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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驭兽灵妃》作者：幺果儿

文案：

    得知她被人害死，他万念俱灰，心中只剩满腔仇恨。
    直到某日，他见到了与她神形完全相同的双眼，心中开始动摇。
    这世上真的会有借尸还魂吗？
    荒唐！
    他语气激动颤抖，“有些事，本王觉得甚是荒唐，但现在，却觉得如此荒唐，甚好……”
    眼看着她为了复仇丧失本心，一步步沦为仇恨驱使的工具，他心如刀割。
    在她前去与仇人玉石俱焚之际，他仿佛用尽浑身力气将她拽住。
    “难道本王……不能成为你活在世上的念想吗？”


第1章 毒咒
    阴暗潮湿的地牢，不知名的虫子在干枯的草堆里来回穿梭，寻觅食物碎屑。
    “开门。”
    铁链哗啦啦的响起，牢房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身穿华服的女子扫了一眼趴在地上浑身是血的身影，美目中一闪而逝一丝嫌恶，得意笑道，“瞧瞧，这不是我们的淮安王妃吗？真是惨呐。”
    尹静灵手筋脚筋被全被挑断，动弹不得。仰着头死死瞪着那个女子，她的闺中密友。她现在这个模样，全都是拜她所赐。
    “哎呦，好姐妹，你可别这么看着我，”念欢儿做了个惊恐的表情，“这些，可都是言之叫我做的。”
    李言之，淮安王，她尹静灵深深爱着的夫。
    “为什么？”她死死咬着牙。
    她冷哼一声，微扬起下巴，表情冷漠。
    “言之说了，你这双手，守着尹家的家财不肯给他，留着没用，这双腿，不肯为他奔走办事，也无用，一并废了。”
    “那你呢？”
    念欢儿笑了起来，眼神怨恨，声音尖锐刺耳，“你占了原本属于我的位置，我恨你都来不及呢！跟你成为朋友，不过是为了方便见言之而已！”
    她看着自己涂满红色蔻丹的指甲，阴阳怪气的道，“把那小子拖进来吧，想来我们淮安王妃，也甚是想念她的弟弟。”
    身后两个随从拖进来一人，浑身是血，仿佛刚从血池捞出。
    被人随手扔在地上，阔袖翻起，露出一截细细的手臂。
    上面布满纵横交错的刀伤，伤口狰狞外翻，温热的血还在源源不断流淌，不一会儿，地面上就聚起了一个小型的血塘。
    血腥味浓郁，很快就吸引了不少虫子，争先恐后的扒开伤口往里钻，蚕食这具新鲜的尸体。
    静灵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中，瞪大一双眼痴傻般的看着一幕。
    “不、不会的……这绝对不是阿城。”
    念欢儿娇笑出声，语气森然，“尹静灵，你疯傻了吗？连自己亲弟弟……也认不出来了？”
    静灵趴在地上颤抖哀嚎，看着那些虫子啃噬阿城的尸体，心仿佛也跟着一寸寸撕裂开来！
    “念欢儿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念欢儿不怒反笑，“别急着哭啊，现在外面风景很好，等你看过了再哭也不迟。”
    两个人拖着尹静灵来到了院外，此刻，东北方向，火光冲天！
    静灵双眼猛地圆睁！
    那是尹府的方向！
    念欢儿看她凄惨无力的痛苦哀嚎，心里说不出的痛快，笑的花枝乱颤。
    “你可别怪我，他们都是被你连累的，斩草，就要除根，一会儿我就让你们一家人团聚。”
    静灵低伏在地，脸上泪痕交错，对，念欢儿说的不错。
    是她有眼无珠识人不清！
    是她连累害死了全家！
    猛地扬起上身，双眼如芒，刺在念欢儿脸上。
    “念欢儿，你给我记住，我就是化为厉鬼，也要将你千刀万剐！”
    话音最后撕裂，像是指甲刮在青石板上一般刺耳。
    “砰”的一声，静灵被人一脚踹翻在地。
    一双黑靴映入眼帘，与念欢儿脚下穿的绣花鞋并做一处。
    “欢儿何不早些把这疯女人扔进火场，还要听她这般胡言乱语？”
    “言之，你来了？奴家好怕啊。”
    “欢儿不怕，本王定会护你周全。”
    “奸夫y妇，你们不得好死！”
    李言之额角青筋狂跳，一脚将她踹出几米远，后背狠狠的撞上一根石柱才停下。
    小腹忽然传来一股尖锐的痛感，像是一把钝器在肚子里来回翻绞，让她痛不欲生。
    紧接着，一股热流从身下涌出，染红了她身上穿的白色囚服。
    “言之，她好像小产了！”念欢儿惊呼一声。
    李言之两眼阴郁，不屑道，“没了更好，生下来，本王还得亲手送他上路！”
    “杀我全家，毁我腹中胎儿，李言之你不得好死！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轰隆一声，头顶银光闪耀，照亮了静灵那张毫无血色疯狂的脸。
    李言之眼底一闪而逝一丝恐惧，暴怒！
    “来人！把她给我扔进火坑，死无全尸我看你如何化鬼寻我！”

第2章 浴火重生
    温香古色的房间，床上躺着一个面色苍白的女人，若不是胸口有些微起伏，只怕会让人以为她一缕香魂已断。
    突然，女人呼吸变得急促，面色通红，额角青筋鼓胀，冷汗涔涔，像是正在经历一个极其可怕的噩梦！
    “李言之！”
    她惊坐起身，汗水湿了脊背。
    她居然还活着？
    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上面布满了薄茧。
    她是京都首富尹家的千金大小姐，平日里琴棋书画，制香习医，不曾干粗活。
    很显然，这双手不是她的。
    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她猛地瞪大了双眼，从床上踉跄下来，取了铜镜。
    铜镜中的人，右脸上一片掌心大、火烧后的疤，凹凸不平，那么真实，却不是她的脸。
    “啪”的一声，一道身影推门闯入。
    “昨日不惜给自己灌药也要爬上本王的床，今天就喊着别人的名字，谢灵儿，你真是好的很呐！”
    静灵扭头看去。
    那人一身紫黑长袍，剑眉星目，立在原地，一股浩然之气袭来，渊渟岳峙。
    她认得这人，睿王，号称华夏第一武将，外界传言其人冷酷残暴，手腕铁血。
    如今一见，将那传言信了五六分。
    李珺焱冷哼一声，上前一步捏住她的下巴，一双眼锐利而冰冷。
    旁边的铜镜被他的阔袖带翻，砸在地上碎裂成几片。
    “回去告诉你主子，这个王妃我收了，但别做这种龌龊之事恶心本王！”
    主子？什么主子？
    静灵冷笑一声，迎上他如深渊的黑眸。
    李珺焱看着她的双眼，冰冷无情，没有丝毫生气，与之前那个唯唯诺诺的她根本南辕北辙。
    浓眉一锁，嫌恶的甩开了她。
    刚好落在铜镜碎片之上，割伤了她的手，血液瞬间流淌滴落。
    他摔袖转身，脚步顿了顿，“从今往后，不许你踏出清心小筑半步！”
    一个丫鬟打扮的女子满脸泪痕的跑了进来，跪在地上拽住静灵的裙摆。
    “小姐，你的手受伤了？你真是太傻了，为什么要给自己下药惹得王爷不快呢？”
    给自己下药根本不会死，原主身上恐怕出了别的事。
    静灵没空想这些事，扯了扯唇角，转身坐在桌前，一手紧攥成拳，脸色阴沉。
    李言之，念欢儿，你们恐怕死也想不到，我会重生吧？
    而且还重生成了睿王妃，谢灵儿。
    上一世的种种，我定要让你们十倍偿还！
    香兰看她面色不对，又拽了拽她的衣角，“小……小姐？你别吓香兰啊，我去给你找药来。”
    忽然想到了什么，静灵心中一紧，双手扣住香兰的肩膀。
    “近日京都可有什么大事发生？”
    她重生了，会不会她的家人也幸免于难？
    尤其是她的弟弟，还有整整一个月就要过十五岁生辰，却因为她，最后落得那样凄惨的下场。
    想着想着，双眼赤红，越加坚定了要复仇的心！
    “是有大事发生，但却与我们无关呐？”
    “说！”
    香兰被吓得浑身一抖，快速说道，“京都首富尹家家中失火，包括淮安王妃在内全都身亡，还有……”
    静灵脸色一白，险些要晕倒过去，但咬牙硬生生忍住了。
    “还有什么？”
    “淮安王明日迎娶新王妃！”

第3章 大婚送礼
    尹家上下昨日刚被大火吞没，淮安王今日就着急的迎娶新妃。
    这其中的猫腻，众人都嗅的出来。
    只是李言之是王爷，他们得罪不起，单单在一边看热闹。
    只见李言之一身红装坐在高头大马之上，身后跟着长长的迎亲队伍，吹吹打打，好不热闹。
    到了王府门口，他利落翻身下马，轻踢轿身，伸手掀开车帘，扶着念欢儿下轿。
    轰隆——
    青天白日，却突然炸响一声雷鸣！
    众人心中一惊，纷纷抬头望天。
    “怎么回事？”
    “发生什么事了？”
    骤然间，王府后飞出数百只黑鸦，扑棱着翅膀，口中哇哇乱叫，遮天蔽日，恍若末日降临，惹得人心惶惶。
    “乌鸦？！不祥之兆！”
    “此乃不祥之兆啊！定是先王妃的鬼魂在作祟！”
    “王爷不能迎娶新妃啊！请王爷立即终止亲事，为去世的淮安王妃设坛祈福！以告慰亡灵！”
    不知是谁大喊了一声，一帮民众纷纷响应，哗啦啦跪了一地，把路堵得死死的，迎亲队伍半步进之不得。
    “反了，反了你们了！”念欢儿一把掀开了红盖头，手指着跪了满地的百姓厉声喝道，“都给我起来！我才是淮安王妃！”
    李言之两眼阴郁，抬手一挥，左右两边侍卫顿时拔刀上前，明晃晃的刀身吓得那些民众连连后退。
    “谁再敢多说一句废话，本王立刻送他上路！”
    一须发皆白的老者仰头道，“昨日先王妃去世，今日王爷另娶新妃，青天白日旱雷，再加黑鸦示警，王爷你还不明白吗？”
    李言之眼中冷光一闪，身边侍卫已经手起刀落。
    血溅当场！
    “谁若再敢胡言乱语，就是这个下场！”
    民众心中已有怨愤，站起身跟一帮侍卫打了起来。
    血腥味四处蔓延。
    乌鸦嗅到了腥味，在半空盘旋不肯离去。
    场面十分诡异。
    李言之眼中杀气澎湃，亲自操刀，接连砍翻几人之后，终于吓退了民众。
    嘴里骂了声“晦气”，命人立即清理现场。
    原本热闹的婚礼，霎时变得愁云惨淡。
    李言之搂着念欢儿准备进门。
    “淮安王请留步。”
    他眉头一蹙，扭头看去，却是一个丫鬟打扮的人。
    “你是何人？”
    香兰低垂下头，拱手送上木盒，毕恭毕敬。
    “我家王妃得知淮安王今日大喜，特遣我来送上贺礼。”
    淮安王眉头微蹙，“你家王妃？哪个王妃？”
    靖王翊王两家都已前来道过贺，还有谁？
    “回王爷的话，是睿王妃，我家王妃说了，这礼物，仅代表她的心意，与睿王无关，保管淮安王妃欢喜。”
    说罢，她打开木盒，里面静躺着一个香囊。
    一股奇异的香气四处蔓延开来，似花非花，却勾人心魄，难以忘怀。
    “递上前来。”念欢儿开口道。
    李言之皱着眉头，原本不想收，但念欢儿既然开了口，便应了下来。
    香兰上前一步，将香囊拱手送上。
    念欢儿伸手拾起，李言之扫了一眼，瞳孔瞬间紧缩。
    只见那香囊右下角，用金丝线绣着一个“灵”字，不大不小，却甚是扎眼。
    猛然想起刚刚发生的事，还有那日静灵死前的诅咒，冒出一身冷汗，猛地伸手将那香囊打翻在地。
    香兰忙不迭下跪。
    念欢儿将那香囊拾起，拍去上面的灰尘，看到了香囊上绣着的“灵”字。
    她凑到李言之身边低声道，“不要胡思乱想，睿王妃名为谢灵儿，绣了个灵字不足为奇。”
    李言之脸色这才好转几分，但看向那香囊的眼神还是充满怀疑。
    念欢儿想用这香囊在达官显贵的夫人面前显摆一番，连忙收起，生怕李言之会叫她扔了。
    “走吧言之，我们该拜堂了。”
    两人进门之后，一女子伸手将地上跪着的香兰扶起。
    “小姐？”
    “起来吧。”
    静灵望了眼相拥而去的二人，眼中冷意连连。
    那香囊里，她放了些特殊的香料，短时间佩戴不会有事，但要是长久以往，轻者产生幻觉，重者疯癫。
    念欢儿，这第一份礼，你可收好了。
    两人绕过了一条街，见有一中年人张口拟声，万物之声，手到擒来。
    静灵冲他微微一笑，递给他一锭纹银。
    “先生好口技，这银子，就当是打赏，以后定要来我府上表演一番。”
    那人伸手接了银两，口中连声应是。
    一辆马车碾过路面，吱呀呀的停了下来，横在静灵面前。
    骨瘦纤秀的手掀开车帘，露出李珺焱那双深渊般的黑眸。
    “本王记得叫你在清心小筑老老实实待着的。”
    “王爷只是想让我不要打扰你而已，我自会做到。”
    李珺焱似是急着赶路，没有跟她多废话。
    冷哼一声，撤下帘子，声音夹杂着一层说不出的悲痛暗哑，“去尹府。”
    外面马夫应了一声，马蹄声再次得得响起。
    他去尹府做什么？
    而且，提到尹家，他好像很悲伤？
    记忆中，好像并没有跟这位王爷有过交集。
    静灵百思不得其解。
    香兰还是慌得不行，“小姐，我们还是早点回去吧？”
    静灵抬脚，“也好。”
    大礼已经送出去了，没有必要继续留在这里。
    香兰松了口气，陪着静灵回到了府中。
    一路上，她欲言又止，静灵看在眼里，到了清心小筑之后，她开了口。
    “想说什么，便说罢。”
    香兰是个藏不住话的，立马道，“香兰从未听说小姐会制香，而且味道还那般好闻，小姐是从何处习来？”
    静灵眼底光芒微微凝滞，眨眼间恢复常色。
    “随手制的，谁曾想一次就成功了。”
    香兰赞道，“小姐制的香淮安王妃喜欢，那么其他达官显贵家的夫人肯定也喜欢！要是把这个拿出去卖的话，应该可以赚不少银两吧？”
    她正有此意。
    夜晚，李珺焱来了。
    他双手负在身后，径直朝静灵看来。
    “睡梦中喊李言之的名字，今日又去给他贺喜，谢灵儿，你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静灵轻笑一声，“毒药。”

第4章 上天恩赐
    “谢灵儿，我劝你不要耍什么花样，没了睿王妃的名头，这京都，可没你生存之地。”
    京都人都知道，睿王与淮安王不和，只是其中原因，无人知晓。
    她送出香囊，他以为她有意与淮安王交好，所以特意前来警告她的。
    只不过，他想错了。
    “睿王放心，我知道自己的身份。”
    李珺焱探究的看着她，缄默不语。
    “睿王今日去尹府，可是去吊唁？”
    李珺焱脸上忽然寒霜密布，“不该你问的事，不要多嘴，你不是很清楚自己的身份吗？”
    静灵微微颔首，“睿王恕罪。”
    李珺焱冷哼一声，再不停留，踏步离开。
    听到脚步声走远，静灵抬起头来吁出一口气。
    终于走了。
    香兰又从外面跑了进来，在门口探了探脑袋，不见睿王回来，这才放心关上门。
    “小姐，睿王没对你怎么样吧？”
    “没有。”
    似乎是还不适应这身体，静灵很快就乏了，斜倚在床头。
    忽然感觉腰下有些咯，伸手进去一摸，竟然摸出来一把精致小巧的玉笛。
    香兰看到这把笛子眼前一亮，惊喜道，“小姐要唤小鸢出来吗？”
    小鸢？
    静灵眼中光芒闪烁一下。
    这笛子质地细腻，绝非凡品，像是善制玉的荆国所出，怎么会是不受宠的庶女所有？
    看来，这谢灵儿身上有不为人知的秘密。
    “不，只是拿出来看看，你下去吧，我有些乏了。”
    香兰吹灭灯烛，转身退下。
    窗外月色悠悠，银光洒大地。
    睿王府后山之上，立着一道纤细的身影。
    十指青葱，轻握玉笛，凑在唇边轻轻吹了起来。
    笛声婉转幽咽，清清冷冷，缠绵着风吹树叶簌簌声，余音袅袅，道尽吹笛人一腔哀怨与悲伤。
    忽而语调一转，笛声尖锐欲破云霄，恍听似身临战场，一股杀伐之气荡于胸前，让人情不自禁绷紧神经，欲与敌军一战！
    曲罢，天地归于安宁。
    静灵拂去额前渗出的一层薄汗，垂眸看手中玉笛，紧了紧。
    正叹许久不吹笛子，有些吃力，忽而听远处高空传来一声鹰唳，她身子瞬间紧绷。
    抬头望去，一只白首黑羽的雄鹰从高空旋转而落，直冲她来。
    静灵心中错愕万分，莫非这就是香兰口中的小鸢？
    竟然是头老鹰。
    而且看样子，像是胡蛮之地所出的猎鹰。
    她立在原地一动不动，呼的一声，雄鹰落地，左右迈步朝她走来，在她裙摆处蹭蹭。
    “小鸢。”她轻唤了一声。
    小鸢“唳”了一声，算是回应。
    恍惚间，她好似听懂了小鸢的语言，心中猛然一惊。
    “小鸢，去找根树枝给我。”
    小鸢歪着脑袋，“唳”了一声。
    “为什么要树枝？”
    脑海中出现这一句话，静灵从震惊变成了惊喜！
    她果真听得懂！
    她深吸了一口气，准备让小鸢离开。
    沙沙——
    身后传来异响。
    “谁！”
    静灵猛地回头，见树丛晃动，一颗心猛地提起。
    嘴里唤了声“小鸢”，身边的鹰扑棱着翅膀腾空飞起，朝着刚刚树影晃动的地方激射而去。
    直觉告诉她，要是她通晓鸟类语言的事情泄露出去，会有很大的麻烦。
    说不定会招来杀身之祸！

第5章 寻上门来
    翌日，晴空万里。
    香兰端了一盆水进来伺候静灵洗漱。
    推门而入的一刹那，一只通体银黄的鹦鹉就落在了她头顶，嘴里叽叽喳喳欢快的叫着。
    香兰吓得浑身僵硬不敢动，端着水盆的手微微颤抖。
    “小姐，你养这么多鸟干什么？”
    静灵朝她走来，一伸手，那鹦鹉便从香兰头上下来了，静立在她肩头。
    昨夜在后山忽然听到响动，她便让小鸢前去查探，没想到却抓到了这个小东西，顺手带了回来。
    “我正要寻你，”静灵道，“这清心小筑未免太冷清些，你去找人来在院中种些树来，好让这些鸟儿安个窝。”
    香兰应了下来，出去张罗此事。
    才出去没一会儿，就神色慌张的跑了回来。
    “不好了小姐！”
    “什么不好了？”静灵将鹦鹉放在金丝笼里，抬眼朝她看来。
    “淮安王妃来了，还带着很多人，怕是来者不善……”
    静灵“哦”了一声，并不意外。
    许是那日给的香囊让她吃了亏，所以挑了个睿王不在的时候找上门来。
    “小姐，王爷现下不在府内，不如你去避一避风头，我去拦着。”
    静灵看向她的双眼，清澈透明，充满焦色，是真的为她担心。
    重生以来冰冷的心，算是有了一丝暖意。
    外面脚步声杂乱，人未至，声先到。
    “本王妃前来，竟然连个迎接的人也没有，这难道就是睿王府的待客之道吗！”
    念欢儿戴着薄纱，出现在门口，看到静灵那张被烧毁的脸，美目中闪过一抹嫌恶。
    “不知淮安王妃今日突然到访，可是有何要事？”
    念欢儿道，“你难道准备让本王妃就这么站着说话吗？”
    看到她的瞬间，手筋脚筋被割断的痛、弟弟惨死的模样以及被投身火炉的痛，恍若化作了三条毒蛇在她胸腔里翻滚噬咬！
    静灵唇上血色褪去，强行按捺住心里翻滚叫嚣的恨意，浅吸了一口气，站直身子道，“香兰，看茶。”
    香兰端上来一杯新茶，轻手轻脚的放在念欢儿身旁，旋即便退在两侧。
    念欢儿伸手去端茶杯，刹那间面色大变，将茶盏打翻在地，起身怒喝。
    “该死的奴才！你想烫死本王妃吗！”
    她旁边的老奴立马上前，狠狠甩了香兰两巴掌。
    看着香兰高高肿起的脸颊，念欢儿眼中闪过一丝快意，转眼看向静灵。
    “本王妃帮你教训一下不听话的丫鬟，你不会有什么意见吧？”
    “自然不会，”静灵平静的看着她，“感谢还来不及。”
    “如此便好。”
    那老奴开口道，“王妃，我们该回去了……”
    话还没说完，脸上结结实实挨了一巴掌。
    她错愕震惊的看着收回手的静灵。
    “不知礼数的奴才，本王妃与淮安王妃话还未说完，你插什么嘴？”说完，她笑看向念欢儿，“不好意思，没忍住教训了一下不听话的奴才，淮安王妃不会介意吧？”
    “自然是不介意。”
    念欢儿说这话的时候，差点咬碎了一口银牙。
    “如此便好。”静灵微微一笑，“我还担心，这怕是会影响你我之间的关系呢。”
    念欢儿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正愁不解气呢，视线落在静灵那张丑脸上，顿时计上心头。
    “妹妹这脸，可是睿王所为？”她一脸的同情，“妹妹你虽是户部尚书庶出，母亲也不过是花楼出身，睿王这么待你，真是太过分了。”
    看似怜悯她，其实句句挖苦。
    静灵心中冷笑。
    重生之后，她感觉自己五感更明。不远处传来沉稳的脚步声，好似是那个人回来了。
    她低头叹了口气，在念欢儿看来根本就是被她说的自卑了不敢见人。
    “妹妹也别太伤心，那睿王残暴不堪，心狠手辣，嫁给这样的人是命运不公，好在淮安王对我一心一意，昨日还送了我……”
    “本王残暴不堪，心狠手辣？”
    话未说完，忽然听到门口传来一道阴沉的嗓音，念欢儿惊呼一声连忙起身。
    扭头一看。
    来人紫黑长袍，金腰带；眉如远山，眸似星。
    如此英俊好男儿，竟然娶了谢灵儿这个丑八怪当王妃，真是可惜。
    李珺焱呵的一声冷笑，“背后议论皇亲国戚，其罪当如何？”
    念欢儿面色一变，心里暗骂谢灵儿这个贱蹄子，害的她失言。
    “睿王还请赎罪，欢儿方才乃无心之言。”
    李珺焱扫了一眼地上的茶杯，还有被打得脸颊高高肿起的香兰，双手负在身后。
    “摔了本王的茶盏，打了本王府上的丫鬟，这，也是无心之过？”
    这是什么情况？
    念欢儿有些慌了，“谢灵儿也动手打了我的丫鬟！”
    李珺焱冷哼一声，“别说她动没动手，即便动手了，本王今日护了她又如何？”
    静灵立在一边，眼底光芒闪烁。
    “你！”念欢儿气的半死，深吸了一口气，“欢儿府上还有事，暂且告辞。”
    走到门口，李珺焱又是一声喝。
    “本王刚刚说的，你莫不是当了耳边风？”
    “睿王还想怎样？”
    李珺焱给香兰递了个眼色，“本王府中的人，还轮不到外人管教，打回去。”
    香兰不敢，但李珺焱的命令，她也不敢不从，壮着胆子上去，甩了念欢儿一嘴巴子。
    念欢儿两眼冷光如芒，吓得香兰缩到了静灵身后。
    “睿王如此做法，恐会伤了与淮安王的兄弟情谊。”
    李珺焱挺直脊背，“本王行的正坐得端，不敢与草菅人命者苟同。”
    他如同深渊的黑眸望着念欢儿，像是穿透了她的灵魂，将她的不堪全都尽收眼底。
    念欢儿心里一惊。
    难不成李珺焱知道尹家的事了？
    不过仔细一想，这与他何干？
    之前没见他与尹家人有什么联系。
    底气瞬间足了。
    “我会把睿王的话，原原本本告诉淮安王的。”说完扭头就走。
    李珺焱扭头深看静灵一眼。
    “这次算你走运，本王讨厌淮安王府的人。”甩袖离去。
    静灵算着他走远了，掏出玉笛。
    笛声清转悠扬，急促间穿插着一股快意果敢，零零落落，落入心扉。
    她眼中闪过一丝冷意，停了笛声。
    睿王府门口，此刻乌泱泱的围了一群人。
    刚进门的淮安王妃，不知道触了什么霉头，被一大群麻雀围着啄咬。
    忽然感觉脸上多了一点潮湿温热感，念欢儿伸手一抹，旋即一股恶臭袭来。
    “这该死的鸟！”
    那些鸟儿似乎知道这女人在叫骂，扑棱着翅膀飞到了高处，一坨坨粪便雨点般不住下落，将念欢儿跟她的手下们淹没。

第6章 家财被夺
    香兰嘴里哼哼着小曲儿，推开了静灵的房门。
    “小姐，我来了。”
    “赶走念欢儿，就让你这么开心吗？”
    “不止如此啊，”香兰上前坐在她身边。
    静灵打开药膏轻轻在她伤处打转，听她说道，“刚刚我听王府门口的守卫大哥说了，那淮安王妃刚出府门，就被一群麻雀围着咬，还被落了一头鸟粪呢！想想那场面就觉得好笑。”
    静灵唇角微微一勾，眼底掠过一丝流光。
    这只不过是刚刚开始而已。
    静灵帮她脸颊上了药，她便起身，问静灵喜欢什么树，静灵想了想，道，“就种几株墨梅吧，我与你同去。”
    ……
    大街上热闹非凡，熙熙攘攘。
    除了标有尹字的商铺之外，看不出任何尹家曾经存在过的痕迹。
    “把这牌匾给我拆咯，新淮安王妃不喜欢，你现在还挂着，莫不是活腻味了？”
    一人站在那小厮身后，一巴掌拍向他的脑袋，嘴里喃喃骂了句“愚蠢至极”。
    静灵眼中掠过一道寒芒，唇上一点血色褪去，攥紧了双手。
    没想到尹家最后留下来的一点东西，都落入了念欢儿手中。
    简直是对她尹家赤裸裸的侮辱！
    “这淮安王真是够狠的，尹家千金坟头土估计还是潮的，他就另娶新妃，现在连尹家的商号都送与新妃，依我看呐，尹家惨死怕是另有玄机。”
    “住嘴！”
    香兰这几天还是头一次见静灵如此严厉的模样，不觉心下一凛，连忙低下头。
    静灵垂眸看了她，“以后若是这般管不住嘴，迟早要出大事。”
    “香兰知错，下次不会了。”
    静灵吁出口气，抬脚朝那商铺走去。
    香兰举步跟在其后。
    尹家商号，涉及首饰粮油衣着等，眼前的这一家，则是首饰铺。
    “哟，两位想看点什么？我们这里又出了不少新首饰，拿出来给您掌掌眼？”
    一女子头戴幕离，看不清长相，身后跟着个丫鬟，看穿着打扮，像是富贵人家。
    闻言，那丫鬟开了口。
    “且先拿出来让我家小姐看看。”
    “好嘞！”
    那掌柜的如数家珍似的拿出来一个又一个的首饰，簪子、玉镯等应有尽有，琳琅满目。
    “有小姐您看得上眼的吗？”
    静灵一眼就看到了里面一支珠花簪子，那是她娘亲送给她的。
    压制着胸腔里的激荡，伸手将之拾起，转到珠花侧面，果然印着“静灵”二字。
    “这尹府大小姐的首饰，你也敢拿出来卖？”
    静灵心中冷笑，恐怕，这也是李言之的手笔。
    只要是能给他带来利益的，什么他都做得出来。
    掌柜不自然的笑笑，想从静灵手中拿回簪子，却不想静灵手缩了回去。
    “我觉这簪子，甚是合我胃口，今日就破例买了。”
    “哎呦喂，这不是睿王妃吗？今日怎么有空到我的商铺做客？”
    一道娇媚的声音传来，却是念欢儿。
    她原先在路上走着，不曾想眼角余光瞥见了香兰，立马认出了那面戴薄纱女人的身份，赶上前来，看到了静灵手中握着的珠花簪子。
    伸手夺了过来，得意道，“这簪子，我瞧上了。”
    静灵不喜不怒，淡淡道，“淮安王妃仔细看看的话，怕是就不喜欢了。”
    念欢儿像是想到了什么，转动那珠花簪子一看，在侧面看到静灵两个字，顿时面色煞白。
    静灵看着她的反应，心底暗暗冷笑。
    “啪”的一声，在桌上扣下一枚白花花的银两。
    将她手中的簪子拿回，前脚踏出首饰铺，身后就传来念欢儿的声音。
    “等等，”她快步走来，掀开了静灵头上戴着的幕离。
    看到静灵被烧毁的脸，她娇笑了一声，“妹妹你可是睿王妃啊，整日出门戴着这玩意儿作甚？又不是见不得人。”
    旁边的丫鬟跟着偷笑一声，见不少路人停下脚步，对着静灵指指点点。
    静灵面色不变，望着不远处榕树上落下的几只麻雀嘴角勾起淡淡的笑意。
    香兰意会，探出脑袋一看，面色微变，“不好了小姐，有麻雀朝这边飞来了！”
    念欢儿那日被麻雀整的落下了阴影，闻言，看也没看，拎起裙角慌忙逃走。
    沿路撞到了好些人，场面好不滑稽。
    静灵眼中冷光闪烁，拾起幕离戴上。
    爹、娘，女儿会早日把尹家所有店铺收回，以慰二老在天之灵！

第7章 等待
    “小姐，有句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静灵手中摩挲着簪子，感慨万千，闻言道，“你且说吧。”
    “小姐你最近……好像对尹府的事情特别上心，这是为何？”
    “尹家老爷是个大善人，一家人如此死去，心中有些惋惜罢了。”
    香兰点点头，“小姐所言极是。”
    不知不觉，两人来到了花草集市。
    花香飘逸，夹杂着青草香气，让人心旷神怡。
    “再买几株花回去。”用来做香料，花是必不可少的。
    香兰应了一声，按照静灵的意思，挑选了几株盆栽，还有花种。
    “小姐，今日买这些够了吧？”
    静灵点点头，四处问了一圈，没有见墨梅的影子，有些失望。
    “我们先回去吧。”
    李珺焱看着两人离去的身影，一双眼眸变得深邃。
    扭头瞥了眼身边的摊主，刚刚那个女人问过什么之后，有些失望的离开了。
    “她方才问了你什么？”
    摊主看了他一眼，被他身上散发出来的冷冽气息吓到了。
    “你、你是说刚刚走了的那个姑娘吗？”
    李珺焱缄默不语，两眼深沉的望着他。
    “那个姑娘问有没有墨梅，”他干笑了一声，“那种高贵的树，我们这些人怎么会有。”
    话还没说完，男人就走了，那小摊贩不觉有些莫名其妙。
    静灵在清心小筑中种植花朵，完成了一大半，直起身子抹了把额角汗珠。
    忽然听得身后脚步声杂乱，一扭头，看到十几个下人扛着几株树走了进来。
    静灵正疑惑，就见李珺焱款款走来。
    “你要的东西，本王给你送来了。”
    墨梅！
    静灵微微诧异了一下，旋即恢复镇定。
    她才不信这个男人会无缘无故送她这么珍贵的树种。
    李珺焱走到她面前，伸出手。
    “相对的，把你买的那支珠花给本王。”
    她的珠花？
    他要她的珠花做什么？
    静灵取出珠花，在指间转了转。
    “尹家千金的珠花，看着好看就买来了，不知王爷要的作甚？送与心爱之人？”
    静灵心下暗暗冷笑，用已逝之人的东西讨好心爱的女人，未免太低级了。
    李珺焱浓眉拧起，从她手中夺过珠花。
    “她的东西，你不配戴。”
    静灵真是无语了。
    她自己的东西，她配不得？
    意味深长的看了眼李珺焱离去的背影，注意力被一边正在种植的墨梅给吸引了去。
    她生前便酷爱墨梅，之前院中便种满了这花树。
    种在睿王府，能让她稍微感受到还在尹府的日子。
    她要用这些墨梅，时时刻刻提醒自己，定要为尹家全家上下一百多条性命，以及她腹中无辜的胎儿报仇！
    五指纤纤，嵌入了掌心肉，痛感让她眼神清明了几分。
    “小姐，快来看啊！墨梅全都种好了！”
    静灵循着声音望去，五株光秃秃的树干直挺挺立在地面，颇显荒凉落寞。
    “方才那些人说了，墨梅还要些时日才能开花，小姐不必着急。”
    不急，她慢慢等。
    十年，五十年。
    无论多久，她都会等下去。
    直到李言之二人血债血偿！
    似是感觉到了她此刻的心情，笼中的鸟儿叽叽喳喳不停的叫着。
    香兰打开笼子，便见那些鸟儿腾空飞起，在静灵上空盘旋。

第8章 妙春
    静灵整日照料院中花朵，功夫不负有心人，播下去的花种，已经抽出新芽。
    一切顺利。
    “小姐，我给你沏了壶茶，且先歇歇，剩下的交由我来做吧。”
    静灵直起身，捏着袖角一端轻轻沾去额角汗珠。
    将洒水壶递到香兰手中，转而坐在椅子上喝茶。
    “这些花长势不错，要不了多久就可以结花苞了。”香兰满脸喜色。
    “水浇过之后，将开了的花摘下晒干。”
    香兰应了声是。
    静灵仰头看着天空，她养的几只鸟儿振翅盘旋。
    小鸢太过显眼，并不在这里。
    她朝前伸出手，一只银黄色的鹦鹉口中叫了一声，朝她飞来，稳稳当当的落在她指尖。
    “不知睿王现在何处？”
    那鹦鹉臭美的整理了一下羽毛，高抬脑袋，十分神气，眼角余光瞄着静灵手边的果盘。
    “这睿王的消息嘛……不太好说呀。”
    静灵听得懂它的语言，无奈的摇了摇头，递给它一颗新鲜的葡萄。
    这鸟儿要是化作人形，肯定是宫中那见风使舵的太监。
    “现在可以说了吧？小玉？”
    “哎呀哎呀，真是拿你没办法，”小玉吃饱喝足，十分满意，“睿王今儿个一大早便出门了，还是跟之前一样的方向。”
    一样的方向？
    静灵手轻轻一抖，小玉便飞走了。
    临走时还悬在半空叽叽喳喳的叫。
    “美人儿，以后有事还找我啊。”
    静灵白了它一眼，旋即陷入深思。
    李珺焱又去尹府了。
    这半月以来，他每日都去尹府，两个时辰之后定归。
    她派香兰打听过，发现李珺焱去尹府只是祭拜而已。
    全天下将尹府遗忘唾弃的时候，这个残暴王爷却悼念之。
    原本对这残暴王爷心中还有抵触，现在消了些许。
    眼瞅见香兰将摘下来的花瓣都铺好晾晒，她站起身。
    “香兰，陪我出去走走吧。”
    香囊制好之后，得找个地方售卖，她得出去看看。
    “好嘞！”
    擦了擦手，快步跟上静灵。
    穿过抄手回廊，两人绕到了正院。
    “妙春，妙春你给我站住！”
    一人披头散发，状若疯癫，在院中横冲直撞，闹得鸡飞狗跳，后被几个下人死死摁住。
    静灵站在原地，蹙了蹙眉。
    香兰见状解释道，“这妙春原本是府上的丫鬟，平日里也曾来过我们清心小筑，跟我关系还不错，但是不知怎么的，小姐你那日给自己下药昏迷之后，她就疯了。”
    “哦？”
    静灵细眉一挑，走上前，“既然是与你交好，那便不能坐视不理。”
    而且，偏偏原主死了之后她就疯了，这未免也太巧合了。
    “哎小姐……”
    香兰想说静灵现在脚跟不稳，还是不要乱管闲事的好，但是静灵人已经到了妙春跟前。
    “你们这是要将她送去何处？”
    几个下人一抬头，看到静灵那张被火烧毁的半张丑脸，眼底划过一丝不屑与厌恶。
    “妙春疯了，搅得王府上下不得安宁，只能将她丢出府外。”
    “可否将她交于我？”
    “这……”
    几人互相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个年岁较长的丫鬟道，“这不大好吧？”
    “左右你们也是想让她不再添乱，交给我也是一样的。”
    静灵从腰间摸出一两碎银子，抛给了她。
    那丫鬟伸手接了，将妙春推到了静灵面前。
    “那就交给王妃了，若是王爷问起，还请王妃转告一声，奴婢也好做事。”
    “我自有分寸。”
    “小姐，不出去转转了吗？”香兰问道。
    “迟些出发也是可以的。”
    静灵扭头又回到了清心小筑。
    叫香兰给妙春梳洗一番，推出来一看，还是个可人儿。
    “妙春？”静灵走上前，“你可知我是谁？”
    妙春抬头一看静灵的脸，面上血色瞬时褪去，瞳孔骤然放大，像是看到了什么十分恐怖的景象。
    “鬼，鬼！别杀我，不要杀我！求你了！”
    果然。
    静灵眼底掠过一丝精光，谢灵儿的死，她肯定知道些什么。
    “妙春，你睁大眼睛看清楚，这是睿王妃，什么鬼来鬼去的，小心小姐一会儿责罚你！”
    被香兰这么一声喝，妙春终于安分了点，但还是缩着脖子，不敢跟静灵对视。
    “先带她下去吧。”静灵说着，塞给她一个香囊，“让她贴身带着，她会安分的，不必担心。”
    没过一会儿，便见香兰去而复返，一脸惊喜的道，“小姐方才给我的是什么东西？妙春那般难缠，竟然一会儿就睡着了。”
    “不过是一点安神的香囊罢了，我们走吧，在她醒来之前回来就好。”
    两人出府之后，径直到了主街道。
    逛了一圈之后，发现四处都是尹家的商铺，又拐去了另一条街道。
    繁荣程度次于主街道，但人流量足够。
    最重要的是，尹家的商铺并不是特别多。
    就是这里了。
    “让开让开，都给我让开！别挡着我们家老夫人的道儿了。”
    马蹄声得得，车轮滚滚。
    马夫双眉倒竖，高高扬起马鞭朝路中央的一小孩头顶落下。
    尖叫声不断，许多人仓皇逃窜，整条街道瞬间乌烟瘴气。
    马鞭落下的刹那，静灵飞身而出，抱着小孩就地一滚，顺势拾起一块石子朝着马夫手腕弹射出去。
    “哎哟！”
    马夫惨叫一声，从马车上摔了下来。
    周围哄笑声起，对那马夫指手画脚。
    “叫你驾车那么快，活该！”
    那马夫当即跳将起来，指着静灵破口大骂。
    “你这妖女！你刚刚对我做了什么！”
    静灵头戴薄纱，看着那马夫。
    “什么都没做，这位小哥，可不要血口喷人。”
    “就是啊！”
    “人家姑娘救了小孩一命，什么都没做，你在这里含血喷人！”
    周围人随声附和，声浪一波儿高过一波儿，全都站在了静灵这边。
    那马夫恼羞成怒，提起鞭子就打。
    阁楼上，一男子坐在床前，恰好看到这一幕，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王爷，要属下去帮忙吗？”
    最近，好像经常能看见这个女人在外走动，李珺焱眯了眯眼，端着茶杯往唇边送去。
    “不必。”
    静灵脚下刚准备动，不经意间看到了楼上熟悉的人影，硬生生止住身形，挨了这一鞭子。
    “小姐！”香兰连忙上前，一看静灵伤口，对那马夫怒目而视，“你竟敢伤了我家小姐！”
    “香兰！”
    静灵扯了一下她，“我没事，走吧。”
    李珺焱在这附近，她不便多留。
    “且慢！”
    坐在马车里的人，终于开口。
    听声音是个妇人，嗓音沙哑，带着一丝疲倦。

第9章 命案
    静灵蹙眉，停下脚步。
    一丫鬟从马车中下来，往地上放了小马扎，口中细声道，“老夫人，我扶您。”
    一只苍老干枯的手掀开车帘，穿着朴素的老夫人踩着马扎走了下来，拂了拂衣袍上的褶皱，顺手紧了紧脑后的碧玉簪子。
    “姑娘，家里下人不懂事，冲撞了你，老身在这里给你赔个不是。”
    “不敢当，老夫人言重了。”
    老夫人微微颔首，看到静灵受伤的手臂，给身边丫鬟递了个眼神。
    “这些银两，还请姑娘收下，当做老身的一点心意。”
    静灵刚想推辞，老夫人直接将钱袋塞到了她手里。
    “如此……便多谢了。”
    “可否让老身看看你的面容？”
    静灵往后退了一步，“小女相貌丑陋，怕惊扰了夫人。”
    老夫人也没有强迫她，让丫鬟扶着走了。
    “老夫人请留步。”
    “这位小姐，我们老夫人还要去看诊呢。”那丫鬟先不耐烦了。
    “我看老夫人面色，该是因为休息不好导致，如果不介意的话，请收下这个，对您一定会有所帮助。”
    丫鬟扫了一眼她手心躺着的香囊，有些不屑。
    “这种货色的香囊，我家老夫人有很多，姑娘还是自己留着吧。”
    香兰不干了，“这香囊有很好的镇定安神的作用，你看不上，我们还不想给呢！”
    “香兰……”
    静灵万分无奈，香兰这丫头真不会察言观色。
    老夫人穿着虽然简朴，不像是大户人家，但头上戴着的那个碧玉簪子，绝非凡品。
    此人很可能来自宫中，而且位置不低。
    “收下吧芍药，好歹是人家一番心意。”她冲着静灵微微一笑，“谢谢你了姑娘。”
    马车终于走了，静灵掂了掂手中的钱袋，分量不小。
    “走了香兰。”
    聚集的人群散开，一双眼仍旧追着静灵的身影。
    “王妃跟王太傅家的人搭上线了，王爷，要跟过去看看吗？”
    李珺焱一双眸子深沉似海，嗓音低沉。
    “静观其变，回府。”
    “是。”
    静灵带着香兰在路上晃悠，随意打开了钱袋瞄了一眼，竟然发现这是一袋黄灿灿的金子。
    那老夫人果然不是普通人。
    本来睿王妃在府中就没什么地位，月供自然就少。
    好不容易翻箱倒柜出来一些，还买了花种，更是所剩无几。
    原本她准备做好香囊，借用别的商铺转卖出去，存些银两买商铺。
    现在看来不用这么麻烦了。。
    看好了商铺位置，静灵并没有进去，倒是吩咐香兰下次来买下，不要引起别人注意。
    刚刚起步，她必须小心谨慎。
    户部尚书不受宠的庶女，一个废材，忽然开了商铺，不是很惹眼吗？
    香兰心情极好，看到路边有新出炉的糕点，眼前瞬间一亮。
    “小姐小姐，这家的芙蓉糕甚是甜糯，香兰买些来给你尝尝吧？”
    这丫头，分明是自己嘴馋了。
    静灵笑笑，“去吧。”
    香兰小跑过去，要了一盒芙蓉糕。
    两人晃悠着回了王府，静灵仰头看了一眼蹲在飞檐上的小玉。
    小玉：哼哼，女人你终于想起我来了，出门竟然不带我，现在出大事咯！
    “好了，一会儿给你新鲜水果，府中发生什么事了？”
    “有个女人死了，睿王现在在清心小筑等你回去。”
    香兰看静灵一瞬间变了脸色，“小姐，怎么了？”
    静灵抬眼看着幽深的院门，长叹了口气。
    “我们有麻烦了。”
    香兰见她脸色甚是凝重，心也跟着一沉。
    主仆二人回到了清心小筑，还未进门，远远就看到院子里站满了人。
    李珺焱一身紫黑长袍坐在太师椅上，身上散发出来的冷冽气息，遍布整个小院。
    看到这里，香兰担忧的抿了抿唇。
    “小姐……”
    “无事。”
    李珺焱身边的侍卫洪林扫到了静灵二人的影子，凑上前一步低声道。
    “王爷，王妃回来了。”
    她算什么王妃？
    李珺焱冷冷的扫了他一眼，看也不看静灵，冰冷的声音从远处轻飘飘而来。
    “既然回来了，为何还不进来？莫不是心虚？”
    静灵摘下面纱走了进来，“王爷真是说笑了，我什么也没做过，有何可心虚的？”
    地上放着一具尸体，用白布盖着。
    静灵上前揭开一角看了一眼。
    果不其然，是妙春。

第10章 辩解
    李珺焱若渊的黑眸凝了她，语调冷冷。
    “你可知罪？”
    静灵站起身来，平静的看着他。
    “不知我何罪之有，还请王爷明示。”
    李珺焱冷哼一声，“死者都摆在你面前了，还在跟本王装蒜！非要本王亲手撕开你的伪装吗？好，叫秋收过来。”
    话音将将落下，便见一奴婢从远处快步走来。
    “秋收参见王爷。”
    静灵看清了那张脸，眼中划过一丝了然。
    这不就是当时带头抓妙春的丫鬟吗？
    有趣，着实有趣。
    “免礼，你且把你先前与本王说的话，再重复一遍，有些人，好像不见棺材不掉泪。”他意有所指的看了一眼站在一侧的静灵。
    秋收起身扭头，偷偷瞄了静灵一眼，却不想恰好对上了那双黑白分明的眼，心中一惊，连忙低头下头。
    “回王爷的话，秋收照王爷吩咐，将妙春遣送出府，但是王妃却突然出现，要将妙春留下，还给了奴婢银两。”说着，将手中的白银交给了洪林。
    “王妃命令，我等不敢违抗，便让王妃领着妙春走了，谁曾想，下午就发现了妙春的尸体。”
    静灵心中冷笑。
    真是泼的一手好脏水啊。
    李珺焱挪眼朝她看来，见她面色平淡，不由得眉尖一蹙。
    “王妃，你还有何话可说？”
    静灵抬脚迈步上前，微微欠身。
    “王爷，可否让我问秋收几个问题？等我问完之后，王爷再定罪不迟。”
    李珺焱看她一副淡然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疑惑。
    这个女人，真的跟以前不一样了。
    怯懦、胆小，好似一夜之间从她骨子里蒸发。
    “你且问来，本王绝不会冤枉好人，也绝不放过一个草菅人命的恶人！”
    他那双眼犀利深邃，静灵被他扫了一眼，便觉脊背一阵发冷。
    “小姐……”香兰担忧的望着她。
    她摆摆手，转身看向秋收。
    “秋收是吗？”
    秋收身子微微一僵，应了一声，“奴婢秋收。”
    “我现在问你几个问题，你要如实回答，王爷可坐在这里看着呢。”
    “秋收不敢说半句假话。”
    “那好，我且问你，我是从你手里带走了妙春，但你为何认定妙春是死于我手？这偌大个王府，区区一个清心小筑，很多人都来去自如……”
    秋收下跪，叩向李珺焱。
    “回王爷的话，秋收是在清心小筑发现妙春的尸体，而且，还在妙春身边找到了这个东西。”
    她双手拱上，掌心躺着一个香囊。
    洪林上前，将那香囊拾起递给了李珺焱。
    “这香囊，乃是王妃所属之物，里面有一股刺鼻的味道，似是钩吻，这应该是妙春死亡的真正原因，所以奴婢斗胆猜测此事乃王妃所为！”
    静灵眼中精光一闪而逝。
    钩吻，西域传来的剧毒花朵，这丫头还真是博学多才，这都知道。
    “那第二个问题，假设妙春真是我所杀，这钩吻我从何而来？这种剧毒的花，整个华夏，也不见几个人有？”
    秋收俯首叩头，掩盖住眼底的一丝阴暗，“这就要问王妃了，奴婢不过是个丫鬟，如何能知？”
    干脆甩给她了，静灵心中冷笑。
    前世，深爱的丈夫处心积虑要致她于死地，今生，这王府中也有人想尽了办法要她的命！
    可惜，她再也不是任人宰割的尹静灵了！
    她轻笑一声，转而看向李珺焱。
    “王爷，我认输了。”
    “你这是对自己所犯罪行供认不韪了？”
    李珺焱冷哼一声，高抬起手，“来人！”
    “王爷，我话还没有说完呢，”静灵笑笑，“我只是佩服这睿王府的下人，我不过是个不受宠的王妃罢了，平日里无人来我这清心小筑，而这秋收，却好似未卜先知，好不容易来了一次，妙春就恰好死了，这可真是巧合。”
    静灵语调拉的极长，两只眼眯起一丝冷光。
    “要说杀人的话，我自有嫌疑，但秋收你是第一发现者，谁又能肯定，你就不是杀人凶手呢？”
    她趁热打铁，转而向李珺焱一欠身，“王爷英明，不会冤枉好人，还请王爷明察。”
    李珺焱双眼微眯，探究的视线在她脸上来回转悠。
    她刚刚分析，句句在理，最后一句话，更是拉了他下水。
    若是轻易定罪，就食言而肥了，原来如此。
    她什么时候变得这般聪慧了？
    秋收在一边忙叩头，“王爷明察！秋收完全没有杀妙春的理由啊！秋收去清心小筑，只是想送些妙春的衣物而已！”
    静灵冷眼瞥了她，“一个要被遣送出府的疯丫头，你还记挂着她，真是有情有义啊，我之前见你送她出府的时候，怎么什么也没准备呢？”
    秋收瞪大了一双眼，感觉一股冷意从指间渗入，迅速冲进四肢百骸！
    这个窝囊王妃，竟然这么巧言善辩。
    额头上渗出密密麻麻的汗珠，仍咬着牙不松口，高声呼道，“王爷明察！秋收是清白的！”
    “好了，不必再说。”
    李珺焱站起身来，阔袖一甩，负在身后，深邃的目光落在静灵平静的脸上。
    “你所言，也并非全无道理，本王给你三日时间，三日，拿出证据，找到真凶，如若不然，便滚出睿王府！”
    他英俊的面容上升起一层寒气，“本王可不希望自己的王妃是个滥杀无辜的刽子手。”
    说罢，拂袖离去。
    “将妙春好生安葬，毕竟是本王府中之人。”
    洪林应了一声，一挥手，两边人便将尸体抬走了。
    秋收见人都散了去，心底暗松了口气，起身准备离开。
    “站住。”
    身后传来一声清冷的嗓音，秋收脸上闪过一丝惊慌，旋即转过身来，低垂下头。
    “不知王妃有何吩咐。”
    静灵款款走来，伸手在她肩头轻轻拍了拍，一丝若有若无的香气消散在空气中。
    “一个人养家，很辛苦吧？”
    秋收身子微微一僵，落入静灵眼中，闪过一丝晦暗的光芒。
    “王妃这是在威胁奴婢吗？若是让王爷知道了，只怕会让王爷更加厌恶。”
    她退了一步，跟静灵保持距离。
    静灵笑了，施施然的抬了眼，“还要多谢你提醒了，我们三日之后见。”
    说罢，转身离去。
    秋收立在原地，两眼盯着静灵的背影，放在身前的手紧了又紧，忽然想到了什么，面色微变，转身离去。

