，正对着树上一只鸟。

一副兴致勃勃的模样。

李端一黑着脸问黄公公：“你们是不是偷偷给他马骑了？”

黄公公立马叫冤：“陛下可饶了奴婢吧！就算借奴婢十个胆子，奴婢也不敢违了陛下的旨意呀！”

李端一只能磨牙，暗自道，这小子身体是真是够硬气。

李端一刚要抬脚往寝宫去，就听见李筠双远远叫了一声：“李拂了。”

李端一听了立马回头怒斥道：“没大没小，还有规矩么？李拂了也是你叫的？”

李筠双被李端一恶劣的语气吓了一跳，有些可怜兮兮的扁了一下嘴。

“叫大哥！”李端一道。

“大哥……”李筠双道，等李端一一转身，他立马翻了个白眼。

李端一十分后悔这一次出行，遇上了“那样”的事情不说，回来之后，这案上堆的折子多的要压塌桌子。

李端一不得不熬了个夜，等黄公公来劝寝时，他已经看折子看的头晕眼花。

李端一一忙，心情就不爽，就要开始发飙：“内阁整天都在做什么？朕养了一群酒囊饭袋么？还有你们司礼监……一个个尸位素餐！”

“朕看你们一个个脸面不想要就罢了，如今连良心，脑袋也要舍了去。”

李端一一骂人，大殿里里外外都要跪上一大片。

黄公公伺候他多年，知道他这是嫌司礼监筛选不到位，将折子积的太多了这才引得这位爷烦闷。

于是赶紧磕头告罪。

李端一将朱笔一扔，进了内殿开始沐浴，洗着洗着，忽然问道：“你觉得……李拂了怎么样？”

这话问的有些没头没脑，却也难不倒黄公公。

他边给李端一擦头发，边道：“大殿下，皮相是三分像人，七分像鬼，文章是花拳绣腿，聱牙诘曲，狗屁不通，做人是伪善之至，虚情至极。”

“……？”李端一怎么也想不到黄公公会说出这么一番“睁眼瞎”的评价。

黄公公看他一脸难以置信，下巴都快要掉了的表情望向自己，呵呵一笑道：“这可是陛下的原话，上回江阁老品评殿下文章，赞不绝口，陛下当时就回了他这么一段，还骂江阁老是有眼无珠，只会阿谀奉承，吹马溜须。”

“……”李端一想了半天，隐约记起自己似乎是这么说过，而且李拂了当时就立着一边，一字不落听了全程。

李端一有些心虚，不做声了。

许久才试探着问道：“你当时在旁边，瞧着李拂了……生气了没？”

“陛下也知道，大殿下这人啊……性子沉，行事有礼有方，从不难为怨怼下人，而且也不喜形于色，更不多言多语，他心里想什么，连陛下都猜不着，我们做奴婢的哪里又摸得清？”黄公公道。

李端一又想起了白日里那个端方儒雅的少年，忽然心里一痒，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要挣脱出来了似的。

他从水里站起来，任凭黄公公擦拭身体，自己脑子里却百转千回。

佛灰香……应该不是李拂了吧？天下那么多人，也不是只有李拂了会有佛灰香，也不只有李拂了会叫他“陛下”，会自称“臣”。

这是李端一第一次仔细的思考和揣摩自己的“大儿子”。

他也终于开始承认，以前的自己是猪油蒙了心，被鹰啄了眼，看不出李拂了的完美与温柔。

现在看出来了，想明白了，心却也跟着跳的越发快了起来。

八

李筠双又在京都惹事了，他打了冯尚书的儿子，还将人家打的头破血流，筋骨俱断。被人家告到御史家里，御史又连夜上书告到李端一这里来。

李端一听了章逊的汇报，额角气的一跳一跳：“混账东西！”

“让他立马来延庆殿！”既然口头警告不顶用，小兔崽子一句都听不进耳朵里去，李端一不得不考虑是不是下点狠手，让李筠双知道点厉害。

刚好章逊也在，李端一开始打听起天牢里的刑具。

章逊听得冷汗直冒，且不说这李筠双如今是何等身份，这小子从前就是西北边疆的小霸王，功勋等身，更有延平侯一家在后面保着，威风惯了，谁敢拿他下手。

再说，这李筠双不爱与京都达官贵人们交往，就爱和他们这些文人眼里的莽夫们成日混在一处，大家都称兄道弟惯了，关系不说过命，也绝对够铁。

他连忙找机会为李筠双辩白，说了不少求情的话，这才将李端一的脾气暂时哄了下去。

结果，那小子一来，第一句话惹得李端一砸了案上的砚台。

“儿臣的暮霭刀也不是哪个都配挨上一下，今儿赏他一刀，是他的造化，还敢来御前告状，我看他是没被打服气！”李筠双理直气壮的道，少年人语气清亮，一席话说的掷地有声，毫不畏缩。

李端一抬手，将另一个砚台朝着李筠双砸了去。

那砚台撞在李筠双的眉骨上，立刻刮出一道血痕。

“好大的口气，出息了啊！”李端一扶着长案，只觉得呼吸间，胸口闷的慌，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累的。

那一下砸的一点都不轻，李筠双站在原地没躲，也没吭声，仿佛挨了那一下不过是羽毛拂面罢了。

而章逊已经吓得过去扶住了李筠双，却被李筠双甩开。

他眼神黑亮黑亮，一点都不服输的模样：“我看他就是不记打，我说过，见他一回，我就打他一回，他自己不长记性，赖不得儿臣。”

李端一被黄公公扶住，冷笑一声道：“冠军侯好威风，说打哪个就打哪个，朕做了十几年皇帝都不及您这般威风！”

“朕还要这刑部，要这御史台，大理寺做什么！？若是看哪个不顺眼，叫冠军侯杀了去便是！”

“儿臣自有儿臣的道理，犯了事，就算三法司都来，儿臣也不惧谁！”

“你！”

这边正闹嚷着，门又开了，李拂了匆匆而来。

先是给李端一行了礼，然后回头问李筠双道：“这是闹什么？”

李筠双抿着唇，不说话。

李拂了果然皱起了眉头，然后抬手利落的给了李筠双响亮的一巴掌。

这一下，来的又快又狠，连李端一都愣住了。

平日里寡言少语，温和有礼的李拂了原来也会打人，打的还是最为嚣张的李筠双。

李筠双刚刚被李端一用砚台砸都不做声也不反抗，更没有害怕。

李拂了这一下，却是把他彻彻底底打懵了，等反应过来，他立刻暴怒，像一头被惹恼的雄狮一般，撕扯住李拂了的衣领，咬牙道：“李拂了！我操你大爷的，你敢打老子？”

李端一看着，脑子一抽一抽的疼，黄公公瞧了一眼，知道他不太好，立刻轻声道：“这边就交给大殿下处理吧，您先去歇息一会儿。”

李端一也知道自己的身体，一头疼起来，什么都管不了，只好走了。

走之前他回头望了一眼，看见立在人群中被失去理智的李筠双扯住的李拂了，即使在这种境地里，那人的面孔依然是冷漠的，平静的。

就像……就像抛去七情六欲，走出三界之间的神佛。

回去路上，李端一忽然道：“章逊与李筠双关系很好么？”

黄公公想了想，道：“大概是吧。”

李端一直到这会儿，才真正显露出冰冷的本色来：“我知道，你与李微之关系最好。”

黄公公听懂了这句话的意思，手一颤，立马跪下了，连一句解释的话都不敢说。

李端一轻轻一笑，看向此起彼伏的宫室楼阁，慢慢道：“都不及李拂了，人家什么都不做，内阁也要往上贴。”

他这三个儿子，一个背后是十率卫，掌握天下耳目，还有塞外百万大军。一个背后是司礼监，手握皇帝朱笔，掌内外廷之事。还有一个背后站着内阁，有天下文臣助力，更有可口诛笔伐的无冕之师。

没有一个是简单的……一想到这，李端一的脑袋更疼了，他觉得自己这不是找了三个儿子，而是找了三个敌人，甚至是三个祖宗和爹。

御撵刚过了永华门，就撞见了重明公主，李端一的外甥女。

她带着一行婢女风风火火走来，直到御前，才行礼：“陛下。”

“这是去哪？”李端一问，他与这个外甥女素来关系不错，因此多问了这一句。

“去……找宣妃聊天。”重明道。

“朕怎么瞧这你这个方向是往外廷去的？延庆殿？”李端一道。

重明见瞒不过了，只得说了：“听说这李筠双又犯了事，惹了陛下生气……”

“嗯。”李端一不置可否。

重明只好接着道：“我这赶着过去劝架去。”

李端一：“李筠双惹祸，你劝的什么架？”

重明道：“我看上李筠双了，他惹祸，自然有我的事，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被陛下打。”

李端一非常真实的被噎了一下，半天才道：“朕记得……朕给你指过驸马，你前年大婚，朕还送了不少贺礼。”

重明道：“陛下有所不知，我早已与驸马和离，如今双方婚嫁，互不干扰。”

李端一：“什么时候的事？庆王妃知道么？”庆王妃是重明的母亲。

“上个月。”重明道。“母亲并不知道，陛下可要替我瞒好了。”

“……”李端一脑仁更疼了。

“你再这样任性，朕可要收回公主封号和封地，将你贬为庶人，看你还如何折腾。”李端一木着脸道。

重明并不怕他，道：“那我还是喜欢李筠双，还是要嫁给他。”

“……”李端一也词穷了，半天才道：“延平侯一家也不会答应的。”

重明道：“可如今陛下才是他的爹爹，李筠双婚娶，自然由陛下做主了。”

延平侯是李筠双的亲生父亲，大将军戎马一生，封侯拜将，这才教养出李筠双这样的孩子。

李端一为延平侯一家和李筠双本人默哀片刻后道：“不准胡闹。”

“我和离就是为了李筠双，都已经豁出去了，我还怕个什么？”重明道。

想起大殿里那个梗着脖子叫唤三法司来儿臣都不怕的小子，再看看面前的重明，李端一忽然发现，他们其实还挺配的。

重明见李端一沉默，便知道机会来了，眼珠子一转便道：“陛下选李筠双做皇嗣，不就是为了把人留在京都锤炼，陛下日夜派人小心监视，还不如直接将我嫁给他，我帮陛下盯着他，绝不让他有异心。”

李端一听了，哼笑一声，并不说话。

“陛下，有我在他跟前，保证他一辈子都对陛下忠心耿耿，为陛下守疆拓土，让陛下开创千秋伟业。”重明道。

“行了，婚嫁讲求你情我愿，你一厢情愿有什么用，李筠双是什么态度？”李端一扯回被重明抱在手中摇的衣袖，道。

“这个陛下不用担心，我自然有办法让他心甘情愿娶我。”重明胸有成竹的道。

“……”以李端一对李筠双的了解，他并不十分相信重明的信誓旦旦。

过了几日，李端一正在听内阁的户部报账，忽然听见外面一片喧哗声。

大殿的被人一脚踹开，大臣们心惊胆战的回头。

这种桥段，一般是逼宫造反的情节，当年李端一也是这样提着剑一脚踢开了面前这扇大殿门，杀了里面的小皇帝。

李端一跟着站了起来，看向门口……是李筠双。

是喝的醉醺醺的李筠双。

他提着酒壶，摇摇晃晃进来，过门槛时，还差点被绊了一下。

后面跟着章逊，章逊快要哭了，望着这祖宗劝道：“殿下，您跟臣回去吧……可不敢在这里撒酒疯闹事啊。”

李筠双连着撞到了好几位大人，回过身只知道傻乎乎的笑：“你，看不起我！”他指着其中一位内阁的苏大人道。

苏大人也怕兵痞子，连忙否认道：“臣不敢怀有轻视殿下之心。”

“别跟我耍心眼子，老子生平最讨厌心眼子比屁眼子还多的人！”李筠双道。

李端一听到这里，笑了一下，但其余人却不敢。

李筠双听到笑声，望向了李端一。

他往前跨了几步，走到案边，隔着书案看着李端一。

“你！”他大着舌头道。

李端一面容平静，准备听一听他的高谈论阔。

结果，李筠双盯着他认真的道“你的腰好软，好细！”

此言一出，李端一表情凝固，石化，然后破裂。

黄公公非常有眼色的退了出去，几个内阁的人也忙不迭的往外跑，生怕迟了一步听到了哪句不该听的。

“李筠双。”李端一的面色变得危险起来。

“啊？谁叫我？”李筠双又开始晕晕乎乎起来，往后退了一步，把酒壶当剑，在屋子里耍了起来。

那酒壶被他抛来抛去，神奇般的，一滴酒都没有撒出来。

他即使手里拿的是酒壶，也挥出了沙场冲刺的力度，透出一点杀气来。

李端一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醉糊涂了，只得抱臂看着。

李筠双的招式很凶，脚下和臂膀蓄力都很稳，李端一不是行家也能看的出来。

这人敌军阵前十步杀一人，千里取蔻首的名声看样子也不是吹的。

他将酒壶一扔，刚好扔到了李端一头顶，于是脚下一跃，毫不犹豫跳上了案头，鞋底踩上了天下一年的赋税清单，那可都是百花花的银两。

李端一眉心一跳，正准备发怒，就看见这人自他头顶稳稳接住酒壶，身体却往下一倒，正正栽入了自己的怀里。

少年人带着一身清冽的酒气和英气，扑向了李端一。

还有扑在李端一耳朵处的鼻息间热气。

李端一被他压住，只得反手抱住他，想将人从案上拖下来，却发现以自己的力气完全办不到，只得放弃。

李筠双微闭着眼，睫毛一动一动的，这样就一下一下的扫在李端一的脸颊边，痒痒的。

李端一偏头本想避一避，却忽然看见了少年那双睁着的乌黑的眼睛。

“我想回塞北。”他道，用一副小孩子撒娇的口吻。

他没有用儿臣，用了我。

我想回塞北，想摸我最爱的烈马，想见我最亲的姆妈，最喝我埋了好久舍不得喝的烈酒，想见我来即将要嫁出去的妹妹，想教给我弟弟那套我来不及教会的枪法，想与我上了战场的兄弟告一声别。

我想回去，想回到塞北去，想在阴山下猎鹰，骑马，烤肉，想过回我过了十几年的生活。

“而我最想的是重新回到战场，去与匈奴人再战一千场，夺回我阿爷丧命了的戗山，抢回我哥哥战死的葫芦海，接回我妹妹。”李筠双道。

他说话间的酒气全扑到了李端一的鼻腔里，但是李端一没有推开他，一直听着，等他说完。

“你会回去的，但不是现在。”李端一在心里道，却没有说出来。

“我不想在这里待着，这里没人看的起我，我心里清楚…没有人真心想与我做兄弟，他们都只想骗我，利用我……”他说的越发委屈，像小孩子一样嘟起嘴，好在眼泪却是憋住了。

李端一伸手，犹豫了片刻，还是摸了摸少年有些扎手的发顶，想要用这种像母亲般的手势安抚对方。

李筠双的头发好硬，他只摸了一下，便想道。

李端一只摸了几下，就感到自己脖颈间似乎湿了，是李筠双哭了。

他哭的很委屈，却没有发出一点声响，只有李端一的脖子是证据。

他哭了一会儿，又开始跟自己生气：“男儿有泪不轻弹……李筠双，你就是个怂货！！大怂货！！！”

李端一听着他趴在自己怀里跟自个斗气骂仗，又有些好笑。

到底还是个没有长大的孩子，李端一想，忽然又一征，他也曾怀疑过那夜是李筠双，因为李筠双第一个找到了他，还是孤身一人找到了他。

而且李筠双盔甲下硬邦邦的胸膛和那个人有些像。

那人发力时，力度重几乎可以把李端一的骨架撞散。

而且十分……持久，说明体力很好，也许就是常年征战的武夫。

所以，李端一也怀疑过李筠双，但是看着这个埋在自己脖子里痛哭泣下的人，李端一又开始动摇了。

他不过是个孩子罢了，又怎么会做出那样龌蹉的事情？

凭着李筠双的骄傲，他应该不会干出那样的事。

那么，那个畜牲，到底是谁了？

九

李端一又在梦里挨操了，操他的人有一双粗粝的大手，那手指摸的他腰间软肉发疼，而下面的小穴被那“大家伙”磨的更疼。

李端一在梦里被强制教会了如何收放穴口，配合那人的节奏，每次做的不好，那人都要抽出自己的东西，塞进其他的玩意折磨李端一，要么是烛台，要么是茶壶嘴儿，热灯油或者冷茶灌进那处的滋味并不好受。

于是李端一在梦里可怜兮兮的哭了鼻子，连眼角都哭红了，鼻息都哭乱了，也没学懂得该如何哑着嗓子求饶。

等他喘着气大张开眼，发现自己依然睡在寝殿中，垂纱帘外依然漆黑一片，他想坐起来，拾了一半身，就发现腿虚软的厉害，连腰都是痛的。

那些反反复复的梦果然对他身体产生了些影响，连醒来后都会或多或少的疲软乏力，略有不适。

李端一差点将自己的一口牙咬碎了，气的胸腔一个劲的喘“黄九棠！”

小太监先闻声赶来，怯怯的跪下。

李端一清了清嗓子问道：“黄九棠人了？”

小太监道：“爷爷昨晚多喝了几杯酒，守夜着了凉，怕把病气过给陛下，便回去呆着了。”

李端一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阴沉着脸又坐下，道：“去，给朕拿件寝衣来。”他刚刚摸了自己一把，身上并无粘腻，却就是透着一股不自在。

定然是那个梦的缘故，他一想到那个梦，又想起了那天晚上发生的一切，自己从前从未做过这样的梦，自从那晚后自己整宿整宿的都在颠来倒去做着相似的梦。

在这样下去，李端一都要怀疑自己是鬼上身了。

小太监伺候着李端一换了衣服，李端一忽然问了一句：“晚上可曾有谁来过？”

小太监赶紧摇了摇头。

李端一又问：“那，可听见什么动静？”

这次小太监回答道：“并无什么特别的动静，只隐隐听见陛下似乎睡的不太踏实，在说些什么梦话。”

“朕说什么了？”

“奴婢只听了一句……不要再来了，腰快折了……”

“……”很好，李端一又想杀人了。

这么一折腾，他再也睡不着了，于是叫小太监传召章逊过来问话。

——————————————————————————

李端一发现自己投注到李拂了身上的目光次数越来越多，多到自己都有些诧异，那人身上仿佛有了一种魔力，吸引着李端一的注意力。

李端一看着看着奏折，忽然来了一句：“李拂了是不是喜欢那副画？”

黄公公的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道：“大殿下上次来，好像是多看了几眼。”能让李拂一多看几眼，那必然是喜欢的很了。

于是李端一道：“取下来，给李拂了送过去。”

过了一会儿，黄公公又捧着画回来了，李端一有些不解的望着，道：“怎么？不喜欢？”

黄公公回道：“大殿下说，既然也是陛下喜欢的东西，他不敢夺爱，他的喜欢比起陛下来说微不足道。”

“……”李拂了就是这性子，克制，守礼，从不越规半寸。

李端一有些生气，他又坐下，看了几份折子，忽然道：“他既然不要，那就拿去烧了。”

“……”黄公公手一抖，冷汗都快下来了。

这可是江呈子的真迹啊，传了百年的名画，稀世之珍藏，价值连城，竟然成了斗气的牺牲品，说烧就烧了。

画还真被烧了，李端一自己亲手烧的。

李端一叫李拂了过来陪自己用膳，次数多了，李拂了便道：“于礼不合，臣心惶恐，受之不安。”

眼见着李端一面色冷了下来，黄公公赶紧劝了几句，李端一却直接把筷子一撂，道：“怎么，陪朕吃顿饭还委屈你了？”

李拂了一掀衣摆直挺挺的跪在地上，让李端一赐罪。

眼见着这顿饭是吃不下去了，气氛僵了起来，李端一生平第一次为一个人收敛了一回脾气，他坐在那，看了李拂了半响。

叹了口气道：“你起来吧。”

李拂了没有动，依然跪着，继续求赐罪。

李端一忍了忍，面上甚至带上了一点和煦的笑，起身，准备亲自去扶李拂了起来。

却被李拂了避开了，李端一的手刚碰上对方的胳膊，就被对方用一种不着痕迹的方式悄然躲开。

李端一的手就顿在了原地，一时尴尬的无以复加，整个大殿的人都恨不得把脑袋埋到地底去，个个都将装瞎装聋的本事发挥到了极致。

李端一缓慢的收回手，背在身后，转过身，许久才道：“你退下吧。”

李拂了走了，李端一的饭也吃不下去了，而且一连着好几顿都没有吃，太医院的药开来了，他也不喝。

李微之劝了几次，见劝不动，便自己上手做家乡的小食，故意端到李端一面前，用香气引诱人。

李端一果然被诱惑，试着吃了几口，道：“味道不错。”

结果吃完就翻脸，教育人道：“君子远庖厨，应该把心思花在有用的地方，多去内阁看看，再去各部走走。”

李微之也不敢反驳，只得呐呐点头。

饭后，李微之忽然道：“陛下，在儿臣的家乡，大丈夫洗手做羹汤，一为卧病在床的父母，二为嗷嗷待哺的孩子，三……为心上人。”

“所以，明天继续让儿臣为陛下做吃的，可以么？”李微之试探的问道，他说这话时，双手又紧张的在衣摆处摩挲，真的就像乡下整日忙于灶头农田间的妇人一般，日复一日的忙碌，心里却等待着被人许可，或者奢望着被人赞赏。

“朕没有卧病在床。”李端一道。

“……”李微之毫无办法。

“多把心思花在功课学业上，朕每日吃了多少东西，喝了几次水，穿了几件衣服，起了几次夜，这些小事都不用你操心。”李端一道。

“朕寻你回来，给你皇子的身份，不是让你来做伺候人的事，你不止是朕的儿子，更是天下人的儿子，你该操心的是这天下的事。”李端一准备敲打敲打这个儿子。

李微之面露羞愧之色，又不敢说话了。

等李微之走了，李端一扭头问了黄公公关于李微之的课业，只听了几句，他心里大概就知道，李微之就不是块学习的料，甚至比武夫出身的李筠双更糟。

“二殿下毕竟从小在乡野长大，哪里念过什么书，这一下子又换个身份，要学那么多东西，一股脑还要都装进脑子里去，定然需要时间消化，毕竟不是人人都有像大殿下那般的天分。”黄公公道。

李端一心里也明白，只得道：“给他换个师傅，让兰旬英去教他，顺便挑几个合适的伴读送过去。”

李端一准备当个合格的父亲，一连数月，都不见李微之，将人拒之门外。

“告诉他，什么时候朕提问，他能对答如流不磕磕巴巴了，朕许他见上一面。”李端一让黄公公转告道。

黄公公看了一眼从外面飘进屋檐里的雪花片子，面露心疼之色：“二殿下在外面跪了好久了，瞧着这天色，雪还得下上些时候，二殿下身子骨好，可也遭不住这样的天啊。”

“朕没让他来，更没让他跪，他既然乐意便跪着吧，刚好让外面的雪给他清醒一下脑子。”李端一赤脚踩着包着软布的炉子道。

李端一当然知道这样的天气会冻死人，连他自己都缩在生满炉子铺有地龙的屋子里许多天未曾出去过了。

可是他也明白，李微之那不加掩饰，几乎要暴漏的一览无余的心思再不管管，就要惹出大祸了。

李端一觉得这就是少年人——冲动又多情，做事凭着心意来，不加考虑后果。但他不一样，他年长许多，又是父亲，他就应该帮着李微之做出一个正确的选择。

“李拂了最近在干什么？”李端一问。

“大殿下好像一直在翰林院跟着叶大人修书，听人说，现在连饮食起居都挪去了那边，忙的不可开交。”黄公公道。

“呵。”李端一发出意味不明的一声冷笑。

这三个儿子，一个他越亲近，越视他为洪水猛兽，避之不及，一个他越刻意疏远，越想着法子往上来硬凑，另一个，如今就是脱了缰的野马，整日给他到处生事。

总结一下，没有一个省油的灯。

十

我两天写了十章两万多字，有点佩服我自己，本来预计是个短篇，现在看来是个中篇，谢谢大家的关注和评论。


黄公公还在苦口婆心的劝李微之，那人却死掘的厉害，明明眉毛头发上结满了冰棱，手已经冻得开始发红肿胀，依然一动不动。

黄公公不得不让跟着的人退下，自个费力的弯下腰凑近李微之小声道：“你这孩子这会儿犯什么犟，身体是自己的，拿自个的命去赌别人的心软，是这世上最傻的事！”

见李微之不理会，又接着道：“你刚来宫里那会儿，被人轻慢，欺负，怕生，他们骂你粗鄙，等着看你洋相，你啊，见了人就躲，整日里，过得那叫心惊胆战，连咱家瞧着都觉得憋屈可怜，可这好不容易熬过去了，如今认了祖归了宗庙，这就是板上钉钉的李家人了，就是正儿八经的皇嗣”

“连这样的苦日子都熬过来了，眼见着就要……”黄公公絮絮叨叨着。

李微之忽然打断了他，叫了一声：“阿翁……”这一声虽然打着颤音，又极其微弱，还是被黄公公听到了。

这是只有他们独处时，李微之才会喊的称呼。

黄公公曾经说过：“这宫里叫咱家干爹，祖宗，爷爷的人多得去了，也只有你这声阿翁让咱家心软了一回。”

“他们叫咱家叫的是越亲厚，这心里啊，就越想让咱家护着他们。”黄公公道。

“我也是。”李微之道。

“咱家知道。”黄公公依然是笑呵呵模样，简单的回了一句。

现在，两人都跪在这大雪里，听着肆虐的长风在空荡的台阶上刮过，发出像刀棱刮在地上的声音。

李微之不知被冻僵了还是怎的，发着抖问道：“阿翁，陛下……会，会心软么？”

黄公公看着那片透着黄色灯火的宫室，摇了摇头，道：“我亲眼见过他是如何杀了不到七岁的永殇帝……”

他没有说完，但是李微之已经明白了。

李微之从地上站起来，试了几次都没能成功，还是黄公公硬拖着，才将人拽了起来，他们相互搀扶着，费力的走过大雪地。

只留下两行就被风雪迫不及待就掩盖了的脚印。

李微之听到马蹄声，回头，看见是一身大红色武将袍子的李筠双，鲜衣怒马的少年，意气奋发的从宫门处骑马过来，那身红映着白的发亮的大雪，刺目的厉害。

这处显然不能纵马……可惜那是李筠双。

李筠双直到殿门前才翻身下马，他迈着大步，越过阻拦的小太监，将缰绳远远丢入一人怀里，然后步伐灵巧的钻过人群，片刻就混入了殿门里去。

没有人敢真的对他动手……因为那是李筠双。

李微之看着，终是被那片刺目的红刺红了眼睛，那红倒影在他眼里，像是一抹深刻的血痕，他的手收紧，再收紧，最后攥成一个拳。

“走吧。”黄公公道。

李筠双溜进大殿，站在门口抖了抖浑身的雪，这才抬脚进了内殿，越往里走越温暖如春，简直花团锦簇。

远远就听见李端一说话声：“是谁让摆这么多花的？”

小太监道：“是桂公公。”

“端走，全部端走，朕闻见这香味就鼻痒。”李端一不耐烦的道。

桂公公本来想献个殷勤，结果拍到了马蹄子上去，只得赶紧招呼人将花往外搬，速度快的犹如雷霆闪电。

李端一一回头就看见正嬉皮笑脸往过来走的李筠双，于是脸一黑，道：“你过来做什么？又闯什么祸了？”

李筠双咋一听李端一这么说，有些不高兴的道：“儿臣就不能做点好事么？陛下天天盼着儿臣闯祸么？”

李端一坐下，喝了口甜丝丝的橘子水道：“我还不知道你？”

李筠双凑过来，靠着李端一身边伸手去烤炉子里的火，嘴里抱怨道：“骑马过来，手都快冻掉了。”

一到冬天的李端一就像一只离不了炉子的猫，必须依存着火炉才能活下来似的，他的身边总是放着一个最温暖的炉子。

“朕可警告你，下次再在宫里纵马，朕就让人打断你的腿。”李端一懒懒的掀起眼皮警告道。

一暖和就犯困，一天能睡十几个时辰，这一点更像猫。

李筠双歇暖和了手，就挨着李端一坐下，道：“上回父皇帮儿臣解决了尚书家的事，儿臣作为答谢，特意让我弟弟给打了一块上好的皮料，准备让他们做成大衣送过来。”

“免了。”李端一言简意骸回道。

“父皇这么怕冷，就缺一块好料子，这事就包在儿臣身上了。”李筠双道。

“……”

说完，这厮的手已经伸到了李端一的腰上来，李端一被他一碰到就立刻往回缩了一大截，警惕的盯着李筠双道；“你做什么？”

