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拙荆BY流亡贝壳

神经大条酒鬼受X敏感律师攻/多情同事攻/暴躁酒馆老板攻
谢褚X李淮/安年/郁之闻

1.

    封城的消息公布得很突然。
    谢褚拍着桌子喝得正高兴，叫李淮薅着后领提出“733”。
    733是个酒馆，老板听说谢褚又来了，晚饭也没顾上吃，冲到前厅帮着李淮把人一起抬到车上去。
    “多谢了，之闻。”郁之闻做过李淮的委托人，两个人气性相投，一直相处得不错。
    郁之闻随意哼了一声，搡了一把在座位上乱刨的谢褚，帮他俩关了车门。
    李淮隔着车窗跟他摆手，弋城政府就是这时候发布的封城文件。
    手机里各类软件的提示音乱响，谢褚皱着鼻子去翻兜，翻不着就借着酒意愤怒地低吼。
    “我手机找不着了！手机！”两只外凸的大眼瞪得溜圆，酒壮怂人胆，敢吼李淮。
    李淮开着车不能分神，到了红灯前头抽出手来掰起他的下巴恶狠狠地看，“你答应过我不喝了！”
    谢褚嚼了一下舌头，假装思考，空空荡荡的脑子只能促使嘴巴发出咕哝的哼气，“都都是啤酒…”
    “嗯，啤酒…”李淮凑到他跟前，用鼻子过了一下味儿，自嘲：“我真希望我闻不出来。”
    “骗子！”汽车重新发动，谢褚搂着脸不敢吱声，眼珠来回探了几圈，把手插进头发里，懊恼无比：“李淮，我手机找不着了。”

认识李淮的人都会对他选择谢褚作为伴侣的决定表示质疑。
长眼睛的都看得出来，谢褚配不上李淮。
    且不论二人天差地别的社会地位：一个前途无量的青年律师，而另一个只是制药公司的保安。
不求上进也就罢了，要命的是谢褚还有酒瘾。下了班便醉生梦死地栽进酒坛子里，喝得一张勉强算做清俊的脸蛋苍白病倦。

    结了婚以后李淮不准他喝，但几乎总能在几家蹲熟了的酒馆发现他的存在。
    “不是说不喝了吗？”这样的质问初始还能获得谢褚涕零的道歉，次数多了胆子也狂了，隔三差五地睁着眼睛说胡话。站都站不稳了，还死皮赖脸地说自己没喝。
    要不然就像现在这样，明目张胆，带着熏天的酒气，强调自己只喝了点啤的。
    “啤酒能叫酒吗？”
    李淮把他推到马桶上坐着，扯他的制服扣子，浴室里有点冷，谢褚打着哆嗦。
    “酒鬼能叫人吗？”李淮骂他。
    谢褚被凶了，抓着李淮的手腕，朝上看，眼神可怜巴巴的。
    “你不爱我了吗，李淮？”称谓的调子是低的，糊涂中又流露一丝孩子气。
李淮恨铁不成钢，想要硬气一点，结果看到巨婴谢褚下一秒酒得过且过地坐在马桶上舒舒服服地尿上了。
自己的手腕上还留有他掌心的余温。
“谢褚，你就是个混蛋。”
    狠狠搡他一把，让他的屁股撞到水箱上，手扶不住，尿呲了出来，淋了一腿。
    谢褚瞧他一眼，眼神迟钝且无辜，揪下一截卫生纸想擦腿。
李淮扯他，把他撑起来，叫他肉嘟嘟的屁股黏着冰凉的瓷砖。
他要叫，被李淮堵着唇，威胁道：“不爱你了，再喝酒就不爱你了…”
    凉着屁股，热着嘴唇，他怀疑李淮也在骗人。
    喝酒是不好，纵欲不是也不好吗？他说李淮什么了吗？
    李淮这就是小气。
    相爱，就是要互相包容。
    像他把李淮包得又柔又紧。
    嗓子喝哑了，叫的时候不怎么叫得出来，只听得水声和撞击声在浴室里叠着，响在耳边似的。
    他嘴里包不住口水，有点泄力似的垂着头，缺乏运动，身上的肉都是软绵绵的。滴滴答答的，他被李淮操射了。
    高潮之后真想喝一盅。
    吞口水，他好渴。
    “李淮，家里葡萄酒还有没有？”甜酒果酒根本不够解馋的，可别的李淮也不让进家门。
    李淮瞧着他火上浇油不知死活的样子笑了，压着他的脖子答：“没有酒，喝牛奶。”
谢褚蹬腿，李淮射的时候根本不打招呼。他痉挛着把头撞到墙上，喉间响起垂死一般的呜咽。

2.

两个人都是第二天听早间新闻的时候才知道封城了，市研究院的样品丢失，紧急排查。
谢褚坐在沙发上咬勺子，麦片硌嗓子，剌得他不想说话。当然，主要还是昨天晚上吞那个吞多了，反胃。
李淮吃完饭摆弄手机，准备给他的小骗子科普科普封城期间的注意事项。
指头不知不觉地划到相册上，笑了。
谢褚捏着遥控器来回换台，地方台全都是紧急通告，来回闪，深蓝的底调晃得他眼晕。他一手抱着碗，一手稳着遥控器，两样东西在他膝盖上保持着微妙的平衡。被人一扒拉肩膀，立即系统崩溃。
瓷碗扣在胸口上，甜牛奶流了一沙发。
他“噌”地弹起来，迅速撤离现场。
“李淮，这次可不怪我！”
李淮摆出一个宽容且慷慨的笑，对他扬扬手机：“等会我收拾，先来看这个。”
谢褚被引过去了，盯着屏幕，脑袋红得冒烟：“哎呀！你什么时候照的？”
李淮把拇指按在他的眉尾处，小心地亲了一下，熄灭屏幕，嘱咐他：“传到云上了，你用家庭账号登上去自己看。还有最近家里要采购的东西，列在照片后面了，下班别闲着，去逛超市。”
“抢购去呀？”
“没那么严重。”
谢褚挠挠头，把T恤的下摆揪着，等着李淮给他钱。
结果李淮递给他几张购物券，食品日用品专用。
“注：不含酒水饮料类。”
他气得想要当场撕衣服。
没撕动。

他上班的地方比李淮上班的地方远，出门也比他早。走到地铁站想起来自己没带卡，继而想起来自己手机也还没找到。
兜里还有几个钢镚，恰好够去程。
回来怎么办？
掏出购物券掸了掸，苦思无果，拎着自己黑色的制服帽甩手甩脚地过了安检。眼睛瞟着安检口临时增派的特警，心里叨咕：唉，不仔细看，我穿得也还蛮像个警察的嚒。
莫名地就走路带风。

到了保安亭，他终于琢磨出一个主意。
他可以拿券和人家换钱嘛！五折换不成，三折总能换到，封了城，大家都要急着去买东西，购物券可算刚需了！
他从来没有对那些药剂师和化验员笑得这么灿烂过。
问了一圈，却并没有换出去。
拦到安年的时候，对方愣了一下，审视他的目光带着点奇异。
安年问他：“你要用券换钱？”
“出门忘带地铁卡了，也没现金。”
对方“哦”了一声，低头翻钱包，边找边问：“手机也没带吗？”
谢褚心不在焉地敲着窗框，他在亭子里头把人拦着，不说完话不给放进去，安年脾气倒挺好的，也不吼他。
“啥都没带，就这券，你要不要？”
安年笑了一下，抬头看他，抽出一张五十：“钱借你，别拦着大家了，快迟到了。到时候他们恨你。”
谢褚踌躇，两指夹过那张绿票子，关了窗，开了闸，心里头梗着一块。
安年过去了，还在冲他招手笑。
笑什么笑，有什么好笑的！
用钱盖住眼睛。

3.

午休的时候安年在吸烟室里被人拽住了。
谢褚把钱塞给他，忿忿地往凳子上一坐，满脸纠结。
两个人都不说话，安年捏着烟等他开口。
“我不能借钱！”
等来的是谢褚眉头紧皱的一句结论。
“怎么了，你明天还我不就行了？没钱准备走回去？”
谢褚烦得直搓手，还有点犯瘾头了，嘴里发干。
抬头盯住安年手里的五十，一张钱成了一杯酒，然后是两杯、三杯、四五杯……李淮做的对，不能往他手里放钱。
把手一团，锤了一下自己的太阳穴，拟作自我鼓励，下定决心起了身，“唉，反正不能借！谢你了。”
“你等等。”
安年没有把钱收回去，反而丢了烟继续掏钱包：“你有多少券要换的？”说话急，怕谢褚跟躲鬼似的躲了，最后一口烟喷在了谢褚脖子上。
谢褚呛得咳，“不换了不换了。我对象不让我拿钱。”
安年沉吟，诧异地问：“你结婚了？”
这话问得饱含歧视，谢褚不乐意了，回头和他对峙；“我怎么就不能结婚了？”
同性婚姻合法还是近两年的事，提起结婚，寻常人的第一反应还是异性结合。
“你老婆不让你碰钱？”
谢褚张口准备反驳，最后只冒出来两个音：“啊？嗯。”
安年轻轻扬了一下头，笑得耐人寻味。又叼起一根烟，不点燃，偏着脑袋堵着他，把他的表情看了又看。
“好赌？”
“关你屁事！”谢褚搡他。本来觉得这人是好意，多跟他解释两句，没想到管得比李淮还宽。
“又不抽烟……你喜欢喝酒？”
提到“酒”，就唾液腺失控，吞咽的小动作让安年把他的那点癖好猜得一清二楚。
得到想要的答案，对方把身子挪开，掏出手机递给他，“给你老婆打电话，申请个额度，她转钱给我，我把钱给你，不算借的了。”
谢褚借了手机，再度陷入迷茫。
“我不记得号码。”
安年挑眉，有些意外，咬了咬滤嘴，准备说什么，但直到抽回手机也没再开口。
谢褚见他不烦人了，才嘟嘟囔囔地往外走。
并不知道身后的人一直盯着自己的背影看。
看他的背影，也看地上明与暗的一道分割线。

封城的时间比想象中持续得要长。物资由政府调配，倒并不见得紧缺。只是街上的气氛眼见得严肃起来。不自由，不自在。
而且谢褚他们公司开始要求加班。
大家都意识到是出事了，只是风声很紧，什么都猜不出来。
值班到凌晨，李淮给他送宵夜。两个人在值班室里窝着，一边吃一边看电影。
“新手机好用吗？”耳朵有点冰，被李淮沃在手心里。
“嗯嗯。”谢褚咬着汤圆馅儿，看得聚精会神，答得敷衍。
怕被临时查岗，温存了没多一会就催着李淮回家。
两人隔着窗户招招手就算道别了。
李淮盯着保安亭里那点暖黄的光，觉得自己怎么爱都爱不够。
大概是站得久了引人注目，玻璃上印出谢褚的脑袋瓜。窗户一拉，谢褚歪着帽子探头出来，用气声吆喝：“天黑了外头冷，快回去吧！”
李淮冲他点点头，转身融入黑暗里。
如果早知道后来事情会坏成那样，谢褚当晚一定不舍得放他走。
那是李淮。
那是他的李淮啊。

4.

    安年打卡进门的时候，时间已经接近凌晨三点。拎了两大包杂物，鼓鼓囊囊地侧身通过闸门。
    “诶！这是要干嘛？”上次换券未遂后，谢褚给这帮药剂师的友善程度排了个名次，安年算里头人不错的，进进出出，两个人偶尔会多聊几句。
    “部门聚餐，去买了点东西。四点钟开始，你来不来？”
    “这时候聚餐？你们头可真有意思。明天不上班？”
    “诶，明天开始不上班了。通知马上就下了，等等你就知道了。”
    谢褚把胳膊杵在窗户上，脚尖一踮一踮的，被说的有点心痒。他喜欢热闹，喜欢往人堆里凑，当初李淮就是在人堆里捡着的他。可捡着他，就不许他再往热闹里去了。
    又闹又杂，惹了一身莫名其妙的味儿。李淮说。
    “来不来？”安年放下东西歇脚，甩着手又问了一遍。
    谢褚抬着下巴往几包塑料袋里看，有不少的瓶瓶罐罐，抿了下嘴，踌躇道：“你知道的嘛，我对象…”
    “不让你喝酒？”
    “嗯。”
    “那刚好，买的这点酒不够他们喝的呢，你别抢不就行了？”
    “没多少？”问的时候谢褚就忍不住在咽唾沫了。
    “没多少。”安年歇够了，温和地笑。
    “那你盯着我点？”
    “没问题。”