第11章 传唤
    翌日。
    晴空万里，是静灵重生以来难得的好天气。
    搬来一把藤椅，躺上去，晒得筋骨酥软，闻着花香听着鸟叫，险些睡过去。
    “小姐！”
    一声河东狮吼，险些将静灵从椅子上震下来。
    “都什么节骨眼上了，小姐还有心思睡觉？你难道真的要王爷把你赶出王府吗？”
    她倒是求之不得，只不过现在她羽翼未丰，还不能离开睿王府。
    “急什么啊，不是有三日时间吗？这才刚开始。”
    “小姐！”香兰急的满头冒汗，一把将她从椅子上拽了下来，恨铁不成钢的看着她。
    “要是真的离开睿王府回娘家，老爷肯定会打死我们的！”
    打死自己的亲生女儿？这谢尚书究竟是有多狠毒？
    随手剥了颗葡萄，一颗扔进自己嘴里，一颗扔进小玉嘴里。
    “你昨儿个不是查过了吗？什么都没有发现，现在再去查的话，还不是一样？为什么要浪费这仅有的三天享清福日子？”
    “小姐……香兰不管你了！”
    香兰气的一跺脚，转身把自己关在了屋里。
    静灵闭眼假寐，片刻之后，暗自睁开一条缝，挂着花窗方向。
    那里，一道黑影悄悄退开。
    她嘴角勾起一抹冷意。
    这些人还真是悠闲啊，跑来探听情况？
    深吸了一口气，闭目听着鸟叫，眉头越发的舒展。
    书房。
    男子坐在桌前，金冠束发，身上紫黑色长袍整整齐齐，阔袖半拢了手，持着一本兵法静静看着。
    门外脚步声响起，他眉尖微蹙，放下手中卷书。
    “进来。”
    洪林大步跨入，双手一拱，恭敬道，“王爷。”
    “她还在院内休憩？”
    洪林抱拳道，“方才已经带着香兰起身……”
    李珺焱心底莫名暗松了口气。
    一口气还没落下，就听得洪林继续道，“现在正在后花园散步。”
    散步？
    这女人究竟知不知道自己三天后将面临什么？
    “呵，这女人，可真是悠闲啊。”
    洪林沉吟片刻，感慨一声，“自从王妃上次醒来之后，性情倒是变化了不少。”
    李珺焱眸光深邃，“你也觉她变了不少吗？”
    “最起码，以前的王妃，一天之内寻王爷五六次都是有的，但是醒来之后，一次也没有。”他心中悚然一惊，抬头，“王爷，可需要属下去调查一下？”
    “不必，本王自有对策。”
    “是！”
    ……
    静灵领着香兰在后花园里转悠，这些花长势极好，若是拿来做香料再好不过。
    但是李珺焱定然不肯。
    “小姐，你难道真的准备坐以待毙吗？”
    香兰一脸纠结的看着悠哉赏花的静灵。
    “怎么了，怕以后跟着我出去吃苦吗？”
    “这倒不是，香兰曾经跟夫人发过誓，小姐走到哪里就跟到哪里，香兰只是怕小姐这下出去了，难保性命……”
    “此话怎讲？”
    香兰张了嘴刚要说，就听见身后传来一个娇媚的嗓音，酥的让人掉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这不是王妃姐姐吗？今儿个竟然在这里遇到你了，王爷允许姐姐出清心小筑了吗？真是可喜可贺啊！”
    来人一身薄纱长裙，姿容满显媚态。
    “见过赵姑娘。”香兰微微欠身行了一礼。
    静灵面不改色，淡看着她，微微一笑。
    “托赵姑娘的福，王爷允许我近日四处走动走动。”
    她在藤椅上躺了一早上，可不是白躺的。
    那些鸟儿叽叽喳喳叫了一早上，跟街上大妈一样，讨论的全都是府中的八卦。
    自然而然，就把这赵忆莲给拉出来扒拉了一通。
    这赵忆莲，常年疾病缠身，长得有几分姿色，差点被人贩子拉进青楼给卖了。
    睿王恰好路过，见她可怜，便将她买下。
    原本与她一些银两让她离开，但是她却说要报恩，会唱角儿，睿王就将她留下了。
    闲来听几句戏曲解闷也是极好的，反正王府多养一个人还是养得起的。
    谁曾想，这赵忆莲笼络人心的手段甚是高明，不出半年，就将身边的人收的服服帖帖，还自愿给她当了丫鬟，在这后院，俨然女主人模样。
    静灵心中暗笑。
    什么报恩啊，就是看上了李珺焱的脸跟权，想飞上枝头变凤凰罢了。
    “我听说清心小筑死了人，如今看来是真的了。姐姐可当真杀了妙春？”
    赵忆莲看着她，一副想亲近又有些害怕的模样，“我不相信姐姐是会做这种事的人。”
    静灵叹了口气，“虽然不是我干的，但是找不到证据证明我清白，三日后，王爷必废我头衔……”
    赵忆莲眼中一闪而逝一丝笑意，继而上前握住她的手。
    “既然不是姐姐做的，那么让妹妹也来为姐姐出份力吧，”她侧眼看向身后丫鬟，道，“小橙，你这三日，跟着姐姐，若是有力所能及的地方，定要帮忙，听到没有。”
    “是。”
    那个叫小橙的丫鬟应了一声，主动走到了静灵身后，看起来十分乖巧。
    静灵扭身，散发着香气的手勾起小橙的下巴看了看。
    “这丫头长得真是标志，还是让她留下照顾你吧。”
    “姐姐这话就见外了，出了这种事，我这个做妹妹的要是帮不上忙，以后肯定要愧疚死，姐姐你就让她跟着你吧。”
    “即是如此……那我便收下了，三日之后还你。”
    赵忆莲喜上眉梢，“那我就先回去了，今日还没来得及吃药呢。”
    “妹妹可要多注意身体，我要是走了，可就需要你来照顾王爷了。”
    这话别有深意，赵忆莲脸色微微一变，但看静灵眼中并无杂色，才松了口气。
    “姐姐莫要胡说八道，这王妃的位置，除了姐姐，也没人配得上，妹妹不敢肖想。”
    又客套了几句，赵忆莲才一步三回头的走了，跟静灵俨然一副姐妹情深的模样。
    静灵望着她的身影，脸上的温和一扫而空。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啊。
    “我们也该回去了香兰，准备晚膳。”
    香兰愣了一下，“这就回去了吗小姐？我们还什么线索都没有找到呢！”
    静灵深吸了一口气，仰头望着昏暗的天。
    “不必再找了，时机一到，便会水落石出了。”
    言罢，转身回清心小筑。
    屁股还没坐热，那边来人传话。
    “王妃，王爷唤您过去。”
    已经这个时辰了，李珺焱找她有什么事？

第12章 赌注
    静灵随着前来传话的丫鬟到了花厅。。
    一抬眼，就看到坐在主位上的李珺焱。
    依旧一身紫黑长袍，金冠束发，雍容华贵却无张狂之态，一双黑眸凝了她，似是能将她的心看穿。
    她微微欠身，唤了声“王爷”。
    “坐。”
    静灵落座之后，眼角余光依旧挂在李珺焱身上。
    据她所知，李珺焱对谢灵儿甚是厌恶，不知为何今日却叫她来共用晚膳，怕是别有居心。
    她放下筷子，“为何不见赵小姐前来？”
    “赵小姐？”李珺焱眉头一蹙，有些疑惑。
    他该不会是忘了还有赵忆莲这么号人吧？
    “赵忆莲，赵小姐，听说是曾经被王爷所救。”
    李珺焱想了一会儿，也放下筷子，看向她。
    “似乎是有这么个人，怎么了？”他记得当时让洪林解决此事的，没想到他竟然把人留在府中了。
    “无事，只是王爷从不与我共进晚膳，让我有些受宠若惊罢了。”
    这般直言不讳，李珺焱不由得多看了她一眼。
    “你这段时间，倒是变了不少啊。”
    静灵心里咯噔一声，难不成被他看出来了什么？
    面上仍不动声色，“人总是会变得，尤其是几经失望之后。”
    李珺焱放下筷子，一动不动，静灵能感觉到他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不觉更加小心翼翼。
    低头吃饱喝足，拿着绢帕擦了擦嘴，旋即起身，冲着李珺焱微微欠身。
    “多谢王爷款待，我还有事，就先告辞了。”
    李珺焱端起一杯茶，吹开表面漂浮的茶叶。
    “你说的有事，就是躺在院里晒太阳，闲了带丫鬟逛花园吗？看来，这个王妃的头衔，你确实不想要啊。”
    静灵眼底闪过一丝流光，没有言语。
    “既然如此，不如三日削减为一日，”他将茶杯顿在桌上，抬眼看着静灵，眸光幽深，“明日就给本王一个答复。”
    香兰急了，“王爷，先前说好三日的，这么短的时间内，小姐不可能找得到凶手的！”
    静灵抬手制住她接下来的话，目光平平的看向李珺焱。
    “王爷，若是明日我找到了凶手，证明了我清白之身，还请王爷答应我一个请求。”
    李珺焱冷哼一声，“你有什么资格与本王提条件？”
    “三日提前到一日，属实有些为难了。”
    李珺焱双眼骤然一眯，寒气四溢，盯着面前低垂下头，看起来十分乖巧的女人。
    “你这是在说本王出尔反尔？”
    “不敢。”
    “本王看你敢的很呐。”
    静灵垂眸不语。
    她今日一整天没有动静，一来是为了放松那些人的警惕。
    二来，便是听那些鸟儿聊八卦，多了解这府中之事。
    至于这犯人是谁，她心里早已有了底。
    只是没想到睿王忽然来这么一出，刚好让她顺水推舟。
    花厅的气氛异常沉闷，像是一块巨石压在众人头顶。
    香兰满是担忧的望着静灵，不知道小姐跟王爷犯什么倔，万一王爷发怒直接把她赶出府可该怎么办！
    小姐啊小姐！你就服个软吧！
    但是静灵全然没有接收到香兰的担忧，依旧立在原地，面上无风无波。
    李珺焱面如寒玉，盯着她看了一会儿。
    “好，本王答应你，但是，明天日落之前，你若不能证明自己清白找出凶手，那就必须离开睿王府。”
    静灵抬眼直视向他，“一言为定。”
    几人刚走，洪林便从门外绕了进来。
    “王爷，你就这样答应她了？”
    李珺焱端坐原地，举杯喝茶，“本王想看看，她会提出什么条件。”
    若是狼子野心，他必杀之！
    回到了房间，香兰反手关上门便开始了念叨模式。
    “小姐，明日落日之前找到凶手，哪有那么容易，你怎么就答应王爷了呢？”
    静灵掏了掏耳朵，装作没听见。
    香兰见状叹了口气，开始收拾东西。
    “你这是做什么？”
    “马上要被赶出王府了，还不赶紧收拾东西，到时候准备露宿街头吗？”
    静灵抿唇一笑，“没那个必要。”
    香兰停下手中动作走了过来，“小姐，难道你有法子了？”
    静灵眼中光芒闪烁一下，转到桌前给自己倒了杯凉茶，抿了一口，任由那略微苦涩的味道在舌尖四散。
    “怎么可能那么容易有法子呢？”
    “啊？白高兴一场，我还是继续收拾东西吧。”
    话音将落，小橙便从门外走了进来。
    这丫头看起来十分安分，被赵忆莲调教的很好。
    一进门，便朝着静灵欠身行礼。
    “王妃。”
    静灵摇头，“我算什么王妃，以后随香兰叫我小姐便好。”
    “是，小姐。”
    “好了，退下吧，我乏了，香兰，你等一下。”
    小橙走到了门口，顿了一下，扭头见静灵偷偷塞给了香兰什么东西。
    两人低声交谈，隐隐约约听到“手帕”“看好”等字眼。
    香兰出门绕道去了后院打水浇花，小橙忽然冒了出来，把她吓了一跳，水洒了一身。
    小橙心里偷笑，真是个蠢笨之人。
    “干什么突然冒出来，吓我一跳！”
    “是小橙的罪过，我来帮你吧。”
    香兰偷了个懒，心里欢喜着呢。
    搓了搓鼻尖，强压下笑意，将手中的洒壶交到了她手里。
    “姐姐入府以来就跟着小姐，两人的关系看起来十分好呢。”
    “那是当然，小姐待我就像亲姐妹，我们俩之间没有秘密。”
    “哦？”小橙眼底光芒一闪，“可是院里的姐妹都在传，说小姐只不过是利用你罢了，假意对你好，然后让你一直伺候她，否则在这王府中，恐怕早都没有小姐的容身之处了。”
    “怎么可能！”香兰被她激怒了，一把抽出怀中的绢帕，道，“若是小姐利用我，怎么会将如此重要的东西交给我保管？”
    小橙看的清楚，那绢帕上绣着“秋收”两字，心中暗吃了一惊。
    没想到秋收竟然把这么重要的东西落下了。
    “小橙看不真切，姐姐可否借给我看看？”
    “哎，这可不行，”香兰还算是有点脑子，将绢帕收了回去，“事关明日小姐在王府的去留，可不能给你看。”
    小橙攥紧了手，心里暗骂了声该死的奴才，脸上保持着笑，“既是事关小姐，那姐姐可要收好了，切莫丢了。”
    “那是自然！”
    入夜，静灵房里的灯灭了。
    片刻之后，门被人轻轻推开又反手关上。
    静灵躺在床上，悠悠睁开双眼。

第13章 冰封之心
    月色从窗外洒落，将那人映照了去。
    却是香兰。
    “小姐。”
    静灵起身，揉了揉太阳穴，“怎么样了？”
    “小橙偷了绢帕，看起来去的像是婢女厢房的方向。”
    “我知道了，今夜好好休息，明日看场好戏。”
    ……
    闭眼一晃，便是第二日清晨。
    静灵洗漱过后，便带着香兰在王府里四处晃悠，小橙也跟在身后。
    “小橙，你真的没看到我的手帕吗？”香兰都快急哭了。
    “真的没有，姐姐难道还不相信我？王府中的手帕，都是绣着名字的，我就算拿了，也不敢用啊。”
    “香兰，别说了，丢了好好找便是，就在这王府，还能插上翅膀飞了不成？”
    静灵一开口，两人同时没了声音，安分的四处寻找。
    “太后下个月寿辰，记得帮我准备点东西。”
    李珺焱跟洪林从正门走了进来，却见一群人在府中来来去去，像是在找什么东西，当即眉头蹙起。
    洪林见状上前一步，喝道，“都聚在这里做什么？”
    赵忆莲一看李珺焱来了，立马扭着腰肢走了过来。
    一福身，道，“参见王爷，奴家正陪王妃找东西呢，说是没有那东西的话，王妃今日可就要被赶出府了。”
    证物丢了？
    没想到那个女人为了留下来竟然找了这么蹩脚的一个理由。
    抬头望了望天，马上就日落了。
    他冷哼一声，道，“叫谢灵儿过来。”
    赵忆莲美目中闪过一丝得意，站在原地等着看好戏。
    若是小橙的汇报属实，谢灵儿今日就要被扫地出门了。
    王妃的位置空着，她近水楼台，离那个位置还远吗？
    静灵很快就来了，但是面色淡然，脚步轻快，不见丝毫慌乱。
    “王爷，你唤我。”
    “时辰马上就到了，想来，王妃已经找到证据了。”
    他面色微冷，双手负于身后，浑身一股浩然冷冽之气，宛若崖壁上笔挺的劲松，与他视线一对，遍体生寒。
    “这证据，是找到了，但是被人拿去了。”
    赵忆莲笑了，“姐姐，这等哄骗三岁孩童的话，你就不要在王爷面前说了吧？”
    现在露出狐狸尾巴了？
    静灵笑看向她，“赵小姐着什么急，我这话还没说完呢。”
    李珺焱两眼深沉的望着她，等着下文。
    “回王爷的话，这证据，就在秋收手中。”
    站在一边的秋收一愣，旋即乐了。
    “王妃怕是在说笑？”
    赵忆莲道，“就是，若是这证据在秋收手中，岂不是秋收才是犯人？但她并不是。”
    静灵眼中跳跃着慧黠的光，“哦？赵小姐如此肯定的为秋收担保，是不是因为知道什么呢？”
    闻言，李珺焱叶超赵忆莲看来，看的她心里一阵发虚。
    “秋收根本没有理由害妙春啊，话说回来，姐姐这是要岔开话题吗？王爷等着要证据呢。”
    静灵也不想再兜圈子，给身后香兰使了个眼色。
    香兰颔首，抬脚径直朝秋收走去，将她手中的绢帕拿了过来。
    “王妃拿我绢帕作甚？”
    “你的绢帕？”香兰反手指了自己，“分明是我的绢帕。”
    “你的？”秋收面上闪过一丝慌乱，“这怎么可能？”
    香兰不管不顾，扭身将绢帕双手呈给李珺焱。
    “王爷，昨日小姐送了绢帕给我，叫我好生保管，但是今天一早起来，就找不到了，现在想想，许是有人当这是留在案发现场的证据，给偷偷顺走了。”
    李珺焱拿起一看，果真是香兰的帕子。
    赵忆莲唇色微微发白，双手绞着丝帕，脑海中飞速旋转着。
    “香兰，这话可不能这么说，也许是有手脚不干净的人给偷走嫁祸给秋收也说不定呢。”
    李珺焱将帕子递给香兰，双手背在身后。
    “一个帕子，确实说明不了什么问题。”
    静灵淡笑不语，扭头朝秋收走去，一手在她肩头拍拍，又是一股异香飘过。
    “王爷赏罚分明，把你知道的，统统说出来吧，不必害怕。”
    秋收双眼瞳孔开始涣散，神情呆滞，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把赵忆莲吓了一跳。
    “秋收，你这是做什么？”
    “王爷，秋收有罪，受了赵小姐指使，杀了妙春，并嫁祸给了王妃。”
    赵忆莲耳畔像是炸响了一道旱雷，震得脑海嗡嗡作响，圆瞪着双眼满是不可置信。
    “秋、秋收，你胡说什么呢？你是不是被王妃给威胁了？王爷在这里，自有公断！”
    但是她说的这些，秋收听了没有任何反应。
    “是赵小姐威胁我，要是不这么做的话，我弟弟就完了。”
    “秋收！我平日里对你这么好，你为何要污蔑我！”
    李珺焱给洪林递了个眼神，将情绪激动的赵忆莲摁住。
    “赵小姐还给王妃下了药，妙春不小心撞见了，为了保命便装疯卖傻……”
    果然，谢灵儿的死跟这王府的人有关。
    “秋收！我要杀了你！你这狼心狗肺的东西！谢灵儿那贱人给了你什么好处你这么对我！”
    李珺焱眉头蹙起。
    “贪婪狂妄、不知好歹，把她给本王送进畅音坊，不得赎身，继续她本来的命！”
    声音铿锵有力，字字如冰珠落入赵忆莲心底。
    “王爷！”她不知哪儿来的力气，居然挣脱了洪林，飞扑到李珺焱脚底，“王爷，算我求你了！不要把我卖去畅音坊，让我留下来，当牛做马干什么都行！只求别把我卖去畅音坊！”
    李珺焱一脚将她踹开，黑眸中满是厌恶，“本王最厌恶草菅人命者，滚！”
    “王爷！王爷！”
    赵忆莲眼底升起浓浓的绝望，眼泪错乱，口中哀嚎，被洪林强行拖拽了出去。
    忽然瞥见了立在一边的静灵，“谢灵儿！哦不，王妃，求你帮帮我！求你了！我不要去畅音坊，我一定会当牛做马报答你的！”
    静灵垂下眼睑，不理会她。
    她前世便是太过心软，才落得被火烧死的下场！
    重生的那一刻起，再也不会重蹈覆辙！
    但凡想害她之人，她定百倍千倍奉还！
    静灵的冷漠，将赵忆莲彻底打入了万丈深渊。
    她一张脸从木然变成狰狞，口中尖锐的叫骂声几乎将嗓子撕裂！
    “谢灵儿！你不得好死！我诅咒你全家上下！死无全尸！哈哈哈——”
    静灵转身，脸上寒霜呼啸，如同一头被唤醒的远古杀神。
    为了复仇，抚慰尹家上下百口人性命，她就算再死无全尸一次又如何？

第14章 给本王侍寝
    妙春的事情告一段落，睿王府重归安宁。
    静灵吩咐香兰出去办事，独自一人在院落照料花草，而小玉则落在她的肩头，时不时的嘴里叽喳几句，像是在指点静灵一般。
    “你这么懂的话，不然你来？”
    静灵手指勾着洒水壶，斜瞥着肩头上的小玉。
    小玉：你看看你这个女人，说你几句怎么还生气了？溜了溜了。
    看小玉振翅离去，静灵摇了摇头。
    “你在跟谁说话？”
    身后一道低沉的嗓音轻飘飘传来，静灵身子一绷。
    李珺焱怎么来了？
    敛起心思，扭头道了一声，“回王爷的话，是跟鹦鹉。”
    他依旧一身紫色长袍，雍容华贵，两条剑眉微蹙，如同深不见底黑水般的眸子正凝着她。
    闻言，眉头拧的更深，一步步迫近，“同鸟说话？”
    静灵不疾不徐，颔首垂眸，“这清心小筑，甚是冷清，香兰出去办事，所以就只能跟鸟儿说话解解闷了。”
    李珺焱眼中光芒一闪，“之前本王答应过你一个要求，你要是想搬出清心小筑的话，本王现在就可以满足你。”
    “住所只是小事，天下无家可归之人比比皆是，我能衣食无忧已经很感激了。”
    静灵抬起头来，“至于这个要求，我还没有想好，等时机成熟之后，我自会跟王爷提起。”
    那双眼，黑白分明，无欲无求，好似一缕轻烟，随时会消散在他面前。
    他拢在阔袖中的手指微动，有那么一瞬间，竟然想伸出手去，留住这个女人。
    浅吸了口气，下颌微抬，“陪本王走走？”
    “不胜荣幸。”
    两人漫步在后花园中，静灵始终落他半步，他快她便快，他慢她便慢，始终保持半步距离，不与他并步齐走。
    前人脚步忽然一顿，静灵暗吃一惊，好在脚步刹的及时，没有一头撞上去，但鼻尖依旧擦过了那人的衣袍，触感丝滑，有淡淡的檀香。
    他黑眸凝了她的面容。
    毁了的半张脸凹凸不平，发红发黑，皮紧绷起，撕扯着周围完好的肌肤，仔细一看不免让人汗毛直竖。
    察觉到他的视线，静灵微微侧转身子，“王爷。”
    李珺焱回神，“你的脸，是怎么伤的？”
    静灵抬手抚上伤处，“王爷今日怎么关心起我的事了？”一双眼含了笑，“莫不是对我动心了？”
    说完脚步上前，身子一斜就准备往李珺焱身上靠。
    李珺焱心里悚然一惊，脚下一转，侧身避开，生怕身上沾染上什么晦气。
    “你果然还是跟以前一样，不知廉耻！”
    阔袖一甩，发出“啪”的一声脆响，怒而离去。
    静灵长松了口气。
    这伤怎么来的，她不知道，万一随口一说露了马脚，可就麻烦了。
    只不过这李珺焱，怎么忽然关心起她来了？
    看来以后得更加小心才是。
    回了清心小筑，香兰正在院里除草。
    “小姐，你去哪儿了？我回来找你半天都没找到。”
    “去后花园走了走，让你办的事怎么样了？”
    香兰眉眼之中满是得意之色，一手拍了拍胸脯，“我办事，小姐放心，店铺已经买好了。”
    “接下来制香，去把晒干的花瓣拿来。”
    香兰取来了晒干的花瓣，又照静灵的吩咐在后花园摘了几片薄荷草过来。
    主仆两人将花瓣碾碎成粉末，将之装进绣袋里，再塞几片薄荷叶子，一个简单的香囊制作完成。
    香兰凑在鼻尖嗅了嗅，淡淡的清香之中还夹杂着一股凉凉的气息，惊讶道，“小姐，这个味道真好闻！还有一种，嗯……提神醒脑的功效！”
    静灵点点头，“按照我说的方法，多做几份，这个，只卖书生、学子，听明白了吗？”
    香兰顿时明白了她的意思，“小姐真是聪慧！读书容易困倦，对于那些书生来说，这香囊简直就是救星！”
    “一会儿，我再教你做宁神的香囊。”
    ……
    不知不觉，日沉西山，一股冷意随风而至。
    静灵活动了一下有些酸胀的胳膊，抬头对香兰说，“明日再弄吧，这些，已经够这几日卖了。”
    香兰应了一声，将香囊收好，见静灵要走，忽然想起了什么，从怀中掏出一物，交到了她手中。
    “这个，是小姐上次托人打造的，我今日出门帮小姐带回来了。”
    静灵低头一看，掌心是一面精致小巧的银色面具，刻画着金色的纹路，还有一只蝴蝶的图案。
    “小姐快试试看！”香兰有些迫不及待。
    静灵戴上面具，刚好将烧毁的地方遮掩，像是一块破损的玉挡住了坏的部分，突然重放光彩。
    香兰眼里满是惊艳，张大了嘴巴，旋即又垮下脸来，“小姐当初也不知道怎么搞的伤了脸，要是没受伤的话，不知是何等的英姿绝色，睿王也不会对小姐爱理不理了。”
    静灵取下面具，“好了，准备晚膳去吧。”
    香兰应了声“是”，但嘴里还是念叨个不停，显然还是对静灵毁容一事耿耿于怀。
    饭菜寡淡，但是足以填饱肚子就好。
    吃饱喝足，静灵坐在床头擦拭玉笛。
    小玉站在笼子上欢快的叫着：女人，快给小爷吹个曲儿听听。
    静灵瞪了它一眼，忽然面色微变，将玉笛塞入枕下。
    门外多了一道剪影，玉冠高束，不用问也知道是谁。
    不等他开口，上前打开门。
    “王爷？这么晚了，来我这里做什么？”
    李珺焱大步跨入，自顾自的走向床头，张开双臂。
    “这么晚了，找你除了侍寝，还能有什么事？过来给本王更衣。”
    侍寝？！
    静灵双脚像是黏了胶水，动弹不得。
    李珺焱眼底掠过一丝不悦，扭头看她，“还愣着作甚？”
    无奈，上前帮他宽衣解带，只留下一身薄薄的中衣。
    “王妃不脱吗？”他黑眸带着一丝冷意。
    这个女人前后变化太大，让人不得不怀疑。
    他曾无意间看到谢灵儿身上的胎记，是不是本人，一看便知。
    静灵轻咬下唇，暗自给小玉使了个眼神。
    小玉腾空飞起，翅膀扑棱两下，将房中的灯火熄灭。

第15章 王爷中邪了
    “羞死人了羞死人了！要生小王爷了！”
    小玉重新落在支架上，拍打着翅膀嘴里乱叫。
    静灵脸上莫名一阵滚烫，明明什么都没做，却有一种被人抓到干坏事的感觉，一时之间有些无所适从。
    李珺焱缄默不语，但黑暗之中依稀可见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快速闪烁几下。
    尴尬，尴尬的要命……
    过了好半晌，李珺焱轻咳一声，嗓音低沉。
    “这鹦鹉，你教的？”倒是有趣的紧。
    静灵松了口气，真怕李珺焱再来一句“你可真是不知廉耻”之类的话来。她本不是这样的人，偏偏要背上这样的罪名，真是叫人不痛快。
    眼瞥了小玉的方向，哼了一声，“从未教它这些字眼，今夜冒犯了王爷，明日我就拿它炖汤给王爷赔罪。”
    小玉啊啊直叫，“坏女人，坏女人！救命啊！”在支架上胡乱扑腾，最后从窗口挤着飞了出去。
    “不去追吗？”
    “饿了自然会回来。”
    “既然如此……”他拉长了语调，高大的身躯朝着静灵缓缓靠近，猿臂一伸，霸道的将她拽人怀中，薄唇贴了她耳鬓，气息如风送鹅毛般撩人心弦，低哑的声音再次响起，“该服侍本王就寝了。”
    静灵身子下意识绷紧，脑海中警铃大作。
    这王爷平日里对她厌恶的要死，忽然要亲近？
    恐怕是亲近为虚，试探为实。
    要试探就试探吧，反正皮囊没换，再怎么也看不出来她是尹静灵而不是谢灵儿。
    下一秒，一只略微冰冷的手指摸向了她的耳垂，揉捏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向下，在下颌部分略作停留，收回了手。
    没有找到有人皮面具的痕迹，李珺焱直起身子，连带着自己身上的气息一并抽离。
    “本王累了。”说罢，自顾自的上床。
    躺下之后，才发现这张小床容不下他这尊大佛，一双长腿要“屈尊将就”才行。
    静灵有些忍俊不禁，上前清了清嗓子道，“王爷，这床坏了，还没修好，不如改天再来？”
    “本王也觉如此，明日会派人给你送张新床来。”
    得了一个台阶下，李珺焱不紧不慢的下床，从容不迫的穿好衣袍，一手理了发丝，黑眸噙了笑。
    “本王改日再来。”
    静灵愣怔一下，忽然想给自己一嘴巴子。
    是她刚刚说的“改日再来”，再来，再来个屁啊……
    她巴不得这王爷离她远远地让她好好进行复仇的事情。
    面上带着勉强的笑，“恭送王爷。”
    门外涌进来一阵冷风，静灵反手关上门，长呼出一口气。
    窗户边传来一阵异响，她扭头一看，小玉这滑头鬼回来了。
    此刻毫无睡意，刚刚跟李珺焱斗智半天还有些口干舌燥，坐在桌前翻起一只茶杯，倒了些凉茶喝了一口，“你还敢回来？”
    小玉没脸没皮的凑了过来，磨蹭着她的手示好。
    再怎么说，还得靠着这女人吃饭，现在鸟界可不好混啊……
    “人家错了，错了，给点吃的吧？”
    静灵哼了一声没理它，别过脸去。
    小玉蹬蹬蹬的跑了过来，正对着静灵的脸，“哎呀我的小祖宗，再怎么说，刚刚也帮你解围了不是？”
    静灵紧绷的脸色有些松动。
    小玉见三番两次哄不好，眼珠子一转，像是悟到了什么。
    “我算是知道了，其实你刚刚是想对人家王爷做什么的吧？看我坏了你的……啊！救鸟啊！”
    静灵一把抓住它，恶狠狠的道，“人类的话学的倒是快，但是有句话叫祸从口出，下次再说这种话，我就把你交给小鸢处置。”
    一听到小鸢的名字，小玉立马蔫了，那可是它的大哥。
    好吧好吧，大哥的女人惹不起，乖乖的回笼子里睡了。
    次日，香兰喜滋滋的敲门喊静灵起早。
    看她洗漱完毕，嘴角勾起的笑意越加的浓郁。
    静灵笑道，“发生什么好事了？从早上乐到现在？”
    香兰递给她一个暧昧的眼神，“小姐，你就别跟我装了，你知道的。”
    她知道？她知道什么？
    看静灵一脸迷糊，不像作假，香兰“哎”了一声凑上前来。
    “昨晚睿王来小姐房里了吧？有人亲眼看见了，好多人都在说这事呢！”
    “哦。”原来是这件事啊。
    看静灵一脸随意，香兰有些急了，“小姐怎么一点也不开心？这可是你坐稳王妃位置的大好机会啊！”
    “有什么可开心的？昨晚什么也没发生啊？王爷坐了一会儿就回去了。”
    “什么？！”香兰简直不敢置信，“你就眼睁睁的看着王爷走了？没留一下？”
    静灵抬眼看她，“为什么要留？”一张床还不够她睡得，还要跟李珺焱挤？
    “小姐，我真是败给你了，平白无故放过了这么好的机会……”
    香兰欲哭无泪，好像那个错过绝佳机会的人是她一样。
    “昨日教你做的安神的香囊学会了吗？”
    静灵板起一张脸，这丫头，不好好做事整天想这些有的没的。
    “香兰这就去。”
    打发走了香兰，静灵在院子里照看花朵。
    李珺焱送来的墨梅已经长出了些许花苞，隐隐可见里面墨色的花瓣，诡异又优雅尊贵。
    过了一会儿，门前忽然嘈杂起来。
    静灵抬眼顺着那方向看去，见一群丫鬟下人围在两侧伸着脖子往外瞧，嘴里时不时发出一声惊叹。
    不消片刻，便见几个下人抬着一个堪称豪华的木床哼哧哼哧走了进来。
    砰的一声落地，领头人抹了一把头上的汗。
    “参见睿王妃，王爷说王妃的床属实小了点，特命我等送来新床，请王妃过目。”
    “……”他还真送来了，晚上是不是要履行那个“改日再来”的诺言了？
    真是糟糕至极。
    门口围着的人太多，全都是探着脑袋看热闹的。
    一听这话，看向静灵的目光瞬间变了，有嫉妒、羡慕，也有不甘跟不可置信。
    那样一个丑女人，居然能得王爷青睐？
    王爷怕不是中了邪吧？

第16章 怀疑
    “咱们要时来运转了小姐！”
    香兰激动的一塌糊涂，而静灵眼中却是忧心忡忡。
    不正常，太不正常了。
    她醒来第一眼看到李珺焱的时候，他眼中的厌恶浓的化都化不开，试问这样一个人，怎么会突然转变性子对她好？
    一手敲了敲香兰的脑门，“专心做事，别整日想着天上掉馅饼。”
    “小姐，你这也太悲观了，难不成是睿王忽然对你好了，你反而不适应了？”
    静灵顿住脚步，一手指了指自己脸上烧伤的疤痕，“天下有几个男人会喜欢我这张脸？”看香兰变了变脸色，她继续道，“放心，就算没有睿王恩宠，我也会对你好的。”
    这句话，像是给香兰吃了颗定心丸，她乖巧的应了一声，便去做香囊了。
    洪林蹲在树上看着这一幕，轻飘飘的落地，朝着书房方向快步走去。
    叩叩叩——
    “王爷。”
    “进。”
    书桌前坐着一男子，如缎的墨黑发丝用金冠束起，鬓角垂下两束，丝丝缕缕，荡于胸前。
    分明是动，却显得他整个人更加肃穆专注。
    握着一卷书，手指根根骨瘦纤秀如同玉雕，恍若一件不可多得的艺术品。
    听见脚步声，施施然的朝洪林看去。
    “东西送到了，那谢灵儿作何反应？”
    “回王爷的话，并没有什么反应，反而觉得王妃……”话顿在这里，不知该说不该说。
    “反而觉得如何？”
    李珺焱话音沉了沉，眉心不虞的蹙起。
    洪林身子一正，连忙道，“王妃似乎觉得有些……麻烦？”
    话音刚落，洪林便觉从脚底板生出一股寒气，嗖嗖的往身体里钻。
    他一手扔了书本，站起身，“本王送的东西，她居然会觉得麻烦？”
    洪林不敢吱声，尽全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李珺焱在原地来回踱步，一双长眉紧锁。
    那谢灵儿之前不惜一切想爬上他的床，现在却对自己不屑一顾，着实反常。
    “先前让你查的事情怎么样了？”
    “回王爷的话，自从王妃上次醒来之后，身边并没有出现任何可疑人物，每次出府，也只是去花草集市，期间也并未离开过属下的视线。”
    这就奇怪了，一个人真的会一夜之间性情大变吗？
    “去把香兰给本王叫来。”
    “是。”
    香兰正在制作香囊，中途就被洪林给带了过来，战战兢兢的进了书房，偷瞄了一眼李珺焱英武不凡的面容，忙低头请安。
    “本王叫你来，只是想问一下你家小姐的喜好罢了，不必紧张。”
    问她家小姐的喜好？
    看来王爷真的开始对她家小姐上心了。
    按捺住心里的喜悦与激动，香兰将谢灵儿的喜好习惯统统说了一遍。
    “只有这些了，王爷。”
    睿王沉吟片刻，道，“本王知道了，退下吧。”
    “是。”
    香兰起身，开门的一刹那，一阵风吹来，携裹着阵阵香气涌向李珺焱的鼻腔。
    这香气，好像在哪里闻到过？
    “等等。”
    香兰愣了一下，“王爷还有什么吩咐？”
    “你身上的香气味道不错。”
    香兰拎起袖子闻了闻，恍然大悟，“香兰在帮小姐做香囊，许是秀袖子上沾了些。”
    李珺焱眼眸更加深邃，透出丝丝危险气息，“你家小姐以前就会制香？”
    “不会，小姐是后来自学的。”
    李珺焱意味深长的看了她一眼，“好了，你下去吧。”
    洪林见状反手关上门，一脸严肃道，“王爷可是有了什么发现？”
    “刚刚香兰身上的味道，本王在秋收身上闻到过。”
    回想了一下那天的情形，秋收本来好好的，被那个女人在肩头上拍了一下之后，忽然像是变了个人，把知道的事情全都说了出来。
    当时以为秋收是因为情势所迫，不得已全盘托出，现在看来，那个女人身上可是大有文章啊！
    “王爷的意思是……”
    李珺焱眼底精芒一闪而过，狭长的眼眸锋锐似刀剑，双手负在身后，挺直了脊背。
    “西域有种巫术，可以将人的皮活生生撕下来，然后转接到另一个人身上，这样的话，就完全找不到人皮面具的痕迹。”
    洪林大吃一惊，面色发白，没有想到这世上竟然还有如此残忍的手段。
    李珺焱危险的眯起双眼。
    要真是如此，那一切也就说得通了。
    “看来，本王今夜还得再去一趟。”
    他缓缓踱步到窗前，抬手，将试图探进窗内的枝丫咔嚓折断。
    时间一晃，便到了晚上。
    凉风习习，院内花香馥郁，沁人心脾。
    静灵立在院中，一身素白长裙被风卷起，手握玉笛轻轻地吹着，说不尽的孤冷。
    笛声婉转幽怨，不知不觉勾起隐藏在人内心深处的痛苦回忆，萦绕心头，辗转反侧。
    忽然，她睁开双眼，收起玉笛望向院门方向。
    一道紫影身披月光踏步而来，黑眸凝着她，薄唇微勾。
    “本王还不知，谢家的庶出小姐，竟然还通晓音律。”一开口，便是冷冷的嘲讽。
    “王爷谬赞，我只是跟娘亲曾经学过一段时间罢了。”
    李珺焱大步走来，身后跟着一丫鬟，手中提着食盒。
    “本王应邀，今夜来试试新床。”
    静灵心中一阵发紧，忽觉肩头一暖，回头对上一双含笑的黑眸。
    “王妃这是在紧张？”
    “王爷垂爱，不胜惶恐。”
    分明是相依的亲密姿势，却感觉不到任何温馨的味道，反而暗流汹涌。
    “本王带了些糕点给你。”
    话音落下，旁边的丫鬟打开了食盒，里面摆放了三种精致的糕点。芙蓉糕、绿豆糕、梨花酥。
    要是香兰没有说谎，她肯定会选择自己最喜欢的梨花酥。
    他眉眼含笑的瞧着静灵，“尝尝吧。”
    静灵知道这糕点是李珺焱的试探之法，早些时候就跟香兰旁敲侧击打听过谢灵儿的事。
    微微一笑，手伸向了梨花酥，一口一口吃了个干净。
    “王爷有心了。”
    李珺焱眼底快速闪过一丝错愕，挥退丫鬟后起身，扣住静灵的手腕，黑眸灼灼的望着她。
    “今夜，本王给你更衣。”

第17章 监视
    本王给你更衣？
    她不相信，她现在这副姿容，李珺焱真有那兴趣想动她。
    不是她贬低本尊，只是这被火烧毁的脸看起来甚是狰狞，恐怕这世上都没几个男人喜欢，更何况是尊贵的睿王？
    心思百转千回之后，她挑眉轻笑，反倒迎了上去，一双藕臂似是无骨般缠上男人的脖颈。
    “王爷，我终于等到这一刻了。”
    她呵气如兰，声如黄鹂低婉，娇软的身躯半挂在男人身上，像是一株新芽，扎根在他筑起的心墙上，一点一点的侵蚀着。
    看着面前的女人一改白日里中规中矩的模样，李珺焱不为所动。
    只幽深的眸子锁了她，任由她双手毫无章法的在他身上乱摸。
    只是她这双手虽是乱摸，却从未跨越雷池禁地，到了最后，动作停了下来，李珺焱只是半眯着眼看着，似是在看一场戏。
    看他这么镇定，静灵心里开始没底，心跳开始加速。
    他突然邪肆一笑，猿臂搂住她的纤腰，大掌将她用力摁向自己胸口，“王妃心跳很快呢。”
    俯身低头，慢慢凑近了她的耳畔，侧眼看到她脖颈上浮起一层小小的粟米粒，低笑一声，“害怕？”
    那声音极是好听，但落在静灵耳里，却让她汗毛直竖。
    静灵被他一步一步逼得后退，忽然，膝弯抵上床头，口中惊呼一声，仰头朝后倒去，如瀑黑发铺散开来。
    她下他上。
    姿势极其暧昧。
    手腕一紧，被他扣在头顶，连带双腿也被牢牢锁住。
    那双黑如深潭的眸子中此刻闪烁着凛冽的光芒，“你究竟是谁？”
    静灵冷眼看着。
    这才是他的真面目。
    之前的笑脸，不过是装模作样，只等你一松懈，就立刻撕开你的咽喉。
    外界传闻睿王残暴，可不是空穴来风。
    “王爷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他双眼眯起，手上的力道大了几分，捏的静灵眉头直皱。
    “还不肯说？”
    “王爷若要我谢灵儿死，只需一句话便可，何必来这么一出？”
    他眸子幽深清亮，仿佛要将静灵整个人洞穿。
    “王妃可记得曾经答应过本王什么？”
    静灵哑然。
    她怎么知道答应过什么？
    冷眼将他睨着，闭嘴不言。
    越描越黑，还不如放任不管。
    他忽然逼近，狭长的黑眸一瞬不瞬的盯着她，“是不记得了？还是压根不知道？”
    静灵身子微僵。
    他咧嘴呵的笑了一声，眼中迸射寒光“果然是不知道。”
    随着话音落下，他伸手捏住她纤细的脖颈，蓦地发力，薄唇吐出的话冷如碎冰。
    “本王的耐心有限。”
    她冷冷的道，“我就是谢灵儿，王爷若是怀疑，何不验明正身？”
    谢灵儿左胸口有一处胎记，她沐浴的时候发现的。
    既然他私下里调查过谢灵儿的喜好，那么肯定不会放过丝毫细节。
    李珺焱盯着她的眼瞧了一会儿，松开她的脖子，猛地扯开了她的衣领。
    一股寒气瞬间将她包裹，皮肤上激起些许粟米粒儿。
    喘息一口气，“现在可以证明我的身份了吗？王爷？”
    胜雪肌肤中央一块椭圆形红色胎记，十分显眼。
    李珺焱瞳孔微缩，收回视线，一手向上挪，摸向她的后颈。
    西域巫术用活人身上剥下来的皮换给其他人，比人皮面具更加无懈可击。
    但这个巫术却有个缺陷。
    从活人身上剥下来的皮，无法用药水与活人黏合，只有让手法精湛的巫师直接进行缝合，针脚细密到无法用肉眼看出。
    但最后收尾的线头比较明显，一般隐藏在发丝底下。
    她的脖颈平滑，发丝底下也并无任何凸起的异物。
    黑眸底下掠过一丝疑惑的光芒，捏着她手腕的五指逐渐松开。
    静灵暗自松了口气，算是从这个残暴的睿王手里捡回了一条命。
    耳畔传来簌簌的声音，一抬头，就看到李珺焱在脱衣服。
    随手将衣袍挂在屏风上，转过身来。
    去了金冠，乌黑的发丝随意垂落在胸前，少了几分平日里的威严犀利，但仍不好接近。
    旁侧橘色的烛光映照着那张俊脸，冷冷清清，没有一丝暖意，仿佛这房中的温度也跟着下降了几分。
    那双眸，宛若一潭深不见底的黑水，空旷孤幽，虽是倒映着她的影子，却没有丝毫温度。
    他长腿跨了上来，背对着静灵睡下。
    刚刚的剑拔弩张好似没有发生过。
    一夜相安无事……
    翌日。
    香兰推开房门对着晨光打了个哈欠，眼角余光却瞥见静灵的房门里走出来一个男人。
    熟悉的紫黑色长袍，那不是王爷吗？！
    瞬间张大了嘴巴，依稀听见“咔嚓”一声清脆的响。
    下巴竟然脱臼了。
    连忙托着下巴找了个地方藏了起来。
    等到李珺焱走远了，她才探出脑袋，火急火燎的跑向静灵的房间。
    静灵早已穿戴完毕，立在窗前修剪花枝。
    看她急匆匆的进来，不紧不慢的道，“今日随我去店里一趟，要是收拾的差不多了，算算日子就可以正式开张了。。”
    放下剪刀，踱步走向香兰，顺势抬手，听得咔嚓一声，帮她把脱臼的下巴重新安上。
    感觉自己能说话了，香兰忙不迭道，“小姐，昨夜你跟王爷……”
    “什么都没有发生，以后，也不可能发生什么的。”
    昨夜的事情让她明白了一件事情。
    李珺焱，很危险，再继续留在这里的话，说不定哪一天真的会被他杀了。
    开什么玩笑？
    她大仇未报，绝不能死。
    洗漱过后，带着香兰出门。
    前脚才迈过门槛，一辆奢华的四骑马车便横在了面前。
    一只手掀开帘子一角，露出那双狭长的黑眸。
    “王妃这是要去哪儿？本王送你一程吧。”
    店铺的事情暂时不能暴露，侧头递给香兰个眼神，“有王爷作伴，你就不必跟着了，回去打理一下院子。”
    说罢，上了马车。
    车内很宽敞，放着一张小桌，李珺焱正不紧不慢的倒茶。
    “王妃最近几乎日日出门啊，本王有些好奇。”
    虽然试探完她是本尊不错，但还是不相信她吗？
    “不管我做什么，都绝不会危害睿王府，这点王爷尽管放心。”
    他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哦”了一声，挑眉朝她看来。
    “那本王是不是可以理解为，王妃现在确实在进行什么计划，还针对某人？”

第18章 摊牌
    那双眼，似是水中捞出的黑石，泛着幽冷的光泽，牢牢锁住静灵的面庞。
    车厢内静的可怕，平时微不可闻的呼吸声，此刻清晰入耳。
    静灵微微一笑，将他看着。
    五官生的极是俊美，但却没有习武之人的粗犷之感，也没有书生身上的儒雅之气。
    是介于二者中间，跟与生俱来的威严尊贵浑然一体，手指轻抬，便可轻易取人性命。
    静灵承认他生了一副别人羡慕不来的好皮囊，但是……
    美男有刺，不可亵玩。
    她微微一笑，“要瞒王爷，只怕是也瞒不住，说不定哪天王爷疑心大起，我这脑袋可就要搬家了。”
    李珺焱挑眉，看向静灵的眼神越加高深莫测起来。
    静灵眼神真诚，“王爷可还记得，淮安王大喜之日我去送礼一事？”
    他将茶杯顿在桌上，两只摩挲着边缘上的青色花纹，淡淡的“嗯”了一声，“难不成你所针对的人，是李言之？可是本王并不记得你谢家跟那小子有什么过节。”
    说到李言之这个人，他语气之中满是嘲讽，眼底有暗流涌了一涌。
    “王爷身居庙堂，自是不能事事皆知。”
    李珺焱仰头一口喝尽杯中茶水，“啪”的将杯盏顿在桌上，前倾了身子，眯起双眼危险的盯着静灵，忽然一声厉喝。
    “居然敢在本王面前说如何谋害皇亲贵戚？吃了熊心豹子胆吗？！”
    外面驾车的洪林被吓了一个趔趄，险些一个倒栽葱从车上坠下，连忙拉紧缰绳稳住身形。
    静灵瞧着他，笑的温和无害，“王爷不也如此吗？”
    若不是如此，她也不敢在睿王面前提出此事。
    而且，要想在睿王眼皮子底下不动声色的进行一切，根本不可能。
    这个男人有着无比细腻的洞察力，与其整日偷偷摸摸小心翼翼的发展，不如拉他一起入伙，这样，也多一分胜算。
    李珺焱面色微变，“你说什么？”
    捕捉到他脸上变化的小细节，静灵又多了几分底气。
    “外界传言睿王与淮安王向来不和，但是依我所见，根本是势同水火，想来那尹家的事情，王爷应该是知道什么的……”
    脖子上瞬间一紧，氧气被刹那剥夺，那双黑眸怒火翻腾，“女人，你聪明的过头了。”
    “王、王爷息怒，我只是想跟王爷合作罢了。”
    “本王想要李言之的命，无需借助你手！”他哼了一声，将静灵甩开。
    头撞在车厢一角，立马青了一块。
    静灵感觉嗓子火辣辣的疼，咳嗽了几声虚弱道，“王爷会需要我帮忙的。”
    李珺焱冷眼睨她，不屑的哼了一声，双眼泛着寒气幽光。
    “本王立于朝野不倒，从未依靠过别人，以前不需要，以后也不需要。”
    更何况，她一介女流之辈，无权无势，自身难保，能帮他什么？
    不自量力。
    “乖乖扮演好睿王妃一角，你还能多活几年。”
    静灵端坐了身子，不语。
    睿王如此自负，定然会吃大亏。
    车厢内重新恢复了安宁，这才察觉到车速忽然慢了下来。
    李珺焱下意识的眉头一拧，听到外面洪林压低了声音，“王爷，有人埋伏。”

第19章 遇袭
    静灵看李珺焱神色不变，好似对这种事情已经司空见惯，心里不觉有些讶异。
    这睿王平日里是得罪了多少人？
    偷偷掀开车帘一角观察了一下外面的景象。
    马车刚拐入一个丁字入口，两面高墙，看不见洪林说的那些人，但是依稀可以感觉到暗处有几道气息。
    天时、地利，时机卡的刚刚好，这群人，绝对是有备而来。
    正欲收回手，刹那间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道破空之声！
    一支羽箭直冲她面门射来！
    心脏骤然紧缩，想要躲避已是来不及。
    “趴下！”
    身上蓦地一沉，后脑撞在马车上，咚的一声闷响。
    再次睁眼，对上一双满是戾气的黑眸。
    “愚蠢的女人，你想害死本王？”
    “王爷，没事吧！”
    外面洪林话音刚落，便响起叮叮当当兵器相撞的声音。
    敌人前赴后继，源源不绝。
    个个眼神凶狠，不要命的挥刀围拢马车。
    洪林孤身一人，渐感吃力，横刀架住几把长刀，扭头大喊，“王爷先走，我随后就到！”
    旋身一震，手指朝着马屁股弹出一道劲气，见马惊走，心神一松，冷不防被人偷袭砍中左肩，顿时血花四溅。
    他紧咬牙关，持剑一挥，断了那人手臂，快速朝着反方向奔逃遁走。
    留在原地的黑衣人眉心升起一团阴云，“上面说了，只要李珺焱的狗命，不用管那个杂碎，追！”
    马车无人控制，一路横冲直撞，也不知到了什么地方。
    静灵被晃得七荤八素，双手扶着矮凳坐起，眼角余光瞥见李珺焱则坐在那里稳如劲松。
    “王爷，这马识路吗？”
    李珺焱哼了一声，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无人驾车，你当它们是神驹？”
    静灵掀开帘子看了一眼，这马车再放着不管，怕是要冲到山里去了。
    “那您能屈尊驾个车吗？不然王爷怕是要跟我死同穴了，我想你也不愿意。”
    李珺焱脸色很是难看，但仍坐在原地一动不动。
    “王爷也不会驾车？”静灵奇道。
    按理来说，征战沙场之人，没有理由不会驾车才是。
    李珺焱被她盯得有些窘迫，反倒恼羞成怒，后槽牙咬的咯嘣响。
    “那箭上……有毒，本王现在动不了。”
    静灵似是想起了什么，起身绕到李珺焱背后。
    那只羽箭，深深地插进了马车的另一端，紫黑色的锦袍被划出一条长口子，里面血肉外翻，看着甚是狰狞。
    这是他刚刚救自己的时候受的伤。
    静灵眼底光芒涌了涌，从袖中滑出玉笛，短暂了吹了几个音节，便半跪在他身后，顺着破裂处撕开了那长袍。
    “谢灵儿！你做什么？！”
    一股冷气包裹后背，伤口犹如风割般的疼，他倒吸了一口凉气，头上冷汗不停下落。
    静灵完全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王爷放心，我以前或许对你有非分之想，但是今后没了。”
    李珺焱气的咬牙切齿。
    这个女人的意思是他现在魅力荡然无存？
    真是叫人不爽。
    “本王自己会处理，不必你管！”
    气急败坏的声音将将落下，就感觉后背贴上了一张柔软的唇。
    身子瞬间绷直！

第20章 最是无情帝王家
    静灵丝毫没有察觉到李珺焱此刻的异样，吸了伤口边缘的污血吐出，随后撕了干净的里衣帮李珺焱包扎好伤口。
    “还好，箭头上的毒并不致命，等回府之后找大夫看看，疗养数日，便可痊愈。”
    感觉马车停了下来，她起身掀开帘子跳下。
    看着立在马头上的几只鸟儿，欣慰的上前，手指点点它们的小脑袋，“谢了。”
    鸟儿振翅，四散飞去。
    李珺焱掀开车帘走下来，鹰眼环顾四周，眉头微拧。
    没想到这马车一路横冲直撞，竟然跑到了山里。
    “你刚刚吹得曲子，让马车停下来的？”他蹙眉，锁着她的双眼，似是要看透她的内心。
    “刚刚那曲子，有安神的功效，碰巧而已。”
    李珺焱只是深看了她一眼，并不作答。
    抬头看了一眼逐渐昏暗的天色，静灵道，“王爷，今晚我们恐怕要在这荒郊野外露宿一宿了。”
    那群追杀的人说不定还埋伏在路上，天黑赶路，李珺焱还中了毒，实在过于危险。
    就算不为李珺焱的安全着想，也要为她自己的小命想想。
    大仇未报身先死，岂不是冤上加冤？
    李珺焱点点头，开始四处寻找合适的露营地。
    “王爷不必找了，方才我转悠了一圈，发现那边有个山洞，似是附近村民上山打猎的临时居所，我们可以去那里将就一晚。”
    李珺焱看了她一眼，一手在马屁股上拍了拍，让它们朝着反方向远远跑开，紧接着跟在静灵身后，到了那处山洞。
    比较干净，杂草都被清理过了，还放着两张兽皮，一看便是有猎户经常来此露宿。
    李珺焱身子的麻痹感还没有褪去，走路似是僵尸一般，甚是滑稽搞笑。
    静灵上前想要扶他一把，却被他一甩阔袖拂开，蹙眉，“本王自己来。”
    这王爷还真是要强的紧，静灵也不跟他计较，出去寻了些干柴，用火石点燃。
    火光一起，冰冷的山洞里立马多了几分暖意。
    她坐在靠近山洞的地方，手里拿着根棍挑着火堆，“王爷放心休息，我来守夜。”
    李珺焱哼了一声，“本王还没沦落到让女子出头的份上。”
    静灵扭头瞧着他。
    橘色的光芒映照了他一侧，脸部线条更加硬朗，薄唇紧绷，竟似是三岁孩童般赌气倔强模样。
    “王爷是不想让女子替你出头，还是单单不想让我替你出头？”
    他对她的厌恶，她醒来第一眼便知晓了。
    李珺焱抬眸看了她一眼，很想说一句“是”，但眼下的情况，他怎么也说不出那种话来，化作了一声冷哼。
    静灵见状，起身绕到他身后，盖了兽皮休息，“那就有劳王爷了。”
    李珺焱的脸色总算是好看了几分。
    让他无偿接受一个他讨厌的人的馈赠，比杀了他还让他难受。
    天色越发的暗了，依稀能听见山洞外的虫鸣，还有爬行动物穿过草丛的簌簌声。
    微弱的火光还在拼死挣扎，寒气环在周围，伺机侵入。
    扭头看了一眼闭眼熟睡的静灵，他动了一下身子。
    麻痹感还在，兀自咬了牙，手扶着墙壁站起身悄悄走出了山洞。
    静灵睁开双眼，望着山洞口的漆黑。
    他这是，抛下她了？
    也是，有这个机会永远摆脱讨厌的人，何乐而不为？
    静灵心中暗自冷笑一声。
    果然最是无情帝王家。