李筠双又摆出标准的无辜脸：“量尺寸啊。”

“……”李端一哪里信他的鬼话。

“儿臣这双手啊，可小看不得，只要这样轻轻一握，就能知道美人的尺寸。”李筠双得意的道。

“李筠双。”李端一成功被他这副吊儿郎当样子惹火了“少把你在外面学的那些不三不四的东西腌臜到宫里来！”

见李端一真的怒了，李筠双这才不情不愿的跪在地上，道：“陛下莫气，儿臣只是随口说说。”

李端一生气，也是有缘由的，前几日他刚刚听到传闻，说李筠双一掷千金，把京都乃至扬州等地的名妓花魁都请到了斜柳庄园，设什么“群芳宴”，大摆酒席，请了湖广江南，还有川蜀的厨子，将菜肴做出了千般花样，一群人在那院子里烂醉了三天。

小太监来报时，不知道是嫉妒还是怎得，又添油加醋的说上了许多细节，听的连一边好不容易来宫里一趟的李拂了都眉头直皱。

“你从前在家，犯了错，你父亲怎么罚你？”李端一坐在椅子上问。

李筠双不情不愿的道：“用蘸了水的柳条抽我。”

“你下次再办这种荒唐事，那朕也学学延平侯的法子。”李端一道。

李筠双知道他这么说，代表着自己大设什么“群芳宴”的事情就算揭过了，他今天来宫里，哪里是为了什么大衣料子，就是为了来探探李端一的口风，生怕李端一知道了，又要开始管制他的自由。

好在李端一这次似乎想要放过他一马，说起来，李筠双数次将京都搅得风雨不宁，最后皆是李端一给他善的后，李端一这个人，嘴里凶的很，面上也黑，但就心地这一块而言，至少还是软的。

哦，腰也是软的，李筠双藏在身后的手搓了搓，又暗自留恋了一会儿刚刚摸到的细滑触感，虽然只是短暂的一会儿，却也值了。

李筠双自小就当了小将军，自诩是个英雄，便觉得英雄爱美人是常理，再加之妹妹打小看的话折子里有不少“英雄难过美人关”的情节，他深受影响，李筠双甚至笃信自己一定会遇到一个那样的绝世美人。

而那天当他纵马走到树根下，看见李端一方徨又强自镇静的面孔，还有那一身一看就很美的痕迹，忽然，心就丢了。

李筠双的报复，仇恨，快意，在那一刻混杂在一处，变成了一种全新的，从来没有出现过的新的情绪。

他不恨他了，

因为，英雄终究难过美人关。

十一

天最冷的时候，李端一病了，病的连床都下不了。

他是半夜突发病症，开始高烧发热，说胡话。

没想到比太医来的更早的是李拂了，那人冒着大雪而来，一身寒气。

他来了，也不说话，就沉静的站在床边看太医观脉。

中途李端一清醒了过来，看见了李拂了，冷哼了一声。

几个太医望闻问切完，开始商议方子。

李端一这才发现李拂了的衣服是湿的，正滴滴答答往下落水。

“哎呦，殿下这是打哪来的，这衣服都被雪浸湿了。”黄公公也注意到了，连忙让小太监去李拂了宫里取衣服来。

“宫外。”李拂了道。

“殿下可以等明早再来，着急这么会儿做什么，外面这么冷，这衣服还湿了，要是再冻坏一个，如何是好？”黄公公絮絮叨叨的毛病又犯了。

李拂了没有说话。

倒是床上的李端一哑着嗓子开了口道：“取一件朕的衣服给他穿就是了。”

李拂了换了衣服后就站在一侧看太医写方子，见人写完后，忽然道：“拿来给我看看。”

太医还没说话，床上的李端一先开口了，道：“怎么，怕朕装病诓你回来？”

李拂了接方子的手一顿，然后从容拿过，在灯下看了起来。

他语调很慢，很和缓，温声与太医建议换几味温性些的药来。

李端一看着又气不打一处来，他似乎很爱生李拂了的气。

李拂了也好像总是让他生气。

等太医都退了出去，李端一又开始发作了起来：“朕还以为，大殿下这是准备今后就住在翰林院，一辈子不踏足这延庆殿了。”

李拂了的面孔在灯火下总是显得柔和很多，就像现在这样，带着点无奈，又有些乏力的模样。

“臣不敢。”李拂了道。

李端一也知道傲娇也该有个限度，因此阴阳怪气了几句后，就忍不住立马换了一张脸，招呼道：“李拂了，坐到朕跟前来。”

他其实多日不见李拂了，心里也有些想念了，可惜这人对他的私下传召屡次推辞就是不肯入宫来，若是为了公事，来了也是讲完就走，绝对不多留一刻。

今夜看他冒雪而来，李端一的心又软了几分。

李拂了却道：“臣……不敢僭越，站着回话就是。”

李端一的目光从殷切变得冰冷，终究成了落寂。

他其实并不会对李拂了做什么，他们是君臣，更是父子，有伦理更有道德约束着，就算李端一想，他也不能，他不是个昏君，他没办法做出强求李拂了的事情。

他所能想的，能做的，就是多见一见李拂了。

可惜李拂了总是不能让他如愿。

李端一在床上翻了个身，将面孔朝向里面，道：“你走吧，朕好着呢，也不需要谁来看望。”

李端一甚至想破罐子破摔，就这样病下去，病死算了。

就在刚刚那一刻钟时间里，李端一想了太多，却终究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他想让李拂了走，他不想让李拂了看见他此刻的面孔。

等了好久，身后什么动静都没有，李端一回头，发现那人还站在那里。

李端一一下子坐了起来，生气，难堪，郁闷，心酸聚在了一处，他指着李拂了的脸喊道：“滚……没听见么？朕让你滚！”

屋子里的人都被他忽如其来的暴怒吓到，跪了一地。

只有李拂了直直站着，他站在那处，目光泠泠，像秋水，像春日，又像冬雪，更像夏花。

李拂了的目光太复杂了，李端一看不懂，也不想再看。

他是君王，只能别人举天下之力讨好他，哪有他去讨好别人的道理。

李端一吼完这句，就开始咳嗽起来，咳的停不下来。

李拂了犹豫了一下似乎想上前，却被身后忽然冒出的李微之抢了个先。

李微之一下子就跪在了李端一床前，回头厉声问道：“太医了？药了？”

李微之在人前总是笨手笨脚，胆怯唯诺的，似乎从来都没有像这般疾声厉色的说过话，

离的最近的小太监吓得咣当一下磕了个头，连忙道：“回二殿下，药正在煎。”

“嗯。”李微之像是反应了过来，冷淡的应了一声，抓住了李端一冰冷的手揣入自己怀中。

“陛下的手怎么这么冰，不是说发热了么？”李微之道。

李端一刚刚一着急，手扒着冰冷的床柱坐了起来，时间一长，反倒手心的温度降了下去。

李端一喘了一下，收回手又躺下，疲惫的道：“都退下吧，朕不想看见这么多人。”

他一个都不想看见。

“儿臣以前在村里经常照顾病人，有些降烧去热的土法子，就让儿臣留下来照顾陛下吧”李微之急切的道，看样子十分担忧李端一病情的模样。

李端一知道他真情实意，于是回头，和声道：“朕病了，可不能再染给你们几个，朝中的事还有靠你们几个……”

李微之打断他道：“有大哥在，朝堂上的事儿臣也操不上什么心，在这里，儿臣才能有点用处，而且儿臣从小在地里做农活，风里来雨里去惯了，身子骨硬朗，不会轻易被过病的。”

“……”李端一第一次这样认真看着面前这个儿子，李微之虽然模样不及李拂了，英武不及李筠双，但至少这心意是远远胜过那两位的。

李端一承认自己感动了，民间俗语，久病床前无孝子，这要放在外面，李微之可能是唯一一个会为自己养老送终的人了。

响亮的脚步声从外面传来，一听就是李筠双那个混小子。

果然，人未到声先道：“又在这演上父慈子孝了？李微之，你现在好歹也算是个正经皇子了，能不能别把你乡下那一套做派往宫里带，吃饭跟狗抢食一样就不说了，还偷偷往宫里接乡下亲戚，你以为你这是麻雀变凤凰了，全家都要跟着鸡犬升天了么？”

李微之缓缓站了起来，看向外面，脸色涨红，看样子是生气了。

李拂了也蹙眉，显得有些不满。

李筠双终于拐进来，这人一身利落的劲装打扮，腰细腿长，气势逼人。

他穿着硬邦邦的军靴，每踩一下地板，都会发出哒哒的响动。

李端一皱眉道：“李筠双，你又胡说些什么？”

李筠双看向床上的李端一，弯腰规规矩矩行了个礼，道：“父皇。”

“儿臣可没有胡说，儿臣说的每一条，都是有理有据。”李筠双道。

他不笑时，眉峰高，眼窝也深，显得过于英气，而嬉皮笑脸时，就像是祁连山的积雪全化了，奔过山川，漫向春深。

李端一听说过一种说法，说是李筠双其实不是延平侯夫人的亲生子，而是延平侯与外族的女人生的，所以，长相比起延平侯其他孩子要出众上许多。

李端一当然不会无聊的去求证这种流言，只当听听罢了。

但李筠双长的像异邦人，这是不争的事实，而性子，比起内敛含蓄的雁朝人，也更加野些，大胆直白些。

就像现在，胆子大的要翻天，李筠双似乎根本不知道害怕为何物，他走到李端一床前，很自然的伸出手，掐了掐李端一的脸，又往下摸了摸脖子，然后道：“陛下虽然发热了，但不烫手，应该不要紧。”

接着又道：“儿臣从前带兵出去打仗，被弓箭射中，发热高的吓人，在荒漠里也没有什么药，听了老兵的土法子，差点没给治死，听人说儿臣那会躺在马背上都没知觉了，叫都叫不灵醒，体温一摸，低的吓人，都说不行了，人要凉了……”

李拂了忽然开口道：“李筠双。”

李筠双眯眼看向他，目光很危险，像一只在审时度势的头狼。

他忽然一笑，极其灿烂，道：“大哥，怎么了？”

李拂了也回望着他，两人目光相交，犹如电石火光，快又快又狠。

“李筠双，规矩点。”李拂了淡淡道。

“李拂了，上次忍了你一巴掌，是看你是个书生，小爷不屑于跟你们这些酸臭文人一般见识，今天你要是敢自不量力，小爷定让你出不了这重华门。”李筠双却并不怕他。

李端一叹了口气，闭上眼躺下了。

李拂了却冷冷一笑道：“哦？小殿下这是在警告我么？”

李筠双道：“是又怎么样！？你就是看陛下宠爱我，喜欢我，偏心我，就处处和我不对付，还指拨那些老迂腐们为难我！”

李端一一骨碌翻坐了起来，捂着因为起的太快而犯晕的头道：“李筠双你有胡咧咧什么？还有没有规矩王法了？”

冠军侯就跟瞬移一样，眨眼之间就扑倒了李端一身上，一把将人搂住道：“儿臣哪里胡言乱语了，儿臣每次惹祸，陛下都出来给儿臣做主，帮儿臣的忙，只要不是瞎子，都能看的出来，这不是喜欢是什么？”

“……”李端一挣了挣，无力道：“放开朕。”

“我不！陛下必须当着有些人面说清楚了，是不是喜欢我！”李筠双不依不饶道“眼酸心黑算的了什么君子，还号称什么狗屁公子，有本事你让父皇也喜欢你啊！”

“……”李端一只想立即去世。

结果，李筠双又扭头对李端一道：“喜欢儿臣有什么不好意思说的，儿臣十三岁就能取呼延老贼的脑袋，十五收回关河草场，十六打到匈奴王庭，逼得赫连乎退回沙漠，儿臣这般英勇，喜欢爱慕亦是人之常情。”

“……”

十二

李筠双被李端一关进了冷宫，雁朝被用来关犯了大错嫔妃的宫室，第一次关了一个男人。

李端一道：“知道他跟禁军还有十率卫关系好，但朕丑话说在前面，谁这次要敢暗度陈仓帮李筠双，朕第一个就革了他的职！”

章逊瑟瑟发抖，他知道陛下这是专门说给他听的。

李筠双被关了起来，重明公主第一个就找上了门来。

“舅舅……”这次连陛下都不叫了，改成上来就套近乎。

李端一烦的看书换了一个方向，并不理会她。

重明哪里罢休，也跟着转到了另一边去，道：“陛下，您怎么把李筠双关起来了？”

“犯了错，自然要关起来。”李端一道。

“李筠双犯了什么错？”重明问。

“以下犯上，目无尊卑，藐视君威。”李端一咬牙道。

“嗨，我还以为犯了什么大错呢，不就是冲撞了陛下嘛。”重明道。

“……”李端一冷冷撇了她一眼，她似后知后觉接受到，然后乖乖跪下了。

“陛下要教训他也给他安排一个好的屋子关着啊，熙华殿那地方，破的连鬼都不去，把人关在那里，就是铁打的身子也遭不住呐。”重明道。

她嘴上说着大大咧咧的话，其实眼睛却一直在谨慎观察着君王的脸色。

但是她没从李端一脸上看出任何一点细微的变化，心里也跟着越发摸不着底。

“要不，陛下找个罪名也把我关进去吧，就跟李筠双关一个屋里！”她忽然一拍脑袋，道。

李端一脸上终于出现一点变化，仿佛是一言难尽：“你……想跟他关一屋子？”不怕被烦死么？

“对啊，孤男寡女，天造地设。”重明兴冲冲道。

“……”李端一却只怕房顶会被这两个祖宗掀起来。

“行不行嘛，舅舅～”重明抱着李端一的胳膊摇了摇。

“不行。”李端一冷酷无情道。

重明并不气馁，接着劝道：“陛下还记得上次我说的那个法子嘛，您想要彻底管束住李筠双，就得给他指门婚事，这男人结了婚，开始承担家里家外的大小事，会越来越成熟稳重起来了，自然没精力到处去惹是生非。”

见李端一露出感兴趣的神色，重明继续淳淳善诱道：“这指婚对象啊，是不是得从文臣家眷中选，是不是还得找跟您最亲近的，信任的。”

说完一副得意模样，一脸是不是这个道理的表情。

“也不是非你不可。”李端一想了想，又翻了一页书。

“舅舅～”重明狗腿的端茶递水。

“那要远嫁到风都去，你愿意么？”李端一合上书，问道。

延平侯一家就在风都。

重明没想到李端一会突然来上这么一句，愣了一下，立刻就反应了过来，顿时喜笑颜开道：“愿意，愿意！”

李端一叹了口气，故意道：“女大不中留。”

一回头却发现重明的眼睛都快笑没了，于是又道：“就那么喜欢李筠双么？”

重明想了想这才敛了笑，郑重道：“我从前在家中受兄弟欺辱，在父母面前却要装作兄恭弟谦，乖巧懂事 ，后来去了夫家，驸马妾室不断，内宅无一宁日，在公婆面前，却要装作贤良大度，宽厚孝敬。”

“陛下，我只是在这京都呆够了……像冠军侯那样的人，没有哪家姑娘不喜欢。”她道，眼角隐隐藏有委屈。

没有人不喜欢李筠双，李端一又想起李筠双那句信誓旦旦的话，那时尚觉可笑，如今看来，倒也不算夸张。

李端一收回心思，问道：“你怎么知道朕一定会放李筠双回塞北？”

重明眼睛转了转，打马虎眼道：“猜的。”

见李端一面色严肃，这才道：“我知道陛下不可能让李筠双当太子，如今圈着他，便是想他多于京都产生些感情，顺便将他性子也磨一磨，但这打仗迟早还是要用他，所以，终究会放李筠双回风都。”

李端一知道重明一直都是聪明的，便直接道“那你说吧，朕该如何帮你？直接指婚？”

重明哗啦啦从衣袖里掏出一堆瓶瓶罐罐，献宝似拿了出来，道：“陛下只需把我和李筠双关一起就行了，后面的事，自然水到渠成。”

“这都是什么。”李端一拎起一个看了看，又嗅了嗅。

重明立刻吓得顾不得失仪，一把抢回道：“这可闻不得。”

“……？”李端一。

“春药。”重明掩着口鼻，小心翼翼的压低声音道：“最受外面青楼青睐的助兴药。”

“……”李端一。

“我呀，准备等会找个小宫女沿着李筠双住的那屋子的墙根撒上一圈。”重明偷偷摸摸道“他每天要换洗衣服，我让浣衣局的人往他衣服里也倒了些。”

“……”还真是全方位无死角。

“那是闻着用的，看，这是下到茶水里的，无色无味，一般人看不出来的。”重明打开一个给李端一看了一眼。

见李端一看的认真，重明道：“舅舅若是喜欢，我等会给您留几个，晚上用。”说完就挤眉弄眼。

李端一拍了一下她的脑袋。

重明要走时，李端一将她叫住，道：“你等等。”

然后叫了黄公公来，低声吩咐了几句。

黄公公一听，大惊失色道：“哎呀，陛下，这可使不得，太医说了，这药性子烈，您的身体底子根本受不住！”

李端一扶额道：“不是朕，你只管去拿，不许多舌！”

黄公公跟做贼似拿回一个药包，交给李端一，再三嘱咐道：“陛下，宋太医说了，这是他们家祖传的奇方，药性狠，一次切忌贪多，一点点足矣 。”

李端一拿在手里颠了颠，转头吩咐道：“让太医院开个……养身的方子，然后把这个放进去，以朕的名义送给三殿下，就说……冷宫窗大漏风，让他喝点药预防风寒。”

“是。”小太监道。

“等等……这个……多放点。”李端一嘱咐道，以李筠双的身体素质，多放点保险。

然后又叫来了黄公公，问道：“李筠双在那边一天都吃什么？”

黄公公一一报了，有鱼有肉，看样子伙食还算不错。

李端一道：“吩咐御膳房，中午给李筠双做碗羊鞭，猪腰子……什么的十全大补汤，送过去。”

重明在一边看的目瞪口呆。

李端一拍拍手，坐下，一脸你还是见识太少的表情。

“重明，朕也只能帮你到这份上了，过了今晚就看你自己造化了。”李端一道：“他日若成了延平侯府少夫人，莫要忘了朕的努力，这恩啊，得报，明白么？”

重明赶紧磕头，又说了些冠冕堂皇的套话。

重明走前又有些犹豫，李端一问她：“怎么了？不想去了？”

“陛下也忒狠了些。”重明赶紧摇摇头，道：“这汤汤药药下去……”

“怕李筠双受不住，心疼了？”李端一随口道。

“不是”重明脸一红，说完扭头就跑了：“我是怕我受不住！”

没想到这句话，李端一在一晚过后，靠自己身体力行，有了更彻底的感悟。

十三

平元十三年的那个夜晚发生的事，李端一后来回忆起来觉得一切都透着一股邪乎劲。先是南宫废弃的大殿走了水，大火连天，一下子烧了好几个宫室，将已经吃了药睡下的李端一又折腾了起来。

接着，是黄公公奔进来，着急的道：“陛下，章大人说，这天本就干燥，如今夜里又起了大风，火势越扑越大，瞧着风的方向，九辉殿这边怕是也有危险。”

李端一在寝衣上直接披了一个裘皮大衣，道：“去青漪阁。”那阁子建在水中央，平日只有一条石头小路可以通行，避火最为有效。

于是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往那处走去，刚出宫门，李端一回头忽然道：“你跟着朕做什么？快去章华殿看看几位殿下怎么样。”

黄公公像是忽然反应过来了，应了一声，连忙小跑着走了。

宫里到处都是人，提水的，端盆的，李端一回头，发现火势果然越发大了，照得整个宫城上空一片通红。

“章逊，你也别跟着朕了，去指挥十率卫和禁军救火。”李端一道。

章逊却道：“陛下，臣可得跟着您。”

李端一脸一黑，道：“别让朕说第二遍，快去！”

于是，李端一身边只剩下几个小太监跟着，往那空僻的水央阁子走去，那阁子建的又远又大，去一趟也费力，李端一很久没有来过了，此地也跟着荒废了起来。

进了阁子，里面漆黑一片，几个小太监连忙点灯的点灯，生炉子的生炉子，李端一站在水边的台子上眺望着起火的地方。

他正看的认真，忽然听见哗啦一片水声，连忙扭头去看，便见黑乎乎的水里游上来一个人，正巴着台子往上来爬。

李端一喝道：“谁？”

那人从台子上站了起来，一身水淋淋的，狼狈不堪，但是瞧着身影十分高大。

李端一从一边取下一个铜烛台，走了过去，警惕的盯着对方，那人虽站着，却没有动，周围地板上积了一堆从他衣襟上滴下的水。

李端一看了一会儿，道：“李筠双？”

李筠双一脸如梦初醒的表情，愣愣的看着前方，许久才口齿不清的道：“父……父皇？”他往前踉跄了几步，往李端一扑来。

李端一这次机敏了许多，赶紧闪身避开，李筠双扑了个空，摔向一边的地上，李端一也察觉出来，发现李筠双反应力和动作比平时慢了许多。

“父皇……冷。”李筠双趴在地上一脸委屈的，像是控诉般的道。

李端一看了他几眼，瞧着这大冬天的，李筠双还一身的水，怕人真的冻出个好歹，于是弯腰将人扶了起来。

李端一的手刚一碰到他，李筠双的胳膊就跟藤蔓似的，自动自发的缠绕了上来，将人紧紧箍住，一边往李端一怀里钻去。

“手拿开。”李端一黑着脸道。

李筠双拿脸在李端一裘衣的毛领子上蹭了蹭，一脸索瑟的呢喃道：“冷……儿臣的手好冷，脸也冷，身子更冷……”

“你怎么到水里去了？”李端一将人半抱半扶着搀进屋里。

李筠双整个身体压在李端一身上，李端一走路也开始踉踉跄跄起来，他正准备喊人来，就听见李筠双迷迷糊糊道：“对啊……儿臣怎么到水里去了……？这是哪？……好冷，儿臣头好晕，眼睛也好花……”

李端一伸手摸了摸这人的额头，却摸到一手滚烫。

“你怎么这么烫？是发热了么？”李端一嘀咕道，连忙将人往里面带。

给李筠双脱了湿衣服，这人就开始不安分起来，一个劲的往李端一的身上爬，李端一不胜其烦，道：“往朕这凑什么！”

“去，给小殿下拿件干的衣服来。”李端一吩咐道。

小太监为难道：“可是这里也没有衣服，要回殿里去取……”

“那就快去取，愣着做什么！”李端一皱眉道。

他坐在屋子里坐了一会儿，披着裘衣还是觉得阴冷，于是怒道：“一个个都是吃干饭的么？生个炉子也这么慢！”

一边伺候的小太监吓得一个抖擞，连忙跑出去帮着生炉子了。

屋子里只剩下李筠双和李端一两人。

等小太监再次回来时，就听见屋里传来奇怪的“呜呜呜”声，接着是李端一咬牙切齿的声音：“李筠双，等你清醒了，朕要剥了你的皮。”

小太监头都不敢抬的端着炉子进去，余光瞧见，原本披在李端一身上的裘衣裹在了李筠双身上去。

李端一也缩在裘衣下，两人面对面，看上去，倒像是李端一坐在李筠双的怀里似的，而且李筠双的脑袋还埋在李端一的脖颈间。

李端一呼吸有些不稳了，他想推开李筠双，但是只要稍微一动，后背就露了出来，挨着了外面的冷气。

没办法，他只好忍住了，一侧头，就看见小太监还杵在屋里，而自己一副丢人样，于是道：“滚出去。”

到处都冷，只有神志不清的李筠双的身体是暖和的，李端一看了他一眼，确定人是迷糊的，犹豫着伸手，将人抱住。

李筠双就像一个炉子，暖乎乎的。

而在裘衣下，李筠双反手也抱住了李端一的腰身，轻轻握住：“父皇的腰……好细。”然后手指头向下：“有……还有俩个小窝……嘿嘿嘿。”

他就像发现了新大陆一般，不住的往下探索，李端一感觉自己快要坐不住了：“李筠双！放肆！”

回答他的是李筠双湿漉漉的眼睛：“我……我，儿臣忍不住了。”

“什么忍不住？”

李筠双啃上了李端一的鼻尖，轻轻咬了一下，呼吸又湿又热，人还晕乎着，手却灵巧的几下就解开了李端一的寝衣。

他舌尖向下，啃到了李端一的嘴唇，没有伸进去，只是用小虎牙磨着那两片薄薄的唇，李端一的骂声被堵了回去，脸憋成了猪肝色。

李筠双沉的就像是坨硬铁块，压的李端一动弹不得，即使李筠双并没有把全身的重量都落下来，李端一还是被他顶的急喘。

李端一明白李筠双想干什么了……兔崽子……这是想乱伦了。

“忍一忍……很快就好了……”李筠双的语调变得异常的温柔，细腻，带着点少年的颤音“很快的……”

自己忍不住了，却让李端一忍一忍。

李端一抬脚就要踹，却忘了对方是在战场上长大的小将军，李筠双身经百战，无数次都是靠身体本能死里逃生。

李端一脚还没抬，就被绞住，嘴还没张，就猛地被灌进一口酒。

李端一嘴里的酒只咽下去一半，另一半从鬓角滚落，被李筠双悉数舔走，吞的太急，他呛了一下。

就这一下的功夫，李筠双进去了，简直是当机立断，兵贵神速。

进去之后的李筠双就像是肉体和灵魂脱离了，他嘴上说着：“马上……就好了，儿臣轻一点，不痛不痛的……”

肉体一下比一下坚决果断狠厉。

李端一的天塌了，心裂了，神智荡然无存了，他闭上了眼，想长长呼出一口气，那口气却在嗓子千回百转，出口就成了急喘和哼叫。

“要到了……”李筠双小声道：“不急不急。”

然后，他一口气又坚持了一个时辰，李端一在他身下生不如死。

“陛下在里面么？”门外传来寻问声。

李端一分辨了许久许久，才听出来，是二儿子李微之。

接着是小太监的回答声：“回二殿下，在里面。”

李微之想推门，小太监却道：“让奴婢去通禀报一声。”

从那处进来还有一扇门，李端一屏住呼吸，听见了小太监细碎的脚步声，心一下子抬到了嗓子眼处。

小太监在门外低声道：“陛下？”

李端一没有应声。

小太监又叫了几声，没听见回答又退了出去，李端一隐隐约约听见他回道：“陛下怕是睡熟了。”

“陛下还在病中，我不放心，进去看看。”李微之坚持道。

小太监犹豫了一下：“这……”

李微之在李端一身边平日里就伺候惯了，饮食茶水都向来十分关注，小太监只是略微一想，便不拦了。

李筠双还在卖力顶弄，原本并不受外面动静影响，小太监来敲门，也只是耳朵动了动，李微之要进来。

他忽然就一把拉过衣服将李端一捂在了里面，像护食的狼崽子似，用爪子将人圈了起来，然后抬高背脊，眯眼向门口望去，眼神凶猛而可怕。

但是身下的动作并没有停，只是略微放缓了速度，李端一一下子紧张的脸色发白，用力去推身上的人。

“呜呜呜”李端一道。

李筠双低头，轻轻看了一眼李端一，那一眼，冰冷而凉薄，就像是……雄狼在教训和警告不配合的交配对象。

李微之走到了门前，轻轻敲了敲，道：“陛下？”

“呃……”李筠双忽然拔了出去，弯起了背梁，连抱着李端一的胳膊上的骨棱都一根根绷紧支棱了起来。

这极其细微的一声动静，还不如油灯爆了的火花声音大，依旧被李微之捕捉到了，他立刻贴进门框，侧耳去听。

“陛下，圣躬安否？”李微之问，语气很是恭敬谨慎，小心的。

“安。”李筠双懒洋洋道“知道了就滚吧。”

门啪一声被推开，在李微之面孔上出现了他从来没有显露过的一面，那张脸上充斥着震惊，诧异，难以置信与暴怒。

“李筠双！”他道，那像是从胸腔里发出的咆哮，如同猛兽的警告，却又被刻意压低，仿佛字句在剥筋抽骨般，恨到极致。

帘子早就被李筠双扯下，李微之只能看见俩个相互交叠和偎依的人影，而李端一的裘衣从床榻上垂下半截，落在地上，十分醒目。

李微之盯着那截裘衣，双目赤红，李筠双轻轻一笑，又开始动了，他压低身子，故意附到李端一耳边，道：“叫吧……让他好好听听……”

忽然，外面又传出另一个人的声音，带着一点凉丝丝的意味，低沉而冰冷道：“微之，怎么了？”接着，是稳稳的脚步声。

李拂了来了。

十四

李筠双只穿了一件薄薄的寝衣，领子还敞了半截，垂着脑袋跪在屋子正中央。

李端一披着他那件裘衣端坐在椅子上，李拂了和李微之则各站着一边，屋里静的落针可闻。

刚刚李拂了一脚都要踏进来，紧要关头，李微之恨恨望了里头一眼，然后转身出去了，他一把拽住了李拂了的袖子道：“大哥，我有事与你说，你先跟我出来一下。”