    第二天在值班室醒来的时候谢褚彻底懵了。手机里有正式的休假通知，地上还有黏糊糊的几个套。他腿根是麻的，不用摸也知道昨晚上自己是叫人干了。
    非法入侵。
    合法对象不知道什么时候获知他继续加班的假消息。
    他出轨了，李淮还给他发短信让他抓紧机会“眯一眯”，家里给他炖了汤。
    他“哇”地一声从小床板上弹起来，脚跟落地两腿生疼，一个不稳直接跪在了地上。疼痛时时提醒着他：该！
    那人已经走了，以至于他根本不知道究竟是谁。是强迫的还是他自愿的。喝断片了，脑子一扯一扯地疼，他在地上跪了一会，火急火燎地处理好现场。临走的时候去卫生间把一切可疑痕迹都收拾干净，打眼一看镜子，只见自己面色惨白，双眼赤红，说不清楚是工作辛苦熬脱了相，还是酒后乱性搞得身子虚。
    搓了一把脸，手掌垂在洗手池上，懊悔地长叹一声。
    从前是李淮捡了他，李淮是个好人，可真不能指望所有人都像李淮那么好。
    七八个套…到底是有几个人？
    他痛苦地捂住脸。
    这帮王八蛋！
    他在公司大门口的台阶上盘腿坐了一会。公司放假，街上也没什么人，他就这么寂寥凄清地干坐着，不敢回家。李淮打了两个电话他都没接，耷拉着眉毛吹风，不知道谎话要怎么编。
    熬到李淮来接他了。风衣夹克的一个高挑人，从最底下的台阶一阶一阶地踏上来，怪好看的。
    “李淮…”人走近了他才底气不足地开口。
    “怎么了？”李淮牵住他的手，把他拉起来，又摸了摸他的脑门：“脸色这么差，生病了？”
    “我…”
    “还是被骂了？”
    哼了半声没哼出来，他实在不知道怎么开这个口。他不仅喝了酒，喝到醉了还犯了错。李淮得多生气啊？一生气，还会像现在这么爱他吗？
    他和李淮差太多了，就是努力三辈子也追不上那种差距。他的指头被李淮捏着，心里一颤，李淮要是一旦选择丢开他，他得鼓起多大勇气才敢重新把这只手牵起来？而且…能不能牵…选择权在他吗？
    这次和单纯的喝醉不一样，李淮认识他的时候，他就喝酒，这种毛病，他是知道的。但…但这次…
    事到临头，他是真的害怕。在心里默默痛下决心，一定得戒酒了。
    “嗯…今天开始放假…老头找不到别人骂，又拿我撒气…”
    李淮把他的脑袋又揉又搓，弄得乱糟糟的，因为他现在太像一只倒霉的小狗，被无辜地踩了尾巴。
    “好，那我们现在来奖励辛勤工作，又控制情绪，没有选择一醉解千愁的小谢同志…”
    “什么？”谢褚小心发问。
    “异陆风云重制版豪华礼包。”
    李淮掏出来一个U盘，话音刚落就被谢褚抢了过去。忧虑像个肥皂泡，被眼前的欢乐一戳就破，“怎么弄到的！不是说游戏公司都倒闭了，是盗版吗？”
    “朋友给的。是内测版，清算的时候给员工的纪念，已经没人维护了，当单机玩吧。”
    谢褚想跳，又想起来自己腿还发软，憋在一个起跳的姿势上傻乐。
    “走吧。回家。”
    李淮下了一格台阶，反扬双臂，示意他趴上来，及时地缓解了他的尴尬。
    谢褚搂着他的脖子，心里五味杂陈。
    走下了台阶，他把手收紧，贴着李淮的耳朵，郑重表白：“李淮，我好爱你呀。”
    李淮笑，不答话。
    “我好爱你的。”
    “小混蛋。”重复了好几次以后，李淮才下了个结论，偏头撞他。
    李淮知道他一定说谎了，以为最多不过是他的领导骂的对，值班的时候偷懒了或者犯了什么小错。可他今天真的很乖，让李淮不想探问真相，只想哄他高兴起来。
    大多数的误会，如果能够及时澄清，应得的谅解，也能够及时到来。
    这是谢褚犯的第二个错。

5.

    安年把手机屏幕放在手边，手机不是他的，是谢褚之前丢的。本来准备还给他，却由消息提示里发现了一些有趣的东西——是李淮使用家庭账号上传的图片和购物清单。
    他知道了谢褚是gay，又知道了他居然有个“老婆”。于是把照片定义为谢褚滥交的某种恶趣味。
    照片拍得很好，谢褚的脸平时是寡淡的苍白，含着男人的性器的时候，因为激动或是羞耻，会带上淡淡的粉色。他抿了一口酒，继续向下翻看。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这样饱含龌龊的观摩，看到最后，还会读一会最后的清单。
    现代社会就是这样，你掌握了一个人的手机，就相当于掌握了这个人的一切。
    他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测，试图让谢褚输入他老婆的手机号，但谢褚居然不记得。
    是形婚？拿着购物券，这些琐碎又温暖的商品是添置给谁的？
    他想要一探究竟。
    想了解谢褚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粗糙又纯真，怀有一种孩子一样的鲁莽之气，臣服之时又惑人的很。
    醉了之后也很可爱。
    被抱在怀里操得不敢吭声，却很努力地在配合。
    他拦过他的。
    拦了一次两次，转个身的功夫，谢褚就咬着杯子滴溜溜地拿眼睛瞧他，酒已经少了大半。
    “谢褚，你不能喝酒，你让我盯着你的。”他去把杯子拿抢下来。
    谢褚有点不乐意，舔了舔嘴唇，开始躲避他的视线。
    又抓住他几次，已经喝了不少。乐呵呵地抱着酒杯听他那些同事讨论他完全听不懂的分子结构，闲话就酒，越喝越有。
    他把人扯回保安亭给他用冷水擦脸。
    擦到下巴的时候谢褚忽然把他的拇指含住。
    吞得…很色情。
    与手机中的照片重叠起来了。
    安年顿了一下，把手抽出来。
    “谢褚，你醒醒。大家都下班回家了，你回去一身酒气要挨骂的。”
    谢褚打了个酒嗝，扑上来把他抱住，哼了一声，忿忿的，似乎很不满意。那张唇形丰润却颜色暗淡的嘴唇他已经很熟悉了，小心吻上去的时候并没有遭遇多少阻拦。
    酒气钻出来，带了一点甜，辛辣的感觉像把舌尖用热火烘烤，又黏又烫。
    他对谢褚有感觉，看起来，谢褚对他的触碰也不反感。
    “除了喝酒之外，就是这么解闷的吗？”他扳起谢褚的下巴问。
    谢褚的眼睛半睁，目光涣散，回答不了他。被脱衣服和被插入的时候都没有多余的反应，只是眼睛张大了点，自己知道调整呼吸尽力放松。
    大概是进得快了，撑得有些痛，谢褚缓了一缓，就要咽口水。和对酒精的渴望有类似的反应。
    调整姿势的时候，谢褚一味闷闷地往下坐，坐不下去就有些急躁地发怒。安年伸手探向穴口替他慢慢揉搓，忍不住拍下他此时的媚态。
    这一张一张的照片，就是这么来的吗？
    谢褚醉得头晕，上位发力，加速了酒精效用的发作，动了没多一会，就失力瘫倒。  
    安年叹了一口气，被他听到，居然又挣扎着坐起来。
    表情执拗归执拗，又像有点委屈。动到最后是咬着牙边哭边努力。
    安年有了一瞬间的失神，说不清是什么滋味，他从谢褚的举动里看到了爱。
    谢褚是这样的吗？
    给每一个肉体交合的人以爱的错觉？直率、简单、又短暂的爱情。
    迷梦一样的香甜。
    他把谢褚推着抵住摆放监控器的桌子，仪器之外，保安亭里所剩的空间不多，两个人在这狭窄的一方中迎来晨光与朝霞。
    “谢褚，还能有下一次吗？”他亲了亲谢褚的耳朵，更不想把手机还给他。
    迎着晨风回到家中，看着手机里他亲自拍摄的谢褚，就好像还沉在刚刚那个梦。
    可他还有老婆啊。
    想到这里，梦境开始震动。
    复工之后，看看他的态度再说吧。
相册中的人像，又一次被细细赏玩。

6.

两人回家的时候，天气还是不错的，一进家门，雨就落了。
谢褚扒着窗子感叹自己运气好，李淮轻轻扣住他的腰，把他压在玻璃上。
雨点子噼里啪啦打在近前，谢褚呵了一口气，开始尽力躲避。
“累、我累了……”
李淮去吻玻璃上被他呵出的白雾，嘴唇被冻了冻，冻得发红。而他的眼睛也是红的，雨幕下，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急切。
他闻到谢褚身上淡淡的酒气，恨他撒谎，又爱他孩子似的直率。自制力差的人抵挡不住诱惑，也更少些理智，存有罕见的热情。拙劣的谎言像递出一个又一个由头，不断地犯错，又不断地给出借口遭受惩罚。
“把你干到睡着好不好？睡一觉，再起来吃饭……”
这个提议也不是什么天方夜谭，谢褚的鼻子贴着窗，凉得直打哆嗦，他体力不如李淮，总是在性事末尾疲倦地睡去。往日里，这是温馨的荒淫。但今天不行。
“不、我不！”手腕被收到头顶，谢褚咬着牙躲开李淮越凑越近的亲吻。两个人在飘窗上僵持不下，最后李淮不得不放弃了，狐疑地打量着他的侧脸——谢褚从来没有拒绝过他。
“那你好好歇着，我去做饭。”
谢褚卷着毯子扎进沙发里，没敢回屋去睡，心里七上八下，任窗外的雨声把他的梦境淋得乱七八糟。

醒的时候李淮正冷脸瞧他。
正襟危坐。
居高临下。
手里握着手机，笑得既冷又涩。
“李淮，饭好了吗？”
谢褚睡得有点懵，搓了搓眼睛去拉李淮的手。李淮不动，他就掀开毯子去抱他。
“好了。”
李淮的回答也生冷僵硬。
“怎么了你？”
李淮把他的胳膊扯下来，没有回应。他在这里看了谢褚很久，并不相信谢褚有胆子干出过于出格的事。可照片里的人是谢褚无疑。他克制了又克制，才没有冲动之下把谢褚摇醒对峙——这样的解决方式太粗暴了。
他想等两个人都更平静一点了，再来分析真相。
“先吃饭。”
饭桌上的谢褚慢慢醒了，终于开始察言观色，发觉李淮的情绪有异。以为是下午自己不同意和他做，让他不高兴了。
咽了一口彩椒，他把椅子挪得离李淮更近一点了，凑过去讨好：“李淮，刚刚我真的太累了，我现在给你口嘛。”
李淮捏着筷子的手抖了一下，侧过脸来看他，张了一下嘴，又立即闭上了。
谢褚怕他生了闷气，立即钻到桌子底下去。动作之敏捷灵活，让李淮拦都拦不住。
谢褚抱着他的腰殷勤地吞吐，头顶的发丝晃了晃，腰塌得很低。是驯服了的模样。
是完全由我驯服的吗？李淮第一次产生这样的质疑。
他本来想顺着谢褚的后背来安抚他，而手指渐渐地滑下去。
出口的话也变成了另一个样子：“谢褚，我要干你下面。”
谢褚猛然抬头，后脑勺撞到了桌子。嘴边淌了一些粘液，满脸的难以置信。
“为什么？我说了今天好累呀……”
半句话没说完，包着的乱七八糟的体液就往外溢。李淮有些强硬地把他扯起来。他像只考拉一样往他身上挂，但一手死死拉住自己的裤腰，无论如何都不肯就范。
“没有为什么，现在就要。”
谢褚不撒手，李淮就去掀他的背心。护得住上就护不住下，谢褚急了，跳下来连滚带爬地往外跑。
不能让李淮发现，熬过这两天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两个人围绕餐桌开始滑稽的追赶。
李淮更快，可谢褚更灵活。斗法似的隔着一张桌子僵住，谢褚喘着粗气，以为可以开始谈判。而李淮长臂一展，提着他的领子把他拽上餐桌。
碗筷被挤到地上，饭菜洒了一桌。
谢褚倒是不在乎干不干净，只是觉得李淮没由来的蛮横让他委屈。
“你干什么呀干什么呀！”他仰在桌上一味蹬腿，眼珠子鼓着，音量放得老大。他又吼李淮了。他这个人就是粗野得很。可谁叫李淮对他做的事情也这么不斯文。
“你最近喝过酒没？”
“没有！”
“一次也没有？”
“一次也没有！”
“我们来做酒精测试。”
“我不！”
李淮丢开了他的领子，颓丧地坐回去，双手撑着头，背脊弯成一张弓：“也就说，你昨晚是清醒的。”
“我当然很、清醒……我、我值班我……”
谢褚没再继续说下去。
他听到水滴落在地面的声音。
李淮的头垂着，埋得很低。滴滴答答、滴滴答答，又不是哪里的水龙头坏了。
“李淮……我昨天在值班……我真的在值班……我……”
一下子慌了神，成了一台絮絮叨叨的复读机。
捏着拳头，看见自己胸口还沾着菜叶子，脏兮兮的一身，他不敢靠近李淮。
他不知道李淮是怎么知道的，又知道多少，大脑一片空白，看见李淮低了一会头，再抬起来的时候表情变得异常平静。
“谢褚，我们分开一段时间。”
“什么意思？为什么要分开一段时间？”
“你…好好考虑一下，怎么解释，要不要解释；我考虑要不要相信你。现在我做不到冷静和客观，我怕我会作出什么错误的决定。分开一段时间，对你对我都好。我这段时间去酒店住。”
李淮解决问题总是这么条理清晰又有效率。决定在一起的时候是这样，开始改变他的时候是这样。发现改变他或许是一件不可行的事情，而对于他的判断也许又和最初不同，要推翻从前的计划和结论，也是这样清晰又高效。
谢褚心里发急，可他现在说什么李淮都不可能再听进去。他眼睁睁看李淮站起来迅速收拾好了个人物品。一个箭步蹿上去，张开双臂，高声悲鸣：“你不准走！”
李淮轻轻摇头。
谢褚忽然哑了嗓子，把手垂下来，“我走。”
李淮没有拦他。

7.