第21章 追踪
    她坐起身，准备收拾一下尽快离开这里。
    正在此时，洞外传来了沉闷的脚步声。
    心中猛地一惊，难道是那些黑衣人追上来了？
    背靠着墙壁，一手紧握玉笛，凑在唇边，两眼紧盯着洞口。
    一只黑色的靴子映入眼帘一角，踩断了一根树枝。
    “咔嚓”一声，浑身肌肉蓦地紧绷，正欲吹动玉笛，却看到熟悉的紫黑色长袍翻入眼角。
    李珺焱一手提了一捆干树枝，另一手抓着一只兔子走了进来，察觉到她紧张的情绪，浓眉一挑，“你警惕性倒是不小。”
    静灵暗自呼了口气，不着痕迹的将玉笛收起，“习惯而已。”
    被自己枕边躺了多年、最信任的人害死，重生以后，她便再也没有睡过一次好觉，每日每夜梦魇缠身，久而久之，也就养成了这样的习惯。
    李珺焱愣怔一下，之前听说她在谢府过的并不好，没想到竟然让她养成了这样的习惯。
    看向她的目光少了几分厌恶。
    从腰侧抽出一把精致的匕首，手法利落的将兔子清理干净，重新架起火堆，把处理好的兔子架在上面翻烤。
    “王爷，你的身子没事吗？”
    李珺焱活动了一下手腕，还是有些僵硬，但是比先前好多了，不屑的嗤了一声，“这点伤算不得什么。”
    烤好了兔子，切下来一条腿递给静灵。
    静灵犹豫了一下，伸手接过，吃了几口。
    没有任何味道，但是也聊胜于无。
    肉吃了一半，外面传来几声急促的鸟叫声。
    静灵神色骤变，快速将火种灭了，抢过李珺焱手中未吃完的烤兔打翻在地。
    李珺焱大怒，正要发作，却被一只柔软的手捂住口鼻。
    “别出声，有人来了。”
    洞中漆黑一片，失去了视觉，其余感官更加敏锐。
    两人距离极近，李珺焱一垂眸，便看到了黑暗中她唇的轮廓。
    一想到这张唇先前帮他吸允伤口时的柔软，心跳蓦地加快，脸上也莫名的滚烫。
    静灵偏头盯着洞外，完全没有注意到李珺焱此刻的变化。
    等到脚步声远去，她才长吁出口气，松开了捂着李珺焱口鼻的手。
    “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得尽快离开这里。”
    李珺焱盯着她黑暗中晶亮的眸子，道，“王妃怎会知有人靠近？”
    习武之人五感超越常人，他都没有发觉的事情，谢灵儿是怎么发现的？
    她来的时候便让山林里的鸟儿代她警戒，但是这种事怎么能告诉李珺焱？
    外面鸟叫声再次响起，静灵眼带焦急，“王爷，再不走就走来不及了。”
    李珺焱这才察觉到不远处有生人气息，心里疑惑，许是自己中毒之后的影响罢。
    不再追究静灵，两人悄无声息的离开了山洞。
    树林里，几个黑衣人手持明晃晃的大刀到处转悠，很快就发现了这处洞穴。
    里面有故意被扑灭的火堆，还有没吃完的烤兔。
    其中一人伸手在火堆上停了几秒，扭头对着身后的人道，“火堆还有热气，人应该没有走远。”
    “给我搜！李珺焱还带着个女人，肯定走不远，一旦找到人，不必汇报，就地格杀！”
    一群人立马从不同方向四散开来，寻找李珺焱的踪影。

第22章 居然被她救了
    “快点，王爷，那群人很快就会追上来了。”
    树影瞳瞳，冷风习习。
    静灵拉着李珺焱不断的穿梭在密林当中，坚硬的树枝划过她的手臂脸颊，留下细小的伤口，她似是察觉不到痛楚，头也不回的拉着李珺焱朝前奔走。
    李珺焱受了伤，他二人本身行动缓慢，要是再停下来，那些人势必会追上，到时候就完了。
    许是跑了这么久，加速了毒在体内蔓延的速度，李珺焱的身体越来越不受控制，最后四肢像是木头一样，僵硬的动弹不得。
    前面是一个小小的山坡，李珺焱脚下一绊，直挺挺的摔倒，连带着静灵，两人一直滚到了山坡深处，被几株树给拦下。
    静灵摔的浑身都痛，但是顾不得那些，忙翻起身查看李珺焱的伤势，“王爷，你怎么样？”
    李珺焱唇色发白，身子动弹不得，眼瞥了静灵，胸腔上下起伏艰难的呼吸。
    “体内的毒发作了，本王走不了了。”
    静灵抬起他的手臂搭在自己肩头，“我背你。”
    李珺焱平时看着身子欣长瘦削，没想到竟然沉的要命，单凭静灵的力气，连他一半身子都搬不动，更不用说背他了。
    努力了一会儿，静灵败下阵来。
    头顶阴云聚拢，眼看着要下雨，静灵眉心紧蹙。
    要是下了雨，要走就更不容易了。
    李珺焱看她愁眉紧锁的样子，一手甩开了她，语气冷冷。
    “本王从未承认过你这个王妃，更何况，那些人是冲着本王来的，跟你没关系，你走吧。”
    就算再怎么厌恶她，现在她也是个受害者。
    是公是私，他李珺焱还是分得清的。
    静灵略显愕然，盯着李珺焱看了好一会儿，站起身，“我知道了。”
    旋即头也不回的离去。
    本就没指望她会留下，李珺焱面上毫无波澜，平静的收回视线。
    寻了棵粗壮的树干靠着，一手握紧了匕首，在两腿上一刺。
    血液很快濡湿了黑色的长裤，但是知觉只恢复了一点点。
    又接连刺了两下，双腿总算是可以活动了。
    深吸了口气，警惕着四周。
    希望他可以撑到洪林赶来的时候。
    雨淅淅沥沥的下了起来，冲淡了他身上的血腥味。
    没有引来这山林中的野兽，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那个女人，现在应该已经到了山下了。
    嘴角勾起一抹嘲讽，忽然听得不远处传来脚步声，立马打起了十二分精神。
    脚步连带着雨水声，碾压着落叶泥土，发出沙沙的声响，不断的朝李珺焱藏身的树干靠近。
    这脚步声，来人有三个。
    握紧了手中的匕首，脑海中飞速旋转起来。
    他现在行动不便，手中又无兵器，要是来两个人还有胜算。
    三个……
    就只能拼死一试了。
    “你，去那棵树后面看看。”
    李珺焱心猛地一提，攥紧了匕首，缓缓屈起栓一条腿，以便于随时进行反击。
    轰隆——
    头顶一道银龙一闪而逝，闷雷落下之际，远处悠悠飘来一串笛声。
    笛声清扬，穿透雨幕，落入众人耳中。
    “在那边！给我追！”
    李珺焱脸色突变，满是不可置信！
    这是……那个女人的笛声！
    他怎么也不会想到，那个女人竟然会用自身当诱饵，替他引开追兵！
    为什么？
    李珺焱想不明白，心中如同这头顶闷雷，震撼的无以复加。
    如果仅仅是为了得到他的信任，这代价未免也太大了。
    心中江海翻腾，强行撑起身子朝着笛声的方向追去，但是走了不远，笛声就断了。
    恐慌感朝他汹涌袭来，无孔不入！
    谢灵儿，你千万不要有事，本王不是说过了吗？从未当你是王妃！
    本王屹立朝堂多年，从未依靠过他人，也包括你！
    “该死！”他低咒了一声，冷不防踩上了一颗圆滑的石头，身子失去平衡，顺着山坡再次滚了下去，后脑撞上一颗石头昏死了过去。
    头顶电闪雷鸣，雨水不断下落，拍打着树林发出哗哗的响声。
    静灵手持玉笛立在原地，一身素白衣裙沾满泥泞，被雨水浸透，显出娇柔的身形。
    五个黑衣人朝她围拢过来，手中的长刀被雨水洗刷的更加清亮如雪，被闪电一晃，射出寒芒，沁入人心。
    “谢灵儿？李珺焱呢？”
    静灵没想到那人竟然认识她，微微一笑，“谁知道呢，小女准备了一曲，送给几位。”
    “你这疯婆娘胡言乱语什么？简直找死！”
    一人提着大刀嘴里骂骂咧咧阔步上前，静灵眼底一道寒芒一闪而逝，握着玉笛送到唇边。
    一串曲调自唇边宣泄而出。时而如飞鸟高鸣，时而如黄鹂低婉，时而令人心潮澎湃，时而让人心静若谷。
    曲调越飘越远，笼罩住整个山林。
    有几只鸟儿腾空飞起，扑扇着翅膀，在空中将几个人团团围住。
    “老大，好像有点不太对劲啊。”
    刹那间，树林中的鸟儿一齐飞旋而起，乌泱泱一片，直罩苍天！
    静灵一头墨发被风吹起，双眼冰冷，笛声曲调猛地扬起尾声，锐利刺耳，万千飞鸟飞向高处，蓦地俯冲而下，尖喙啄咬、利爪撕扯那几个黑衣人。
    头顶雷声滚滚，将几人的哀嚎声掩盖抹杀。
    一切都结束了。
    得了昨夜大雨的福，今日晴空万里，艳阳高照。
    古色古香的房间内站了几个人，原本宽敞的房顿显拥挤。
    洪林浓眉紧锁，忧心忡忡的盯着给李珺焱把脉的老者。
    见他收回手，忙上前急声问道，“柳太医，我家王爷怎么样了？”
    “王爷身中奇毒，又淋雨一夜，身子虚寒，好在那毒箭只是划破一点皮肉，毒素进入体内不多，只要照老夫给出的方子吃药调理数日便可痊愈。”
    听到这话，洪林狠狠的松了口气。
    原本准备绕过那些人追上王爷，但是没想到马车无人驾驶，王爷没有到约好的地方。
    王爷要是出了什么事，那就全是他的错，他就是死一百次一万次都不够弥补。
    “那老夫就先告辞了。”
    洪林连忙让步，“柳太医慢走。”
    床上躺着的李珺焱缓缓睁开眼，望了一圈四周，才发现他已经回到了王府。
    坐起身，感觉头疼欲裂，忽然想起什么，猛地惊醒，翻身下床。
    “王爷！你终于醒了！”
    还没从李珺焱清醒过来的喜悦中回过神来，就见他阴沉着一张脸大步朝着清心小筑的方向阔步走去。
    那个女人，她回来了没有？
    要是没有回来……
    倏地捏紧了手，强迫自己不要继续往下想。

第23章 一言为定
    洪林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李珺焱焦急阴沉的表情他从未见过，不觉心下跟着一紧，跟在李珺焱身后一路走到了清心小筑。
    清心小筑甚是安宁。
    花香阵阵，鸟鸣声悦耳动听，香兰弯着腰在处理杂草。
    他瞳孔猛地一缩，疾步上前，“香兰，那个女人呢？”
    香兰被吓了一跳，扭过头来连忙行礼，“参见王爷。”
    “你家小姐人呢！”他陡然拔高了音量，把香兰吓得浑身一抖，说话不成声调，“回，回王爷的话，我家小姐还没回来。”
    还没回来？
    李珺焱感觉脑海嗡的一声响，那一瞬间，像是被人抽干了氧气，喘不过气。
    “王爷，这是怎么回事？”洪林不解问道。
    李珺焱转过身，一张脸严肃阴沉的吓人，“洪林，你立刻带人去山上找，本王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没想到，到头来他居然被曾经厌恶的恨不得要杀死的人给救了。
    心里愧疚、惭愧感挥之不去，还有一股他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香兰怔了怔，小心翼翼的道，“王爷，那个，我家小姐她……好像不在山上？”
    李珺焱倏地扭头，蹙眉看她，以眼神询问。
    “那个，我家小姐她今天早上刚出去，买花种去了。”
    眼角余光瞥见院门口多了一道纯白色的影子，她手指了指，“喏，已经回来了。”
    她冲着静灵挥手，“小姐！王爷有事找你！”
    李珺焱身子一僵，很快放松开来，双手负在身后，面上恢复了往日那般寒玉雕琢不动声色。
    “本王有事问你，来书房。”说完，他大步朝前走去，脚步比先前来的时候轻松几分，也舒缓几分。
    洪林一头雾水，他昨天带人上山搜索的时候，还是王妃领的路，王爷刚刚那么紧张做什么？
    静灵应了一声，将手中的花种递给香兰，便落在他身后半步，不紧不慢的跟着。
    到了书房，他抬手挥退洪林，扭头上下打量着立在面前的女人。
    除却脸上有细微的伤口之外，一身素白衣裙整整齐齐，与往日无异。
    “为什么？”
    静灵愣了一下，才知道他问的是为什么要救他，不疾不徐的道，“王爷要是出了事，我回来也难逃一死，而且……”
    她顿了顿，凝着那双黑眸，“我曾跟王爷说过，王爷会需要我帮忙的。”
    李珺焱黑眸眯成一条线，盯着面前的女子，“你之前说要对付李言之，是怎么个对付法？”
    静灵眼底亮光一闪而逝，“王爷这是同意与我合作了？”
    “这话，本王倒要问你，本王虽不屑依靠女人的力量，但是也不得不承认，你昨日确实帮了本王，朝堂暗流涌动，一步错，便性命不保，”他逼上前一步，黑目灼灼，“你可做好心理准备？”
    静灵脊背挺得笔直，笑颜如花，“若是没有做好准备，又怎敢在王爷面前大言不惭？”
    李珺焱眼底神色涌了一涌，忽而放声大笑，“好！本王同意与你合作！但是，首先你要让本王看到你的手段。”
    “王爷要如何试探？”
    “整个朝堂都是暗流涌动，这睿王府，自然不太平，李言之往我府中插了几个眼线，我希望你能帮本王解决这点麻烦。”
    “一言为定。”
    静灵回了清心小筑，香兰立马飞奔了过来。
    “小姐，王爷叫你去做什么？是不是小姐你又得罪他了？你没看到，王爷当时脸黑的要命！吓死我了。”
    静灵笑笑，“放心吧，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那就好。”
    “香囊都做好了吗？带上跟我去店里一趟。”
    “是。”
    静灵的店无人看管，便暂时没有开业，叫人挂上了牌匾，也没有揭开。
    来来往往的人甚是好奇，一看这店里来了人，都探着脑袋往里看。
    “这位姑娘，这店是你开的？”旁边卖布匹的老板娘凑了过来，嗓门有些大。
    她一身锦绣长裙，双袖嫣红牡丹，长发盘了流云髻，唇点朱砂，明艳张扬。
    静灵脸上带着银色面具，露出的半张脸十分绝色，看的那老板娘目光一瞬间的呆滞。
    “还在修整中，过些时日才开张，到时候，还请老板娘多关照了。”
    她说话声音柔和，听得那老板娘眉头舒展。
    “姑娘人长得漂亮，却不跟那些闺中小姐一样恃宠而骄，真是合我胃口。”说完，她一手拿着绢帕捂嘴咯咯笑了起来。
    “我也觉与姐姐你十分投缘，这香囊送于你，祛湿养颜，也算是我的一点心意了。”
    “姐姐？你居然叫我姐姐，我都是当你大娘了人了哟！”那老板娘笑前仰后合，手帕一甩，伸手接过了静灵的香囊，瞬间被那香气吸引，“好，我就认你这个妹妹了，在这条街上，要是有人跟你过不去，那就是跟我王震美过不去！”
    静灵抿唇一笑，“那我就先收拾店铺了。”
    “成，你忙你的去！”
    两人在店铺里打扫收拾了一会儿，忽然听见外面有些嘈杂。
    静灵微微蹙眉，吩咐道，“香兰，你去看看，这外面是出了什么事。”
    香兰出去一会儿，便回来了，帮静灵整理柜台。
    “没什么，就是一叫花子偷东西吃，被老板给抓住了，几个家丁围着打呢，怪可怜的。”
    啪的一声，桌上多了一锭银子。
    “你去拿给那老板，让他放了那乞丐一回吧。”
    香兰照做了。
    那酒楼的老板掂量了一下手中的银两，顿时眉开眼笑，“得嘞，帮我告诉你家小姐一声，魏某人提前祝她开业大吉，伙计们，撤。”
    几个手下退开，露出地上蜷缩着脏兮兮的人影。
    “喏，这是我家小姐给你的，你拿去买些吃食吧。”
    那乞丐头发乱蓬蓬的，遮住一张脸，看着香兰手中的银两，怯生生的伸出手，飞快的抢了就跑。
    “喂，什么啊，谢谢都不说一声就跑！”
    静灵整理好了柜台，看香兰气呼呼的进了门，“怎么了这是？”
    “刚刚那个乞丐，给了他银两，他谢谢都没有一句抢了银子就跑。”
    静灵摇头笑笑，“不必放在心上。”
    主仆二人关了门准备离开，忽然见一人缩在角落盯着她。
    香兰定睛一看，发现是那个乞丐，手指着他“奥”的拉长了语调，“你这个白眼狼，我家小姐真是白给你银两了，连谢谢也不会说。”

第24章 献计
    “香兰，”静灵不虞的蹙起眉头，旋即冲着那乞丐柔声道，“以后我这店铺开张了，你若是饿了，可直接来寻我，我若不在，便寻香兰就是。”
    那乞丐原地踌躇了一会儿，似是想说什么，但什么也没说出口。
    眼瞥了街头另一侧，也不晓得看到了什么，面色大变，撒腿就跑，一眨眼的功夫，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静灵顺着他的视线望了过去，见到几个身穿黑色短打服的人四处游走，似是在找什么人，凶神恶煞，几句话没说，将一个小摊贩的家当踢得踢砸的砸。
    “这些人可真是霸道，可怜那些小摊贩青天白日遭了无妄之灾。”香兰在一边叹了口气。
    旁边的王震美王大娘手里抓着把瓜子磕着，朝静灵走了过来，“那些是畅音坊养的狼牙子，要是来了妹妹你这里，你可千万别跟他们硬来，店铺砸了都好说，要是人受了伤，那可就……”
    静灵道，“不过是些烟花之地的爪牙，竟然如此猖狂霸道，难道没有人管管吗？”
    “管？”王大娘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呵的笑了一声，两颗门牙磕开一嗑瓜子，把皮随手一扔，一脸神秘的凑了过来，压低了嗓音道，“看来妹妹你是真不知道，这畅音坊的背后，听说可是淮安王！”
    淮安王？李言之？
    静灵眼底一道精光一闪而逝。
    前世可从未听说李言之名下还有这种产业。
    王大娘离了她，面上带笑，“这事可没几个人知道，我有个亲戚在里面做事，所以知晓些，”说完一脸严肃的指了指静灵，“这事出去可千万别乱说啊。”
    静灵颔首一笑，“我明白的，谢谢姐姐提醒了。”
    王大娘一脸不好意思，“哎呦，以后跟着他们叫我王大娘就成！你一口一个姐姐反倒叫的我不好意思了。”
    静灵也笑了，应了下来，“大娘以后叫我灵儿便是。”
    “灵儿？”她面上掠过一丝不自然，往嘴里塞了颗瓜子，“妹妹这名字倒是像极了那死去的王妃……”
    不是像，她根本就是。
    掩藏了眼底犀利的光芒，静灵冲她一笑，“如此说来，我跟那王妃也算是有些渊源了。”
    “我劝姑娘在这里还是只说姓氏的好，”王大娘又开始神神叨叨，“那淮安王不知怎么回事，刚与礼部尚书家千金成亲没几天，府中就请来了道士做法，暗地里还抓了几个与死去王妃八字相同的姑娘呢。”
    静灵心里冷哼。
    李言之这是怕了吗？这就怕了的话，以后还怎么玩？
    “大娘说的，我都记着了，以后叫我谢姑娘就好。”
    “好，”王大娘笑笑，越看静灵越是顺眼，正欲多说两句，店铺里却来客人了，匆匆忙忙的赶了过去，“来了来了，催什么催？上赶着投胎呢？”
    主仆二人回到了府中，静灵下意识的看向蹲在飞檐上的小玉。
    它傲娇的一仰头，女人呐女人，今个儿出去玩，是不是忘记带什么了？
    静灵无奈，这小玉整天削尖了脑袋想跟着她一起出门，实在是太显眼了，不然她就带出去了。
    上前两步，抬起手臂，“好了，快下来，下次带你出去就是了。”
    小玉兴奋的拍打着翅膀从高空飞下，稳稳的停在她手臂上，梳理了下羽毛，“这还差不多。”
    “府中今日有何事发生？”
    “今日，没什么特别的，倒是那座冰山去清心小筑转了两圈，但都止步院门。”
    居然给李珺焱起了那样的别名，静灵忍俊不禁。
    两人一鸟顺着小道儿一路朝清心小筑走，半路上遇到了洪林。
    一身轻装软甲，身姿笔挺，浑身上下充斥着久经沙场的铁血男儿之气，两条浓眉紧皱，看到静灵二人的时候，眉头一展，快步跨来。
    “王妃。”
    左右看了一眼，不见李珺焱，静灵开了口，“洪将军可是专程在此候我？”
    “是，王爷有请。”
    静灵将手臂上的小玉送到香兰肩头，“我去去就回，照看好小玉。”
    香兰应了声是，便先前做了。
    洪林走在前头带路，一路区区拐拐，到了李珺焱的书房。
    院内一驼背老者嘴里叼着根烟枪，手里拿着把破扫把刷刷扫地，见到洪林，拿下烟枪，低头冲他示意。
    洪林道，“驼叔，少抽点，对身体不好。”
    驼叔开了口，嗓音沙哑，被烟呛得咳嗽了两声，“没事，我身子还硬朗着呢！还能给王爷再扫十年地！”
    洪林笑了，转身敲响了书房的门。
    静灵的视线还停留在那驼叔身上，见他又将那烟枪叼在嘴里，吸一口吐一口，时不时的被烟呛得咳嗽两嗓子。
    “王妃？”
    洪林唤了两声，静灵才回过神来，他道，“进去吧。”
    静灵抬脚迈入，见李珺焱坐在桌前看书。
    听见脚步声，他头也不抬，翻了一页，声音轻飘飘的传来，“王妃今日这么晚才回来，看来心情不错。”
    “只不过去集市上转了 一圈，倒让我发现了一些有趣的事。”
    他撩起眼皮看她，合上手中书，“不妨说与本王听听。”
    “那畅音坊，不知王爷是否记得？”
    李珺焱点了点头。
    当年就是在畅音坊附近救了赵忆莲，他怎么能不记得。
    “我今日出去，偶然打听到了一件事，那畅音坊，竟是淮安王在暗中操控。”她继续道，“烟花酒肆之地，敛财尤其之多，这钱财的去向可就不得而知了。”
    李珺焱丝毫不意外，倒是有些诧异静灵的洞察力。
    只是出去了一圈，就知道了这么多消息，要知道，他当年潜入、套取情报，可是花费了不少功夫。
    “这些钱财的去向，本王也正在查。”他哼了一声，眼中升起一抹冷光，“肯定又是见不得人的勾当。”
    静灵有种直觉，这畅音坊，肯定是李言之的一个大秘密，如若不然的话，前世作为他枕边人的她，为何从未听说过这件事？
    一颗心开始不受控制的突突直跳，有种马上就可以报仇雪恨的快感，浑身血液都跟着叫嚣沸腾。
    忽然察觉到了一丝浓郁的杀气，李珺焱眉心一跳，视线定在面前女人脸上。
    但是下一秒，她脸色恢复如常，快的仿佛一场幻梦，冲着李珺焱微微一笑，“我有一计，不知王爷愿不愿听？”

第25章 撞破
    畅音坊，京都顶级的勾栏场所。
    在这里面，多的是穿金戴银尊贵之人。
    下到富家子弟，上至官员王族，比比皆是。
    而这样门可罗雀日进斗金的地方，竟然是李言之在幕后操控。
    让静灵始料未及。
    门口，站着几个穿着清凉的女子，手持香帕圆扇招呼着过往的男子，有几个经受不住诱惑的，便左拥右抱进了门去，顺手扔给旁边的老鸨一颗碎银。
    那老鸨接了银子，凑到嘴边轻轻咬了一口，立马喜笑颜开。
    忽然间，看到两个锦绣长袍气度不凡的公子从门前走过，立马眼前一亮，给左右的姑娘递了个眼神，立马上前将那两人围拢。
    “两位公子，这是去哪儿呀？要不要来我们畅音坊坐坐？”
    两个男子，其中一人身材欣长，宽肩窄腰，穿着紫黑色长袍，霸气尊贵浑然天成，英俊的面容菱角分明，黝黑的眼睨了身边矮他半头的男子。
    “不知谢兄意下如何？”
    那男子半张脸带着银色面具，跟他一比，身材薄弱瘦削了许多，面容也显阴柔。
    正是李珺焱与女扮男装的静灵。
    闻言，斜挑了那畅音坊的牌子一眼。
    “早就听闻畅音坊乃人间天堂，今日既是有缘，逛逛也可。”
    老鸨大喜，这两人一看就非富即贵，这下她又有的赚了。
    当下高喊了一嗓子，“姑娘们！接客了！”
    根本不用老鸨喊，旁边的姑娘一看这两个模样俊美的男子，早都眼放绿光，簇拥着二人挤进门去。
    两人往包厢一坐，李珺焱面色冰冷眼透邪魅，一看便知不好接近。相比较下，静灵温和良善，长相阴柔俊美，自是成了那好啃的骨头，
    四五个女人将之前后左右包围拢住，几双玉臂手捧着酒杯瓜果递到她嘴边，嘴里一口一个“公子”，七嘴八舌，叫的静灵脑子里嗡嗡作响，乱成一团。
    “谢谢谢谢，我待会儿再喝，嗯，我待会儿就吃，放下吧姑娘，好好好，一会儿就喝……”
    “呵呵。”
    对面人看着她这幅手足无措的模样，觉得有些滑稽，发笑一声。
    静灵蹙眉朝他看去。
    她不过是女扮男装，来这种地方，什么也做不了。
    但是李珺焱不同，他可是实打实的男人，怎么来了这种烟花之地，反倒比她还保守？
    半个女人都不让近身。
    “谢兄真是好福气。”
    他火上浇油似的挑眉补了一句，看静灵脸色一黑，笑声更加爽朗。
    有趣，当真有趣的紧呐！
    当时听她建议，两人同去畅音坊时，他便想象到了现在的情景，没想到现在更加有趣。
    静灵眼角抽了抽，忽然抿唇一笑，意有所指的拉长的声调道，“家中妻室凶如虎，如若不然的话，我还当真想带一两位回去，但是李兄不同，李兄现在还是单身一人，不如就趁现在选一位？”
    李姓乃国姓，面前男子英武不凡，说不定真与皇室有点关系。
    原本围在静灵身边的女子顿时满脸笑意的朝着李珺焱飘了过去，端茶倒水，捏肩揉腿，拼命的向李珺焱展示自己的身材与美貌。
    静灵周围一空，瞬间觉得空气也清新了不少。
    看着对面李珺焱漆黑的脸色，心情大好，端起面前的一盅酒一口喝下。
    只觉一股清凉顺着咽喉一线而下，落到胃中化开一股火热，即时打了个颤，眼眶一红，有泪要滚落。
    第一次喝酒，没想到味道如此辛辣。
    李珺焱看着她这副模样，一扫心里郁闷之气，伸手执起面前酒杯，道，“谁要能灌醉这位小哥，我便赏她黄金百两。”
    黄金百两！
    几个女人顿时满面红光，而静灵脸黑了。
    这李珺焱疯了吗？刚开始计划可不是这样的。
    原本以为他另有打算，被强灌了两杯下肚之后，才发现这个男人挑眉噙笑。
    根本就是在看她的好戏。
    推开一女子递来的酒盏，她起身问，“茅房在哪儿？”
    “出门直走，左拐之后下楼右转便可看到。”
    静灵打了个酒嗝，身形有些不稳，晃晃悠悠出了门。
    她一走，包厢里可就安静了许多。
    李珺焱重新沉了一张脸，谁也不敢靠近。
    几个姐妹面面相觑，都暗暗叫苦，这是揽了个什么差事。
    随手抛出几锭碎银子，“你们都下去吧，我在这里等我兄弟回来。”
    接了打赏，几个女人再次笑逐颜开，其中一女子临走时道，“公子好运气，咱们畅音坊今日开始一个新节目，下面戏台搭好了，一会儿便有人上去表演，公子在楼上便可看个真切。”
    “多谢提醒。”
    静灵按照那姑娘的说法，独自一人往楼下走去，脑袋晕晕乎乎的，许是酒劲上了头。
    前面出现一条岔路口，墙边红墙砖瓦，静灵立在原地思虑片刻。
    “左？这边。”
    选了半天，终于还是选错了。
    顺着那条道儿走了许久，不见有个茅房样式的建筑，而且也不知是不是静灵的错觉，觉着墙壁比刚才路过的地方高了不少，而且路也越来越窄。
    一阵冷风涌来，夹杂着一股发霉腐臭的味道，还有一丝丝的血腥气味。
    静灵立马清醒了大半，下意识的放慢了脚步，抬头四望，看见两只麻雀立在墙头，嘴里叽叽喳喳的叫。
    她一伸手，那鸟儿像是受到了某种召唤，飞来落在她手臂上。
    看那鸟儿歪着头嘴里叫唤了半天，静灵眉心越粗越紧。
    手臂一震，“去吧。”
    看着鸟儿飞远，她屏住呼吸悄无声息的往后退。
    “那娘们可真他娘的带劲，我存点钱，下次还玩她！”
    两个男人一脸奸笑的拐了进来，冷不防与静灵碰了个正着。
    静灵脸色突变，心里暗叫了一声“糟糕”。
    “什么人！”
    话刚说完，忽然下身一痛，整个人面色纠结痛苦的倒地蜷缩成一团，“抓住他……”
    静灵直直往前冲，另一个人双手拦住她的去路，并且口中大喊，“来人啊！快来人啊！”
    身后不远处脚步声杂乱响起，朝着这边快速冲来。
    前有狼，后有虎。
    静灵紧盯着面前的男人，见他从身后缓缓抽出了一把明晃晃的刀。
    狞笑一声，朝着静灵迎头劈砍。

第26章 又见李言之
    静灵心头一惊，侧身闪躲避开，朝着房檐一勾手，几只麻雀振翅飞来。
    对着那人就是一阵啄咬。
    静灵趁机逃脱。
    说来也奇怪，她一上楼，那些人就不再跟了。
    饶是如此，她还是没放下心，快步回了包厢。
    李珺焱正坐在桌前品茶，从珠帘外看着楼下的杂技表演。
    忽然见静灵掀帘而入，模样还有些狼狈，顿时浓眉紧蹙。
    她喘了口粗气，左右扫了一眼，将反手关上。
    “可是发现了什么？”他问。
    “说来话长，我们换个地方说话。”
    李珺焱当即起身，二人准备离开。
    才拉开一条门缝，就看到两个身穿短打服的男人迎面碰上。
    “找到了吗？”
    “没有，是个戴面具的男人，叫兄弟们都留心，他要是跑了，咱们的命也不保。”
    说完，两人左右错开离去。
    戴面具的男人？
    李珺焱偏头看了一眼静灵。
    静灵紧抿着唇，脑海中飞速旋转，忽然眼角余光瞥到了身后的衣柜，一道灵光闪现。
    “王爷，请转过去一下。”
    见她手中抱着一条鲜艳的红裙，李珺焱心中了然，嗤笑一声，“放心，本王对你没有非分之想。”
    静灵暗自翻了个白眼。
    这个男人，不是看她笑话，就是讽刺她，真是够了。
    不过话虽这么说，他还是乖乖背转过身去。
    等了好一会儿，耐心逐渐磨尽。
    “好了没有？”
    一扭头，莹白肌肤入目，红色纱裙半掩，云里雾里，美艳的不甚真切。
    他瞬间呆怔。
    静灵没想到他会突然回头，面上一阵发烫，迅速拢起折腾了半天的丝带，随意扎了个结。
    “偷窥可并非君子所为。”
    李珺焱难得没有反驳。
    静灵哼了一声，摘下面具藏在怀中，越过他，拉门走了出去。
    楼下两个孩子正在表演。女孩年纪大约十二三岁，穿着一身轻纱水袖，在舞台上翩翩起舞，而男孩则不过七八岁模样，跟在她身后表演杂技，连转七个盘子，身子轻微摇晃，拼命坚持，看着极是吃力。
    台下一声声喝彩，出手阔绰的直接往台上扔碎银子，马上就有人上来将银子一收，交给一边的妈妈。
    静灵心里冷笑。
    只要是能赚钱的，李言之还真是什么都不会放过。
    “该走了。”
    李珺焱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她才如梦初醒，深深地看了一眼台上可怜的姐弟，跟在他身后，顺着楼梯走下。
    眼角余光能清晰的瞥见，那些身穿短打的爪牙四处搜索她的模样。
    有人靠近了站在台边上的妈妈，低声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妈妈面色微变，抬眼恰好看到了欲往出走的李珺焱二人。
    “公子留步！”
    她两条短腿支撑着肥胖的身子，竟然健步如飞的奔了过来。
    手中香帕一甩，“哎哟，公子这就要走了呀？刚刚与公子一起的那位小哥呢？怎么不见他呀？”
    “不知，从方才开始，就没看见他了。”
    妈妈眼珠子一转，心里暗叫了一声糟糕。
    忽然眼角余光瞥见立在旁边的静灵，总觉得有些眼熟。
    上前一步欲仔细看看，一抹高大的身影却挡在面前。
    李珺焱垂眸冷冷睨她，“本王的王妃相貌丑陋，不喜被人盯着看。”
    本王？
    妈妈后退一步，重新打量了李珺焱一番。
    紫黑长袍，俊美无双。
    难道是传闻中的睿王？
    当即下跪，“老身有眼无珠，竟不知睿王大驾光临，还请王爷恕罪。”
    “免了，本王只是出来寻些乐子而已，不必惊慌。”
    妈妈站起身，眼风还是一个劲的往静灵身上瞟。
    “不知王妃是如何进来的，”她干笑了一声，“我们畅音坊，是不接待女客的……”
    这王妃还真跟传言里说的一样，丑陋不堪。
    睿王好端端一朵高岭之花，偏偏插在她这坨牛粪上了。
    静灵上前一步，十分自然的伸手挽住了李珺焱的手臂，抬眸深情的凝着李珺焱。
    “王爷在哪儿，我便在哪儿。”
    李珺焱哼了一声甩开她的手，“晦气。”
    话语间满满的嫌弃，刺伤了静灵。
    她低垂下头，亦步亦趋的跟在他身后。
    妈妈一敛脸上的笑意，抬手唤来一人，低声道，“去找淮安王来。”
    李珺焱二人一前一后的在街道上走着。
    不知不觉，静灵身后跟了不少人，眼神下流的盯着她，对她指指点点，嘴里还有说有笑。
    低头扫了一眼自己身上的穿着，确实有伤风化，但这无可奈何。
    加快了脚下步伐，越过李珺焱，一个人快步朝前走去。
    李珺焱不满的蹙起眉头，暗道“这女人真是不懂规矩”，正要上前说教两句，听得身后一人嘴里蹦出来“真骚”等词眼。
    脚下猛地一顿，脸上阴云密布，挺直了脊背扭转过身。
    如鹰隼般犀利的目光在众人面上一扫而过，周围瞬间鸦雀无声。
    怒哼一声，大步追上静灵。
    她忽然放慢了脚步，闲庭信步的走在前方。
    李珺焱快步追上，侧眼看她，“怎么不躲了？”
    “躲？”静灵笑了一声，笑的有些凄凉，“孤身一人，躲又能躲到哪里去？他们爱看，那就看吧。”
    反正她又不是没穿衣服。
    李珺焱眼底光芒涌了一涌。
    孤身一人，何处能躲？
    他不也正是如此吗？
    两人漫步街头，朝着王府走去。
    前方一辆马车飞快驶来。
    清一色黑色马匹，浑身没有一根杂毛，齐头并进，气势汹汹。
    行人连忙避让，低垂脑袋分立两侧。
    静灵站在原地，盯着停在面前的马车，垂在身侧的手紧扣掌心。
    一只手掀起车帘，露出一双满含浅笑的狭长眼眸，“睿王？真是巧啊，没想到在这能遇见你。”
    李言之！
    李珺焱冷冷睨了他，话也不答，立在原地一动不动。
    马车上的人走了下来，摩挲着大拇指上的玉扳指，“想必这就是睿王妃了？大婚送礼一事，本王还没有好好答谢呢。”
    他爽朗笑着，谁能想来，这就是那个心狠手辣杀了静灵全家的人？
    静灵手猛地攥紧，顿住脚步。

第27章 本王喜欢丑的
    “淮安王客气了，不过送了区区一枚香囊，最后还惹得新任淮安王妃不高兴，应该是我去府上致歉才是。”
    她嘴上虽这么说着，眼中却没有半分客气的意思。
    仇人此刻就在眼前，光是克制，她就已经费尽所有心神。
    李言之听着“新任”两个字，眼底掠过一分不虞，看着她，从上到下。
    脸被烧毁了半边，伤口凹凸不平，不忍直视，身上穿着一身清凉的艳红薄纱，形体似现非现。
    若说是个美人如此穿法，或许会让人觉得赏心悦目，但是她这副尊容穿着，便有故意博人眼球之嫌。
    他一手握拳凑在嘴边，轻咳一声掩饰住笑意，“睿王妃说的哪里话，欢儿孩子脾气，不知道分寸，倒是本王要道歉，去睿王府上闹了一番，对不住了。”
    他看起来温文尔雅，不焦不燥。
    静灵心里冷哼一声，当初她就是被这张假面给骗了，才落得如今的下场。
    知人知面不知心，这句话，简直是为李言之量身打造。
    “此地不宜说话，随我去观月楼小坐片刻如何？”
    静灵看向旁边的李珺焱。
    只见他面上风波不动，抬脚朝他走去。
    “难得你有心了。”
    鹰隼般的眼眸盯着他，一手拍了拍他的肩。
    虽是轻轻几下，李言之唇色开始发白。
    只怕这几掌，连内力都用上了。
    他抬手扣住李珺焱的手背，嘴里说了声“睿王不必客气”，暗自用力，直到手指关节发青泛白，血管凸涨而起，才将李珺焱的手从肩头挪了下来。
    一边看热闹的人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而静灵却知道，两人已经斗了几个来回。
    三人上了观月楼坐下，小二上了一桌子的菜，但是无人动筷。
    李言之斟了杯酒，自顾自的喝着，“外界都传言睿王嫌府中王妃相貌丑陋，令其搬往清心小筑不要碍了睿王的眼，但是今日看二人同游，可见外界传言并非为真啊。”
    李珺焱斜挑着眉看他，“外界还传言淮安王丧尽天良杀了尹府上下百来号人，这属真？”
    李言之眼中光芒略微闪烁，笑容重回脸上。
    “外界传言罢了，睿王连这也信？”
    “自是不信的，杀了结发之妻，又杀其全家，这种畜生不如的事情，怎么会是淮安王做的呢？”李珺焱冷哼一声。
    李言之嘴角的笑容有几分僵硬，看向李珺焱的眼神，一道阴鹜一闪而逝。
    他浅吸了一口气，端着面前的酒一饮而尽。
    “看两位刚出来的方向，可是去了畅音坊？没想到睿王也好这口？”
    “闲来无事出去玩玩罢了，只可惜……有些麻烦挡都挡不住。”他意有所指的看向旁边坐着的女人。
    静灵端着茶杯轻抿一口，闻言心道，“这男人倒真把所有事情都推到她头上了。”
    李言之心领神会，呵呵一笑，“这男人嘛，三妻四妾实属正常，王妃莫要往心里去，我府中新来了几位西域舞姬，若是睿王喜欢，我便差人隔日送到府上。”
    光明正大的往睿王府安插眼线？还真是好算计。
    正要开口，就听到一道磁性的嗓音悠悠飘出，“不必了，本王就喜欢丑的。”
    静灵险些被口中茶水呛死，就连李言之也是愣怔一瞬。
    好半晌，包厢里鸦雀无声。
    李珺焱却像是个没事人，该喝茶喝茶，该饮酒饮酒。
    最后酒杯一顿，站起身来，“甚是无趣，本王先回府了，淮安王请便。”
    静灵紧接着起身，跟在他身后。
    “睿王妃请留步。”
    听得身后座椅响动，静灵顿住脚回头看去。
    李言之一手负在身后，一边小心翼翼的审视看她，“我与睿王妃，之前可是在哪儿见过？”
    虽然相貌不一样，但是感觉她的眼神，有一种熟悉感。
    饶是他不信鬼神一说，但是那日静灵怨恨的眼神、恶毒的诅咒，如今成了他的梦魇，日丨日纠缠，让他夜夜不得安神。
    再后来，慢慢就信了这鬼神一说。
    静灵微微一笑，“我是见过王爷的。”
    李言之静看着她，背在身后的手蓦地一紧，杀机流转。
    “但王爷可能不曾见过我，毕竟，我只是谢府庶出而已。”
    李言之眉眼舒展开来，半眯着眼看她身影。
    “能决定人地位的，从来都不是出身，很多东西，只要想要，就能得到，就像王妃不久之后就能得到睿王青睐一样，本王在这，提前恭喜了。”
    说完，他眼风快速扫了一眼门口，地面上投射着一团黑影。
    静灵侧头看他，不知道他忽然说这话是什么意思，略微思忖，答道。
    “灵儿先谢淮安王吉言了，只是，得不得的到青睐，对于灵儿来说并不是很重要，灵儿只求在府中安稳度日。”
    看李言之眉心逐渐拢起，她笑颜如花。
    “睿王脾气不好，我若回去晚了，又要受些责罚，先告辞了。”
    说完，大步离开。
    李言之站在原地，看着刚刚两人坐过的位置，眼中升起一抹寒气。
    旁边有人快步走了上来，压低了声音道，“王爷，月娘传来的话，那戴面具的男子，很可能是睿王妃女扮男装，咱们在后山干的事情，全被她看到了。”
    李言之一脚将他踹倒在地，“一帮废物！连个人也看不住，本王要你们何用！”
    “王爷饶命，王爷饶命啊！”
    这一脚算是出了口气，李言之脸色微微好转，沉吟片刻，冷声道，“让月娘派人守好后山，李珺焱跟本王素来不合，这个事情要是捅到皇上那里去，可就麻烦了。”
    “是，属下这就去办！”
    “等等。”
    “王爷还有什么吩咐？”
    “给我派人搜集关于谢灵儿的情报，顺便让人暗中盯着她，要是她能为我所用，那可是不小的助力。”
    “可是刚才听睿王妃话音，似是不愿意与王爷合作？”
    他眼中阴霾未退，深深地看了一眼刚刚二人离去的方向，冷哼一声。
    “她若不愿意，那就只有一个下场，死！”
    以李珺焱多疑的性子，他从中稍微动些手脚，就可以借李珺焱的手除掉她了。
    谢府的一个庶女而已，死了，也不会有人追究。
    ……
    李珺焱与静灵二人到了王府，在花厅歇息片刻，静灵起身道，“畅音坊的秘密，我已经知道了个大概。”

第28章 犯错
    他端起那杯茶抿了一口。
    “说吧。”
    静灵立马神色一正，“李言之当真丧尽天良！”
    李珺焱握着茶杯的手一顿，略微诧异的抬头看向她。
    究竟是发现了什么，能让她气愤成这般模样？
    静灵挺直脊背，望着他的黑眸，“王爷可还记得畅音坊新出的节目，在台上表演的两个孩童。”
    “自是记得。”
    直觉静灵一会儿要说出个惊世骇俗的秘密，他将手中茶杯顿在一边，坐直了看她。
    “李言之在各地搜罗流浪乞儿，集中一处，姿色上佳的，培养起来，送往官商大户，姿色稍差，却有根骨的，出来卖艺为他敛财。”
    原本说好两人乔装之后前往畅音坊，李珺焱佯醉，四处乱走搜集情报，就算是被发现了，也可用醉酒糊弄过去。
    但是谁知道李珺焱兴致上来，被灌醉的人反倒成了她。
    好在她阴差阳错发现了畅音坊的秘密，否则的话，那一趟算是白去了。
    李珺焱脸色阴沉，一手紧扣扶手。
    “那些没有资质，也没有姿色的孩子呢？”
    静灵面露悲痛之色，拢在袖中的手紧捏着微微颤抖。
    “打断手臂或腿，分散在街头博取怜悯乞讨，乞讨所得，都归李言之。”
    咔——
    李珺焱竟然硬生生扳断了一截扶手！
    “本王竟然与这种人是同父异母的兄弟……”
    外界传言睿王残暴不堪，跟李言之半斤八两，蓦地听了他这番话，静灵心里反倒产生了些微妙的情绪。
    “王爷，接下来我们怎么办？”
    毕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李珺焱很快冷静下来，黝黑的眸子深沉如水。
    “这一次打草惊蛇了，再去查探也定然查不到什么，”眼睛一眨，看向静灵，“你先回吧，这事，本王自有应对。”
    “那我先告辞了。”
    静灵前脚刚走，洪林后脚就进了花厅。
    她眼中流光闪过，四处扫了一圈，看到了小玉的影子，冲它勾了勾手指，低语几句，看着小玉落在窗户口，她才微微一笑，抬脚走了。
    花厅里，李珺焱背对洪林而立，原地缓慢踱步，走两步顿一下，眉心紧锁，似是在思考什么令人头疼的事情。
    “洪林，你可记得，当初你去畅音坊刺探这些消息，用了多久？”
    洪林面露惭愧，“足足半月，还受了伤，王爷怎么忽然问起这事？”
    李珺焱旋转过身，嘴角勾起一丝诡谲的笑，“你可知，谢灵儿那个女人，用了多久？”
    洪林站直了身子，双手一拱，“洪林不知，还请王爷明示。”
    “本王今日出去了多久？”
    洪林粗略一算，“三个时辰。”忽然面色大变，“难不成王妃她这么短的时间就调查清楚了？！”
    李珺焱踱步到桌前，拾起一茶杯细看上面纹路，“除去路上浪费的时间跟喝酒的时间，可能用时更短，而且，她还没受伤。”
    洪林的本事他是清楚的，去调查半月，最后深入敌营之后，重伤逃离，而谢灵儿毫发无损，只是形容有些狼狈。
    这说明了什么？
    洪林面色骇然，“没想到王妃竟还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
    “不，本王试探过，她不会武功。”
    前几日两次去她房里，就已经确认过了。
    “这就奇怪了，既没有武功，那她是如何做到得到了消息，还全身而退的？”
    李珺焱眯起双眼，寒光闪闪，“还有一种可能。”
    洪林眼皮一跳，“王爷的意思是，她是淮安王的人？”
    不是武功高手，却短时间调查出了畅音坊的秘密，并且毫发无伤，除了是李言之的人之外不做他想。
    李珺焱眯起双眼，想起当时李言之对谢灵儿说的那番话，眼底一道冷光沁出。
    那两人之间，绝对有什么。
    “既然如此，要不要我今夜去做点什么？毕竟，人生老病死都是很正常的。”
    “不必，杀了她，李言之还会送其他人进来。”
    他眉心紧锁，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李言之竟然也能收买他的人，而且还是府中王妃，当真好手段。
    但是，也保不准李言之是故意混淆视听，让他起疑心的。
    “从今天起，加强府中戒备，凡是新人进来，必须严格审查，听清楚了吗？”他顿了顿，继续道，“谢灵儿那里，本王亲自处理。”
    “属下这就去办。”
    外面传来一声响动，李珺焱快步上前打开窗户，见小玉振翅飞走，眉头舒展开来。
    只是一只鸟而已，是他多心了。
    静灵坐在房中桌前，小玉落在她手臂上，嘴里叽叽喳喳叫个不停，时而还激动地拍拍翅膀，声音比往常尖锐了几分。
    静灵脸色渐渐冷了下来，眼底波涛暗涌，最后回归于常。
    手指揉了揉它的小脑袋，将手边的果盘推到了它面前。
    “谢了，这些都给你，慢些吃。”
    站起身，踱步到窗边，望着院中鼓着花骨朵的墨梅。
    灰黑的色彩，让人倍感压抑。
    她在李珺焱那里苦苦经营的形象，被李言之一句话就给毁了。
    他还是跟以前一样，心机深重。
    还好李珺焱也并没有被他牵着鼻子走，她也算是躲过了一劫。
    只是，以后这样的事情还会有很多，她绝对不能犯类似的错误。
    心中一发狠，拾起桌上的水果刀，狠狠的朝着手臂内侧划了一刀。
    刹那间，猩红的血液徐徐涌出，顺着纤细的手臂，一直滚到指尖，聚成一团，用力滴落在地面。
    小玉被吓了一跳，连忙飞出窗外。
    不一会儿，香兰推开门疾步走来，嗅到了一股浓郁的血腥味，定睛一看，静灵手臂上一道嫣红。
    瞬间瞪圆了双眼冲上前来，“小姐！这是怎么回事？是谁伤了你？！我去找网页来！”
    静灵连忙伸手拽住她，“无碍，我不小心划伤了，你去拿些清水跟干净的纱布过来。”
    香兰忙出去打水，还带了一瓶金疮药。
    “不必用药，我自己来。”
    她伸手取了纱布，直接缠到伤处。
    粗糙的质感摩擦着破裂的皮肉，疼的她浑身颤抖。
    跟李言之斗法，必须步步小心，如此，也算是给自己一记警钟。
    小心、慎重，最后一击必杀！

第29章 古怪
    自那以后，静灵便整日在清心小筑种花喂鸟，时不时的还会出去转悠，但却从未与李珺焱见面。
    李珺焱也像是变回了从前，对她不闻不问。
    香兰收拾好花草，在喂小玉吃瓜子，喂一口，叹口气。
    “再叹下去，你脸上就要长褶子咯。”
    “小姐，王爷都这么久没找你了，难道你不着急吗？”
    “着急有用吗？”静灵躺在摇椅上晒着太阳，“我算是想明白了，这强扭的瓜不甜，上次差点让王爷把我掐死，换了个法子也行不通，王爷是真的不喜欢我，还是像现在这样，清静平安的过下去就行了。”
    “王妃能这么想，当真是难得了。”
    沉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香兰身子微微一颤，扭头一看，却是洪林，心里狠狠的松了口气，同时又有些失望。
    看来王爷是真的不打算来这清心小筑了。
    静灵装作没看到，慵懒的躺在摇椅上，“洪将军，来我这里，有何贵干啊？”
    “王爷吩咐，有一物想让王妃前去帮领。”
    静灵眼底闪过一丝精芒，“一直都是洪将军给王爷办事，今日怎么要我去？”
    “我今日还有其他事要忙，就麻烦王妃走这一趟了。”
    “原来如此，王爷在哪儿？我出发时，再去请个安。”
    洪林伸手将她拦下，“不必了，王爷此刻正忙，不让任何人打扰。”
    静灵嘴角噙着笑意将他瞧着，“那烦请洪将军告知，王爷要的东西，在何处？”
    洪林递给她一个锦囊，面容刚毅冷清，见她伸手要接，又往回缩了一下。
    “王爷吩咐，出了朱雀街之后再打开来。”
    静灵越加好奇，这王爷要的究竟是什么东西，居然搞得这么神秘？
    伸手接下，揣入怀中，听得小玉在屋檐上叫喊，说了句“换身衣服”回到了屋里。
    见小玉从侧窗飞入，伸手一接。
    它嘴里叽叽喳喳叫喊着，用尖嘴拉扯静灵的衣服，似是不想让她离去。
    静灵眼中有毫光聚起，揉了揉它的脑袋，微微提高了音量，“我叫香兰给你备好了吃的，饿了就寻她吧，我去去就回。”
    小玉扑腾的更厉害了，但是静灵不理会。
    洪林站在门外，看静灵一身白裙走了出来，做了个请的姿势。
    两人出了府门，洪林便骑上了高头大马，朝着反方向扬长而去。
    静灵立在原地，左右看了一眼，不觉有甚异常，抬脚朝着朱雀大街的方向走去。
    在她身后不远处，一道黑色的影子时隐时现。
    路边的鸟儿叽叽喳喳，静灵听着声音心情十分的好。
    到了朱雀大街的尽头，她打开锦囊一看，上面铁画银钩，写着四个大字。
    徐记钱庄。
    这钱庄的名字她之前倒是略有耳闻，不过就是个小钱庄而已。
    李珺焱身份尊贵，要去钱庄拿东西，也该是去大点的地方，怎么会是徐记钱庄？
    不对劲。
    准确的来说，从洪林找她说睿王叫她办事的时候起，她就觉得这事情里里外外都透出一股古怪。
    刚刚小玉告诉她，这次出去可能会有危险，让她不要出去。
    睿王本来就怀疑她，不照做的话，岂不是坐实了她跟李言之有关系的说法？
    抬头跟树上的鸟儿说了几句，静灵便坐在树下不走了，眼角余光瞥着不远处某座民宅的墙角，那里一道黑影影影绰绰。
    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的视线，悄悄往里缩了一下。
    静灵笑了。
    她出府门的时候就已经发现了，还在这里装？
    行吧，敌不动我不动，看看他是何用意。
    索性等了半晌，那人还是站在那里没有动静，静灵也有些倦了，起身准备找个机会甩了他，然后回去跟李珺焱说不认识路，没找到，让他叫洪林改日再去。
    起身掸了掸身上的灰，忽然听见一声刺耳的尖叫。
    她面色突变，快速躲在树后，悄悄探出点视线。
    只见一个约莫十三四岁的小女孩拉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在街头狂奔，频频回头看向身后，面色惊恐焦急。
    这两个孩子，正是那日在畅音坊台上表演的那一对姐弟！
    “站住！别跑！”
    拐角处突然冲出来七八个大汉，穿着打扮与她那日在畅音坊见到的人相差无几。
    看到此处，静灵感觉刚刚想不通的事情瞬间连上了！
    这徐记钱庄，只怕跟李言之有关系！
    睿王此举，定然是试探。
    心思百转千回，倏然见那小男孩绊倒在地，似是伤了腿，一时半会儿站不起身，又惊又怕，口中连连叫着“姐姐”。
    那小女孩站在几米外，丝毫没有犹豫，一个箭步上前将男孩拉起。
    两个孩子，原本就跑得慢，再加上一个受了伤，速度更是成倍下降。
    这不，才跑两步，就被一人揪住了衣领。
    “你们两个，挺能跑的嘛，回去打断了腿，看你们还怎么跑！”
    男孩哭的很大声，一个劲的往女孩怀里钻。
    女孩拍了拍他的脑袋，眼神坚定，声音轻柔，“别怕，我一定会保护你的。”
    不知道是出于对小女孩的信任，还是其他什么原因，那男孩竟然止住了哭声。
    “不喜欢在台上表演，那就去街上要饭吧，快点走！”
    两个孩子被几个大汉团团围着，一步一推搡的朝巷子里走去，逐渐消失在了视野。
    静灵悄无声息的跟了上去。
    眼前一阵骚乱，一直缩在民宅那块儿的黑影回过神来，已经不见半个人影，嘴里叫了声“糟了”，连忙掉头往回跑。
    几个人押着两个孩子快要走出了巷子，嘴里骂骂咧咧，“看一会儿到了钱庄小爷我怎么收拾你。”
    吧嗒——
    嘴里骂脏话的人感觉脸上多了一点凉意，用手一抹，顿时一股恶臭袭来，一张脸瞬间变绿，仰头看向房檐，几只鸟儿嘴里欢快的叫着。
    “妈的，今晚上吃烤麻雀！屎拉到小爷我头上了，活腻味了！”
    房檐两边不断传来扑棱棱的声音，越来越多的鸟儿蹲在房檐上，歪着脑袋看这些人，其中还有不少专吃腐肉的乌鸦。
    黑漆漆站了一排，嘴里哇哇叫着，十分诡异。
    那人喉结上下滚动，怔怔的看着这场面，不觉有些发虚，面色开始发白。
    脚下微微往后退了一步，像是开启了一场战斗。
    那些乌鸦便成群涌出，啄食啃咬，凄惨的叫喊声骤然间响彻天穹！
    两姐弟瘦小的身子紧紧抱在一起，闭眼不敢看这恐怖的一幕。
    恍惚间，一道白色如同鬼魅的身影穿到身边，低声说了句“跟我走”，带着二人逃离了现场。