李拂了一脸莫名的被他拉着走了，李微之临到门口，又回头故意高声道：“你们杵在门口做什么？还不赶紧进去伺候陛下……陛下要有个差池，你们脑袋还想不想要了！”

等他俩回来，李筠双已经端端正正的跪在屋子里了。

李端一不开口，无人敢说话。

气氛有些异乎寻常的紧张，李拂了站在原地，眼观鼻，鼻观心，微微垂着眸子，不知道在想什么。

在极其压抑的寂静中，李端一终于说话了：“去拿根棍子来。”他语调很平稳，甚至没有一丝起伏。

小太监拿来了棍子，交给李端一，李端一拿在手里颠了颠，似乎不太满意。

然后又道：“再找个力气最大的人来。”

过了一会儿，小太监请来了禁军统领，八尺魁梧汉子往那一站，威迫力十足。

李端一道：“拿着棍子，打他，每一下都要使出你浑身的力气，朕说停才准停。”

禁军统领也不多话，拿起棍子就过去了，果然落在李筠双肩胛骨，腰背上的每一下都十分用力，打在筋骨、后背发出沉闷的声音。

李筠双跪着，背挺的笔直，始终紧紧抿着嘴唇，一言不发。

那一下一下，在场的只听着声音就悋人的慌。

李筠双生生受着，打的他后背渐渐见血，额头冒冷汗也没吭上一声。

章逊一进来看见这架势，立刻扑了过来道：“陛下……饶了小殿下吧，他毕竟是您的儿子啊……”

章逊不提这个还好，李端一听到儿子这两个字眼，表情崩坏了，额角青筋都隐隐爆起。

李端一道：“言悟道！你这是给他挠痒痒了么？没吃饭吗？打不动了么？”

禁军统领一听，连忙手中又加重了几分力道。

“陛下啊……”章逊哀道。

李筠双终于开口，咬牙道：“章逊……闭嘴。”

章逊只得禁声立在一边。

又打了十几下，李筠双的后背已经惨不忍睹，简直血肉模糊。

李拂了才慢慢出来，道：“陛下，如今宫里的火也扑灭了，此处夜露又深，您呆在这人儿身体受不住的 ，不如先回九辉殿去歇息。”

说完，又看了李筠双一眼道：“臣等会亲自将三弟送到宗正寺，交由宗正责罚。”

李端一已经冷静下来了，知道事情不适宜闹大，只得暂且这样处理。

一回到九辉殿，李端一禀退左右，只剩下一个章逊。

李端一问：“那个人查出来了么，是不是李筠双？”

章逊吓得扑通一声跪下道：“臣尚未查清……不过那天傍晚与晚些时候，小殿下一直与臣还有禁军的人在一处比摔跤，未曾见过小殿下自行离去，这一点十率卫众人以及禁军众人皆可作证。”

李端一闭上眼，乏力的松了周身的力气，那点强撑的劲终于再也撑不住了。

章逊没有查到那个人是谁，李端一说到做到，一道旨意，将章逊发配到了黄州去。

章逊是痛哭涕零走的，他跟了李端一整整十八年了，李端一却一点旧情都不念，说贬就贬。

李端一又提拔了新的人接替章逊的位置，一切照旧。

李微之在为李端一熬药时，与黄公公立在一道说了几句话。

“我以为章逊对陛下而言，与其他人是不一样的。”李微之道。

黄公公一边整理内阁报来的奏折，一边摇摇头道：“对于帝王来说，哪里有什么特殊之人，我们都不过是些蝼蚁，尽好蝼蚁该尽的本分便是。”

“章逊为什么会被贬？”李微之不解的问。

黄公公叹了口气，道：“他与小殿下走的太近了，像他那样身份位置的人，这是大忌。”

李微之打开折子看了一眼，又扔到了一边，道：“陛下，似乎总是在变，每次给人的感觉都不一样。”

有时候是平和仁慈的，下一秒立刻就变成了残忍冷血。

黄公公将折子整理好，准备抱到御前去，李微之赶紧上前道：“我来，这种事让我来就是了。”

黄公公避让了一下，道：“还是让奴婢自己来吧。”

说完，背影蹒跚的走了。

李微之望着，忽然就明白了些什么——黄公公这是在提醒他，也许下一个被李端一盯上的人，就在他们之间。

李筠双被关在了宗正寺很久，等到宗正来问话，李端一回道：“朕不想再看见他。”

朝堂里的人，都以为李筠双与李端一两人怕是因为章逊闹掰了。

其实，李端一只是为自己遭的那场罪，与疼了半个月的腰和屁股报仇。

李微之自从那件事后，看李端一的目光越发不同了起来。

黏糊又暧昧。

李端一原本也想将他撵走，只不过李微之刚刚离开了三天，李端一就觉得自己哪哪不舒服。

不是茶烫了，就是奏章摆的不对，反正看什么都不顺眼。

李微之不得不再次赶回来，给这只“猫”顺了顺毛，才将人哄踏实了。

而李拂了自从那晚之后，又是好久没露面，听说去山上的庙里清修了。

李端一一听，就道：“他还修什么？他再修下去就绝情绝欲，六界之外了！”

嘴上说着，自己又收拾了一大堆东西让送到庙里去。

什么锦团被，琉璃盏，满满当当装了几个箱子，里面还夹了私货——李端一自己写的信。

李端一还再三交代道：“亲手交到李拂了手中，中间不得任何人打开。”

就这样过了一段日子，夏越来越深了，李拂了在某一个深夜，忽然冒着大雨忽然进宫了。

宫人们隔着门，只是听到鞭子抽动的声音，李端一打了李拂了。

然后是两人吵架的声音，无休无止，闹了一夜。

十五

李拂了冒着大雨来了，李端一特地又披上衣服起来了，看见这人远远自挂满宫灯的长廊下走来，肩头，素纱衣襟上全是淋到的雨水。

李端一有些开心，因为李拂了来了，他笑吟吟的道：“怎么次次都不打伞？雨这么大……明儿朕送你一把伞。”

李拂了走近，然后直接在他面前跪下了。

李端一愣了一下，然后挥手让宫里伺候的人都退下了，和声问道：“怎么了这是？”

李拂了端端正正磕了个头，道：“求陛下饶老师一命。”

李端一听到这，脸色变了。

许久，才道：“原来……你是为这个来的。”

外面的雨下得更大了，四处像是起了雾气一般，落在青石板上喧嚣的令人吵闹。

“陛下……”李拂了抬起头，眼睛是赤红的，红的仿佛要滴血，他满脸都是雨水，顺着头发往下淌，原来举世无双，风姿绰约的大殿下，有一天竟然也会有这样狼狈的一面。

李端一转过身，不想看见他这副模样，抬脚要往屋子里去，却被伏在地上的李拂了一把抓住了下衣摆。

“陛下……求求您，只有您才能……”他说不下去了，连嗓音都在颤抖。

李端一被他抓住衣服，走不得，只得道：“你来求朕，朕也不能，宋映时必须死。”

“那是臣的老师……臣三岁便跟着他启蒙，他教了臣快二十年，甚至比家父都待臣亲近，他为人公允，就算对自己的亲儿子都不存任何私心，也从不许家人收礼买地，一生清肃自律，入阁三十年，勤勉……”李拂了道，声音不大，字字含血带泪。

李端一打断他道：“谁说他不存私心，平元十年，他引你入内阁，其实那时即便你才名远扬也远不够格。”

“是。”李拂了道：“老师生平破了一回规矩，便是为了臣……他说，他惜臣之才，不忍白玉蒙尘。”

“李拂了。”李端一道：“朕也惜你。”

李拂了跪在地上，没有说话。

李端一忽然觉得乏了，仿佛什么都没意思透了，有些无力的道：“李拂了，回去吧，这是你老师的命，谁都救不了，包括朕。”

雨水漫过了李拂了的膝盖，将他迅速的笼罩在一片雨幕里，李端一回头看了一眼，又有些不忍心了。

“臣的老师，绝对没有偏心南方士子，更不可能故意露题存私。”李拂了斩钉截铁道：“臣可以用臣的性命担保。”

李端一回头，道：“朕知道。”

李拂了霍然抬头，难以置信的看向李端一。

李端一接着道：“宋映时辅佐朕已经十三年了，他是什么为人朕比你还要清楚，让他偏私，比杀了他还难。”

“可是他为什么一定要死……李拂了，朕也试过各种办法去处理或者淡化这件事，但都无济于事，春榜出来，流言已经漫天飞，雁朝两直隶，风都和京都除外，还有十三省，北方就有八个省，南方士子占了榜上百人，北方零星几个，这太醒目了，没有人不去注意。”

“事出之后，北方士子到处吵闹，制造舆论压力，如今声势越发浩大，他们讨伐你老师，只因为你老师是南河人，又是内阁首辅，他的学生接连都及第高中，他的门生个个春风得意。”

“朕何曾不想保他，可是朕保不住了，这事闹太大了，不杀个人都兜不住！”

“其实他们那些人闹起来哪管这许多，他们求朕给个公允，其实真正的公允哪里有人真的在乎，他们要的是朕杀人，这才能大快人心。”

李端一道。

这一席话，已经是他的肺腑之言。

李拂了听着，忽然冷冷一笑，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道：“臣听明白了，陛下这是要舍了老师，保自己的名声。”

李端一听了这话，低头，定定的看了跪着的李拂了半响，忽然笑了，笑的声嘶力竭，笑的眼角带泪。

“李拂了……你，你这样看朕的么？”李端一道，他急转过身，掩去了泪目，他已三十有余，又年长李拂了一辈，却还是轻易的被眼前这个人弄哭了。

他失望，沮丧，难受，却也无可奈何。

李拂了望着他的背影，忽然道：“陛下，今夜臣可以不是臣。”

李端一问：“那你是谁？”

李拂了深呼一口气慢慢道：“陛下的心思，其实臣都明白，臣躲避，是因为臣害怕，今夜臣可以不再做臣子……臣愿意做陛下想让臣做的那个身份……角色。”

“李拂了，你再说一遍！”李端一转身，厉声道。

“臣说……”李拂了慢慢吞吞道。

李端一回身，抽过一个马鞭，朝着李拂了抽过去，打断了他的话，这一下下足了狠手，李拂了的脖子上立刻见了血痕。

“陛下打死臣，臣也要说，陛下喜欢臣，爱慕臣，臣都清楚，只要陛下绕过臣的老师一命，今夜，乃至以后，陛下叫臣做什么都可以，臣会努力喜欢陛下，会学会如何讨陛下欢心……”

又一鞭子抡下，打的李端一都手心发麻。

李拂了垂下脑袋，在地上一下又一下发了狠的磕头，磕的头破血流，血迹沿着砖缝蜿蜒，这一刻，李拂了的清高，出尘，冷淡都在这一地的雨水里没有了。

李端一气的脑袋发晕，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气什么，鞭子落下，比落在自己身上还疼，他的手一直在抖，抖个不停。

“李拂了，朕今日就告诉你，朕不是为了自己的面子，换句话说，朕的面子就是朝廷的面子，科举是国家之本，士子亦是国家之基石，朕维护的，是这天下的脸面！”李端一道。

“你老师比你懂朕，他早上告诉朕，说问朕借一块柳木，朕许他一块檀香木，他说不要，他清廉了一生，连棺材都不敢破费。”李端一道。

李拂了跪坐在地上，连眼神都木了，没有一丝生机。

“你也不用回去了，就在宫里等着吧，宋映时不会让自己活过今夜的。”李端一疲惫的道。

李拂了听了这句话终于有了一点反应，他从地上爬起来，站直身子，一点点立端正，又恢复成了那个冰冷，于七情六欲之外的李拂了。

李端一看着他，心疼的无以复加，却也没有任何办法，人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李拂了的路，他就算是皇帝也干预不了。

李拂了一步一步往外走，走到走廊，回头道：“今日之后，臣是君之臣，臣是君之子，请陛下不要再用以前那种眼神看臣了。”

“你说什么？”李端一轻轻问。

“臣说，请陛下以后不要再用那种目光看臣了，臣觉得……恶心。”

十六

李拂了前脚刚走，李端一就倒在了地上，李微之不知从哪个角落忽然出现，将人揽在了怀里。

“陛下……”李微之道。

李端一睁开眼，看见是他，笑了一下，问道：“你都看见了？”

“看见了”李微之小声道，显得有些窘迫，过了一会儿，又道：“我……不是有意的。”

李端一摇摇头，随意道：“无所谓了，都无所谓了。”

李拂了自请要去南河查盐税，李端一知道他是想为宋映时扶灵，便随他去了。

李筠双被李端一旨意发配去垂英山养战马去了。

李端一身边只剩下一个听话的李微之了。

李微之照常为他端茶倒水，整理折子，李端一不止一次夸道：“黄九棠，你干了一辈子都不如李微之学了一个月干的好。”

黄公公总是笑呵呵的道：“二殿下是天之贵胄，老奴怎么能跟殿下比。”

李端一越来越多的在处理政务上需要李微之搭手。

批折子，任免官员，查账款，治理南方水患，调运粮食解决北方蝗灾等等杂事，李端一一般都交给李微之处理，自己只听个结果，若是满意就在纸上写个“可”，不满意就指点几句。

两人商议完，都给事中参阅后，由黄公公批红，返给内阁处理。

李端一被李微之越发的惯成了一只“懒猫”，只知道睡觉和敞开肚皮晒太阳。

晚上，李微之拿着油膏过来给李端一推拿按摩。

李端一就舒舒服服趴在榻上享受着李微之的伺候。

李微之的手很粗糙，劲又拿捏的好，按的李端一每每舒服的直叫唤。

有时候按着按着李端一就睡过去了，连李微之何时走的都不知道，在李微之的将养下，李端一竟然长胖了一点，睡得也更好了些，那些乱七八糟的梦再也没出现过。

“最近是不是太累了。”两人晚上独处时，李端一会与李微之闲聊，天南海北，京都奇闻什么都讲。

李微之嘴笨，只是听，李端一就一个人一直说个不停。

李端一看李微之好像有些乏了，眼睛下都有了淤青，便问道。

李微之摇摇头，强做精神的道：“不累。”

李端一道：“累了就去歇歇，我听说你昨晚在内阁坐了一宿，这北边的蛮子要打仗，也不是一两日的事，身体可别累垮了。”

“是。”李微之恭恭敬敬道。

李端一一手撑着头，一手拿着一杆烟枪，吸了一口，吐了，忽然道：“微之，那天晚上是不是你？”

李微之愣了一下，懵懂的抬头，道：“什么？”

“猎苑那天晚上。”李端一道。

李微之坐在那处看着烛蕊想了许久才记起来，问道：“就是陛下失踪的那天晚上吗？”

“是。”

李微之睫毛抖了几下，道：“陛下，其实有个疑团在我心里藏了很久了。”

李端一看着他，拿下巴轻轻一点，意思是继续说。

“那天早上陛下回来沐浴，我看见了陛下身上有淤青，我就一直都在想，陛下那天晚上失踪了之后到底遇上了什么事。”李微之道。

“我想啊想，就是想不明白，直到失火那晚，我看见……我才想明白，那些淤青到底是怎么来的了。”李微之攥紧手里的布巾道，攥的很用力，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几乎要将布巾绞断了。

“而且我记得，那天早上也是李筠双抱您回来的。”李微之忽然抬眼，看向李端一道，眼底里有不解也有难过，更有恨意。

李端一没有说话，于是李微之接着道：“我恨李筠双，不止是因为他总是嘲笑我，贬低我，而是……而是因为他，他竟然对您做了那样的事！”

那样大逆不道，不可饶恕的事。

李端一在李微之的眼睛里看到了真真切切的难过与愤恨。

那样的情绪从眼底直达心底，连坐在一边的李端一都似乎被共情了。

李微之的手在抖，那布巾勒的他手心发白，李端一叹了口气，道：“行了，去睡吧。”

李微之神思恍惚的走了，留下一个头大的李端一。

李端一放下烟枪，在黄公公服侍下睡了，这一夜睡得并不踏实，他梦见在打仗，京都到处都是乱兵，空中不停的落下的炸药弹，房屋倒塌，民众奔逃。

他惊醒了，黄公公来报：“宣王造反了。”

李端一心里忽然咯噔一下，连忙道：“叫宋映时来。”

黄公公默了默，才道：“陛下糊涂啦，宋大人如今都葬下了。”

“哦”李端一摸了摸头上的冷汗，道：“去拿烛台和地图，就是……朕收在柜子里的那个大图。”

李端一想叫章逊，忽然记起来章逊还在黄州。

“去叫李微之来。”

“是。”

十七

李微之来的很快，甚至连衣服都未穿好。

“陛下。”

“来。”李端一正在看地图，随口道。

李微之过来，李端一道：“宣王这时候造反，恐怕是和塞外勾结了，他们只要联手呈南北包夹之势，可以将京都围成一个孤城。”

李微之点点头。

“宣王有多少人马。”李端一问。

李微之想了想，道：“他的府兵并不多，恐怕靠的是临近宣州的湖广大营，那里驻扎了有十万军户。”

李端一沉吟片刻，问：“我们现在可以拿出多少兵力？”

李微之道：“因为要抵抗匈奴人，神机营精锐刚刚调到邺城去，还带走了京都附近大部分存粮，我们现在可以用的，只有京郊守卫的北大营。”

“有多少人。”

“二十万。”

李端一坐回椅子上，摸着下巴望向外面的夜色。

“只是……这北大营多是世袭的军户，很多已经好几代都没有经历过战事，纪律也松散，恐怕难成气候。”李微之道。

李端一叹了口气，道“那就赌一把，是死是活看天命吧。”

天至破晓，京都已经有很多人得了消息，说要打仗，都连忙收拾好行李准备奔逃出城去。

李端一坐在案前，内阁在开会，兵部在吵架。

他一人静默的翻看地图。

李微之端了杯茶过来，递给李端一：“陛下再用点糕点吧。”

李端一摇摇头。

李微之在一旁坐下，陪李端一一起看地图。

看了一会儿，李微之开口道：“陛下………昨夜往我宫里送了几个女子，是何意？”

李端一道：“你也大了，房内总该有几个伺候的人了。”

李微之抿了下唇没有说话。

李端一继续道：“朕准备这次忙完了就给你安排婚事，人也想好了，就魏申侯家的女儿，听说那姑娘性子很活波，适合你。”

“我不喜欢。”

李端一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轻描淡写：“婚姻大事，父母之命，朕觉得妥当就行。”

说完，抬脚往外走去。

李微之在他背后道：“陛下！”他很少在李端一面前这么大声说话，看来这次是真急了。

李端一没有理他，直接走了。

兵部建议李端一放弃京都，带着人马去风都避一避。

那边有最强劲的边军驻扎，谁都不敢打过去。

李端一道：“朕不能走，朕走了就代表着放弃了京都，匈奴一进来，烧杀抢掠，城里百万百姓就遭了殃。”

“朕要留在京都，亲自指挥，若是城破了，朕便殉国。”李端一道。

内阁的人都纷纷跪下。

李端一看着这些两鬓斑白的老臣们道：“若是谁不愿意留在京都的，朕可派人互送他们前往风都。”

老臣们皆道：“臣愿誓死相随。”

李端一道：“诸位皆是国之本，今后诸事还要仰仗各位，这金子不能都藏在一个罐子里，风险太大。”

“江净安，赵洵，你们两位拿着朕的圣旨去风都，若是朕有什么差池，你们就……打开圣旨，照上面的办吧。”李端一把该交代的都交代了，这才松下心。

战事开始吃紧的时候，李端一忽然就病倒了。

病的很厉害，李端一摸出调兵的令符和印玺交给李微之。

李微之看着这两样东西有些发愣，过了许久道：“陛下……臣不能受此重托。”

李端一裹在墨色的狐皮大氅间，衬的面色更加苍白，他道：“朕看你这段时间处理事情有条不紊，调度也很有方，朕现在这模样，连坐起来都困难，也只能交给你了。”

李微之推辞再三才收了，有了这两样东西，不但可以调兵还可以号令百官。

李端一再又一个冬天来时，病的更重了，开始神志模糊。

他甚至隐隐约约可以听见外面的炮声。

李微之总是说，还可以再坚持，然后这个冬天的第一场雪下了，李微之出现在他身边的次数越来越少。

这仗又打了半个月，有一天李端一醒来，忽然发现周围的模样变了。

他叫黄公公再也叫不答应，叫李微之也没人应，却来了一堆面生的太监。

他们伺候他洗漱，吃药，但是没有一个人应他的问话。

李端一的病好了一点时候，李微之出现了。

“我们在哪？”李端一问。

“怀州。”李微之道。

“谁做主弃了京都的？”李端一咬牙问。

“我。”李微之坦然道。

“你知道这样做的后果吗，天下人皆会骂朕软弱无能。”

“知道。”

“所以？”李端一的面色越来越青，他心里其实已经很明白了，只是嘴上还不愿承认罢了。

“只有离开京都，我才有机会。”

“既然都下药了，为何不干脆毒死朕？”

“我需要一个筹码，来牵制住风都。”

“李微之，你下了好大一盘棋啊。”李端一冷笑道。

他笑着笑着又咳了起来，这一次，李微之没有再像从前那样离开冲上来，又拍背又端药忙成一团。

他站在原地，看着李端一咳出血丝，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陛下，风水轮流转，这次，该您求我了。”李微之道。

窗外的太阳挤进这狭小的屋子，李端一抬头，忽然又不认识这个儿子了。


看到有人担心作者更的太快，比较有压力，非常感谢关心啦，这几天每天日万字，又藏不住稿，写了就想发，所以一直边写边发，虽然理智告诉我，发文战线拉的久一点，可能看的人更多，但是作者就是管不着自己的手哈哈哈哈哈，每次立刻发完就回来看评论，非常感谢大家。


十八

他们继续往西南方向去，李端一被关在一个狭小的马车里。

只有当人去报李端一看着快不太行了的时候，李微之才会勉为其难的来看上他一面，吩咐一定要把李端一的命吊住，此人留着还有大用。

一日，李微之兴致勃勃的来看望李端一，道：“陛下，我拿下汉郡了，有了此地，前可攻，后可守，在此地驻扎可谋天下。”

李端一靠在硬梆梆的车板上，即使病中 ，依然强撑着那股气儿，并不落魄，他道：“雁朝边军，北有延平侯的神策军，东有元大帅北巍军，南有损孙将军的剿寇军，更有中央驻军神机营和神武军，你带着京都这二十万人马就想谋天下，恐怕……白日做梦。”

说完，李端一弯唇微微一笑，这些日他面色苍白，越发衬的唇色鲜红，这一笑时，犹如鬼魅。

李微之目光停留在他薄而艳的两片唇上，注视了片刻，忽然弯腰，靠近李端一道：“我带着这二十万人确实难成大事，但，只要陛下在我手里，我便是护驾之师，勤王之军，名正言顺，谁敢杀我？”

李端一看着他，目光冷凝，里面仿佛正燃着两簇火苗：“李微之，朕生平看人从未走过眼，在你这，走眼了。”

李微之听了这话轻轻一笑，仿佛是开心又像是痛快，他道：“其实这也怪不得陛下，我有时候装着装着连自己也会糊涂，好似真的喜欢陛下喜欢的不得了一样。”

“我日日夜夜的照顾您，仿佛给您端屎端尿也心甘情愿，只有每晚回到屋子里睡觉时，我才会想起这些……屈辱的日子，想起那些受过的轻视与辱骂——它们折磨着我，让我睡不着一个踏实觉。”

“看着您一点点的开始依赖我，宠信我，离不得我片刻，我心里高兴的不得了，却依然要装作卑微不安，仿佛你给的那一点笑脸对我而言是天大的赏赐一般。”

李微之捏住李端一的下巴，一字一句问：“陛下，被人这样喜欢着，是不是……很享受？”

李端一的下巴被他捏的生疼，却强忍着不吭声，不想落了丝毫弱势。

他两个黑漆漆的眼珠子盯着李微之，然后慢慢抬起颤巍巍的胳膊，使出全身的力气扳开了李微之的手。

他道：“李微之，当你选择当一只狗的时候，就再也变不成人了。”

李微之听了这话，立在原地，恨恨看着李端一没有说话。

许久才露出一个扭曲又阴暗的笑，他转身走了，大力摔上马车门，然后吩咐外面的小太监道：“去给陛下沐浴，关了几日，都臭了。”

李端一生平第一次洗了个冷水澡，还是在寒冬腊月。

外面大雪纷飞，他赤裸着身子，站外荒野上被人从头淋下了一桶冷水，那些水没有被擦干，迅速的在他头发，眉毛上结下冰凌。

李微之这回狠了心，连马车都不愿给了，直接在李端一脚上栓了两个铁链，将人手绑在车柱子上，李端一只能亦步亦趋的跟着队伍走，慢了就会被拖行在湿滑积雪的泥泞地上 。

一日，李微之骑马停在李端一面前，将手里的东西咣当一下丢在了李端一面前。

李端一看了一眼，是个被割下的头颅，面目被血溅满了，丝毫看不清长相。

李微之坐在马上，居高临下道：“禁军统领倒是对您忠心，看出不对劲，密谋着要来救驾，被我的人杀了。”

李微之说完，轻蔑一笑道：“对了，杀他的人，就是李筠双说的，我的那些乡下穷酸亲戚。”

李端一看着地上滚落的头颅，眼睫颤了颤，微微张开口，只吐出一点雾气，没能说出一句话。

李微之端坐马上，看着李端一一脸难受模样，刚开始笑了几声，慢慢的又敛了起来，最终变成了一片空白。

他握紧缰绳，调转马头，不想再看李端一，李端一哭了，他忽然心里跟着空了一下，像有什么东西从高处坠落了。

他强忍着那点莫名其妙的情绪，迎着风雪去了。

雪是冷的，风是冷的，仿佛心也冷了。

“殿下，宣王来信了，说答应您迎娶郡主啦！”有驾马过来高声道，马蹄溅起沿路的淤泥。

李微之刚刚那点郁闷与心塞一下子烟消云散，他接过书信一看，连道：“好，好，好。”

然后转头看了一圈，急忙道：“快去取纸笔，我要给郡主去一封书信。”

写完信，他又道：“去吧马车里的花也给郡主带去，郡主喜欢杏花。”

那辆马车被用兽皮和稻草封的严严实实，铁皮夹层里装满了炭火，不间断的烧，又有水汽养着，只为了供养一盆本应三月才开的杏花。

因为郡主喜欢。

来送信的那人笑嘻嘻的问：“殿下许了宣王和郡主什么，那边这么快就答应了？”

李微之写信用特制的熏了香的“桃花笺”，纸张暗香浮动，又用专门的信皮封存起来，他闻了闻，确保香味相宜，这才道：“我许她……一生一世一双人。”

李端一听了，闭眼笑了，那不过是下一个被李微之“用心”对待的“李端一”罢了。

马上意气风发的李微之看着牧州方向，扬声道：“加速前进，到牧州，列三军，迎郡主！”

几十万大军浩浩荡荡前进，烟尘四起，李微之又驭马走到李端跟前，道：“陛下，您看，您不给我的，我可以自己去抢，您想给我的，我也不稀罕要。”

“李微之，你想要什么？”李端一用暗哑的嗓音问。

“我想当太子……”李微之皱眉想了想，抬头看向四野河川，又否定了：“不，我想要当皇帝，我想要这，万里江山。”

十九

李微之接来了郡主，然后下令在漳城驻扎立营，还占了当地的府衙，把郡主高高“贡”在了最好的院落里。

她还带来了自己的两个哥哥，而两个哥哥又带来了十万湖广大营军队，这个“陪嫁”对于李微之而言，可谓雪中送炭。

李端一依旧被李微之关押了起来，因为他身份特殊，不宜过多暴露，于是干脆被李微之关在了他自己住的院子的厢房里。

一日，李端一在外面石椅子上晒太阳，周围站着几个小太监，密切监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李端一手上的脚铐手蹽终于被李微之取下了，倒不是因为他出于后悔怜惜，只不过因为如今两人住的近，每晚李端一在房里走来走去弄出的动静总会吵到李微之睡觉，所以李微之下令让摘了。

漫长的凛冬终于要离开了，最后一点寒意尚留人间。

这是个难得的好日头，日光灿烂的像要把一切都晒酥一般。

李端一摊开“皮毛”睡午觉，晒的正浑身软绵绵，忽然听到有人在他头顶问：“他是谁？”

李端一睁开眼，就看见一个模样十分娇俏的女子。

她沉着脸站着，问话的是后面的婢女。

身边几个小太监连忙争着行礼道：“郡主。”