谢褚回父母家住了两天，妹妹还在念高中，他这个大哥在家杵着实在讨嫌。待不住，又想出去喝酒。别的地方也不敢去，还去733，郁之闻和李淮关系好，知道拦着他。
要说他认识郁之闻在前头，前两年有人去闹事，还是他介绍李淮帮他走的法律程序。可郁之闻一直看不上他，人家看重李淮。他在郁之闻心里头就是个死酒鬼、臭无赖。
进了门，他冲站在门边清账的郁之闻条件反射地一哈腰：“郁哥。”
郁之闻把鼠标一撂，提手过来揪住他的耳朵。
“你给我滚！”
完全不带客气的。
谢褚被丢出去，巴巴地在门口蹲着。他琢磨自己也确实不是来喝酒，而是来讨骂的。
那边郁之闻忙完，发现他赖着不走。点着烟慢吞吞地出来了，拿脚尖踹了他一下。
“又怎么了？一脸晦气。”他和谢褚在对街长大，谢褚叫他一声“哥”，他也不白挤兑他。遇见李淮之前，谢褚的大小事都是来和他商量的。和李淮结婚以后，就只有偷着喝酒的时候才想起他来。这次没酒喝也不走，看来是又遇上事儿了。
“郁哥，李淮要和我分手。”
果不其然，开口就是个晴天霹雳。
郁之闻盯着店门口的垂杨柳笑了一下，咂了下嘴，又踹他一脚：“该！”
谢褚红着眼睛调过头，揉了揉屁股，往外挪了挪，给他空出一块地。
于是郁之闻也蹲下来了，听他颠三倒四地梳理这两天发生的事情。
“郁哥，我该怎么办啊？”
门口通风好，郁之闻吐出来的二手烟还是把谢褚熏了一身的味儿，他咳了一会也没听见郁之闻回答他，不自在地捏了捏鼻子。
“你想怎么办？”
“我想，我想和好啊。”
郁之闻从头到脚打量了他一遍，又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
谢褚摁住他的打火机，“别抽了郁哥，帮我想想办法吧！李淮现在不信我，你跟他说说，也许他信你呢。”
“难。”郁之闻咬着滤嘴，说话有点含糊，但意思还是明白的：“李淮是个律师，人家讲究证据。你这劣迹斑斑，我空口白牙跟人家一讲，人家就信了。你把李淮当傻子，还是把我当傻子？”
“郁哥你也不信我？”谢褚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他的眼睛本来就偏圆，有些外凸，惊讶困惑的时候显得眼睛更大了，瘦骨嶙峋的苍白着，顶着两颗天真的大眼仁儿，滑稽得使人发笑。
郁之闻没笑，站起来俯视他，“缺心眼儿。”
谢褚跟着起来了，垂头丧气的给自己辩解：“我真不是故意的。我以前喝醉了也没那么倒霉啊……”
两人对立着，郁之闻比他高，依然还是俯视他，俯视这项动作，本来就带着轻蔑的意味，何况郁之闻眼角眉梢也都写着的是“瞧不起”。
谢褚被他看得难受了，越低头越想往地缝里钻。
郁之闻把他扯进后院，问他：“喝点？”
他下意识地要点头，脑袋动了动，被一巴掌扇在后脑勺：“还喝！还喝！还敢喝？”
“不敢了不敢了！”好久没和郁之闻聊过天，忘了郁之闻喜欢给他下套。上了当只能耸着肩膀任他锤，老老实实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听他发落。
“这两天住哪呢？”
“回家了。”
“搬到我这儿来住。”
“啊？”
“啊什么啊。你妈看着你不闹心？李淮上门聊个什么事儿，你还非在你妹面前现个眼？”
“那我过来……你和小杜也不方便啊…”
“杜个屁，现在那个姓梁，别瞎喊。”
“哦。”

    收拾完东西回郁之闻家里的时候，每个人都收到一条市政短信，说这两天发放预防流感的药品，提醒大家按说明服用。
小梁给他们读完短信，上了个果盘，看着谢褚的眼神有点奇怪。
谢褚被看得心里发毛，吃了块苹果赶紧去浴室洗澡。
“你阴阳怪气地干什么？”郁之闻放大电视的音量，一手把梁如初拉进怀里坐着。
“谁阴阳怪气了，你这人会说话不会？封城半个月了，人心惶惶的。就你事多，要乐于助人，把莫名其妙的阿猫阿狗都往家里带。你找死，我还不想死！没看短信里说，预防流感，谁知道是流感还是什么传染疾病？”
郁之闻刚要回话，手边的手机震了一下。梁如初眼疾手快，看见屏幕里显示的是“对象”，接起来把对方劈头盖脸地一顿骂。气出了，瞪着郁之闻，“这又是你哪个小妖精？”
“这不是我的手机。”
郁之闻掰开他的手指，把人推下来。
梁如初傻眼。
谢褚搓着脑袋从浴室里走出来，发现两人齐刷刷地望着他。
李淮的号码打不通了。

8.

梁如初心里有愧，不敢再对谢褚摆脸色。晚上被郁之闻往死里干的时候也不吱声。
没有声音就方便了郁之闻的遐想。
床摇得很厉害，即便没有人声，一墙之隔的谢褚也能听得一清二楚。
今天的郁之闻格外亢奋，如此热情是梁如初从来没有体验过的。
郁之闻捏他，把他当个人偶似的揉搓。动作谈不上粗暴，急切中又充满爱怜。干了两回，还给他灌了点酒，醉熏熏的，郁之闻好像更加投入。
到天空有些微微发亮了，两个人才停下。
谢褚起床上厕所，撞上出来泡咖啡的郁之闻，面面相觑，尴尬异常。
黑暗里郁之闻的眼睛却像在发亮，谢褚莫名其妙地臊得满脸通红。
“郁哥，你、你也起来了？”
郁之闻端着杯子走过来盯着他，问：“睡得好吗？”
“挺、挺好的……”说完脚底抹油，一溜烟闪进卫生间。郁之闻身上的味道又浓又膻，令他产生一种怪异的熟悉感。反胃又迷恋，也不知道是不是脑子睡懵了产生的错觉。
梁如初没料到自己又被拖出了被窝。
后半程他就没憋住，一直在讨饶。
谢褚听着隔壁的哭腔直打哆嗦，感觉自己好像在做一场没完没了的噩梦，叫的好像不是梁如初，而是他一样。
他掏出手机又给李淮打了个电话，还是没通。

第二天是郁之闻出门买的早饭。一整天都没见梁如初走出过房间。
“小梁…还好吧？”这话本来谢褚不好意思问出口，但闲着实在没事干，抱着杯子身上发寒。——他酒瘾犯了，琢磨着是忍过去，还是和郁之闻商量商量，喝一点，然后上门去找李淮解释清楚。解释的时候，梁如初也在场那是最好的。
郁之闻没理他，给他杯子里添了点热水。把厅里摆出来的酒瓶子一件一件的往屋里收。
谢褚眼巴巴地看，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郁哥，我觉得…我还是早点去找李淮……”
“梁如初今天下不来床，我和你去，效果不大。”
“效果不大，也、也试试嘛……”谢褚一口接一口地喝热水，身上却越来越凉，耐不住了站起来蹦跶，“不然，我去找他，然后给你打电话，你让小梁接一下？”
郁之闻手上的动作停了，把擦瓶子的抹布往桌子上一扔，“你是去找李淮，还是出去喝酒？”
“找李淮，我发誓！李淮要是把我留下了，你还不放心吗？”
“他要是不留呢？”
“那我就回来了，你盯着我，我也喝不成！”
“路上呢？”
“郁哥，我发誓不喝了……”
“好，你滚吧。”

临近傍晚郁之闻也没接到谢褚的电话。开车出去绕了大半个城，在河边把人截住了。
“郁哥…”醉成了一滩烂泥，倒还认得人。郁之闻抽手扇了他一耳光。他被扇到草坪上躺着，哇哇大哭，“李淮不理我！”
“你还要不要脸？发誓等于放屁？我要不来找你，你还等着被多少人强奸？”
谢褚的领子被扯住，他开始还沉浸在悲伤里难以自拔，郁之闻一句话催得他惶恐起来。
他“啪”地打落了郁之闻的手，高喊：“别碰我！王八蛋！”
“你真没用。谢褚，你真没用！”
谢褚晕乎乎的，不知道对面这个人为什么忽然对他又打又骂，把人往外推，哭着喊着要去找李淮。
“李淮不要你了。”
谢褚像被雷劈过了，愣了一下，冲破了郁之闻的阻拦要去跳河。
郁之闻抓着他的袖子要把他扯回来，他倒好，扭着身子直接把上衣脱了。再往河里扑的时候被拎住了脚腕。
“李淮救救我！李淮救救我！”河水里只映出他一个人的倒影。他看了半天也没等来想见的人，忽然丧气了，由着郁之闻把他拖回去。
“哪个王八蛋强奸我？我操你祖宗！”
郁之闻把他搬回去的时候，他已经哭累了。
上次喝醉以后兵荒马乱，他好像还是第一次记起自己也是个受害者这件事来。“被人强奸”这一事实被郁之闻无意间印在了他的脑子里，他越想越觉得自己可怜得不得了。
醒过来郁之闻黑着脸要他吃药，他怕得要死。瞪眼一看，那药还是自己公司生产的。
“预防流感！你怕什么！”郁之闻的怒吼振聋发聩。
“怕被人强奸……”吞着药片没把这句话说出来，说出来郁之闻非抽得他哇哇大叫。
9.

    等待异常煎熬。
谢褚每天去蹲李淮，常常只能看见车屁股。好不容易追进车库里见着了，李淮的脸冷得像冰。
他空怀一腔热血却难以接近。
垂头丧气地躲在柱子后面看，看他习惯性地下车时整理一下领带的动作。他的许多渴望在一瞬间被点燃。
盯着人来又盯着人走，盯梢盯了几天被保安揪住。
他自己也是干这个的，知道怎么和同行斡旋。下次来的时候就从郁之闻那里捎了两条烟。贿赂过程刚巧被李淮撞见。
李淮捏着他的手把他拽回家。
“你是业主，讨好他干什么？”
谢褚望着他，眼神都痴了，颠三倒四地认错。眼睛黏在李淮脸上，无声诉说：“求求你了，让我回来吧！”
李淮咬了一下牙根，手指在沙发上频点，这是他思索时的惯用动作。
“李淮，我好想你，那天我都已经解释过了。你不相信我，不怪你……你再给我一个机会吧，好不好？我最近放假，都在家，我不出去，我不喝酒，你看着我，看着我行不行？”
他尝尽了思念的苦，一点自尊又算什么呢？他只觉得要是没了李淮干什么都没意思，没有色彩也没有趣味。他孤零零的一条生命有什么可乐的。他是喜欢喝酒，喜欢热闹，可那些都是浅层的东西。没有李淮他晚上睡都睡不踏实。
没有人是不渴望爱的，被人那样温柔细腻地爱过，他再离了这样的爱，就变得不能活。
李淮同意他搬回来住。

当天晚上李淮戴套了。
谢褚“呜”了一声，怎么都放松不了。他感觉李淮有一点不一样。洗完澡兴冲冲地窝在床上等，李淮来了却没给他安心的气息。
相反，他有点怕。
绷了好久，塞进去一个头，谢褚却觉得自己已经呼吸不畅。他不敢叫李淮慢点，不敢提出任何意见，他忍着把自己的两条腿往外开了开，松了一些，李淮终于进得来。
谢褚单边的肩胛骨抖了一下，渗出一层汗，李淮将他的后脑往下推，口鼻陷在枕头里，眼睛和脸一起发红。他的呼吸不可闻，呜咽不可闻，李淮用最亲密的举动隔绝了任何双向交流的可能。
正对李淮的时候，谢褚累得眼前一阵一阵地发花，看不清李淮的脸，他小心翼翼地问：“你怎么了？”
问完又觉得自己蠢。
还能怎么了？
李淮是生气了。
这样的亲密进行下去却激起更加强烈的干渴，谢褚想去贴着他搂着他，李淮像离他越来越远。
没有开灯，他一直也没有兴奋。
然而李淮不在乎。
结束之后也没有例行的亲吻和搂抱，谢褚觉得自己像被封进了冰窖。

第二天去郁之闻家里的时候，他和小梁正在吵架。郁之闻发现他脸色惨白地杵在门口，直接对梁如初下了逐客令。
梁如初调头就走，没有半点停留。
谢褚不知道他们的矛盾是怎么发生的，不好插话也不好劝，挠着头问郁之闻：“郁哥，你怎么不追呀？”
“会回来的。”郁之闻吵架吵得面红耳赤，余下来的怒气也依旧煞人。
谢褚看见窗子里梁如初的背影也同样怒气冲冲，感觉小梁和从前的小杜小齐什么的不大一样。他是真心喜欢郁之闻的。
“要是不回来了呢？”
“再找一个。”郁之闻坐下抽烟，眼睛里的怒火熄了，有些疲倦地捏扁了烟盒往垃圾桶里一扔，“晚上吃什么，赶紧点，一会我去买菜。”
“不好吧。”
“什么不好？你少吃我做的菜了？”
“不是…我是说，你这么对小梁……”
“你管挺宽啊谢小牙。”郁之闻好多年没有这么叫过他了，他乳牙没换的时候牙缝特别大，院里的孩子给他起了的绰号就是小牙。这种绰号往往意味着亲密与长情，两种他以为长大了的郁之闻已经丢弃的东西。
“又跟我来真爱无可替代那套是吧？我在婚礼上听得腻死了。从你的婚礼开始……还有……”郁之闻说着说着把烟扔了，走到谢褚面前，低头看他，“只有欲望才是不可替代的。非要和谁在一起、分不开，万一只是错觉呢？别人只是把你操惯了，懒得换。或者，是你被人操惯了……都一样。”
郁之闻每说一句话，都像一块石头往他心里压。压得谢褚喘不过气。
谢褚憋了一会，撑不住，冲进房里收拾东西，眼泪挤出来一点，却没办法畅通地流下去。他不知道是憋什么，总归是不想哭。郁之闻大概是瞧出来他要走，踹了茶几一脚，骂他“白眼狼”。
“不送了。”他拎着箱子本来想再和郁之闻打个招呼，结果郁之闻只拿后脑勺看他。
“不送就不送，小梁你都不追，我有什么好送的。”嘟嘟囔囔地以为郁之闻不会搭理他了，手指刚碰上门把就被人揪着后领拖回去。
“我看你他妈不仅缺心眼，还很欠揍是不是？”
谢褚被勒得咳嗽，肚皮和后腰露出来，重点部位是一圈一圈的红印子。
郁之闻像被烫了似的撒手，咬牙切齿地让他滚。

10.