第30章 误会
    睿王府。
    一道急色匆匆的身影如同一阵旋风般迅速穿过回廊，刚毅清冷的面容上写满忧虑，抬手扣响书房的门。
    “进。”
    里面醇厚的嗓音传来，他快速推开门。
    “不好了王爷！”
    坐在桌前的男人放下手中狼毫，蹙眉看向他，“何事如此惊慌？”
    洪林将当时的情况一股脑说了出来，旋即单膝下跪，说道：“属下将王妃跟丢了，属下罪该万死！”
    他浓眉拧起，在原地踱步。
    那个女人能轻松出入畅音坊，那么徐记钱庄肯定也不在话下。
    他让她前去，一来为了确认她是否与李言之有关，二来，则是想借助她的力量，套取一些关于徐记钱庄的情报。
    但是现在人跟丢了，接下来的两件事都无法确认。
    “备马，本王亲自去徐记钱庄探探底，还有，叫靖王过来。”
    “是。”
    ……
    狭隘的巷子里，一高一矮的两个小身影依偎在一起，看着立在面前一袭白衣的女子。
    “这里应该安全了。”
    她回头，露出半边脸上的银色面具，瞧着一脸警惕的看着自己的小女孩。
    “我救了你，你不说声谢谢也就罢了，为何还用这种眼神看我？”
    “救了我们是真，但是，谁知道你是不是要利用我们骗钱。”
    静灵轻笑一声，小小年纪，对人就有如此防备心，看来之前吃了不少苦。
    眼角余光瞧见那男孩腿上一块铜钱大的伤口，许是刚刚摔倒弄伤的，血液混合着泥土，逐渐结成痂，再这样长下去，定会化脓留疤。
    手朝他伸了过去，却被一个脏兮兮的小手拍掉。
    “你要对我弟弟做什么！”
    她像是一只老母鸡一样护在男孩面前，漆黑的眸阴沉沉的盯着静灵，似是她要做出什么对他们有威胁的举动，她就直接拼命。
    静灵忽然笑了，起了逗弄的心思。
    细眉一挑，带了阴测测的口吻，“我能救出你们两个，也能轻而易举杀了你们，但是，你这小丫头挺有趣的，我就大发慈悲，只杀你们其中一人，至于谁活下去，这个选择权，我交给你。”
    那小男孩刚刚摔了一跤还大哭不止，现在却绷紧了嘴，哼都没哼一下。
    “你说话可要算数，否则的话，那我就诅咒你这辈子都嫁不出去！”
    男孩从女孩手臂下钻了出来，两眼直瞪着静灵，看她点头之后，丝毫没有犹豫，一头朝墙上撞去。
    砰——
    没有撞到墙壁那种硬邦邦的触感，反而有些柔软。
    他往后退了一步，抬起脑瓜子，却看到静灵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手。
    她心里暗道，“这小子的头怎么比石头还结实？不该表演什么转盘子的，应该表演铁头功，畅音坊的人还真是有眼不识有才人。”
    小女孩眼眶发红，即将滚落的泪珠硬生生憋了回去，当即双膝跪地，“多谢姑娘救命之恩。”
    静灵“哦”了一声，“刚刚我救了你们两个人，你都没说一声谢谢，怎么现在反倒道谢了？”
    “只要弟弟活着，安晴做什么都可以，”她抹了把眼角的泪，嘴角带笑，看着自己的弟弟，“鸣竹，日后好好跟着这位小姐，一定要好好活下去。”
    静灵眼中光华流转，伸手将她扶起。
    “本姑娘忽然觉得你弟弟也不错，所以，你们二人都留下来吧。”
    安晴脏兮兮的小脸上重放光芒，连连叩谢。
    不远处鸟儿被惊飞，拍打着翅膀朝着额远处飞走。
    静灵娥眉微皱，“快走，此地不宜久留。”
    三人刚从巷子里离开，身后一抹紫黑色的身影骑马飞速掠过。
    马蹄疾飞，在一处钱庄前停下。
    李珺焱利落的翻身下马，一甩阔袖背在身后，扫了一眼木质牌匾上“徐记钱庄”几个字，抬脚大步跨入。
    掌柜的算盘打得啪啪响，眼角余光瞥见一人进门，看也没看就道，“这位客官，本店马上打烊了，还请明儿个再来。”
    “这么早就打烊？那还开什么钱庄啊？拆了罢。”
    掌柜的心里啧了一声，这谁啊？说话如此狂妄？
    一抬头，一抹紫影落入眼中。
    来人脚踩黑色软靴，金线缝边，回形云纹腰带上挂着一枚蟠龙玉佩，随着他的动作，左右轻晃，叮当作响。
    他面色猛地一变，连忙绕出柜台，跪伏在地，高呼“参见睿王”。
    “免礼，”李珺焱左右环视一圈，布置十分正经，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本王今日凑巧路过此地，想取些现银，谁知只有你这一家钱庄，还要打烊，本王还是另寻一家吧”
    “睿王留步，”掌柜的面上带着谄媚的笑，“即是睿王亲自来取，哪有打烊的道理？不知睿王要取多少？”
    “二哥既然要取，那就取他个几百万两，给我也花花。”
    一道爽朗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整个阴沉压抑的钱庄仿佛一瞬间活跃了起来。
    李珺焱唇角微勾，眼底掠过一丝笑意。
    来人一身青色长袍，眉眼灵动，见前面立着的李珺焱，二话不说，伸手搭上他肩头，另一只手扇子摇的哗哗响，吹得墨发胡乱飞舞，险些飘到李珺焱嘴里。
    他嘴里叫唤着，“二哥真不够意思，自己一个人出来玩乐，都不带我。”
    李珺焱整张脸都黑了，肩膀一沉，滑了他搭在肩头的手，转身坐在桌前，立马有人给他端茶送水。
    李玥然见状又是摇扇又是摇头，“二哥还是这般不近人情，伤了弟弟我的心咯。”
    掌柜的这才回过神来，慌忙下跪再拜，“参见靖王。”
    心里暗暗叫苦，今儿个到底是什么日子？居然一天来了两位王爷！
    一个比一个难搞！
    要是得罪了睿王，下场最坏不过是被一刀砍死，死个痛快。但要是得罪了靖王，他本人倒是不会怎么样，只是他那个母妃，会把人啃得连骨头渣都不剩。
    掌柜的越想心里越是惶恐，连带着身子也瑟瑟发抖起来。
    “起来吧起来吧，”李玥然“啪”的一声合上扇子，在自己肩头轻轻地敲着，“本王在宫里闷得久了，你这店里有好玩的吗？拿出来瞧瞧。”
    哎呦，靖王殿下啊，咱们这里是钱庄，又不是那勾栏赌庄，哪里有什么玩的？
    掌柜的苦着一张脸，小心翼翼的道，“回靖王的话，小店……怕是没什么好玩的，要是靖王想寻些乐子，不如去……”
    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
    “你不肯带本王去，那本王就自己去，”扭头瞥了坐在一边喝茶的李珺焱，“二哥要不要一起？”

第31章 受伤
    李珺焱转着手中茶杯，闻言，站起身，“你若是出了什么事，婉妃那里我不好交代。”
    李玥然一扬眉，这是同意了？
    可是苦了掌柜的了。
    谁知道这两尊大佛今日是起了什么兴致，跑到钱庄来玩了。
    玩什么？撒钱吗？
    吞吞吐吐好半晌，不敢说半个拒绝的字，脚下也不曾挪动半分。
    李玥然不满的皱了皱眉，一手捏着扇子点在他肩头，轻轻敲了几下。
    “还愣着作甚？前面带路啊？”
    他一张老脸皱起，磕磕巴巴的道，“靖王，我这小小的一个钱庄，实在是没甚好玩的，而且，后面还在施工，靖王你要是磕着碰着了，小人就是死一万次，也不能赎罪啊。”
    后院还在施工？
    李珺焱眼中光芒闪烁了一下，跟李玥然递了个眼神。
    后者会意，不依不饶，“哪儿那么多废话，本王想去哪儿就去哪儿，带不带路？不带路本王明日就带人拆了你这里。”
    掌柜的浑身一哆嗦，微垂着头，偷偷给一边的手下递了个颜色，做了个请的姿势。
    “为了确保靖王安全，还是我亲自陪同吧，请。”
    李玥然不以为然的哼了一声，一手摇晃着扇子朝前走，忽然感觉有些不对劲，忙顿住脚步，等李珺焱与他并肩，他才迈步才行。
    “二哥，我最近可是听说了不少事，都是关于你跟那个谢家小姐的，”他左右偷瞄了一眼，压低声音道，“你对那个女人那么上心，不会是真的喜欢上她了吧？”
    喜欢？
    李珺焱挑眉看他，以眼神警告。
    李玥然用扇挡嘴，神色讪讪，嘴里小声嘀咕了一句，“不关心人家还专程叫我来帮你救场……”
    李珺焱眼中光芒微闪。
    原本只是看她会不会为了博得他的信任掀了徐记钱庄的老底，这样，既对付了李言之，也彻底摸清了她的底子，但是没想到，他从一开始就怀疑错了，还害的她身陷险境。
    人他是要找的，毕竟是他的责任。
    掌柜的带着两位金贵的大佛在钱庄里转了一圈，路过灰尘飞扬叮叮当当的施工地方，就快步走了过去。
    “哎，等等，本王还从未见过这些玩意儿，就在这里转转。”
    “这……”
    掌柜的一脸为难，但是哪儿能拗得过两位王爷？
    眼角余光瞥见下人冲着他微微颔首，他才道，“那好吧，请随我来。”
    这施工地儿乌烟瘴气的，李玥然摇了摇手中扇子，将那灰尘全都吹到了脸上，还吃了几口土，一脸嫌弃连呸几口，退了回去，“二哥，你替我转悠吧，我在边上休息会儿。”
    李珺焱看着他无奈的摇了摇头，这家伙，肯定又是嫌弃这里脏乱所以不肯下来。
    “你歇着吧。”
    “还是二哥你懂我。”
    随着那掌柜转悠了一会儿，并没有见到洪林说的藏那些孩子的地方，很有可能是知道他来了，所以又转移了。
    更重要的是，没有发现那个女人的影子，看来她还没有被抓住。
    掌柜眼盯着不远处的木房，额头上沁出了冷汗，脚下步伐是一下比一下慢，眼看着离那木房近了，他顿住脚步，扭头看向李珺焱。
    “王爷，这里已经逛完了，您也看见了，确实没什么好看的。”
    “前面那房子，放的是什么东西？”
    掌柜的身子不可见的颤了一下，道，“就是些沙子杂货而已。”
    “打开门来，叫本王瞧瞧。”
    “这……里面脏乱，弄脏了王爷的衣服就不好了。”
    “不要让本王说第二遍。”
    冷厉的眼神往他身上一扫，顿时像是被泼了盆冷水似得，浑身一哆嗦，连忙快步往前。
    “把门打开。”
    左右下人听了吩咐，连忙拉开门。
    吱呀——
    灰尘抖落，呛得掌柜的连连咳嗽。
    灰蒙蒙中快速往里面瞧了一眼，并没有什么不该出现的东西，心这才放下，往后退了几步。
    “王爷，你看，就是放些杂货，什么也没有。”
    李珺焱抬脚进去，环顾一圈，果然如此。
    脚下剁了剁，也并未发觉有暗室，这才出门。
    李玥然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门口，以扇捂脸，闷闷的声音传了出来，“没意思，我们走吧二哥。”
    “嗯。”
    掌柜的看着两人上马离开，感觉自己项上人头，在鬼门关飘了一阵又回来了，狠狠的松了口气。
    “真是……差点要了老夫的命咯。”
    扭头回了钱庄，随手唤来两个小厮，“都藏好了吗？”
    “都藏好了老爷，您就放心吧。”
    原本骑马离开的两人，绕过了一条街又转了回来。
    翻身下马，看着大门紧闭的徐记钱庄。
    “现在怎么办二哥？那个女人似乎不在里面。”
    “去周围找找，肯定会有什么蛛丝马迹。”
    李玥然慵懒的将扇子别在腰侧，“替你找女人，我跑前跑后的，真是要累死了啊。”
    “我之后会求婉妃，让你来我府上玩几日的。”
    “几日？”
    “半月。”
    “成交！”
    李玥然瞬间像是打满了鸡血，翻身上马朝前奔去，见李珺焱没跟上来“快点啊二哥，还愣着干什么？”
    李珺焱驻足原地，望着不远处虚空，一群鸟惊飞四起，两条长眉蹙起，翻身上马，朝着那个方向狂奔而去。
    “哎，二哥你去哪儿？等等我啊！”
    两人穿过一条街道，路上空空如也，就连行人都不见一个。
    “二哥，来这鸟不拉屎的地儿干嘛？”
    这里距离徐记钱庄，已经有一段距离了，在往前走一走，就出了京城了。
    李珺焱翻身下马，在四处奔走。
    忽然瞥见角落露出一抹白色的衣角，心头猛地一紧，快速奔去。
    只见地上躺着一女子，满脸是血，四周散落着几根羽毛，还有破布，像是乞丐身上掉下来的。
    “谢灵儿！喂，醒醒，你怎么样？”
    李玥然跳下马，一看他怀中的女人，倒吸了一口气，“这就是你的王妃？太惨了吧？”
    “少废话，快回府！”
    将地上的人儿打横抱起，一脸急色的翻身上马，朝着睿王府飞奔而去。
    李玥然跟在身后，看他面色阴沉，似是发现了什么新鲜事儿。
    原来二哥也有担心的人啊。
    只不过是个丑女。

第32章 真面目
    睿王府上，下人急色匆匆，到处都是“快点”、“别愣着”的传话声。
    这一切，全都是为了床上躺着的那个丑女人，名义上的睿王妃。
    李珺焱立在床前，看着她，眉间紧皱。
    苍白到几乎透明的唇与脸上的血污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整个人恍若一张纯白的纸片，稍微强劲的风都能将她彻底粉碎。
    身后传来脚步声，忙敛起眼底的担忧神色，寒霜裹面，一派超然。
    “二哥守在这里有好一段时间了，就这么关心这个顶着睿王妃头衔的女人？”
    李玥然走了过来，探着脑袋瞧了昏迷中的静灵几眼，连连摇头。
    这女人，长得跟传闻中一样。
    一等一的丑女。
    “关心？”李珺焱冷哼一声，“她要是死了，皇上再塞给我一个女人，我会头疼罢了。”
    说完，甩着袖子离开了。
    李玥然手指灵活的转着扇子，看着李珺焱的背影，心里哼哼。
    二哥还是老样子，一点也不坦诚。
    恰好这时香兰打了水帮静灵擦脸，李玥然就在边上看着。
    帕子沾了水，一点一点的擦去静灵脸上的血污，白皙细腻的肌肤慢慢显露了出来，紧接着，是烧伤的疤痕。
    李玥然看到这里皱皱鼻尖。
    香兰将血帕子清洗一遍，继续给静灵擦脸，擦着擦着，就哭了。
    她家小姐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孽，一件好事也没有，危险要命的事一桩接一桩。
    嘴里哭着，泪水模糊了双眼，没有看到帕子擦过静灵脸上疤痕时，卷翘起来一点点边角。
    李玥然瞬间站直了身子，接过香兰手中的帕子。
    “你出去叫大夫进来，本王替她擦拭。”
    香兰虽有些意外，但是给静灵看伤要紧，起身抹了眼泪快步走出。
    李玥然将扇子别在腰间，警惕的左右看了，四下无人，伸手捏起她脸上翘起来的疤痕。
    薄如蝉翼，触感如蚕丝。
    他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未知的事，心里又紧张又雀跃。
    手上缓缓用力，将那层“皮”慢慢揪起。
    疤痕底下的肌肤微微发红，似是闷了许久不曾呼吸过空气，过了片刻，便恢复白皙，嫩滑如刚剥壳的鸡蛋，比另一边完好的肌肤还要白上一分。
    掀到一半，他看着这张全新的脸，浑身血液仿佛在一瞬间停滞。
    她双眸紧闭，眉心似拢了一缕青烟，睫毛密而卷翘，如同一把静止的羽扇，瑶鼻凝脂，唇瓣无色，微微张着，似是欲奋力开放的花朵。
    一身白衣阔袖，显出瘦削柔弱的纤细身形，恍若九天玄女，身处云雾之中，朦朦胧胧，不似真实。
    他愕然睁大双眼，一颗心不受控制的砰砰狂跳。
    蓦然，门口传来脚步声。
    心脏骤然紧缩，几乎是下意识的，快速将那张“皮”帮静灵重新贴好，看不出任何痕迹。
    香兰施施然走了进来，停在李玥然一米外，“靖王殿下，大夫来了。”
    李玥然装模作样的清了清嗓子，对着那大夫道，“给谢姑娘看看，除了脑袋上的伤之外，还有没有其他地方伤着。”
    “是。”
    那大夫半眯着眼捋了一把白须，手指轻放在静灵手腕，忽然眼皮一跳，绿豆大的眼睁了开来。
    这一惊一乍的模样，把李玥然吓了一跳，“怎么了？”
    “睿王妃体质太过阴寒，容易招惹来邪煞之物啊。”
    李玥然捏着扇子就在那大夫头上来了一下，“本王是叫你看病，你怎么论起阴阳道来了？”
    那大夫不好意思的嘿嘿一笑，“不好意思睿王殿下，我即是大夫也是个道士，这一不小心就……”
    “得了得了，快看病，不行就换下一个。”
    那大夫连忙重新把脉，最后还是得出来那个结论，“此女子体质太过阴寒，现在又失血过多，身子更加虚弱，长此以往下去，恐命不久矣。”
    “什么？”
    啪——
    大门猛地被人拍开，李珺焱突然出现，吓得那大夫险些心脏骤停。
    “可有法治？”
    “我可以帮王妃开个方子，补补气血，但这治标不治本，只能续些命罢了，若是能找到那纯阳之血的人，与之……”
    话说到一半，抬手甩了自己一巴掌，慌忙下跪。
    “老头子我糊涂了，还请睿王恕罪。”
    李珺焱眉头紧锁，盯着他，“说下去。”
    “这……”
    “本王叫你说下去，听不懂吗？”
    那大夫连忙叩倒在地，将剩下的话说完，“与纯阳之血的男子结合，方可改善王妃体质。”
    “你这老头儿，好大的胆子，在睿王面前说让睿王妃与其他男子行那种事，你该当何罪！”
    李玥然一张脸涨的通红，指着那大夫一通大骂。
    李珺焱看着床上躺着的人，面色更加凝重，眼底还显出一抹复杂之色。
    “好了，别吵了，”他转向那大夫，道，“有劳大夫先开个药方。”
    那大夫连连称是，慌不迭的离开了房子。
    “二哥，现在怎么办啊？你不会真的……”
    “胡说八道什么？”李珺焱拧眉，“跟我出去，让她好好休息。”
    “哦……”
    两人一前一后的走着，李珺焱步伐沉重缓慢，而李玥然却轻快随意。
    绕过了一条回廊，李玥然“啪”的打开扇子，有一下没一下的摇着。
    “谢姑娘生的真是绝色呀。”
    “绝色？”李珺焱顿住脚步，像是看怪物似的看着李玥然，半调笑的语气道，“你莫不是莺莺燕燕看多了，觉得她的姿容也不错了。”
    李玥然眼珠子一转，心里暗道，“看来二哥还不知道谢姑娘的真面目，如此绝色佳人，还真是埋没了。”
    他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的看着李珺焱，“二哥当真不喜欢谢姑娘？”
    李珺焱想也没想，呵了一声，“本王怎么会喜欢她那种女人。”
    不喜欢啊，那就好那就好。
    李玥然心里喜滋滋的，脸上的笑容盖也盖不住。
    “玥然今日有喜事？”李珺焱疑惑的瞧了他。
    李玥然将手中扇子一合，手负在身后，一脚踢飞脚下一颗石子，“喜事？当然有喜事了，二哥说要留我在王府玩乐半月，难道忘了吗？”
    李珺焱不说话了，抬手唤来洪林，叫他去宫里跟婉妃通报一声。

第33章 本王错了
    温香软帐之中，床上躺着的人儿眼睫轻微颤抖。
    眼前的景物逐渐变得清晰。
    嗓子干疼，艰难的吞咽了口水，伸出舌尖轻舔苍白的唇。
    “水，水……”
    房门外守着的丫鬟迅速赶到床边，听清了她口中低喃，连忙起身端了杯茶水给她。
    “小姐，你可算醒了，”香兰一手抹着眼泪，忽然起身往外走，“我现在就把这个好消息告诉王爷！”
    好消息？
    静灵眼底掠过一丝寒芒。
    她还活着，恐怕对于李珺焱来说，恐怕算不上什么好消息。
    双手撑着笨重的身子下床，才一动，就感觉额角的伤口隐隐作痛。
    该死。
    要不是当时察觉到李珺焱就在附近，她也不会着了那些黑衣人的道儿。
    不过好在，她已经把鸣竹安晴平安送走了，那个人，肯定会好好照顾他们的。
    脚步艰难的走到桌边，双手撑着桌沿落座。
    她不知道躺了多久，这身子竟然如同生锈般凝滞，简单的一个动作，都需要费好大力气才能完成。
    给自己又倒了杯茶水，感觉那道清凉顺着喉头滑下，仿佛浇灭了一处火焰山，舒服的呼出口气。
    门外脚步声急乱，她心神微乱，双手撑桌欲起身，双腿一软，冷不防的朝后摔去。
    身后衣袂翻飞，一抹紫影箭步上前，将她揽住怀中。
    李珺焱眉头紧锁，黑如点漆的眸中掠过一丝担忧。
    见她挣扎着要下来，微微收紧手臂，大步朝床头走去。
    一阵天旋地转，她被轻柔的放在床上。
    “香兰，你先下去。”
    听到身后门关上，李珺焱踱步走来，坐在床头。
    伸手要摸静灵额头伤处，却被她下意识的偏头侧开。
    “王爷百忙之中抽空来看我，真是感激不尽。”
    李珺焱眉尖轻轻蹙起，凝着她的脸，“本王没想到，竟然会连累你受伤。”
    静灵心中冷哼，面上却依旧风轻云淡。
    “王爷言重了，能为王爷分忧，是我的荣幸。”
    李珺焱眼底光芒闪烁一下，逐渐变得晦暗。
    他起身，背对着静灵，宽厚的身影给人一种萧索落寞之感。
    深吸一口气，侧眼飞快的看了一眼静灵，“以后不会了。”
    声音极轻，静灵还以为出现了幻听。
    这算是，道歉？
    怎么可能。
    收回视线，眼底重回平静无波。
    香兰没一会儿便进来了，手中提着八角食盒，满脸喜气。
    “小姐，你不知道，你昏迷的这段时间，可把王爷急死了，一个人守了你好久，还特地让御厨来府上做了药膳呢。”
    他守了她好久？
    许是怕她再也醒不过来，拿不到关于徐记钱庄的情报吧。
    香兰端着药膳坐在她身旁，眼里有些疑惑，“小姐，你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啊？”
    “要有什么反应？”静灵接过碗，一口一口喝了起来。
    香兰被噎了一口，片刻又笑的一脸暧昧，用肩头轻轻碰了下静灵，“小姐，你以前是不是认识靖王呀？”
    靖王李玥然，母妃是荆国公主，身份尊贵，从小备受宠爱。
    她虽然曾经是淮安王妃，但也只是听说过而已。
    “不认识。”
    “诶？那就奇了怪了……”
    静灵将喝空的碗递给她，捏着手帕一角擦了擦嘴，终于感觉恢复了几分气力。
    “怎么了？”
    香兰便将李玥然当时亲自给她擦脸上血污的事告诉了她。
    她双手合十抱在胸前，满眼桃花，“靖王殿下对小姐也是十分的好呢，真是让人羡慕……”
    “不许胡说。”
    静灵眉头一皱，这李玥然肯定不会无缘无故这么做的，难不成发现了什么？
    下意识的摸着自己毁容的脸，跟先前并没有什么变化，微微悬起的心才放回肚里。
    “扶我出去走走吧。”
    这次醒来，身体的凝滞感有些严重，她得尽快恢复。
    香兰扶着静灵在院子里来回走动，最后停在了墨梅树下。
    这花结了花骨朵之后，便像是休眠了，再没有生长。
    “小姐不必着急，肯定会开花的。”
    静灵没说什么。
    “我有一法子，能让这树快速开花，不知谢姑娘想不想知道？”
    啪――
    一男子摇着扇子朝她走来。
    一身青色长袍，袍角绣着白色牡丹，雍容华贵又不失风流倜傥。
    他看着她，一双黑眸明亮，不似李珺焱那般阴沉，仿佛内有阳光，一笑，便绽放万千花朵。
    随手折下一枝墨梅，满面笑容的递到她面前，嗓音清朗，“喏，初次见面，我没带什么见面礼，就先用借花送美人，下次再补如何？”
    静灵眼角抽了抽。
    他知道她为了这墨梅花费了多少心思吗？居然随手就折了一枝。
    她简直肉疼。
    一边香兰连忙唤了一声“靖王殿下”，以免静灵做出什么傻事。
    静灵细眉高高挑起，原来眼前男子就是那个被宠上天的靖王李玥然。
    怪不得随手就折这价值千金的墨梅。
    “靖王殿下这一折，可是将我几月的心血给折没了，不过没事，靖王殿下开心就好。”
    话说完了，却是没有伸手去接。
    李玥然有些尴尬，拿着那墨梅扔了也不是，拿着也不是，索性别在腰后，一手打开扇子故作镇定的扇着。
    “区区墨梅而已，谢姑娘想要多少，我就送你多少。”
    “靖王好意，我心领了，”静灵颔首，“我忽然觉身体有些不适，就先回去休息了，告辞。”
    “哎哎哎！我话还没说完呢！”李玥然合起扇子追在身后。
    啪——
    门被人用力关上，险些夹到他高挺的鼻梁。
    “嘶……这女人，差点就让小爷破相了。”
    他一边扇着发红发热的鼻梁，一边心里思索。
    他这是被人讨厌了？
    想到这里，他自己都嗤了一声。
    怎么可能？
    他可是万千少女心中的最佳夫婿人选，无论男女，都想与他扯上一点关系。
    他拥有跟金子一样的待遇——人见人爱
    这样的他，怎么可能有一天被人讨厌呢？
    仔细思考了一会儿，得出来一个结论。
    一定是他没带见面礼，所以睿王妃才生气了！
    打定了主意，便一甩袖子，雄赳赳气昂昂的阔步离开。
    不就是一点见面礼吗？
    小意思。
    半个时辰之后，他去而复返。
    身后跟着乌泱泱一群人。

第34章 你来了
    “放下放下，手脚都轻点啊。”
    李玥然看着这些人手中的大件小件，眉目中升起一股得意之色。
    这些东西可都是他从街头最受欢迎的衣着首饰店买的，还有不少的胭脂水粉。
    有了这些东西，还怕谢灵儿不原谅他？
    想到这里，神情越发的得意。
    “哗”的一声打开扇子，大步走到静灵门前，清了清嗓子，道，“谢姑娘，开开门，我给你准备了点东西，保准你喜欢。”
    香兰趴在门缝上往外看了一眼，“哇”的拉长了声调。
    “小姐，你真的不出去看看吗？靖王殿下买了好多东西啊，那些丫鬟都快从咱们院子排到正院去了。”
    静灵头疼的揉了揉眉心，这靖王到底是搞什么名堂？
    刚才只是借着他折掉墨梅的由头，离他远点罢了。
    而且，她不过是个不受宠的庶女、顶着睿王妃头衔的普通人，他如此大张旗鼓，未免太不正常了些。
    更重要的是，她这几天只想好好休养，筹划接下来的事情，不能再耽搁了。
    “你出去，告诉他，我已经消气了，让他把这些东西拿走。”
    李玥然在门口候着，一手合了扇子在手掌心一下一下的敲着，时不时的看向面前站着的一排人，信心十足的扬扬眉。
    门“吱呀”一声开了。
    “谢……怎么是你？”
    看李玥然欣喜的脸垮了下来，香兰感觉有些负罪感。
    不是小姐，真是对不起了。
    “靖王殿下还是带着这些东西请回吧，我家小姐说她已经不生气了。”
    “真的？”
    李玥然喜上眉梢，扇子拨开香兰，大步跨入门内。
    “谢姑娘，既然不生气了，那不妨出来看看我准备了什么好玩意儿？”
    静灵无奈看向他，“不用了，我有些乏了，靖王将那些物件都带回去吧。”
    “这怎么行……”
    “香兰，送客。”
    香兰连忙上前，推着李玥然塞出门外，脸上赔着笑，“不好意思靖王殿下，我家小姐大病未愈，需要休息，靖王殿下还是改日再来吧。”
    “啪”的合上门，背靠着长长的呼出口气。
    “哎，我话还没说完呢！我好歹是靖王殿下哎，你就是这么对我的吗？”
    拍了拍门，但是压根没人理他。
    刚才还有香兰回应，这下彻底连个气儿都没了。
    噗嗤——
    不知是谁没憋住笑了一声，一下子像是拉开了闸门，笑声此起彼伏。
    李玥然涨了个红脸，手持扇子指着众人，“笑什么笑，再笑，一人拉出去五十大板！”
    所有人瞬间绷紧肌肉，鼓着腮帮子，强行憋着那口气，像是鼓足了劲准备叫的青蛙，甚是滑稽。
    “真是气死本王了。”
    李玥然嘴里嘀咕了一句，打开扇子不要命的扇，垂在胸前两边的墨色发丝随着他的动作肆意飞舞，快步朝院门外走去。
    “都散了吧散了吧，”他刷的合上了扇子，一脸郁闷的直奔李珺焱书房而去。
    书房。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墨香味道，与香炉中飘出的烟雾融在一起，镇定宁神。
    男人一身紫色长袍，鬓前两髻发丝随意垂落，如玉瓷般的手指握着狼毫，眼盯着书卷眉心紧锁。
    “二哥！”
    外面传来一声呼喊，李珺焱身子一正，将面前的书卷合起。
    看李玥然径直走了进来，他浓眉微敛，“没人告诉你进门之前先敲门吗？”
    李玥然半只脚踏出门外，然后一手拿着扇子在门上敷衍的敲了敲，“这样行了吗？能进来了吗我的二哥哥？”
    李珺焱颇感无奈，“说罢，又有何事。”
    他还真是给府上招来了一个大麻烦。
    一个李玥然＝十只小玉。
    聒噪。
    李玥然斜靠着书桌，一手揉了揉被撞疼的鼻梁，怨念的叹了口气。
    “二哥，你真是娶了个母老虎啊。”
    “嗯？”李珺焱眼皮跳了一下，以为自己没听清，“什么？”
    “我说，那谢姑娘还真是一块石头，冷冰冰难相处。”
    李珺焱嘴角化开一抹笑，语气带了几分戏谑，“没想到还有你青衣玉面头疼的女子？”
    “二哥，你就别取笑我了，什么青衣玉面啊，那都是坊间百姓说着玩的，怎么你也跟着闹起来了？”
    李珺焱沉默，坐在桌前，拿起一本书细细的看着。
    忽然一只手伸来，拨开他手中书望向他面庞，“二哥，你说，那谢姑娘喜欢什么？”
    李珺焱拿着书的手微微一紧，“你问这作甚？想讨好她？”
    “哪儿跟哪儿啊，”李玥然拿着扇子轻敲肩头，眉梢扬起，“这世界上，不存在不买我帐的女子，就算是二哥的王妃也不能例外。”
    李珺焱摇了摇头，“无聊。”
    “哎，二哥，你就告诉我吧。”
    “本王不知。”
    不管李玥然如何拽着他的胳膊追着问，李珺焱都是面无表情的一句话。
    “不知。”
    李玥然见他这里行不通，也来了脾气，挺起胸膛哼了一声，“你不告诉我，我自己去找。”
    还就不相信了，关于女人，有什么能难得倒他“青衣玉面”的？
    他一走，整个世界都清净了。
    李珺焱拿着手中书卷，只觉上面蚂蚁大小的字，越看越烦躁，好似房间里燃着的凝神的香也失去了作用。
    放下书卷起身，“洪林，陪本王出去走走。”
    ……
    月上柳梢头，淡淡的银色掀起阵阵冷意。
    清心小筑四处灯火熄灭，小玉站在笼子里，闭着眼歪头睡了。
    床上躺着的人影儿悄然起身，快速穿好衣服，从窗户口翻了出去，如同一片薄云轻飘飘落地，没有丝毫动静。
    树影森森，黑暗中可以看到影绰闪烁的幽绿色的眼。
    那纤薄的身影没有丝毫惧怕之意，轻松穿过羊肠小道，直奔山顶。
    一道月光投下，将她全身笼罩。
    袖口滑出一支玉笛，在月光下泛着油润的光泽，凑向那抹朱唇，轻轻吹了起来。
    曲调由低转高，又极尽压抑着，而后语调猛地上扬，声音刹那戛然而止。
    缓缓呼出一口气，将玉笛收起。
    山头风乍起，将她墨色发丝扬起，一身白色衣裙紧贴于身。
    垂眸看了一眼在脚下逐渐延伸的黑影，她勾唇微笑。
    “你终于来了。”

第35章 筹划
    月光萋萋，光影下半跪着一人。
    身着褐色麻衣，还有几处带着补丁，黑发用一条同色三指宽的布条紧紧束起，低垂下头，口中恭敬的唤了一声，“小姐。”
    “起来吧，不必行此大礼。”
    那人闻言起身，双目真诚的望着静灵的脸，“世人都嫌我弃我，唯有小姐与我和善，更是救了鸣竹安晴，这一跪，是我心甘情愿。”
    此人，正是那日的乞丐。
    静灵前去徐记钱庄救下鸣竹安晴的时候，又被一群黑衣人围堵，危难之际，就是他出手相助。
    后来李珺焱赶来，便有了接下来的事。
    洗干净脸上的污垢，倒也生的白白净净，眼眸漆黑，没有丝毫杂色，倒映着月光下的女人。
    “朱雀街，那里有我的店铺，我现在不便露面，就拜托你帮我打理了，这样一来，你跟鸣竹安晴也算有了安身之所。”
    那人低垂下头，“尹占明白，多谢小姐，只是，小姐将店铺交给我，你就不怕……”
    静灵帮他一次，他救静灵一次，只不过打了两次照面，就将这么重要的事情交给他？
    人心隔肚皮，焉知会发生什么。
    静灵扬唇一笑，“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更何况，”她眼中荡起一抹笑意，“你不会背叛我的。”
    尹占，尹府最年轻最有潜力的掌柜。
    在尹府遭遇横祸之时，他外出押货，逃过一劫，没想到回来之后风云巨变，他沦落为乞丐。
    久而久之，跟街头的乞丐混熟了，还得知了畅音坊的些许秘密，便在暗中盯着，伺机而动。
    但是，只他一人，如何能跟畅音坊斗？
    很快，便被畅音坊的人发现，四处追杀。
    第一次静灵没有认出他，第二次认出来，便将鸣竹安晴放心的交给了他。
    尹占望着静灵黑白分明的眼，里面漾着坦诚的笑意，恍惚间，仿佛看到了尹静灵的影子。
    念及旧人旧事，眼眶一热，泪水开始晃悠，连忙扭头抹去。
    静灵见他如此，心里暗自叹息。
    他深吸了一口气，镇定心神，转过身来，对着静灵双手一拱，“尹占，定不负小姐所托！”
    静灵冲他浅笑，递给他一只鸟笛。
    “以后有事找我，便吹想这个，我听到后，晚上会来后山寻你，至于每日制作的香囊，我会放在那块大石后面，你每日来取就是。”
    又给他叮嘱了几句，这才下山。
    清心小筑依然幽静一片，她从窗户上翻入，轻手轻脚的关上，安心的上床睡了。
    第二日，吃过早饭后，静灵便准备去花草市场了。
    谁知，这个时候香兰说她身体不舒服。
    静灵想带她去看诊，她却一个劲的推脱，给静灵道了个歉，慌慌张张的回了厢房。
    见此，静灵不再说什么，一人一身白裙，出了府门。
    马蹄声得得，在她两米开外扬蹄停下。
    马声嘶起，坐上之人腰侧佩剑，一身青衣面如冠玉，背对着光，宛若天降神子。
    好个雄姿英发好儿郎。
    李玥然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得意洋洋。
    女人或许对一个徒有外表的男人不感兴趣，但是对英雄，一定无法抵抗。
    看她现在面上平静无波，想必心里早已翻起爱慕的浪花了。
    静灵淡淡的看了他一眼，淡淡的唤了声“靖王”，便转身走了。
    还是买花要紧。
    “哎哎哎，你怎么就这么走了？”
    李玥然连忙从马背上翻下，谁知脚蹬勾住了靴子，挣扎好半天都没下来。
    眼看着静灵要走远了，索性用内力一震，脚蹬瞬间断成两截，双手趁机在马背上借力，空中一个潇洒翻转，稳稳当当落在静灵面前。
    “哗”，扇子翻开，一副花鸟图跃然纸上。
    轻轻扇了扇，露出那双明亮的桃花眼，“谢姑娘，要逛街？不如我们一起？”
    话说完，一阵淡淡的馨香飘过，面前的女人早已不见了踪影。
    “哎，谢姑娘，等等啊谢姑娘。”
    两人一左一右，一静一动，俊男丑女，引起了不少路边人的注意。
    谈论起李玥然，便是各种赞美，“公子真俊俏”、“公子真潇洒”、“公子真风趣”……
    到了静灵这里便是，“这女的谁啊”、“这女的真丑”、“这女的哪儿来的运气”？
    话音杂七杂八的落入耳中，静灵脸上并没有多大反应。
    眼瞅着到了花草市场，脚下加快几步，到一处店铺停下。
    “掌柜的，这个……”
    “把这些全都给我包起来，我们都要了。”
    静灵一扭头，见李玥然摇着扇子站在身后，淡瞥了他一眼，转移到下个商铺。
    依旧，嘴里才出来“掌柜的”三个字，后面就响起李玥然一句“这些我们全都要了，包起来”，让人很是无奈。
    接连两家商铺如此，后面的商铺看着眼红，纷纷自荐上前，挤得脸红脖子粗。
    这女的虽丑，但是有财神爷护体，落在众人眼中，便成了天仙下凡。
    “小姐，少爷，我们店里刚进来一批新鲜花朵，还有江南的广玉兰！”
    一听广玉兰三个字，静灵移眼看向他，“带我去看看。”
    小哥一听，顿时两眼放光，点头哈腰的在前带路，而李玥然却被那些商家给拦住，半步不得上前。
    静灵买了些广玉兰的鲜花，又买了点种子，掏出一锭散碎银子，放在小哥手中。
    “就要这些？”小哥看着手里的银两愣了。
    “嗯，”静灵道，“我跟那位公子并不是一起的，很抱歉，我只要这些。”
    小哥眼中虽然流露出失望之色，但还是恭恭敬敬的对静灵说了句“客官慢走。”
    那边商家终于从李玥然身边散去，打包好的大大小小的花朵花种，全都堆在了他面前。
    饶是他有三头六臂，也不能将这些货全都带走。
    更可气的是，这次出门着急，没带仆人。
    他眼巴巴的望着静灵，“谢姑娘，搭把手成吗？”
    “不好意思靖王殿下，自己买的东西，还是自己拿着的好。”
    李玥然愣了，“这些、这些都是我给你买的啊！”
    “靖王殿下似乎搞错了什么，”她看着李玥然身上大包小包的东西，“这些东西，没一个是我需要的，我需要的，只有广玉兰而已。”

第36章 流言蜚语
    “可是我……”李玥然一脸委屈。
    “靖王殿下好意我心领了，只是，做多余的事，别人不喜欢，也就成了麻烦。”她弯下腰接过他手中的包裹，放软了语气，“下不为例。”
    李玥然怔愣一下，看她凑近的脸，忽觉异常白皙，还带着某种光芒，让人一看就挪不开眼去。
    手指不自然的挠了挠额角，准备叫辆马车，但是看走在前面纤细身影，瞬间打消了这个念头，快步跟上。
    李玥然这路上话忽然少了，让静灵有些意外。
    路人盯着二人一直目送到了王府门口，看着二人进了门，这才恍然大悟！
    “唷嗬！”难不成这就是睿王的丑妃？怎么身边绕的尽是些美男子？究竟是走了什么狗屎运？
    两人踏入府门，左右家丁一看，靖王竟然亲自提着东西回来了！
    个个眼珠子差点瞪出眼眶。
    靖王生母，婉妃，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荆国公主，先皇最宠爱的妃子，在后宫地位与皇后平齐，隐隐欲盖之。
    膝下只有靖王一子，自是捧在心尖，养在深宫，平日里走路脚都很少沾地，更何况提东西了？
    这景象，比看到天狗食月更加难得。
    一帮家丁哪儿敢站着看这奇观，快速瞧了两眼，连忙上前争抢着要帮忙提东西，但是李玥然说了句话，让他们更加震惊！
    “先帮谢姑娘，本王不累。”
    他微微一笑，额头上沁出几粒细小的汗珠。
    家丁们瞬间怔在原地，面面相觑。
    谢灵儿在王府什么地位他们很清楚，上来帮忙提东西压根看都没看这个女人。
    没想到现在李玥然替她说话了？难道府中风向有变？
    “还愣着做甚？”看这帮家丁不作为，李玥然眼底升起一抹蕴怒。
    有人先反应过来，连忙帮静灵提过手里的东西，他脸色这才好转，将手里东西递给下人，随便吩咐了几声，随着静灵去了清心小筑。
    洪林蹲在树上，将这一幕收入眼底。
    叶随风落，转瞬间，树上没了他的影子。
    李玥然悠闲的走在静灵身侧，时不时的看向她完好无损的那边侧脸，越看眼中的笑意越深。
    她脸上的秘密只有他一人知道，就连李珺焱也不知道。不觉，竟然笑出了声。
    静灵看了他一眼，收回视线目视前方，“靖王殿下倒是清闲。”
    旁边人扇子一开，“谢姑娘整日呆在清心小筑，偶尔才出府，不嫌闷的慌？”眼珠子一转，“我知道有一处地方，甚是有趣，谢姑娘不如随我去看看？”
    “忙。”
    他正要再开口，却看静灵顿住脚步，扭头朝他步步逼来。
    “好歹我也是你名义上的兄嫂，靖王殿下为何一直跟着我？还几次出入清心小筑？靖王殿下是不怕闲言蜚语，可是我怕。”
    “闲言蜚语？”他一手拿着扇子抵着额头，“去清心小筑找你玩怎么会有闲言蜚语？”
    静灵翻了个白眼，看来这人确实被皇宫里的人保护的好，内心纯真。
    懒得跟他解释，大步走向清心小筑。
    “哎……”
    李玥然抬脚上前两步，又想起静灵刚刚说的话，硬生生刹住了脚步，脚尖一转，朝着李珺焱的书房奔去。
    越过花丛，见树影之后站着几个丫鬟，嘴里嘀咕着什么，有说有笑。
    “你们几个，在说什么有趣的？说来与本王听听？”
    那些丫鬟惊慌转过身来，看见李玥然后眼神闪躲，嘴里不清不楚的说道，“靖王殿下，没，没说什么。”
    李玥然原本想听听是啥好玩的事，看这几个丫鬟表情不对，心下起疑。
    佯板起张脸，“本王刚刚听的一清二楚，你们休要诓骗本王，还不如实交代！”
    几个丫鬟被他这么一诈，瞬间慌了心神，有一女瞬间跪地，“靖王殿下明察！都是小橙说的，我跟冬藏两人只是听了听，并没有在背后说靖王殿下与王妃半点坏话！”
    李玥然眯起双眼，目光落在了那个叫小橙的脸上，“你方才说了什么，再说一遍。”
    小橙又惊又怕，脸上泪珠滚滚而落，一边叩头求饶，一边骂旁边的丫鬟胡说八道。
    “你闭嘴，搅的本王都听不清了。”一手揉了揉耳朵，指了先前说话的丫鬟道，“你叫什么，你来说刚刚的事。”
    “回靖王的话，奴婢秋收，刚刚我跟冬藏在这里修剪花草，小橙就出来说有个大消息要告诉我们，然后就说，靖王与……与王妃之间有不正当关系！”
    “什么？！”
    李玥然瞪大一双眼，没有想到刚刚谢灵儿说的话，此刻就应验了。
    原来还真有人会曲解他们之间的关系。
    “秋收是吧？暂且把这丫鬟关进柴房，本王待会儿再来发落。”
    说完，便脚下生风的走了。
    “本王知道了，你先退下吧。”
    李玥然拍门而进，扫了一眼立在李珺焱身边的洪林，目光移回到李珺焱脸上。
    “靖王殿下。”洪林道。
    “二哥。”
    李珺焱放下手中狼毫，略微蹙眉望向他，“你又没有敲门，真是把你宠坏了，忘了礼数。”
    平日里看李珺焱不苟言笑，现下板着一张脸，更是让人敬畏。
    李玥然厚着脸皮往上蹭，“平日里在宫里规矩都够多了，出来一回，二哥就别挑我毛病了……”
    满脸苦相，让李珺焱深感无奈。
    “说罢，来找我，又有何事？”一撩袍角，坐在桌前，身板笔直，颇显贵族之风。
    洪林十分识相，说了句还有事要忙，双手一拱，退了出去。
    李玥然一手支在桌前，道，“我看二哥这府上的下人要换换了，连主子都不放在眼里。”
    李珺焱翻书的手停滞一下，翻下一页，“你是说谢灵儿吗？”
    刚刚洪林前来，把在前院看到的事告诉他了。
    “二哥你知道？”李玥然前倾了身子，越过大半张书桌，“知道为何还允许那些奴才如此做法？”
    “下人见风使舵，先前赵忆莲那个女人都能在府中混的风生水起，而她，只能说她能力不足，也怨不得下人。”
    李玥然气的跳脚，“二哥若是不处置那些下人，我去处置，反了天了！连主子清白都敢随意污蔑！”
    “玥然！”

第37章 真正的靖王
    主子清白？
    李珺焱觉得事情似乎有些不对，起身跟上。
    跟着李玥然一路到了柴房，秋收冬藏两个丫鬟正在门口守着，见他来了，冲他颔首行礼。
    “靖王殿下，王爷。”
    “将刚刚发生的事，再与我二哥说一番。”
    自己径直推门而入，看被绑着手靠在柴垛上的小橙。
    “靖王殿下，我该死，我不该在背后议论主子们的事情，求殿下饶我一命，我再也不敢了……”
    见她满脸悔意，脑袋在地上磕的咚咚作响，李玥然仍不为所动。
    “若是在宫里，你早都被斩首示众了，好在本王不喜血腥，就罚你，杖责二十，驱逐出府，你可有异议？”
    杖责二十，驱逐出府，好歹有条命在，小橙哪里敢有异议？忙不迭应了。
    李珺焱听完事情始末，抬脚迈了进来。
    “二哥，你这下人，我替你惩治了，就不用你再出手了。”
    李珺焱瞥了他一眼，“你倒是还得心应手了。”
    李玥然嘻嘻一笑。
    李珺焱垂眸扫了一眼地上的丫鬟，扭身朝着门外走去。
    李玥然悠闲的跟在他身后。
    “王爷，秋收有一事相求。”
    李珺焱顿住脚步，侧眼看她。
    秋收忙下跪，“家弟先前被赵姑娘挟持，秋收不得已犯下大错，险些害了王妃，承蒙王爷大恩才没被赶出府去，秋收恳请王爷让我去侍奉王妃，以弥补先前过错！”
    前面声音轻飘飘传来，“随你。”
    再一抬头，已经不见了两位王爷的身影。
    李玥然一路分花拂柳，走在李珺焱身侧，笑口吟吟的道，“我这几日跟着那谢姑娘，发现她确实跟以前不一样了。”
    难怪他堂堂靖王，竟然缠着一个不受宠的王妃不放。
    撩花是假，查探才是真。
    李珺焱一甩阔袖，负于身后，身形巍峨，黑眸深邃，望着不远处虚空。
    头顶一只鸟扑棱棱飞过，他磁性的嗓音缓缓响起，“我清楚。”
    李玥然坐在一边青石板上，把玩着扇子上的玉坠，“那二哥为何还不杀了她？这睿王府看似固若金汤，但只要她在一日，隐患就存在一日，她什么身份，你不会不清楚吧？”
    “我自然清楚，只是，时机未到……”
    说完，脑海中情不自禁响起那句话，“王爷总有一天会需要我帮忙的。”
    当时那一刹那，他觉得这个女人可以信任。
    李玥然站起身，叹了口气，语气带了几分揶揄，“二哥什么时候竟然变得如此心慈手软了？当年血染伏诛台的铁面阎罗去哪儿了？”
    “再多说一句，我就送你回宫，想来婉妃也念你的紧。”
    “别，我不说了就是。”手持着扇子压在薄唇上，一抬眼，便看到一抹纤细的身影立在不远处，瞳孔瞬间放大，唇瓣翳动，却是什么也没说。
    静灵弯下腰，掐掉勾住裙摆的倒刺，抬头不冷不热的看向二人，“抱歉王爷，我并非有意偷听。”
    李玥然莫名有些不敢看她。
    李珺焱淡淡道，“无妨。”
    “我还有些花草需要处理，那就先失陪了。”
    见她走远，李玥然有些烦燥的抓了抓头发，“二哥早知道她在那里？”
    “不知。”李珺焱很是淡定，斜瞥了他一眼，“你以后也该注意一下言行举止了。”
    李玥然以为他说的是刚刚的事，便没放在心上。
    静灵回到屋里，揉了揉小玉的脑袋。
    方才听说李玥然为了她而惩罚了丫鬟小橙，她便想过去看看，谁知道就听到这么具有冲击性的消息。
    不过，这也在她预料之中。
    身处在皇宫这个大染缸里，谁能真正出淤泥而不染？
    没过一会儿，秋收便来报道了。
    有了先前的事情，香兰对她很不客气。
    “你来我们清心小筑干什么？我们这庙小，供不起你这尊大佛。”
    秋收满脸愧疚，被香兰好一顿损，还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香兰说的嘴皮子都秃噜了，“姑奶奶，你到底想干什么？我们这一穷二白的，可给不起你打赏。”
    “我是来伺候小姐的。”
    “什么？！”香兰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了问题，凑近了她又问了一遍，得到同样的回答，脸色瞬间红白交错。
    “开什么玩笑？仇人来伺候我家小姐，是我疯了还是你疯了？！”
    门吱呀一声打开，静灵走出，“让她留下吧，这也是王爷的意思。”
    香兰顿时蔫了，又看了几眼秋收，还是一脸戒备，“那好吧。”
    秋收看向静灵，“从今往后，秋收只侍奉小姐一人，绝无二心！”
    “你把小橙赶走，就是为了跟我表忠心吗？”静灵睨着她。
    秋收脸上划过一丝紧张，急忙回道，“小姐明察，若不是因为赵忆莲跟小橙联手用弟弟性命威胁我，我就不会险些害了他人性命，赵忆莲已经被送去了畅音坊，小橙也应当得到惩罚！”
    静灵看了她一会儿，道，“你起来吧，香兰，去给她安排个住处。”
    “是。”香兰没好气的看着她，“你跟我来吧。”
    李玥然再也没来找过她，一直到了晚膳时间。
    秋收立在一边，看静灵与香兰坐着吃饭，其乐融融，心里多少有些讶异。
    这世上，哪有主子跟下人同桌吃饭的？
    静灵放下筷子，“坐下一起吃吧。”
    秋收愣了一下，诚惶诚恐，“我？这万万不可……”
    静灵叹了口气，知道这套对她行不通，便换了个说法。
    “这是我清心小筑的规矩，坐下吧。”
    秋收犹豫了一会儿，这才迈出了一小步。
    香兰看不下去了，直接伸手将她拽在旁边，“既然小姐认可了你，那我也就认可你了，但是以后你要是敢对小姐不利，那我第一个不放过你！”
    她还故意恶狠狠的挥了挥拳头。
    “香兰，”静灵无奈的嗔怪一声。
    秋收拿起饭碗笑了，笑着笑着，眼中便噙了泪，没一会儿，泪花连成串，滚滚而落。
    “哎，你别哭啊，我就是跟你开个玩笑……”香兰慌了手脚，连忙给她擦眼泪，但是越擦越多，她越加慌乱。
    “没事，我就是开心，”秋收吸了吸鼻子，隔着泪花看着二人，“出生十几载，还是头一回体会到被当成人的感觉……”