这一答，李端一便知道这人是谁了，他仍坐着，只是懒懒掀起眼皮，用一双犯困的睡眼打量着面前的人。

郡主瞧着他这副模样，更加不高兴了，于是气冲冲问道：“这是谁，我怎么从未见过，也未听殿下提起过？”

小太监不知如何回话，有些紧张，踌躇半天才道：“回郡主，不过是普通奴仆罢了，不值贵人相提。”

郡主的眼睛滴溜溜的在李端一脸上转了一圈，一副你哄鬼的表情。

她横眉怒道：“你这奴婢，我还没过门你就敢欺我，若我过了门，你岂不是要骑到我头上去！”

那小太监一下子跪倒在地，开始抽自己巴掌，告饶求罪。

“他是奴仆？这是哪家教出来的规矩，见了主子稳稳当当坐在椅子上，怎么？等主子给他行礼么？”郡主指着李端一道。

李端一仍然一副看戏的表情，挑眉看的高兴。

“瞧瞧这脸白的，腰细的，一脸狐媚相，说！莫不是你们殿下藏在屋里头的人？”郡主身后的婢女及时补上了郡主不适合说出口，但又想问的话。

几个小太监都一排跪下，没有一个敢答话的。

郡主瞧这他们这副模样，心里也越发肯定了自己的猜疑。

她在原地转了几圈，手里的帕子几乎要被绞断，眼眶里已经见红。

“好啊，李微之这个王八蛋！嘴上说着一生一世一双人，背地里竟然还有一套！”她快气的哭了，一口细白的牙将下嘴唇都咬出了血迹来。

她越想越委屈，又想自己带了十万军队过来倒贴，越发觉得难以接受。

她扭头，恨恨的盯着李端一，问：“你跟了他多长时间了？”

小太监刚要答话，就被郡主的扯着脑袋婢女狠狠扇了一耳光。

“我要你自己回答！”她直直盯着李端一道“你若再不开口，我就让人拔了你那没用的舌头。”

“哦……”李端一也看着她，瞧着有意思，忽然起了逗趣的心思，于是慢条斯理开口道：“倒是有些日子了……”

郡主的眼里的火光肉眼可见的快速聚集，然后揉碎，爆裂。

“你！”郡主忍了忍，咬牙切齿道：“你还算个男人么？自甘屈于人下，靠摇屁股求荣。”

郡主越骂越上头，简直眼冒火光，嘴上也越发不留情了：“呵，往日就听说京都有这些龌龊事，今日倒叫我见着了一个，还真是个没脸没皮的东西，就算去了根的太监怕是都脸面比你清白，你爷娘生了你……”

李端一听这脸上也变了颜色，从没人敢这样指着他骂，还连带着祖宗都捎上了，字字句句都脏的不能细听。

他站了起来，背着手走到郡主面前，看着这个气的面容扭曲的女人，靠近她，慢声细语道：“屈居人下……李微之他配么？”

“李微之，他配么？”李端一道，语气平缓，字字落地。

郡主被他忽如其来的阴沉面孔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他从前在我眼里，顶多算只听话的狗，现在——却是连狗都不如的。”李端一在一片寂静中，背着手，睥睨着这些人道。

“是么？”原本半掩着的门开了，李微之走了进来。

他面容平静，甚至还带着一点笑，他脚步很稳。

每一下落地都带着一点干脆的声响，这人自从撕了那副面孔后，从前的卑微怯弱全都无影无踪。

他变得阴郁而可怕，喜怒不定，周身都笼上了一层威压。

“郡主怎么来这儿了？”他没有理李端一，而是先问了郡主。

郡主看见他来了，略有些慌张，无措的搅了搅手心的帕子，勉强笑了一下。

“狗都不如？”李微之又细嚼慢咽般的回味了一遍。

他的眼睛又黑又沉，像两片沼泽般，仿佛要将所有人无声无息往那淤泥里拖去，那样的气息是极度平静，却又是可怕的。

“是，猪狗不如。”李端一扯起一点笑，回答道。

李微之忽然扬声道：“来人，送郡主回去。”

然后扭头给郡主道歉道：“我这边要处理个不听话的囚犯，怕污了您的眼，先让人送您回去。”

郡主看了看站着的李端一，又看了看眉目温柔的李微之，忽然有些心悸，她心不在焉点点头，在婢女的搀扶下出了院落。

李微之又吩咐道：“锁门。”

小太监连忙过去锁了门，李微之这才在院子里李端一坐过的石椅子上坐下，端起李端一喝过的冷茶喝了一口，道：“陛下喜欢男人，对么？”

李端一没有做声。

“陛下还喜欢被男人操。”李微之悠然道“喜欢被……强壮的男人操，对么？”

李端一目光变得冷凝并且危险，他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李微之的面孔，甚至想将那张伪善的面孔灼出几个洞来，将其彻底撕破。

可惜李微之的面皮不知道太厚了还是怎么的，并不为李端一的怒视所动。

他继续道：“我乡里几个兄弟，也有喜欢操人屁眼的，不如把陛下送给他们，怎么样？”

“李微之！”李端一感觉心口开始疼了起来，一下一下疼得厉害。

“我会吩咐他们，让他们好好伺候陛下的。”李微之走近僵直立在原地的李端一，捏了捏他细软的脖颈，温声道“保准让您爽到。”

那些从李微之鼻子里喷出的灼热气流，扑在了李端一的脸上。

李端一抬手，狠狠给了李微之一巴掌，动静大到吓人。

院子里的人俱是一震。

李端一那只打过人的手慢慢垂下，一直在抖个不停。

“李微之，你敢！”他道。

李微之摸了摸自己被扇的通红的面孔，眸光流转道：“那您倒要好好看看，我敢，还是不敢。”

他转头吩咐道：“把他锁回屋子里去。”

“是。”

几个小太监上前，架住李端一的胳膊腿把人往屋里拽去。

李端一的开始挣扎，他的脚拖在地上磨出长长的痕迹。

他厉声道：“李微之，你敢。”几乎破声。

李微之站在原地，站在那棵光秃秃的梨花树下，一片枯叶从树杈上落下，落在他的肩头，他伸手轻轻拂落，然后抬头道：“我敢。”

二十

李端一被拉扯进去绑在了床柱子上，还被蒙上了眼睛。

“听说只喜欢男人那处，但是不喜欢看见脸，所以让蒙上脸，还交代要蒙结实了。”小太监们边摆弄李端一，边道。

李端一的嘴也被棉不团塞满，直接堵到了嗓子眼去，只能发出极其模糊的一点声音。

另一小太监看见，忙过来道：“这是做什么，堵这么结实做甚？”

另一小太监连忙道：“怕他伤了贵人嘛。”

“你这就不懂了吧，去，拿两个粗布条来，将他上下牙口勒住，给他点留下发声的余地，这样贵人还能听个声，才会高兴。”

那小太监这才恍然大悟，几下绑好了李端一的上下牙帮子，让他的嘴无法闭合，只能大张着，嗓子里也只能发出“呜呜呜，啊啊啊”的声音来。

直到那群人上上下下给他洗搓干净，特地灌洗了那个地方后，才放过他。

李端一被蒙住眼，看不清天色，也不知道时辰光景，就这样裸着身子被四肢大张的捆在床上等了许久，才再次听见开门的动静。

“吱呀”一声，惊的李端一在床上抖了抖。

那人脚步不轻不重，从门口走到床边走了十五步。

然后在李端一身边坐下了。

李端一听见解扣子的声音，抖的更剧烈了，连床柱子都被他晃出了巨大声响来。

那人解了衣裳，然后径直上了床来，但他并没有着急动作，反而坐在一边开始打量李端一的身体，李端一没有再听见声音，心更慌了。

他的身体因为对方的沉默打量而屈辱的染上了潮色。

口水沁湿了口中的布条，他发出“呜呜呜”的抗拒声。

接着，那人的手覆上了他的身体，却先摸了摸他的耳垂。

轻轻捏了捏，然后松手，又摸上了李端一被蒙着的眼睛之上。

李端一因为对方的动作，一直在愤力躲避，他不想让对方挨上自己，只是他被捆在床上，那绳索收的很紧，可以活动的范围十分有限，他再避让，也避不开来。

直到那人玩够了他的身体，整个身体压了上来，李端一的嗓子里发出一声凄厉又绝望的吼叫。

那人的身体很烫，烫的李端一无处可逃，而他的动作却很慢，慢的几近是在折磨人。

他慢条斯理的逗弄李端一的身体，逼的李端一情难自禁。

他就像是用一块肉吊着猎物一般，不急于下手，一点点引导着，引导着猎物顺着自己的引诱上钩。

李端一在这漫长的折磨里，连有意识的抗拒都没有了，身体只能靠本能痉挛。

他在消耗李端一的体能和意识，等李端一反应过来时，已经像是案板上的敞着白肚皮的鱼。

在发现李端一开始疲软之后，对方忽然出其不意的发起了攻击。

专门挑李端一最脆弱最敏感的地方去，一下又一下，像是没有尽头。

李端一感觉自己流血了，又似乎没有，他的神志已经在漫长的争斗中迷失了，所有反应都只能靠身体本能作出。

“不………”他费力的喊出一声，又被快速的撞散。

对方仿佛不知疲惫，把李端一当成猎物来逗弄。

就像，要杀了对方吞裹下肚，明明可以一击毙命，却依然耐着性子陪着奄奄一息的猎物来回兜圈子追击。

李端一已经什么都不知道了，他似乎进入了一个混沌的世界里去，手被绳子磨破都毫无反应，嘴角流出了口水，跪着的膝盖在不住的失力打滑。

他模模糊糊的喊着：“走开……滚……不要……”

忽然，他清晰的叫出了一声：“微之……微之……朕好疼……疼……”

身上人忽然停住了，仿佛时间都静止了一般。

那人伸手摸了摸李端一汗湿的脸颊，然后是鼻梁，最后是眼睛。

然后他继续发力，仿佛要将自己撞入李端一的身体和骨血中去一般。

他一边顶弄，一边握住李端一已经失去直觉的双手，紧紧扣住，仿佛像相互依存的两根藤蔓，交缠，交缠。

从前在宫里，李端一解不开奏折上捆着的绳结时，就大声喊：“微之，微之。”

李端怕黑，半夜起来后迷迷糊糊犯晕，就喊：“微之，微之。”

似乎只要一喊，这个人就立马出现了，帮他解决好所有问题。

他也待微之不好过，罚他挨过板子，罚他跪过，罚他去抄过书。

他总是想，这么傻的一个孩子，我多教一教就聪明了。

可惜，他的微之骗了他。

李端一醒来，精神就有点不对劲了，他不说话，也不喝水吃饭，就像一个失去了灵魂的傀儡一般。

他却知道把自己藏起来，藏在被子里，藏在柜子里，藏在所有他觉得安静，安全的地方去。

他听不得任何动静和高声说话的人，也怕黑，更怕光，像是只要是活的东西，他都害怕。

小太监们光每天找他就要花费好久的时间。

李微之没有再出现过，但是知道李端一疯了之后，倒是给他涨了一点待遇。

李微之还在忙着打仗，和匈奴打，和趁乱造反的诸王打。

宣王也终于被他打服了，送来了女儿求和，同意联姻，还送来了儿子表达诚意。

李微之想，自己再坚持一下，等到一个合适的时机，就该赢了，从此——万里江山，无人敢不向他叩首。

忽然有一天有人来报，道：“李拂了来了。”

李微之正在看地形图，听了并不太在意的抬头，问道：“带了多少人？”

“就他一个。”小兵回答道。

李微之抬头，微微凝视着油灯中的烛火片刻，忽然一笑道：“他胆子倒是大，来送死的么？”

二十一

“陛下了？”李拂了站在大账中央问道。

“自然在我安排的妥当地方呆着。”李微之道。

“我要见他。”

“他疯了……你就算见到他也无用。”

李拂了听了这话，一拳砸在木案上，将一桌的草图文书扫飞。

他向前微倾着身子，一字一句咬牙问道：“你对他做了什么？”

语调十分危险。

烛火爆了一下，发出细小的声音。

李微之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只是道：“他不认得你了……也不认得我，他现在谁都认不得了。”

李微之说这话时，眼睛里有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怅然若失。

两人静默了片刻，李拂了坚持道：“让我见他。”

他的语气不容置疑 。

李拂了见到了李端一，李端一没有穿衣服，大冷天在外面玩雪，像个孩子似的，疯跑，大笑。

他回头看见李拂了，愣了一下，就往回去缩。

“陛下！”李拂了追在后面叫道。

李端一跑的飞快，他气喘吁吁，胸腔里发出像呼哧呼哧的响动，他在雪里跑的艰难，终于一下栽倒在地。

他扑倒在雪里，李拂了追上了他，在他身边蹲下。

李端一听到脚踩在积雪上嘎吱嘎吱的声音，他干脆将脸埋入了雪里，仿佛是在逃避什么。

李拂了伸手解下自己的披风，想给李端一披上，李端一身体已经冻的红的发紫。

衣服刚一挨着李端一的肩膀就被他抽走，扔掉。

他发出像小孩一般无理取闹般的咆叫，又尖又利的声音：“走开！不要！走，滚开！”

雪被他刨的四处都是，一些洒在了李拂了的眉毛头上。

李拂了看着他，目光变得哀伤到极致，雪从眉梢落在唇心，化在唇齿，凉于心间。

李拂了怕他冻坏，想要伸手去扶他，却被他一把抓住手，狠狠一口咬下去。

李端一的牙齿穿透了李拂了的虎口，疼得他眉睫颤了颤，却没有发出一点声响，血滚落在苍白的雪中，像一朵倏忽开了的花，一朵又一朵，灿烂又醒目。

李拂了没有动，也没有抽回手，任凭他咬，只是耐心的看着他，就像看一个在玩闹的孩子似。

李端一在这漫天飘扬的大雪中足足闹了半个时辰。

李拂了一直陪着他。

等到站在角落默默看着这边的李微之彻底走了，李端一忽然卸了全身的力气，仰面倒在雪地里，他用微弱的声音道：“扶朕……起来。”

李拂了扶他起来，两人相互搀扶着离开大雪地。

只留下两行被大雪掩盖的脚印。

李微之从那里出来，便大声道：“去牵我的马来！”

他翻身上马，然后挥着马鞭，出了城，在旷野上一口气跑了整整一个下午。

风雪刮在脸上，像一个又一个生疼的耳光，他又记起李端一那天抽在他颊边的那一巴掌。

那个人眼底比恨意更鲜明的是失望，李端一对他失望了。

李微之在这空旷的天地里尽力驰骋，他想把那点莫名其妙的伤感丢到脑后去，可是那东西如影随形，无论他跑的再快，都如附骨之蛆。

就像这些年他怎么也摆脱不了的噩梦，梦里，他一次被一次欺辱，那些人躲在柱子后笑话他吃饭粗犷，走路像蛮子，然后又在私下相互模仿扮丑，课堂上那些人又在笑话他不识字，然后把墨汁倒进他的衣领里去捉弄他……

他不能哭，因为他熬过灾荒，熬过战乱，熬过所有天灾人祸才走到这一步，这一步无论如何艰辛，都要比从前好上千万倍。

他想——我不能辜负上天给的这好机会，我可以不再是我，但是我必须活下去，风风光光的活下去。

一月初八是个好日子，李微之定在那一天迎宣王女。

他想了一圈要邀请些什么人，最后只能想起一个黄公公。

他去了黄公公的住处，外面院子里有人在扫雪，纷纷朝他行礼道：“二殿下。”

他点点头，推开门，黄公公坐在屋里，正在煮茶。

见他进来只是随意点点头，然后继续忙手里的事情，这像从前在宫里重复过无数次的场景般。

李微之在一边坐下，然后道：“还好么？”

黄公公转过头，银白的头发，倏忽老了许多的面孔回答了他这个问题。

黄公公叹了口气，问道：“你将陛下关在了哪里？”

李微之不回答这个问题，只是自顾自的道：“我今天来，是想请您一月初八去观礼，我大婚了。”

他露出一点笑容。

黄公公注视着他，半天才用老迈沉哑的嗓音道：“恭喜殿下。”

“阿翁。”李微之想上前，叫了一句。

黄公公却坐在那里远远道：“殿下，今后不要再叫咱家阿翁了，咱家受不起这一声。”

李微之脸上的笑容凝固，连脚步都停住了，站在原地，忽然笑了一下，短促又茫然。

复又抬头，望向黄公公，道：“为什么……为什么？”

黄公公的脸色客气又疏离，不像他认识的那个黄公公了。

“殿下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时候的场景么？”黄公公问。

李微之站在那里想了想道：“记得………那天我饿极了，在大雪里天躲在一拱桥下啃一个热红薯。”

想到这里，李微之忽然笑了一下，一个真切实意的笑容。

“然后公公来了，坐下，与我分享了同一个红薯，说从来没有在宫里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你没有像他们那样嘲笑我。

黄公公也笑了一下，一个温暖的笑，一个染了记忆余温的笑。

有人来找李微之，说有紧急军情，李微之点了点头，起身要走。

黄公公忽然道：“殿下，你知道陛下为什么要杀了之前的皇帝取而代之么？”

李微之站住，却没有回头。

“陛下的母亲曾为了救他摔了腿……落了伤，便有些瘸，走路不甚雅观，陛下生平最不能容忍便是…谁嘲笑他母亲一句，新帝登基，百官诸王及命女都来朝贺，皇帝一直盯着她笑，笑了整整一个早上，王妃觉得自己在天下人面前丢了脸面，回去便投了湖。”

“他便杀了他。”

“殿下……”黄公公还想说些什么，李微之已经抬脚走了。

黄公公盯着那扇空荡荡门板，说完了那句话：“殿下是个好孩子。”

李微之晚上处理完事，有人来报：“黄公公自尽了。”

然后递过来一张纸，上面写着一句话：“殿下是个好孩子，是我没教好殿下，愧对殿下这一声阿翁。”

二十二

“你怎么来了。”李端一披着衣服，一边搓自己冻的发麻的皮肤，一边道。

“京都给李微之连发十二道调军令，让他带着人马返回京都，他都以陛下病重为由推辞了，臣觉得不对劲，便来了。”李拂了道。

“你胆子真大，李微之若是杀了你怎么办？”李端一问。

“……”李拂了没有说话。

一进屋，李拂了便站的远远的，仿佛李端一身上沾染了什么可怕东西似的。

李端一回头瞥了他一眼，嗤笑一声道：“还在记恨朕？”

李拂了轻轻垂下眼睛，又成了那个入定了似，风雨不扰的李拂了。

“说吧，你来到底是为了什么？”李端一坐在床上问。

“臣此来，是为了给李筠双提供李微之驻军的军情动向。”李拂了恭恭敬敬口吻道。

“李筠双？”李端一皱眉。

“李微之带走陛下和京都驻军后，匈奴得了消息，南下攻城，抢占了京都，李筠双连夜带着垂英山三千个养战马的兵绕后突围，又将京都收回。”李拂了道。

李端一想了想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小将军 ，笑了笑。

倏忽又想到了什么 ，问道：“京都死伤惨重么？”

李拂了脸上出现悲痛之色 ，低声道：“当初留守京都的诸位大人……都死了，百姓死伤三成。”

李端一手垂下，握紧，脸上出现沉痛与难过自责，悔恨交杂在一起的复杂表情，他道：“是朕，对不起他们。”

两人沉默了片刻，李端一又问：“你准备怎么给李筠双递消息出去？”

“臣自有臣的办法。”李拂了道 ，面容沉静而淡漠。

“你若是被发现了，必死无疑，李微之不会饶过你。”李端一道。

李拂了拜了拜，道：“臣既然来了，这点心理准备还是有的。”

李端一盯着他，问：“李拂了……你是为了朕而来的么？”

李拂了仍然看着地面，没有抬头，只是道：“臣，是为了天下众生而来。”

李端一又笑了，笑得冷的瘆人。

“李拂了，现在让你为我去死，你愿意吗？”李端一问。

“臣愿意。”李拂了毫不犹豫的回答道。

“为什么？”

“臣曾说话，陛下是臣之君，是臣之父，君让臣死臣不得不死。”

“那要是为了李端一了？”李端一又问。

这次李拂了沉默了，沉默了许久，像是在犹豫，在挣扎。

“你不会为李端一去死，为皇帝死，忠名传天下，可流芳百世，可若是为了李端一而死，是私情，是乱伦，是千古罪人，而你最为看重的还是名和利，是吗？”李端一带着点轻蔑的冷笑，问道。

李拂了的脸上那副端正的表情，忽然开始摇摇欲坠。

他抬头看了一眼李端一，眼里像是有什么在极速翻涌。

等李端一去细看时，却已是一片空白与茫茫。

李拂了笑了，这是李端一第一次见李拂了笑，他轻轻一笑，就像长在夏日的花在一个人的眼睛里全部盛开了，极致的灿烂与绝伦的惊艳，他说：“陛下说的对，臣就是为了图个好名声，臣这样的人，遵从了一辈子礼德教义，早已将它视为比生命更为贵重的东西，天下人皆仰慕臣，不过是因臣的一言一行都守了该守的规矩和礼，常人做不到，而臣却做到了。”

李端一想，这个人每个字说的都对，为什么听到自己耳朵里就这么难受了？

李端一想不明白，却也不愿意再多想，他们现在就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当务之急还是保命要紧。

李拂了每夜都偷偷出去，凌晨才回来，为了掩人耳目，冠绝天下的云川公子硬生生想出了百种对策。

可还是有失策的时候，有次他回来，腿上被阻隔骑兵的陷阱伤了正着，流着血找到了李端一。

李端一生平第一次学会了偷东西，偷了太监的药给他粗粗包扎了。

第二日，这人面不改色的在李微之面前应对了一天，硬是一点的虚弱和破绽都没露出来，从容依旧。

就这一点而言，李端一对这个大儿子佩服的五体投地。

李拂了也带来了李筠双节节胜利的消息，冠军侯率军出征，所过之处破城如入无人之境。

而且冠军侯次次身先士卒，打马当前，做队伍先锋，悍勇异常。

这边李微之也收到了李筠双下的战书，上面言简意赅威胁道：“交出陛下，否则，小爷我一日破你一城，十日破你百城，杀你驻军十万，斩你部将百人，直至入你帐内取你颈上人头！”

还是李筠双一贯的嚣张口气。

李微之气的摔了桌子，然后派出了自己的两个小舅子去阻挡李筠双破吉道关。

并且道：“十日之内，你们没有后援，若是挺过十日，我定带兵前来相助。”

两个小舅子哭丧着脸走了。

别说十日，李筠双用了一日就破了吉道关，然后将李微之两个小舅子的人头挂在了城门楼上。

接着，两军又在牧州交了战，李筠双俘虏了李微之的部将数十人。

这些部将对他而言极为重要，李微之只有靠他们才能打下天下。

李微之只得提出交换战俘，里面包括李端一。

李端一其实没有亲临过战场，这也是他第一次上了战场，却是以被交换者的身份出现。

两军对持，黑压压的一片，太阳挂在天上，那些兵器反射出极耀眼的光，地上四处都是死尸和火光，烟雾，还有刺鼻的火药味。

李端一和十几个战俘被驱逐到两军之间，远远便看见对面也走来几十个人。

两边人刚刚过了中线，李端一便看见一个人打马过来。

黑色的战马十分壮硕， 跑起来，步子稳健，马蹄飞扬。

马上的人一身银色盔甲在太阳光的照射下闪烁出麟麟的光。

那个人一身少年英气，穿着漂亮的盔甲，奔向了他。

少年意气强不羁，虎胁插翼白日飞。

他马蹄不停，到了李端一身边，从马上弯腰将人一把抱入怀里。

然后一手调转缰绳，往回奔去，那一刻，千万军士皆开始摇旗呐喊，一时鼓声震天，人声鼎沸，地动山摇。

李端一在他怀里，没有动，因为他看见了李筠双隔着盔甲那些入骨的箭伤痕迹，李筠双的浑身都是鲜血，仿佛没有一处是完好的。李端一还在看他的伤，李筠双忽然低头，像蜻蜓点水似飞快的吻了一下李端一的额头，然后迅速抬起了头，板直了腰，恢复了一脸严肃。

李端一在马背一颠一颠中，依然看清了少年将军那红透了的耳垂。

二十三

李筠双进去时，李端一换了一身单衣服，正低着头，不知道在干什么，李筠双走近，才发现李端一怀里抱着一只白色的小狗。

小狗在敞着肚子，四脚朝天，仰着在李端一怀里睡着了，听见李筠双进来，他回头，忽然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李筠双看着他小心翼翼抱着小奶狗，不禁扑哧一笑，李端一这副模样，不知道为何，让他想起了在家奶孩子，等待丈夫归来的小媳妇。

他走过去，卸了盔甲，道：“这是我从小养大的猎犬生的小狗崽，它母亲打猎跑的快，我出去打仗也经常带着毛毛，它还会辨析敌人留下的气味……”他没有用任何敬辞，口吻熟捻的就像俩个话家常的两口子。

李端一低头摸着小狗脖子上的绒毛，看样子十分喜欢，他低着头，刚洗了的头发没有束起，随意扎在后面，只有几缕从鬓边散落下来，穿的亦是随性洒脱，只是一件柔软单薄的鸦青色的纱衣。

李筠双不由自主的道：“第一次见陛下时……陛下好像就穿着这件衣服……”

李端一抬起头，微微一笑，道：“恐怕不是这一件……这件是素问从城里新买来的，你怎么会见过。”

李端一的美，是一种让人过目不忘的美，李拂了的美，是淡到极致的冷，就像云山万重隐于墨色。而李端一给人的感觉，就像是一副在灯下徐徐展开的画，颜色一层叠着一层的染料，层次错落，绚烂到了极致，也深刻到了极致，看到时，就像一瞬间把全世间的月色，雪色，烟色，雾色都尽收尽了眼底。

那样一层一层，入了眼，更入了心，偏偏还不自知。

李筠双第一次见李端一时，是在勤政殿，恢弘华丽的宫室里。

黄公公领来了李筠双，那时李端一正坐在帘子后，黄昏的光从缝隙间漏进来，看似浓烈实则冰冷的余晖落在了李端一的衣摆上，李端一坐在那处，伸着一截腕子，手里支着一杆白玉嘴儿的烟枪，他就穿了一件鸦青色的纱衣，挽着袖口，赤着一双脚，还垂着发，整个人颓到深处，美的隽永。

他听见脚步声，连头都没有回，只是有些不耐烦的道：“让他在屏风后面等着。”

李筠双一下子就有些不开心了，很少有人见他第一面就让他等着的，可是对方是皇帝，他也只能等着。

后来，空空荡荡的宫室里来了好多人，李筠双知道，他们很多都是朝中重臣。

那些人跪下，求饶，告罪，吵闹成一片，听的李筠双心烦，李筠双的目光只好无聊的隔着帘子又落在了李端一的身上。

李端一已经起身，他走到了挂在斳政殿正中央的那副地图前去，然后背着手，抬头无声的去看那副巨大的山河图鉴。

李筠双常年作战，对这样的图很熟悉，上面标注的山川河流他倒背如流，可惜他的那幅图比这个小上很多，而且只有一部分，听说自己的那张就是从这个大图上按照比例摘抄下来的，这么大而完整的图，天下只此一副。

他听见，在一片吵闹中，一直都没有说话的李端忽然一开口了，他说：“朕经营天下数十年，事事按古就绪，丝毫不敢苛责于民，连徭役赋税都千古以来历朝历代最轻，朕每年为了应对修渠治水，防灾，鼓励春耕的款项，不得不像老太太的缝补破衣裳一样，拆了东墙补西墙，扣扣掐掐的与内阁算上半月有余，从来没动过增税的念头，就是为了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朕的宫室西边高，东边低洼，一遇到雨天，朕的屋子都潮的不堪住，就这样朕都不舍得修补修补，省下银钱，拨了下去，好啊，你们一个个，倒是见了银子两眼冒光，层层盘削，级级克扣，朕省下的倒是肥了你们的腰包，你们如何对得起朕，对的起山阴两地的百万灾民！”

他声音不大，却仿佛字字含血带泪，说的十分真诚。

李筠双听着听着，不自主的也陷入到了一股悲愤的情绪里去。

那天，李端一站在那副画前，一口气处置了上千名官员，斩百人，流放千人，李筠双后来才知道，那便是震惊天下的“相王贪腐案”，李端一派相王去监察，相王却与两省官员相勾结私分了银两，李端一又派人去，他们连杀三位朝廷钦差，生生饿死了两省数十万灾民。

李端一那天就站在那里，只露了一个消瘦清俊的背影，他一个名字一个名字的念过去，屋里一个又一个人吓晕过去的，瘫软在地的，失禁的，面无人色的，李端一没有受到丝毫影响，数千个名字，他足足念了一个早上，全部亲自处置了。