回家之后的计划是戒酒。李淮不给他钥匙、不给他钱，完全断绝了他接触酒精的可能。
外头的杨柳抽枝了，天气逐渐回暖。没喝酒的谢褚却恹恹的没有精神。
哈欠一个连着一个，李淮就坐在他身边，居然丝毫不受感染。
“相册没更新了。”
“什么？”这是李淮这么多天以来第一次的主动交流，谢褚感到惊喜，也感到困惑，“什么相册？”
“你之前丢了一个手机，还记得吗？”
“嗯……怎么了？”
“捡到你手机的人一直在用它上传新的照片。”
谢褚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慢慢地直起身，“什么照片？！”
李淮顿了一下，还是选择点开了相册，放到谢褚面前。开始还是正常的，是李淮给他拍的日常生活照，后来的尺度便渐渐放大，也都是他看过的。最后十多张是新的。上传的日期是他住在郁之闻家里那段时间。
谢褚的思维有了一瞬间的空白。
“你、你开始以为是我传的吗？”
李淮捏着他的手，让他镇定一点。
“你现在仔细回忆，谁有可能接触到你的手机，谁就有可能……”
谢褚把手机砸到地上。
“别说了！你别说了！接下来是不是还要带我去医院做检查？”
李淮迟疑着，还是点了点头。
谢褚呼吸急促，有几秒仿佛张大了嘴，也吸不进一点空气。
“你冷静一点听我说。我相信你，相信那次是你醉酒以后非自愿的一个意外。但这个意外包含着非常多的风险。必须去检查。不仅是为我，而且是对你自己负责，明白吗？”
“明白个几把！”谢褚穿着拖鞋又在李淮的手机上踩了一脚。
李淮露出失望的表情。
“你嫌弃我，我们、我们就不做！还、还戴套！侮辱谁？”谢褚气得哆嗦，把积蓄了好几天的怨气结结巴巴地发泄出来。戒断的焦躁、从分居之后就开始的不安、情绪与情感上的双重失控，一起凝成了针对李淮的怒火。
他其实想不明白的只有一个，为什么李淮忽然就变得难以接近了？
他要李淮接纳他，像从前那样细致入微地爱他。
什么都是可以改的，他愿意为了李淮做任何事。
可是李淮说来说去还是不要他！
检查！借口！
去医院！借口！
他就是喝醉了！但那只有一次！
只有一次！
李淮为什么不能放过他！
他的思维是非常粗糙的，换位思考需要的情商和修养他统统缺乏。他只能体会到无穷无尽的痛苦横亘在他和李淮之间。他想越过去，又不知道怎么越过去，也不清楚还有没有可能越得过去。
还有传照片的王八蛋。
强奸犯。

“你走吧。”李淮说。
谢褚心都凉了。
他想跪下来给李淮认错，但又不知道自己错在哪个地方。好不容易才搬回来的，怎么又搞砸了，要被赶出门？大闹一通后也稍微冷静了点，挠挠头，他去给李淮服软。
“好，我去医院检查……你、你别生气，别赶我走……我、我那不是忍不住嘛……”
“谢褚，你什么时候才能长大？”

又在郁之闻那赖了半个月，封城结束，李淮和他离婚了。公司也是个伤心地，他辞了职，每天在733醉生梦死。嫌他碍眼，郁之闻干脆把他锁在家，每天给他定量捎点低度酒。
“不够。”谢褚遮住眼睛，伸着胳膊，手指抵在郁之闻的胸膛上。
“够了。”郁之闻不惯着他，推他像推一只麻袋，把他往沙发的角落里塞。
易拉罐里还有一口啤酒，被郁之闻私吞了。谢褚没喝着，一直晃着手脚跟他闹。
说来奇怪，郁之闻自己开了个酒馆，却很少喝酒，更爱抽烟，烟瘾很大。
谢褚看他不给酒还要抽烟，皱着眉头往边上滚，已经半个身子搭在扶手上，再一滚就要摔下去。
郁之闻眼疾手快冲过去把他扶着，谢褚的脑袋好巧不巧地埋在他的裆上。
“砰”的一声，郁之闻松开手。
“郁哥我疼！”谢褚摔出了泪花。

11.

郁之闻把袖子挽到胳膊肘，在接待室换了七八个坐姿，才等来了李淮。
两人见面总透露着过分自然的和气。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而室内却风雨不闻。
“久等了之闻。”李淮解了一粒西装扣，笑容和煦地坐下。和家里那个离了婚就像丢了魂的家伙完全不能比。
“咳，不久。”
短暂的沉默超出了合理的范围，郁之闻咳嗽一声，把目光从窗子外头的雨幕中拉回来。
“我来……就是问问，你和小牙，我是说谢褚，还有复婚的可能吗？”
李淮的左眼不自在地抖了一次，幅度较小，不易察觉，被他很快遮掩过去。
“他托你来问？”
“啊……嗯，他这阵子挺难受的。”
“大概没有。”李淮回答的同时摇头，言与行是同步且一致的。这是他的职业习惯，在极端的时间内说服他人，使自己的论点可信。
“哦，这样……”郁之闻捏了捏拳头，起身想走，碍于自己是在李淮工作时间过来打扰，又拉拉杂杂的想起了一些问题装模作样地继续咨询。
李淮耐心地一一解答。没有一个字关于谢褚，但双方都清楚，这场表演，谢褚才是主角。

主角把自己困在另一个舞台上快要发霉长毛。
郁之闻回家的时候，他已经自己折腾地睡着了。脸很红，并不发烧，也没再流眼泪。
郁之闻把人搬起来坐着，拍拍他的两颊。
“小牙，别睡了。今天跟我出去走走。”
谢褚四肢虚浮，完全无力，全仗着郁之闻抱娃娃似的支着他。
“郁哥，我走不动。”一说话，睡意就散了，全身的毛孔张开，吸收着空气中令他无所适从的生冷，“我，呕——我还想吐……咳咳咳……”
然而最终只是无望地干呕。
“李淮跟你来真的，你再怎么糟践自己，他也不看了。”
干呕结束瘫在沙发上喘粗气，谢褚不知道自己听见的消息是不是真的。一切都似真似幻，忽远忽近。
“你去找他了？”
“去了。”
“他……”
“他说不会复婚。”
谢褚压在沙发上的手不由自主地抽动了一下，脸转向另一边，指望有什么东西能用来遮挡他的视线。
“小牙，谢小牙？”郁之闻见他把自己闷在沙发靠背里，怕他喘不过气，揪着他的头发把人硬掰起来。
谢褚立即用手去揉搓眼皮，力道之大，仿佛要把眼珠子一起抠下。
直到郁之闻捏着他的麻筋，他才把力气松了。
顿着嗓子又想吼又想咳，他说不上自己是怎么了，越是拼命呼吸，越是使不上劲儿。
“小牙，张嘴！张嘴吸气！”
郁之闻拍他的脸，他疼了，却不听话，不知道怎么听，忘了人是怎么呼吸。
然后郁之闻来吻他，硬生生给他渡了一口。喉口紧闭，也被郁之闻一圈一圈地舔开，舔得软了，他终于覆在郁之闻的胸膛上回过神来。
两人的胸腔起伏，使用了相同的呼吸节奏，谢褚觉得自己好像死过去，又好像活回来。郁之闻把他松开的时候，他流不出来的泪沤在眼眶里，也已经干了。
稍微冷静下来，他才注意到郁之闻一身的水气。从外头带回来的。
“下雨了？”他的大脑缓慢运转，愣了半晌，轻声发问。嗓子喝倒了，又涩又干。
郁之闻先是移开了手，吻了太久，他的拇指在谢褚脸上印出了两道印子。继而才是挪开身，立即和谢褚拉开一段距离。
“下了，很久了……”
“你能不能……”谢褚把头低下去，露出一截后颈，疲倦又绝望的瓷白在昏暗的光线中有些扎眼。
郁之闻又退开一点，像是随时准备逃跑。
如果谢褚说出什么质疑的话，他会立即夺门而逃。
“你能不能再亲亲我？”
雨声在某刻异常地倾入房中，郁之闻不能确信这是否是一种幻觉。他凑近谢褚病倦的脸，谢褚准确无误地衔住他的唇。
清醒的谢褚也会吻他。
这好像还是头一次。

12.

“我怎么就不行了？你不是说过两天就有小齐小楚的，我小谢怎么就不行了？郁哥你是不是看不起我？”
一吻之后好像是把谢褚吻得神经错乱，非要郁之闻和他“试试”不可。
郁之闻白眼翻到天上去，任劳任怨地给他收拾四处散落的酒瓶和果皮。直起腰来，就没那么好脾气。
“诶，你说对了，我还真看不上你。往边上站！别给我添乱！”
“你看不上我你亲我！”
“闭嘴！不准再提了！”郁之闻好像被什么梗了一下，眉心凝出一个疙瘩。他的眉毛浓，虽达不到龙眉虎目那么夸张，沉下脸时还是唬人。
谢褚反常地没有被震住，咽了口唾沫继续磨叽。
“你就是亲我了……”
“那是人工呼吸，你懂个屁，老子救了你的命！”
“那我以身相许！”
“我不要。”郁之闻收拾了一大袋垃圾出来，准备出门去店里看看。谢褚总把他拦着，被他一把推到地板上坐着。
但谢褚并不气馁，爬起来拍拍屁股，要跟着去。
“滚远点，听到没？”郁之闻拉着门，赶他像赶一只过分活泼的宠物狗，“在家老实待着。”
“你前两天还叫我出门转转呢，怎么今天不带我？我闷死了。我闷出病了……”
郁之闻打量他一眼。
睡衣睡裤都是皱巴巴的，半个月不出门，发型乱得像堆荒草。
确实也是难得的主动要求外出。
“换衣服去，快点。”下完了命令，郁之闻却感觉自己的嘴里有点干。
电梯里只有他们俩，谢褚换了身能见人的衣裳，磨着郁之闻要“试试”、“试试”、“亲亲试试”。
郁之闻岿然不动。
他不配合，谢褚踮着脚尖也够不着他的下巴，只能在一边徒劳地蹦跶。
指示灯的数字越来越小，郁之闻憋着一口气，盘算着把手里的垃圾扔了，一定要好好修理谢褚。叫他怕了一次，以后都不敢再闹。
电梯门一开，站着的却是阔别已久的梁如初。
郁之闻的动作比谢褚要快，趁谢褚没反应过来，及时低了头。
两人唇齿相接，谢褚还以为是自己得逞了，响亮地咂了两下嘴。
回头发现梁如初面色铁青地瞪着他。
想跑已经来不及了。

梁如初走了。
谢褚也安分了。
坐在副驾上安分且自责。
“郁哥……对不起啊……”
郁之闻哼了一声，不屑于和他搭话。到了733门口，借着给他解开安全带的功夫逼视他。
“不试了？”
“不试了……”
话没说完，领子被人揪住。郁之闻把他扯过去，狠狠地吮咬他的耳侧软肉。
“啊！”谢褚被咬得疼，后知后觉地挣扎起来，“我不试了不试了！我错了郁哥！我错了！”
郁之闻抬起头，牙齿上勾着一点血丝。
“怎么不试呢？我现在亲亲你，我觉得我还挺爱你的。说不定，比李淮还爱呢？有了我的爱，不就可以把李淮忘了？嗯？”
谢褚捂着耳朵，眉毛垂成八字。
“我错了……我开玩笑的……郁哥你别生气……我、我不正常……你知道的，我最近不正常……”
郁之闻懒得再听他说话，掐着他的脖子把座椅放低，很容易地爬到副驾上来，拢住了他整个身体。单向玻璃能保证部分隐私，然而谢褚余光瞥见的行人还是使他浑身燃起羞耻。他终于知道不该动不动去手贱撩虎须，可现在已经的进退两难。
“你不正常就要当小齐小楚？你知道，他们那些人，总是在车上被我操的第一次。操得不爽，还不配上床。我们今天来验验好了，看你到底行不行。”
“我、不……”谢褚从没惹得郁之闻这么生气过，他知道自己这次失了分寸了，可他不是道歉了吗？
“郁哥你别吓我，我知道你不会……”
郁之闻把他的T恤卷到腰上，嘴上叼着笑：“你知道？你什么都不知道。”
“你他妈就是个缺心眼！”
“干死你得了！”
肚脐周围的一小块皮肤被人反复揉搓，谢褚是真的怕了。他的手不知道往哪放，在空中乱舞，偶尔叫郁之闻抓着就是一口。
他给咬得起了条件反射，乖乖地把手往座位底下缩。
他还是不敢信郁之闻真的会拿他怎么样，有点愣，脑袋左摇右晃不知道看哪好。
“郁哥，行了……好了……我、我长教训了……”
他的乳尖被咬出了血，才终于意识到事情要坏。
“这可是在马路上呀！”
郁之闻舔着他的胸膛，黏湿的水声终于让他崩溃。
谢褚哭得岔了气，发誓自己再也不敢开玩笑。
郁之闻最终停住。
不是因为别的。
是因为谢褚被吓尿了。
“谢小牙，你真丢人。”
两人原路返回。

13.