第38章 醉仙楼
    李玥然第二日便走了。
    临走时，也没有来找过静灵。
    不知道是因为惭愧，还是根本不屑于跟她这种身份的人交流。
    静灵并不在乎。
    她随意收拾了一下，出门对着正在院内忙碌的两个丫鬟道，“随我出去走走吧。”
    两个丫鬟一脸兴奋的答应了。
    “小姐今日还去花草市场吗？”
    “不了，”静灵左右扫了一眼，“听说今日醉仙楼有说书先生来？”
    “有的！咱们这就去。”
    静灵戴着幕离，看香兰交了茶钱，便抬脚迈了进去。
    随意挑了个不起眼的位子坐下，忽然感觉一道视线自楼上传来。
    一抬头，只见珠帘晃动，不见人影，便收回了视线。
    不一会儿，台上走来一约莫四五十岁的老头，头发黑白相间，一丝不苟的竖起，一身褐色长袍理的齐齐整整，没有一丝皱褶。
    一本正经的上了台，惊堂木一拍，“各位看官，上回书说道，这土匪李家老二他为了寨主之位，将几百号无辜百姓全部屠杀于伏诛台，手段极其残忍，可谓是丧尽天良啊……”
    当今国姓为“李”，又提到了伏诛台，这摆明了说李珺焱呢。
    没想到李珺焱凶名在外，还有人敢这么编排他，真是让人大开眼界。
    静灵没忍住，笑了一声。
    那老头儿是个心气儿高的，不然也不可能被叫到这醉仙楼上来。
    一听这笑，顿时不乐意了。
    朝那发笑的声音望去，“不知这位姑娘，为何发笑？”
    静灵道，“只是听到有胆大者妄语，一时没忍住而已，先生不必放在心上。”
    “老夫妄语？”老头儿冷哼一声，“这是众所周知的事，你问问在座谁不知道？”
    “哦？我倒是真不知道，一山寨土匪，是如何上的了伏诛台的？而这土匪还真凑巧，李姓为名，这都是大家伙知道，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说的是睿王呢。”
    她端起茶水，伸进幕离里抿了一口，凝神细看那人表情。
    眼底分明掠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镇定了下来。
    如此淡定，看来这是背后有人撑腰了。
    有趣。
    “你是哪家的姑娘？平白无故的污蔑于我，信不信我将你告上衙门？！”
    静灵站起身来，“那么，在先生将我告上衙门之前，我先问问先生，天下姓氏，以谁为尊？”
    “自然是李。”
    “那这伏诛台，又是何地？”
    “皇家处罚刑犯之地。”
    “国姓为李，你说的这土匪头子也姓李，还排行老二，还偏偏在伏诛台上杀了人，”她抿唇一笑，“区区土匪，如何上的了伏诛台？分明是意有所指，编排睿王，诸位说，是也不是？”
    话音刚落，便听的座下有几人喊了起来，“不过是听个话本，你偏偏扯到睿王身上，怕是你居心叵测才对！”
    静灵双眼一道精光闪过。
    来了。
    刚才开始她就有些疑惑，这说书人说的毫不隐晦，为何没有人出来质疑？
    所以她故意将话挑明，这些人若是一伙的，自然会有人出来维护。
    视线在那些人脸上扫过，看到了一个熟悉的面孔。
    刘山。
    李言之培养的一个心腹，许多见不得人的事，都是他代劳的。
    前世她偶然看到这男人在府中进进出出，神色匆匆，去问李言之，他只说是来商量生意的。
    现在想想，以前为何那么傻，被李言之三言两语就给骗了？
    周围群众的情绪被煽动起来，各种指责，静灵顿时成了众矢之的。
    香兰秋收连忙挡在她身前。
    静灵感觉到，二楼那个包厢内又有视线朝她投来，不过似乎没有恶意，也就没放在心上，专心应对眼前。
    本来李珺焱的事情与她无关，不过这似乎跟李言之在背后做手脚，那么她就不能坐视不管。
    抬手拨开了挡在面前的香兰，直看向刘山。
    “我居心叵测？”她微微一笑，“那不如我书信一封，将今日发生之事都告知睿王，让他本人来断？”
    一听“睿王”之名，台上那老头儿立马软了脚。
    就算是有那人在，也未必会保他一个小卒，还是小命要紧。
    “你这妇道人家，老夫不跟你一般计较！今日没心情说书了，老夫走了！”
    脚底抹油，溜了。
    老头儿一走，刚刚帮腔的几个人也偷偷走了。
    底下看客哄笑一团，指着说书老头儿逃跑的方向议论了一会儿，又开始有一嘴没一嘴的聊了起来。
    “听说了吗？最近京城里新开了家香铺，叫旧人香。”
    “香铺有什么稀奇的啊？这京城谁知道开了多少家了。”
    “这家不一样！”一人兴冲冲的从身上摸出来一个香囊，“这玩意儿，用处大着呢，凝神安眠、祛湿排毒，最重要的一点，能让你喜欢的人对你倾心！”
    “你就吹吧你，这破香囊快让你吹上天了！”
    “你不信？不信跟我去看看！”
    眼看着两人离开，先前提起香囊这事的那人脸上露出了一抹狡黠的笑，静灵也跟着笑了。
    这肯定是尹占的手笔。
    这京城里，人群最密集的地方，消息流通最快，茶馆酒楼与勾栏之地优先。
    人到了铺子里，尹占自然有办法将东西卖出去。
    照这样下去，用不了多久，旧人香也可以在香铺之中占有一席之地了。
    静灵对香兰二人说了声“回府”，便扭身走了。
    二楼上，珠帘晃动，收回去一只手的残影。
    “王爷，王妃已经走了。”
    李珺焱坐在桌前，视线透过珠帘望向楼下静灵的方向，黑眸逐渐加深。
    这女人，这是在帮他鸣不平？
    洪林笑了一声，“没想到王妃竟然利用王爷吓住了那些人，聪明。”
    “你这是说，本王凶名在外？”他眉头高挑，洪林后背惊出了一身冷汗，连连摇头。
    “回府。”
    静灵在路上慢悠悠的走着，感觉身后有人跟踪，对着香兰跟秋收道，“你们先回吧，我还有些事要办。”
    “小姐，我跟你一起去。”香兰道。
    “不必，你跟秋收回去将花草处理好，我马上回来。”
    说完，直接扭身走了。
    故意绕进了一条无人的巷子，才顿住脚步，就听到身后响起一道阴侧侧的嗓音。
    “姑娘真是好胆量……”

第39章 若是晚些遇见你
    一扭头，便看到一个浑身包裹在黑衣里的男人，露在外面的那双眼凶光闪闪，有几分熟悉。
    先前在徐记钱庄附近的时候，曾被黑衣人袭击过，今日去醉仙楼，本是想看看尹占进展如何，没想到遇到了那说书先生。
    现在连这黑衣人也出来了，十有八九，是李言之的人了。
    明着要与她交好收买她，暗地里，却想做掉她。
    这谢灵儿是不受宠的庶女，无权无势，睿王捏死她是轻而易举，但无论她本人如何作，睿王都没有真的弄死她。
    而且，那日李玥然说的话她也听得清清楚楚。
    这谢灵儿的身份绝对不简单，她要是死在府中，李珺焱肯定会有大麻烦。
    她抿唇微微一笑，“本姑娘才没有你胆大，光天化日之下就拿着刀出来在人眼前晃。”
    黑衣人不想再跟她废话，后撤一步，摆出了进攻的架势。
    脚下用力一蹬，提剑朝她心口直刺过来。
    静灵立在原地，嘴角噙一分浅笑，身形纹丝不动。
    那人顿觉有诈，身形戛然而止，却听脑后劲风嗖嗖，提剑格挡，只听“叮”的一声脆响，有火光在剑身一闪而过。
    “什么人多管闲事！”
    一抹紫影从空中翩翩而降，衣带翻飞，墨发随风舞动，器宇轩昂，犹如神袛。
    黑靴落地，挡在静灵面前，身姿伟岸，给人一种莫名的安全感。
    “王爷时机掐的太准了，再晚一分，我只怕就成了那剑下亡魂了。”
    李珺焱淡淡瞥了她一眼，“你难道不是算准了本王会出手？”
    静灵微微挑眉，“果然刚刚在醉仙楼的人是王爷啊。”
    李珺焱不语，目光凝着对面准备逃走的黑衣人，脚下踩了一块石子，踢飞至半空，而后猛地朝他膝弯射去。
    “洪林！留活口！”
    对面跳出一道结实的身影，一脚踩在黑衣人背上，长剑出鞘，抵在他脖颈。
    李珺焱与静灵快步走来，洪林顺手撕下那人面罩。
    是在醉仙楼起哄的人之一。
    许是看静灵一介弱女子，身边没人保护，便孤身一人前来了，谁曾想李珺焱会忽然出现，将他抓了个正着。
    静灵有些失望。
    要抓住的是刘山的话，就能从他嘴里套出很多关于李言之的事情了。
    那人目光狠绝，“你们休想从我嘴里得到丝毫消息。”
    李珺焱面色微变，伸手准备卸了他的下巴，却还是慢了一步。
    那人嘴角溢出黑血，两眼逐渐失了光彩。
    洪林挪开脚俯身试探鼻息，已经死绝了，冲着李珺焱摇了摇头。
    “把尸体处理了，不要留下什么痕迹。”
    扭头看了一眼旁边的女人，微蹙蛾眉，似是在思考什么。
    “在想什么。”他直接问出了口。
    静灵一敛眼底神色，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却又隐含着一丝凄凉，“这天底下想要我命的人真是多啊，恐怕两只手都数不过来呢。”
    李珺焱抬脚慢慢朝前走，“本王说过，只要你顶着睿王妃头衔一日，本王便可一日护你平安。”
    静灵微微怔愣一下，旋即眼底荡开一丝笑意，抬脚跟上。
    “王爷说这话，若是个未出阁的小姑娘，怕是早都芳心暗许了。”
    李珺焱的视线穿过她面上幕离，只看得到她大概的轮廓，比平日里毫无遮掩多了几分朦胧的美感。
    静灵脚步轻盈，“我救了王爷一次，现在王爷又救了我一次，我们这算是扯平了。”
    李珺焱磁性低沉的声音在一边淡淡飘来，“你是不是记错了，本王救了你两次。”
    徐记钱庄，也算是一次。
    静灵挑眉看他，“那次若不是王爷有东西在徐记钱庄非要我去取……”
    李珺焱重重的咳了两声，俊朗的面容上划过一丝不自然，打断了她接下来的话，“不许再提。”
    静灵发现，他白皙的面皮上，竟然飘上了两抹红晕。
    “你在本王面前，真是越来越没有规矩了。”
    “难道我以前在王爷面前很有规矩？”
    就刚醒来的时候搞不清楚状况，跟他保持距离规矩了几天，放在以前，给自己灌药也要爬上他的床，这很规矩吗？
    跟原主相比，静灵感觉自己规矩很多了。
    李珺焱被她一句话给噎了回去，最后板起了一张脸，“本王让你揪出王府内鬼，时限可马上到了。”
    “王爷放心，我已有准备，不过就这么抓住了，也太便宜那内鬼了。”
    李珺焱疑惑的看了她一眼，“你的意思是？”
    静灵抿唇冲他一笑，一双眼亮如星辰，“福祸相依，这内鬼，可是把双刃剑，用的不好，可是会伤到自己……”
    李珺焱心下了然，盯着那双灿若明星的眼多看了一会儿，说出了一句暧丨昧不明的话。
    “若是晚点遇见你，本王或许不会讨厌你。”
    静灵思忖片刻，还是不知这话究竟是什么意思，索性不去想，跟在他身后回了府。
    秋收跟香兰伸长了脖子在院门口候着，眼帘入了一抹纤细的白影，顿时喜上眉梢，蝴蝶般的朝她飞奔而来。
    “小姐，不是说一会儿便回吗？怎么到现在才回来，你可急死我了。”
    香兰捧着她的手，掌心有些微的冷汗。
    手上传来的温度是冷的，但却暖了静灵的心。
    “路上遇到了王爷，耽误了点时间。”
    香兰惊喜的叫了一声，“所以小姐是跟王爷一块回来的？”
    看静灵点头，她脸上的喜色几乎要溢出来了，抓着她的手直蹦哒。
    “太好了，小姐用不了多久就会成为名正言顺的睿王妃了！”
    静灵翻了个白眼，从她手中抽出手，“青天白日做梦，准备晚膳去！”
    香兰瘪瘪嘴，无精打采的应了一声，把秋收逗乐了，“小姐似乎不喜欢王爷了呢。”
    “胡说，小姐最喜欢王爷了！”
    香兰气呼呼的扭头就走，秋收忙上前哄她。
    谁也没有注意到，不远处花丛掩印着一道明紫身影，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脊背猛地一僵，立在原地许久不曾离去。
    微风乍起，吹的花丛匍匐在地，露出那张俊美面容。
    “王爷，王爷？”弓着背的驼书不知何时到了他身旁。
    李珺焱眼睛一眨，恢复正色，“何事？”
    “王爷，您让让行吗？你踩着奴才的扫把了，奴才现在要做事了，实在没有其他扫把了。”

第40章 美男图
    翌日，晴空万里无云。
    静灵才将将洗漱，香兰就兴冲冲的跑了进来，告诉了她一个天大的（没什么感觉的）好消息。
    李珺焱要她每日去正厅用膳。
    “哦。”静灵脸上并没有多大波澜。
    香兰脸上的笑容凝固了，“小姐，你不会真的不喜欢王爷了吧？”
    “并非不喜欢，”她站起身来朝门外走去，“而是无感。”
    她跟李珺焱，就像是一杯无味的白开水，非要说里面参杂着什么，那就是利益。
    香兰看着静灵的眼神有些复杂，在她抬脚出门的一刹那，忽然上前拽住她的衣袖，凝着她的双眼认真道，“小姐万不可忘掉自己的身份，一定要让王爷喜欢上你。”
    做什么非得让李珺焱喜欢上她？这谢灵儿，怕是所谋不小啊……
    静灵面上不动声色，点点头，“放心吧，我心里清楚。”
    香兰脸色这才有所舒缓，随着静灵去了前厅，留秋收打扫院落。
    一进门，一股独属于饭菜的香气便扑面而来。
    李珺焱端坐在桌前，她抬脚踱去，唤了句“王爷”。
    男人嗓音不咸不淡，但比平时少了几分冷意，“坐吧。”
    静灵坐在他右手边，两人中间隔了一个位子。
    他抬手动筷，静灵才跟着动手，只不过一直夹的都是清淡小菜，荤腥碰也没碰。
    低头吃着菜，忽然一双筷子夹着块肉送进碗中。
    静灵心里微怔，顺着筷子看去，见李珺焱刚好放下筷子。
    “补补身子。”
    静灵眉头高高挑起，心道，这太阳怕是出错山头了，冰山面瘫脸王爷居然给她亲手夹菜了。
    下意识的扭头看了一眼香兰，这丫头抿着唇拼命掩饰笑意，眼中散发的光芒却早都出卖了她。
    收回视线，犹豫了一下，将那块肉送进了嘴里，随后便擦擦嘴，放下筷子站起身，“多谢王爷款待。”
    李珺焱站起身来，“随本王到书房。”
    静灵支了香兰回去，独自一人跟在李珺焱身后。
    低着头看着他紫黑色的锦袍一脚，随着他的步伐而前后晃荡，偶尔还能看到里面黑色的软靴。
    忽觉前面人脚步一顿，心神一紧，也顿住步伐。
    看他推门而入，便紧跟着迈入门槛。
    “王爷找我，不知有何要事。”她开门见山。
    李珺焱抬手斟了两杯茶，一杯递给她。
    “从今日起，你搬出清心小筑，与本王同住。”
    静灵接过茶杯，眨眨眼，“啊？”
    李珺焱抬眼看她，“不愿意？”
    这不是废话吗？当然不愿意了。
    “王爷说笑了，只不过，我的身份，我还是清楚的，不敢肖想其他，更何况，在清心小筑也住习惯了，还有些花花草草需要打理。”
    “白天打理，本王不干涉，晚上，来与本王同住。”
    他端起茶盏，送到薄唇边，再将茶杯顿在桌上，那双宛若黑石般的眸子里盛了几分笑意，“再说，你身上，本王有哪里没看过？”
    静灵面颊滚烫，颔首低头，“以前鲁莽犯错，还请王爷海涵。”
    “本王没有与你追究的意思，此事就这么定了。”
    静灵张了张嘴，最终还是将反驳的话给咽了回去。
    等到静灵离开之后，李珺焱起身唤来洪林。
    “找个人跟着她。”
    “王爷还怀疑王妃？”
    李珺焱眼中幽光一闪而逝，“调查府中内奸，本王怕她有危险。”
    洪林一听，便觉奇了，王爷什么时候开始，居然还会关心谢灵儿的安危了？
    换做以往，只是随意往府中一丢，管她如何，只要有一口气在便可。
    “王爷跟以前似乎不太一样了？”
    李珺焱看向他，语气轻飘飘的道，“何处不一样？”
    “王爷不觉，这段时日提起‘王妃’的次数，比以往几年加在一起都多吗？今日更是担心起她安危了，啧啧啧……”
    “给本王滚！”
    啪——
    门被摔上，洪林被震得浑身一哆嗦，嘴里嘟囔了几句，便下去做事了。
    静灵一路脚下生风，快步走回清心小筑，一手做扇，边走边扇。
    这李珺焱不知道哪根筋搭的不对了，居然要让她同住？
    倒是与他同榻过一日，鬼知道那晚上她是怎么熬过来的。
    “小姐，小姐，你可算回来了，王爷把你单独叫走，跟你说什么了？”
    要是让香兰这丫头知道了，恐怕她就不得安宁了，静灵果断选择，“没什么事，就随便问了两句。”
    香兰才不信，一直追着她问，主仆二人在花香满园的院子里你追我赶。
    秋收手里拿着洒水壶，两眼平静的看着二人。
    “好了好了，我告诉你，”静灵喘了口气，“王爷说，从今日起，要我去与他同住。”
    “真的！”香兰激动的一蹦三尺高，“小姐距离目标又进一步了！”
    目标？睿王妃吗？
    静灵摇了摇头，她才不感兴趣。
    回到房中反手关上门，开始思索关于王府内奸的事。
    虽然她通晓鸟语，基本已经知道是谁了，但是口说无凭，得让他自己露出马脚才行。
    粗略算了一下，过两天，便是尹府粮行粮食进京城的时候了。
    京城农户并不多，粮食自然也就稀缺，而江南盛产米粮，她父亲在世之时，与江南朱府合作，每年运粮四次，而最近的一次，便是两天之后。
    若是断了李言之的粮行供给，还怕这内奸不动吗？
    她眼中闪过一抹狡黠的光芒，唇畔缓缓勾起。
    一边的小玉见了这诡异的笑容，激动的直拍翅膀，“不安好心，不安好心。”
    “闭嘴吧你。”
    静灵伸手弹了它一下，它仰头倒在桌上装死，把静灵逗笑了，摘了颗葡萄塞进了它嘴里。
    夜晚，静灵拖沓着脚步朝着李珺焱的慕灵轩走去。
    至于香兰跟秋收则留在了清心小筑。
    短短一个抄手回廊，她愣是走了一炷香的时间，最后站在门口磨蹭着。
    “来了为何还不进来？要本王请你吗？”
    门内传来了那个男人闷闷的嗓音，静灵拍了拍面颊，推门而入。
    一阵冷风从她身后顺了进来，直吹向坐在正前方矮桌前的男人。
    他一手执书，身上薄薄亵丨衣，垂在胸前左右的发丝被风吹得些微晃动。
    领口微敞，露出蜜色紧实的肌肤，似是感觉到了几分冷意，聚起了细小的粟米粒。
    静灵自诩见过美男不少，但还是被眼前一幅美男图给惊艳到了。

第41章 还是中招了
    一旁兽首铜炉内香烟袅袅，在房间里随意飘散，朦胧了男人英俊的脸。
    他放下手中书卷，墨染的黑眸朝她望来，“看够了吗？”
    语气内隐隐听出来一丝愉悦。
    静灵神色恢复自然，脚步悠闲的走到了铜炉前，一手做扇，嗅了嗅味道。
    “不愧是王爷用的香，味道浅淡馨香持久。”
    李珺焱起身朝她走来，那双深黑的眸中汇聚起一抹精明的光，“看来你对这东西倒是深有研究。”
    静灵讪笑一声，“只是闲着无事看了几本杂书而已。”
    说完，打了个哈欠伸着懒腰往床头走去，“夜深了，王爷该歇息了。”
    李珺焱不觉有些好笑。
    上一次跟这女人同床共枕的时候，可是想方设法的往后退，这次倒是主动上丨床了。
    不过，奇怪的是，他并没有跟以前一样反感。
    静灵熄了灯，摸着黑上丨床，脱了外衣缩在床的内侧。
    眼睛逐渐适应了黑暗，见李珺焱不慌不忙的走来，没有多说话，躺下便沉沉睡去了。
    静灵眼底闪烁着慧黠的光。
    刚刚洒进香炉里的安神香起效果了。
    待他呼吸沉稳，轻唤了两声不见有反应，便悄悄起身，回了清心小筑。
    第二日，丫鬟来替李珺焱更衣，洪林大步迈入请安，随后上前，在他耳边低语了句什么。
    李珺焱眉头微微皱起，紧接着松缓开来，“有趣。”
    洪林道，“今晚要属下拦下王妃吗？”
    “不必。”李珺焱理好衣袖褶皱，眼中一道流光一闪而逝，嘴角缓缓上翘，“看她今夜还能玩出来什么花样。”
    说完，两袖一甩，分明是朝着清心小筑的方向去了。
    洪林暗暗咋舌。
    这王妃好手段，府中风向怕是有变。
    李珺焱径直去了清心小筑，却不见静灵的影子，蹙眉问正在院里清扫的两个丫鬟。
    “你家小姐呢？”
    在院内忙活的两个丫鬟还没有察觉到多了一人，一听声音，惊了一跳，忙转过身请安。
    “回王爷的话，我家小姐先前出去了。”香兰道。
    李珺焱皱了皱眉，想要追问，却听见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一扭头，女人一身素白衣裙映入眼帘。
    “王爷起这么晚？我都出去逛了一圈回来了。”
    这女人竟然还装作昨天夜里跟他同睡的模样，殊不知他早已知道了。
    没有戳破她，继续道，“哦？你去哪儿逛了？”
    静灵朝前走出几步，“花草市场看看有没有新的花种，王爷也知道，我对花花草草的比较感兴趣。”
    其实她是出去找尹占了。一是想看看他跟鸣竹安晴过得怎么样，二是想看店经营的如何，这三嘛，则是吩咐他去调查一下江南朱府运粮的进程。
    他是尹府的人，也跟李言之有不共戴天之仇，一听静灵要插手此事，顿时亮了双眼，忙不迭答应了。
    这事，静灵自然不会告诉李珺焱，她可不会忘了，眼前这个男人也是想杀她的人之一。
    李珺焱似是没有怀疑，此事就算是这么过去了。
    “该用膳了。”
    两人去了花厅，桌上摆满了饭菜，一眼望过去，没有一片绿叶子，皆是荤腥。
    李珺焱走过去坐在主位，“坐吧。”
    静灵落座，看着满桌子的油腥实在是有些难以下咽。
    李珺焱以为她是从小吃多了苦，眼巴巴的看着这些菜不知该怎么动手，心中莫名有些酸意，给她夹了一块蜂蜜排骨。
    “不必拘束，好歹，你也是本王的救命恩人。”
    本以为谢灵儿会用这个身份要挟他，但是她并没有，这倒让李珺焱心里稍加意外，对她的态度也逐渐温和。
    静灵勉强冲着他一笑，将他夹过来的排骨吃下。
    她是尹府的大小姐，又曾是淮安王妃，山珍海味吃的多了，倒觉得那些素色小菜更吸引一些，这一桌子荤腥，她随意吃了几口，便擦了擦嘴，起身要告退。
    李珺焱没留。
    等她走后，看着一桌饭菜忽然没了食欲，唤洪林进来一同用膳，洪林却说他已经吃过了。
    最终吃了几口，也放下了筷子。
    看来以后，得他吃饱喝足，再放那女人走了。
    时间一晃，月上枝头，又到了就寝时间。
    静灵肩头站着小玉，一人一鸟朝着慕灵轩走去。
    脚步轻松随意，比先前状态要好上很多。
    门是虚掩着的，静灵还是立在门前敲了几下，听到回应，这才抬脚往里迈去。
    上次前来，那人只穿着一身里衣，这次，倒是穿的齐整。
    “怎地把这鸟也带来了？”他眉心微蹙，有些不满，这鸟儿太过聒噪。
    小玉通灵性，一听，顿时不满了。
    拍打着翅膀在李珺焱头上盘旋半天，最后一滴白色的不明液体滴落在他肩头。
    嘴里还“哇哇”叫着，“活该，活该。”
    静灵瞬间仿佛五雷轰顶，耳朵里噼里啪啦一阵乱响，看李珺焱一张俊脸从蹙眉到阴沉，再到阴云滚滚，恨不得当场杀鸟谢罪。
    左右快速扫了一眼，忙用手帕浸了水，在他肩头那块脏处手忙脚乱的擦拭。
    越擦痕迹越大，指甲盖大小的污点，最后变得比铜钱还大，臭味也散发开来。
    静灵隐隐听见头顶传来一道欲呕的声音，但被硬生生的给咽了回去。
    “不必擦了。”他嗓音阴沉，压抑着怒火，张开双臂。
    静灵会意，立马帮他褪去了外袍，再三道歉，又帮他理了理衣领。
    李珺焱垂眸看她，虽然面颊被烧毁了巴掌大的痕迹，但是那双眼，似是被天山泉水浸染过一般，纯净的黑。
    他曾经也见过这种眸子，只不过，那人现在已经不在了。
    “王爷？”
    静灵看他想什么想的出神，轻唤了两声等他回神。
    他脸色微冷，不知道是因为小玉弄脏了他的衣服，还是因为想到了什么让他心情不好的事，转身坐到床头，从怀中摸出一枚簪子，手指轻轻婆娑着。
    静灵看的仔细，那簪子正是她娘亲送与她的珠花，上次被李珺焱拿走了，没想到竟然贴身带着。
    “何事？”
    他抬眸看向静灵，眼底掠过一分不满。
    原本想开口替小玉求情，但是见他并没有要追究的意思，便道，“无事。”
    没过一会儿，李珺焱便觉困意滚滚而来。
    黑眉蹙起。
    已经堤防了那个女人靠近香炉，怎么还中了招？

第42章 被发现了
    静灵上前帮他掖好被角，看了一眼被扔在一边的紫色华袍，顿感太阳穴一阵跳痛，满眼无奈的朝着小玉看去。
    她带小玉来，确实是想让它帮忙的。李珺焱不是蠢人，昨夜往香炉里放香的事，他肯定有所察觉，想要故技重施是不可能的。
    但是没想到，小玉差点给她帮了倒忙。
    当年伏诛台上百来号人，李珺焱坐着监斩，眉头都不曾皱一下，更何况她区区一条小命？
    手指一弹鸟头，“差点被你害了。”
    小玉不以为意，厚着脸皮讨要吃的，静灵便将桌上放着的新鲜水果给它分了点。
    吃了东西的小玉甚是乖巧，扑棱着翅膀飞走了。
    静灵推开房门，看着小玉飞走的方向，高声郎朗道，“洪将军，我知道你在，可否麻烦你帮我把小玉抓回来？”
    暗处传来衣袂破风之音，几乎是同一时间，眼前一花，多了一道人影。
    洪林面无表情，双手抱拳道，“洪林奉命护卫王爷，恕难从命。”
    虽然知道使唤不动这洪将军，但是听他如此说话，心里还是有些微微的不舒服。
    静灵心里暗暗翻了个白眼，面上却带着和善的笑容，“既是如此，那便罢了，这夜露深重，洪将军可要保重身体，我这有一香囊，里面加了些许药材，可以祛湿祛寒，对将军应当有用。”
    洪林看着她伸出细白的手，一脸为难。
    正准备开口拒绝，就听面前人笑道，“洪将军不是怕我贿赂你吧？区区一个香囊而已，值不了几个钱，而且也没有特殊的意思，你就放心收着吧，你可是王爷的护卫，若是病倒了，王爷安危应当如何？”
    也不管他是否接受，直接将那香囊塞进了他怀中，扭身关上房门。
    这……
    洪林铁骨铮铮七尺男儿，在军队中摸爬滚打长大，几乎没有接触过女人，更别说接女人送的香囊了。
    顿时感觉手里这轻飘飘的东西犹如千钧之重，不知该如何脱手。
    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心里暗叹一声。还是等明日交给王爷，看他如何处理吧。
    这香囊做工精致，一股淡淡的香气夹杂着药味渗透出来，飘散在空气当中。
    嗯……味道还是不错的。
    好一会儿，才听到洪林离去的响动，静灵嘴角缓缓翘起。
    刚刚送那香囊的时候，她少说了一句，那里面除了放了祛湿的中药，还有助眠的东西。
    洪将军日夜操劳，希望他今夜可以睡个好觉。
    算着时间差不多了，静灵推开门，上下左右望了一圈，轻吹口哨，虚空不远处飞来一道娇小的影子，稳稳当当降落在她手臂之上。
    “洪将军睡了吧？”
    小玉点点头，尖喙捋了捋自己黄白相间的羽毛。
    静灵将它放下，“好好看着睿王，若是天亮我还未归，你想办法叫香兰过来，帮我拖上一会儿。”
    说完，抬脚准备走，却发现小玉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一手按了按眉心，“好处少不了你的，放心吧。”
    小玉道：“我刚给那睿王拉了屎，他要是醒来还不要了我鸟命？我不干。”
    这家伙，现在知道怕了。
    “放心，他想要你的命，当场就要了，还会等到现在？”
    静灵摇摇头，看着头顶月色，心下着急，哄了它两句，便将它塞进了门里，独自一人，带着帷帽上了后山。
    月光冷冷凄凄，她立于山巅，手中滑出玉笛轻吹几下，便有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参见小姐。”
    “让你查的事情，如何了？”
    “终不负小姐所托，”尹占双手抱拳，“那批米粮，后日便可抵达京城。”
    后日吗？
    静灵娥眉微蹙。要从李言之嘴里抢东西，可没有那么容易，后日进京，她只有一日准备时间……
    一日啊，时间太紧。
    她手指无意识的摩挲着玉笛，似乎这样才能让她烦乱的心思沉静下来。
    过了许久，尹占抬头看她。
    “小姐，我有一计……”
    “说罢。”
    “李言之的人押粮入京，一路舟车劳顿，到了三里郡，定然松懈，我带人埋伏在此，装扮成店家，在他们酒菜里下毒……”
    静灵摇了摇头，打断了他的话，“李言之为人谨慎，这米粮如此重要，他必定再三嘱咐，即便到了三里郡，也不会露出什么破绽，你若是现在下手，只怕有去无回啊。”
    她跟那个男人同床共枕了这么多年，临死前才将他的真面目看清，这人的城府，岂是“深不可测”四个字可以形容的？
    尹占虽然疑惑这谢灵儿怎么会这么了解李言之，但是也没有开口去问。
    在他看来，只要有人能帮他报仇，其他什么都不重要。
    只可怜他家小姐，如花年纪，为他付出的真心实意反被利用，最后落得个死无全尸的下场。
    每每想到这里，尹占就浑身血脉逆流，恨不得直冲进淮安王府中，将那贼人砍杀在地。
    静灵没有察觉到他此刻的异样，直身立着，缄默半晌，手中玉笛一转，朝他看来。
    “后日，我们在城南一里外动手。”
    尹占惊了，“小姐三思，距离京城太近，淮安王肯定会察觉，到时候我们插翅难逃！”
    静灵微抬下巴，眼中闪烁着自信的光点，“放心，就算他察觉到了什么，也绝对不会有什么动作的。”
    看她如此笃定，尹占心里莫名也跟着一安。
    说完了正事，静灵语气一松，“鸣竹与安晴，现在可还好？畅音坊的人，没有发现他们吧？”
    “小姐放心，我帮鸣竹安晴易了容，不会有人认出来的。”
    静灵抿唇一笑。
    行走经商，没点技能傍身是不行的，尹占的易容之术，她爹当年就是看中了这点，才将他一举提拔起来。
    “好好培养他们，以后定然是你的一大助力。”
    “是。”
    静灵看时辰不早了，又叮嘱他几句，返回王府。
    慕灵轩四周静悄悄的，落针可闻，偶尔有鸟雀飞过，发出簌簌的声音。
    静灵轻手轻脚的走到门前，小心翼翼的推开门。
    月光随着门的缝隙斜斜射入，借着朦胧的光，隐约看到地上躺着某物。
    “小玉？！”她惊叫一声。
    “放心，没死。”沉闷的脚步声从床的方向传来，朝她靠近，磁性的嗓音带着质问，“告诉本王，你方才去哪儿了？”

第43章 朦胧
    月光冰冷，那股冷意，顺着静灵的脊背爬了进去，一寸一寸逼近心脏，结了一层薄冰。
    一双黑色的靴子从阴影中走出，被月光覆上一层白白的霜。
    “本王在问你话。”
    那张俊脸笼罩在黑暗中，眼眸中射出锋锐光芒却清晰可见，如夜里迫近的猎豹，却叫人心生胆寒。
    静灵心下掀起万丈狂澜，万万没想到李珺焱竟然没有中他的香。
    不着痕迹的低头，将小玉怜惜的双手捧起，检查了一下，还好只是晕过去了，直起身，坦然真诚的望着那双眼。
    “我不过是睡不着出去走了走，王爷何必生这么大的气？”
    说完，从身后腰间取出一朵广玉兰，嘴角牵开，“恰好撞见广玉兰开了，觉这花与王爷甚是相配，便顺手摘了，请王爷笑纳。”
    这一句话，四两拨千斤，将李珺焱的怒气化解开来。
    只见他长眉逐渐舒展，黑眸凝着她素手中的广玉兰。
    花瓣饱满圆润，在月光下散发着淡淡的圣洁光芒。
    她笑容纯净，眼眸亮如星光，与这广玉兰花相互辉映，叫他心脏不受控制的跳漏一拍。
    双眼快速眨动几下，有些心虚的快速跟静灵错开视线，背转过身去，“放桌上罢。”
    声线微微发紧，静灵却没有听出异样。
    见他转过身去，只道是他不喜欢这花，心里正可惜这花摘得早了，听他一句“放在桌上”，有些意外的扬了扬眉，起身将摘来的花放在桌上。
    就在这时，感觉手中小玉蹬了蹬脚。
    这家伙，醒了不知道多久了，还在这装呢。
    她坐在桌前，将小玉放下，手中捻了一颗青皮葡萄，剥去外衣，往嘴里送去。
    一咬，满口汁水，果香四溢。
    一边吃，嘴里一边感叹，眼角余光观察着小玉的反应。
    “王爷房里的水果就是好吃，果肉饱满味甘甜，就是只剩下最后一颗了……”
    小玉“噔”的利落翻起，跳起来抢走了静灵手中的葡萄，还一脸赚到的表情，从窗户缝里快速逃走。
    静灵看着那个“小窃贼”，开怀大笑，全然忘记房间里还有一尊“冷面神”的存在。
    李珺焱坐在床头，将刚刚发生的一幕尽收眼底，没想到这个女人竟然还有如此天真烂漫的一面。
    心中微动，面上冰霜融解，嘴角漾开了一抹笑意。
    但这笑意，也如镜中月、水中花，黄粱一梦，一眨眼便无。
    “本王困了。”他故意沉了沉嗓音。
    静灵心里“咯噔”一声，糟了，一时间逗小玉心起，怎么把这尊大佛给忘了？
    厚着一张脸皮，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朝着床头走去。
    没有上床，反倒坐在李珺焱对面。
    四目相对，大眼瞪小眼。
    他蹙眉，“这是何意？”
    静灵解释道，“王爷有所不知，我睡熟之后，难免会有些不雅之举，磨牙打呼都是家常便饭，前两日都是王爷睡熟之后，我才入睡，今日也是如此，以免扰了王爷好梦。”
    李珺焱一听这话，都有了想笑的冲动。
    这女人以前为了跟他同床共枕可谓是不择手段，现在为了不跟他卧榻同眠也算是机关算尽。
    明明就是她下了香给他，害的他昨夜沉睡过去。
    今晚要不是他心里提防，嗅到领口上飘来一丝若有若无的香气就下意识的屏息，说不定又着了她的道儿了。
    “你身上哪里，是本王没见过的？”他故意拉长的声调，让原本有些含糊不清的话，更加暧丨昧。
    静灵面上划过一丝不自然，讪笑了一声起身朝床上走去。
    “那……有劳王爷包涵了。”
    她有种预感，再不上的话，李珺焱下一句就会是“那不然本王替你更衣”之类的话。
    脱去外袍，李珺焱似是会意，手腕一转，指尖弹射出一道劲风，将蜡烛熄灭。
    四周顿时一片昏暗。
    静灵心里微感诧异，不管他是否看的见，还是投了个感谢的目光。
    两人终于同榻。
    四周静谧非常，静灵都能清晰的听到旁边人的呼吸与心跳声，莫名紧张了起来。
    “若非你一直在王府，若非你长相并无变化，本王还以为你骨子里换了个人。”
    静灵心脏“砰”的猛跳一声。
    这话虽然没有别的意思，但是却正好说中了关键。
    这皮囊没有丝毫变化，变得，是灵魂。
    “王爷说笑。”
    “转过身来。”
    静灵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啊”了一声。
    下一秒，一只略带薄茧的手轻捏她的下巴强行转过来，两人呼吸交织，似是一锅即将煮沸的水逐渐升温翻滚。
    黑暗掩映了她大半张面容，唯有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灿若明星，被他一瞬不瞬的锁着。
    无论是神采，还是形态，都与他先前心心念念之人的双眼一模一样。
    心脏不可抑制的狂跳开来。
    静灵觉他呼吸变得急促，捏着她下巴的手也有些微的颤抖。好歹也嫁过一次人，立刻明白了。
    忙岔开话题，“王爷，可否借我精兵五十？”
    李珺焱眼中潮流褪去，恢复一派清明，不着痕迹的缩回手，问道，“要兵何用？”
    两人之间的暧丨昧气氛散尽，静灵两眼看着穹顶道，“王爷不是要我抓内奸吗？我自有用处，五十若是没有，三十也可。”
    李珺焱沉吟片刻，觉她这个要求并不过分，便应允了。
    话才说完，静灵便伸手向前，“王爷别动，你这里有个东西。”
    那素手握住他推挡的大掌，软软绵绵，还带着一丝丝淡雅的香气……
    香气？
    糟了！
    “你这女人……”
    静灵笑口吟吟的看他，“王爷好梦。”
    耳畔那恨人的声音将落，眼前便陷入了一片黑暗。
    第二天一大清早，静灵便溜了。
    李珺焱睁开双眼找不到人，难得发了脾气。
    洪林站在跟前，感觉他的怒气来的有些莫名其妙，问他缘由吧，他也不说，只一句“本王的事还要与你细细交代？”
    洪林就闭了嘴。
    其实，并不是李珺焱不说，而是他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
    昨夜竟然对那个女人产生了异样的情绪，虽然只是一瞬间，但却让他着了道，若是当时她有杀心，他恐怕已经不在这世上了。
    桌上的广玉兰花不小心入了眼，他怔楞一下，方才还汹涌波涛的怒气，忽然像是被一只手抚摸了一下，平复下来。
    两步上前，将那花拾起。
    经过一夜，已经有些蔫了，但还是可以救得活的。
    唤人取了花盆，将那株花栽了进去，看着有些孤零零的，但他却甚是欢喜，眼底荡着一抹笑意。
    洪林站在身后，掏出了香囊，双手奉上。
    “王爷，这是昨日王妃给我的香囊，现交于王爷处置。”
    某王爷的脸瞬间黑了……

第44章 寻人
    身为他的王妃，竟然给他的下属送香囊？
    他眼角肌肉抽动，垂眸，视线落在那香囊之上。做工精巧，看起来是费了不少心思的，脸上阴云不免又浓郁了几分。
    “想来，这是你头一次收到女子送的香囊吧？留着吧，本王允了。”
    磁性的嗓音落入耳中，洪林打了个寒颤，偷偷的撩起眼皮看了一眼面前的男人。
    唇红齿白，黑眉斜飞入鬓，浑身自带高冷气息，宛若高岭之花，不可攀折。
    最重要的是，他的嘴角，竟向上勾起。
    分明是笑，却加重了他身上散发的寒气。
    洪林心道，这哪里是一副“本王允了”的表情？分明就是一副“要取他狗头”的表情。
    脑袋摇的像是拨浪鼓，双手捧高了香囊，越加伏低身子，以表忠心，“王妃昨夜说夜晚露重，这香囊驱寒，所以执意给属下，属下来不及拒绝，王妃就反手关上了门。”
    洪林浑身冒汗，心里暗暗叫苦。
    也不知这谢灵儿搞什么名堂，可是害惨了我啊！
    李珺焱浑身寒气散尽，眉头微微敛起，伸手接过香囊，凑在鼻尖轻轻一嗅。
    清新淡雅的香气，不让人反感，中间还掺杂了几种药材，味道跟他昨夜闻到的相似。
    果然，洪林也中了招。
    将香囊递还给他，语气平和了不少，“留着吧，这香囊，确实有驱寒之效，是本王考虑不周。”
    洪林一脸的惶恐，再三推辞，但看李珺焱并无责怪他的意思，是真的要将这香囊给他，才舒了口气道，“多谢王爷赏赐。”
    “那女人现在在哪儿？”他语调又沉了下来。
    那女人还真是恨得人牙痒痒，丝毫没有身为睿王妃的自觉。
    她难道不知道给一个男人送香囊意味着什么吗？！
    “属下不知。”洪林犹豫了一下，还是将昨天夜里的情形又跟李珺焱复述了一遍，又道，“属下该死，昨天夜里不小心睡着了，请王爷责罚。”
    他单膝下跪，一张脸涨的通红。
    以前从未发生过这样的事情，昨天夜里是头一回，简直是奇耻大辱。
    李珺焱双手负在身后，声音淡淡飘来，“与你无关，只是那个女人想让你睡着而已。”
    洪林呆愣一下，“王爷这是何意？”
    “你手中的香囊，里面有安眠的成分。”
    洪林面色微变，惊诧的看着手中香囊。
    没有想到他竟然着了谢灵儿的道！
    李珺焱面色高深莫测。
    昨天夜里，那个女人果然出去了。
    “王爷……”
    “你先下去吧，本王去找那个女人。”
    此刻，朱雀街。
    突然冒出来的一家香囊店，旧人香，因味道多种多样，造型新颖，让各大名家闺秀争相抢买，甚至还开启了攀比之风。
    谁第一时间买了旧人香新出的香囊，谁就成了众人艳羡的对象，其装饰功效，比之珠宝有过之无不及。
    什么？你戴了最新的首饰？俗不可耐。
    女人如花，味蕴其中，一个香囊，就可以完全衬托出你的气质。
    旧人香门外排起了长长的队伍，掌柜的一身蓝色布衣，一边打着算盘，一边道，“下一位。”
    眼角余光依稀入了一抹白，他道，“小姐想要哪款香囊？”
    “不知，旧人香，是如何个香法？”
    来人声音婉转如黄鹂，含着浅浅笑意。
    尹占打着算盘的手猛地一顿，抬头朝来人看去。
    面前一女子，头戴白色帷帽，依稀可见其容颜，如雾里看花，带着一分神秘美感，素白衣裙加身，勾勒纤腰盈盈一握。
    抬脚踱步，如风吹莲花，摇曳动人。
    他神色激动，双手一拱，一个“小”字还没出口，就听得那女子开口笑道，“若是有，可否带我去看看？”
    尹占缓吸了口气，“小姐这边请。”紧接着，叫来鸣竹与安晴招呼其余客人。
    两人上楼，弯弯绕绕几圈之后，到了一处楼阁。
    尹占探出脑袋在外环顾一圈，不见有人，这才反手关门，并在门上系上一根细细的绳子，上面绑着大大小小的铃铛。
    眼前人已经摘下帷帽，露出白皙的面容，只是右脸上一块巴掌大的烧伤有些不尽人意。
    尹占快步上前，翻起茶杯给她倒了一杯茶水，“小姐今日怎么来了？不怕睿王起疑吗？”
    静灵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放心，睿王不会对我起疑了，因为他清楚，我们有个共同的敌人，李言之。”
    尹占似懂非懂的点点头，“那小姐找我，可是已经有了结果？”
    静灵笑看着他，“睿王已经同意给我精兵三十，明日，我们就可以开始行动了。”
    她眼中闪烁着灼灼光芒，“我一定要让旧人香，这次一跃跻身京都一流商贾。”
    尹占跟着激动起来，“我定助小姐一臂之力！”
    忽然，门口的铃铛声急促响起。
    二人均是面色一变，迅速起身。
    尹占给静灵递了个安心的眼神，随后起身拉开门。
    鸣竹站在门口，一脸急色，“不好了，尹叔叔，楼下来了一个衣着华贵的男子，在找小姐，我姐姐正在下面挡着，但是恐怕挡不了多久！”
    衣着华贵的男子？
    静灵带着帷帽站起身，“可是紫黑色长袍长相俊美的男子？”
    鸣竹一听，连忙点头，“正是！”
    静灵叹了口气，看向尹占，“睿王来寻我了，不能让他知道你我关系，我从后门离开，他就交给你应对了。”
    “小姐放心。”
    看着静灵安全离开，尹占这才神色一正，不慌不忙的下楼。
    李珺焱站在楼下，因长相引人注目，旧人香门口围着的人更多了。
    尹占一见，连忙拱手上前，“这位公子，不知需要些什么？我们这里刚出了香……”
    “本王问你，一身穿白色衣裙，面上有烧毁痕迹的女子，现在何处？”
    一来就打断了尹占的话，亮明身份，威严之气好不收敛，如同潮水般朝着众人滚滚压来。
    尹占愣了一下，沉吟片刻，似是仔细回想了一下，最后一脸歉意的道，“实在不好意思，王爷你也看到了，这旧人香来的女子，一日没有一百也有八十，身穿白色衣裙的更是不在少数，我实在是……想不起来啊。”
    李珺焱一个箭步上前，与尹占四目相对，火药味蹭蹭上涨。
    “是真不知？还是装不知？”

第45章 请赐教
    “本王的人分明见她进了这里，你要是有所欺瞒……”他踏上前一步，黑眸陡然缩紧，浑身冷意裹挟着君王气息，排山倒海而来，“本王不介意再上演当年伏诛台一幕。”
    店铺里气氛紧绷，似是一根拉到极致的弦，不管哪一方再施加一分力道，都会有崩裂的可能。
    店铺外看热闹的人，此刻脸上全是灰白之色，冷汗涔涔。
    谁能想到，那个残暴的睿王会突然出现在这里？而且刚来口中就喊打喊杀。
    不少人已经开始后悔，刚刚为什么没有迈腿离开？
    看谁的戏不好，居然看到了睿王的专场，一会儿他凶性上来大开杀戒，他们岂不是也跟着遭殃？
    一时间，场中鸦雀无声，没一个人敢动，生怕这一动，就成了扣动弩箭的扳手，激怒了眼前这尊阎罗。
    时间像是凝滞了，一分一秒都过去的相当漫长。
    尹占平静的看着面前只一个眼神就能让人心胆发寒的男人，好半晌，才和睦一笑，双手一拱，“王爷威名在外，草民怎敢撒谎欺骗王爷？王爷所描述的白衣女子，我是真没印象，还望王爷恕罪。”
    说完，便一撩袍角准备跪地。
    李珺焱睨了他一眼，哼都没哼一声，扭头大步离开。
    门外人群几乎是下意识的让开了一条道路，直到那个男人连同他遗留下来的低气压消失散尽，这才纷纷回过神来，狠狠的松了口气，口中喃喃念叨，“这算不算是鬼门关里晃悠了一圈？”
    更有人回过神来，直接撒腿朝着家的方向狂奔，心里暗暗发誓，以后定然谨慎吃瓜。
    静灵从后门离开，并没有直接走，而是在原地绕了几个圈子，随后又去了花草市场，买了些许新鲜花种，这才晃晃悠悠的往王府走去。
    还没走两步，就看到不远处停下一道身影，紫黑色长袍，贵气逼人，一双黑眸正远远地望着她。
    她脚步微顿，又继续向前，没有加快步伐，也没有减慢速度。
    “王爷今日怎么有兴趣来这花草市场了？”
    “不要装蒜，”他垂眸看着她，喜怒难辨，“洪林的事，本王不允许发生第二次。”
    给洪林送了祛寒的香囊，他忽略的事情，她却想到了。
    她是本质细心，还是只对洪林一人细心？
    想着这女人之前对他百般献殷勤，现在却对另外一个男人也如此的好，他心里就像是起了疙瘩，怎么也不舒服，两条浓眉总是微微蹙着。
    静灵看他面色不善，以为他说昨夜将洪林放倒的是，应了一声，“以后不会了。”
    这话听着十分熟悉，李珺焱不由得多看了她两眼。
    “牙尖嘴利，真是吃不得一点亏。”
    静灵笑笑，“我与王爷，彼此彼此。”
    旁人见了李珺焱都是绕道走的，只有这个女人跟他在一起的时候不拘小节，落落大方。
    想到这里，他心里那点疙瘩也被抚平了。
    两人到了王府，静灵准备回清心小筑，临走时，她道，“王爷昨日应允的精兵三十，如果可以，让他们今晚就到清心小筑。”
    李珺焱点点头，两人分道扬镳。
    不出半个时辰，李珺焱的人就到了。
    洪林看着清心小筑方向，对着身边紫袍男子道，“王爷，真要派这些牛脾气的人过去？”
    那些人他可见识过，除了李珺焱，谁的话都不听，有时候他亲自前去传令，都不免被这些人气上几回。
    这哪里是给那女人帮忙，分明是找麻烦嘛。
    李珺焱淡笑不语，只望着清心小筑方向。
    静灵还在摘花除草，颇感意外，忙停下手中事物，朝着那三十个壮汉走去。
    不愧是从李珺焱手底下出来的兵，浑身尽是沙场肃杀之气，站成一排，如铜墙铁壁，气势更甚一筹。
    静灵问李珺焱要的是精兵，却不知李珺焱给她拨来的这三十人，个个立过不小功劳，完全可以受封个教头之类的头衔。
    这些人原本以为李珺焱调他们过来，是有什么要事，没想到将他们打发给了这么一个只知道玩花扑蝶的女人。
    他们对李珺焱敬重有加，自是不会说什么，但是对眼前的女人，却没有那么客气了，眼底尽是轻蔑不屑之气。
    静灵看的出来，但也不说破，来回踱步两圈，冲着众人微微一笑，“先谢过各位，愿意来我这里帮忙。”
    “我们兄弟几个，是奉了睿王命令而来，曾经上阵浴血杀敌，但若是要帮你处理这些花花草草，”他哼了一声，“恕我们兄弟一行，得罪了。”
    站在最中间的一个汉子朗声开口，嗓音低沉醇厚，丝毫不掩饰对静灵的嫌弃，说完，拍了旁边人的肩膀，扭身就准备离开。
    “且慢！”
    众人扭头看向那女子。
    虽相貌毁了，但自有一股自信的气质在内，好似隐时重剑无锋，现时一鸣惊人。
    她脸上笑意不再，视线在众人脸上一一扫过。
    “睿王既然分派你们与我，那你们现在就是我手下的兵，军令如山，别说我现在叫你等处理花草，即便是让你们当场自刎，你们也不得违背！”
    她视线凝成冰，对上这些奋战沙场杀人无数的军人，竟然没有丝毫退缩，反而还迎锋直上，气势上，隐隐要盖之。
    似乎是不满被这么一个丫头片子给压制，那人嘴里低声嗤了一句，“不过是顶着王妃头衔的傀儡，有什么好嚣张的？”
    这话声音不大不小，刚好传入静灵耳里，周围人顿时哈哈大笑，笑声将地面震了三震。
    香兰在一边看的气的要死，要上前跟这些人理论，却被静灵抬手拦住。
    她两眼平视向那人，“报上名来。”
    那人哼了一声，一步跨上前，如铁塔般的身躯，让静灵的身影显得越发纤瘦。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裴虎！”
    静灵心里暗道，还真是人如其名，如虎般发达的身躯，要是头脑也一样发达就好了。
    袖口处不知何时滑出玉笛，在指间灵巧一转，朝着裴虎款款走去。
    “可否跟裴将军讨教几招？”
    讨教几招？
    裴虎瞪大了双眼，还以为是他耳朵出了问题，扭头看向身后一帮兄弟，那些人表情与他如出一辙，这才确信自己方才并没有听错。
    他嗤笑一声，上下打理了静灵一眼，满满的不屑与嘲讽，“你这纤弱身子，我老裴怕这一拳下去给你打残咯，还是算了吧。”
    静灵勾唇，一手负在身后，一手拿着玉笛，冲着他做了个请的姿势。
    “请。”