等一个早上捱过去，李端一让黄公公领着李筠双出来时，李筠双才发现，李端一面色惨败，满头的汗水，连声音都沙哑的说不出话来。

李筠双那时候想，原来皇帝也不好当，特别是当个……好皇帝。

李端一后来说了什么他都没有心思去听，因为他的目光始终落在了李端一露出来的那双透着一种病态白润的脚趾上去，那双脚，白的像深秋的月光一般。

那时，他并不情愿叫那人一声“父皇”。

如今，他亦不情愿。

今夜，两人远离了宫城，远离了京都，就仿佛离开了那个充满枷锁的地方，成了俩个平等的人。

李筠双的目光也直白了许多。

而李端一显然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办，他挑了挑烛火，道：“去吧章逊给朕叫来。”

李筠双有些吃惊，道：“您怎么知道章逊回来了？”

李端一回头，一脸似笑非笑的看向他道：“不是章逊，谁跟你里应外合，从匈奴人手里抢回京都？”

李筠双一脸震惊：“原来您都知道。”

李端一听了这话，又忽然有些黯淡了，他道：“朕……并非事事都知，也并非事事都对，人可以保持一时的清醒，这很容易，却要是想保持一生的清醒，那才是圣人，可惜……朕不是圣人。”

章逊拿着李端一的亲笔书信前往陇西借兵去了。

李筠双纳闷道：“陇西听说现在在相王之子手里，他与陛下有杀父之仇，又怎么会借兵与陛下救急。”

李端一却只是一笑，并不做声。

外面有号角声，天该亮了，李端一走出帐篷，看向天地破晓，露出鱼肚皮白的地方，那里的天际，出现一道微亮的光弧。

李端一忽然问道：“李筠双……你每次上战场的时候，都在想些什么？”

李筠双站在他身后想了想，老老实实的道：“儿臣想拿头功。”

李端一听了，叹了口气，也道：“朕勤勤恳恳一辈子，也只是想做个好皇帝，史书里不留下留下骂名罢了。”

其实，李拂了想要天下人的仰慕，又有什么错，人活着，总要在乎些什么。

李筠双的副将拿来一只信鸽，李筠双拆下，只看了一眼，便递给了李端一，李端一的脸色立刻就变了。

上面写着……李拂了暴露了，他被李微之发现，并且人赃俱获。

二十四

李端一让立刻想办法接回李拂了，李筠双一听就瘪了嘴。

“还接他回来干什么……”李筠双不开心的道：“你看李拂了那一身细皮嫩肉，能抗住几下打，那该招的不该招的恐怕早就招了，我方驻军的地形图恐怕这会儿都已经摆在李微之那个狗东西案上了。”

李端一责备的看他一眼，道：“又瞎说什么。”

“就是嘛，还不许儿臣说，李拂了那人心眼子又多又脏，把他留给李微之，他俩干脆沆瀣一气算了，要不这光凭李微之一人，他又太弱，儿臣跟他打，赢的不费吹灰之力，多没有成就感！”李筠双有趴到李端一身上来，趁机左摸摸右捏捏。

李端一拂开他的手，然后作势掐了把李筠双紧绷的小脸，道：“朕怎么没发现你这么小心眼，人家不就打了你一巴掌，至于记恨成这样么？”

“连儿臣的亲大哥都没打过儿臣！”李筠双又委屈上了。

“好了好了，朕代替他向你赔罪，怎么样？”李端一道。

李筠双眼睛一亮，扑了上来连声问：“真的吗真的吗？”

他抱住李端一的腰，摇了摇，将脑袋蹭到李端一怀里道：“道歉可不能光嘴上说！儿臣要您用实际行动……”

章逊掀开帘子，一脚都踏进来了，就看见这一幕，嘴巴张的都可以吞下一个鸭蛋，愣在了原地。

“将……军”他狠狠吞了口口水，才将话补完。

李筠双抬头，飞快的皱眉，然后疾声厉色吼道：“滚。”

“……”章逊放下帘子又退了出去。

他站在门口，又听见里面传来李筠双撒娇的声音。

然后做了个难以言说的复杂表情，同手同脚的走了。

李端一要调李筠双去北边抗击匈奴，李筠双一听又炸毛了。

“儿臣好不容易披荆斩棘，还受了那么重的伤杀到阵前救出您，您怎么又赶儿臣走！”李筠双道。

李端一：“……”你刚刚可不是这么说的吧。

李端一心里想这个人怎么回事，刚刚还说自己赢得有多容易，简直不费吹灰之力，而对面那就是兵败如山倒，不堪一击，自己又是怎么一路凯歌，披甲杀来，到了这会儿却又临阵换了一套说辞来。

“儿臣不管，儿臣就要与父皇待在一处。”李筠双一副无理取闹状。

李端一忽然对他这副模样有点头疼，他不知道自己从前那个骄傲不羁的儿子怎么摇身一变，竟成了这副德行。

他只好面色一沉道：“这是军令。”

李筠双见他又拿出了君王的威仪，也不敢再胡闹，只得闷闷应了：“是。”

李筠双临走之前，再三道：“李拂了多聪明一人，定有办法脱身，父皇就不必为他费心费力了，要是真把他救了出来，他反水了李微之，那多得不偿失……”

李端一被他叨叨的头疼，不得不把人赶上马道：“快走。”

军队开拔，少年将军一马当前，迎着漫天朝霞而去。

李端一看着，终于体悟出一点老父亲的伤感来。

李拂了是活着的天下文臣号令，他在文臣中的地位可想而知。

李微之不敢下狠手杀了他，若自己日荣登大宝，自然还要靠着那些酸儒文臣，如今可不敢先失了人心。

李端一派去了好几波使者，交涉许久，将人赎了回来。

还花费了一笔不小的代价。

李拂了被人抬了回来，下半身被一张带血的毯子裹着。

李端一上前，看了一眼就不忍心再看第二眼了。

他问了御医，御医只是摇了摇头。

李拂了昏迷了十多天，一直在垂死边缘挣扎。

李端一只要不是处理要紧事，就一直都在他的病床前守着。

这十多天，李端一给他擦拭身体，灌水，才发现李拂了身上除了新伤，还有一道旧的伤痕，藏在心口。

李端一摸着那道口子，手抖了抖，李拂了醒来了，看见李端一在摸自己那道伤疤便立刻抬手，使出全身力气，拉过衣襟，盖住。

李端一看着他的动作，问：“这道伤哪来的？朕记得你没有上过战场，也没有遇过刺，怎么会有这么重的一道伤？”

李拂了抿着嘴，没有说话，他嘴唇因为干裂而起了皮，衬得人虚弱又干冽，整个人脸上白的像笼了一层光。

“李拂了，你到底……瞒了朕多少事？”“李端一问。

李拂了干脆闭上了眼睛。

李端一见再也问不出什么，便起身出去了，外面夜风很冷，他紧了紧衣领，走进了外面的草场，脑子里千头百绪。

在他立李拂了为皇嗣之前，其实已经见过李拂了很多面。

李拂了也有过在他面前紧张不安过的时候，也有过因为他的问话而露出忐忑不安的样子，有过因为他的夸奖而偷偷低头露出一点微笑的模样，有过因为两人喜欢同一个东西而侃侃而谈的时光，有过李拂了给他讲东西，结果自己听得打了瞌睡，一抬头就看见那人温柔又无奈的面容的日子。

那时候的李拂了多么讨喜，李端一甚至生出来一点难得的对后辈的舐犊之情。

后来，他立了李拂了为皇嗣，将人真的变成了自己的儿子。

李拂了就开始变了，他变得冷若冰霜，变得刻意疏离，变得让李端一捉摸不透。

两人的关系自那开始迅速跌入冰点，一落再落，李端一骂过他不少次，他从来一言不发，仿佛一脸无关紧要。

直到……猎场过后那天，李拂了忽然道：“陛下若是觉硌得慌，可要先靠着臣躺一会儿。”

李端一是惊喜的，以为两人的关系要开始回温，结果，当他再试图靠近时，李拂了又开始退缩。

并且一退再退。

李端一活了三十七年了，第一次发现自己竟然捉摸不透一个比自己小了十几岁的毛孩子的想法。

李拂了那颗七窍玲珑心里到底又装了什么？

相王之子李遥归率陇西十万军队开拔过来了。

李端一与他一起喝了酒。

李遥归道：“臣曾经隐姓埋名在南宜做了一个小小的教喻，守着一方百姓，后来得蒙上司看重调到了县上去又做了一个小小的师爷，臣这么多年一步一步往上走，从南到北，见过了不少风土人情和地方苛政杂务，心里也有了不少所思所想。”

“臣有一日睡醒了，忽然明白了一件事，臣费劲的去隐瞒自己身份姓名，怕的就是别人知道自己是罪人之后，其实……只要臣自己看开了，坦然面对，接受过往，接受这个这个姓氏与名字，也没有什么不好，臣完全可以用自己的本事让别人去改观，让别人知道，相王之后亦有心善之人，这样，臣和臣的家人也才能活的舒服坦然，臣的后人，才能顶天立地做人。”

李端一点点头，看向自己面前这个一脸和煦的年轻人。

李遥归给人的感觉就像竹叶尖上的露水一般，清冽又透彻。

李端一很每年都要偷偷将人召回，和人畅快喝上一场，一醉方休。

今夜也不例外，李端一醉了，李遥归却不敢，他还要打起精神坐镇指挥。

他和小太监一人一边准备扶着李端一回营帐休息，李端一在路过李拂了营帐时非要吵闹着要进去：“朕……有话，问，问李拂了！”

李遥归劝道：“卿蕖有伤，这会儿说不定都睡下了。”

卿蕖是李拂了的表字。

李端一偏不，非要去，一直嚷嚷个不停，李遥归没有办法，只得将人送了进去。

李拂了还没有睡，正睁着一双眼睛看着帐篷顶，看见他们进来，也没有什么反应。

李端一转身道：“你们……都，都给朕出去！出去！”

说完，就拿手开始推李遥归，李遥归看了一眼床上的李拂了，没法，只得出去了。

李端一踉跄着扑倒在李拂了身上，两人面对面相对，隔着被子，脸近的只有一点距离。

李端一抬头，看向这个人，李拂了病中依然是冷肃清贵的。

李端一伸手摸了摸他的脸，问道：“李拂了，承认对朕动了私心，对你而言……真的有那么难么？”

李拂了张着一双清透的双眸看着醉了的李端一，没有说话。

他的眼睛很润，很润，就像石上清泉，缓缓流动。

李端一继续道：“朕生病，第一个来的是你，朕看出来那晚你是跑来的，连衣服都湿透了，手也在抖……朕出事，生死不明，他们都要打开朕的手书宣读遗旨，册立新君，就你不许，你孤身一人与他们据理力争，他们都不听你的，你急了跑去求延平侯，门外跪了三天三夜，请求出兵救驾……明明知道李微之反了，你还要来，这下好了，腿瘸了，一辈子都做不回风清雅俊的李卿蕖了，李拂了……你图什么？啊？”

“告诉朕……你这么做，你图什么？”李端一快要哭了，他眼窝通红的问。

李拂了睫毛颤了颤，颤的越来越剧烈，最后干脆闭上了眼。

其实李端一不知道的事情还有很多，圣僧说潜心修行，一生不做恶事的人的骨血珍贵，可做上等药材。

于是李拂了平日就连蚂蚁都不敢下脚去误伤，连鱼都不敢去钓，每年去庙里修行到深冬，一生茹素，不敢有丝毫邪念，只为偷偷割下自己的肉给李端一入药，他多么希望李端一的身体快点好起来。

他知道生死有命，也知道自己这办法并不可靠，但是但凡只要有一点法子，能让李端一好起来，他都愿意尝试。

他对李端一是执念，更是妄念，往前一步是寸步难行，往后一步是刀山火海。

他头上是云川公子，更是徽州李卿蕖，景王一家为了他，上上下下婚丧嫁娶不敢声张，日常用度不敢奢华，封官拜爵不敢靠前，满门上下严以律己，朴素内敛。

皆是为了周全他一个人的名声，景王说，孤一生最大的功绩就是生了“李拂了”。宋映时说，我一辈子最提心吊胆的一件事就是怕教不好“李拂了”。

举头三尺有神明，神明不闻世人心。

李拂了的心，是圣人的心，却不是他自己的心。

李端一说着说着，忽然发力，一把抓住了李拂了的衣领，将人猛地拽向自己，一张口狠狠亲了上去。

李拂了的眼睛倏忽睁大，睁大，再睁大，李端一只有在这么近的距离里才看见那里面——星辰浩瀚，灿烂如歌。

那里的每一颗星辰都在奋力闪烁，原来，李拂了的眼睛不是空的，也不是黑的，而是有光的。

二十五

李拂了反应过来后，一把将人推开，伸手摸了一下唇间，别过头道：“陛下，请自重。”连声音都是冷冷清清的。

李端一被他推的一个趔趄，坐倒在床沿上，一脸痴傻的看着他，呆呆看了一会儿，忽然又扑了上来，一副饿狼扑食模样。

李拂了：“……”

李端一却并不想轻易松手，扯住李拂了的衣袖道：“李拂了！……你敢推朕！朕要……要杀了你。”

李拂了扯回自己的袖子，拂了拂，仿佛刚刚沾染上了什么脏东西似的，然后闭目躺下了。

李端一在旁边看了一会儿，也跟着躺下了。

李端一又在梦里，梦到了那个人，和那双手，让他战栗，情动，喘息，那粗粝的茧子划过乳头，引得那处立刻挺立了起来，李端一细细叫了一声，然后被一只胳膊揽住了腰，勾起了上半身。

李端一在梦里高潮了不知道多少次，那人仿佛十分熟悉他的身体，只是抚摸，就能让李端一泄了。

等第二日醒来，李端一懵懵懂懂睁开眼，坐起来，发现不是自己的帐篷，再一低头，就看见正躺在自己身边睡的安稳的李拂了。

李拂了的睡姿很规整，呼吸轻轻的，睫羽也乖乖歇在眼睑之上，李端一看了一会儿，宿醉的脑袋昏昏沉沉，一片混沌，正准备轻手轻脚下床去。

忽然发现自己衣襟大敞着，露出一片胸膛，而胸前的两点都轻轻露出了头，周围还有一点微红。

“……？”李端一有些疑惑，觉得自己这模样似乎有些不雅，但又隐约想起昨晚似乎自己又做了春梦，便有些面红耳赤，睡在李拂了身边做这样的梦，不知为何，竟让李端一产生了自己有些亵渎神灵的感觉。

李端一快速的爬下床，然后招呼小太监来将自己收拾清爽，这才去见了李遥归。

“陛下昨晚安歇的如何？”李遥归问道。

“……”李端一脸一红，飞快的道：“很好！”

李遥归便开始与他商量起作战的细节来，两人商议了一个早上，初步达成了一个方案，确定再三日后发起总攻。

李端一吃完饭又去看李拂了，李拂了正坐在外面的椅子上看书，受了伤的腿被毯子盖着，他坐在光里，周身也聚了一层光似的。

李端一过去，伺候的小太监赶紧跪下，汇报了李拂了几时吃了药，午饭吃了什么，早上又干了什么。

李端一听了，点了点头。

李拂了却皱起了眉头，似乎对李端一的做法有些不耐烦，他道：“臣并无大碍，不敢劳烦陛下如此关怀。”

李端一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道：“朕乐意。”

“……”李拂了无言。

半天才道：“臣说过，臣为臣子，所作所为都是为了尽臣子的使命，还请陛下不要为了臣多思，多虑。”

李端一喝了口茶，从李拂了手中那过书，随手翻了几页，发现是兵书。

“陛下为臣之父，臣入宫探病为本分，陛下为臣之君，臣为守护陛下，是臣之责，臣对陛下……切不敢有任何妄念和私心，臣深知父子伦理，更知君臣有别。”李拂了继续道。

“啪”一声，李端一合上书，问道：“朕昨夜喝醉酒，是不是问你什么了？”

“是”李拂了道：“陛下问臣，是不是喜欢陛下。”

李端一的心狠狠一跳，问“那你是怎么回答的？”

“臣的回答，与刚刚一样。”李拂了抬头，沉静的望着李端一道。

两人对视片刻，李端一起身，走到李拂了身边，想要将人推进去，外面的风有些凉了，他怕李拂了受不住。

而李拂了却回头，面露厌恶之色道：“劳烦公公将我推进去，我有些乏了。”然后又对李端一道：“陛下若是无事，臣便告退了。”

李端一只得往后退了一步，让小太监上前去，等人一走，李端一就把手里紧紧攥住的书给扔了。

李拂了拒绝的态势依然很决绝，甚至是冰冷的。

每次李端一想趁着人腿瘸了干点什么，结果这人都端着一副清贵样子，避之不及的道：“陛下请注意仪态。”

或者“陛下，请自重。”

他越是这副模样，李端一越是心痒痒，恨不得霸王硬上弓，就仿佛山上只此一朵的雪莲花，李端一瞧着眼热，就想给它采了。

李端一当然采不得，这是军营，周围驻扎了十几万人，有无数双眼睛，他的一举一动自然有人盯着，若是“折辱”了李拂了的一根头发丝，他都能被上疏淹没，能被御史骂成昏庸好色之徒。

有时候李端一在想，宋映时真真给取得好名字，卿蕖——“卿如芙蕖，一尘不染。”果然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焉。

李端一把嘴里的肉嚼的吧唧吧唧响，嚼的满腔怒气，李拂了抬头，只轻轻一眼，似有嫌弃，李端一瞬间又泄了气。

这个人……该让他如何是好？

三日后总攻，李遥归早已布好了阵型和策略，那天天公不美，晴转阴，又变成大雨，最后成了暴雨。

雨里的厮杀极其惨烈，血与雨浇灌在一处，沁入泥里。

李微之带了三千人重出包围圈，败走洋城，李遥归的兵大获全胜，除了临场逃逸的，他们还收了近一万人的俘虏。

李微之带出来的二十万人，还有湖广二十万，总共四十万人马，最后竟落的这个下场。

李端一心里有些烦闷，但不知道是为什么，他一个人坐在雨中，像是在等什么，李拂了远远看着，并不作声。

终于，黄昏时分，一人骑马来了，是李微之。

天一边是雨一边是夕阳，夕阳穿透雨幕，照得千万根金色雨柱，李微之翻身下马，抱着盔甲，走近李端一身前，沉默的跪下。

他道：“陛下……”

李端一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继续道：“我……来请罪。”

李端一起身，走到他面前，狠狠抽了他一个巴掌，打的十分用力。

李微之偏着头，没有动，他的脸上湿漉漉的，不知道是雨还是眼泪。

许久，

他才再次叩首道：“陛下……我如今一条命已经贱如蝼蚁，不值一提，但我还想……还想做点什么，求陛下让我出关，让我死在匈奴人刀下吧，我愿意用命去换回巽鲁之地。”

李端一看着他，看了许久，才轻轻嗤笑一声，道：“李微之……你还是一贯的自私。”

“你想……死前给自己一个好名声，但你想过那三千个跟着你的士兵的想法么，你没想过，他们只不过是你手中的棋子而已，你想把他们往哪放就往哪放，你忘了他们也是人，他们也有自己的故乡，也有自己的妻子儿女。”李端一一口气道，他说完，胸腔跟着狠狠的起伏了几下，一副随时要支撑不住的模样。

他最后疲倦的道：“李微之，朕真的对你，失望至极。”

李端一转身，仿佛不愿意再多看他一眼，慢腾腾的走了，四周的人都跟着一起撤了。

身后，李微之在雨幕里发出一声悲鸣，他放声大叫着，自山川处传来回音，凄惨哀殇，然后他抬手，用配剑割断了自己的喉咙。

“陛下……他。”李遥归犹豫道。

李端一也听到了那一声，他身体本来就在抖，这下抖的更厉害了，他霍然回身，看向那处，死死盯着。

雨从淋下，洗刷着天地，李端一挣开李遥归的搀扶，几步奔了过去，跪下，看向满脸都是血的李微之。

李微之手动了动，摸到了李端一，他断断续续道：“那晚……不是，不……是我，那晚，才是，是我。”

李端一弯腰埋低身子，哭了。

“朕知道。”

二十六

“就将人葬在这里吧。”李端一看着苍茫的旷野，吩咐道。

大雨仍然在下，就像有人一直在流泪不止一般。

李微之死了，三军大获全胜。

自然要庆祝一番，李端一命人运来了酒和吃的，晚上，士兵们在野地上升起了篝火。

他们聚在一处，谈天说地，哼唱着故里的歌谣。

李端一坐在一边，拉着李遥归喝酒，他心里因李微之的自刎还难受着，因此一杯接着一杯的喝。

喝到一半，他忽然起身，端着一杯酒走到李拂了面前，停住。

众人纷纷停下，看向这边。

李端一低头看向李拂了，李拂了抬头，也静静的望向他，李拂了的目光，总是像水一般，又轻柔，却带着溺死人的力量。

李端一举起酒杯，道：“李拂了……”他已经醉了，连说话都有些大舌头了。

李拂了艰难的拾起身，从容行了个礼。

他道：“臣伤还没有好全，不能饮酒。”

李端一看着他，坚持道：“朕让你喝。”

李拂了这次没有推诿，也没有犹豫，接过酒碗就要一口干了。

李端一忽然伸手，一把抓住李拂了的手，凑近他，用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听见的声音，道：“若是……李端一……求你喝……”

李拂了被他抓着手，眼睛平静的看了一眼自己被抓住的那只手，挣脱，又抬起眼梢，没有动。

酒被他握在手中，在碗里荡开一层层的涟漪。

李拂了的不动，表明了态度，李端一眯眼看了他一下，忽然笑了，然后从李拂了手里夺过酒碗，一把摔了。

瓷碗在地上四分五裂，酒溅了一地。

比酒碗更先落在地上的是李拂了的膝盖，他跪在了地上，磕在地上这一下，他的膝盖疼的钻心，但他面上却一片平静，波澜不兴。

李端一低头看了他一眼，转身走了。

李端一又喝了许久，拉住李遥归道：“李遥归……朕辛苦这么多年，为了什么？你说朕为了什么，三个儿子，一个造了朕的反，脖子一抹走了，一个……一个对朕，好狠的心，养儿子做什么，都是白眼狼……都喂不熟，别，别养儿子……朕心痛啊，恨不得给它剜出来……你给朕找把刀吧，它怎么这么疼……”

李拂了端坐在篝火点亮的余光处，他端起面前的酒杯喝了一杯，一饮而尽，然后起身走了，他腿还没好全，一走一瘸。

只是他的背影，依然风清月明，那空荡荡的骨架里，仿佛灌满了风。

两年前，雪夜。

李拂了也差一点被打断了腿，宋映时从未在他面前这样疾声怒色过，拿着教棍站在一边，阴沉着脸。

他每问完李拂了一个问题，就打李拂了的腿一棍子。

李拂了被他打的早已虚脱，跪在那已经跪不住，直往一侧栽倒，他跪伏在青石板上，连背都汗湿发抖。

他依然回答：“我喜欢他。”

“我是对他有那样的心思。”

“我控制不住我自己的心。”

即使，每个答案都会换回毫不留情的一棍子，他依然一字一句的说出了最真的话。

宋映时从未像那样愤怒，生气过，就像有人故意……将他最喜欢的东西狠狠摔碎在了他面前一般。

甚至比那更严重——他视为眼珠子的弟子，在他面前，承认了自己内心那苟且畸形的妄念，

说，自己喜欢李端一。

他回身，用颤栗的手，指着自己背后那座小楼，质问道：“你真的以为自己藏的很好么？我今日就告诉你，若想清清白白活在世上，自己就得行得端，站的稳，问心无愧，我教了你这么多年的道理……你竟一句都没有记在心上去。”

宋映时又问他：“你想过自己的脸面么？想过你父母和老师的脸面么？”

李拂了咬着牙，一言不发，冰冷的雪落白了他的头发，他伏在地上一动不动，就像死了一般，他说：“我就算死，也绝不会辱没，父母大人和老师的名声。”

“李拂了，那你不如现在就去死……或许还能让我和你父母有脸多苟活几年。”宋映时仿佛一瞬间老了许多似的，连精神都虚了许多。

宋映时在说出这句话时，语调很平静，甚至平静到不正常，就像人走到了最后关头，回头忽然发现浮生大梦一场，都是空。

“你如今这样，就是在生生的逼死我和你的父母亲。”视他如己出的老师，说出这样的话时候，是真的已经彻底寒心了。

可他有什么办法，他控制不住自己的心，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欲念，有时候觉得，一日不见到李端一，那天就过的糟糕透了，见了，难受，不见到，仿佛更难受，他的心，可能早已经不在这处了。

父母给他许了一门婚事，说要改改他的性子。

他便将自己锁在屋里，整整饿了七天，滴水未进，差点死了一回，他说：“我不能让另一个“我”活在这个家里。”

父亲说：“李拂了，你清醒一点，他不是普通人，他是君王，君王一举一动都有人看着，都受天下瞩目，你的放肆，无礼，最后伤着的不止你自己。”

李拂了还在被自己妄念日日折磨，李端一却一道旨意收了他做儿子。那一刻，李拂了想，蛰伏在自己心里那些东西，不止是背了理，如今，更是背了德。

自此，活在光里的李拂了有多么白璧无瑕，活在影子里的李拂了就有多么阴暗扭曲，他生生将自己分割成了两个人。

两个，李拂了。

二十七

“陛下知道么？”李遥归喝了口酒，道：“卿蕖心里似乎一直藏了一个人。”

李端一的手一顿，酒壶落下，“他……心里有人？”

这一句话，从肺腑发出，一路艰难，涩在舌尖。

李端一觉得自己的心轰然下陷，空出一个窟窿来。

李遥归继续道：“我与卿蕖虽见面不多，但每次只要见了，总觉得是故交多年，卿蕖这个人话少，心思藏的也深，但人却是很好的，按理说他这样的一等一的姿容和才名，早就该婚配了。”

“我问过他，他也肯不说，后来还是听其他人说，卿蕖一直拖着，就是在等那个心上人，那个心上人与他相识很早，两人自小一起长大，感情甚笃，可惜因为身份门第原因无法在一起，说起来，两人也算郎情妾意，本该也是一段佳话，没想到到头来却还是被世俗耽误了。”李遥归道。

心上人……李端一的脑子里来来回回就剩下这几个字。

不断在回响，回响，震的他五脏六腑俱疼，原来李拂了的冷漠，回避，竟然都是因为这个。

他一直以为李拂了那些目光是因为伏于礼教，不敢，惧怕，从未想过李拂了也有求而不得的心上人，而且这个心上人从来都不是他。

李拂了说：“臣对陛下只有为臣本分之心。”说的那样真真切切的，他不信，也不愿信。

直到今日听了李遥归的话，他才不得不承认，自己已经一把年纪了，竟然也自作多情了一回，自以为对少年人的目光与心思抓的很准，到头来，全是镜花水月，黄粱一梦。

是他会错了意，许错了情。

李端一起身，有些茫然转了一圈，并没有看见李拂了，又浑浑噩噩坐下了。

李遥归还在继续道：“我这次来，见了陛下，一直都想替卿蕖求个缘分，陛下不如给他的心上人抬个身份，由您做主赐婚，成全了卿蕖吧，他年纪也不小了，一直拖下去恐怕会误了一辈子的大事……”

李遥归的话，仿佛离李端一越来越远，越来越恍惚，他再也听不进去一句，只有赐婚两字在脑子里盘旋。

赐婚。

李拂了确实已经到了年纪了，早该就婚配了。

他的心思，身体，爱意都将属于另一个女人，另一个可以陪伴他一生，为他生儿育女，操持家务的女人。

他们心意相通，相濡以沫过上那漫长的一辈子。

而他李端一又算个什么，他从来都是个自以为自己是人物，硬要插进去演一个角的跳梁小丑。

他从来都是个局外人，李拂了在那天大雨夜说：“请陛下不要用那样的目光看臣了……臣觉得恶心。”