    偶遇李淮和另一个年轻男人的时候，谢褚正坐在珠宝店门口吃冰淇淋。
    春节要到了，郁之闻过来给父母挑礼物，也带他出来放放风。尿裤子事件之后他表现得相当乖觉，再也不敢冒出什么古怪的转变注意力的方法。
    郁之闻天天吼他训他，让他锻炼身体，重新找工作，重新开始认真生活。没有强令他戒酒，但他的瘾头居然就这样一天比一天弱了。
    他以为自己对李淮的感情也是这样渐渐淡化的。
    可重逢只需要一瞬，就能把他过往的努力全部推翻。
    他是落荒而逃的。
    找到了郁之闻，像条尾巴似的在他身后坠着。
    郁之闻嫌他烦，要赶他到外面去等，赶了几次，发现居然赶不走。
    “又不是买给你的，有什么好看的！”郁之闻一边催，一边使眼色给柜员。柜员露出一个心领神会的表情，招手叫过来一个同事，把谢褚向休息区请。
    谢褚露出央求的神情，实际上他根本留意不到郁之闻在买什么，只是本能地不想一个人待着。
    郁之闻咳了一声，有些尴尬地推着他的后腰往前走。
    “反正，过年了。给你买一个也行…但不能要这个…去那边，去那边给你买个手链。”
    谢褚这才回头看了一眼，郁之闻刚刚是在戒指的专柜站着。
    也就是李淮及其同伴此刻的朝向。
    他立刻把脸扭过来，缩在郁之闻身躯的阴影里，鸵鸟似的躲着。
    郁之闻拉着他的手腕，架到玻璃柜上，和柜员有来有往地讨论起来。
    出来的时候，他就有新年礼物了。
    阳光正照进他的瞳孔，郁之闻掰着他的腮问：“谢小牙，哭什么？”
    “郁哥，新年快乐。”
    郁之闻揉了揉他的脑袋，评价道：“傻样。”
    其实此刻他最想听的是：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翻过年去，无业游民谢褚终于找到了新工作。
    在一家酒吧里当保安。
    老板是郁之闻的朋友，承接了部分监督谢褚适度饮酒的重任。
    谢褚只能借着巡场的功夫，闻着空气里氤氲的酒气解馋。
    当然了，酒吧里空气的成分很复杂，对此，谢褚选择视而不见。
    只是没想到会再遇到安年。
    声音嘈杂，灯光昏暗，被人拦住的时候他险些一棍子劈到对方脑门上。
    “看背影就觉得像你！”为了盖过背景音，安年不得不大声嘶吼。
    谢褚晃了晃脑袋，虽说不让喝多，但他和酒保混得好，多少还是喝了一点。安年吼他，他就吼了回去，“你谁呀！”
    安年“咯咯”地乐了，把他扯到卡座上又上了点酒。
    杯子塞在谢褚手里，莫名其妙地就要为重逢举杯。
    他还是没想起眼前这个是谁。
    喝就喝吧，他闭上眼睛仰起脖子，遗忘掉安年侧脸的轮廓。
    和李淮有点像的，每个人都好像有点像李淮。
    这是不对的。

14.

    他是保安，他带客人去上厕所。
    自己也打开一个隔间，想往里钻，在马桶上坐着清醒一下。但请他喝酒那位顾客也跟着一起卡进来了。
    “你干什么你？”头顶灯光发白，他仰着头，眼皮都懒得撑开，反正这个位置他先占了就是他的了，声音含糊不清，语气却是强硬的。
    就是空间太小了，对方站在他面前，两个的膝盖都要贴住了。
    “你老婆不管你了？在酒吧岂不是近水楼台先得月？为什么辞职？”
    谢褚捂着耳朵，只觉得对方的问题又多又烦，踹了前面一脚，想把噪音踹出去。
    “什么老婆？什么老婆！我离婚了！”
    吼完了抬眼看看人，左瞧右瞧终于瞧出是安年了。对方被他踹在小腿骨上，却皱着眉忍着没吭声。
    对，他想起来了，安年脾气挺好的。而且“老婆”和禁酒的关系也是自己给他说的。
    把鼻子摸了摸，谢褚转了个身，给安年多腾出来点地方，闷闷地又重复了一句：“我离婚了，所以他不管我了。我可以喝，不喝太多就行。吐了我哥懒得收拾。”
    逢着安年，好像不管他愿意不愿意，总会多说两句有的没的。今天是他愿意，酒精催发倾诉的欲望，但话说到这里也就差不多干了。
    安年背靠在门板上，抱臂看他，看见他坐在马桶上昏昏欲睡，不打算再说什么，便推了推他的肩膀，让他再把头抬起来。
    两个人的脸贴得很近。
    安年问他，“你单身了，我可不可以追你？”
    谢褚被问得反应不过来，推着他的胸膛把距离隔远，眼中充满困惑。
    “追我？你？为什么？”
    “喜欢你。我一直都喜欢你。”喜欢你跪在我身下隐忍的吞吐，喜欢你委屈着翘高的臀部，喜欢你肉体的热情与精神的迟钝。喜欢你困在自己的局限里的乞怜之态，等人掌控，等人救赎。
    谢褚有一瞬间的恍惚，好像表白的人不是安年，他又回到了李淮向他求婚的时候。他的眼前慢慢变得模糊，一会是李淮挽着他的婚礼现场，一会又是李淮牵着另一个人在他身边走过。
    回神的时候安年正在吻他，裤子拉链已经被解开了，内裤扯下一点，屁股光溜溜地抵在马桶上。
    他有一点惊讶，也有一点害怕，但醉了的时候情绪更加迟钝一些，他挣扎的时候安年便停下动作，轻柔地舔吻他的耳朵，问道：“不行吗？”
    微微朝外躲，他心里确实排斥和李淮以外的人做爱，但他喜欢亲吻，亲吻让他觉得很温暖。
    “能不能，能不能只亲？”
    “嗯？”安年似乎没料到他是这样的反应，没有完全地拒绝，也谈不上是接受。短促地笑了一下，他把安年光裸的臀垫在自己的手上，依言只去亲他。
    拥抱伴随着亲吻越收越紧，谢褚觉得自己喘不过气，仰着头失神地呻吟。
    安年亲在他的脖子上，接着是锁骨和乳头。
    谢褚尖叫一声，浑身发抖。
    裤子是脱了的，很容易见得到他的反应。
    安年给他口交的时候他一直在躲，但怎么躲都躲不开似的。——腰肢不受控制地挺动，怎么可能躲得开呢？
    射的时候哭得很厉害。
    安年把东西吐在垃圾桶里，掏出打火机点了一根烟。
    “谢褚，现在我还想亲你，介意吗？”
    含着泪想摇头，最终却迟疑着把头点了点。
    带着腥气的辛辣让他觉得熟悉。
最后安年还是插入了手指，谢褚一边往家走，一边打摆子。大约是夜里风寒，让他浑身颤栗。

15.

回家的时候还是比平时早了不少，因为他翘班了。翘班的原因是脑子实在糊涂，全靠躯体自发的带动，自然而然地把他带回郁之闻身边。
他敲郁之闻的房门，下意识地想问问。
但其实也没有想好要问什么。
李淮有新人了，无论他有多不愿意，生活还得继续。
那他要答应安年吗？
虽然害怕，但安年的吻让他很舒服。

房门关着，却没锁。他轻轻敲了一会，便推门进去。
屋里没人。
“郁哥？”他抖着嗓子，声音空荡荡地在暗室回响。
只剩他孤身一人的恐慌裹挟了他。
“郁哥？郁哥？”他又慢慢地摸索着喊了两声，连灯也不敢开。
回房的时候眼里包了一汪苦涩的泪。
没想到郁之闻在他的房里。
自慰。

谢褚握着门把的动作僵住。大灯是熄的，郁之闻只开了床头灯，神色痴狂地陷在他的半边枕头里。
腿间的一根怒气腾腾。紫红肿胀的头部由一块布料圈着——他的内裤。
内裤是穿过的。他晚上出门的时候换过了就放在床头。
谢褚感到一阵诡异黏腻贴住他的后背，郁之闻此刻眼睛是盯着他的。盯着他，却没有感情。
只有欲望。
“啊——”他茫然地叫了一声，音量不大。
但也足够郁之闻回神过来攥住他的领子。
那东西像杆枪似的比住他。
想退。
可郁之闻抓住了他。
他空洞的圆眼睛渗出一点慌乱。
怎么回事？
这是怎么回事？
郁之闻又近了一步，两个人的小腹死死地贴住了，热腾腾的东西夹在二人身体之间。谢褚能感觉到它的分量。
它在压着他，坠着他。把他往黑暗里扯。
太过浓厚隐忍的深情，就像黑暗本身。并不一定危险，但未知令人恐惧。

“今天回来得太早了。”郁之闻单手把他推到一边的置物台上，不像在吻他，倒像在咬他，占住了他的嘴，不让他说话。
谢褚想起来反抗的时候，大脑已经缺氧，颅顶附近一阵一阵地发虚。
“不听话，逃班了是嚒？”
郁之闻进行到下一步，扯下了他的外套，要给他脱衣服。狂乱之下仿佛还稳着一线理智，又或是这样的场景他已经构想了千遍万遍。
谢褚不明白怎么就发展成了这样，无望地抓住自己的裤腰，迟钝地发问：“郁哥，干什么呀郁哥？……你干什么呀……”
“你为什么不听话？叫你干什么都不听话，嗯？”像是被他毫无自保意识的问话引爆，郁之闻意识到自己刚刚是在自乱阵脚。
谢褚这么傻，很容易被敷衍过去的。可他的过度反应，反而引导了谢褚察觉真相。
愤怒盖过懊悔，扯下制服长裤之后却发现穴口湿润外翻。
已经不能回头了，郁之闻扬起手掌，重重地扇在那团白花花的软肉上。
他想打他，他一直就想打他。用更直接的接触方式去惩罚他，规训他。这比操了他还叫人兴奋。
谢褚总是那么笨，做事也笨，认人也笨。什么状况都分不清，搞不懂。
身上又是带着酒气的，屁股后面一看就是叫人弄了。
他气得牙根发痒，心上既痒又痛。
半边的屁股肿起来，红了，膨着的，皮像是也在变薄。
谢褚的皮已经很薄了，又薄又细，一点点淤痕都看得出来，再打下去，好像能被轻易弄破。
谢褚哀叫不已，腿弹着，一伸一缩。好像小时候在院子里挨打时的模样。
那时候。
郁之闻记起来一些片段，抿了抿唇。

16.

一条板凳，一轮艳阳。
谢褚母亲铁面无私的一根戒尺。
那时候“丁茹训子”是院子里的一段佳话，谢褚犯了错，不仅要从肉体上接受惩罚，还要在精神上接受训诫。整个院子的人都来盯着。
连对街的郁之闻都来了。
场面是肃穆的。
因为丁茹的举动并不像是一般家庭的寻常打骂，她是一位人民教师，认为自己在教育上有天然的帅范作用。她是理智的，一尺一尺打下去，轻声陈述着谢褚的条条罪状。
没有一尺是打得毫无根据。
赏罚分明，令人毛骨悚然。

起码最开始郁之闻是觉得毛骨悚然。
后来谢褚红肿的臀部和额头的汗滴便开始入梦。
像蛇一样缠着他。
八岁以后谢褚就没再光着屁股挨打了，顶多能看到穿着短裤时透出来的腿跟的一片红。

街坊邻里对这样的公开处刑已经看厌。
只有郁之闻次次不落。
谢褚也没有变乖。
反而有点笨笨的。
效仿丁茹的风气很快平息，只给院子里旁的同龄人留下短暂的噩梦。

唯有谢褚的痛苦绵长。
以前郁之闻见他挨了打，总拿好吃的来哄他。怎么现在郁之闻也要这样打他？他就天生该挨揍？
他被打得没声了，把脑袋按在被子里。想象着此时身后的画面。
郁之闻的鸡巴是硬着的，挺着的，为了他逃一次班，就这样打他。
那他躲在房间里拿别人的内裤自慰呢？
该不该打？
他是不是等会也起来把郁之闻揍一顿？
唯一的问题就是他打不过他。
他撑了一会，把脑袋钻出来换气，侧脸去看郁之闻。
越打他，越兴奋了，那里都开始吐汁了。
变得好大。
他把手翻过去，指住郁之闻的小腹，带着哭腔抗议：“为什么？你、你这样不对！”
像是好不容易抓住了郁之闻的把柄要准备反攻一程。
郁之闻笑了，觉得他傻得可怜。
抱住了他的头，贴着他的耳朵说话：“我还买了鞭子，抽你好不好？”
谢褚哆嗦，整个人往被子里钻。
有预谋的。
郁之闻是有预谋的。
怎么备得那么齐全呢？

还好最后郁之闻只是干了他。
就是屁股肿着，一碰就疼。那种毫不怜惜的撞击差点要了他的命。
中途被喂了酒，晕乎乎的时候能好一些了。
他接连被指奸、毒打、强暴。还是只有酒能救他。
他打了个酒嗝，莫名地有些硬气。
心想：你看，李淮，你怪错我了。我没有酒不行的。
最后想到了李淮，又伤心地哭了起来。

17.