第46章 害羞了吗王爷
    单手请招？
    这简直是对他赤果果的蔑视！
    裴虎当场就火了，声音放大了一倍，“本来是不屑与女人家动手，但是你执意如此，我再推诿，未免太娘们了些。”
    他将旁边人腰间佩刀扔给静灵，“让你一件兵器，老裴我赤手空拳上，以免赢了被说欺负女人。”
    静灵依旧浅笑。
    有风吹来，摇曳着她的黑发，英姿飒爽。
    单手挑战他的姿势，依旧没变。
    “裴将军不必如此客气，我一支玉笛，足矣。”
    这一句话，无异于火上浇油，裴虎彻底怒了，口中大吼一声，提拳朝着静灵冲来。
    静灵双眉一竖，侧身避过，手中玉笛在他手背上重重一敲，旋即脚下诡异一转，突然出现在裴虎身后。
    裴虎心中暗暗吃惊，原本以为这么个柔弱女子，他一拳说不定都打死了，刻意控制了力道，没想到竟然吃了暗亏，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捏起沙包大的拳头，扭头准备动真格的，却被一柄冰冷的玉笛抵上了咽喉。
    静灵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笑看着他，指间一转，玉笛重新收入袖中。
    “裴将军，承让了。”
    这一声“裴将军”叫的裴虎古铜色的脸涨的发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输给了一个女人，而且不过三招！
    底下人看的目瞪口呆。
    裴虎武功怎么样，他们心里很清楚，就算这女人再灵巧，也绝对不可能如此轻松取胜。
    只是没想到，结果出乎所有人意料！
    裴虎是个耿直的汉子，愿赌服输，双手啪的一抱拳，“我老裴，认输！”
    静灵道，“裴将军方才让我这小女子，若是使出全力，只怕是我连一招也接不下来，”后撤一步，微微颔首，“小女子，受教了。”
    这一番话，给了裴虎一个台阶下，不卑不亢，落落大方，让这帮从军队里摸爬滚打出来的人顿时心生好感，对她的态度也有了改观。
    裴虎哈哈大笑，“原本以为妇道人家，只知扑蝶养花，睿王妃却是例外！这样的女中豪杰，王爷没有不喜欢的道理啊！是不是啊兄弟们！”
    这还是裴虎进门以来，头一次喊她“睿王妃”，也算是对她的认可。
    话音一落，一帮人顿时来了精神，纷纷询问静灵要他们前来作甚。
    “兄弟们好久没活动筋骨了，王妃可不要叫我们失望啊！”
    静灵笑了，手一挥，叫香兰看茶，“明日请几位扮成寻常人模样，分散行动，在城外三里处树林里集合，届时，我再与各位细细讲来。”
    香兰给一干人等上了茶，满目春风的退在一侧。
    她家小姐真是越来越厉害了，连睿王手底下的兵都能降住。
    看来，距离那个目标，不远了。
    众人端起茶，只抿了一口，便起身告退。
    静灵没有挽留，望着这些人离开的方向，一双眼逐渐变得深邃。
    香兰跟秋收二人挨着收茶，秋收打开茶杯看了一眼，茶水几乎没动，嘴里嘟囔了一声，“这些人也太浪费了，千辛万苦泡好的茶水，竟然抿了一口就走了。”
    “这茶水，倒了可惜，不如赏给老头子我喝一口吧？”
    静灵顺着那人声音望去，看到了一个低矮驼背的老者，手中拿着扫把，正冲她嘿嘿笑着。
    香兰道，“驼叔，你要喝水，回去喝便是，这些茶水都是别人喝剩下的，多不好啊。”
    驼叔摆摆手，“没什么好不好的，到了我这岁数，哪天两腿一蹬都是可能的事，喝一口剩茶没什么大不了的。”
    “这……”香兰有些为难的看向静灵。
    “给他吧。”静灵道。
    香兰这才应了一声，给他端去一杯茶水。
    驼叔一脸乐呵呵，将扫把支在旁边墙角，接过茶水一饮而尽，完事咋咋嘴，“这茶水甚是苦涩。怪不得那些当兵的喝不下去。”
    静灵笑着朝他走来，“驼叔对茶叶，好似深有研究啊？”
    驼叔微怔一下，虽是一瞬，但还是被静灵给捕捉到了，“王妃说笑了，我一个穷奴才，对茶叶能有什么研究？只是实话实说罢了，王爷那边院子今日还没收拾，我先过去了，谢王妃赐茶。”
    静灵站在门口，一直看着他离开，这才回头。
    裴虎等人离开之后，直冲着李珺焱的院子走去，结果在半路上，就遇到了李珺焱跟洪林二人。
    “参见王爷。”一干人恭恭敬敬的抱拳，跟刚刚在清心小筑的态度，完全天壤之别。
    李珺焱“嗯”了一声，随后道，“那女人找你们，可有说是什么事？”
    “什么事，倒还没说，说是明日再具体商量，”裴虎一脸的兴致勃勃，“王爷好眼光！没想到王妃竟是如此女中豪杰！刚刚不过三招就点我死穴了。”
    他说着笑着，丝毫没有丢人的感觉，其余人也是一脸的佩服。
    李珺焱听着这话，脸上春光暖阳，长眉一挑，“哦？细细说来。”
    裴虎便将刚刚的事情又仔细的说了一遍，再次夸了一遍“不愧是王爷的女人！”
    洪林在一边悄悄的观察着李珺焱的表情，嘴角上翘，眉眼舒展，简直可以用和颜悦色来形容！
    心里倒吸了一口冷气，到底什么情况？
    这王爷平日里不苟言笑，多的是冷着一张脸，更甚者是大发雷霆，与“和颜悦色”四个字根本无缘。
    而如今，只要牵扯那个女人，他顶多就是皱眉不满，多的是嘴角噙笑。
    又偷看了一眼他敬重的王爷，暗笑了一声。
    只怕是王爷的春天要来了。
    “明日好好辅佐她，不要让本王失望。”
    一干人瓮声瓮气的喊了声“是”，紧接着整齐有序的离开。
    看着那些人远去，李珺焱朝着洪林转过身来，“你方才笑什么？”
    洪林连忙站的笔直，“回王爷的话，只是许久不见王爷笑，有些稀奇。”
    “本王很少笑吗？”他蹙眉。
    洪林道，“是，但是近日，只要关于王妃之事，王爷笑的明显多了。”
    李珺焱脸上笑容散尽，“没有的事，莫要胡说八道。”说完甩袖离去。
    哎呀呀，他的这冷面王爷，这是害羞了？
    洪林忙快步跟上，“王爷，其实这很正常的……”
    前面人忽然顿住脚步，扭头冲他冷冷一瞥，“畅音坊还有事情没有查清，既然你这么闲，不如去代本王走一遭吧。”
    这回轮到洪林脸黑了。

第47章 行动
    天刚蒙蒙亮，静灵便孤身一人离开了王府，出现在了城外一里之处。
    树林里还有些雾气四处蔓延，她分花拂柳，轻轻吹响了笛子。
    远处高空，一只白首黑羽的雄鹰长唳一声，振翅飞来。
    静灵看着它在头顶盘旋，伸出手臂，唤了一声“小鸢”。
    有段时间不见，这家伙长得更加威武神气了，收翅落地的一瞬间，周围冰冷的雾气被拍的四散荡开。
    一见到静灵，这威武雄壮的鸟儿便像是三岁小孩一般朝着她快速奔来。
    静灵揉了揉它的脑袋，紧接着跟它低语几句。
    “去吧。”
    小鸢口中又是一声长鸣，翅膀拍的呼呼作响，朝着万里长空展翅离去。
    没过一会儿，身后传来断断续续的脚步声，似是有人想要靠近，却又害怕走错了地方。
    静灵回头，雾气茫茫之中，依稀看到了几个身穿布衣的高大身影。
    微微一笑，开口唤道，“裴将军。”
    前面人影愣怔一下，旋即迈着阔步走来。
    浓雾拨开，果然瞧见静灵，面色大喜，双手一抱拳，“参见王妃。”
    “不必如此客气，我们今日有要务在身，叫我一声谢姑娘即可。”
    裴虎对这谢灵儿越发的有好感，甚至都不觉得败在这样一个女人手里可耻了。
    他搓了搓手，忽然想起了什么，“哎”了一声道，“谢姑娘昨日给我们兄弟们上的甘露，我还以为误会了意思，来了这城外一里地，绕了半天没看到人，差点就走了。”
    静灵微笑，“甘露茶，又名一里香，我故意强调了集合地点，就是想让你们察觉，裴将军心细如发，怪不得能在睿王身边辅佐多年，佩服。”
    裴虎被她说的有些不好意思了，老脸一红，“我老裴是个粗人，你既然让我叫你谢姑娘，那你也跟着他们叫我一声老裴就好。”
    “好。”
    ……
    不消片刻，剩余二十九人也陆续来了。
    有了昨日一事，这些粗人对静灵的态度都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听她说了此番前来目的后，皆是摩拳擦掌，眼放绿光。
    这王妃果然与王爷一条心，要搞的人，就是他们极其看不惯的李言之！
    一干人等当场表示，定然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干他丫的。
    静灵被他们口中的糙话给逗乐了，“诸位不要心急，李言之的商队还不知何时会经过，在此之前，定然会有人先行探路，切忌不要露了痕迹。”
    “放心！当年打胡蛮子的时候，咱们兄弟草地里趴了一天，虫咬蛇爬的，动都不带动。”
    “是啊！老裴当年被草蛇咬了腚都没动！”
    裴虎倏地瞪大了眼，朝着刚才开腔的人望去，“小兔崽子，再说老子黑历史，老子跟你没完！”
    一帮人顿时笑的前俯后仰。
    东方日光升起，驱散了林里的雾气，视野逐渐变得清明。
    静灵等人隐匿在道路两侧高地，两眼紧盯着不远处。
    随着时间的推移，周围温度逐渐升高，虫蚁开始在草丛里活动，时不时的爬上人的脖颈，钻进衣领里，奇痒难耐。
    裴虎扭头看了眼趴在自己身边的女子，纤细的脖颈处爬了几只蚂蚁，被滴落的汗水黏住，看着都奇痒无比。
    这要是个男人，想必都受不了，但她一个养在深闺的女子却忍耐住了。
    而且，这一忍耐，便是一个上午。
    眼看着日头越加毒辣，他忍不住了，低声道，“谢姑娘，你去一边歇着吧，这里有我们几个看着就行了。”
    静灵浅吸了一口气，依旧目视前方，低声道，“无碍，继续盯着吧，应该快到了。”
    仰头看了一眼天空，还是没有小鸢的动静，心下不禁微微一沉。
    难不成商队路线有变？
    仔细想了一下，还是把这个念头给打消了。
    商队一路坎坷而来，急着进京，怎么可能绕远路？
    裴虎深看了静灵一眼，目光从欣赏变成了敬佩，越加全神贯注，盯着前面光秃秃的路干，
    又过了半个时辰，到了一天之中日光最毒辣的时候，地面被炽烤的宛若炼狱，手指一挨地面，仿佛被能烫下一层皮来。
    旁边有个小兄弟按捺不住了，脚下稍微挪动了一下，草丛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静灵严肃着脸，压低声音，“再坚持一会儿，紧要关头，千万不要出什么差错。”
    她两手臂撑着地面，汗水浸透了衣衫，脸颊被滚烫的光芒晒得通红。
    她上一世是被活活烧死的，被火舌舔舐皮肤龟裂开来的痛楚她都经历过，这点又算的了什么？
    话音刚落，头顶忽然传来一声嘹亮的鹰唳。
    她心里“咯噔”一声。
    来了！
    一只手缓缓竖起，三十将士立即绷紧了神经，双目灼灼的盯着前方。
    精神高度集中，以至于忽略了头顶盘旋的雄鹰。
    众人凝息屏气，眼看着一个手拿旗子骑着高头大马的人一路疾驰而来。
    侦察兵！
    静灵瞳孔微微一缩，李言之果然谨慎。
    手掌微微压低，众人身子贴地，即便是近处观察，也难以寻到他们的踪迹。
    那侦察兵十分谨慎，四处查探之后，又躲在角落里逗留一会儿，不见有人，这才骑着马原路返回。
    裴虎等人准备悄悄跟上去探探情况，却被静灵一手挡了回来。
    “再看看情况，不急。”
    几人刚退了回去，又听得马蹄声疾步而来，又是侦察兵，与刚才的人长相不同。
    裴虎等人暗暗心惊，没想到静灵连这个都算到了。
    要是他们刚刚起身追踪，定然会被后面赶来的人发现。
    打草惊蛇，任务失败，说不定还会被李言之的人反杀。
    第三个侦察兵撤退之后，静灵松了口气，“将我先前交于你们的粉末，洒在路边，然后撤退。”
    裴虎等人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酸痛的筋骨，一听撤退这两个字顿时懵了。
    “撤退？咱们难道不应该来个奇袭，打他个措手不及抢了他那批货吗？难不成谢姑娘就指望这些粉末放翻那些人？这不妥吧？现在又没有风……”
    静灵抿唇微笑，“放心，他们经过的时候，定然会起风。”
    裴虎看她信心十足，便也不再多说什么，一咬牙，“听谢姑娘的，行动！”

第48章 借东风
    京城三里外。
    马车拉了货物，摆出一条长长的队伍。
    领头一人腰侧佩剑，身材精瘦，骑马原地踱步，精光闪闪的双眼望着远方路的尽头。
    “报！”
    前方一人骑马狂奔而来，到了近处翻身下马，单膝下跪，双手抱拳道，“黄将军，前方并无异常。”
    被称作黄将军的男子闻言眉头微蹙，有些怀疑的望着前方。
    淮安王昨日修书一封，告诉他进城三里皆要小心，有人埋伏，但是他此次派人三番查探，均无异常，难道是王爷情报有误？
    但是，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
    他在马上正了正身子，“传令下去，原地休息，等王爷接应。”
    话音将落，身后那群平民打扮押送货物的人不干了。
    “黄将军，我们从江南千里迢迢随你们前来，这眼看就到京城了，怎地却要停下休息？我们还等着回江南给老爷汇报呢。”
    “就是啊，这探子都查了三回了，要是有个土匪强盗的，早都探出来了不是？”
    “黄将军，该行进了，兄弟们都等着进京交了货好好休息呢，这一路上可是把人累的够呛。”
    不光朱府的人抱怨，连带着他手下的兵也开始抱怨起来。
    哀怨声此起彼伏，黄昭喝了几声还是没有压下去。
    “黄将军，小心谨慎是应该，可是这探路三次都没有问题，这前面肯定不会出事的，大不了，兄弟们加快速度，一口气冲进去，反正有您带头，城门守卫谁敢拦着啊？”
    “就是就是。”
    黄昭一想，说的也有几分道理。
    临行前，王爷千叮咛万嘱咐，万不可延误时机，迟则生变。
    一咬牙，大手一挥，“整队出发！”
    一行人顿时两眼亮起。
    奔波了几个月，终于到了安心休息的时候，一个个似是打了鸡血似的往前冲。
    马蹄声得得，车轮翻滚，溅起黄蒙蒙一片浓雾，在尾后翻滚不断。
    静灵等人站在高处，垂眸凝着面前的这段路程。
    裴虎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还是有些担心，“谢姑娘，这……真的没问题吗？”
    静灵道，“此次带队的，只怕是黄昭黄将军，黄昭此人，谨慎小心，但谨慎的多了，就成了畏首畏尾，疑神疑鬼，与他同行的人，这一路上定然深受其害，眼看着到了京城，还不让进京，那些人必定会反弹，黄昭被他们一激，定然全速前进。”
    这样一来，她命人洒在左右的粉末，就派上了用场，也算是，借了黄昭这东风了。
    裴虎恍然大悟，旋即哈哈大笑，“妙啊，实在是妙！我老裴服了！”
    “等赢了的时候再高兴不迟。”
    没看到结果，任何时候高兴都太早。
    裴虎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的盯着下路。
    不消片刻，便听到轰隆隆的马蹄声，紧接着，就见黄昭一人带马飞奔而过，后面车队乌泱泱的紧紧跟着。
    马蹄溅起黄沙，路边瞬间乌烟瘴气。
    前面的人还好，可是苦了后面跟着跑的兵了。
    吃进去的黄土，没有一斤，也有八两。
    但人人眼中都是即将解放的兴奋，对此全然不在乎，只想着快点到了京城，快点交接，快点回家抱媳妇。
    山上，裴虎一看这些人骑着马驾着车就这么在眼皮子底下跑了，脸上的正经再也绷不住了。
    “谢姑娘，这人都跑了！这，这还劫什么货啊？”
    静灵依旧不慌不忙，望着黄昭等人离开的方向，唇角微微勾起。
    那些粉末，马上就要起效果了。
    “随我来。”一行人快速下了山。
    黄昭一人一马在前方领路，跑着跑着，忽然感觉浑身酥软，眼前的路也出了几个重影，直觉不对，连忙勒住了马缰。
    扭头正欲发号施令，却见身后一行人七扭八歪倒了一地。
    瞬间骇然失色，翻身下马，脚下一软，险些跌倒，摇摇晃晃的走到最近的人身边，伸手试探鼻息，还活着只是昏过去了。
    铮——
    腰侧刀剑出鞘，寒光闪闪。
    他千防万防，没想到还是被人给暗算了。
    能如此神不知鬼不觉的放倒他们这一队人，不是内鬼，那就定然是个中高手了。
    “谁！可敢现身一见！我乃淮安王手下黄昭是也……”
    砰——
    脑后突然挨了一记手刀，来人嘴里骂骂咧咧道，“狗屁淮安王手下，老子我还是睿王手下呢！什么东西……”
    “老裴，快快运车，不要浪费时间。”
    一百来号人押送的米粮，这些汉子，一人架着一辆马车十分轻松的朝着静灵先前说的路拐了进去，不过一炷香的功夫，现场就只剩下一堆昏死过去的人。
    静灵处理完现场遗留下来的蛛丝马迹，紧接着视线落到了黄昭身上。
    稍微犹豫了一下，便上前一步，搜了他的身。
    原本只是碰运气的，没想到还真让她搜出来了什么东西。
    江南朱府老爷子给李言之的书信一封。
    她站起身，将信快速收起，消失在了原地。
    淮安王府，一人急色匆匆，一路疾跑了进去。
    “禀王爷，咱们派出去接应的人回来了，说是黄将军……”
    李言之坐在桌前，一手不紧不慢的端起茶杯，听到这里，手中动作一顿，撩起眼皮，眼神阴郁的朝那人望去，“你不要告诉本王，黄昭把事情搞砸了。”
    满满的威压，吓得那人腿肚子一个劲的抖。
    喉结艰难的上下滚动，张了张嘴，那个“是”字怎么也不敢说出口。
    噔的一声，李言之将茶杯顿在桌上，双手负在身后站起身，缓步朝他走来。
    一脚闪电般的踹到他小腹，整个人狠狠撞在门框上，啪的面朝地呕出一口血。
    李言之眼神阴鹜，居高临下的俯视他，“没用的废物。”
    一甩袍角，迈出门槛，高声道，“来人！备马！”
    那批货，绝对不能丢，他倒要看看，这京城，还有谁敢打他的主意。
    利落翻身上马，正欲动身，一人却骑着马不紧不慢的朝他靠近，好巧不巧的，挡住了他的去路。
    李珺焱。
    李言之气的牙痒痒，但脸上却瞬间换上了一张微风拂过的笑脸。
    “这不是淮安王吗？真是巧啊。”
    洪林跟在李珺焱身后，低头憋了声笑。
    专门跑到人家王府门口，说巧？
    那可不是巧嘛。

第49章 追捕
    “睿王？许久不见。”
    李言之早已换上了一副笑脸，寒暄一句，却没有要下马的意思，“想来睿王另有要事，本王就不打扰了，先行一步。”
    两腿一夹马肚，朝前行进，却不想对面的男人驱马后退几步，反倒拦住了他的去路。
    李言之心里惦记着那批货，焦急难耐，脸上还得挂着笑，“睿王这是何意？”
    “本王今日是来找你的。”
    李言之眉峰一挑，“睿王亲自找我，真是让人受宠若惊，只是，我怕是要拂了睿王心意了，等下次，定登门拜访。”
    他一手勒着缰绳调转马首，这次被人伸手拦下。
    一抬头，对上那双如渊的黑眸。
    “淮安王如此着急，可是出了什么事？”他打马转到与李言之同一方向，“本王与你同去，说不定还能帮上什么忙。”
    多年的表面兄弟，忽然要帮他忙，说心无鬼胎谁信呐？
    李言之笑眯眯道，“不是什么大事，我还是能处理好的，就不耽误睿王时间了。”
    他越是急匆匆的要走，李珺焱就越是不放人，“这么说就见外了，不麻烦，本王与你同去。”
    李言之嘴角的笑容有些僵硬。
    这拒绝了，肯定会让人觉得他心里有鬼，到时候被他捏着这处在皇上面前大肆宣扬一番，没罪也要变成有罪了。
    更重要的是，他从朱府这次进来的货，里面还夹杂着别的东西，要是让李珺焱看到了，他同样没有好下场。
    只抿唇沉吟片刻，他利落的翻身下马，“实不相瞒，今日我确实有点小事，但睿王盛情难却，那就请进府一叙，刚好府上新来了些舞姬，定叫睿王满意。”
    李珺焱这才不假思索的翻身下马，抬脚跨进淮安王府的大门。
    洪林跟在他身后进入，眼角余光瞥见李言之在刘山耳边低语几句，紧接着刘山就离开了。
    “王爷……”他凑到李珺焱耳边低语一声。
    李珺焱侧头，“本王知晓，不必紧张，那女人会想办法的。”
    “是。”洪林退在一侧，眼观鼻口观心。
    李言之吩咐完之后，微笑着快步朝李珺焱走来，“叫睿王久等了。”
    李珺焱瞥了一眼方才那人离去的方向，道，“他去往何处？”
    李言之答道，“欢儿想要些首饰，我抽不开身，便叫他前去买来。”
    李珺焱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道，“没想到淮安王如此宠爱妻子，倒是叫本王有些意外了。
    世人都传，李言之以残忍的手段害死前妻，并杀其全家，夺其家财，这样一个无心无肺之人，李珺焱用“宠爱”二字形容他对念欢儿，简直是赤果果的嘲讽。
    李言之假装没听出来这里面的嘲讽，嘴角依旧挂着浅笑，“睿王不也对睿王妃‘宠爱’的紧吗？”
    “比之淮安王，还差的远呢。”
    李珺焱闲庭信步的踏入院中，算起来，这还是他头一次名正言顺踏入淮安王府，之前虽然受邀，只是他从未应邀。
    只粗略一眼，便寻出了这王府中暗藏的玄机。
    乍一看，仿佛与普通有钱人家院子没什么区别，但究于细节，就会发现本质上的不同。
    琉璃瓦片所做飞檐，梨花木门，脚下青石板大小统一铺就，周围所种树木皆是名贵品种，就连宫中很少见的六月雪，在他这里随处可见，只是被混于花丛中，不能轻易发觉而已。
    他心里暗暗冷笑，这里的一砖一瓦，怕都是用尹家的财富换了新，单凭李言之的财力，还没法将王府修的如此奢侈。
    眼中一道寒芒一闪而逝，他张口道，“没想到宫中难得一见的六月雪，倒在淮安王这里见了。”
    李言之摇了摇头，解释道，“这并非六月雪，只是与六月雪长得十分相像而已，那种名贵的花朵，怕是只有皇上才有福分观赏了。”
    看李珺焱还在观察四周，他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舞姬已经准备就绪，睿王不妨坐下，与我一边听曲儿一边聊，如何？”
    两人进门落座，有丫鬟端着瓜果酒水鱼贯而入，摆放好之后，便垂首退在一边。
    李言之举杯冲着李珺焱敬酒，但是后者一改先前在门口的热络态度，压根不理他。
    李言之也不生气，自顾自的将一杯酒仰头一饮而尽。
    不消片刻，一群穿着薄纱水袖长裙的美艳女子，携裹着一股香风从门口流水般涌入，在李言之周围转了一圈，哄得他开怀大笑，紧接着，又朝李珺焱飞奔而去，却被他浑身冷气吓退三尺。
    李言之打趣道，“看来睿王当真口味独特，喜欢丑女啊。”
    李珺焱不语。
    两眼虽看着面前舞蹈，心里却记挂着那个女人。
    但愿她能够全身而退。
    ……
    静灵带着一帮人驾车从山路一直绕到了一处低谷，虽然消除了马车碾过的印记，但她还是有些不放心。
    不管怎么说，这里距离京城太近，李言之若是得到消息，便会第一时间赶来支援。
    而她押着这一车队太过显眼，无法进京，如果继续停留在这里，被李言之的人搜到只是时间问题。
    再三思虑之下，静灵开口道，“我出去看看，你们继续留在这里。”
    裴虎第一个站了出来，“我跟你一起去。”
    静灵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两人顺着山路返回，裴虎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就被静灵一把拽进了草堆里。
    “谢……”
    “嘘，前面有人。”
    裴虎心里嘀咕，他武功内力不弱，听力更是甚于寻常人，刚刚什么都没有察觉，这王妃是怎么知道前面有人的？
    之前与她比试，知她有些底子，但只是皮毛，胜了他只因占了天时地利人和而已。
    心思还未落下，就听得耳畔传来一声低喝，语气急且快，“快撤！”
    裴虎块头大，起身的时候，不小心被尖刺勾了一下，失了平衡，朝着斜下方倒去。
    静灵眼疾手快，拉了他一把，但他一脚踩落了不少碎石，滑落到了山下，带起了不小的响动。
    “谁在那！”山坡底下传来一声大喝。
    静灵面色突变，“往这边走！”
    刘山仰头往山上望去，隐约看到一个魁梧的汉子不要命的往山林深处狂奔，当即下令，“给我追！抓住那人有赏！”

第50章 放火烧山
    天色逐渐灰暗，山路越发难走。
    身后追兵如同附骨之蛆，紧紧跟着裴虎跟静灵。
    两人头上铺了密密麻麻一层汗珠，往那批货藏身之地的反方向不断前进。
    双腿犹如灌铅般沉重，裴虎都感觉有些撑不住了，更何况是女子的静灵。
    “不能停，被追上我们就完蛋了。”
    前面静灵坚定的声音传入耳中，裴虎刚松懈下来的身子立马紧绷起来。
    扭头回望了一眼，刘占带着人就在百米之外，双方的距离在不断缩短！
    “抓住他们，赏金万两！”刘占拔出佩剑，振臂一呼，身后的将士立马被注了一管鸡血，赤红着两眼朝前一路猛追。
    裴虎口中叫了一声“糟了”，旋即快速看向静灵，急声道，“那些人就快追上来了，谢姑娘，我们怎么办？”
    现在被抓住了，她所做的一切都将功亏一篑。
    来不及细想，一咬牙，迅速抽出面纱戴上，“分头跑！脱险之后老地方集合！”
    裴虎应了一声，掉头朝着另一个方向跑去，边跑边撕下来一块衣角蒙在面上，扭头冲着刘占大骂，“龟儿子！你这辈子也别想追上老子我！哈哈哈！”
    刘占好歹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一听这话，登时气的七窍生烟，但他没有暴走，反倒是冷哼一声，“三十人去追那大汉，其余人，跟我去追另外一个，务必要追回王爷的货！”
    “是！”一声喊，震撤山穹，自动分散成两队，分别追了静灵跟裴虎而去。
    目测这刘山一共带了上百号人，却只派了三十个人追他，其余人去追一个女人？
    这不是看不起他吗？
    裴虎当场开口破骂，“生儿子没蛋的玩意儿，你要找的东西在你爷爷这儿！”
    刚刚还给 刘山自称“老子”，现在直接又高了一个辈分，再一句出来，只怕是要将他祖上十八代都问候一遍了。
    事实上，裴虎也没客气，唾沫横飞，骂的要多难听有多难听。
    刘山气的浑身发颤，牙齿咬的咯嘣响，恨不得上去直接两刀砍死那家伙，但是他忍住了。
    他越是挑衅，就越证明了他追的那个人，才是最重要的人。
    区区激将法他都忍不了，如何在淮安王手底下做事？
    看有些将士听不下去停下了脚步，刘占反倒显得异常冷静，“不用理他，秋后的蚂蚱罢了，看他还能蹦跶多久？”
    冷哼一声，大掌往前一压，一群人乌泱泱的朝着静灵猛追而去。
    静灵没有回头，天空中飞翔的鸟儿会告诉她身后的情况，还有前方的路。
    没了有些笨拙的裴虎，静灵的速度反倒快了些许，尽管身后人追的紧，但是凭借对地市的了解，还是甩开了他们一截。
    刘占一看再这样下去，说不定会让这人给跑了，那批货的下落可就更无从得知了。
    心中正百般纠结，忽然从山底吹起了风，风势越来越强。
    他凝着树林中如灵蛇般穿梭的白影，两眼中闪过一抹寒芒，“放火，烧山！”
    他倒要看看，这人两条腿，跑不跑得过有风助的火势？
    旁边有人犹豫了，“将军，这里距离京城太近，若是放火烧山，只怕会引起百姓恐慌啊。”
    “恐慌个屁！”刘占一把揪住那人的衣领，双眼瞪得浑圆，“丢了这批货，我们都得死！听明白了吗！”
    “明白，明白了……”
    刘占用力甩开那人，“立刻放火烧山，即便找不到那批货，也绝对不能落到他人手里！”
    “是！”
    静灵此刻心里只有一个字，逃！
    也不知跑出了多远，嗓子火烧火燎一般，干燥生疼。
    停下脚步喘了口气，这才察觉到了一丝丝不对劲。
    安静，太安静了……
    甚至没有一点虫鸣鸟叫。
    入眼一片黑暗，借着月光，能看到树木大致的轮廓，树叶被晚风一吹，像是魑魅魍魉在夜间跳着诡异的舞。
    她强压着心中的恐惧继续朝前走，但是速度远不及最初。
    “好热啊。”
    才走了没多久，她便出了一身汗，山风吹来，非但没有带来一丝凉意，反而灼热的感觉更甚从前。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静灵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眉心紧锁，一步一步朝方才越过的高畔走去。
    轰——
    大风从底下汹涌而上，吹起几丈火舌！将她纤细的身影在地面拉的细长。
    炽热无比！
    那一瞬间，她仿佛又回到了尹家上下被火焰吞噬的时候。
    痛苦的哀嚎，无尽的哭泣，烈火烧身的切肤之痛！
    统统随着记忆，一寸寸啃噬着她的理智。
    双腿像是被紧紧吸在地面，半分动弹不得。
    那双黑白分明的眼倒映着明亮的火焰，瞳孔四散，除了恐惧还是恐惧！
    “不要，不要……放过我爹娘，放过他们，求你了，”她嘴唇翳动着，眼中泪不受控制的往下流，“我不做淮安王妃了，我的命，尹家家财，你全都拿去，只求你放过我家人，李言之！”
    唳——
    静灵的心里防线崩塌之际，长空一道嘹亮的鸣叫将她从悬崖边缘用力拽回。
    虚散的眼瞳中逐渐汇聚起一道光芒，衣袍一角已经被烈火烧着，贪婪的侵略其余地方。
    她连忙将之拍打熄灭，掉头就跑，边跑边冲着天空中的小鸢挥手。
    “这里！”
    小鸢猛地俯冲而下，贴地飞行，为她开辟出来一条道路。
    风越吹越猛，火焰几乎吞噬了半座山。
    静灵精疲力尽，摔倒在一条小溪边，再没力气爬起来，直接晕了过去。
    眼前的最后一幕，便是小鸢担忧冲她奔来的景象。
    ……
    淮安王府。
    眼前舞姬身姿曼妙动人，李珺焱却没有丝毫兴趣。
    从他踏入这门起，便再没开口说一句话，甚至连面前的杯盏，也不曾碰过。
    只一手放在膝上，食指有些不耐烦的敲着，像是在等着什么消息一般。
    李言之期间同他说话，两次见他不答，便再没开口，两眼虽看着这些舞姬，余光却一直挂着门口。
    刘占出去多时，仍旧不见回来，难不成事情有变？
    只是这李珺焱着实可气，平日里请都请不来，今日却上赶着来，还赖着不走了！
    忽然，一道人影如风般从门外冲了进来，口中大喊一声“不好了”！
    李言之跟李珺焱几乎是同时起身，随后下意识的看了一眼对方。
    李言之道，“何事如此惊慌？”
    “不好了王爷，城外山头起火了！”
    城外？
    李珺焱浓眉一拧。
    那个女人之前说的地方。
    出事了！

第51章 本王的女人
    两个王爷一前一后快步出门，朝城外方向望去。
    烈火通天，将半个京城烧的明亮，隔着这么远，都能感觉到随风而来的灼热气浪。
    李珺焱黑眸映照着火光，俊脸在阴影下越发深刻，双手负在身后，拢于阔袖之中，略微粗粝的掌心渗出了一层薄汗。
    “立刻差人备马，本王要亲自前去救火！”
    李言之总算是有了合理离开王府的理由，快速吩咐完之后，扭头冲着李珺焱道，“山中失火，我去去就回，睿王可继续欣赏歌舞，我叫欢儿过来陪你。”
    “不必。”李珺焱朝门口走去，“天色不早，本王先回府了。”
    这正中李言之下怀。
    等李珺焱一走，他便面色一冷，带着一队人骑着快马朝着着火方向飞奔而去。
    李珺焱与洪林骑着马不紧不慢的走着，见李言之带人如同狂风席卷而过，立刻打转马头，拐进一个巷子里，飞驰狂奔。
    洪林跟在他身后，望着远处山火，道，“风势如此之强，火速蔓延极快，王妃他们怕是危险了。”
    话音刚落，就见李珺焱阴沉着双眼，夹紧马肚，如同一道紫色光电，朝着前方激射而去。
    马蹄几乎连成轮转，但他依旧觉得这速度不够快，口中低咒了一声“该死”，扬起手中鞭子狠狠的往马屁股上抽了几下。
    马吃痛，扬起前蹄长嘶一声，似是发狂一般，朝着前方不要命的冲去！一眨眼就将洪林甩开一大截。
    迎面而来的风夹杂着滚烫的热浪，如同烫红的刀子往他面上割，他面无惧意，漆黑的双眸满满都是远处的火光。
    洪林被他吓得变了脸色。
    他不知道李珺焱对那个王妃有多重视，是真心或是假意。
    但他清楚一点。
    李珺焱这段时间脸上的笑容，比以往十几年来都要多。
    这些，都是因为那个叫谢灵儿的女人。
    他不敢怠慢，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奋起直追。
    两人两马，一路飞跃密林小道，直冲山顶。
    速度比李言之的大队人马快了将近一倍！
    李珺焱翻身下马，只粗略一扫，眉心架起的“川”字不禁又深了几分。
    四处弥漫着一股死气。
    洪林迈出一步，袍角不小心碰到了烧的焦黑的草，瞬间支离破碎，被风一吹，什么也没有剩下。
    心下不祥的预感越发浓郁，扭头看向立在旁边的李珺焱，“王爷，此地甚是凶险，不如你先回去，我去……”
    李珺焱打断了他的话，“你去后山等着，遇到裴虎他们，想办法带他们离开。”
    “王爷，难不成你……”
    李珺焱一身紫黑色长袍被风卷起，吹得猎猎作响，大步朝前迈去。
    “本王亲自入山寻人。”
    “王爷万万不可！”
    李言之跟他水火不容，平日里不过是各带面具罢了。
    此刻这山上尽是李言之的人，荒郊野岭，李珺焱要是遭遇不测，也能被李言之随便一个理由糊弄过去，实在危险。
    话还没说完，李珺焱早已不见了踪影。
    万般无奈下，只得听了李珺焱的嘱咐，骑马朝后山奔去。
    山上的情景，比山下更为凄惨。
    不少动物的尸首倒在树丛里，横七竖八，皮毛被烧的焦黑，散发出阵阵恶臭。
    风一吹，恶臭混杂着呛人的烟熏味，让人作呕。
    李珺焱放眼四处望去，视线最终定在了还在继续燃烧的山顶。
    几乎想也没想，护着露在外的皮肤，直接冲了进去。
    他克制着内心的担忧，口中连连唤着那女人的名字。
    不知是否是上天开眼，头顶忽然罩下来一团巨大的阴影，李珺焱猛地抬头，看到一只白首黑羽的雄鹰在头顶盘旋。
    雄鹰在他头顶盘旋了几圈之后，开始朝着某个方向飞去。
    见李珺焱站在原地蹙眉不动，它似是有些焦躁，俯冲下来，眼看着要撞上李珺焱，复又腾空飞起，在他头顶再次盘旋。
    李珺焱心里疑惑，这生长于戈壁的苍鹰怎会出现在此，回过神来，看它行为诡异，似是要带他去什么地方，踌躇一瞬，顺着它的方向追了过去。
    偏僻的山谷，脚下野草还绿油油的，土质也比较湿润。
    再往前，便听到了哗哗的流水声。
    一抹白色的倩影倒在了溪水边。
    李珺焱急促的脚步戛然而止，猛地瞪圆了双眼望着前方，下一秒，似是突然暴起的雄狮，冲过去，将静灵抱起。
    他俊脸上寒霜密布，抿着唇一言不发，快速检查了一下静灵的情况。
    身上温度烫的吓人，面色却苍白如纸，浑身遍布大大小小的伤口，有些地方被水泡的发白发胀。
    抬手试探了一下她的鼻息。
    越来越微弱。
    他快速撕下一截衣袍，浸了水帮她敷在额头上，手掌轻拍她脸颊，但是怀里人依旧没有丝毫反应。
    照她这样继续烧下去，恐怕就再难醒过来了。
    必须立刻带她去看大夫！
    “该死！”
    他将静灵打横抱起，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马蹄声。
    回头一看，刚刚的苍鹰竟然将他的马给带过来了。
    李珺焱心里暗暗吃惊，没想到这苍鹰竟然如此有灵性。
    二话不说，抱着静灵上马，朝着京城方向疾驰而去。
    ……
    城门口，几十个铁甲军腰配宽刀，两眼冰冷的盯着前方大道上飞驰而来的马匹。
    十米之外摆的木刺勾栏，一人不紧不慢的朝前踏出一步，抬起手，做了个“停下”的手势。
    那人坐在马匹上以惊人的速度靠近，分明看见了将士的手势还是没有要停下的意思，有人面色一变，急声喊道，“停下！立刻停下！例行检查！”
    那人速度没有丝毫放缓，反而扬手拍马，加快速度，眼看着要撞上路障，忽然勒紧缰绳，连人带马腾空跃起！
    几十人瞪大了双眼，震惊之余，连忙拔出腰侧宽刀。
    “放肆！睁大眼睛看看本王是谁！”
    头顶黑云压城，有雨点斜飞，砸在地面哒哒作响。
    风势愈大，吹得那人紫黑长袍呼呼作响。
    睿王，李珺焱！
    他怀中抱着一人，一身素白衣裙，被他裹在宽袍当中，看不清面容。
    一干人等忙收起长剑，抱拳参上，“原来是睿王殿下，城外失火，可能有贼人入侵，我等奉命盘查，睿王殿下怀中这女子，可否让我等看看相貌？”
    李珺焱双眉倒竖，拥着女子的手臂越发的紧。
    “本王的女人，本王一人欣赏足矣！”

第52章 他的绝望
    “王爷，我等是奉命行事，请王爷配合。”
    那人双手抱拳，拦在马下，看架势，不管怎么说都不肯让道。
    怀中人儿体温逐渐降了下去，方才抓住他衣襟的手，此刻无力的垂了下去。
    李珺焱将她往怀里拢了拢，身上散发出的强大寒气让胯下骏马不安的来回踱步。
    “本王再问你一遍，让，还是不让？”
    “王爷，我等……”
    “奉命行事”四个字还没出来，前方战马长嘶一声，从他头顶一跃而过。
    几十号人瞬间僵立原地，直到马蹄声远去，这才堪堪回神。
    连忙扭头追望，那抹紫影如同鬼魅一般消失在了街头。
    “谢灵儿，醒醒。”
    怀中人没有回应，连气息也逐渐弱了。
    他俊脸紧绷，抓着马缰的手背青筋鼓起，不知用了多大力气，分明的骨节逐渐发白。
    头顶银龙一闪而逝，将他俊美的侧脸映照的越发萧索。
    “你不是说要帮本王吗？你变成这个样子如何帮助本王？”
    冷雨斜吹，不停的拍打在脸上，带走他身上的温度。
    怀中的人依旧没有回应他，他似是怒了，额角青筋狂跳，“谢灵儿，本王最讨厌食言而肥之人！”
    不再开口，只将她娇小的身子紧了又紧，全程加速，恨不得将马鞭子抽断！
    ……
    睿王府门口，两个丫鬟来回不停的踱步。
    “香兰，你说小姐这是去哪儿了？怎么一整天了还没回来？”
    “哎呀不知道，你别问了，我都快急死了。”
    香兰急的跺了跺脚，看着大雨噼里啪啦往下落，眼中的忧虑不禁又深了一层。
    “小姐啊小姐，你可千万别出什么意外啊……”
    话音刚落，旁边秋收凑了上来，伸长了脖子往外面望，“香兰，你看前面那人，好像是咱家王爷？”
    香兰连忙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
    一抹紫影穿越雨幕，骑着骏马以闪电之势急速奔来，在他怀中，一道纤细的影子若隐若现。
    香兰瞳孔逐渐放大，张大了嘴，“小姐？！”
    几乎是瞬息之间，李珺焱抱着怀中人翻身下马，几步跨入府门，“给本王把全城的大夫都请来！”
    香兰跟秋收被他一声狮吼吓了一跳，片刻失神之后，立即顶着大雨去请大夫。
    李珺焱抱着静灵穿过内庭，一脚踹开房间大门，疾走到床前，将她轻缓的放在床上。
    看着她冰冷苍白的小脸，几缕发丝黏在鬓角两侧，像是被风摧残破败的白色小花，凋零的只剩一两片残缺的花瓣，让人心疼。
    “得罪。”
    说完，阔袖一挥，熄灭烛火，摸着黑将她湿漉漉的衣裳褪下，换上了他未曾穿过宽松的里衣。
    做完这一切，他才重新将烛火点亮，坐在床头静静的看着他。
    身上还贴着湿冷的衣服，他却似是感觉不到难受，俊脸沉着，连一双眼也是暗沉的，看不到一丝情绪波动，也看不到一丝光芒。
    身上的寒气已经沉寂，但却比方才寒气迫人的感觉更加让人难以承受。
    好似床上那个如花般的人儿若是就此消逝，他就会沦为一具行尸走肉。
    门啪的一声被人推开，外面寒风吹着斜风涌入，给屋内平添了一股萧索之气。
    “王爷！大夫请来了！”
    李珺焱倏地起身让开位置，“快，务必要给本王救活这个女人！”
    几个大夫提着药箱，一看李珺焱黑沉沉的脸，腿肚子都开始哆嗦了，口中连声应着“是”，急匆匆的走到床头替静灵把脉，
    把完脉之后，几人瞬间脸色大变！
    这……
    根本就是将死之气！
    看那些个大夫停下了动作，李珺焱一个箭步出现在他面前。
    堂堂王爷，坐镇伏诛台时尚未皱一下眉头，此刻却近乎紧张的小心问道，“如何？”
    那些人二话不说，后撤一步双膝下跪，“王爷饶命，此女原本就是极阴体质，寿命不长，不知是受了什么刺激，寒气逼心，再加上这淋了雨……小人该死！才疏学浅，恐怕救不了这姑娘，还请王爷另请高明……”
    “不，这绝无可能，你在骗本王！”
    “小人不敢，就算给小人十个胆子，小人也绝不敢欺骗王爷您呐！”
    李珺焱上前揪起他的衣领，“本王不信，你再给她看看，会不会是你诊断错了？”
    “王爷，小人真的尽力了呀……”
    李珺焱身上力气仿佛瞬间被抽走，心跟着一寸寸冷绝下来……
    以前她缠他，闹他，使出各种手段接近他！
    他厌恶的要死，恨不得让她立刻消失。
    现在她真的要消失了，心脏却仿佛被一只大手捏着，狠狠揉搓，几乎叫他喘不过气来。
    香兰两眼红红，扑上前去不停的唤着“小姐”，但静灵就是没反应，让她几欲崩溃。
    “不要着急，一定还有其他什么办法。”
    这房间里，唯有秋收一人还算清醒理智，仔细想了一会儿，她快速道，“先前有一大夫，一把脉就说出了小姐体质阴寒，并给小姐开了药方让她每日喝着调养身子，若是请那位大夫前来，说不定小姐还有救！”
    香兰几下抹掉脸上的眼泪，“京城这么大，上哪儿去找那人啊？我现在都记不清他长什么模样了！”
    她不记得，但是李珺焱记得清清楚楚。
    只因为，当时那大夫说了句，“此女要是想痊愈，必定要与那极阳之体行那事……”
    当时觉得此话荒诞至极，便对那人留了印象。
    当下转到一边，铺纸磨墨，三两笔，将那人的形象勾勒出来，惟妙惟肖。
    “传本王命令，府中上下所有人，即刻出发，寻找此人，若寻得者，赏银万两！”
    香兰眼泪又涌了出来，“王爷肯救我家小姐，香兰感激不尽！”
    说完，忙上前接下画像，当做珍宝般的纳入怀中，拉着秋收急匆匆走了。
    李珺焱叹息口气，看着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几个人，挥了挥手，“退下吧。”
    窗外雷雨交错，将屋内照的时明时暗。
    李珺焱立在床前，身上的衣服被体温烘的半干，垂在胸前的两髻发丝还黏在一起。
    他目光凝着静灵纸白的小脸，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他只知道，若是她救不活……
    他定要让淮安王府所有人为她陪葬！

第53章 短暂温情
    半柱香的时间，屋外脚步声雷动。
    李珺焱立在床前，身板挺得笔直，一动未动。
    “王爷，洪林回来复命！”
    房间里面沉默了一会儿，才传来一声低沉的“进来。”
    洪林一听这声音有点不对，回头看了一眼裴虎他们，上前一步推开房门。
    眼前的一幕，让他惊呆了。
    那个光鲜亮丽高高在上的睿王，此刻发丝凌乱，侧脸萧索，注视着床上躺着的人儿。
    洪林心里咯噔一声，脚下往前迈出一步，张了张嘴，“王爷……”
    李珺焱一言不发，像是没听到他说的话，眼神黯淡无光，自始至终都看着床上的女人。
    洪林喉结上下滚动一瞬，带着一帮人退出房间，四散开来去找大夫。
    一群人才从大门出去，就看到香兰跟秋收一群人围着一个身穿破道士服的老头儿走了进来。
    他瞧了一眼，怎么有些眼熟？
    那老头儿倒是一见他，瞪圆了绿豆大的眼，“哎呦”叫了一声，“洪将军！许久不见，您越发的神武了。”
    “你是？”洪林一脸不解，总觉得哪里见过，但就是中间隔着一层纸，怎么也想不起来。
    “我啊，先前还来府上给人看病来着，您忘了？”
    洪林眼前一亮，一言不发，照他衣领一提，瞬间高起，翻越墙头，直奔内院。
    再次拍开门，提稳了手中老头儿，看着那抹紫色颓然的身影道，“王爷，大夫找来了。”
    李珺焱眼中汇聚起一抹毫光，俊脸总算是恢复了几分生气。
    侧身让开一条路，看着那大夫上前把脉。
    老头儿收回手，口中啧啧有声，“我老早就说过，此女体质虚寒，要按时吃药续命，看她现在这个样子，估计没把老头子我说的话当回事，否则病情也不会严重到这种地步。”
    说完，他又无可奈何的叹了口气。
    李珺焱心中一紧，“老先生可有办法？”
    “办法是有的……”他扫了一眼李珺焱，“不过话说回来，王爷，你的女人一直以来不吃药，你难道就不管管？看来你并不想让她活下来啊。”
    洪林眉头一皱，“放肆！”
    李珺焱抬手拦住洪林，面容有些惭愧，“本王日后会多加注意，还请老先生先救人。”
    那老头儿嘴里嘀嘀咕咕了几句，估计就是在念李珺焱的不好，旋即从腰间抽出一包金针，准备渡穴。
    洪林听在耳里，不舒服在心里，但看李珺焱在此，再不舒服都憋了回去。
    这老头儿穿着打补丁的衣服，头发也有些乱，看着也就比叫花子强点，没想到还真是个有本事的。
    几针下去，静灵就有了反应。
    眉尖一蹙，露出痛苦之意。
    李珺焱心中一提，忙转到床头查看。
    只见她神情痛苦，像是正在受什么非人的折磨，嘴唇翳动，似是有只言片语吐出。
    李珺焱俯身凑近，终于，听清了断断续续的几个字。
    “求你，放过他们，我愿一死，求你……”
    她在求谁放过谁？
    她又甘愿为谁一死？
    李珺焱眼中满满的疑惑。
    看她额头渗出一层薄汗，似是被那噩梦折磨的精疲力尽，下意识的抬手，捏着袖角替她沾去那些汗珠。
    却不料下一秒，被那女人紧握住手。
    她的掌心滚烫无比，还有些濡湿。
    他蹙眉稍微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甩开她的手，任由她这么攥着。
    过了一会儿，没有感觉到他挣扎，紧握着他的那只手反而松了些许，但没有完全放开。
    他抿唇一笑，眼中光芒又柔和了几分。
    洪林站在一边，看着这一幕，只是眼眉一挑。
    裴虎后面进来，恰好撞到这一幕，惊得“咔嚓”一声，下巴脱臼了。
    这还是他们那个冷酷威严的睿王吗？
    洪林抬手顺势帮他安好了下巴，“这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你，这……”裴虎说话舌头都开始打结，手舞足蹈的表达他混乱的思维。
    洪林看不太懂，但大致能猜出来他的意思，一手拍了拍他的肩头，“放心，以后这种事还会有很多，慢慢就习惯了。”
    慢慢习惯？
    他习惯的了吗！
    想象一下一个经常杀人放火的人，突然开始救死扶伤，那能不惊悚吗！
    洪林再没理会他，目光挪回床上。
    这么一会儿的功夫，那老头儿施针完毕，整理针囊，“一会儿我再开个方子，请务必让她按时吃药。”
    他说到“务必”两个字的时候，刻意抬起头盯着李珺焱。
    在他心里，这睿王，俨然成了一个薄情寡义之人。
    接过药方的那一刻，李珺焱感觉一直紧绷的心终于有了喘息余地，忙吩咐洪林出去抓药。
    门一开，香兰第一个冲了进来，双手捂着胸口紧张怯怯的看着李珺焱，“王爷，我家小姐她……”
    “无碍。”
    两个字，香兰激动的泪花又在眼底打转。
    太好了，小姐没事。
    秋收上前，安抚了她几句，拉着那老先生去领钱。
    临走时，李珺焱抬手叫住他，“老先生请留步。”
    “睿王还有何指教？”
    “敢问老先生，可愿留在王府？本王定不会亏待了你。”
    那老头儿连忙笑着摆手，“王爷好意我心领了，只是我这人闲云野鹤惯了，受不得束缚，大抵是跟这姑娘有缘，才进了王府两次，否则老头子我，恐怕这辈子也不会跟达官贵人有什么牵扯，还请王爷见谅。”
    李珺焱颔首点头，吩咐秋收给他多拿点银两。
    那老头儿十分开心，笑的绿豆大的眼眯缝在了一起。
    一只脚迈出门槛，他回头道，“老夫名为连安，若是有事，可去城外庙里放上一株墨梅，老夫若是瞧见，就会前来寻王爷。”
    李珺焱点点头，看着秋收带着他离开，转身朝床头走去。
    床上躺着的女人脸上灰白之色褪去些许，总算是回了几分气色。
    他眉眼舒展开来，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
    嗯，温度也恢复了正常。
    感觉到额头上传来一丝清凉，静灵眼睫轻微颤抖了一下，缓缓睁开。
    李珺焱见状，一扫脸上多余表情，恢复了以往冰山冷漠模样。
    “自己办点事都伤成这样，何谈帮本王一说？”
    静灵张了张嘴，喉头干涩难耐，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李珺焱忙站起身，下一秒端来一杯茶水递到她面前，嘴上却依旧冷冷道，“弱不禁风。”