他那时以为是气话，是混话，现在想来，自己可以忽略的回避的，也许才是李拂了真正的意思和心声。

李拂了不喜欢他，甚至还厌恶他。

这个清醒的认知让他一把握紧了酒杯，酒杯里的酒水一直在颤抖，连他额头都因为痛苦，像盘虬的老树根一般皱起一道道清晰的青筋。

酒后的情绪被无限放大，大到李端一已经无法承受。

这一天里他所听到的，看到的，全都是坏消息。

那个愿意在夜里点着一盏小灯，听他絮絮叨叨说话的李微之，原来也并不是真心喜欢他，他李微之的体贴，懂事，听话都是装出来骗自己的，骗自己心软，信任，与依赖。

自己活了那么久，离开家人也那么久，妻子死了，也没有留下个儿女，自以为终于可以享受一次家人的照顾与温暖，结果，竟然都是自己的自以为是。

李微之反了，还死了，就像往他心上生生插了一把刀，刀尖入肉，却见不了血光，只一口一口能将血往肚子里咽。

他一辈子没有信任过谁，章逊，黄公公跟了他那么久，他都怀着几分防备，小心牵制着，探查着。

李微之来了，被人从小地方被送来，带着点少年的懵懂与胆怯，唯唯诺诺的，送到了他面前。

他想，这是我的儿子，我一定要好好把他教出来，把他教成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

结果，他失败了，败的一败涂地。

他却丝毫没有吸取到教训，自以为为了他做了那么多，牺牲了那么多的李拂了是喜欢的他的。

原来，不是。都不是的，那人真的只是为了君臣本分罢了。

自己也许是皇帝做久了，得上一种病，病的以为全天下人的心思都在围着自己转。

现在醒来，回头看看，孑然一身，谁都不再。

李端一依然是李端一一个人，他依然立在峰顶只能孤独的遥望众生。

李端一捧起一壶酒直接灌下，他喝的又急又快，像是下了狠心要把自己彻底灌的失去意识一般。

到处都是喝醉的人，他们叫嚣着，大笑着，开着玩笑，李端一拿着酒壶，大摇大摆的往夜色深处走去，后面跟着太监和十几个禁军。

李端一听到脚步，回头道：“都不许，不许跟着朕！”

“谁跟着，朕砍他的脑袋！”他道。

然后，他回头深一脚浅一脚的靠着本能向营地外走去。

他走的晕晕乎乎，子时，一天最黑的时候，又进了丛林，到处都是遮天蔽日的大树，黑的更彻底。

他忽然被人狠狠捂住了口鼻，强行拖住，扑到了树下，连酒壶也落在了地上。


咱们来统计一下，喜欢老大这种黑白精分的可以回复，老大，喜欢小殿下这种打直球少女心的，可以回复老三，结局给他们分别安排一下。

二十八

李端一被扑了正着，本就醉着，这一摔更是头晕眼花。

他奋力抬起头，嘴里含含糊糊呵斥道：“谁！”

那人没有应声，直接抽走了李端一的腰带，阴沉着嗓子骂道：“浪货……穿的这么松的衣服，又想去勾引谁？”

说完就狠狠在李端一的屄尖上拍了一下，下手十分很辣，力气之大，拍的李端一的屁股一下子又痛又麻，火辣辣像针扎一般的疼。

李端一脑子转了好几圈还是晕晕乎乎，但是本能先于意识，先一步开始挣扎了起来“放开……朕！”

下完雨的林地潮湿阴冷，李端一不住的缩瑟，想要将身体蜷起来，那人就是不给他机会。

他脖子和后背都沾了雨水，难受的厉害，树枝戳到了屁股，细细的刺痛感。

他动了动，下意识想要挪个位置，身上的人却压死了，不让他动弹。

“陛下的腰和屁股可真会扭，扭的臣都要硬了……”那声音贴着李端一的耳朵道。

李端一张开眼想要努力看清楚这个胆大妄为的人是谁，眼睛整的浑圆，也没看清楚对方的脸，只能看见一团黑乎乎的影子。

是……鬼么？

李端一想着，挣扎的更厉害了，那人干脆将李端一的手用腰带绑了起来，打了个死结，将人绑在了一边的树杈上。

李端一半吊着身子，衣服已经被剥掉，只剩下里衣，半遮半掩的，他有些冷，不由自主的发着抖。

那人并没有让他冷太久，片刻就将自己的身子贴了上来，李端一喘着气，却感受到了一个比自己更加冰冷，浑身仿佛透着一股雪的冷冽味的躯壳。

那人的手指就像蛇一样，冰冷的游走在他的后背，胸前，刮瘙。

李端一想躲，却被按住了脑袋，按到一处炙热的东西上去，那人浑身都凉，只有这处是热的。

李端一对这个东西并不陌生，他自己就有——是男人的阴径，粗大膨勃。

“陛下，不用臣教，你应该会吧……怎么伺候它，让它舒服……它等会儿就让你怎么舒服……”那人掰住他的脸，将东西在他唇缝上戳了戳，道：“张嘴。”

李端一没有动，也没有张嘴，他似乎清醒了一点，看了看四周，又迷糊了，他道：“朕要……回去，回去睡觉。”

“睡觉？”那人哼笑一声，声音又低又沉，像钟声余音“等会让您……装满了臣的东西，含住，堵着睡，好么？”

李端一用手去推对方的胸膛，却像推在了一堵墙上似的，纹风不动。

那人抱住他的，双手托住他的两边的屁股，道：“抱住臣，让臣摸摸，您已经骚成什么样了。”

那人手指向下，摸到了股沟，摸到了穴口，然后伸进了里面，里面很热，李端一紧张的缩了缩。

然后仰起脖子，呼出一口酒气，还打了个酒嗝。

“额……”他被捆住手，下半身没了支撑有些摇摇欲坠，往下滑，只好用腿将对方缠住，然后盘在了对方腰间。

他低头，嗅了嗅，又闻到一点香气，像雪里参杂了松香。

他鼻子循着对方的脖颈而去，然后一头歪倒在对方的肩膀上：“好冷……好晕…头也疼……眼睛看不清……”

下意识的呓语，到了对方的耳朵里却像是撒娇。

那人掐了一把他的腰，忽然正色道：“您平时就是这么跟人说话的么？”

“……放肆……”李端一疼得脸一皱。

“下次不准在其他人面前这般说话，听见了么？”那人威胁道，然后手指作怪的在里面搅了搅“再敢吊着嗓子和人这副模样说话，臣便打断您的腿，把您关在楼里，用锁链绑起来，然后，日日夜夜的操您，让您的腿只能用来夹紧臣的腰，却不能下地走路，您的嘴只能用来填满臣的东西，却无法用来说话，您的浑身上下，都由臣说了算。”

他伸出手，直接戳进李端一的嘴里，用两根手指摆弄李端一的舌头，将那红红的舌尖欺负的无处可逃，这才又退了回来，借着手上的粘液又钻进了李端一身体。

“听到了么？”他的声线又冷又低，像是一只贴着冰面缓缓游行的庞然大物，正用危险的目光盯着水面的猎物。

李端一皱眉，脸色又红又潮：“你……放开朕！”

那人哼了一声，道：“也不许对臣撒娇……臣，臣……臣不吃您这一套。”

“不舒服，拿，拿出去。”李端一用脚踢了踢对方的后腰，力气很大，连树都跟着晃了晃，发出吱呀声。

“等会儿就舒服了，保准让您哭着求臣操的更深点，更快点。”那人抽出手指，换了东西。

是一根削好用布包起来的竹节，那竹节有四根手指粗细，被一点点塞入李端一的身体里。

李端一有些生气了，挣动的更厉害，身体晃了起来，腿也夹不住了身体忽然往下一坠，反将那竹节一气坐到了底。

“……”他痛叫一声，声音还没出口，就被捂住，憋回了嗓子里。

“这么爽么，陛下的阳物都快戳疼臣的大腿根了。”

“臣还真是小看了陛下，陛下果然天赋异禀，这么粗的东西，都能一下子吃下去，比楼里的小倌还要厉害上许多。”

“您摸摸，这儿都撑满了。”

“臣的指头要进去了……看看陛下的小骚穴还能吞的下吗？”

等到李端一完全吞下，他又咬牙切齿的道：“您知道您现在的模样像什么么？”

“像只发情的母狗，撅起屁股，就等着挨操。”

他又狠狠拍李端一的屁股，那两团肉被他折磨的可怜兮兮的颤抖，红晕，肿胀。

李端一的神色仿佛已经完全失去了自主意识，只会哼唧 。

被打了也只是用鼻音抽泣一下，发出闷闷的哭嗓。

李端一被打的又痛又爽，身体也被跟着填满，那竹节也被塞到了嘴里深深含着。

他被顶的一耸一耸，手抓住对方的长发，又嗅到了一股淡淡的佛灰香，似有若无。

那人凶狠的像是在打桩，一下下将李端一往树干里顶。

李端一只能被动接受，他眼角沁出泪花，口水也滴了出来，狼狈不堪。

等他醒来，发现自己依然躺在一堆虚掩的干草下，与猎场那夜一模一样，只不过，这次身上多了一件厚裘衣。

李端一宿醉加头疼，两条腿像失去了知觉似，挪都挪不动，腿间也疼得厉害。

他拽过裘衣，闻了闻，却是什么气息都没有。

若不是身下触感清晰，仿佛又是一场春梦一般。

二十九

李端一将周身盖着的干草剥开，起身，朝着四处看去。

天色依然很黑，隐隐还能听见营地的闹腾声音。

他裹着那裘衣，瑟瑟发抖的站了起来，林间出现大片大片的火把。

是禁军。

禁军的人先看到了他，几步奔过来，跪下道：“陛下！”

到处立刻被照的明晃晃一片。

李端一眯眼，嘴角动了动，半天才道：“朕离开营地多久了。”

“有一个时辰。”禁军右卫道：“素问公公说跟丢了陛下，于是臣带着人赶紧进了林子，只是天太黑，来来回回几圈都没有找到陛下……”

李端一抬头看了一圈，紧了紧身上的大衣，沉着脸道：“封锁林区，查，看除了朕今晚谁还来过，有人趁着朕醉酒，摸走了朕身上的玉佩。”

“是。”禁军右卫立刻道。

皇帝丢了东西，非同小可，整个营地大半的人都被闹了起来。

禁军挨个搜查，折腾了大半夜。

等回去，李端一立刻将那裘衣扔到地上道：“素问！”

素问听着声音来了。

李端一道：“你去查这件裘衣是谁的，天亮之前给朕查清楚了。”

素问从地上捡起衣服，抖了抖灰，温声道：“是，陛下。”

李端一等他出去，才头疼的倒在了榻上，合上了眼。

忽然，帐篷外传来小太监的通报声：“陛下，李大人和大殿下来了。”

李端一皱眉，翻了个身，扯过被子将自己裹了起来，道：“进来。”

李遥归掀起帘子进来，后面跟着李拂了 两人皆是衣服穿的工整，一丝不苟，宛如两个翩翩贵公子。

李遥归先开口问道：“陛下刚刚去了哪，素问公公来报说陛下丢了，吓得臣出了一身冷汗。”

“出去转了转。”李端一冷声道。

“陛下可遇到什么事，怎么去了这么久？”李遥归问。

李端一不耐烦的爬起来，转头道：“你是第二个黄九棠么？这么啰嗦！”

李遥归不敢说话了，李拂了一直站在他身后一言不发。

李端一瞥了他一眼，道：“你刚刚做什么去了？”

李遥归立刻替李拂了答道：“大殿下也醉了酒，刚醒来，听说陛下回来了，赶紧跟着臣一道过来了。”

李拂了垂着头站着，两手拱在身前，说是仓促起身，这人浑身上下衣服配饰皆严丝合缝，竟然挑不出一丝错处，站在那，冰骨雪肌般，浑身透着顾孤尘清决的姿容，人也美如冠玉。

李拂了行了个礼，声音平平道：“与李大人所言并无差池。”

“不是说不能喝酒么？”李端一冷哼了一声，又躺下了。

“臣见四处喝的热闹，不免心有所感，不想自己竟然贪杯，便醉了。”李拂了道。

李端一躺下，没有说话。

许久，才道：“李遥归，你先出去。”

李遥归出去了 ，李端一刚想翻身坐起，站起来，谁知道腿又疼又酸，竟然虚晃了几下眼看就要栽倒。

李拂了忽然伸手，一把圈住了李端一的腰，将人放回塌上。

李端一愣愣的看着他，李拂了像是忽然察觉到了什么，立刻缩回手，板正身体，站直，远远退开。

一副划清界限的模样。

李端一也像是恍若未闻一般，一脸无事的坐端正，顿了顿，还是软了腰靠在了一边的靠垫上。

“李拂了，你想娶妻么？”李端一忽然问。

李拂了蓦然抬头，那双冷清清的眸子里显露出一点诧异的神色来。

“朕为你指婚可好？”李端一端起茶，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接着道。

李拂了只是略微愣神，又垂下眼睛，一脸若无其事的站着。

许久，才轻轻道：“谢……陛下。”

李端一忽然被茶水呛了一下，有些狼狈的别过脸，咳了半天，才用不稳的气音问：“那……你中意哪，哪家姑娘？”

“只要是陛下许的，都可以，哪家都好。”他继续回道。

一脸谦谨。

李端一听了，却嗤笑一声反问道：“朕许的……都可以？”

“那朕许你城头卖煎饼丑的远近闻名的李村妇，也可以吗？”

“皆可。”李拂了一脸无所谓的道。

李端一扔了茶杯怒道：“李拂了，朕竟不知你忠心君王忠心到了这个份上！”

茶杯碎裂，和晚上那个酒碗沦为一样的命运。

李端一等气顺了下来，才将手心紧紧攥着的东西，在灯下松开，向前递出来，问道：“李拂了，解释一下吧。”

他说的缓慢，李拂了抬头望过来的动作更慢，只见他眼睛刚刚瞄到那个东西，目光就立刻定住了，然后凝固，凝固，变成了一片空白。

那是一块玉佩，很小很小的一块，雕着一条红色的弯着肚皮的小鲤鱼。

李端一看着李拂了的表情，盯着，盯着，忽然笑了，笑得十分冰冷：“李拂了……果然是你。”

“朕没有丢什么玉佩，反而捡到了一块玉佩 只是朕怎么也没有想到这块玉佩的主人……会是你。”

也许是别人，早已开口否认辩白，痛哭流涕求饶，可这是李拂了，从不会说谎的李拂了。

他眼珠子，很慢很慢的动了一下，目光落在了李端一的脸上，他说：“是臣。”

这句“是臣”有两层含义，李端一听懂了，也彻底明白了。

李端一闭上眼，仿佛不想再多看他一眼般，无力的问道：“为什么？”

为什么会是你？

李拂了开口款款道：“臣身体里有两个李拂了，今夜臣醉了酒，没有管住那个李拂了，让他跑了出去。”

“两个李拂了？”李端一问。

“是。”李拂了道。

两个，爱你的，李拂了。

三十

“所以猎场那天晚上，也是你？”李端一问，他气到极点反而迅速冷静了下来。

他坐在那处，望着李拂了，目光深深浅浅，复杂混沌。

李拂了站在灯火微光里，就连影子都是清傲笔直的。

可是这样的人，竟然做出了那样的事情，那样龌蹉又恶劣的事情。

恶劣到，只要李端一一想起两个晚上的所有细节就感到难受，抗拒，与不适。

李拂了没有说话，他只是睫毛抖了抖，表情却是承认的样子。

李端一看着他这副样子，豁然起身，疾步走到他面前，瞳孔微缩，恨道：“跪下！”

李拂了顺从的跪下，低低望着地面，看尘埃，看浮粒，看的那样认真，就是不愿意看李端一。

李端一伸手，狠狠捏住李拂了的下巴，指尖收紧，将那副淡漠到雅如风雪浮华的面孔抬了起来，逼迫这人与自己视线相对。

“李拂了，你把朕的尊严，脸面，还有感情当成了什么？”李端一一字一句问道。

他恨，恨的浑身都有一股浊气在冲撞四肢百骸，仿佛要冲出躯壳似的。

人活一张脸，李拂了的所作所为就是把他的脸撕下来，丢在地上用沾了烂泥是鞋底来回碾压。

李端一生平从来没有受过这样的发过怒，气的头脑发胀，气的胸口发闷，指尖发颤。

李拂了被他掰着下巴，被迫抬起头，头发也从肩头层层散开，白玉束冠，像乌缎一样的发丝铺展层层而下，如草之兰，如玉之瑾，匪曰熏琢，成此芳绚。

李拂了那双眼里的连绵风雪，在李端一的注视下，开始一点点的融化，消融，变成了一泊水，哀伤到了极致。

“臣愿为自己所作所为担责。”李拂了最终道。

“担责？”李端一要气笑了，反问道。

“陛下今夜杀了臣，臣也绝无二话，臣自甘受罚。”李拂了跪下，将头深深埋入地上，又道。

李端一往后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身形踉跄了一下，扶着桌子才稳住。

他垂头，看着地上的李拂了，用一种悲叹又难受的语调道：“李拂了，你让朕很……失望，你们，都让朕很失望。”

李拂了伏在地上的背脊颤了颤，然后贴在地面的双手一点点收紧，地上的石粒划破了他的指尖，渗出一点血迹，他也毫无感觉般攥紧，直至攥成一个拳。

李端一什么没有看见，他说完那句话就转过了身，望向了漆黑的虚空，一手扶着桌子，一手按住了额头。

许久，李端一才疲倦的道：“天下人人仰慕的李拂了，朕怎么敢杀，朕杀了你，还要背上骂名，朕不敢。”

他声音有些抖，说到最后抖的更厉害了。

李端一日日夜夜想着，若是让他寻到了那个人，他定要将其千刀万剐，挫骨扬灰才能暂平心底的愤恨。

可如今人就在他的眼前，就跪在他的脚下，他却说不出那句“去死。”

情与欲是相通的，那么爱与恨亦是相连的，李端一的恨因为那些已经给出了的爱而更加煎熬，痛苦。

原来白玉无瑕都是假象，原来天下无双亦是虚词，他喜欢的，心慕的那个李拂了，就像揭了画皮的鬼，忽然露出了皮相下最为丑陋险恶的一面。

李端一不能接受，无法理解，更没办法强迫自己原谅与释怀。

李拂了亲手所毁了的，不止是那个风光霁月的形象，更毁了他的心慕。

“李拂了，你说过，朕让你恶心，今天，朕把这句话给你还回去，你也让朕恶心——恶心至极。”

李端一说出这句话时，眼眶红了，连语气都在哽咽。

“你走吧……不要再让朕看到你……朕这一辈子都不想再看见你。”

朕看到你，想到的都是那两个屈辱又折磨的夜晚。

是被强迫的屈辱，被折磨的身体，还有被丢弃的脸面。

还有挣扎的情欲，丑陋的自己。

李拂了始终趴在地上，没有抬起头，他的背脊和身体就像是被冰冻住了一般，僵化到坚硬。

李端一说的每个字落在他的耳朵里，心上，都像平地炸雷。

其实比起李端一，他更痛恨那个自己，恨的咬牙切齿，恨的，恨不得生啖其肉。

那天早上他醒过来，看见自己一身草屑和满身划痕就立刻明白了些什么。

等他看到再次出现的李端一时，那些记忆开始翻涌，一股脑的往脑子里钻，他看到了昨夜那个被病态又丑陋的欲望控制下的自己。

他绑了李端一，困住了李端一，还上了李端一。

这个认识让他极其愤怒又无可奈何。

回去路上，李端一脸色虚白，他坐在一边假装看书，其实书上一个字一句话都没能入的了他的眼，他的心，他的视线一直都在李端一身上。

他恨不得自己立刻生出千千百百个眼睛，然后每一个眼睛都可以正大光明的盯着李端一看。

可惜不能，他只敢拿出那一点点余光，悄悄的去看。

他说“陛下若是嫌硌得慌，可要先靠在臣的身上。”

当李端一真的靠在了他的身上时，他用尽了浑身的力气克制住了自己的激动与又再次冒头的欲望。

就像他每次见到李端一时，自己身体被忽然打开了一个开关，那个扭曲又变态的“自己”，就会立刻像闻见肉味的饿狗一般，出现，然后恨不得一口“咬向”活生生的李端一，吞下。

那个突兀冒出来的“李拂了”会将清醒的，冷静的“李拂了”狠狠的压在意识深处，然后一边做着恶事，一边还要这个为世人所敬仰的“李拂了”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犯下一桩桩的恶行。

清醒后的李拂了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却又无可奈何。

圣僧说他这是心魔，需要入寺，远离红尘，才能摆脱。

大夫说他这是癔症，需要用药，在家静养，才能根除。

而他心里却清楚，这是——求而不得的爱欲。

两个“李拂了”，他们相互共存于李拂了的身体里，就像事物的阴阳两面，谁都拿谁没有办法。

除非……李拂了死了。

那天从猎场回来，他把自己关在楼里，用刀穿透了自己的心口，被母亲发现，救下。

他看着在一边哭的歇斯底里的母亲，忽然觉得疲倦。

那是心灰意冷到极致的疲倦。

他心里清楚，李拂了之所以是李拂了，是因为他比别人在乎的东西更多，做的事情也更多，可他也是凡人。

凡人，都有累的时候，自从成为被天下人追捧的“神明”起，他就时刻紧绷着自己，约束着自己，已经太多年了，久到他都觉得恍惚，觉得不真实。

他没有退路，也没有办法再从那高高的神坛上走下来，他的身边早已聚满了人，那些人，用殷切又狂热的看着他，在他身上寄托了太多人世间美好的东西，他们拥簇着他，让李拂了几乎没有落脚的地方，只能继续虚妄的漂浮于空中，继续做着那个高高在上的“李拂了”。

今夜，他把最丑陋最扭曲最变态的那个“李拂了”，在李端一面前抖落了出来。

心里忽然觉得解脱了——李端一眼里的李拂了再也不是光圈背后藏着的那个“神明”，而是一个可以卑劣，可以凶狠，也有欲望，有感情的“凡人”。

他付出了代价，却也获得了“自己”。


作者用人格保证，这是最后的虐。

三十一

自那晚起，整个班师回朝的行程中，李端一都选择性忽视了李拂了的存在。

这种无视，既像是刻意的，又像是无意的，他们之间，仿佛忽然多了一种相互作用的排斥力般。

李遥归发现了，却不敢多舌，只是悄悄问李拂了：“卿蕖，陛下是不是骂你了？你怎么又开始躲他了？”

李拂了摇摇头，却不肯多说一句。

李遥归渐渐也摸索出规律，发现这次事情并不简单，似乎是李端一成了那个开始主动避开的人。

李端一从车撵上下来时，李拂了的目光就开始一眨不眨的盯着。

而李端一却连看都不多看他一眼，直接叫了自己。

李端一特意赐下菜肴，人人都有份，就李拂了没有。

扎营休息，李端一也特地选了离李拂了远远的帐篷。

而自己身边的李拂了，面色却是一天比一天苦，神情一天比一天憔悴，精神也一天比一天萎靡。

正当李遥归准备为这对“父子”之间的亲情缓和做点什么的时候，李筠双来了。

冠军侯所到之处都透着一股太阳初照，霞光万里般的气势。

赤红滚金边的军旗迎风招展，绵延十里，马蹄震天，烟尘四起。

李遥归坐在马上搭手看着，正想感叹一下，就看见一人一马远远过来了，仔细一看，正是李筠双。

李遥归脸上都摆好了热情洋溢的表情，准备来个久别重逢的寒暄，结果李筠双就像一股龙卷风一样从他面前刮过，哪里有打招呼的意思，疾如雷霆，不带一丝停留，反倒扑了他一脸的洋灰。

李遥归被呛了一鼻子尘土，挥了挥，扭头发现李筠双的去处正是御撵。

李端一在马车里午憩，刚准备让人掀起帘子看上外面一眼，那人已经拿着马鞭一脚踩上了车架，帘子一挑，利落闪身进来。

“父皇！”听着声音都是兴高采烈的，一看就是打了胜仗。

李端一懒懒抬头，一手撑着额头，看向一身盔甲的少年。

少年一身灰头土脸就往上来凑，李端一嫌弃的推开他，摆了摆手。

李筠双有些受伤，瘪嘴道：“儿臣天天出生入死，在泥地里滚着给陛下打天下，陛下还嫌弃儿臣脏！”

“……没有。”李端一静默了一下，否认道。

听了李端一的话，这下李筠双又一次开开心心的扑了上来，无所顾忌的往李端一脖子间蹭。

李端一被他硬邦邦的软甲硌的肉疼，却怕再推开人又惹了人伤心，只得硬生生忍了。

“战事如何？”李端一问，其实他每几日都会收到军报，对前线的事情了如指掌，这会儿起了话题，只是想和李筠双随便聊聊。

李筠双却并不想聊军务，只想和李端一亲近。

就像只小狗似的，一个劲的往李端一衣襟里钻。

李端一忍无可忍，拍了一下他的脑袋，道：“你这是什么毛病？”

李筠双眨了眨眼，换上一副无辜又困惑的表情，仰头问道：“父皇是不是换香了，怎么身上一股子松香味儿。”

果然是狗鼻子。

李端一咳了一声，道：“没有，你闻错了。”

李筠双又狠狠的吸了吸鼻子，狐疑的抬起头，一脸严肃的问：“儿臣怎么觉得这味儿在哪还闻见过？”

他歪着脑袋认真想了想，好像在……李拂了那厮身上也闻见过，难道最近四处都流行这一种香料么？

李端一并不想跟他掰扯这个，于是伸手一袖子轻飘飘将人拂到一边去，问：“听说你带了四五个人去追沙沙陀，还追到了颌图山脚下去了？”

李筠双听了这个，也不敢放肆了，稍微坐端正了一点，垂下脑袋，静了片刻，见李端一不说话，又不放心的拿眼睛偷偷往上瞄。

李端一瞧这他这副心虚模样，便道：“朕早就说过，你有天赋，但也有缺陷，太过于冒进孤勇，还容易上头，若是身边没有个能压得住你的人，都不知道黄土埋身，马革裹尸多少次了！”

李筠双安分的将偷瞄的眼睛皮耷拉了下午，望着马车板上的花纹不说话。

这次若不是副将以死相逼阻拦，他定早已深入敌军包围圈。

他就是这样性子，一小胜，便想乘胜追击夺取大胜。

最后副将在离对面伏兵不足半里的地方将他拖了回去，他回头，远远看见埋伏在谷底上头的弓箭手，忽然觉得冷汗湿了后背，刚刚离死亡竟然只有寸步之遥。

他也知道自己这个脾性，只是上了战场，全靠本能，脾气一上来谁的话都入不了耳朵，况且他还是军中最大的指挥官。

李端一叹了口气道：“如今匈奴还在北方诸省份活动，听说还集结了草原大部，以及东面的汗涅尔人，后面还有仗要打，你父亲不放心你，特地请了旨，要带着延平驻军来防守北线，朕已经准了。”

听见自己亲爹要来，李筠双立刻脸变得苦巴巴起来，眼神也跟着哀怨了许多。

李端一看着，不由噗嗤一声笑了，道：“怎么，害怕延平侯来？”

李筠双拖长了调子道：“没……有……”

“陛下，内阁苏大人，江大人，还有大殿下都来了。”素问在马车外道。

李端一的马车极为宽敞，一次可容纳数十人，桌椅茶具一应俱全，开个临时会议完全没有问题。

于是他道：“让他们进来吧。”

李筠双也知道内阁来了，事关重大，恐怕要商量要紧事情，于是乖乖退出去了。

苏雍和江安龄进来，后面还跟着李拂了和几个年轻人，都先问了安，然后坐了下来。

他们两个一个年逾七旬，一个过了半百，宋映时死后，只能靠他们顶了上来。

“陛下，如今进了春天，北方几个地方冬天降雪多，我们特意让沿河地区加固河堤防止凌汛。”

李端一点点头。

苏雍看了江安龄一眼，江安龄犹豫了一下，道：“只是有件事比较棘手，江州府的人来报说那里发了地动，房屋倒塌，堤坝震毁严重，民众已经死伤万人，特地请了旨，想问是否可以拨些款项，救助灾民。”

李端一沉吟片刻，道：“拨吧，让他们列一份预算上来，让户部算一算，报到你们那里看了之后，你们给朕拟个怎么拨，拨给谁，拨了具体怎么用的清单上来。”

“是。”苏雍应了。

然后又试探着问：“陛下这次准备派谁下去？”

按照惯例，朝廷要派人下去监督巡视，自从上回相王之事后，这事就变得敏感了许多，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大苦差。

“你们可有合适人选？”李端一用指头点了点杯子盖，轻轻问。

苏雍老谋深算狐狸一只，深知李端一脾性，连忙摇摇头，做苦恼状。

几个人互相推诿一番后，李拂了忽然出来道：“臣愿意去。”

地动后，还容易发生瘟疫，灾荒，爆乱，这谁都清楚，因此谁都不敢去，李拂了应声出来，剩余几个人完全愣住了。

李拂了掷地有声道：“臣愿往。”

李端一目光落在他身上，轻描淡写看了一眼道：“这事容后再议，你们先下去，李拂了留下。”

李拂了站在远原处没有动，他甚至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他知道李端一的目光就在他的身上，他却只能受着，动都不敢动一下。

“现在是哪个李拂了的意思？要去江州？”李端一问。

李端一弯起唇角，露出一个像是讥讽的笑容。

就算博学广识的李拂了，也一下子被这个问题问住了，这个问题像是又问到了他的伤口上，让他无法开口。

他抿了抿嘴角，许久才道：“臣前去，必不会辜负陛下的重托。”