郁之闻说的鞭子，梁如初翻出来过。在他死缠烂打认为郁之闻不爱自己的时候就和他吵过，“你有那种性癖，为什么不用在我身上呢？我受得了。”
郁之闻闪烁其词地揭过了。
没有正面回答他。
他认为郁之闻心里有一块东西，封得很紧，从来不告诉他。
两人的矛盾早就埋下了，是谢褚的到来把那些矛盾激化。
梁如初看到了一点点谜底的边缘。
他在电梯处见到他们接吻的时候气坏了，一时间忘记理清这两个人的真实处境。
事实上是，谢褚一直痴心李淮，李淮不接电话之后他很紧张。情况回转之后又马上搬回去了。谢褚不存在主动勾引郁之闻的可能性。
有问题的是郁之闻。
郁之闻早就想赶他走。
因为他一直在追问他那个不能问、不能碰的自留地。
他不甘心，他如果就这样被郁之闻判了死刑，那他更要知道郁之闻究竟在保留和隐瞒什么。

他坐在733就不走，从早到晚连续坐了七天。733不开门的时候他就随便睡一会，第二天早晨继续坐回去。
去郁之闻家里找，郁之闻大门一关他就没办法。而且谢褚可能又被拎出来挡他。
他要单独、直接地对话郁之闻。
锲而不舍地把人等来了。
“你当初承诺过绝不纠缠。”郁之闻坐在他对面点上一支烟，开口就冷硬地毫不留情。
梁如初忍住怒火，按灭了他的烟，“我说的是你爱上别人，移情别恋，我绝不纠缠。但你现在只是想摆脱我，并没有爱上其他人。”
郁之闻哼了一声，从烟盒里又抽出一支来夹在唇间，“只是不爱你了还不够吗？是你自己走的。”
梁如初被反将一军，险些反应不过来。
“不，是你逼我走的。从我问鞭子是给谁留的时候，你就想逼我走了。我现在怀疑你不是不爱了，你是从来没有爱过我，没有爱过我之前的，和你在一起的任何人。”
打火机空响几次，却始终不出火苗。郁之闻烦躁地放下烟，把手肘抵住桌面，摆出压迫的姿态。
“那又怎么样？这些问题我们早就说好了，我对你不存在任何欺骗。反而是你一直纠缠不休，一直推翻自己之前的承诺。梁如初，玩不起就不要硬玩。”
这是显而易见的居高临下的情感羞辱。
求爱的表述仿佛本身就低人一等。
梁如初被刺痛。僵了半晌缓不过神。
郁之闻也意识到刚才的话有些过火，和谢褚摊牌以后他这几天的情绪总是很不稳定。再说好话去把场子往回带已经不合适了。他等着梁如初接下来的爆发。
给他两巴掌也行。
他这次说话做事确实不地道。但他也实在受不了对方寸寸真心的逼问和缠斗。没有必要这样的，他不值得爱。
“是谢褚吗？”
再次开口时，梁如初有些哽咽。
平静得过于悲伤。
郁之闻被他的反应弄得更加不是滋味。装还是得硬着头皮装下去，“什么谢褚？哦，这阵子是谢褚来着。”
“你和他上床了？”
郁之闻不自在地咳了一声，被梁如初接下来的话震得无法回应。
“你终于肯操他了嚒？怎么不继续在心尖上捧着了？来来回回有多少人身上被你贴上了他的影子？你这样羞辱他也羞辱别人，不恶心吗？”
尖刻地把无辜的旁人拉进他们之间的相互攻讦里，梁如初咬住牙，从郁之闻的反应里读出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还真的是他？他那么傻乎乎的一个人，撕开了信任去操他，是不是真的很爽？”
“和你无关。”郁之闻的手在发抖，谢褚被他锁在了床头，临走的时候还没醒。他不想他醒，这几天反反复复地把人折腾地昏睡过去。好好的局面被他玩得太差。
其实也不是这样。
他并不想拖谢褚入局。
一直都不想。
是谢褚自己闯进来了，他没办法，没忍住，一口气把人吃了。
梁如初抓着他的痛点来攻击他，他也活该。
“说完了吗？说完了就走吧。别来找我了。”
“你这样欺负谢褚，李淮知道吗？谢褚还爱的是李淮吧？”
本来只是乘胜追击，话一说完，郁之闻弱下去的气势忽然又燃起来了。梁如初被他瞪得胆寒。怨愤与不甘已经发泄过，再也没有多余的勇气去和一个不爱自己的人继续对峙。

18.

回家把谢褚的腿掰高了操，谎言不由自主地就溜了出来。
“李淮今天去走领养程序了。”
“什么？”谢褚手腕子被栓着，酒精和情事烧晕了他的脑子，只有李淮两个字能让他稍加清醒。
“他一直想有一个孩子的，你不知道吗？”所以才会那么着急地催着谢褚长大。这半句是真的，可上半句是假的。谢褚分不出来。
他又哭了。
他记得李淮是跟他商量过的，说等他们三十岁了，是可以考虑养一个孩子的。只要是稳定的婚姻关系就能得到认可，这一点他们并不会受到歧视。只是单身收养还很困难。
那么李淮现在要有孩子了，就等于他已经再婚。
每更新一条李淮的情感信息都会让他死里逃生一回。
他不想再这样了。
“孩子？”无声的流泪还是能使说话染上哭腔，谢褚把郁之闻的下巴看着，问话傻里傻气：“李淮不爱我了？”
“对，李淮不爱你了。”
从来没有这么清晰明确地得出这样的信息。谢褚哭得心头发紧，怎么都吸不上来气。
郁之闻还来救他。
可是靠着人工呼吸他也觉得难以为继。
等他缓过来，发现由于肠壁紧缩，已经生生把郁之闻箍得射了。黏的，凉的。郁之闻问他，“你要杀了我吗？”
问的时候笑。应该有爽到。
谢褚卷着手指哼气，屁股在原处来回地磨，急躁汹涌的情欲来得很不正常。
“酒……想喝酒……再给我点……”
“不行，你今天已经喝得够多了。”
谢褚皱着眉，肘部和腿跟都在床单上难耐地挣动。他绞尽脑汁地去想，想要去说服对方。
对了。
“鞭子，你不是有鞭子吗？我愿意挨打、你、你，拿酒来换……唔、唔、换酒！”
“换酒？”郁之闻掌着他，眼睛里燃烧着异样的情愫，“鞭子不能换酒。只有犯错的小孩才挨打。”
谢褚晃着脑袋在枕间支吾，脑子转不过来，只好胡说，“那、那我错了……”
“你怎么错了？”郁之闻像是在哄骗他，他做了十多年的梦，就要这样阴差阳错地如愿以偿了。
“我不知道……好像、好像是……我跟郁哥哥去粘知了去了……对，回家太晚了……回家太晚，就错了……唔……妈妈别打了……”讲着讲着就缠回了往事里。
郁之闻去啄他的脸蛋。

这件事他也记得。
他是故意带谢褚去玩的。故意让他犯错。
从那时候起，他就心怀不轨地在诱导他了。
所以他不能爱谢褚，谢褚会被他毁了。
他把粘到的知了用油炸过，给挨了打的谢褚送去。
谢褚还感谢他。
感谢一个从容享用他的人。
那天他在院子里看得很过瘾。记下了谢褚臀缝右侧的一颗痣。
他想舔那里，把整个屁股打红了去舔他。
那些赵齐梁楚、冯程诸卫都没有什么共通之处。他们的特点只有一个。
就是这一个。
连这样隐蔽的替换都被梁如初发现了。所以梁如初更不能再留着。早早摆脱了是对的。

19.

    谢褚晚上喜欢踢被子，翻过身来把被子卷成一条，骑在腿下。郁之闻有时失眠，起来去阳台抽一根烟才会回房，看见他露出来的半边屁股，就又想操他。
    “换酒”今天已经换过一回，乳夹把谢褚的乳头夹蔫了一边。现在伤口被谢褚自己压着，他总是要压着自己的心脏才能睡着。
    为什么？
    郁之闻亲吻谢褚的背脊，思索谢褚喜欢趴着睡觉的原因。自然而然地又捅了进去。
    谢褚没有醒，他跟着李淮的时候就很习惯。
    模模糊糊的，他只能感觉到肠壁有些烫。
    梦里是在水里，上了船，颠簸得厉害，晃得恶心。
    “慢一点、慢一点…”他去叫，渐渐得真的把风浪叫平。不晃了，他感觉身体轻飘飘的，由云或月包裹得很温柔。
    实则那是郁之闻柔软的唇舌。
    口腹之欲与情欲天然相接，一进一出之间进行着渴望的交换。
    “小牙，张嘴。”在谢褚的耳边催过几次，才把声音催进谢褚的梦境。
    嘴巴张开以后，入口的却是硬挺的一条腥膻十足的东西。口交是不习惯的，谢褚只有在犯错认怂的时候才会给李淮口交。
    他被弄醒了。
    初始惶恐，他不记得自己又做错了什么。继而才记起身边已经没了李淮。眼睛撑起来拼命上翻，屋子里灯光很暗，可他还是能看见郁之闻的眼睛。
    看着他的眼睛，怜悯与残忍同在的眼睛。
    他迟缓地挣扎起来，屁股里面也还插了东西。他不知道那是什么，直觉好像自己长了一条尾巴。
    那是鞭子。
    “我一直舍不得…”郁之闻托起他的下巴，“我怕我停不下…”
    谢褚扬起的眼睛挤出两行泪，长鞭被拖出来。郁之闻从鞭子的尾端挽起，一圈一圈地收在手里，“舔出来，今天就放过你好不好？”
    话音未落，一个深喉顶得谢褚反呕。
    滑出来了，没有射。
    谢褚咳了很久，抓着郁之闻的衣角控诉：“郁哥，你别欺负我…你别欺负我…”
    郁之闻把他搂起来与他接吻。
    很腥，还有烟味。
    这种味道谢褚很熟悉。
    谢褚的手指在身侧卷曲。
    发现他愣住，郁之闻拍拍他的脑袋，“发现了吗谢小牙？我早就欺负过你好多回了…”
    “嗯？”
    “喝醉了以后被人欺负，那不是第一次，小牙。每次你在我身边醉了，我都要干你。世界上哪有好人？嗯？哪有好人？”
    “你…你骗我？”谢褚往外爬，语无伦次。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在深夜里去质疑前尘，他醉了，脑子糊涂了，就以为自己不必再去思考过去和未来，郁之闻这是干什么？他要干什么？！
    “你、你以前…趁我喝醉强奸我？”
    鞭子已经收到末端，郁之闻的手掌盖在他的臀下，将手柄一点一点地向外拖。
    谢褚咬着牙去推他的小腹，进退不得，泪汪汪地盯住郁之闻，感到难以置信。
    “为什么不继续骗我呢？”他仓皇无措地挤出最后一句。
    鞭子被完全抽出，郁之闻忽然失控地咬在他的颈侧。
    生硬的鞭挞先是落在了他左侧肩胛之下，谢褚蹬了一下腿，只看到眼前一片火热的红光。
    “啊——”
    谢褚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坠到了地狱的哪一层。

20.

    李淮到达A制药公司的时候有一阵恍惚，上次来这，还是最后一次接谢褚回家。他在保安亭报出接待人的名字，那顶熟悉的帽子逼得他不得不错开眼，登记的时候，他一直不愿抬头朝上看。
    “李先生，李先生！”
    “嗯？哦，好了吗？”保安叫他的时候，他已经愣了一会神。
    闸门开了又关，李淮透过玻璃见到保安亭里模糊的身影，似乎产生了幻觉。
    “李淮，你来啦！”——里面的人好像在和他打招呼。
    再想看得仔细一点，窗户后面却探出一张陌生的脸：“您还有事儿吗？”
    “没有。”李淮抿起唇。

    去年封城，A公司为全市提供过一次预防类药品。
    近期有人向法院提交了一份药品鉴定报告，起诉了A公司，说他们当时发放的药品，成分与说明书中描述不符，涉嫌造假。
    李淮来替律所进行初次问询，决定是否承接A公司的此次委托。
    接待人是对方的法务和一名技术骨干。
    骨干姓安，极其健谈，坚称成分问题是由于封城期加班赶工失误造成的。
    “这份鉴定书鉴定出来的主要成分，常见于辅助酒精戒断类药物。应该是我们公司生产的另外一种药。具体情况可能还需要药厂那边的取证…但据此起诉我们造假，是完全没有道理的…”
    法务在一旁补充关于反诉的需求，李淮一边听一边记，写到“酒精戒断”时，不自然地停顿下来，在旁边做了一个三角形的标记。
    休息的时候他跟着安年去了吸烟室。
    “安先生。”
    安年转过身发现是他，扬了扬眉，从烟盒里又抽出一根递给他，“李律师，来一根？”
    “谢谢，我不抽烟。我来，是想请教一个问题。”
    “客气了、客气了。有什么问题，您问就好了，我一定知无不言。”
    “我是想问，您说的那种用于酒精戒断的药品，是否已经过临床试验？”
    安年捻着滤嘴把烟转了半圈，似笑非笑地扯了一下嘴角，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试探性地丢回一个问题：“您要戒酒？看着不像。”
    李淮察觉到他的回避，垂首思索片刻，决定摊牌，“这是一个纯粹的私人问询。我不需要戒酒，但我需要这种药。所以，您不必有所顾忌。我只想知道这种药物的可得性和可靠性。”
    “哦，是这样…”安年将烟圈慢慢吐出，心想，不是李淮本人需要，那就是他亲近的人需要。一个律师，有机会承接A公司这样的案子，财力还是可观的，借此小赚一笔，似乎也不过分。于是开口：“不瞒您说，那种药，确实还在试验期，但副作用只是抑制食欲…”
    “开个价吧。”李淮打断他。
    安年笑。

    谢褚趴在床上被舔得发抖，他的后背血红，鞭痕膨起来，一碰就疼。郁之闻还是喜欢打他的屁股，但打完了就不能久坐，乘骑位他总是熬不住，于是郁之闻就偶尔放过他。屁股保住了，别的地方就要遭殃。鞭痕底下火辣辣的，恢复的时候也熬人得很。
    郁之闻把他抱在怀里，有时候舔他，有时候用冰敷。开始是不和他说话的，后来把他灌醉了，问他：“怕吗？”
    谢褚被打懵了，吞着酒，闷头闷脑地说，“不怕。”
    其实清醒得时候怕得要死，鞭子从扬起到落下的时间差快要把他逼疯了。他既怕疼，也怕自己被疼痛逼得毫无尊严地哀嚎。受力处的肌肉瞬间绷紧时还好，但总有放松的时候，一松弛下来，周身仿佛血液倒流，针扎似的痛觉倒上来，总会催出他的尿意。他吸着冷气收紧了腹部，尽力去憋着，等下一鞭落下来，他又不得不漏出一点。
    失禁被分成了一段又一段的，他有时候忍不住了，满屋跑，郁之闻把他赶到飘窗上，要他对着透明的玻璃恬不知耻地朝外尿。他受不了，哭成了一滩泥，回头可怜巴巴地把人看着。
    “郁哥，我要去厕所…”
    郁之闻这时会丢了鞭子，来亲他、撸他，给他灌酒。
    “你让我快活了，我也让你快活。”
    谢褚有时候憋不住尿了他一身他也不生气。
    只是偶尔尿了一半把他堵着干，问他，“小牙，怕我吗？”
    谢褚流了一下巴的口水，醉得头昏眼花，手指撑着窗子，小声地撒谎，说：“不怕。”
    他觉得郁之闻疯了。
    像疯了似的爱他。
    为什么他能确定这是爱呢？
    这大概是他的天分。
    从暴力中读出那一点点微妙的独特。

21.