第54章 王爷威武
    静灵抬手想接那杯茶，但是感觉四肢无力，便就着他手中的茶喝了。
    李珺焱眼快速眨动一下，等她抬头，便恢复了常色。
    “裴虎他们呢！”她瞪圆了双眼，急声道。
    要是裴虎被李言之抓住，那批货也就完了。
    千算万算，竟不知那火戳中了她的心魔，否则的话，她定能全身而退。
    似是不满意这女人一睁开眼嘴里就叫其他人的名字，李珺焱脸色不大好看，“自己伤成这样，还有空担心别人？”
    没有得到他确切的回答，静灵不知哪儿来的力气，强行撑起手臂挣扎着要坐起。
    “你疯了？给本王躺下。”
    “我要去找裴虎他们，那批货绝不能丢！”
    她双目坚定，硬生生撑着坐直了身，旋即翻身下床。
    她身上穿着男人宽松的里衣，一俯身，领口春光小泄，她却浑然不觉。
    李珺焱两眼瞳孔骤然紧缩，倏地别开脸去，几乎是咬牙切齿的道，“你要这个样子出去见人吗？”
    静灵低头一看，一张脸瞬间涨的血红，条件反射似的重新钻进了被窝。
    好半晌，她才堪堪开口问道，“敢问王爷，是谁给我换的衣服？”
    身上穿的里衣明显大了不止一码，要是个丫鬟换的，不至于如此。
    想着想着，有些怀疑的看向李珺焱。
    后者只是侧转过身子，不屑的哼了一声，好像是在说，“本王才不会碰你。”
    静灵收回视线。
    也是，这男人嫌弃她嫌弃的要死，又怎么可能给她换衣服呢？
    是她多心了。
    “裴虎他们回来了，那批货，他们藏在深山，李言之的人不会发现的。”
    静灵长舒了口气，“如此就好。”
    “不过是一批货而已，至于为此拼上自己性命吗？”
    李言之可是一棵大树，一点小动作根本扳不倒他，这批货没了就没了，还有下次机会，可是眼前的女人似乎不明白这个道理，他有些不满的皱起眉。
    静灵仰头冲他浅淡一笑，“对于王爷来说，不过是一批货而已，但对于我来说并不是这么简单。”
    这是她报复李言之的石阶！
    少一级都不可。
    李珺焱还想再问，门口适时传来了敲门声。
    “王爷，小姐的药煎好了。”
    李珺焱应了一声，便见香兰端着药盅缓步走来，黑乎乎的药汤上面还冒着白色的热气。
    静灵下意识的皱起鼻尖，想想那苦涩的味道，不觉一阵反胃，“端走吧，我已经好了，没必要喝药的。”
    “小姐……”香兰一跺脚，又气又无奈，只得把希望寄托在李珺焱身上。
    “端下去吧。”静灵又重复了一遍。
    李珺焱身姿挺拔，一身紫色长袍早已被体温烘干，只是那墨色长发还有些微微的湿，被灯光映照的越发的黑。
    他两条浓眉蹙起，沉声道，“你曾说过要成为本王的助力。”
    静灵有些意外的扬了扬眉，没想到他会主动提起，“不错，王爷一定会需要人帮忙的。”
    “就你这弱不禁风的身子，如何能帮助本王？”他不给静灵插嘴的机会，继续说了下去，“朝野之上，想要本王项上人头的人不计其数，你助本王？大言不惭！”
    静灵眼皮一跳，“王爷放心，我想做的事没完成之前，我是不会死的，只是这药就不必了，王爷若真是担心，不如教我点拳脚功夫？”
    上次赢了裴虎，不过是借了他的大意，一点点迷魂香，还有她这身子的灵巧。
    若是用这身体练功，绝对事半功倍。
    李珺焱一撩袍角，坐在床边，黑眸底掠过一丝戏谑的光，“怕苦？”
    连死都不怕的人，竟然怕苦？
    莫名有些……好笑。
    静灵面色有些窘迫，竟是有些羞恼，露了几分女儿家的娇憨之态，“王爷难道没有怕的东西吗？”
    “没有。”他端起一杯茶水，凑在唇边淡然的抿了一口，眉眼之间隐隐有一丝得意。
    数过今往，他孤身一人，有何畏惧？
    静灵被噎了一口，有那么一瞬间觉得眼前这个王爷跟孩子一样，还有好胜之心呢。
    “王爷厉害，王爷威武，我认输了。”
    说着，做了个双手抱拳的动作，逗得香兰“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李珺焱嘴角沉稳得意逐渐凝固，想要拉下脸来，却发现做不到，一开口，岔开话题，“喝药。”
    静灵一脸拒绝。
    “本王现在就叫裴虎他们将那批货丢掉。”
    说罢，他拂袖起身，就往门口大步跨去。
    身后女子仰头干掉一碗黑乎乎的汤水，开口急唤，“王爷留步。”
    李珺焱嘴角不可见的勾了勾，同时心里又是百味陈杂，开始琢磨她刚开始说的那句“对王爷来说，不过是一批货而已，但对于我来说不仅仅那么简单”。
    确实不简单，竟然能让她一口闷掉最讨厌的药汤。
    他实在想不通，她与李言之之间，究竟有什么深仇大怨？
    看来得寻个机会让洪林去查一查了。
    窗外的雨从狂风骤雨逐渐转为淅淅沥沥的小雨，银色的轮盘从云层里探出。
    快三更天了。
    李珺焱给香兰递了个眼色，香兰立马会意，端着药碗说了声“告退”便离开了。
    起初静灵还没觉得什么，直到某人褪去外衣，隔着屏风换了一身干净的里衣走到床头……
    “王爷这是做什么？”
    她双手将被角死死摁住，抬头望着眼前的男人。
    “你又在问一些愚蠢的问题了。”
    他不管不顾，伸手握着被角，硬生生给拉开了，而后心安理得的躺了进去。
    感觉身后的女人离他老远，他闭着双眼口中不咸不淡的道，“以前放浪形骸，现在这般保守，不觉得太迟了吗？”
    他嗓音磁软，带着疲惫慵懒的感觉，听在耳里更加要命了。
    静灵躲了老远，但还是能感觉到那个男人蔓延过来的温度，听他说话，咬了咬下唇不知如何回答。
    好像不管怎么说，都会越抹越黑，索性由着他去了。
    过了一会儿，男人没有再开口，传来的，只有沉稳的呼吸声。
    静灵紧绷的身子缓缓放松，不一会儿，便感觉眼皮沉重，上下打架。
    半睡半醒之间，旁边人忽然一个翻身，结实有力的猿臂好巧不巧搭在了她的腰身。
    整个人瞬间清醒！

第55章 根儿
    看着搭在自己腰身上的结实有力的臂膀，静灵感觉呼吸有些不畅。
    用手指轻轻戳了一下他紧实的肌肤，口中轻唤一声“王爷”，但是后者完全没有反应，呼吸依旧沉稳。
    尝试了几次，没有把那条胳膊挪开，索性就放弃了，糊里糊涂的睡了过去。
    第二日一大早，香兰便来敲门。
    静灵迷糊中翻了个身，随便应答了一句，冷不防听见旁边传来一声男人的轻笑。
    猛地一个激灵，睁开双眼。
    沉香木为主的房间，整洁中透出一股肃穆之感。
    这左看右看，横看竖看，都不像是她的房间。
    “你有病缠身，可以多睡一会儿，无妨，本王会吩咐下去，让人给你留着早膳。”
    醇厚的嗓音从屏风方向传来，静灵循着声音望去，看到了刚将里衣拉上肩头的李珺焱。
    “王、王爷？”舌头开始有些不听使唤。
    松开被角，快速扫了一眼里面。
    里衣还整整齐齐的穿着，嗯，昨夜里应该没有发生什么事。
    李珺焱将她刚刚的小动作尽收入眼底，不免觉得有些好笑，抬脚坐在桌前，给自己斟了杯茶水，抿了一口，转着青花杯沿，“原本以为你什么都不在乎，现在看来，也并不尽然啊。”
    静灵见他背对着自己，便大大方方下床穿衣。
    好在昨夜换下的衣服还在，干了之后将就着还能穿，等一会儿，再回清心小筑换一身便是。
    理了理衣角褶皱，她道，“我也不过是一俗人，怎能摆脱人性呢？”
    打开房门，香兰忙上前嘘寒问暖。
    静灵当着她的面转了转身子，“你看，已经好的差不多了。”
    香兰松了口气，将手中的木盆一把塞到她怀里，“小姐为何老干这样危险的事？以后要是再弄得一身伤回来，香兰就再也不让你出去了。”
    静灵抽出一只手捏了捏她的鼻子，“以后若是这般唠叨，只怕是要嫁不出去咯！”
    香兰立即变了脸色，揪住静灵的胳膊，“小姐难道要把香兰嫁出去吗？香兰不嫁！香兰要一直陪着小姐！”
    眼看她泪花都要出来了，静灵连忙开口哄她，哄了好一会儿，她才将泪花收了回去。
    静灵心里不禁一阵唏嘘。
    在淮安王府的时候，要是她有个如此忠心的丫鬟，说不定最后下场也不会落的那么惨。
    一番洗漱过后，跟李珺焱共用了早膳，并没有多说什么，只她吃完的时候，开口问了句“裴虎在哪儿”，也不知这王爷是有起床气还是怎么的，冷哼一声，说了句“本王不知”，静灵只得自己出去找。
    在院子里弯弯绕绕，就是不见裴虎那些人的影子，只见到驼叔一人勤勤恳恳的拿着他那把破扫把扫地。
    实在找不到人，她便朝着驼叔走去，问道，“这今日府中，为何这般冷清？人都上哪儿去了？”
    驼叔停下扫地的动作，拄着扫把仰头看静灵，那破扫把立起来还比他高出一头。
    “回王妃的话，今日是王府选定的采购日，那些人许是给府上添置衣食去了。”
    “原来如此。”
    静灵转身准备离开，却见约莫十来岁的男孩从侧门欢快的跑了进来，一见驼叔便两眼晶亮的扑了上来，喊了声“爷爷”。
    “怎的之前没听说过驼叔你还有个孙子？”静灵原本离开的脚步停了下来，扭头打量着进来的那孩子。
    浓眉大眼，眼神看着挺纯净，与驼叔不一样，他穿着深蓝色布衣，身材板正，宽肩窄腰，甚是标准，不难想象长大之后是何等风采。
    静灵看着他，不免就联想起她的弟弟来。
    心头一软，从腰间摸出一锭银子放入男孩手中，“拿去买些吃的吧。”
    谁知那孩子一把将银子摔在地上，嘴里却笑嘻嘻的道，“爷爷说了，不能要陌生人的东西。”
    驼叔面色大变，忙将银子拾起，冲着静灵弯腰赔罪，“根儿爹娘死得早，我没有教育好他。不懂事，还请王妃恕罪。”
    静灵看着根儿，他双眸依旧清明，丝毫没有做错事的觉悟，隐隐还有些神气。
    叹口气摇了摇头，道，“驼叔多虑了，我怎么会跟小孩子一般见识？”
    驼叔松了口气，压低声音教训了根儿几句。
    静灵转过身准备离开，听得身后根儿扯着嗓门喊道，“我不是小孩！你怎么老拿我当小孩看！我比你有出息！我才不会跟你一样，一辈子只能给人当个扫地的下人！”
    吼完，他抢过驼叔手中破烂的扫把，狠狠地折成两半，用力的仍在地上。
    “根儿，根儿！”
    驼叔一向随和，脸上总是带着憨厚的笑，但是此刻却跪坐在地上，干瘦的双手捧着那把破扫把，望着根儿跑开的方向哭成了个泪人。
    静灵望了望树上蹲着的鸟儿，什么都没说，微蹙着眉，离开了。
    在府门口等了一会儿，就见裴虎跟洪林有说有笑的大步走来，一见静灵，裴虎神色一正，阔步上前，“谢姑娘，你身上的伤没事了？怎么现在就下地活动了？”
    静灵被他脸上夸张的神情给逗乐了，“无碍，一点小伤罢了。”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裴虎哈哈大笑。
    昨夜里他可是担心的要死，若不是静灵一人吸引了黄昭的主力部队，他跟那些兄弟们也没法冲出重围，把货安安全全带走了。
    想起这件事，他对静灵的敬佩之意无疑又上一层楼，其高大形象直逼睿王李珺焱，且照这个趋势一直下去，定然会超越之。
    笑到忘形处，他抬手在静灵肩膀拍了两拍，“好！这身子骨果然结实了不少！”
    两下把静灵拍蒙了，旁边的洪林也蒙了。
    眼角余光看到站在静灵身后不远处的那一抹紫影，心里猛地一哆嗦。
    他一手握拳重重的咳嗽了一声，想要阻止裴虎这种无异于“自杀”的行为，但是这二愣子硬是没听出来毛病，还跟静灵“谢姑娘长谢姑娘短”的聊的热火朝天了起来。
    眼看着李珺焱一张脸从面无表情到最后的三尺冰霜，洪林上前一步，拍了拍裴虎的肩膀，道了声“珍重”便抬脚走了。
    “哎，这家伙啥意思？还没出事呢跟我说的哪门子珍重？这不是咒我呢吗啊？”
    “裴虎！”一道嗓音穿破虚空，直传入他耳中。
    裴虎翘首一看，李珺焱正站在不远处，双眼一瞬不瞬的盯着他，他还不知死活的打了个招呼。
    “神机营的战马这段时间粮草不足，就有劳裴将军前去照看了。”
    神机营马匹之数。
    三千……

第56章 本王就要在你这歇
    淮安王府。
    啪——
    一只茶盏被摔的粉身碎骨，在地面四溅开来。
    “黄昭，你可知这批货对本王来说有多重要？”
    黄昭跪在地上，头垂的要多低有多低，“属下……甘愿受罚！”
    李言之额角青筋跳跃，一甩阔袖，在空气中发出一声脆响，在原地来回踱步，脚下生风，几乎是咬牙切齿的指着黄昭道，“本王真恨不得将你凌迟处死！”
    “王爷……”刘山双手抱拳，准备替黄昭说话，却被一脚踹翻在地。
    “你有什么资格插嘴！本王叫你去寻货，你却放火烧山！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你让本王如何在皇上面前交代！”
    黄昭出了一掌心的汗，声线有些微的颤抖，“王爷息怒，朱家老爷还有书信一封差我带给王爷。”
    李言之深吸了一口气，压制住胸腔里奔腾的怒火，“呈上来！”
    黄昭连忙一手伸进怀中，左摸右摸，忽然面色煞白。
    李言之瞧他面色不对，眉头一拧，沉声催促道，“信呢？！”
    黄昭急的馒头冒汗，索性拉开衣领，低头一看，里面空空如也，那封书信也早已不见了踪影。
    李言之旋身坐在椅子上，一手半拢在阔袖当中，手指关节捏的啪啪作响，“你别告诉本王，信也弄丢了……”
    “王、王爷，属下罪该万死！还请王爷恕罪！”
    黄昭脑袋在地上磕的砰砰作响，生怕慢了一步，李言之一句话摘去他项上人头。
    咔嚓一声，李言之手下的扶手断裂成两截。
    黄昭与刘山皆是身形一颤，大颗的汗珠顺着额头不要命的往下淌，大气不敢喘一个。
    眼前的这位王爷，在外笑脸迎人，看着和和气气，但是他们心里很清楚，他比凶名在外的睿王更加残忍！
    睿王杀人，一刀了结。
    可李言之，如若他心中一口恶气没出，那就必将人折磨的死去活来，直到他心中痛快了，释怀了，这才会一刀了结你。
    许是气到了极致，李言之反倒冷静了下来，嘴角勾起的一分笑意，让人看了心胆生寒。
    他不紧不慢的端起一杯茶水，用茶盖轻轻将上面漂浮着泡的发胀的茶叶拨在地面，语气轻描淡写，“黄昭，刘山，你二人跟了我这么多年，应该知道没用的东西，都是什么下场吧？”
    黄昭与刘山对视一眼，眼角余光看着被他拨到地面上的茶叶，似是横七竖八的尸体。
    脖颈一凉，仿佛架了一把寒光闪闪的刀。
    连忙伏地磕头，“属下明白！定当将功赎罪！”
    李言之眉心笼罩着一层阴云，将茶盏顿在一旁，沉眸盯着二人，“下去，一人五十鞭，领罚之后，去给本王盯着谢灵儿那个女人！”
    黄昭一怔，小心翼翼的抬眼看向李言之，“王爷的意思是，这件事，是睿王府的人做的？”
    李言之起身，几步踱到窗前，两眼冷冷的看着远方虚空。
    “昨晚，本王的人守在城门，等来的不是别人，正是睿王，当时他怀中抱着一女子，虽看不清相貌，但今日据眼线汇报，绝对是谢灵儿。”
    他以前还真是小瞧这女人了，不过，区区一庶女，又翻得起什么风浪？
    “黄昭，你派人守在睿王府周围，盯着谢灵儿，若是能杀就杀了，刘山，你带人继续在山下守着，本王不信，那批货会凭空消失！”
    两人神色一正，双手抱拳，齐声道，“是！”
    李言之侧转过头，两眼如碎冰，“记住，这是本王给你们的，最后一次机会……”
    ……
    睿王府。
    裴虎被“发配”神机营，静灵便去寻洪林，问清楚了那批货的下落，哦了一声掉头就走。
    洪林连忙叫住她，问道，“王妃是想去寻那批货回来？”
    “不是，问问而已。”
    “啊？哦……”
    静灵转身要走，忽然想起什么，扭头冲着洪林道，“帮我跟王爷说一声，伤寒在身，以免传染给他，我今夜回清心小筑。”
    不等洪林回答，一溜烟的走了。
    天色逐渐昏暗，静灵用过晚膳之后，觉得脸上有些痒，便回了自己房间，将门插上，坐在铜镜前看着自己那张丑脸。
    只见右眼上那块烧伤的疤痕，边角上有一层薄薄的，皮一样的东西翘起一角，便伸手捏着那一角，一点一点的撕起。
    底下皮肤微微发红，逐渐暴露在静灵视野里。
    她瞪圆了一双眼，一用力，将那张薄如蝉翼的皮彻底撕下。
    铜镜里的自己，仿佛瞬间换了一人。
    娥眉粉黛，一双眼清澈分明，整个人似是那雪山寒梅，冷艳动人，怎“绝色”二字可以形容？
    想起那天夜里李珺焱来试探她脸上的人皮面具。
    谁能想到，她虽然戴了人皮面具，但只有这一块伤疤才是？
    像是发现了什么重大秘密，一颗心不受控制的砰砰狂跳起来。
    果然！
    跟她猜想的一样，这谢灵儿的身份绝不简单！
    她是被强迫嫁入王府的，还是别有目的潜入王府的？
    她到底想做什么？
    脑海中的思绪乱成一团，忽然门外清脆的敲门声将她拉回。
    “谁！”
    “是本王。”
    李珺焱，他怎么又来了？
    静灵看着手里撕下来的人皮面具，又看了看铜镜中自己全新绝美的容颜，一时手足无措起来。
    “我身体抱恙，王爷还是回去吧，以免连累贵体。”
    门口那道剪影不但没有离去，反而还站的笔直，说出来一句险些让静灵一口血吐出来的话。
    “本王贵体，又怎会被那点小病传染？开门。”
    静灵索性不出声了。
    李珺焱立在门口，有些不耐的抬手敲了敲门，几次三番得不到回应，正欲抬脚踹门，却见那门裂开一条缝，缓慢的开了。
    “王爷，夜深了，还是尽早回去休息吧。”
    眼前女子，面上带着银色面具，恰好遮住了那点不完美，肌如凝脂，双眼明黠，红唇微勾，冲着他轻盈浅笑。
    李珺焱看着她，眼中闪过一抹惊艳。
    “王爷？”她又唤了一声。
    李珺焱眨眨眼，将眼底那点异色收起，无视挡在门口的静灵，直接大步跨入门中。
    “哎王爷……”
    “本王累了，今夜就在你这歇了。”
    他开口，完全不给静灵说话的机会。

第57章 曙光
    她刚撕下脸上的人皮面具，这王爷就来了。
    就像是老天爷故意要为难她一样。
    他坦然张开双臂，静灵上前替他宽衣解带。
    垂眸，女人娇俏的脸映入眼帘。
    银色的面具遮挡住脸上的瑕疵，多了一丝柔和神秘之感，等人去一探究竟。
    几乎是无意识的，朝那面具伸出手去。
    静灵忙往后退一步，顺势将他的外袍褪下，旋身，挂上屏风，动作一气呵成，看不出有一丝丝刻意。
    “王爷不是累了吗？快去歇着吧。”
    “春宵一刻值千金！同床啦同床啦！”
    小玉不知从何处蹦了出来，张着翅膀左右来回扭着，看着甚是滑稽。
    李珺焱瞄了它一眼，随后视线重回静灵脸上，“这鸟儿，本王帮你调教几天吧。”
    静灵浅笑，眼中闪烁着慧黠之光，“好，有劳王爷。”
    小玉闻言瞬间炸毛，怪叫了一声拍打着翅膀飞了。
    两人皆是面上带笑，无意识的对视一眼。
    李珺焱感觉心脏跳停了一拍，有些仓皇的避开了她的双眼，转身走到床边坐下。
    静灵并没有发现什么，一心想着待会儿要是让她摘下面具她该如何应对。
    过了好半晌，才听他的声音悠悠响起。
    “本王又救了你一次，”浓黑的眉一挑，静看着面前女人的反应。
    静灵道，“我定会还王爷恩情，绝不亏欠。”
    李珺焱一条手臂撑着膝盖，身子微微前倾，“本王偏要你欠。”
    看静灵眼中淌过一分诧异，他眼中光芒一闪，岔开话题，“你也该就寝了。”
    静灵走到桌前，吹灭油灯，看四周陷入一片黑暗，悄悄的往香炉里加了一点催眠的香。
    上床，听着旁边人的呼吸由清浅逐渐深沉平稳，她开口轻轻唤了一句，“王爷？”
    男人没有回话。
    她又唤了几声，没有得到回应，扭转过身，在他眼前挥了挥，确认他是真的睡着了，忙起身穿衣，拿了玉笛翻窗而出。
    窗户落下，发出一声轻响。
    床上原本熟睡的男人慢悠悠睁开一双眼，在黑暗中闪烁着锋锐的光芒。
    坐起身，瞟了一眼窗户方向，干脆利落穿上衣服，尾随其后。
    静灵穿过山林，径直到了山顶。
    淡月疏云，有些阴沉。
    她望了一眼城外山的方向。
    不出意外，李言之的人依旧守在那里。
    那批货要从山里运出来，根本毫无可能！
    但……谁说非要人亲自进山去运？
    摸了摸手中微凉的玉笛，她勾唇一笑，凑在唇边零零落落吹奏起来。
    身后树影瞳瞳，一抹紫影隐于黑暗之中，如夜般浓黑的眸子复杂的望着前方不远处的女人。
    一身素白衣裙被风吹得紧贴于身，更显腰身纤细。
    笛声婉转呜咽，似是道不尽吹奏人满腔哀怨，听得他心中一恸，想起年幼时母妃还在世的时候。
    正在这时，远处山林中传出躁动不安的鸟鸣之音，刹那间，扑棱棱之上虚空，黑压压一片，如同一片墨黑的云，朝着城外山头直飞而去。
    山林深谷之中，一身穿深蓝色布衣男子一见此景象，顿时眼前一亮，“鸣竹安晴！快点装，搬运工来了！”
    只见地上大大小小的包裹，有一包裹缺了个口，有米粮漏了出来。
    安晴上去给了鸣竹一巴掌，“又偷懒，包严实点！”
    鸣竹瘪瘪嘴，眼中包了一包泪，“我就是没见过这么多黄金，多看了两眼嘛……”
    “快些动作，李言之在山下守着的人很快就会发现不对劲说不定会跟上来，我们耽误不起时间。”
    尹占快速说了一句，看着身后几乎堆起一个小山头的黄金，嘴里喃喃道，“没想到朱府的人竟然还暗中贿赂李言之，”冷哼一声，将其分成几堆，分别用麻布裹了，打了几个死结。
    群鸟铺天盖地，浩浩荡荡而来，引起了不小动静。
    刘山等人守在山下，见此异象，皆是面色微变。
    有人上前，双手抱拳，道，“刘将军，天现异象，是不是我等昨日放火烧山触怒了神灵……”
    刘山两眼一瞪，“满嘴胡言乱语，再乱说话扰乱军心，军规处置！”
    那人缩了缩脑袋，犹豫了一下，不怕死的补了一句，“咱家王爷成亲那日就有乌鸦齐飞，会不会是前任王妃……”
    那日景象，刘山也是见过的，心中不免有些发憷。
    转身抬手就是一巴掌，口中喝骂，“闭上你的乌鸦嘴！”
    那人手捂着脸连忙告饶撤退。
    刘山原本准备上山探探情况，现下这么一闹，瞬间打消了这个想法。
    一群鸟而已。
    难不成这些鸟儿还会将那些货搬走？说出去怕是要贻笑大方了。
    那些鸟儿如同潮水般尽数没入山林之中，大约一炷香的时间，又腾空飞起，只是方向不一，东南西北各个方向，都有。
    若是这些鸟儿运货，定然只朝一个方向飞，怎么会如此乱飞一通？
    刘山见状，心里瞬间坦然，继续坐在篝火旁，守着山脚。
    ……
    静灵一曲吹罢，望着远处四散飞去的鸟儿，眼中闪过一抹慧黠的光芒。
    这只不过是个障眼法而已，最终，这些鸟儿会带着粮食，陆陆续续飞到尹占所在的方向。
    她的任务完成了。
    转身欲走，突闻天上传来一声嘹亮的鹰唳，小鸢盘旋着从高空降落。
    李珺焱瞳孔猛地一缩，直觉静灵有危险，正欲出手，接下来却发生了叫他震惊的一幕！
    那产自塞外凶猛的苍鹰，此刻似是一只温顺的小狗，轻轻蹭着静灵的腿。
    而静灵弯腰轻抚过它的羽毛，银色的面具反射着淡淡月光，恍若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女，高贵典雅，美的不可方物。
    呼吸一滞，心脏仿佛被什么给戳了一下，不受控制的狂跳起来。
    小鸢歪着脑袋，发出一声低鸣。
    静灵抚摸着它的手猛地僵住。
    没想到缴获的那批货里，竟然还有大量黄金！
    面上浮起一抹喜色，蹲下身抱着小鸢亲了亲，随后拍拍它，低声道，“告诉尹占，用这笔钱迅速扩大旧人香规模，粮食暂压，等到时机合适，再出售不迟。”
    她眼中精芒闪闪，站直了身子，双眼望向远方，胸腔里有什么翻滚肆意。
    “李言之，给我等着，旧人香开遍五洲之时，便是你埋骨之日！”
    小鸢张开翅膀拍打几下，带起劲风，猛地朝山下纵身一跃，到低处又瞬间折起，直冲云霄！

第58章 跟男人鬼混
    看静灵要离开，李珺焱身形微动，悄无声息的消失在了树林之中，抢在她之前，回了王府。
    躺在床上装睡时候，听见窗户那头传来轻微的响动，他薄唇缓缓勾起。
    这一次，他没有起来质问她去了哪里，干了什么，他想暗中看着，这个女人到底能将李言之逼到什么地步。
    更重要的一点。
    他想独自欣赏这女人的另一面。
    静灵走到床前，看着床上躺着的男人，低唤一声，“王爷？”
    李珺焱没有回话，呼吸深沉，似是熟睡了许久。
    想起上次她回来时候，这王爷十分清醒的坐在床头，静灵还是有些不放心，前倾了身子，小心翼翼的凑近了几分观察他完美的睡颜。
    两人距离一寸寸的接近，直到温热的呼吸交织于一处。
    他睫毛又长又密，眉弓很高，五官立体，华夏第一美男子实至名归。
    坊间更是编了两句诗来形容女子对他的倾慕之心，静灵前世在淮安王府，都略有耳闻。
    原话是这么说的，“青石板下埋枯骨，望断痴女相思肠。”
    一眼望京都，甘愿化作枯骨愁断肠，换睿王回眸一瞥。
    这男人长得是俊，但强硬的手腕，她可没忘了。
    只看他闭着眼没醒，这才松了口气，转过身仍旧戴着面具睡了。
    李珺焱心头仿佛一把重锤落下，咚的一声响，长长的松了口气。
    刚刚那个女人靠近的时候，一股淡淡的墨梅香侵入鼻腔，心跳莫名的开始加快，声音很大，他听得一清二楚，生怕那个女人也听见了。
    好在那女人没有发现。
    等她睡熟了，他慢悠悠的睁开双眼，那双眼，在黑暗中犹如黑曜石般熠熠生辉。
    借着月光端详女人的脸，面具上银蝶仿佛活了一般振翅欲飞，反射出来的淡淡光芒给她面容镀上一层淡淡的柔光，好似仙子般自带灵辉。
    他自认为见过的美人不在少数，眼前这女子也并不是倾国倾城，只是中上之姿，但融合身上的气质，看上一眼，就像是毒一般叫人上瘾。
    “本王，真是越来越看不懂你了，你到底是什么人？”
    他心里默念了一句，就这么看着她美艳的面容，沉沉的睡了过去。
    这一夜，尽是美梦。
    ……
    翌日。
    李珺焱才觉床边震动一下，缓慢的睁开睡眼，旁边的女人早已不见了踪影。
    好似跟她同床以来，就从未与她一同醒来过。
    心中无端憋了一口闷气，见秋收进来要替他更衣，被他抬手挥了出去。
    片刻之后，穿的齐整推门而出，一望香兰，道，“你家小姐在何处？”
    香兰停下修剪花枝的动作，冲他请了个安，旋即道，“小姐出门去了，许是又去了花草市场。”
    李珺焱口中冷哼一声，“看来叫你家小姐住在清心小筑，倒是随了她的愿了。”他紧接着又补了一句，“本王偏不如她所愿，你二人立刻将你家小姐的所有东西送去慕灵轩，从今往后，没有本王命令，不得擅自离府。”
    虽然说的话与之前没什么区别，但是香兰总觉得今日的王爷有些别扭。
    至于具体是哪里，她说不上来，只得跟秋收二人大眼瞪小眼。
    ……
    朱雀街，旧人香。
    一位身穿白衣，面带斗笠的女子一进门，尹占便带着她去了二楼。
    一进门，那女子便摘下斗笠，急声问道，“要你收购商铺之事，进展如何了？”
    “小姐放心，按照小姐吩咐，收购了七家香铺，五家粮铺以及成衣铺首饰铺各五家，就等着存货择日开张了！”
    静灵紧绷的面色总算有了几分舒缓，坐在桌前，不紧不慢的给自己倒了杯茶，浅嘬一口。
    沉吟片刻之后，她悠然开口，“不急着让这些店铺一次性开张，先从香铺开始，等稳定了，再开一家成衣铺，如此类推……”斜眼看向尹占，“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尹占连连点头，看着静灵的眼中满是赞赏，“小姐的意思是，不要太引人注目，悄无声息遍地生花，对吗？”
    “不错。”
    一次性开张，定然会引起李言之那个老狐狸的注意，她必须小心行事。
    “尹占一定照做，小姐还有什么吩咐。”
    “其他商铺开张，定然要有管事人，我在王府不便行事，就有劳你了。”
    “关于这点，属下早已找好了人选，小姐尽管放心！”
    “哦？”静灵挑眉看他，心里暗道，不愧是父亲当年看上的人选，果然能力卓绝。
    尹占面上浮起一抹悲恸，“外界都传，尹府上下全都葬身火海，其实不然，除我之外，还有零零散散的人活下来了，这些人，绝对可以成为小姐的一份助力！”
    静灵眼中亮起一抹毫光，有些激动的紧握住尹占的手臂，“务必要优待他们！”
    看着落在自己手臂上那只白皙的手，尹占心中五味陈杂，勾唇苦笑一声。
    “现在京城，只要提起姓尹的人，哪一个不像是避晦气一样跑得远远的，小姐你却愿意收留我们……”
    静灵冲他一笑，“如果我说，我上一世认识你们，还很熟，所以无条件相信你们，你信不信？”
    尹占一愣，旋即摇头淡笑，“小姐还信这鬼神轮回之说？”
    静灵也没指望他信，装作随口戏言，将手中茶盏顿下，“好了，说正事，我此次前来，是告诉你香囊配制方法的。”
    她从袖中抽出一张纸，递到尹占手里，“所有功效的香囊配方全都在这里了，你务必将之烂熟于心。”
    “小姐放心，尹占绝不负小姐所托！”
    “还有，我有一事需要你帮忙……”
    说完，她摘下脸上面具，露出那张完美无瑕的脸。
    只一眼，尹占便再挪不开眼去，眼神呆滞，只想将她此刻绝美的容颜深深刻入脑海当中。
    “有劳了。”
    事后，静灵拾起帷帽戴上，从后门绕了出去。
    尹占留在房中，将那纸打开一看，瞳孔忽然放大，紧接着面色复杂起来，目光幽深的望着静灵离去的方向。
    静灵将帷帽别在腰后，摘了面具，右脸上依旧有那道难看的烧伤。
    前脚刚踏入睿王府，便觉身后猛地被人一拽，险些摔倒。
    “你这个丑女人，居然不好好在王府待着，跑出去跟男人鬼混！”

第59章 好大的威风
    在睿王府门口公然污蔑睿王妃？
    什么人，胆子这么肥？
    静灵扭头一看，却见一个十几岁的孩子站在她面前，身穿浅蓝色补丁布衫，满脸倔强的看着她。
    “根儿？”
    听她叫自己的名字，根儿面上流露出一丝厌恶，“不许你这么叫我！”
    静灵笑了，“那你且说说，我叫你什么好？”
    根儿左思右想，不知道该说什么，一看静灵面含浅笑的看他，顿觉自己被耍了，气不打一处来。
    “少废话！我要见睿王！”
    他抬脚就往里面冲，却不想刚好跟李珺焱撞了个正着，险些一头栽进他怀里。
    驼叔还在院里扫着地，见状一把扔了扫把朝这边跑了过来，将根儿护在怀里，连连冲着李珺焱道歉。
    李珺焱丝毫不以为意，目光在他二人身上淡淡扫过，落在了静灵身上。
    上前一步，准备说什么，根儿忽然冒了出来，扯着嗓子喊道，“王爷！这个女人跑出去私会男人！我看见了！”
    此话一出，全场人面色惊变！
    李珺焱一张俊脸瞬间裹上寒霜，“你可知道，诋毁王妃，是什么罪名？！”
    静灵有些意外的看了他一眼，要是换做以前，李珺焱肯定不由分说先上来质问她一番。
    根儿梗着脖子还准备继续说，却被驼叔连忙捂住了嘴，“王爷，孩子瞎说的，做不得数，做不得数啊，老奴这就带他回去，以后绝对不会让他靠近王府半步！”
    说着就强拉硬拽的要带根儿走，但是驼叔上了年纪，根儿力气也不小，两人在原地僵持了起来。
    “我是说真的！若是有半句假话，我，我……”根儿脸憋得通红，“我天打雷劈！”
    发下如此毒誓，周遭人看向静灵的眼神不禁也变了。
    李珺焱正了正身子，垂眸看他，“你且说说，在何时何地，见她与何人在一起？若是答不上来，休怪本王问罪与你。”
    驼叔急的满头冒汗，“根儿啊，爷爷求你了，别乱说话了，老王家就剩你一个了，千万别造孽了啊！”
    根儿冷哼一声，一把甩开了他，几步走到静灵面前，手指着她道，“昨天夜里，我亲眼见她半夜出了府门，若不是私会野男人，那是什么？”
    李珺焱一手握拳轻咳了一声。
    这算起来，他反倒成了根儿口中的野男人了？
    “无凭无据，本王信你不得，”说罢，准备转身离去，却听见一道悦耳的嗓音从身后传来。
    “那你能告诉我，为何那么晚了，不睡觉还盯着我吗？”
    静灵言笑晏晏，眼底却掩着一层淡淡的阴霾，一闪而逝。
    “碰巧而已，”根儿冷哼一声，斜睨了她一眼，“你还有什么话说？”
    静灵深看了他一眼，笑笑没有理会，朝着李珺焱款款走去。
    “哎你……”
    静灵似是没听见，跟李珺焱攀谈了起来，“王爷，那批货，就放在山谷里，没问题吧？”
    “一切随你。”
    静灵应了一声，扭头冲着驼叔道，“王爷今日心情好，不与他一般计较，但若有下次，可就没那么好运了。”
    驼叔将根儿挡在身后，连连鞠躬道谢。
    李珺焱斜瞥了身边的女人一眼，“你还真是一点亏都吃不得啊。”
    “王爷若是喜欢吃亏，那我可以满足你。”
    若真吃亏是福？那她祝他福如东海。
    “牙尖嘴利。”
    静灵笑，“不知王爷晚上是要亲自去？还是把人拨给我，我去？”
    “本王与你同去。”
    根儿站在原地看着李珺焱跟静灵走远了，原本傲气倔强的脸变得十分冷漠，随手甩开了驼叔的手，“行了，别在这演戏了，什么心疼我，都是假的。”
    驼叔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他，冷漠疏离，还是他那个跳脱的孙儿吗？
    “根儿，你……”他枯瘦的手揪住他的衣袖，“爷爷没用，没能护着你爹娘，现在就剩你了，找个地方安安心心过日子不好吗？”
    根儿双眼赤红，情绪忽然激动起来，近乎是大吼一般，“你没有资格提我爹娘，就是你！害死了他们！”
    冷酷的将衣袖从他手中抽出，朝门外狂奔，驼叔被他带倒在地，无助的哀嚎，“完了，全完了呀……”
    偌大个院落，只他一人。
    风一扫地，卷起落叶几片，说不尽的苍凉。
    时间一晃，便到了黄昏时分。
    李珺焱带着静灵，还有几个随从，到了一里外的那座山脚下。
    原本守在这里的刘山等人，却不见了踪影。
    李珺焱与静灵对视一眼，露出个不出所料的表情，旋即带着一帮人上山，只到山腰处便停下，令洪林等人去打了野兔回来，原地架起火堆烤肉。
    火柴被烧的噼啪炸响，烤架上的野兔皮肉被烤的油滋滋作响，洪林又洒了把调味料，香味顺风远走，馋煞旁人。
    眼见这兔肉烤好了，洪林抽出匕首，切下一条兔腿装了盘递给李珺焱。
    李珺焱不慌不忙的接过，顺手拿了他的匕首，将兔肉一片片切好，刚好入口的大小。
    洪林见他动作，不由得多看了几眼。
    他虽贵为王爷，但以往行军打仗的时候，也是与他们同时同住，大口吃肉大口喝酒，曾几何时如此讲究？
    这肯定不是他吃的。
    一个大胆的想法突然冒出心头，下一秒，便印证了他的想法，李珺焱将切好的肉递给了静灵。
    洪林张大的嘴合了回去，又切下一条兔腿递给李珺焱。这次他没有讲究，直接手拿了就往嘴里送。
    虽是那种粗犷随意的动作，但是在他身上，却仍旧透着一股矜贵之气，优雅从容。
    静灵端着碟子，看着上面被切得均匀的兔肉，不免又多看了李珺焱几眼，没想到他竟如此心细如发。
    道了声谢，便心安理得的吃了起来。
    兔肉烤的很不错，不柴不油，刚刚好。
    最后一片兔肉入口，拿着绢帕擦擦嘴，便听得不远处传来杂乱无比的脚步声，里面还夹杂着一声声呵斥。
    李珺焱抬眼望去，恰好与带人前来的刘山眼神对上。
    铮——
    两边人几乎是同一时间拔刀相见！
    刘山连忙竖起一只手，冲着李珺焱抱拳躬身，“参见睿王，不知睿王来此野山之中，所谓何事？”
    李珺焱沉稳自如的站起身，理了理阔袖上的皱褶，清朗的嗓音响起，“刘将军好大的威风，竟然任由下属与本王拔刀相见。”

第60章 比武
    “王爷说的哪里话，只是天色昏暗，一下子没认出是谁，并非有意针对王爷，王爷英明，定然不会冤枉臣下。”
    这番话说的，既洗清了自己的罪过，又暗指李珺焱不够英明，漂亮。
    静灵望着这刘山的眼神，不禁又深沉了几分。
    看来，能当上李言之的心腹，也绝非是偶然。
    李珺焱是什么人，岂能听不出来他话中的弦外之音？往前走了两步，朗声道，“刘将军日夜操劳，这身体打紧，赶明日，本王去寻一大夫，专程上门替你诊治一下眼疾。”
    一记闷棍又打了回去，刘山只得打碎了牙和血吞，双手抱拳，道了声谢。
    他又道，“这荒山野岭，王爷还不回府吗？”
    一边说着，一边眼角余光在四处乱瞟，像是在寻找什么。
    李珺焱又坐回了原位，瞄了一眼烧烤架，视线又定在刘山脸上，“闲来山里吃点野味罢了，刘将军有事，本王就不多留了。”
    旁边裴虎拍开了一坛酒的封泥，酒的芬芳混合着烤肉的香味，顺着风飘向了刘山等人的鼻腔，人群中，传出来“咕噜”一声异响，众人皆是舔舔唇，互相看看。
    “将……将军，不然我们也在这里烤点野味吃吧？”有人大着胆子上前提了一句。
    本以为刘山会开口大骂，但是没想到他犹豫了一下，竟然同意了。
    一行人顿时喜上眉梢，原地安营扎寨，分出去一拨儿人去打野味。
    刘山看着火堆升起，朝着李珺焱走去，距离十步左右停了下来，双手一拱，道，“军队拉练，可能要叨扰王爷了，还请王爷见谅。”
    “无妨。”李珺焱一手拿着树枝拨了一下火堆，看都没看刘山一眼。
    刘山退了回去，静灵一直盯着他，瞧见了他眼底收敛回去的冷意，嘴角勾起了一分笑意。
    仇敌见面，真是分外眼红啊。
    正这么想着，面前忽然多了一碗酒，李珺焱骨瘦纤秀的手指端着，让这普通的陶碗都显得金贵起来。
    “天冷了，喝点酒暖暖身子。”
    静灵伸手接过，一口喝尽，抬袖沾去了嘴角多余的水渍，扭头看李珺焱。
    火光将他俊脸镀上一层橘光，看着少了几分冷意，“王爷，只是喝酒吃肉，未免太无聊了些，不如来点余兴节目如何？”
    李珺焱挑眉看她，方才见她一直盯着刘山看，红唇还微微翘起，就觉得她不怀好意，现在终于准备行动了。
    也不拆穿她，平静的开口，“想来点什么节目？”
    静灵起身活动了一下身子，一边朝着刘山那边走去。
    “现在有些冷，带来的酒不够喝，要想暖身子，就得活动一下筋骨，咱们来个比武如何？刘将军？”
    刘山没想到静灵一下将话题扯到了他身上，虽然心里有些不舒服，但是想起那日在山上被一彪形大汉骂了个狗血淋头，心里就一阵不爽。
    下意识的朝裴虎看去，瞳孔缩了缩，一口应了下来。
    “那就，比试三场，双方各出三人。”
    刘山正了正身子看她，“不知睿王妃，这输赢，可有奖惩机制？”
    静灵等的就是他这句话，眼中闪烁着明黠的光芒，“当然有！”
    她在原地来回踱着步，“事到如今，也没有什么好瞒着刘将军的，我与王爷上山，是来这山中寻宝的，王爷，恰好知道这宝物的据点，要是刘将军赢了，这宝物拱手相送。”
    如此饱含暗示性的话，刘山不可能不明白。
    他第一时间就联想到了那批货身上，眼中精芒闪烁，一口应下，“那输得一方呢？”
    静灵双手负在身后，微抬起下巴，嘴角满噙笑意，“输得一方，明日在京都光着上身，游城一圈。”
    刘山瞳孔猛地一缩，视线有些怀疑的落在李珺焱身上，“若是睿王出战，我等不是必输无疑？这赌注，怕是不公。”
    裴虎在一边喊，“刘家那小子怕了嘿！现在求饶爷爷就放你一马！”
    周围人立刻跟着起哄，气的刘山脸一阵青一阵红，牙关咬的直打颤。
    要说刚开始他是怀疑那晚大汉是裴虎那家伙，现在就可以确信，绝对就是这老小子！
    蹭的站起身，身后将士也跟着站起壮声势。
    “比就比！”他眼角余光扫了李珺焱一眼，“即便睿王出战，我等也绝不退缩！”
    裴虎那边张口就骂，“对付你们，还需要王爷出手？爷爷我一个人，让你一只手！分分钟把你撂趴下！”
    刘山气的七窍生烟，握着手中的长剑哗啦啦的响，好似下一秒就会拔剑上前，一剑洞穿裴虎心脏！
    他往前踏出一步，“我刘山，第一个迎战！”
    裴虎拨开诸位弟兄，也往前迈出一步，“爷爷陪你玩玩！”
    静灵冲着裴虎抿唇一笑，“等会儿记得手下留情，友谊赛，伤了和气可就不好了。”
    刘山胸腔里翻滚的怒气瞬间炸裂，扔了手中佩剑，握紧双拳，不等静灵喊开始，直接冲了过来，砰砰砰接连使出几拳，招招往裴虎要害上招呼。
    来势凶猛快速，倒是把裴虎打了个措手不及。
    裴虎一边躲，嘴里一边骂，两不误。
    静灵坐在李珺焱身边，听着他嘴里的脏话，笑着连连摇头。
    李珺焱又给她递来一盘肉，仍旧是切好的。
    “你刚刚故意说那两句话，可真是高明。”
    刘山本身心思缜密，裴虎与他对上，胜算并不高，但静灵刚刚两句话，轻易将他的怒气点破，没了理智，只有蛮力，他的胜算立刻降到了五成。
    裴虎得了静灵鼓励，又有李珺焱在场助阵，信心大增，刘山的胜率一降再降。
    静灵接过那盘肉，眨巴着眼装傻，“王爷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只是想让裴虎赢而已。”
    李珺焱眉梢扬的更高，也不点破她的小心思。
    静灵一边看着场中打斗，一边吃着烤兔肉，吃的是津津有味，一盘肉见底，那边打斗也有了分晓。
    “砰”的一声，裴虎一个反剪手将刘山摁倒在地，口中仍旧不忘骂他两句占占便宜。
    “怎么样？你爷爷依旧是你爷爷，服不服？”
    刘山面颊抵在地上，擦破了皮，血和着泥土刺生生的疼，五指紧扣进地面里，几乎咬碎了一口牙。

第61章 第一箫？照赢
    “我，认输！”
    刘山咬着牙，几乎是从牙缝里硬生生挤出来的这句话。
    原本准备教训一下这个莽汉子，在自己手下面前给自己立个威严光辉的形象，但是没想到，脸被打的啪啪响。
    丢尽了人。
    裴虎嘿嘿咧嘴一笑，松开了他，龙行虎步般的朝着静灵走去，双手一抱拳，“谢姑娘，老裴我，没让你失望吧。”
    静灵冲着他扬唇一笑，竖起个大拇指，“干得漂亮！替王爷保住了这山里的宝藏，大功一件，回去王爷会奖赏你的。”
    李珺焱面无表情的扔了手中拨火堆的树枝，拍了拍手，坐直了身子。
    面上分明平静无波，但不知道为何，静灵感觉到他生气了，便冲着他又是一笑，“王爷意下如何？”
    他扭头道，“任凭王妃做主，本王听你的。”
    这阴阳怪气的话语，让静灵背后一阵恶寒，干笑一声，清了清嗓子，站起身，望向刘山等人，“不知刘将军，这次派出何人迎战？”
    “我！”
    只见人群中走出来一个身形瘦削修长的男人，一双眼狭长如狐，走到场中央挺直了脊背，“孙奎，上次跟你打的那场还没见分晓，这次，你可敢与我一战？”
    静灵眯了眯眼。
    有了刘山的教训在前，这人一出场就挑软柿子捏。
    孙奎要是不应战，那么就弱了气势，对下一场比赛不利，若是应了下来，那刚好正中他下怀。
    李珺焱手下，尽是铁铮铮的汉子。
    都不用众人叫喊，孙奎从半空一跃而出，“好小子，怕你啊！来吧！”
    静灵看了两人出招，心里暗道，孙奎输了。
    赢了一场，狐狸眼轻哼一声，一手捋了凌乱的发丝，“承让。”
    孙奎一手捂着胸口，气的两眼发红，被其他人给扶了下去。
    刘山抢在静灵前高声道，“这前两场，都由王妃做主，最后一场，咱们换个玩法如何？”
    静灵道，“好，这最后一场，由刘将军做主，不知刘将军想比什么？”
    “同为华夏之人，整日打打杀杀的多了，难免伤了和气，不如……咱们今日最后一场，就比音律，如何？”
    静灵心里暗笑，这分明就是冲她来的。
    淮安王府有一人，名为怀安，音律堪称京都一绝，而且她刚才无意中也看到了，怀安就在队伍当中。
    想看她出丑？
    门都没有。
    转了转手中的玉笛，扫了一眼身后那群魁梧的大汉，道，“如此看来，睿王府，就我来出战吧，不知淮安王府何人上前？”
    人群中，一人起身，一脚从阴影处迈到月华下，额前长发遮挡住一只眼，看起来平添了一股忧郁气质。
    静灵眼中毫光一闪。
    果然，同她想的一样，怀安出场了。
    他从袖中滑出一管长箫，摆好架势，道，“睿王妃，可以开始了。”
    静灵细眉一挑，道了声“好”，玉笛凑在红唇边，等他一声起，便跟在后面零零落落的吹了起来。
    箫声呜咽，笛声清脆，混合在一起，别有一番韵味。
    只是这开曲才几个呼吸，静灵忽然语调一转，尖锐急促，杂乱无章，吹得曲调可用“不堪入耳”四字形容。
    悄悄眯开一只眼看着众人面上表情，皆是眉头紧皱，若不是碍于睿王在此，只怕是要捂着双耳，大声喝止了。
    静灵面色不变，仍沉醉其中，吹得调不成调，音不是音，完全杂乱无章，就是在大街上随便拉出来个叫花子吹两声，也比她吹得要好听。
    更关键的是，她的笛声，把怀安的箫声都盖了过去，尖锐的嗓音，听得众人心里一阵烦躁。
    人人紧闭了双眼，心里暗自祈祷着这王妃赶紧认输，结束这场比赛。
    唯有李珺焱，双眼直勾勾的看着静灵，黝黑的眸里满是深意。
    一盏茶的时间过去了，静灵越吹越离谱，最后在无形之中，将怀安的曲调打乱，带跑了。
    察觉到这一点，怀安心中错愕万分，拼命想将曲调拉回来，但就是办不到。
    那尖锐的笛声，仿佛在耳中扎了根，不断回放，双手不自觉的就会根据她的曲调去吹。
    静灵看他面色微变，朱唇勾起。
    是时候了。
    曲调猛然一转，犹如从高山坠落之幽泉，落入谷中，潺潺流淌，入人心扉。
    怀安不知不觉中，又跟着她的曲调吹奏，两人一箫一笛，合作的行云流水，默契十足。
    李珺焱眼中生出一抹赞赏，抬手鼓起了掌。
    好一个聪慧的女人！
    裴虎等人一脸茫然，跟着稀里糊涂的鼓掌。
    曲罢，静灵收起玉笛，微微欠身，“献丑了。”
    怀安一脸颓然的将箫收起，深吸了一口气，旋即冲着静灵深深一躬，“在下，甘拜下风……”
    静灵上前虚扶了一把，“京城第一箫果然名不虚传，我受教了，但愿日后，能有机会再切磋一番。”
    怀安眼中闪烁着激动的光芒，“一定！”
    三场比试，这算是落下帷幕。
    众人紧绷的心，也随之放下。
    静灵朗声道，“刘将军，三场比试，我们赢了，这山中的秘宝，可就归我们了。”
    刘山一脸的憋屈，但还是不得不认输。
    “我等还有职务在身，就不叨扰了，先走一步。”
    静灵站在后面喊道，“明日赤膊上身绕城一周，刘将军应该不会忘了吧？”
    裴虎在一边跟着起哄，“忘了也没关系！我老裴亲自上门提醒！”
    “哈哈哈！”
    众人哄笑做一团，连连击掌庆贺。
    就一个字，爽！
    平日里就看淮安王府的人不顺眼，今日也算是报了一回仇了！
    静灵捉弄了刘山一回，说不开心是假的。
    踱步到李珺焱身边坐下，烤了烤火，“大功告成，不知王爷准备何时下山？”
    李珺焱往里面添了点干柴，让火烧的更旺。
    “刚刚你吹得那曲子，精彩。”
    静灵愣了一下，笑道，“王爷莫不是在说笑？那么难听的，裴虎他们就差捂耳朵了。”
    “可是连京都第一箫也对你甘拜下风了，不是吗？”
    他一手拿着干柴挑着火堆，看不清此刻脸上是什么表情。
    静灵继续装傻，“运气而已。”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种，”李珺焱一手拄着那根干柴，侧眼看她，“太后月底生辰，本王带你同去，如何？”