李端一又笑了笑：“你这是什么意思？靠这种方式去赎罪？”

李拂了没有回答。

“朕说过，朕不会原谅你，你既然能对朕生出欲念来，想必对朕也是有心悦的，朕对你的惩罚是远离，是憎恶，是恶心，但该去你做的事情一样都不会少，而且无论你做了什么都是本分，朕不会领你的恩情。”李端一坐在那里道。

他懒懒散散坐着，层层广袖垂下，整个人就像一朵淋了雨水的长春花，花枝饱满，却带着细小的尖刺。

李拂了还没作答，忽然垂帘被人狠狠抽了一鞭子，发出响亮的一声，李筠双怒气冲冲的扬起帘子进来了。

他拿着马鞭，进来先是狠狠的盯着李拂了看，恨不得从李拂了的面孔上看出两个窟窿来。

“好啊李拂了，你还真是个彻彻底底的伪君子，看着倒是人模狗样的，你竟然敢对陛下生出这种邪念！无耻！卑鄙！下流！”他怒道，手里提着鞭子，一副下一刻就要抽上去的模样。

李端一也不知道他这是在帘子外面听了多久，脸色一变，道：“李筠双！”

李筠双扭头道：“你怎么能把这样的人天天放在身边，他…他！他！”一着急，竟然连敬称都丢没了。

“他居然还敢馋上你的身子！！！”

三十二

李端一一人哪里拦得住，李筠双说完那句，早已一拳挥了出去，手起招落，与李拂了打成了一团。

“李拂了你个禽兽！”

“老子今天不把你打死誓不为人！”

马车开始剧烈晃动起来，晃的李端一连站都站不稳，更何况拉架。

他只能着急的喊道：“住手！都给朕住手！”眼睛连忙向李拂了看去，心底里竟下意识的怕这人吃亏。

李筠双……他当然不担心，整个雁朝都没能打架打的过李筠双的。

两人你一下我一下，李拂了显然也是练过的，借着地方小的优势，一时半会也没有落得下风。

可能马车晃的太厉害了，素问冒头出来，打起帘子，看了一眼就道：“哎呦……两位殿下这是做什么？”

再一看李端一，已经是面色铁青。

忽然，外面出现一声不大不小的咳嗽，低沉有力。

素问十分有眼色的道：“陛下，延平侯来了。”

李筠双手一顿，疾如闪电般收了回来，一骨碌坐了起来，挠了挠头发。

外面果然传出延平侯稳健的声音：“臣李修远拜见陛下。”

李拂了看李筠双停了手，也慢条斯理的爬了起来，开始整理衣衫，伸手轻轻弹了弹褶皱。

“进来。”李端一看着这两个立刻恢复成人模狗样的儿子，糟心的道。

延平侯进来，并没有看儿子，直接跪下又行了一个礼，连问候词都十分恭敬谦和。

李筠双也立刻板起脸，收了爪子，在一边规规矩矩的跪坐端正。

李拂了在另一侧伸手扶正头顶的白玉莲华头冠，一脸平静。

见了礼，和李端一寒暄客套了两句，延平侯这才沉着一张脸，扭头冲着李筠双责问：“御前失仪，这是谁教的规矩？”

李筠双亦黑着脸，一副老成模样，拜道：“是臣失仪，请陛下告罪。”

说完，又对着李修远道：“见过延平侯，李筠双知错了。”

这模样别说李拂了没见过，连李端一也从见所未见。

这规矩仪态，恭谨语气，严肃脸面，倒像是立刻套上了一层戏服，完完全全换了个人似的。

同样是父亲，李端一就从来都没有接受过这样礼貌谦卑的对待。

但又瞧这这父子俩的言语神态，父严子敬，隐隐觉得，这似乎才是正常人家的父子相处常态。

“……”李端一总觉得哪里不太对，这次终于知道了缘故。

合着这小子嘴里父皇来父皇去，原来哪里又真的把他当过父亲，那一派骄横模样，竟然都是做戏出来的。

李修远当着李端一的面，不好再多责问，于是继续与李端一聊起了天，讲起了风都的见闻。

李修远道：“臣常常艳羡景王，教养出了个好儿子，臣子嗣不少，倒是没有一个成器的，送到陛下跟前来的这个，从小顽劣惯了，连臣都时常头疼，恨不得将他撵出关外自生自灭去，如今到了陛下这儿，看样子还是没有什么改进，想来都是臣的教育无方，臣实在愧对陛下，也愧对祖先。”

李端一连忙客气的道：“延平侯哪里的话，筠双在朕这儿乖巧的很，和兄弟们相处的也不错，倒是个听话孝顺的好孩子。”

李端一说出这句话，一口牙差点在嘴里磨碎。

但是即使磨碎了，也只能往回吞，连脸上的笑都脸僵硬酸假的厉害，几乎要维持不住。

李拂了也温文和雅的回道：“延平侯谬赞了，三弟很懂礼数，一向进退有度。”

李筠双自延平侯进来后，那身不安分收敛的一干二净，那一脸恭厚，稳重，就像是历经沙场的老将一般。

李拂了偏头看了他一眼，微微弯起一点笑，那笑藏的很好，似乎只有一点点微妙的弧度露出来。

李筠双却目不斜视，恍若未见。

延平侯与李端一又寒暄几句后，起身告退了，走之前道：“陛下，臣有几句话想与李筠双说，但不知是否和礼数规矩……”

李端一赶紧道：“你们久未见面，如今见了说说话，能坏了什么规矩？”

说完，又扭头对李筠双一脸慈爱的笑道：“筠双，随延平侯去吧，你可要替朕好好招待延平侯。”

李筠双赶紧躬身道：“是，陛下。”说完，面朝着里面，一点点退了出去，有礼的几乎让李端一感动的热泪盈眶。

李筠双也出去了，车里只剩下李端一和李拂了两人，气氛忽然有些尴尬。

李端一端起一旁的茶水，喝了口客气的道：“大殿下也回去歇着吧。”

李拂了抬头，深深的望了李端一一眼，依言退下了。

延平侯来了，队伍原地休整，李端一无事，便在素问的搀扶下准备出去走走。

这一走，就看见李筠双正站在延平侯身边，两人在说些什么，这人平日里的嚣张跋扈，此刻早已无影无踪，如今脑门上恨不得将老实本分四个字刻上去做门面，端的是一副踏实稳重做派。

延平侯带来了不少人，也有年轻的娃娃兵，一个看着十六七的小兵抱着一块厚毯子过来，问道：“阁下可知道少将军的帐篷是哪顶？”

他并不认识李端一，更不知道对方是皇帝，只当是军中的一名大人。

李端一也不恼，只是看着他，李端一很喜欢这孩子的模样，一脸讨喜机灵样。

素问见李端一没有露身份的意思，于是道：“你去问问旁人吧，我们也不知道。”

那小子大大咧咧不见生的笑了一下，白花花牙齿全露了出来，挠头笑道：“那打扰了，我再去别处问问。”

李端一却将人叫住，问道：“抱的是什么，怎么一股奶味儿。”

那人站住，像是被人搭讪很开心的样子，滔滔不绝道：“这是我们少将军从小盖到大的毯子，往常出去作战也带着，这次去了京都没带，夫人怕他没了毯子睡不好，又让我们顺便捎来了，少将军在西北作战，又爱熬当地的热奶茶喝，这时常睡在炉子旁，久了毯子也自然沾上了奶味。”

李端一见他说的开心，又想了想人高马大的一身奶香味的模样，不由也笑了。

想了想又问：“李筠双平日在家是什么样子的？”

“我们少将军在家可孝顺啦，夫人将军最喜欢他，他待父母恭顺，对待兄长有礼有节，对待弟妹也和煦耐心，全家人没有不喜欢他的。”那人又道：“少将军虽说对待手下的兵严厉了些，平日里沉着脸也不爱说笑，但是大家都服他，因为他打仗厉害，还爱看书学习。”

这人看着个子小，却也是个麻雀性子，一开口叽叽喳喳收不住：“对了，我们夫人还开玩笑说，我们少将军这是匪窝窝里出了一个秀才兵！”

“……”李端一霍然回头，看向了素问，一脸你觉得他说的是李筠双那个狗东西的质疑震惊表情。

素问也愣了，李筠双在京都的名声，那可是嚣张跋扈，不服管教，无礼土匪，横行作乱。

三十三

因为队伍整合，一部分要拔营北上，一部分要西去，还有一部分要跟着李端一返回京都。

于是在树台城，暂做人马休息整顿，准备后方粮草。

北方战事越发吃紧，李筠双和延平侯要先一步出发，只能在树台城停留一晚，于是李筠双晚上悄无声息的摸进李端一的营帐，一双星星眼的看着李端一道：“陛下，今晚上是花朝节，城里可热闹了，同儿臣一道出去玩，怎么样？”

李端一已经睡着了，被他吵了起来，有些不满的皱起眉头，翻了个身，面朝向了另一边。

李筠双并不气馁，连忙绕到另一边，继续道：“陛下老待在宫里，看到的都是老一套，多无趣！你不知道这民间的花朝节有多热闹，人人都会带上自己种的花去市集上同人换，特别是男女，互换了花表示心仪，这姑娘……”

李端一翻身坐起来，头发还乱糟糟的，有些烦心的道：“有完没完。”

李筠双忽然伸手用自己冰冷的指尖去搓李端一的脸，搓了几下，将李端一彻底搓清醒了，这才笑嘻嘻的罢了手。

“陛下就同我去吧，就咱们两个人，我一会好好保护陛下的！”

李端一只得被人强拽起，又被套上了衣裳，趁着天黑，两人摸出了营地。

李端一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才会答应和李筠双两人偷偷摸摸溜出来，但是当他看见满城的彩灯和花车时，立刻觉得不虚此行，一切都值了。

街上热闹非常，树杈上挂满了各色彩灯，那些彩灯一看就出自能工巧匠之手，每个都不太一样，或模仿鸟雀，或模仿桥梁建筑，李端一一个个看过去，发现甚是有趣。

街道上摆满了各种花，连不宽的河道里都拥塞着大大小小的千百盏莲花灯，站在桥上看过去，一个挨着一个，在水面微微抖动，水边还站着许多年纪不一的女人和小孩，都在兴高采烈的比着谁的花灯飘的快。

李端一正看的新奇认真，李筠双不知道从哪里又窜了回来，举着一个热乎乎的糯米糍放到了李端一鼻子下，一脸求夸奖的道：“快闻闻，一股刚出笼的芝麻香气，来，张嘴，趁热吃。”

李端一想接过，却被李筠双一避躲开了他道：“我拿着，你咬就是了。”

李端一伸长脖子咬了一口，李筠双目光瞄见对面人衣领里那截露出来的雪白脖颈，莫名的咽了下唾沫。

李端一明明一个还没吃完，另一个就又递过来了。

李端一一下子黑了脸抬头，心想你是喂猪么？

却看见一双微微弯起的笑眼，少年人的一腔心思都装在了那双眼睛里，全是热切的讨好。

李端一只得又吃了一个。

等下一个又递来的时候，李端一果断的扭头走了，留下一个一脸诧异的李筠双挠着头，陷入自我疑惑：“怎么不吃了？明明那么喜欢都连着吃了两个了？”

两人一起走在人山人海中，和人潮一起汹涌向前。

四周都是流动的光怪陆离的景和物，头顶插满鲜花的女人，手捧着花束的小孩，还有穿着鸟雀百褶裙的少女。

以及原处高楼上传出的丝竹乐声，还有隐隐的歌声，百转千回。

有人就着节拍在树下灯火昏暗处陶醉的独自跳舞。

还有人在人群背后偷偷掀开面具交换了怀里的花，和一个相互意会的微笑，然后留下一个一步三回首的背影，和恋恋不舍的回顾盼兮目光。

这是李端一从未见过的一个世间。

李筠双忽然抱着臂，一歪头，将脑袋靠在了他的肩膀上，感叹道：“原来和不同的人逛集市的心情是不一样的。”

李端一右边的肩膀被他靠着，无法偏头，问：“什么不一样。”

他正在专注看有人在表演变戏法喷火变脸，于是问的很心不在焉。

李筠双拽过他的手，悄悄放在了自己的手心，道：“那种感觉就像是……像是已经和你在这条路上并肩走了千百回，却还想要再走上千百回。”

李筠双的声音淹没在一片喧嚣的欢呼声中，变脸戏法很成功，四处都是笑声——李端一没有听清他说了什么。

他茫然问道：“你刚刚说了什么？”

李筠双走到他对面，低头，捏了捏他的脸笑道：“没什么。”

李端一有些懊恼的抬头，道：“没大没小，我可是你父…亲。”

李筠双一双眼睛在火光中尤为的亮，他忽然凑近李端一，两人脖颈仿佛相交，他小声道：“父皇”

他说，儿臣想亲你。

然后，他从背后掏出两个面具，一个自己戴上，另一个给李端一扣上，不及李端一反应，就低头隔着两个面具轻轻亲了一下。

说是亲，其实只是两个面具相互一触，发出细微的一点响动。

就像……远处的焰火升空时的声音。

面具后的两双眼睛，一个是一本满足，一个已经彻底愣住。

只是他们都隔着面具，都无法第一时间看清对方的表情。

在李端一愣住的那一刻，李筠双像变戏法一样，忽然将一大束木芙蓉丢到李端一怀里，李端一下意识的伸手接住了，而那人却将手握成拳放在唇边轻轻咳了一下，然后毫无征兆的扭头大步走了。

背影潇洒又利落。

李端一看看怀里的花，又看看李筠双的背影，有些莫名其妙。

却不知道，那人面具后的脸已经红的通透了。

李端一周围是表演结束散开的人群，他被挤的一来一回，却自顾自的低头看着自己手里这束淡白色的花束，忪怔了。

到底哪个李筠双才是真正的李筠双？是自己面前这个？时而像小孩一般，时而又想混球一般，又时常让他出乎意料，措手不及的李筠双，还是白天别人描述里的那个？人人称赞的，进退得宜的李筠双？

再一抬头，面前哪还有李筠双人影，桥上桥下到处都是放烟花的人。

他目光梭寻，忽然就看见了那个站在一树如盛开的宛如焰火般浓烈的合欢花下的人。

四处都是火树银花和喧嚣的人群，他的心一下子就寂了下来。

那人站在那处，看着这边，露出一个笑，却透着涩，是酸涩。


我每天都在试图结尾，每天都不成功，着急。

三十四

李拂了走了过来，一身风雪苍色的大氅，怀里抱着许多束花。

李端一看着他走近，目光落在他怀里，想着那一定是他这一路走来不同人塞给他的不一样的花。

李拂了站在他面前，一手抱着那些花，一手伸出，轻轻拂落了李端一发梢上不知何时沾染上的一片碎叶。

他动作极其轻柔，就像是在碰触一个绝世珍贵的易碎瓷器一般。

李端一看着他，摘下面具，没有说话，只是在身后悄悄背起了手，他怎么也没有想到会在这里碰见李拂了。

这样一身落寂雪色的李拂了。

李拂了开口，温声规劝道：“您身体还没有好全，不该在这样冷的夜里出来。”

李端一看着他，只是随口应付道：“真是巧，在这里也能遇到。”

说完，他转身就要走。

李拂了伸出手，想要抓住面前人的袖子，将人留下，明明手都抬起，在堪堪要触及时，指尖收缩，停顿，无力的垂落，收回。

四处的光在他眼底都虚幻成了一道道光轨，只有那人的背影在他眼里那样清晰，他用自己才能听见的声音，小声道：“我看见……”

他，亲你了。

那样细小的声音，像自言自语，藏着极尽的绝望，就像冬日枝头停留的最后一片枯叶，轻易的被风吹落。

“您也，喜欢他么？”

所以，喜欢是什么？

是想要碰触，却又猝然收回的手，

是满腔满怀的委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李端一走在混乱的人群里，一直走，却不敢回头，他一腔心思纷扰，乱的就像是漫天坠落的焰火一般，让他心慌。

直到相反方向走了许久，他才犹豫着，假装去看后面的烟花，余光却随意往一处瞄去，只一眼，就顿住了。

李拂了还站在原地。

他的眼睛一眨不眨的望着这里，与李端一的目光隔着人群，撞到了一处，那一刻，天上烟花的喧嚣都不及李端一心底的轰鸣。

他们隔着人群，隔着千百盏灯火，隔着时间缝隙，隔着千百夜的辗转反侧，隔着无数次的目光相交，在眼底清晰的映出了一个完整的对方。

李端一想，我心里终究有他。

可是，终究毕竟是终究，他们也只能永远停留到终究这一步了，李拂了于他而言，是朱砂痣，是心头血，是不可多得，是不可强求，是无法落下的心。

就像，他想要停下，却不得不越走越快的脚步。

“你去哪了？”李筠双从另一个方向从桥栏杆上翻过来，一把将他肩膀揽住，大声问道：“差点以为你走丢了，吓坏我了……”

说完，就凑过来给李端一看自己满脑门急出来的汗珠子。

“……”李端一抬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李筠双忽然低头，将自己的面具给他戴上，伸手一下将人抱了起来，开心的道：“这样吧，我抱着你，你好好呆在我的怀里，你也不用走路，我也不必担心你走丢了。”

李端一在他怀里挣扎了一下，却被人箍的越发的紧，他伸手掐住李筠双的脖子威胁道：“放朕下来！”

李筠双却冲他扮了个鬼脸，一点都不怕的道：“我不！”

李端一无法，只得作罢。

天开始毫无征兆的落下雨滴，刚刚欢腾的人群，开始着急的奔跑躲雨，李端一也将另一个面具顶在头上遮雨。

李筠双忽然回头，隔着人群和雨幕，冲着身后，李拂了站着的地方，唇角微动，勾出一个模糊的笑。

明明离了那么远，李拂了还是看清了。

那个笑里，有得意，有警告，更有挑衅和威胁，李拂了慢慢收紧掌心，眉头蹙起，露出一个被冒犯了的冰冷表情。

他回望李筠双，目光冷到了极点，里面是一触即发的危险，像蛇露出毒牙前面无表情的注视。

雨倾盆而下。

李拂了从一边小摊上拿起一个面具，从容戴上，雨一瞬间将他从头淋到尾。

那一刻，

那个对视，

仿佛就注定了什么。

李端一在面具下闭上眼睛，雨落在身上是冰冷的，而他的心亦是，面具，似乎遮掩起了人心里最胆怯的东西。

他们每一个人，其实都是困兽，用一颗心，想要困住那个随时想要逃出来的爱欲，那个挣扎扭曲的庞然大物。

而比爱欲更可怕的，是权力，戴上面具，代表着，藏在暗处的厮杀要，终于要——开始了。

三十五

第二天一早，素问来报说，李拂了昨夜淋了雨腿上的旧伤复发，看样子很严重。

李端一过去看了一眼，看见那个永远冷冷清清，端方雅和的人蜷缩在马车的一角，面色虚白，冷汗淋淋，痛的眉头直蹙，连牙尖都在打颤，狼狈不堪。

李端一回头，沉声道：“可有什么药可以止痛？”

太医摇摇头道：“大殿下这是受了寒，该用的药早就用了。”

李端一想了想道：“将他挪到朕的马上去，朕的车上有炉子。”

李拂了不知什么时候醒了，咬牙起身，眉睫抖了抖，垂下道：“不必了。”

李端一定定看了他一眼，李拂了也正抬眼看向他，两人目光一触，又各自移开了。

“臣不痛，忍忍就过去了。”明明脸都白的像鬼，却还嘴硬。

李端一站着没有动。

李拂了扭头，又躺了下去，看着那背影，怎么都有些像斗气的意味，倒像个委屈又假装坚强的小孩子。

这在李端一看来简直太稀奇了，风清月朗的李拂了居然也会流露出这样的情绪。

疼痛，似乎倒是真的会让人心思松懈，露出所有脆弱来。

李端一也不再理会他的意愿，强硬道：“搬。”

而他自己却让人牵了马来，准备骑马。

李筠双远远看见了，也骑着马过来，一靠近李端一便道：“儿臣昨晚背着父皇回来，走了那么远，儿臣也腿疼……”

说着翘起一条腿，架到了李端一面前，撒娇让人揉揉。

李端一不理会他，径直上了马。

李筠双这人似乎在李端一这里从来不会明白什么叫气恼和自找没趣，他见李端一不理他，于是驭马与李端一并骑，看着整装待发的队伍，道：“等儿臣这次拿下乎陀图，杀了匈奴王，父皇给个赏赐吧。”

李端一问：“什么赏赐？”

他以为李筠双又要提一些“不合规矩”“失礼胡闹”的要求来。

没想到这人一本正经道：“儿臣想做太子。”

李端一被他如此直白和赤裸裸的野心噎了一下，许久才道：“先打赢了……再说。”

李筠双弯起眼睛，十分灿烂的笑了一下，然后扬起马鞭，拍了一下马屁股，马蹄飞奔，向着大队伍跑去。

李筠双清亮的少年嗓音远远传来：“父皇，等着儿臣的好消息吧！”

李端一带着剩余人马继续往京都走，一走又走了半个月。

这半个月，前线的捷报一个又一个传来，李筠双的名字几乎家喻户晓。

李端一在到了京都城脚下，却遇到了麻烦，守城的人不给开门，说，只有见了李筠双的手令才给开。

李端一恼了，让禁军去问，这是谁立的规矩？

禁军一会儿就回来了，回报道：“城里的守军说，这是三殿下出城时交代的，怕别人带兵来强占了京都作乱，便交代，一律见了他的手令才能开城门。”

李端一气闷，却又只能道，怎么，连朕的手令也不行么？

最终还是进了城，还是百官出城相迎， 给足了李端一脸面。

但是李端一心里还是不爽快，进自己家门，却被人拦在外面要别人给的通行证，李端一觉得自己的权力，经了这一遭，好像没有那么稳固了。

他开始有了危机感。

而且，经过大胜，队伍暂时班师回朝，李端一又按照战功，封赏了许多王侯将帅，一时，官场人满为患，到处都是后起新贵，他们门庭若市，竟成了众人追逐热捧对象。

当然也有人不满——武官势大，势必会影响文臣的地位和说话份量。

朝廷经过百年早已形成了稳定的格局，如今这些“莽夫”们来了，个个都只会打仗，文章狗屁不通，上个奏折还错字连篇，反而不以为耻，到处仗着一点战功沾沾自喜。

说道理说不通，立规矩立不住，这让以内阁为首的文臣，觉得前所未有的糟心。

内阁的折子天天递上来，申诉，哭诉，各种法子都用上了。

李端一看着这些折子，心里却大为舒爽。

他自从当了皇帝起，这些老头子日日板着脸，打着劝谏的名头，处处不给他好日子过，喜欢斗蛐蛐，“是大错，陛下该自省”。

没有子嗣，“是罪人，陛下要自责。”罚个人，“不可饶恕，陛下会失人心。”

李端一不如他们的意，他们便率领百官，在宫门前跪谏，以死相逼。

李端一只得满口答应，将人一个个都劝回去。

这种气，李端一一受就是十三年，他还毫无办法。

朝里的老狐狸们，年龄大多都比他大，经历也比他壮阔多了，个个都是争权压榨的好手，李端一却还得罪不得，杀死一个宋映时，就耗费了他全部的心力，差点导致内阁空虚，无人办事的地步。

李端一推了江和宋几位看着德高望重的“老辈分”上来坐镇，却发现，这些人就跟庙里的菩萨一样，只求无过，不求立功，甚至连泥菩萨都不如。

他们连下面人的心思都懒得听，朝廷走到这一步，慵政懒政之势已经十分严重，但就像一辆慢吞吞往前走的牛车，车身靠着惯例往前奔，想要转头重来，早已为时过晚。

李端一都有心无力。

如今看着这群老头子和文臣们有了危机感，李端一最开心。

可惜他并没有开心多久，武官们就在京都惹祸了。

他们当街纵马，视规矩为无物，还大肆在京郊圈天田买地，压最低价从农户手里硬抢，一个个将兵匪子的作风发挥到了极致。

李端一数次下旨，都没有什么用，这些人仗着匈奴一日不除，前线一日离不了他们，一点都不把皇帝的命令放在心上。

李端一震怒，准备杀鸡儆猴，刚好有人告到了大理寺，说有武官夺人妻子，杀人丈夫孩子。

一下子京都怨声载道，民众大为不满。

李端一顺手就批了严查，斩立决的奏折，三法司会审，决定秋后处决。

人杀了，李端一第二天起床，发现床头有一只带血的乌鸦，直挺挺躺在那。

李端一吓了一跳，稳了稳心神，叫来了素问，让人立刻去查。

当然没有查出个什么来，但——这就像是赤裸裸的威胁，告诉皇帝，李端一的身边并不安全。

李筠双知道了“血乌鸦”的事，来了书信，似乎在信中大骂了好几个人，李端一身边一下子又消停了下来。

不知道何时，李筠双在武官们中的威望早已胜过了作为皇帝的李端一。

李端一还没缓过劲，就听说会审的几个文臣都在家门口附近被人捆在麻袋里，个个都被揍了个鼻青脸肿。

文臣上下皆哗然，一下子坐不住了，觉得脸面全无。

又聚在宫门口，要求严查，京防营查了，轻飘飘回禀道：“恐怕是流匪，蹿到了京都来。”

文臣当然不干，誓死要讨个说法出来，讨着讨着，中途变了味，他们要求李端一立太子。

仿佛立了太子，一切都能解决了。

李端一这才回味出一点东西来，事情恐怕没有这么简单。

这背后其实是两个势力的斗争压榨，更简单点，其实就是两个人之间的较量。

是李拂了和李筠双。

而李端一，在这个权力的争斗里，似乎一直都有些被动。

被两人当成了争相去抢夺的那个——诱饵，另一个诱饵，是太子之位。

朝中争斗日益激烈，许多往日的旧怨和积习都被一一扯到了明面上来，他们把朝堂当成了自己的棋盘，你杀我一子，我就回吃你一子。

你方唱罢我登场，一来一回，日益精彩。

事情的爆发，是有人检举李筠双的副将有谋逆之心。

李端一派十率卫去查，在这人府邸中查出来了大量的兵器。

仿佛，证据确凿。

李筠双深夜入宫，进了宫，就将李端一压在了床上。

小狼崽子本面目终于露了出来，磨着牙问道：“父皇……您这是什么意思？您这是摆明了要帮李拂了么？你要让他如意么？”

李端一被他困在怀里，有些气短，想将人推走，却推不动。

只得闭上眼继续睡觉，这人却翻上床，偏生不让他睡，将人掰了过来，强劲的抱入怀里。

李端一被他像只猫一样揣入怀里，挣了挣，想出来。

“父皇，儿臣做的不好么？你竟然要偏心李拂了那厮！？”李筠双不给他机会，将人抱在怀里就亲。

他一亲，李端一就咬他舌头，两人最后都是一嘴的血腥味。

李端一气喘吁吁的看着他，道：“滚。”

李筠双有些受伤，红着眼眶质问道：“父皇就不能对儿臣好一点么？”

“总是这样，儿臣一头热，整天像个大傻子似的！”他越说越委屈，几乎要哭上了。

李端一看着他从进门凶狠到如今这会儿趴在自己床上哭的变脸花样，有些无奈。

他低头，看着李筠双问：“你们想要的东西，问过朕愿意给么？”

李筠双抿着嘴，抬起头，眼睛还是红的，鼻子尖还有个鼻涕泡。

李端一忽然一笑，摸了一下他的头，道：“你就是个大傻子。”

李筠双不明白，歪起脑袋看着他。

李端一继续道：“和李拂了斗，你们还嫩了点。”


心虚的一直想把前面那个人格保证删掉………但是这一切安排都是为了给他们一个合适的结局，马上就要结局了，必须是he，必须是大团圆。

三十六

十月底，李端一再次册封了李拂了的母亲，给足了这个女人至高无上的脸面。

这就像一个表态，仿佛那盏暂时还握在李端一手里的天平，要开始倾斜了。

年底，李端一又将李拂了的嫡亲妹妹接进了宫里，封为了贵妃，纳入后宫。

一时，景王一家的荣宠大盛，连普通人也想不到还有什么可以在这基础上继续封赏的余地。

再赏，只能是，太子之位。

而李端一，通过李筠双所窥探到的仅仅是冰山一角，似乎还有更庞大的东西，潜藏在王朝的冰层之下，正在隐隐浮现。

李拂了的手，也接连开始伸到了官员任命上，连内阁有大半都是他的支持者。

京里京外，几乎都是李拂了的人，李拂了就是这样一个人。

他不做什么，就绝不去沾染，就像从前，他不喜欢权势和地位这些俗尘，就真的一身人间风雪，不沾染分毫尘埃。

他不带任何目的和人结交，山里的僧人，田间的隐者，他也能慕名拜访，因为他如同明月一样姣姣，又像山间的清风一般徐徐。

现在，他想要夺得太子之位，却像是一下子又学会了官场那一套般，而且学的十分到位，他笼络人心，随便许下点蝇头小利便有人趋之若鹜，他杀人无形，只坐在幕后指点，便能连接斩掉李筠双的左膀右臂。