    郁之闻去店里了，谢褚抱着零食打游戏。
    总是落地成盒。
    他的左手伤了，很不灵便。手背上是一道淤青——倒也并不是郁之闻故意的。是解开了他，他自己乱动，去摸自己的腿根，被鞭尾扫到了。手上没什么肉，骨头和鞭子碰上，就是硬碰硬。
    郁之闻惊讶地发现谢褚居然不恨他。把人搁在屋里也不跑。好像准备老老实实地认下了。
    “你…还愿意留在我这？”
    谢褚当着他的面去摸了一片薯片放在嘴里嚼，不说话。圆圆的屁股被薄毯盖着，拱了拱，就露出一截腰。
    郁之闻在他的腰上落下轻吻，几乎要喜极而泣。把他的名字衔在嘴里颠三倒四地呼喊。临走时把人操得射尿，一口一口地咬他。
    “你现在不走，以后就走不了了。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谢褚坐在桌子上，脚尖碰不到地板，打翻了一个水杯，透明的液体顺着脚背蜿蜒而落。滴滴答答、滴滴答答…他在最不合时宜的时刻，又想起李淮。
    李淮那天哭了。
    李淮不是他的了。
    “我没有地方去…”他抱住郁之闻的后背，像抱住一条板凳。小时候趴在院子里，他也只有一条板凳可以抱。没地方跑，没地方闹，就是抱着、忍着，等那层刮骨去皮的疼痛来了，打落他的勇气，打落他的羞耻，妈妈就会温柔地哄他入睡了。
    睡眠类似酒醉，昏昏然陶陶然，梦里可以只有自己挑选过的快乐。
    他“嘶”了一声，郁之闻插得太重，顶得太深，引发他的恐惧。最深处的那一截从来没有被外物触碰，然而此时被压着碾着，好像要顺着脏腑掏出他的真心。他的心脏因恐惧而微微发疼。
    郁之闻把他的一边肩胛罩住，指甲沿着骨缝向内切。谢褚的身体，没有一处是他不熟悉的，他全然地掌控、全然地支配，哪里叫痛，哪里喊酸，一切的欢愉和痛苦，都是他来说了算。他一寸一寸地摸过手里活生生的血与肉，安慰谢褚：“晚上给你带酒回来喝。”
    谢褚咬了咬舌尖，被射了一屁股，感觉很难受。
    现在他坐在屏幕面前，看着自己手指上的伤，就会联想到自己的屁股。进卫生间里检查了一下，发现自己的皮可真厚。有点肿，可按下去并不痛，只是发热、滚烫。郁之闻说自己控制不好、停不下，其实还是停得下的。
    谢褚掰着屁股看了一会，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笑：“嘁，还没我妈打得重！”
    对着镜子发了一会呆，又去冰箱里翻吃的，抠出来一块冰，压在左手食指上。
    凉得差不多了，重新登陆游戏界面。
    一位好友在线。
    “好久不见呐！”是酒保兄弟的号，他旷工好几天了，郁之闻说已经打招呼替他辞职。想了想，回过去一个：“好久不见。”
    “一个姓安的人总找你，连你电话也没有，是你朋友吗？”
    “姓安？应该是我以前同事。”
    “我开了？进去聊？”
    “OK.”
    最后他们也没有聊安年，快节奏的游戏氛围令他们自顾不暇，下了线谢褚才又想起这茬，但对方的头像也已经灰了。
    唉，安年…他不是很想见，也不是不想见。
    他把手机翻出来，在联系人界面上摩挲着“对象”两个字，心里像坠了个千斤顶。
    这半年他给李淮打电话，李淮已经不挂断了。不挂断也不接，他真的搞不明白李淮是怎么回事。他很想问李淮真的已经又结婚了吗？可这和他有什么关系？他连一个借口都没有。
    比如说，李淮，我戒酒了，我想知道我们还有可能吗？
    或者，李淮，我找到新工作了，你能不能再信我一次？
    李淮，我这次保证听话…
    他在床上慢吞吞地打了个滚，他觉得李淮统统不会信，连他自己也不信。他想着这些的时候，还牢牢地记着晚上郁之闻会给他带酒回来。

22.

    顺序是这样，郁之闻回来先操他，操完再打，打了以后继续操。
    谢褚不知道喝酒应该穿插在哪一个序列上，鼓着眼睛往身后瞧，看见人退出来了，就伸手去摸他拿回来的袋子。
    屁股被狠狠咬了一口。他疼得朝前一扑。
    郁之闻的手掌落在牙印上，质问他：“干嘛呢！”
    “喝酒呀…”他答得理直气壮，“早晨答应过的！”
    郁之闻松开他，坐在一边，把烟放在鼻子底下闻，“慢点喝，别醉了。”
    谢褚一边点头，一边开了塞子，扬脸就是一大口。腮帮子被掐住，郁之闻警告他：“别把我的话当耳旁风，喝醉了老子干死你。”
    几口下去，谢褚眼角挂红，“郁哥，你说你以前…我醉了的时候…你睡过我呀…”
    郁之闻推了一下他的脑袋，嘴角上扬，觉得谢褚很像是在撒娇，低调地“嗯”了一声。
    “那、那你让我干什么了…你是不是…是不是让我给你舔了？”
    郁之闻没有正面回应，挡开了酒瓶子和他接吻。谢褚并没有醉得很厉害，带着酒味的吻黏黏糊糊又很甜，他牙关一合就把郁之闻给咬了。
    郁之闻移开唇，把那一点点血丝吞下去，看着谢褚溢满好奇的眼睛，摸着他的眉毛反问：“就你这样，能舔得出来？”
    谢褚很认真地点头说能，“我给李淮就舔出来了。”
    郁之闻皱眉，弹了一下他的额头，“找死呢？不准在我面前提别人。”
    谢褚咕噜噜地又送下去小半瓶，爬到郁之闻怀里，“那是我醉了，你给我舔对不对？你以前说趁我醉了，强奸我，是假的。你舍不得。”
    郁之闻捏住了他的胳膊，语塞一阵，咬牙切齿地把他的肩膀向上抽，有意把他捏疼似的：“谢褚，别讨打！你明明知道了我是什么样的…还说什么舍不得…舍不得你，会把你绑起来操到失禁？…一副蠢相，少学聪明人说话！”
    “你、”谢褚抬起食指尖点他，边点边笑：“你那是爱我爱到不行了…郁哥…”
    郁之闻嫌弃地把他推开，空酒瓶也收起来。鞭子绕在了谢褚腿根上，闷不吭声地操。
    谢褚全程傻笑，笑够了，掰过郁之闻的脑袋问他：“郁哥，你说，我妈妈爱我吗？”
    郁之闻看着他的眼睛，又露出那种既怜悯又残忍的神情，说：“你醉了。”
    谢褚把头靠在他怀里，鬓角的碎发蹭起了静电，黏在他的额头上，毛茸茸的一片。他去把头发挑开，契而不舍地追问，“那郁哥，你爱我吗？”
    郁之闻别开脸，一味掐住他的腰，暗中加速，“说过不准喝醉，醉了就干死你，也不知道害怕…”
    谢褚闭上眼，被撞得什么都说不出，仰着头小声啜泣。喉结被郁之闻叼着，既快活又苦痛，他觉得自己好像的确要死了。郁之闻什么时候和李淮一样诚实了？
    他竭力去追问郁之闻爱不爱他，郁之闻始终没有回答。
    如果他对谢褚这样丑陋的贪婪也还能冠以爱的名义，那爱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翌日安年来电，说有东西给谢褚。
    “你肯定能用上。”
    谢褚换了件高领毛衣出门。
    见面之后安年给了他三盒药。
    “要不是那天来了个律师问我要这个，我一时还记不起来。戒酒的。我知道你现在不用为了老婆戒酒了，但你可以试试药效。还没有公开发售，但效果不错的！需要的话，打我电话就好。”
    谢褚狐疑地收下，“谢谢…那…那我应该给你多少钱？”
    “这是一个疗程的。我说了，我要追求你。那天以后我买了花来找你，结果又没找到。我想，送你点实用的东西，被拒绝的概率应该就能小一点了。如果你拒绝的话，这些药一共…，给你算个五折的友情价。如果你愿意给我一个机会，那不如请我吃顿晚饭如何？”
    安年给他的药价相当合理，谢褚准备掏钱，手机又被按下。
    “唉唉唉，弄得我跟药贩子一样。算了，你先吃，下次给钱。”
    谢褚捏着咖啡杯里的小勺不知道该如何回应，歪着脑袋看安年笑意盈盈的脸。上次的事情他只记得一些片段。但片段也够他难为情的了。安年始终很温柔，温柔得他毛骨悚然。现在他是清醒的，不得不去详细询问一下：“你要追求我…可是你看上我什么呀？我有工作的时候也只是个保安，我还有不良嗜好…而且，而且我心里有人了。”
    “可你现在还是单身，说明你的心里可能需要换一个更合适的人。”
    谢褚说不过他，挠了挠后脑勺，想起一个细节：“刚刚你说，是一个律师问你。”
    “嗯，挺年轻的一个律师，看起来并不缺乏自制力。应该不是买药给自己吃的…”安年很乐意谢褚和他多聊几句，聊得越多，谢褚的茫然无措就会暴露得越多，无形之中会向他投射出依恋情绪。谢褚这样的人，拥有了他的依恋，就相当于拥有了对他的掌控权。
    “那…那你还记不记得这个律师姓什么？”
    “姓李吧，好像叫李淮。难道你们认识？”
    谢褚从凳子上弹起来。

23.

    李淮所在的办公楼在二十四层，俯瞰大地的视角高且阔，只是让人不怎么舒服：不接地气，缺乏归属。
    药盒放进了抽屉的深处，被文件盖得严实。手机屏幕上“谢褚”两个字明明灭灭，他头一次拿不定主意，是接还是不接。
    最终屏幕彻底暗下来，手指已经搭在了解锁键上，助理来敲门：“李律师，3号会议室开会。”
    会议延续到中午，手机没有再继续无声震动。
    散场以后，李淮坐在原地，慢慢吐出一口气，下楼吃饭。
    电梯门一开，谢褚正挡在门边。
    戒指被他攥在手里，视线揪住了李淮，一个箭步蹿上去便问：“李淮，你结婚了没？”
    李淮像是被他的动作晃花了眼，目光聚焦在那枚质朴的银戒上，喉结滚动。
    “没有。”他说。
    左手中指被立即圈住。
    谢褚的眼睛一直盯着他看，懵懂无畏，毫无长进。也什么都不打算说，就那么把他牵着。
    两个人默默无言地走到广场上，李淮才把戒指摘下来。
    “谢褚，你这是干什么？”
    “我都知道了，你不是买药给我吗？”谢褚不接他还回来的戒指，“这可是我花了所有的积蓄买的，你就收下吧！我…我…还没戒酒成功…但是我能不能预订一下？别人比我成熟，比我长得快…我…我…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改成你想要的样子…”
    “那我为什么要等你呢？”李淮说话的语调很平，一路走来已经足够他把过分的意外和激动压下，连谢褚提到药的事情，也没使他乱了阵脚。
    谢褚被这个问题难住了，不敢再继续盯着李淮看，眼睛向四处无助地瞟，嘴里重复着提问，仿佛念着“为什么”，答案就自己蹦出来了。
    李淮把戒指团在手心，又把手伸进裤兜里揣着。低头轻嗅，好歹今天谢褚的身上没有酒气。
    “现在是工作时间，你看起来怎么这么闲？”
    谢褚的头又低了一点，李淮又这样，三言两语地就能把他的状况摸得一清二楚。他喜欢李淮懂他，在他身边自己像个透明人似的敞开一切，但那是以前。现在他要把李淮追回来，李淮却一点装饰的余地都不留给他。这种感觉窘迫至极。
    然而没想到，李淮还有使他更加窘迫的办法。
    “没有工作，哪来的积蓄买戒指？你以前背着我藏私房钱？”
    “没有没有！怎么可能呢！我…我前段时间是有工作的…酒瘾也好多了…但是最近又差了…”说到最后长吁短叹，忍不住想要开口哀求，或是立即遁地逃走。步子还没迈开，李淮就把他扯住。
    “真的把所有挣的钱都花了？”
    “真的。”答了两个字，又迅速把头埋下去，不知道李淮为什么这么关心他的经济状况。毕竟就算是把他脚腕子扯着整个人倒过来甩，也甩不出俩钢镚儿的。他不是一直这样吗？
    “不喝酒也不吃饭了？”
    这个问题谢褚不敢答。
    没有回答也好。
    李淮带他去吃饭了。
    而且他好聪明，李淮给他点酒他没要。

    回去把安年给的药拆出来吃了。躺在床上激动万分。等郁之闻回来，他才想起另外一个问题：怎么和郁哥说呢？
    “傻乐什么？”郁之闻打开衣柜换睡衣，瞟了他一眼，发现他身上还裹着外套，应该是出去过，“是回过家了？你妹最近该一模考试了吧？看你高兴成这样，考得很好吗？”
    “郁哥，你之前说，你不爱我。”
    袖子挽到手肘，郁之闻回头审视他，发现人还是和以前一样傻，眼睛里也没有什么沉重哀切，猜他是回家受了刺激，于是照常敷衍他：“晚上炖排骨，别一天想七想八的。脑子本来都不够用了，省省吧你。”
    “咱们俩…”谢褚一手指自己，一手指郁之闻，又在空中把手指胡乱晃了晃，“我要是有一天走了…”
    郁之闻暗笑，心想这谢小牙不知道是不是闲在家里看多了偶像剧，一个榆木脑子，问个问题都快要问出花了。他走过去把谢褚的脖子捏住，在床上一点一点压实，问他，“话这么多，找干吗？”
    大概是习惯了，谢褚立即勃起。
    那么答案就确实成了“找干”了。
   
24.