李拂了，

还真是了不得。

李端一无数个夜晚，独自一人坐在窗前灯下自斟自饮，望着窗轨中的那轮明月，就在想，我初见他时，眼睛里，像是看见了星穹宇宙，看见了月光滴落，看见了云川奔涌，看见了灵之将至。

后来，月光不灭，星辰闪烁，却再也都不是他了。

一次次的想起，又一次次的摧毁。

李端一将壶里的酒，全都倒在阶前，然后唤来了素问，吩咐道：“去，立刻放出消息去，就说贵妃突发急症，人快不行了，想要见景王妃一面。”

李筠双从屋檐下远远走来，嗔道：“父皇，你怎么又一个人饮酒不叫儿臣？”

李端一看着他坐下，给他倒了一杯酒，道：“喝了这杯，就回风都去吧。”

李筠双纳闷的拧起眉头，问：“为什么忽然提这个？”

李端一从袖口掏出一封信，递给他。

李筠双只看了一眼就立刻从台阶上站起了身，面色前所未有的紧张，然后急匆匆的走了。

素问问道：“信上写了什么，三殿下这么着急走了，倒不像往日还要停留上许久？”

李端一淡淡道：“朕模仿延平侯的笔迹，写了一封家书，慌称延平侯夫人也快不行了。”说完，他快速笑了一下。

素问叹道：“三殿下还真是个没什么心眼的孩子，陛下说什么他都信，不过陛下是真的宠他……这会儿将人打发回风都，还真护了个周周全全。”

李端一没有回答。

其实，撒了这么多慌，今夜真正可能快不行了却是他。

“陛下，地上凉，快起来吧。”素问劝道。

李端一抬头，看着他道：“黄公公从你几岁起就带着你了？”

“十岁。”素问道：“黄公公是宫里远近闻名的大好人，许多人都记得他的好。”

提起黄公公，两人都有些伤感，李端一忽然道：“又下雪了。”

零零星星的雪花片子从空中落下，李端一抬头，想起了从前许多人。

还想起了李微之，那人也陪他坐在这屋檐下喝过酒。

“素问，你说他今天晚上，会来么？”李端一忽然问。

素问自然知道他说的是谁，于是想了想回答道：“就像三殿下一样，母亲，家人应该是每个人心目中最重要的坚守，任何人应该……都不甘愿用这个去冒上任何一点的风险。”

李端一望着遥远的宫门，没有再说话，若他是李拂了，今夜一定是最好的机会。

雪下的越来越大，李端一继续想，其实李拂了和李筠双争了这么久，原本就不是为了什么太子之位，他们其实都想要的，是他身后那个皇位。

皇位代表着权力与至高无上的压制，有了皇位就有了一切。

李端一回身走到大殿里，又摸了摸那个座椅和扶手。

冷冰冰的，一点都不好坐，还硌屁股，但是为什么人人都想要他了？

就连一直清高孤傲的李拂了也不例外。

李端一站了许久，四处也越来越冷，直到听到脚步声，他才回头，他等的人终于来了。

李拂了推开门，进来了，依然是冷冷清清的一身素色。

肩头还落着雪。

李端一又与那样的目光对上了，什么都变了，只有李拂了的目光一直都没有变过，依旧像一池子水。

李端一开口道：“你来了。”

李拂了回道：“臣来了。”

李端一目光下移，看见了李拂了手里的长剑。

他是带着剑来的。

三十七

李端一靠着椅子站着，仿佛那里支撑着他全身的力量。

剑身上的冷光刺到了他的眼睛，仿佛那是一块冰一样。

“带剑入大殿，代表了什么，你知道么？”李端一静静问。

李拂了抬头，看了他一眼，并没有什么表情的道：“臣知道，谋反。”

这一句话出了口，两人都是一怔，心里同时想到了一句话，真的到了这一步了么？

真的到了必须要刀剑相向的这一刻了么？

许久，李拂了才艰难的道：“但这一切，都是陛下逼臣的。”

“朕逼你？”李端一反问。

“是”李拂了抬头，一双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鲜明的恨意：“陛下要杀臣的母亲和妹妹，臣不得不来。”

“你怎么知道朕要杀他们？”李端一觉得腿酸软，干脆坐下了。

“陛下给臣的母亲加封号，仅次于宫中妇人，还娶了臣的妹妹，看着像是给臣了天大的荣宠似的。”李拂了提着剑一步一步的走近，离李端一越来越近。

剑在地面上发出刺耳的声音，震的李端一几乎心悸。

李拂了终于站走到了李端一面前，他居高临下的道：“其实，陛下早就想好了要除掉臣，对么？给了这么大的殊荣，就是要让臣放松警惕，然后斩草除根，对么？”

李端一抬头看着面前这个陌生又冷漠的李拂了，想要站起来，试了几次，不知道是醉了，还是怎么，都没能成功的站起来，只能坐在那里，冷笑着道：“所以，你害怕了，想要反了么？”

李拂了道：“陛下触了臣的底线。”

“你的底线是什么？”

“臣的父母和老师。”

听了这句，李端一一下子站了起来，大笑了：“李拂了，你到了今天还在给自己找借口么？”

他边笑边喘道：“朕逼的？朕逼你派人推波助澜李微之造反，朕逼你让苏阁老告老还乡？你说说，朕还逼你做了什么？”

“李拂了，你这张脸可真会骗人，说吧，你是什么时候起了谋逆的心思的？”李端一指尖抚平放在案几上的纸张，疲倦的问道。

李拂了也不再装了，坦然道：“老师死后，臣才明白，只靠一身清白名声，活不下去，也救不了任何人。”

“只有将权力攥在自己手里，才能护住自己想要护住的人。”李拂了道。

“所以，你为了你母亲和妹妹，要来杀了朕？“

”然后取而代之，坐上这皇位？”

李端一断断续续的道，即使心里都清楚，但全说出口又是另一回事。

“臣也许不会杀陛下。”李拂了放下剑，俯身，靠近李端一，然后伸出指尖沿着他面容轮廓摸了摸道：“臣会将陛下关起来，关在一个谁都看不到的屋子里，用锁链锁起来，只有臣想要见你时，你才能看到人。”

李端一看着李拂了，眼珠子动了动，两人挨的近了些。

李端一又想起了那个野外的晚上，那个“李拂了”也说了同样的话。

他一字一句回道：“那你不如现在就杀了朕，朕决不会再让自己受一次这样的侮辱。”

他抬手，将那把剑放回了李拂了手里，然后握住李拂了的手，将剑抵在自己心口，慢慢道：“朕本来想着，你若是今夜真的造了朕的反，朕就当着你的面杀了母亲和妹妹。”

李拂了听到后面几个字，目光微微一动，像是凝重了几分。

他看向李端一，目光跟着冰冷的几分。

连李端一也察觉到了自己手心握着的李拂了慢慢收紧了自己的剑。

“可惜你好像比朕预计的，要来的早上一会儿，朕只来得及命令，让人在大殿里杀了她们。”李端一道。

剑尖抵上了李端一的脖子，颤了颤，冰的李端一一个激灵。

“你在犹豫什么？……想当皇帝的人可不能心软，朕当年杀永殇帝只用了一剑，就刺穿了他的喉咙。”李端一弯唇，露出一个凄楚的弧度，道。

李拂了盯着他的目光晦暗不明，但是握着剑的手似乎稳了很多。

“陛下杀了她们？”但是他的声音似乎却一点都不稳。

“是。”李端一道：“朕本来只是想试探一下你，看你是否有谋反的心思，既然你如今都带着人闯了进来，狼子之心，昭然若揭。”

“朕还留她们做什么，朕就算死，也要拉个垫背的。”李端一道。

“你控制了禁军，又得了朝野人心，自有高人相助，今夜是势在必得。”也许是李拂了的目光太过凛冽，让李端一不得不闭上了眼睛“谁现在都挡不住你的皇位了……”

李拂了忽然打断他的问话：“陛下恨臣么？”

李端一睁开眼，望向他黑漆漆的瞳孔，慢慢的道：“恨，朕靠夺位登上宝座，想要的却是一个好结局。”

“朕也有痴心，想当个顺风顺水的皇帝，可惜朕看不出李微之的虚伪作势，看不穿李筠双的假装作戏，更看不透你的狼子野心。”

“到头来，你们一个个都想造了朕的反。”李端一道。

他眼底已经有泪，潮湿一片，等说到这处，已经怆然泪下。

李拂了看着他，忽然，毫无征兆的低头，伸出舌尖，舔走了李端一眼皮下挂着的泪珠。

李端一愣了。

两人都愣住了，连李拂了也被自己这下意识的动作愣了。

一时，两人都没有说话。

李端一眨眨眼，生生将眼泪逼回去一点道：“内殿的禁军是朕的人，你带的人想从外面闯进来，至少还有半柱香的时间，你不想跟朕最后再说点什么？”

李拂了摇摇头，垂下眼睛，没说什么。

李端一似乎更加难过了，再次问了一遍：“朕都要死了，什么都不计较了，你也没有什么要说的么？”

李拂了目光依然泠泠，嘴角的线条是少有的坚毅冷硬。

“朕却想问你一个问题，你说过，你身体里有两个李拂了，现在的，是哪个李拂了？”李端一问。

李拂了抬起眼睫，望向李端一，他不看人时还好，但是当他开始看人时，那双眼睛就开始变得深深：“两个……李拂了，都在。”

说着，他拽着李端一的手往下半身摸去，那里，早已坚硬。

他抱住李端一的身体，往后面的皇位上压去，目光黑沉沉的道：“还有半柱香的时间，臣没有什么与陛下想说的，但臣有想要做的……”

三十八

于是，两个人在冰冷的皇位上深深的吻做一团。

李端一并不想让人一进来就看见自己这副模样，一手紧紧拽着自己的衣襟。

李拂了的亲吻却一下比一下深，一路往下去。

他用舌尖挑开了李端一的衣襟，然后用牙尖咬住了李端一的乳肉，轻轻扯了扯，引得李端一不住震颤。

李拂了突如其来的放纵，像是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大胆决绝。

仿佛，最后一次一般。

他不但吻了李端一，还再深入，再深入一点，却被李端一抓住了头发，两人又交换了一个深吻。

李端一在他眼睛中看到了情欲。

半柱香时间早就过去了，外面还是毫无动静，并没有李端一想象的千军万马人冲进来。

甚至连个多余的火光都没有，只有雪静谧落下的声音。

李拂了也静默的抱着他，不发一言。

李端一推开李拂了，起身，几步走到殿门口，一把推开了大门。

外面除了白茫茫的一片，什么都没有。

他难以置信的回头，看向李拂了，李拂了站起来，站在那处，就像一尊静默的雕像一般。

李端一问：“为什么到处这么安静？”

李拂了却反问道：“陛下原本安排了多少人阻止臣逼宫？”

李端一道：“没有你的人马多，只有十率卫百人。”

“陛下既然知道臣要谋反，为何只是试探，却不趁早逃走？”

“身为帝王，生生死死不过常事，朕也是要脸面的人，只知道逃，还算什么男人。”

李拂了从高高的台阶上下来，捡起剑，朝着李端一走来。

李端一眯眼看着他，想知道他到底要干什么。

谁知，李拂了双手捧剑，跪下了，他道：“臣本来已经在马勇先和江镰的劝说下带着人马到了宫门前。”

“可臣到了宫门前一直在想，陛下是个什么样的人？”

“或者说，臣爱慕的是个什么样的人？”

“臣想了又想，觉得陛下不是臣和他们想的那样——您不会杀臣的母亲，妹妹，无论您是不是帝王，您都不会这样做。”

“所以，臣到了宫门前，就地解散了兵马，臣独自一人进来了。”李拂了平静道。

他说，臣一个人进来了。

就像李端一被困在了李微之军营里，这人也淡淡的道：“臣一个人来的。”

李端一合上门，回头，像当年那次道：“李拂了你胆子真大，你知道你这么做的后果么？”

李拂了一笑，道：“臣知道，就像当年一样清楚。”

“你就算不入宫门，但半夜集结军队，带人过了朱雀街，惊动城中百姓，明日天亮，天下人照样都会知道你生了反意。”

“其实今夜，臣早就交代了他们，接了臣的父母亲和妹妹，立刻就走，带着他们去十万大山深处过无拘无束的生活，不用……再在京都受这胆战心惊的日子。”

“那你了？”

“臣，自然交由陛下处决。”李拂了磕了个头道。

“其实臣……”他抬头，笑了，却是个从未有过的笑，猩红色的唇一弯，横生了几分妖气：“早就不想活了，臣在今夜之前，就一直在想，怎么才能让陛下杀了臣，或者说，怎么样才能死在陛下手上，了结了臣这受困的一生。”

“而今夜，终于一切都实现了。”李拂了道：“臣这样活着真的没有意思，斗来斗去，违背了臣活着的初衷，臣却又不得不斗，因为臣背后有一个利益交织的庞大群体，而臣不过是他们手上提了线的木偶，臣奔波一生，也不过是为他们卖命，臣早就看清了，所以臣不愿入这浑水池子。”

“可李筠双他却摆明了要臣的命，而且一再踩臣的底线，臣容不下他，所以臣踏入了这浑水池子，到头来，却只踩了一脚泥。”

“臣刚刚在想，如果臣死了，陛下会不会难过，痛苦一辈子，所以臣亲了陛下，想要确认一下。”

“陛下的反应，臣很喜欢。”

他说完在举起剑，道：“臣若是要死，任何人都不配杀臣，李筠双也不配，让臣心甘情愿的，只有陛下。”

他声音很平静，就像是在讲别人的事情一般。

能让臣心甘情愿，摆脱困局，彻底从心底的梦魇中清醒的，也只有陛下。

李端一这一刻才知道，人身上的风清月明是装不出来的，也只有深入骨子里去，才能又从骨子里透出来。

李拂了就是这样的人，他明明可以狠下心干尽所有事，杀了李端一，再杀了李筠双，杀了所有不合时宜的人。

可惜，他没有，他临到最后一脚停下了。

李拂了犹豫了一下，才道：“其实，刚刚说的也不都是实话。”

他像终于下定了决心一般，说出了最后的心底话。

他抬起头，与李端一目光相接，这一次却没有躲开，直接道：“臣走到宫门前忽然想明白了，这一切背后做推手的那个人是谁，文臣，武将，让这些人乱成一团，引得各路蛇鼠都出了窝的是谁？”

“是陛下。”

“陛下借着李筠双的手培养起武官，用来刺激朝中顽固势力，武官在您的纵容下日益跋扈，然后您知道文臣们会扶持起臣作为反抗，便顺势而为，借着臣的手反过来去打压李筠双的人。”

“您坐在一边看着，看我和李筠双，还有我们身后的人因为夺储，斗的你死我活，您却记下了出场的每一个人，为了日后的大清洗。”

“你要的是我们互相打压，要的是我们自相残杀，我和李筠双，其实不过是您手中的棋子罢了。”

“想明白了这一点，臣忽然就觉得，一切都没有什么意思。”

“陛下手段高明，谁都逃不过。”

“早在您选了我们三个当皇嗣时，整个局其实已经都布好了，对么？”

三十九

面对李拂了一句又一句的陈述，李端一脸上的表情，也越来越丰富。

他没有想到李拂了竟然真的会猜到这一步，而猜到了，其实也无所谓。

李端一走回案前，拿起摆在桌子上的印玺，给写完了的旨意亲自按上了一个印记。

那上面的墨迹早已干了，李端一拿起来，看了看，又放下了。

他道：“你猜的没有错。”

“若是今夜朕活了下来，自然会看清朝野上下，谁是可用之才，谁是蛇鼠之辈，日后用人心里也有个数。”

“若朕死了，朕也要把护驾的忠义的名声留给李遥归，他既有救君的功劳，又有朕的遗旨，临危受命，名正言顺。”

“李遥归虽比朕小几岁，为罪人之后，但是他秉性纯直，从小地方当地方官一路上来，做文臣，也领过军，对治理地方和军队体制都有一套，朕看好他的，也正这一点，他比朕更适合当个好皇帝。”李端一道。

“朕留过很多道遗旨，属意的太子人选，都是他。”

“他知民生艰苦，也懂官绅之道，是不可多得的实干变革之人。”

“朕的天下交给他，死也死的放心些。”

李拂了笑了笑，面色有些惨白，问道：“所以，我们这些人就是陛下用来给李遥归铲除异己，扫清道路的工具么？”

“是。”李端一答道。

“今夜，臣的命，您自己的命，都是赌注，都是筹码，都是可以被用来牺牲的，是么？”李拂了眼睛红了。

他问，语气平静，却心如死水。

李端一定定看着他，承认道：“是。”

这一声是，让李拂了的心凉了许多，可能他还连个工具都算不上。

李端一，才是最狠心的那一个，他比他们中任何一个人都绝情，都舍的下一切，都更加无情无心。

但他却又没有做错任何事。

因为在李端一心里，至始至终，最重要的是天下苍生，是为君王的责任，他行的是大爱，主的是大义。

是苦心孤诣承守前人之本，再为后来者铺路，为万世开太平基业。

他要护住这尔尔苍生，他想做的，其实也很简单，就是做一个不留骂名的好皇帝，再为天下留下一个更合适做好君王的继任者。

一切都这么简单，却又这么难。

李端一侧耳听了一下外面的雪声，许久才道：“雪停了。”

他接着又道：“该早朝了，他们也都该进宫了。”

朝中许多大臣其实已经早早得了风声，知道雁朝要变天了，做好了恭迎新主的准备，结果入了大殿，一看坐在高座上的还是李端一，许多人不免心虚到脸白。

李端一却不慌不忙的宣了旨意，立下了太子之位。

并责令礼部即刻派人迎太子入京都。

接着，就到了紧张的清算时刻了，李端一果然毫不手软，第一个就算到了李拂了头上。

素问念了一堆，下面的人越听越心慌，最后落下一句：“囚于南山，无朕旨意，不得下山。”

满朝震惊。

李拂了也一脸震惊的抬头，看向了李端一，满脸的不可思议。

李端一却没有看他，手里一直拿着一块小印在玩。

李端一这次并没有大肆杀人，他要把功劳留给新君，让新君借着这些人立威博名。

他几乎只亲自惩处了一个李拂了，将这人一辈子关了起来。

古来今往，但凡是造反的或者要造反的人里面，李拂了的下场还算可以，至少没有车裂分尸，或者凌迟处死。

到了傍晚，素问匆匆赶来，在李端一耳边小声报了一句，说：“三殿下在回风都路上出了意外，如今生死不知，下落不明。”

李端一一听，心就咯噔一下，直直往下坠去。

他扶着桌子站了起来，茫然的看着素问，又问了一遍：“你说什么？”

他几乎要站不稳。

素问残酷的又重复了一遍：“三殿下在涝口谷底出了意外，如今尸首不明。”

李端一久久不能回神，一屁股瘫坐在了椅子上。

整整一宿，李端一都没能睡得下觉，一直在催章逊给他速报消息。

可是，几乎没有一个好消息。

李端一连坐都做不住了，他脑子里不停的想起的，都是那人走之前那句：“父皇，等儿臣回来。”

难道，这句竟然要成了诀别之言了么？

最让李端一自己都诧异的是，他先感到的居然不是遗憾，遗憾雁朝少了一位名将，而是满强满肺腑的难过，与担忧。

那样私密又亲近的感受，就好似李筠双真的是他心尖上的人一般。

李端一在大殿里转了无数圈，等着天亮，等着李遥归进京。

李遥归来了，李端一立马交代了几句，留他监国，说是就当提前熟悉业务，而自己屁股一拍，天亮都不等就出京走了。

剩下一个一脸懵逼的李遥归。

李端一要亲自去找李筠双，他不信李筠双就这么没了。

他跟十率卫一连换了五次马才赶到了涝口谷底，果然看见当地十分严重的泥石流。

恰好埋了李筠双要经过的那一段，当地的官员不知道李端一的身份，但是认识十率卫的腰牌，丝毫不敢轻慢，派了人手去挖泥救人。

结果挖了几天，连个人毛都没挖到。

那官员小心翼翼道：“那也许是卖得深了，早已没了生还可能……”

李端一一听心灰意冷，感觉天凉透了。

他半夜坐在驿站，望着外面黑漆漆的夜空，只觉得满眼看出去什么都透着一股萧瑟的意味。

这是隆冬，原本就是凄凉一片，但到了李端一眼里，看着似乎更凄凉了。

他正对着外面呜呜咽咽的风感伤，忽然窗口闪出一个黑影。

没等他反应过来，已经被扑倒在地上了。

那黑影，蒙着脸，用匕首指着李端一的脖子，小声威胁道：“不许动，劫道的，有什么值钱东西么，都给爷掏出来！”

语气甚是凶狠。

李端一刚要张口，那人已经自顾自的往他衣服里摸去。

先是外层，摸出一个玉佩，扔了，又是中层，摸到了一个香囊，扔了，再往里……

李端一忍无可忍道：“李筠双！”

劫匪愣了愣，取下面巾，抱住李端一问道：“哎呀，你怎么这么快就认出来了，我还问了章逊，他还说装的可像了，一看就跟真的一样！”

“……”李端一有些头疼，看着李筠双就像是看个憨憨一样。

好在，人没事，又生龙活虎的敢对他上下其手了。

李筠双一开口就开始抱怨：“陛下还责怪儿臣骗陛下，自导自演自己死了。”

“儿臣又哪里想咒自己死，要是被老天爷听见了，真的把儿臣收……”

他还没说完，就被李端一一个威慑的目光狠狠瞪了一眼，立马住了嘴。

李端一还是怕他死，他看出来了，心里更加美滋滋。

于是继续道：“明明是陛下先骗儿臣，还模仿儿臣父亲的字，儿臣刚开始没反应过来，还真信了，这走了半路，掏出来准备当手纸的时候，一看上面居然还郑重其事的有称谓，这一看就是假的嘛，儿臣父亲何时这么正儿八经称呼过儿臣，每次都直接叫臣……”

说到一半，这人忽然自动住了嘴，李端一挑眉，有些诧异的懒洋洋回头，问：“叫什么？”

李筠双这么没脸没皮的人也不好意思说了，李端一嗤笑一声，自然知道绝对是骂人的话。

李端一洗了澡，李筠双站在一旁眼冒金光，就等着人出了水，赶紧几把将人揉搓干了，拿起自己准备好的大毯子将人囫囵从头裹到尾，包了进去，横抱到了床上去。

李端一被他包的严严实实，露出一点脑袋，闻了闻，道：“这不是你从小睡得那张么，怎么还真的随身带着？”

一股奶香味。

李筠双扑过来，隔着毯子将人抱住，埋进去闻了闻，一脸满足的道：“父皇身上现在全都是儿臣的味道了！”

四十

因为李筠双的死皮赖脸，他们回京都的行程被耽搁了一日又一日。

直到李端一彻底翻了脸，毫不留情的道：“朕要先回京，你若是好玩，便自个寻玩处去吧。”

李筠双立刻委屈巴巴上了，一脸李端一做了极其对不起他的事情的模样：“父皇都不想陪儿臣好好看看这沿途的风景么？”

李端一咬牙道：“若不是你这般无耻下流，没羞没躁，朕也想好好看看这沿途风景！”

李筠双一下子不敢说话了，只无辜的眨着一双桃花眼。

李筠双靠软磨硬泡天天都能把他忽悠到床上去，什么，儿臣帮你咬出了，憋着容易憋坏，什么，儿臣摸摸就好了，绝对不动嘴，什么儿臣进去蹭蹭就好了，绝对不深入。

但是——没有一句真话！！！

李端一非常生气，准备回去给自己纳上一百个妃子，要摆脱李筠双的阴影。

李筠双一听足足生气了三天，两人冷战，谁都不理谁。

遇见了，还要互相“哼”一声。

结果憋到第三天，这人又假装喝醉酒，没脸没皮的在外面扒门，哭喊：“陛下，你不能当个负心人啊，儿臣好可怜，儿臣命好苦，儿臣这辈子最后悔的事情就是轻易给出了自己的心，还错付了真心！！！啊啊啊！！！”

鉴于太丢人，李端一将他捂住嘴一把拖了进来，扔在了地板上。

刚要转身，这人一手握住他的脚跟，就跟块牛皮糖一样，死活不松手，李端一在原地蹦蹦跳跳了半天，也没能摆脱的了，于是陪着这个傻瓜在原地坐了一宿。

听着这个笨蛋说了一晚上的醉话。

李筠双说：“我不想做什么天下人的英雄，我只想做你一个人的英雄。”

说：“我想做你心里最特殊的那个人。”

说：“………”

李端一捂住了他这人的嘴，因为他听着听着脸红了。

他想，这样的小将军，真的挺有意思的，留在身边宠着也挺好。

只是，李筠双不会只属于他一个人，李筠双属于雁朝，属于天下人。

只要匈奴一日不退，李筠双一日就要随时待命。

将军百战死，壮士十年归，他不可能永远为了自己待在京都这方寸之间。

可是没有关系，他们还有很长很长的余生。

—————————

李端一第一次上南山，就发现，这个地方十分适合修仙。

他计划在这里修个别院。

山上云雾缭绕，山青水明，空山鸟语，十分宜人。

连这处的小和尚都生的十分乖巧好看，李端一想自己还真给李拂了的余生安排了个好去处。

他一路上山，到了半山腰的小庙，看见了挂着的铃铛。

每个都十分小巧精美，李端一喜欢这些小玩意，一字看了过去。

发现每个铃铛下都挂着一个屋娟布，上面写着：“愿陛下身体身体康健。”

愿陛下万事顺心。

愿陛下长命百岁。

愿………。

太多了，多到李端一几乎看不完，小和尚道：“这是我们云川大师亲自做的，亲自写的。”

“大师？”李端一笑了一下，道：“他又没有出家，怎么就大师了？”

“云川大师佛学广博，担得起这一句称呼。”小和尚道，想了想又补了一句：“而且大师也有出家的意向，我们师傅一直都希望他赶紧早日断了红尘……”

没等小和尚说完，李端一立刻回头，忽然变脸道：“他敢！没我的命令，他敢做和尚！”

小和尚被他吓了一跳，指着前面的佛堂，道：“那处就是。”然后，转头就溜了。

李端一进去，那人正靠在一堆书上，手里还拿了一本。

背后是云山万重的苍山，这场景叠加在一处，仿佛立刻增了仙气。

李拂了听见动静，回过头来，看见了李端一。

眼神并不惊讶，只是淡淡点了点头，着当行礼。

他一身灰色长纱衣，只有边上缀着一朵朵金丝莲华，一行一动，飘然如灵之来兮。

李端一看着，忽然回头吩咐道：“来人，给朕把他捆到柱子上去。”

李拂了面露疑惑之色，却没有挣扎，顺从的绑在了一边的柱子上。

李端一让人全部退下，这才背着手，走到了李拂了面前，用手挑起这人的下巴，摸着那完美的下颌线，啧啧几声道：“知道朕今天是来干什么的吗？”

李拂了轻轻摇摇头，温声道：“臣不知。”

“朕今日，是来……报仇的，你从前是怎么绑着朕，为难朕的，朕今日也照着法的为难为难你。”李端一一字一句道。

说话间，他已经抽走了李拂了的腰带，慢条斯理的开始脱自己衣裳。

李拂了看着看着，眼睛里一下子变得风起云涌起来，他喉咙动了动，艰难的道：“陛下，求求您，解开臣吧。”

李端一只是脱，并不理会。

过了一会儿才道：“朕凭什么听你的？”

李拂了即使被绑着，依然美人如云川星河，遥不可及。

他就像一个踩错了云头，失足落下来的仙人一般，看着风轻云淡，从容不迫 ，但其实已经心潮彭拜，按耐不住。

李拂了心里藏着的那只恶犬疯狗，又闻着味道，要急不可耐的出来了。

李拂了自然也感觉到了自己的身体和意识变化，更着急了：“陛下，请把臣解开。”

李端一偏不，反倒在李拂了身上四处点火就是不给灭。

他玩的正开心，就想看着李拂了从仙人变凡人的过程。

看着看着，就听见绳子忽然“彭”都一声，断了。

抬头，李拂了的目光里面变得漆黑一片，不见一丝平日里的星光与风月。

李端一直觉要完：“……”

还未来的及走，就被人拖住腰，扣下了。

完


三人情节，肉情节，一律放在番外处理，正文到这里，算是完结了。谢谢大家的阅读，非常感谢各位的留言


您下载的小说来自www.27txt.com 爱去小说网
章节内容来源网络，版权归原作者所有，本书仅供书友预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