    把人干吐倒是没想到的。谢褚吞了一回之后反应剧烈，像是恨不得把胃一起吐出来。郁之闻在床头柜里翻到药盒，一掌落在他的臀上，面色不善。
    “吃药戒酒？谁给你出的主意？”
    谢褚缓过来了，被打得腰上一软。既不能供出安年，也不能供出李淮。于是惨兮兮地咬着牙准备自己应下。
    “我…我网上买的…”
    “网上买的？订单翻出来给我看。”
    “我、我删了…”
    “谢褚！”郁之闻是真生气了，喊的他的大名，就和小时候他妈点名要打他的时候一个流程。
    “连出产号都没有的药你也敢乱吃？戒什么酒？我没要求你戒酒，喝死了我也养得起！”
    这种宽宥就是丁茹不曾给他的了。丁茹总是把他打了一顿以后才会施舍温柔。他总以为疼是要先来的，甜才是后来的。
    “可我想戒…”谢褚揪着被单，知道自己有人疼，眼泪就落得更容易一点。他泪眼汪汪地把郁之闻看着，居然就这么把郁之闻的气给看得消了点。
    郁之闻的手本来是架在他身边的，被他盯着看了一会之后居然退了。
    手去摸烟盒了，摸到了烟又不抽，最后恶狠狠地连烟带打火机一起扔进垃圾桶。
    “想戒，我陪你戒。”
    谢褚心里一颤，小心翼翼地靠近郁之闻，歪着脑袋发问：“郁哥，你真的不爱我吗？”郁之闻用两指把他的上下唇瓣捏到一起，像被他一句话触到霉头，立即消散了温柔，来恐吓他：“不许吃药。再吃药把你屁股打烂！”
    谢褚这回胆子大了，把人一搂，说：“哥，那你打吧。”
    见郁之闻愣住，火上浇油地加了一句，“我看你每次打我都会爽，我想让你高兴。你打吧，绑着打也行。”
    既然郁之闻不爱他，那他就只能这么“报恩”了。
    两手抓着凳腿，谢褚回头嘱咐：“郁哥，我知道你对我很好的。”
    郁之闻熬不住，一鞭下去扇得他臀上血红。他觉得自己心上像有一块破了，鲜血和一些不可名状的东西热气腾腾地往外冒。
    丁茹当年用的是尺子，他也准备了尺子。当长大的谢褚和小时候的谢小牙完全重叠起来，他只能痉挛着扔掉了手里的一切工具，匍匐在谢褚身后，在那颗令他魂牵梦绕的痣上落下一个吻。
    谢褚吸气忽然加快，没有征兆地射了出来。被郁之闻搂在怀里，上气不接下气地追问：“哥，你真的不爱我吗？真的吗？”
    这是最后一次了。
    郁之闻摸着他的那颗痣，掐他，把他又一次送上高潮。

    走的时候谢褚笑得不大自然。
    郁之闻隔着窗子看到了楼下李淮的车。他以前喜欢瞪着谢褚，眼睛睁得老大，这次看向谢褚，一双眼睛却是眯起来的。
    “你知道我从来不送人的。要走你就走吧，小谢。”
    谢褚知道这次离开，733和这里都不会欢迎自己再来。
    “郁哥…那…我走了…”
    小谢走后，赵齐梁陈又什么时候来？他觉得倚窗而立的郁之闻好像有点莫名的孤单。
    他问过郁之闻，他说：“郁哥，你为什么开733？”
    郁之闻擦着吧台，让他“走开、别碍眼”。
    “733是什么意思？”他又问。那年他二十岁，刚刚遇见李淮。
    郁之闻还是低头干活。

    坐进车里，谢褚终于想起来一段陈旧的记忆碎片。
    “你爱喝就喝嘛，以后我给你开个酒馆，让你喝个够！”
    “真的呀？”
    “真的，但得到你成年以后。”
    “成人礼？”
    “对！这点子不错！晚一天就记一个数。到时候用数字给酒馆起名！”
    733，距离他十八岁的生日已经过了七百三十三天。
    李淮把车停到路边给他擦眼泪，察觉到他的伤心有些不同寻常的意味。
    “李淮，我跟你说…我小时候，我妈老打我…我…”纸巾用完了，眼泪都糊在李淮的袖子上。
    “那么宽一个尺子…打得可疼了…”
    “我我我…偷喝了一次酒…醉了以后就不疼了…然后…然后我就老喝…”
    “我…”李淮吻住他。
    “逃避不是办法。”李淮说，“别再逃避了。没有人再打你，不会痛了。不会有那种承受不了、只能通过逃避遗忘的痛了，我保证。你已经长大了，所有的事情都是可以面对的，如果你觉得难，我一直都在你身边，告诉我，我来帮你，相信我吗？”
     谢褚点头，“相信。”
     “我爱你，谢褚。”
     爱是安全的。爱是信任。李淮给他教科书一样标准的爱情。

25.

    人们成为今天的自己，原因有很多。家庭，个人选择，际遇。但郁之闻觉得，更常见的情况，是人会卡在一个死循环上无望地重复悲剧，很难有真正走出来的时候。梁如初从背后搂住他，像哄小孩似的抚摸他的背脊。
    很温柔。
    他不需要这样的温柔。
    他要的是谢褚柔弱无知的依赖。他要把他捏碎了吞入腹中。
    这是他要的。而不是谢褚理应承受的。
    他一遍一遍地叫梁如初滚，梁如初却捡着鞭子贴回来：“谢褚要复婚的请柬就在茶几上，你没扔，就是想去。带我去，比你一个人去要好。”
    这是郁之闻第一次崩溃。

    安年收到邀请的时候自己也非常意外。李淮对他笑，说多亏了他的药。打开信封看到“谢褚”两个字，才觉得恍然如梦。
    “是这样的吗？”他向李淮点头致意，“那恭喜呀！”
    李淮不疑有他。
    直到在婚礼现场发现了那部谢褚丢失已久的手机。

    两场对话几乎在同时进行。化妆间与吸烟室只有一墙之隔。
    “那晚是你？！”
    安年戏谑地打量着失控的李淮，“证据在李律师手里，这可是我道歉的诚意。”
    “道歉？”李淮怒极反笑，这是他和谢褚一切裂痕的开端。他对谢褚有幻想、有期待，谢褚易于掌控，他在他身上，曾经有一个完美的梦。而打碎这个梦的人，现在正站在他面前，轻飘飘地、大言不惭地、说要道歉。
    “安先生这么自信，是想好了怎么避免一场牢狱之灾了？”
    “是。”安年靠着墙壁。
    “凭什么？”
    “凭我懂你。”在李淮耐心耗尽之前，安年撤掉懒洋洋的姿态，背手正色起来，“我第一次捡到那只手机的时候，非常意外。我知道那是谢褚的。我也有一些不该有的窥私欲。可我真的想不到，里面的内容如此丰富…又大胆…”
    李淮收紧十指，不动声色地审视着眼前的人。这种反威胁的招数并不算太出人意料，如果安年只有这点本事，那么根本也不足为惧。
    “他被干到失神的样子真的很漂亮，对吧？”
    “安先生，我最后一次提醒你，自由的时间很珍贵。”
    “…别着急，李律师，离仪式开始，还有一段时间呢。我只是和你探讨一下。做一个救世主的滋味，是不是也很美妙？”
    “这些毫无价值的信息不足以说服我放弃起诉，现在请你离开这里，我们法庭见。”
    “对李律师这样的人来说，家世、地位、能力都有价可得。因此这些东西也谈不上稀罕。最可贵的，还是谢褚那样易取易得，全情投入的依恋吧？改变是最彻底的掌控。李律师把他一点一点削成了自己喜欢的样子，他还对你感激涕零，实在高妙！一个渴望救赎，一个乐于领导，你们能复婚，果然是天生一对…当然，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为什么另一位新人此时不在化妆间呢？是不是现场，还有另一种天作之合的可能？”
    一墙之后，呻吟入耳。
    其间叫不了两声就要变哑的声线，化成了灰，李淮都能得。
    是谢褚。
    谢褚在婚礼上和别人…

26.（完）

    用相互需要来替代爱情会使情况变得十分勉强，需要有很多种，只要契合了就会难舍难分。
    谢褚没有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李淮破门而入的时候，他只是被郁之闻掐住了喉咙。可他泛着泪花的眼睛里折射出的不是惊慌，也不是惶恐，而是一种隐而不露的沉溺。
    这一点安年没有说错。谢褚总是这样周身散发着楚楚可怜、亟待救赎的气息。哪怕是暴虐的掌控也是救赎。
    不独是救世主的一份爱，连恶魔的亲吻也是一样的甘之如饴。
    有什么区别呢？
    对他来讲，被爱就够了。
    没人知道在安年与李淮交涉之时，他们两个又说了什么。只是谢褚忽然要取消婚礼，无论如何都不肯继续。
    满堂宾客的言笑晏晏像一个一个的耳光摔在李淮的脸上。
    难怪谢褚对再办婚礼总是迟疑。
    难怪安年敢当面挑衅。
    难怪、难怪…
    “不肯结婚是吗？”
    谢褚不敢点头也不敢摇头。
    李淮第一次在公共场合展现出粗暴的一面——他伸手揪住谢褚的头发把人扯到近前。
    “那你又何苦再来招惹我？”
    谢褚想说什么，下巴被整个地捏住。李淮拖着他，把他拖回了化妆间，动作极快，谁也拦不住。
    重新打上发蜡、粉底，谢褚被李淮的狂态逼得慌了神。
    李淮说，“今天这个婚，不结也得结。”
    郁之闻在砸门，被保安架了出去。
    反而是安年留下来，冷眼旁观。
    “李律师啊李律师…”

    谢褚哭着把婚结了。庆幸丁茹对他是一如既往的冷漠，没有带妹妹出现在他滑稽的婚礼上。要他离开李淮他也很舍不得。
    可郁之闻怎么办呢？
    “在想什么？想你郁哥？”李淮从来没对他这么笑过，解开袖口，看着他的神色莫测。
    “李淮…”
    “我不接受选择、不接受并存。你千辛万苦戒了酒，重新取得我的信任。谢褚，那我们就彻底重新开始。这个城市有这么多伤心事，我不喜欢。你如果还有什么喜欢的，我们也带不走了。所以，把他们忘了吧。”
    谢褚站起来，又被按得坐下去。
    “不行…李淮…郁哥…”
    李淮顿了一下，双目变得赤红，但仍然声调平稳：“明早八点的飞机，现在，收拾东西。”
    “我不走…李淮…”
    李淮在他面前第二次落泪。戒指被拆下来狠狠掷向地板，弹起来摔了四五次，滚到了角落里。
    扔了自己的，李淮又来抢谢褚的戒指。谢褚不给，把手指团在肚子上死死地护着。
    “谢褚，我不接受选择。”两个人滚做一团，李淮看着他的眼睛再次重申，“要么你爱我，只能爱我。”
    李淮的眼泪滴到他的下巴上。

    他们都以为李淮真的走了。谢褚又开始喝酒，有时安年来陪他喝。喝到最后自然而然又睡在了一起。
    去733的时候郁之闻总是不在，到他家里找他，谢褚又往往要痛呼彻夜才能出来。
    他们之间最理性的那根弦被崩断。
    当李淮重新现身的时候，甚至连安年也重新松了一口气。
    “谢褚，你老婆来了。”
    谢褚醉醺醺地回头。
    “谁？”李淮惜字如金。
    “我我我…我是你老婆！”
    李淮掐住他的腮，“我没有这么笨的老婆。”
    “你有，你逼着他结婚了。”郁之闻坐在角落里给自己倒了一杯酒，“要走也不把事情解决干净，平白给人留个念想。”
    “所以，我的笨老婆为我守身如玉了？”手没松开，谢褚的半边脸都被掐红了，只是眼睛还是弯的，笑得看不到眼仁。
    “那也没有…”安年抬起杯子一饮而尽，知道自己并不受欢迎，丢下一句话，笑着走了。
    “你们以为我是故意的？”
    谢褚抢着摇头，郁之闻不置可否。
    “我是故意的。”
    谢褚仿佛经历了一场无期徒刑的宣判，继而又被奇迹般地当庭释放。
    他又是李淮的笨老婆了。
    能被他谦称为“内子”与“拙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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