第62章 想收买我？
    带她去参加太后寿宴？
    静灵想着李言之跟念欢儿肯定会参加，就一口应下了。
    一行人到了王府，四散回房休息。
    静灵还想找借口回清心小筑，却被告知她的东西已经都搬到了慕灵轩。
    看着某王爷清冷的面色，她心里暗暗咬牙。
    平日里装的矜贵不苟言笑，其实本质就是一匹披着羊皮的狼。
    “王妃如此看着本王作甚？”他眯着眼，透出一分笑意。
    明明吹得一手好笛子，却偏偏装着一窍不通。
    就是到了现在，还在想办法糊弄他。
    若是换作一般人，可能真被她给骗过去了，可惜，他是李珺焱。
    “没什么，”静灵脸上的笑容有些微的僵硬，“只是王爷如此对我，我有些受宠若惊。”
    李珺焱笑着扬了扬眉，见她看来，又快速将眼中的笑意隐去，“本王先前说过，你若是做好你分内之事，自然会让你好好当这个睿王妃。”
    他转身朝前走去，身板笔直挺拔，每走一步，沉稳自如。
    静灵撇撇嘴。
    只是互相利用而已，至于将她的东西搬到慕灵轩吗？
    这王爷跟外界传言的完全不一样，让人捉摸不透。
    叹了口气，跟上步伐。
    到时候就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吧。
    ……
    次日一大早，静灵起身去清心小筑照顾花朵，却发现整个院子的花都被人连根拔起，死的不能再死了。
    她登时眉头一皱，喊来香兰跟秋收，喝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香兰顺着静灵手指的方向一看，院子里狼藉一片，所有的花全都被拔出来，随意乱扔一气，像是什么人在用这些花发泄怒气一般。
    香兰当场眼泪就下来了，她十分清楚这些花对于静灵来说意味着什么。
    “这……小姐，香兰昨天离开这里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变成这样了？”
    秋收咬着下唇，也连连跟静灵解释。
    静灵深吸了一口气，看着这满地的花朵，忽然轻笑出声。
    香兰一抹眼泪，连忙凑上前来，“小姐，你，你不会是气糊涂了吧？”
    静灵揉了揉她的脑袋，道，“我是笑，这拔花的贼，还真是孩子脾气，伤不了人，就拿这花出气。”
    香兰跟秋收对视一眼，听得云里雾里。见静灵转身要走，慌忙问道，“小姐，这些花如何处置？”
    “将能救活的重新种植，我出去再采购点花种。”
    静灵面带微笑，出了拱门，但没有直奔花草市场，反倒转过一个抄手回廊，朝偏院走了过去。
    洪林蹲在树上，看着这位王妃的动向，走到哪儿便跟到哪儿。
    偏院人少，来这里的基本都是下人跟丫鬟，地上杂草三三两两，透出一股荒凉的味道。
    “我都跟你说了，我现在过的很好，你别老唠叨了行不行？”
    “根儿啊，爷爷这是为你好啊。”
    静灵刚到，就看到少年在跟驼叔争执，气的脸红脖子粗的。
    “驼叔，孩子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了，你就由着他去吧，不管出了什么事，只要他自己能承担就好。”
    静灵微笑着，黑白分明的眼熠熠生辉，跟根儿的视线对上，后者哼了一声别过脸。
    她不生气，依旧噙着一丝笑，朝前走来。
    “驼叔，我院里现在正乱，能麻烦你过去帮我收拾一下吗，我现在要上街买点花种。”
    驼叔连忙道，“王妃这是说的哪里话，叫我们下人做事，只需吩咐一声就好，什么帮忙不帮忙的，王妃真是折煞老头子我了。”
    静灵冲之一笑，“那就麻烦驼叔了。”
    “不麻烦不麻烦，我这就去。”他拎起那把破扫把，又有些不放心的看了一眼根儿。
    静灵道，“驼叔要是不放心，不如我帮你带一会儿吧。”
    根儿倏地扭头朝她看去。
    驼叔反倒拒绝了，“这太麻烦王妃你了……”
    根儿上前一步，拦在他身前，直接打断了他的话，“爷爷，你不是老怕我一个人出什么事吗？这次有王妃带我，你就不用担心了。”
    静灵朝他伸出手，“走吧。”
    根儿原本准备伸手的，但是手抬到一半，忽然想起了什么，又缩了回去。
    静灵视线在他手上一扫而过，不紧不慢的收回了手，“走吧。”
    驼叔张了张嘴，还准备再说什么，根儿跟着静灵已经走远了。
    两人一前一后的走着，穿过热闹的街道，直奔花草市场，在那之前，静灵却先拐了个弯，去了医馆。
    根儿一脸的疑惑，但是并没有说什么。
    进门之后，一股药香扑面而来，坐在桌前问诊的大夫抬眼看向她，“姑娘是抓药还是看病？”
    “看病。”静灵回头，看着根儿，“过来吧。”
    “干、干什么？”
    他不过来，静灵便上前去拉他，“把你手伸出来，让大夫包扎一下。”
    “不要！”他反应很激烈，一把拍开静灵伸来的手，“谁知道你这个女人安的什么心！”
    静灵扫了一眼手背，上面被抽出了红印子，吹了一吹，上前一步，不管他愿不愿意，扣紧了他的手腕往大夫身边送。
    他双手紧攥成拳，可以看到手上有些脏污，指甲缝里还有很多泥。
    “手上的伤再不处理，以后你的手可就废了，这样也无所谓吗？”
    “无所谓！关你什么事啊？假惺惺的！”
    大夫看着这一幕，有些尴尬的别过脸去。
    静灵凑在他耳畔，压低了声音不知说了句什么，根儿面色瞬间煞白，扭头神色复杂的盯着她看了一会儿，这才不情不愿的伸出手。
    五指张开，掌心满是密密麻麻的血痕，还有些是被什么扎出来的血洞，看着触目惊心。
    大夫一看，“哎呦”叫了一声，“这再不处理，手上伤口化了脓，要想痊愈，可就得削皮咯！”
    根儿声音有些发颤，“有、有这么严重吗？”
    “不止呢！”
    给根儿包扎好了伤口，静灵这才买了点花种返回睿王府。
    根儿跟在她身后，一路上一言不发，相比较平时张牙舞爪的样子，现在简直乖得不像话。
    走了几步，他忽然脚下一顿，抬眼盯着前面女人的背影。
    “你既然已经知道了，为什么还不杀了我？”他低头看着被包扎好的双手，“还要做这些多余的事？想收买我吗？”

第63章 约定？作废
    “我知道什么？”
    根儿一张脸瞬间涨的通红，“你刚刚在医馆说的话！你不是已经知道我的身份了吗。”
    他攥紧双拳，准备到万不得已的时候跟这个女人来个鱼死网破。
    静灵“哦”了一声，“你的什么身份？我就是随便说说，让你安静点而已。”
    说完不以为意的继续往前走。
    根儿一双眼气的通红，这个女人，根本就是拿他耍着玩儿的！
    死咬着牙，暗中抽出了藏在袖中的匕首，脚下加快步伐朝那女人大步跨去。
    这一刀，就要了她的命！
    这是他的任务。
    静灵走在前面，步伐不疾不徐，嘴里哼着不知名的曲调，根儿要赶上她并不难。
    眼看着距离她只有两步之遥，只要大跨一步，就可以将这匕首送入她的后背。
    但这一步，根儿无论如何也迈不出去。
    捏着匕首的掌心不停的冒冷汗，感觉有些抓不住刀柄。
    忽然，前面女人转过身来，“根儿。”
    他慌忙将匕首收在身后，额头上的汗珠滚滚落下，唇色刹然褪成白纸之色，“干什么？”
    静灵露齿一笑，伸手将他拉到身边，“我看你身边没什么同龄人，等改天了，我带你去见两个孩子，跟你差不多大，你们肯定能玩的很好的。”
    根儿挣扎了一下，跟她保持了些许距离，“你说话就说话，男女授受不亲你不明白吗？”
    静灵长眉一挑，“真是人小鬼大。”
    不远处的街角一道黑影闪过，根儿瞳孔猛地一缩，旋即站在原地不走了。
    “你这女人，真是烦，自己回去吧。”
    说着，将匕首不着痕迹的收起，朝着反方向走了。
    静灵拿他没办法，只得同意，“早点回家，少让你爷爷担心，家人，见一次少一次……”
    不禁又想起了她的父母跟弟弟，鼻尖一酸。
    怕失了态，连忙装作不经意的仰头看天，将到了眼眶的泪水硬生生的逼了回去。
    根儿似乎完全没有听她说话，扭头就走，走到一半，扭头瞟了一眼静灵，快速从一条巷子里拐了进去。
    才往里走了没几步，一个黑衣人就出现在了他面前。
    “你为什么没杀了那个女人？”
    根儿眼中闪过一抹恐慌，微垂下头不敢去跟他对上视线，嘴里低声道，“我、我没有机会……”
    “没有机会？”那人朝他迫近一步，“我跟了你这一路，可见你有无数次可以下手的机会，你居然跟我说没有机会？”
    砰的一声，根儿被人摁着头按在墙头，力道之大，挤压的他五官变了形。
    毛糙的墙皮扎破了他的脸，很快有血顺着墙面滚下，留下一串嫣红发黑的印记，十分诡异。
    “宫信，你是不是想背叛我？！你是不是忘了，当年在伏诛台上谁杀了你的全家？”
    根儿感受着半张脸上温热的血液流淌，艰难的吞咽了一口口水，闻言，眼中迸射出恨意。
    “我记得，我当然记得！是李珺焱那个魔鬼！但……这一切，与睿王妃无关！”
    “无关？”那人口中发出轻蔑的冷笑，毫不留情的碾压着他的感官，“李珺焱当初杀你全家的时候，可有考虑过与谁无关？”
    根儿死咬着牙根，“我若杀了睿王妃，那与李珺焱那个杀人狂魔又有什么区别！”
    那人被他激怒，五指扣着他的脑袋，猛地掀翻在地，一脚踏上他的胸口，肋骨顿时发出了格格刺耳声。
    “你小子既然如此正义，那为何还干这奸细之事？为何还要仰仗他人力量，甘愿当牛做马？”
    根儿胸口仿佛放了一块大石，出气多进气少，双手扣着他的脚踝，想要用力将它挪开。
    那人扫了一眼根儿手上包扎好的绷带，眼底掠过一抹隐讳的光芒。
    “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杀了李珺焱，我就让你跟你爷爷远走高飞。”
    他从袖口里抽出一包药粉，扔到根儿身上之后，腾空飞走。
    ……
    静灵回了王府，香兰等人已经将清心小筑收拾了个干净。
    将手中的花种交给她们，扭头朝着慕灵轩走去。
    李珺焱恰好在来清心小筑的路上，两人在路中间碰了头。
    似是有些尴尬，李珺焱一手握拳清了清嗓子，“本王正有事找你。”
    “刚好，我也是。”静灵左右看了一下，“王爷，借一步说话。”
    两人穿过抄手回廊，一路到了一处湖中央的水榭楼阁。
    放眼望去，一览无余，根本没有被人偷听的可能。
    “王爷先前与我约定，一月之内找到奸细，便与我合作，我现在，想放弃这个机会。”
    静灵一开口，李珺焱便拧紧了眉。
    “本王能否问问，为何？”
    他没有记错的话，合作，可是这女人最先提出来的，现在突然要放弃，应该是有什么原因才对。
    “没什么原因，睿王府的这个奸细，之后就会自己消失了。”
    静灵坐在石桌前，一手捻起棋盒里的黑子，落在中央。
    李珺焱拾起白子，紧接着落下，“既然王妃决定了，本王便不再追究。”
    静灵挑眉，似是有些意外李珺焱竟然如此好说话。
    “多谢王爷谅解。”
    两人一来二去，这石桌上竟然下了三分之一的棋。
    “但，答应本王的没有做到，王妃可想好用什么补偿了？”
    她就知道……
    嘴角抽了一下，她强作镇定道，“不知王爷想要什么补偿？”
    “好说好说，”他五指修长如玉，捻起一颗白子落在黑子旁，静灵的棋全死了。
    “王爷果真厉害，我输了，佩服佩服。”
    “你吹笛一曲，本王就原谅你这回。”
    李珺焱捋了捋衣袖，平视向她，一双黑眸里闪烁着琉璃之光。
    静灵笑了，“恐伤了王爷耳朵。”
    “本王不嫌。”
    “那……便献丑了。”
    她手臂轻抖，一把玉笛从袖口滑落，李珺焱看的清楚，那玉质地极好，难得的上等水色，除荆国之外，不做他想。
    眼中眸光一闪，继续看她。
    静灵手握玉笛凑在朱唇边，气息一送，笛声幽幽起。
    似是流水一般，叮咚零落，忽到断崖处，骤然飞溅而下，慷锵有力，叫人一身热血为之沸腾！
    李珺焱在旁看着那抹纤细的身影，不知为何，他感觉的到，这笛声里浓浓的孤独萧索。
    仿佛这世间，只剩她一人。

第64章 入宫
    “这曲名，为何？”
    静灵收起玉笛转过身来，笑道，“断魂。”
    “断魂？”李珺焱口中喃喃重复了一遍，唇畔挽起一抹笑，“曲调如此哀婉，曲名亦是如此，本王真是好奇，那谢大人，先前是如何待你的。”
    “庶女，再加上母亲身份低下，什么待遇，可以想象。”
    她嘴角勾着笑，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起身冲着李珺焱微微颔首，“清心小筑还有事要处理，我先告退了。”
    李珺焱坐在石桌前，一手捻起一枚黑子，落在棋盘上，方才已算死局的黑棋，竟然奇迹般的有了一条生路。
    “若是不想以笑对人，大可不必委屈。”
    自她上次醒来开始，脸上就一直挂着淡淡的笑意，不管发生了什么，都是如此。
    好似一具空洞的躯壳。
    静灵眼中光芒微凝，又是浅浅一笑，“王爷方才说了什么？”
    “没什么，你去忙吧。”
    静灵走后，李珺焱才抬头，望着她的背影，目光若有所思。
    耳畔风响，身后已然多了个人，“参见王爷。”
    “今日跟她出去，可有什么结果？”
    “回王爷的话，有些眉目。”他神色一正，凑在李珺焱耳边，将今天街头发生的事，一五一十的交代了个清楚。
    李珺焱一手放在腿上，食指有一下没一下的轻轻敲着，听他说罢，“哦”了一声，眉梢扬起，紧接着心中一舒。
    “若是如此，她为何放弃与本王合作，也就说得通了。”
    为了根儿，放弃跟他合作的机会。
    那女人心看似冷漠，其实也暗藏几分柔软，只是不擅表达。
    他果真没有看错人。
    他起身，放眼远眺，湖面如镜，风一吹，送来些许青草香气，深吸一口，换去胸中几分浊气，浑身轻松。
    唇角始终勾着浅淡的笑意不曾落下，他自己却没有发觉。
    洪林在一边看着他，暗笑了几声，旋即清了清嗓子，神色一正道，“王爷若是不想以笑对人，大可不必委屈。”
    李珺焱愣怔一瞬，阳光明媚的脸瞬间阴云滚滚，“你偷听本王说话？”
    看李珺焱的表情，洪林就知道这下玩脱了，神色一正，连忙低头，“属下不敢，属下只是刚好到了，刚好听见……”
    话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小，感受到从四面八方汹涌而来的压力，浑身肌肉开始僵化。
    “王、王爷……”
    李珺焱拢在阔袖当中的手背青筋暴起，捏的咔吧做响，俊脸不知是气的还是其他原因，蒙上一层绯红。
    “给本王、立刻消失！”
    “是！”
    一声落下，洪林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以闪电之势消失在了李珺焱面前。
    凝滞的空气开始流通，李珺焱这才深吸了一口气，脸上的红霞逐渐消失。
    看来以后要防着点洪林了。
    ……
    时间一晃，便到了太后寿辰之日。
    静灵起床洗漱之后，李珺焱手捧着一个木盒走了进来。
    “你就准备穿成这样，去参加太后寿辰吗？”
    静灵扫了一眼身上的素白衣裙，干笑了一声。
    这么穿确实不太合适，但是她的衣柜里，大多都是花花绿绿的衣衫，又俗又艳，更拿不出手。
    瞧着李珺焱手中的木盒，她笑着上前，“宫中盛宴，我猜王爷会帮我准备，所以，就先穿着这个将就了一下。”伸手接过李珺焱手中的木盒，“多谢王爷。”
    李珺焱双手负于身后，身如挺拔劲松，“马车在外候着，换好衣服就出来吧。”
    “好，”静灵的声音从屏风后传了出来，一件白色长裙被抛出，印着光芒，可以看到女人窈窕的身线，让人血脉喷张。
    李珺焱愣怔一瞬，连忙侧转过身快步出门。
    接触到新鲜空气的一刹那，他才慢慢呼出一口气。
    静灵换好了衣服，正准备出门，却被香兰给拦了回去。
    “小姐，你连妆容都没有，这怎么参加宫中盛宴啊，万一要是遇到了大小姐，肯定又要借题发挥了。”
    “参加太后寿辰，又不是去选秀，要妆容作甚？再说，我这张脸，还能怎么画？”
    她指了指自己烧伤的半张脸，自嘲一笑。
    不得不说，尹占的易容手法很高超，与之前的烧伤痕迹一般无二，还不用担心被发现。
    香兰神秘一笑，从身后掏出来一副全新的面具，是金色的，上面还有藤蔓似的纹路。
    “小姐生辰也快到了，我跟秋收两人不知道该送什么，这个，就当做生辰礼提前给小姐，这次太后寿辰小姐就带着它去吧。”
    静灵伸手接过，戴在脸上，“如何？”
    香兰睁大了眼，倒吸了一口气，“小姐的脸即便受了伤，也是一等一的美人！”
    静灵伸手捏了捏她圆嘟嘟的脸，“就你嘴甜，好了，王爷还在外面等着，我得赶紧去了，你跟秋收两人好好看家。”
    “遵命，坐等小姐凯旋归来！”
    什么凯旋不凯旋的，这丫头……
    李珺焱在马车上呆了许久，一壶茶冲了两次，还不见静灵出来，眉心拢起一抹不耐，掀帘下了马车。
    正准备开口叫洪林去催，就听到一道清脆的嗓音从门口传来。
    “王爷久等了，实在不好意思，宫装比较繁琐。”
    循着声音看去，只见她一袭淡紫色广袖长裙，腰间系着一条淡粉色绦带，中央镶嵌着一颗碎玉，极尽奢华。
    面上金色面具更是点睛之笔，将她身上的尊贵优雅挥洒的淋漓尽致。
    李珺焱一双黑眸瞬间亮起，仿佛内有琉璃炫彩之光，仅一个呼吸，又恢复常色，“上车吧。”
    车轮碾压过地面，径直朝着宫门驶去。
    “说起来，你是第一次入宫吧？”
    静灵之前贵为淮安王妃，入过几次宫，但是谢灵儿身份低微，怕是没有进过，便点了点头。
    “太后寿宴，你只管低头吃饭，其余就交给本王。”
    他从容自若的倒了杯茶，凑在唇边润了润口舌。
    就算他不说，静灵也是此意，便开口谢过了。
    车子停下，李珺焱率先下车，紧接着立在原地，朝着静灵伸出手。
    “本王扶你。”
    李珺焱对她的态度有所转变，她早有所察觉，对此举动，也没有太在意，十分坦然的接受了。
    “原本以为睿王会独自入宫，没想到竟然还带了女眷？如此美人，怕是用不了多久就会挤掉谢灵儿，成为睿王妃了吧？”

第65章 翊王李涉
    来人嗓音尖锐，听着就让人心里一阵不舒服。
    静灵抬眼望去，只见两个身穿锦绣衣袍的女子正望向这边，其中一个穿着黄色长裙的女子，看起来有些眼熟。
    那女子视线与静灵对上的一刹那，猛缩了一下，“她算什么美人，你怕是眼花了吧？”旋即一脸厌恶的别开，拉着她同行的女子跨入宫门。
    看到这反应，那女人的身份，静灵已经猜到了七八分。
    李珺焱知道那女人是谁，垂眸看了一眼静灵，“此番进宫，怕是不会安宁，记着本王说的话，走吧。”
    太后寿辰，皇上为此足足准备了一个月，连枝末细节都亲力亲为，可见其拳拳孝心。
    静灵左右环顾，到处张灯结彩，心情也不由得好了几分，“不知王爷给太后准备了什么礼物？”
    李珺焱瞥了她一眼，“等时机到了，你自然就知道了。”
    她挑了挑眉，不语。
    “你呢？”
    谢灵儿一没钱财，二没势力，不知她为太后准备了什么贺礼，若是太过寒酸，被群臣取笑是小，惹得太后生气才是大事。
    “等时机到了，王爷自然就知道了。”静灵用同样的话回了过去。
    李珺焱停下脚步，眉梢高高扬起。
    真是个不吃亏的女人。
    紧接着，从紫黑阔袖当中取出一个精致的礼盒，递到她手边，“你就将此物，送与太后吧。”
    静灵意外的看了他一眼，伸手接过，“王爷特意替我准备的？”
    李珺焱神色淡淡，“只是顺便罢了，总不能，叫你丢了我睿王府的面子。”
    静灵正准备打开看看里面是什么东西，就听得一声娇滴滴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睿王，好久不见，上次欢儿真是得罪了，还望睿王见谅。”
    念欢儿穿着一身暗红色的长袍，挽着李言之的手，朝着这边款款走来，好一副郎有情妾有意的完美画面。
    静灵眼底一片冰凉，嘴角的笑意如同一朵盛放的花，越开越大。
    念欢儿目光扫过站在李珺焱旁边的静灵，瞳孔微张。
    没想到这丑女人打扮起来，竟有如此姿色。
    眼底升起一抹妒意，听得李珺焱郎朗开口，“无关人等，本王向来不记。”
    话语之中，尽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
    念欢儿脸色略微有些难看，但还强装着笑意，视线扫过静灵手中的木盒，若有所思。
    李言之看着静灵，眼底掠过一分惊艳，但见过她先前的模样，那抹惊艳也很快消散了个干净，他道，“没想到睿王真带了王妃前来，只是王妃为何要戴着面具？恐于礼不合吧？”
    他虽然满脸微笑，但话语中不乏幸灾乐祸之意。
    堂堂华夏国第一美男子睿王，娶的王妃竟是个丑八怪，这就是个活生生的笑话。
    只要静灵摘下面具，那就等于当着群臣之面，狠狠扇了李珺焱一巴掌。
    光是想想，李言之嘴角都翘起老高。
    李珺焱眉心微皱，正准备开口，就听到一道阴沉的嗓音从身后传来。
    “于礼合不合，关你屁事？”
    这话说的，毫不客气，完全没有顾忌到李言之的身份与面子。
    看李言之的面色变了变，静灵不免有些好奇这人究竟是谁，能让那个贪心足以蛇吞象的李言之产生惧意？
    回头一看，一身穿黑色箭袖白虎纹袍的男子迎面走来，走路身形沉稳，浑身上下自有一股肃杀之气缠绕，两只剑眉倒竖，眉心仿佛有个永远打不开的死结。
    “李言之，你爱多管闲事的毛病，看来是改不了了，要不要本王帮你？”
    他阴鹜的双眼直勾勾的盯着李言之，其中射出的凛冽寒芒让人不禁汗毛一竖。
    静灵眼中亮起一道毫光，她知道眼前这人是谁了。
    翊王，李涉。
    上一世，李言之曾在她面前提起过他，对他恨得是咬牙切齿，恨不能杀之而后快。
    只是一直欲丨望跟不上实力，始终压不过李涉，只得见了他就扮乖。
    李言之神色一正，脸上的虚假笑意终于有了几分真。
    双手一抱拳，恭恭敬敬的道，“大哥，言之知错，只是看睿王妃戴着面具面见太后，恐太后发怒，好心提醒一番而已。”
    “好心提醒？”李涉冷哼一声，毫不留情的揭穿了他虚伪的面目，“本王看你好心提醒是假，找茬是真吧？”
    李言之额头上开始往外渗汗，低垂着脑袋，眼珠子咕噜噜的转着，只想找个借口赶紧脱身。
    “滚，不要让本王再看到你与珺焱寻不快，否则，本王见你一次，打你一次，打死不行，打个半死，想来也没有人会说本王半个字，你可懂了？”
    李言之眼底恨意翻滚，脸上却陪着笑，“懂了，言之懂了。”
    “还不快滚！”
    李言之直起身，绕过三人快步离开，走到一处拐角，猛地顿住脚步，扭头深深地望了一眼李涉的方向。
    看李言之吃瘪，静灵心中大快，看着李涉眼神也亲切了起来。
    李涉伸手搭在李珺焱肩头，严厉的脸上挂出一抹笑意，“二弟，太后寿辰之后，去我那翊王府坐坐如何？”
    刚刚还是一副铁血方刚、杀气腾腾的模样，到了李珺焱这里，反倒软了下来。
    不知是不是错觉，静灵竟然听出来了一丝丝示好的意思。
    李珺焱冷漠着一张脸，“不必了，府中还有要事处理，还是改日吧。”
    “改日改日，本王可是被你这‘改日’从七年前改到了如今，你居然还说改日？”李涉死活不干，“我不管，你今天无论如何，都得随我去翊王府一趟，否则的话……”
    他左右看了一圈，目光落在静灵身上，伸手将她一把抓过，“本王就掳了你的王妃！”
    李珺焱抬手揉了揉有些胀痛的太阳穴，他这大哥，堂堂翊王，竟然说出了跟土匪强盗般的话来。
    “……好吧。”
    李涉愣怔一瞬，“你、你同意了？”
    突然来的喜悦让他没法消化，扭头诧异的看向静灵，上下打量了一圈，“没想到你这丫头还有几分重量。”
    静灵嘴角抽抽了一下，万分无语，什么叫做她有几分“重量”？
    “走吧，咱们同往寿康宫，有本王在，李言之那小子绝对不敢找你麻烦。”
    静灵心里暗道，不找麻烦，这宴，可就太无趣了，更何况，李言之也不是会善罢甘休的人。

第66章 驭百官？
    寿康宫。
    尖细的公鸭嗓在穹顶回荡，“翊王、睿王、睿王妃到~”
    睿王妃？
    那不是谢尚书家的丑女儿吗？睿王厌恶的要死，怎么今日反倒带这个女人出门了？
    群臣左右窃窃私语，纷纷伸长了脖子，朝着门口望去，等着看李珺焱的笑话。
    李涉率先一步跨入，双眉拧起，视线在左右一干人等脸上扫过。
    “啊，李大人，今天天气不错啊。”王大人端起一杯茶，手却有些微的颤抖。
    李大人捋了把胡须，一个激动，揪下来三两根，脸上却镇定自若，“是啊，王大人，托太后洪福，我华夏国泰民安啊。”
    一帮大臣左攀右谈，十分默契的避开了李涉投来的目光，等这阎罗王视线从自己身上挪过，这才仿佛获得新生，长长的呼出一口气。
    真是要了老命了。
    李涉参见皇帝太后之后，便落了座，见对面坐的是李玥然，便抬手举杯，冲他示意。
    “来了来了……”
    不知是谁低语了一声，场内瞬间鸦雀无声，两眼似是探照灯一般齐刷刷的聚在了从门口走进的两抹身影上。
    睿王一如既往，面若冠玉，俊美似神子，一身紫黑色阔袖长袍，飘逸出尘高高在上，让人无可挑剔。
    静灵站在他身旁，面上戴着一个金色藤纹面具，露出一双颇有灵气的双眼，粉黛微施，明媚如春光艳阳，莲步轻迈，淡紫色烟裙前后摇摆，说不出的柔婉动人。
    本该被李珺焱掩盖住她身上的光彩，但她却在他的光芒下，硬生生挤了出来，两人互相辉映，在场中大放光彩。
    两人齐步上前，朝着太后皇上一拜，“臣参见太后，祝母妃福体安康。”
    静灵道，“参见太后，祝太后千秋万福。”
    静灵举止得体，落落大方，面对皇帝群臣，没有丝毫怯场，哪里像是一个卑贱的庶女出身？
    太后一身金色凤袍，雍容华贵，眼角虽多了些细纹，但丝毫不掩当年风采。
    威严的脸上露出一抹微笑，装出一副佯怒模样，“唤什么太后，要唤我母妃。”
    皇上在一边帮腔笑道，“母后息怒，王兄只是碍于正式场合，所以才唤母后太后的。”
    太后展颜一笑，“既是如此，那便快快落座吧。”
    前前后后，话没有提及静灵，就连看都没有多看一眼。
    静灵丝毫不以为意，双手奉上贺礼，旋即才在旁落座。
    看静灵前后没有出错，坐在后排的谢尚书狠狠的松了口气。
    若是她得罪了太后皇上，可别连累了他一家啊。
    旁边坐着的黄衣女子道，“爹，这睿王今日为何带了这丑女出来？你不是说睿王残暴，那女人在他手里活不过几个月吗？怎么现在看来全然不是这么一回事？”
    “我怎么知道，”谢尚书压低了声音，隐隐含着一丝怒气，“太后寿辰，你小心说话。”
    静灵坐下的一瞬间，感觉对面有两束视线直勾勾的锁定了她，眼角余光一瞥，一人是对面坐着的念欢儿，一人则是李玥然。
    她冲着念欢儿微微一笑，就收回了视线，装作没有看到李玥然，也不记得之前李玥然刻意接近试探她的事，脸色很是平静。
    李珺焱面上无波，不紧不慢的斟了两杯酒，一杯送到静灵面前。
    台上一抹明黄起身，郎朗开口，“诸位，今日是太后寿辰，请举杯，与朕同祝太后凤体安康！”
    众人同时举杯，异口同声道，“祝太后凤体安康，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太后大悦，举杯高声道，“祝我华夏世代安宁，繁荣昌盛！”
    众人齐举杯，一饮而尽，皇上双手一拍，一群舞女从外翩翩而入，随着丝竹之音整齐舞之，姿态优美至极。
    李玥然看着斜上方坐着的静灵，见她压根不理会自己，胸腔里莫名有些堵得难受，倒了酒，一杯一杯的往嘴里送，好似眼前这美酒，与水一样无味。
    李涉注意到他，眼前一亮，高声道，“以前没发现，五弟竟如此海量，大哥与你共饮！”
    两人开始你一杯我一杯不停歇的往下灌，灌到最后，桌上的酒壶都见了底方才作罢。
    李玥然酒气上头，熏得一张白皙的俊脸微微发红，眼神略微迷离的望着静灵方向，刚好，与一双黑眸对上。
    那双眼，沉如水中黑石，泛着丝丝冷意。
    与之视线触碰，似是被瞬间浇了一盆冰水，打了个激灵，清醒过来。
    眼底掠过一丝慌乱，悄然无声的起身，走出门外。
    场中歌舞仍在继续，好似谁也没有发现李玥然离场。
    一舞落下，场中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念欢儿忽然举起酒杯，装模作样的道，“太后寿辰，只是看看歌舞，那未免也太无趣了。”
    谁曾想，这“不经意”的话，竟然传到了太后耳朵里，“哦？不知淮安王妃，可有好节目？”
    念欢儿一脸受宠若惊，慌忙起身冲着太后一福身，眼角余光瞥向对面的静灵，“先前睿王送了两份礼与太后，而睿王妃，想必应该是另有大礼要送与太后的。”
    太后朝着静灵方向看去，面色淡淡，“你怎么说？”
    到了她这里，连一声“睿王妃”都不叫，只一声“你”，这其中包含的轻蔑之意，不言而喻。
    “这该死的念欢儿，没事找事！”
    谢芳儿忍不住握紧了双拳，两眼阴狠的盯着念欢儿的方向，恨不得将她一张贱嘴封上。
    烦躁的啧了一声，“谢灵儿啊谢灵儿，你可千万不要连累了我们。”
    静灵款款起身，道，“回太后的话，妾身确实另有贺礼，只是……这里不方便展示。”
    “这里不方便展示？那何处方便？”
    太后眉心微微皱起，话语之间隐含不悦。
    李珺焱放下手中酒杯，正欲起身，就听到静灵又开了口，“若要展示，就得烦劳在场各位，出殿门一观。”
    太后冷笑一声，“你一人的贺礼，还要劳驾在场诸位官员在殿外等候？”
    静灵低头不语，见李珺焱眼含担忧的看着她，冲他单着一只眼快速一眨，狡黠一笑。
    李珺焱心中仿佛有一道微弱的电流淌过，面上镇定自若的重新端起一杯酒，送入薄唇。
    眼睑垂下，睫毛微微颤抖，掩住眼底一闪而逝的情绪，旋即起身，对着众人道，“本王觉得，在殿内，人多甚是闷燥，倒不如去殿外舒适。”

第67章 百鸟朝凤艳惊四座
    李珺焱开了口，李涉便在一边帮腔，“本王也觉甚是烦闷，不如大家一起出去透透气？”
    两个王爷都这么说了，太后也不好再拂了他二人的面子，便道，“也好，只是，若不能让众位爱卿尽兴，可不要怪本宫罚你。”
    念欢儿在一边偷笑，闻言，又加了把火，“太后，睿王妃既然敢驱使诸位大臣，那想必节目精彩绝伦，绝对不会让我们失望的。”
    看似捧了静灵一把，实则将她往风口浪尖，又推了一把。
    太后觉此话有理，赞同的点了点头，语气郑重道，“希望睿王妃，不要让本宫失望。”
    一边坐着的谢芳儿几乎咬碎了一口银牙，“这念欢儿好毒的心思，她想害死我们谢家吗？”
    谢尚书在一边低声厉喝，“住口！她现在是淮安王妃，你不要命了？”
    谢芳儿气愤难耐，“那谢灵儿定然拿不出什么好节目，太后大怒，咱们谢府就等着被同问罪吧！”
    “放心，爹早有打算，”谢尚书眼中闪过一道精芒，“就算她被问了死罪，也与我谢府无关。”
    有他这句话，谢芳儿总算是松了口气。
    皇上一拍手，左右两边宫女太监，便搬了王公贵族的桌椅去了殿外，众人落座，一阵凉风吹来，甚是清爽，倒是比在殿内舒服多了。
    皇上坐在高台之上，笑容阳光，看着平易近人，他望向静灵，做了个请的姿势，“睿王妃，准备好了吗？”
    静灵起身，福了福身子，一脸坦然的走上前，从袖中取出那柄玉笛。
    李玥然不知在哪儿转悠了一会儿，又回到了自己的位置，看静灵手中拿出一柄玉笛，眉心微微蹙起。
    只是吹笛奏曲，未免太过无聊，只是如此就将文武百官转到殿外，未免大题小做了些，肯定会有人借题发挥。
    念欢儿眼中闪过一抹嗤笑，剥了一颗水晶葡萄，送入旁边李言之口中，不屑道，“吹笛也能算是节目？这皇宫之中，就是拉来个太监，也能随便吹拉弹唱几句。”
    说完，看向台上的太后，果然，太后那张脸已经开始黑了。
    她笑的更加开心。
    有了谢尚书之前给的一颗定心丸，谢芳儿也开始在一边看好戏，见她取出来一柄玉笛，笑了一声，“好在爹你早有准备，否则，真的要被这蠢女人给害死了。”
    念欢儿放大了嗓音，“哟，睿王妃不会是准备给大家吹首曲子应付了事吧？我淮安王府门下倒是有许多丫鬟也会吹个一首半曲，可需要帮你伴奏？”
    李珺焱面色瞬间冷了下来，渗人的视线凝在念欢儿脸上，后者蓦然感觉周身一阵寒意，无端起了不少粟米粒，抬眼一看，与李珺焱视线将将对上，神色一僵，干笑了一声连忙错开视线。
    有人带头，左右两边坐的王公大臣，开始毫无顾忌的大声讨论，其中不乏对静灵的嘲讽嗤笑。
    李珺焱淡然斟酒，专注的看着杯中散开的水纹，“诸位若是对本王的王妃有什么意见，不妨直接来与本王说？”
    本王的王妃，声音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举杯，一饮而尽，将之用力顿在桌上。
    啪——
    全场嘈杂的声音仿佛随着这一声落下，而消失的无影无踪。
    原本他们以为，场中央的女人，只是谢灵儿，一个谢家不要的庶女、睿王不承认的丑女而已。
    但是如今，睿王替这不起眼的女人说话了！
    他们早该想到，这位爷带这个女人来参加太后寿宴背后的意义……
    一个个背后惊出一身冷汗，他们刚才竟然对这尊杀神的女人说了那种无礼的话，怕是生了七个胆！
    李涉见此一幕，拍腿大笑，“二弟，这偌大个皇城，就你一人对我胃口！”
    台上太后与皇上皆是眉头一皱，在李涉身上一扫而过。
    静灵站在场中，听得方才李珺焱开口，心中涌过一股暖流，手中玉笛一转，凑到红唇边，轻轻浅浅的吹了起来。
    笛声悠扬绵远，似是这世间唯一纯净之物，荡涤了人胸腔里的一股浊气。
    但，只是如此，还远远不够，周围人看着她的眼神，并没有多少变化。
    倒是谢芳儿挑起眉头，心道，“这女人什么时候竟然学会吹笛了？明明那时候只是个一无是处的废物。”
    微风乍起，拂过她光洁如玉的面颊，对她的淡紫色烟裙裙摆恋恋不舍，左右摇曳，飘飘似仙。
    远处天空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声音越来越大，不知是谁叫了声“快看”，一帮人抬头一看，只见四面八方飞来无数鸟类，朝着中央聚拢。
    这个中央，便是场中吹笛的女子！
    李言之面色微变，紧接着眉头一沉，视线紧盯着静灵，若有所思。
    “这、这是怎么回事？”太后面色惊慌，手中一串佛珠不停的转着，发出啪啪的声音。
    “母后莫慌，”皇上安抚着她，两眼沉沉的盯着场中央的女子，哪里还有刚刚半分爽朗，平易近人？
    静灵曲调一变，只见头顶鸟儿忽然变幻阵型，如同一个漩涡，在头顶盘旋，紧接着，聚拢成一只凤凰形状，齐声鸣叫，声震大地！
    左右大臣瞠目结舌，不少人口中“这、这”了个半天，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谢尚书惊诧的看着天空之物，一手连连捋须，“没想到，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见到如此奇景！”旋即看向静灵，两眼变得深沉，“没想到，这种奇景，竟然是她弄出来的。”
    听得亲爹夸那个女人，谢芳儿冷哼一声，“这有什么好奇景的，我找些养鸟的人来，打好暗号，也能做到。”
    李玥然被眼前一幕震撼的无以复加，让他更震惊的，还是眼前的这个女子。
    她仿佛一个迷，身上永远有挖不完的谜题……
    李珺焱也没有想到，静灵准备了节目，竟然如此出彩。
    想起方才他替静灵准备的礼物，不过一颗南海宝珠，不觉逊色不少，有些惭愧。
    一曲终了，飞鸟尽散。
    静灵收起笛子，朝着太后走去，在台下躬身一礼，“百鸟朝凤，送与太后。”
    太后眼中多了一抹欣赏，问道，“你是怎么做到的？”

第68章 反击一招
    用笛驭兽？
    此话若是说出口，只怕是要被当做妖女抓起来活活烧死。
    静灵双手一拱，道，“回太后的话，妾身先前与京中驯鸟人学了一招半式，再与他们每日一起合作练习，才完成了今日一景。”
    李言之在一边紧紧盯着她看，听她说完，眼中还是有些怀疑。
    太后道，“原来如此，你有心了，来人啊，赏。”
    “谢太后。”
    静灵抱着太后的封赏，春风满面的回了座位，李珺焱看了眼她手中的托盘，道，“本王竟不知，王妃还会此等技法。”
    静灵微笑，“只是些雕虫小技而已，王爷也可以做到。”
    “哦？”李珺焱黑眉扬起，“那就有劳王妃改日授教了。”
    静灵额头上滑下三道黑线。
    有了静灵先前的表演，接下来的歌舞，显得平淡无味了些，念欢儿既然找了她麻烦，她当然要回敬一下。
    眼角余光瞥见太后神色有些倦怠，她趁此机会开口道，“听闻淮安王妃琴艺了得，太后寿宴，想必淮安王妃十分愿意为太后来一曲助兴。”
    有了先前静灵震撼人心的表演，之后不管什么节目都显得索然无味。
    念欢儿也不傻，让她白白去给静灵当绿叶，是绝对不可能的。
    脸上干笑着道，“欢儿琴技拙劣，恐扰了太后雅兴。”
    “淮安王府谦虚了，淮安王府就算是个丫鬟，也能吹奏两曲，想必这一切都得益于淮安王妃，”她眼中狡黠的光芒闪烁，纤纤食指轻敲桌面，“王妃不会是不想吧？”
    太后的视线在两人脸上来回游移，最后落在了念欢儿脸上。
    念欢儿脸色甚是难看，没有想到竟然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这打碎了牙还得往肚子里咽，感觉到太后有些不悦，脸上强撑着笑意，道，“欢儿能为太后助兴，那是几世修来的福分。”
    静灵笑口吟吟的道，“那就请吧。”
    李言之伸手挡住念欢儿，准备帮她说话，就听得李珺焱道，“淮安王不会是想说贱内身体抱恙，不能表演吧？”
    一句话，彻底堵死了李言之的路。
    他嘴角挂着虚假的笑意抽了两抽，放下了挡着念欢儿的手，“怎么会呢，今日太后寿宴，太后开心才是第一，欢儿，一会儿好好演奏。”
    念欢儿皮笑肉不笑的来了句，“是。”不情不愿的走上了场中央。
    左右有人替她准备好了琴，她坐定，调音。
    李涉凑近了李珺焱几分，“你这王妃，有点意思，怎么跟你以前说的不一样？”
    李珺焱脸色瞬间一僵，皱眉给李涉使眼色，但是李涉压根没明白，或许是故意装不懂，“二弟，你这眼睛怎么了？”
    静灵就坐在李珺焱身旁，听了个一清二楚，她扭头，笑容灿烂，“翊王，不知我与先前有何处不一样？”
    李涉道，“二弟之前说你蛮横无理、丑人多怪、尖酸刻薄，还有啊……”
    “哦？原来如此。”静灵打断了他的话，什么还有，她已经不想听了，眯眼笑看着旁边的李珺焱。
    “今日一见，弟妹跟二弟形容的完全不一样，怕是有什么误会。”
    李珺焱一手握着酒杯，闻言点点头，“确实是有误会。”
    “王爷说什么便是什么，误会就误会好了。”
    她脸上分明带着笑，说出来的话却阴阳怪气，李珺焱舔了舔干燥的唇，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凑近了她，“你很在意本王对你的看法？”
    他声音磁软，如同风送鹅毛般钻入她的耳廓，一直痒到心尖里去，往旁边挪了挪，扭头道，“王爷既然这么说了，那就算是吧。”
    说完别过脸，看向场中的念欢儿。
    李珺焱见她如此，眉心微皱，胸腔里莫名升起一股烦躁之意，无论喝多少酒都压不下去，反而愈演愈烈。
    李涉看这两口子气氛有些不对，识趣的回了自己位置，感觉对面李言之在看他，直接一眼瞪了回去。
    一旁李玥然看着他二人方才斗嘴，举止亲密，心中有些说不上来的感觉，朝着李珺焱方向高举起酒杯，两人隔空对饮。
    念欢儿的琴技还算不错，但是有了金玉在前，她再怎么好，也算不得什么，结束之后，只换了稀稀拉拉的掌声，其中还夹杂着一些嗤笑。
    念尚书瞥了一眼身旁坐着的谢尚书，阴阳怪气的道，“谢尚书真是生了个好女儿啊，这笔账，老夫记下了。”
    谢尚书想解释，但是人家根本不给他这个解释的机会，心里又把这事算在了静灵身上。
    都被赶出家门了，还给家里惹了这么多麻烦，她怎么还不跟她那短命的妈一样去死？
    几场闹剧之后，宴会终于结束。
    恭送太后皇上走后，静灵起身径直朝宫门外走去，等都没等李珺焱一下。
    后者快步追上，走在她身侧，张了张嘴，却是什么话都没说。
    “二哥！”
    “二弟！”
    身后传来两声不同的嗓音，李珺焱停了下来，静灵依旧径直朝前走，步伐不慢反快。
    反正又不是找她的。
    “二弟，方才答应本王去翊王府上做客的，你不会忘了吧？”
    李珺焱一脸冷漠的直接拒绝，“忽然想起还有事要办，去翊王府，还是改日吧。”
    要不是他的话，那个女人就不会变的这么奇怪，难以接触。
    李涉愣在原地，“二弟，你怎么能说话不算数？此绝非大丈夫所为……哎，二弟！”
    话还没说完，李珺焱就朝着宫门口走了。
    李玥然拍了拍李涉的肩膀，“大哥还是改日再约吧，今天是不可能的咯。”
    “这是为何？二弟一向言而有信，怎地今日……”他一副百思不得其解的模样。
    李玥然抬脚跟了上去，边走边说，“谁知道呢，我先走一步了，大哥路上小心。”
    马车就停在宫门口，静灵率先上去，开口吩咐洪林，“回府，王爷有事，不必等候。”
    洪林刚准备开口，就看李珺焱脸色漆黑的出现在静灵身后，两人一深紫一淡紫，还般配的不行。
    他摸了摸鼻尖，道，“王爷还真好意思，给人家送了跟自己衣着同色的衣裙。”
    一句话，仿佛打翻了李珺焱脸上的墨盘，浓墨滚滚。
    “嫌命长？”

第69章 再召入宫
    “我马上驾车，护送二位回府！”
    洪林掉头上车，一本正经的牵起马缰，清了清嗓子。
    李珺焱脸色阴沉，正欲上前教训他几句，就听见李玥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二哥！”
    他扭头，“你怎么跟来了？”
    “这不看见你了，想过来叙叙旧吗？”他虽是跟李珺焱说话，眼角余光却时不时的看向身边的静灵。
    “才几日不见，有什么好叙旧的，赶快回宫去，以免婉妃担心。”
    李玥然看他要上马车，有些着急的拽住他的衣角，眼看着静灵方向，“我跟母妃已经说了，晚回去些没关系！”
    静灵道，“王爷与靖王先叙旧，我上车候着。”
    “哎……”李玥然张了张嘴，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出来。
    李珺焱看他面色变化，心里有了底，负手挡在车前，瞧着他道，“你似乎有什么话要说，现在说罢。”
    李玥然耷拉着脑袋，一甩袖子，“没了，二哥路上小心，我先回宫了，母妃想来要担心了。”
    李珺焱看着他有些颓然的身影，眉心深皱，若有所思。
    “王爷，咱们该回府了。”洪林弱弱的在一边提醒道。
    李珺焱一撩袍角上车，“回府再跟你算账。”
    洪林撇撇嘴，鞭子一扬，马车得得朝前驶去。
    静灵坐在马车内，见李珺焱进来，便挪到了靠窗位置坐下，好似李珺焱是个害虫，要跟他死活保持距离。
    李珺焱并不生气，一掀后袍坐下，不紧不慢的拿了茶具开始煮茶。
    他煮茶的手法十分高明，不一会儿，茶香四溢，沁人心脾，舒缓了静灵胸腔里略微烦躁的情绪。
    他捏着茶壶，斟了两杯茶水，一杯递到静灵面前，“方才喝了不少酒，喝点这个醒醒酒。”
    静灵瞥了他伸过来的手一眼，关节分明，如瓷玉雕琢而成，她笑，“我不喜饮茶，谢过王爷了。”
    李珺焱伸出去的手又收了回来，装作不经意的问道，“你这是在生本王的气？”
    “怎么会呢，王爷说笑了。”
    “那为何从先前开始，与本王说话就阴阳怪气的？”
    “那定然是王爷的错觉。”
    静灵笑笑，一手撩开车帘往外看，嘴角的笑意逐渐不见。
    “到了，王爷。”
    洪林跳下马车，取来一张矮凳放在车下。
    静灵抢先一步出去，干净利落的跳下马车，把洪林吓了一跳。
    李珺焱紧接着走了出来，望着静灵的身影，两条黑眉微蹙。
    “王爷，你这是，怎么惹王妃了？这么大火气？”
    李珺焱哼了一声，“她怎么样，关本王何事？”往前迈出几步，忽然想起什么，脚步一刹，扭头道，“裴虎那三千战马似乎喂不过来，你去神机营帮他吧。”
    “我……谢王爷。”反手抽了自己一嘴巴子，这多嘴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啊。
    李珺焱一路径直前往慕灵轩，脚下生风，在院里进进出出，不见静灵的影子，见驼叔在打扫院子，走到他跟前，“方才，可有人进来过？”
    “王爷，”驼叔连忙行礼，道，“这院内方才进进出出丫鬟下人有不少，不知王爷问的是哪个？”
    李珺焱清了清嗓子，“谢灵儿。”
    “哦~王妃啊，”驼叔道，“王妃不曾来过慕灵轩。”
    这女人，还真是生他气了。
    只是他先前与李涉谈话，说的也是实话，之前的谢灵儿，确实是那个样子，只是现在有了变化……
    他蹙眉，眼中有些迷惑，“驼叔，你说，若是过去有错，是否需要道歉？”
    驼叔扫着地，将地上的杂草归聚一处，“这事，王爷带我跟根儿回来那天，不就清楚了吗？”
    他蹲下身子，将杂物揽进簸箕里，“王爷被逼无奈，监斩宫家上下，却独留了我与根儿二人，给了我爷孙俩再世为人的机会，过去如何不重要， 重要的是，现在、以及今后，如何待她，那人，定会原谅王爷的。”
    李珺焱意会点点头，忽然眼中光芒一闪，“那人不是本王，只是本王的一个朋友。”
    驼叔呵呵一笑，“好吧好吧，那就请王爷这么跟你朋友说吧，希望能解他烦恼。”
    “好，谢驼叔了。”
    “王爷跟我还这么客气，快去吧，我方才见王妃在后花园转悠呢。”
    ……
    静灵换下宫装，穿着一袭白裙，独自在后花园漫步，手中折了一柳枝条，百无聊赖的左挥右甩。
    忽听得身后有脚步声靠近，她扭头一看，笑道，“原来是王爷啊。”
    他看向地上散落的些许花瓣叶子，抬脚迈过，“原本以为淡然一切，不曾想你也有发脾气的时候。”
    “发脾气？”静灵随手扔了那柳枝，“王爷若是无事，我就先走一步了，清心小筑还有事要处理。”
    “等等，本王有话要对你说……”
    “王爷！”正在此时，洪林快步跑了进来，“太后有旨，叫、叫王妃进宫一趟。”
    刚出宫又召回，太后心里打的什么算盘？
    李珺焱皱眉急道，“何时出发？”
    “此时，传话的公公现在就在外面等着呢。”
    静灵娥眉微蹙，觉得太后叫她现在入宫这事，恐怕没那么简单，不过有人在外候着，也不能让人家久等，便快步去了正院。
    李珺焱与洪林连忙快步跟上。
    院内站着一个公公，一看静灵走来，眼前一亮，“哎呦，睿王妃啊，你可叫咱家好等啊，赶紧虽我进宫吧，我等得，太后可等不得，这要是去的晚了，太后怪罪下来，咱家可担待不起啊。”
    说着就要上前去拉静灵。
    一道郎朗的声音从远处飘来，“曹公公，没想到是你来宣旨。”
    “睿王爷，好久不见，别来无恙啊？”
    李珺焱大步朝他走去，“不知太后找本王王妃，所为何事？”
    曹公公眼珠子转了转，笑道，“这事，咱家也不知道啊，圣意，可不是咱们能揣摩的了的。”
    李珺焱从阔袖中摸出一锭银两，放入他的掌心，“不知曹公公，现在知道了吗？”
    曹公公掂量了一下手中银两，顿时喜笑颜开，见李珺焱在看，连忙掩了过去，一本正经的道，“福祸参半，至于具体是福是祸，全看睿王妃的造化了。”

第70章 不就是反间计吗
    闻言，李珺焱脸色一沉，正准备嘱咐曹公公几句，静灵却走上前来，“曹公公，咱们该走了，若是太后娘娘等急了，这罪过谁担当的起啊？”
    曹公公心一提，连忙对李珺焱说了声“告辞”，带着静灵上了马车。
    洪林疾步上前，“王爷，咱们现在怎么办？太后先后召王妃入宫，肯定是有人说了什么，王妃此行定然凶多吉少。”
    李珺焱双手负在身后，面上忧心忡忡，“本王看似风光，实则处处受太后与皇上之限，若是不受诏私自进宫，只会加深本王与他们之间的嫌隙……”
    “那王妃……”
    李珺焱深吸了一口气，望着门口方向，一言不发。
    ……
    寿康宫。
    贵妃榻上坐着一人，威严且雍容华贵，看着殿下坐着的二人。
    “王夫人，你这许久不进宫，可是嫌弃我这把老身子骨了？”
    “太后说的哪里话，只是先前休息一直不好，直到近日得了个契机，才好好休息了一段时间，调养好了身子，这不，立马就来见太后了。”
    开口说话的是一妇人，约莫五十上下，说话声音柔和，举止得体大方，穿着虽不出彩，但却让人看着很是舒服。
    旁边坐着一年轻女子，穿着一袭暗红色的长裙，长相明艳娇媚，正是那念欢儿。
    “王夫人近日休息不大好？刚好欢儿前些时日在旧人香里买了一个助眠的香囊，甚是好用，就送与王夫人吧。”
    说着，她从怀里掏出来一个精致的香囊，却被王夫人一手推了回去，“不必了，现在已经好的差不多了，淮安王妃既然买了，想来也是需要的，老身不好夺人所爱。”
    一句“淮安王妃”，疏远了二人的距离。
    “睿王妃到——”
    一声嘹亮的公鸭嗓从门外传来。
    念欢儿眼前一亮，闪过一抹奸诈的狠光，朝着门口望去。
    王夫人面上没有多大变化，目光淡淡的看着门口，只看清了来人时，眸中光芒微微闪动一下。
    静灵进门大致扫了一眼，看到念欢儿的那一刻，便立刻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先前让她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丢了人，以她的性子，怎么可能不找回来点场子？
    神态自若的上前冲着太后一礼，“参见太后。”
    太后垂眸看了眼涂着鲜红豆蔻的尖指甲，漫不经心的道，“平身吧。”
    “谢太后。”
    无人上前赐座，静灵就站在殿下，脊背挺得笔直，不卑不亢。
    念欢儿在一边看着静灵出糗，一边心里暗笑，端起手边的茶水，得意的抿了一口。
    殿内落针可闻，只剩下几人浅淡的呼吸声，即便如此，太后还是没有要开口的意思，摆明了要给她一个下马威。
    静灵心里明白这点，越发的沉着冷静，不焦不躁。
    “今日送百鸟朝凤的与太后的女子，就是睿王妃吧？”
    万籁俱寂之时，坐在一边的王夫人却开了口，静灵略微讶异的朝她望去，却见王夫人冲着她微微一笑。
    太后闻言，面色有所和缓，点了点头。
    方才进殿之前，并没有注意这位名不见经传的夫人，现在近距离一看，立刻认了出来。
    这不正是她当初送了香囊的那位夫人吗？
    当时就觉得她身份不凡，没想到竟然在太后面前也能说上话！
    静灵冲之微微颔首，以表谢意。
    很不巧，这一幕被念欢儿察觉到了，视线悄然在二人面上游移了好一会儿，她笑道，“王夫人先前是不是与睿王妃相识啊？”
    若不是相识，怎么会替静灵说话？
    太后闻言，顺声询问，“王夫人，你先前就与睿王妃相识了？”
    王夫人站起身，冲着太后一欠身，“回太后的话，方才在宴会上曾有幸一睹睿王妃风采，只是距离稍远，没能看清相貌。”
    太后眉眼舒展开来，一挥阔袖，“王夫人身子不好，坐下回话便是，真是太与本宫见外了。”
    王夫人道了声谢，重新坐回自己的位置。
    “来人，还愣着干什么，给睿王妃赐座。”
    “谢太后。”
    太后坐在高台之上，一手端着茶盏，慢悠悠的拨着上面的热气，语气悠悠的道，“睿王妃，你可知本宫叫你前来，所谓何事？”
    “回太后的话，灵儿愚钝，还请太后明示。”
    太后拨着茶盏的手猛然一顿，抬头朝她看去，长满皱纹的眼中射出锋锐的光芒，重如山的压力，朝着静灵压了过去。
    “方才本宫宴会之上，你撒谎了吧？念在我儿李珺焱的份上，没有当众向你问罪，你莫要不识抬举。”
    念欢儿在旁边帮腔，“就是啊睿王妃，这跟着那些驯鸟人一起练习练习，就可以造成如此盛大的场面，那世上岂不是奇景一堆？”
    静灵装作一脸谦虚的模样，“多谢淮安王妃赞誉，灵儿真是愧不敢当，今日不过是耍了些小手段，怎么称得上是奇景呢？”
    谁是在夸她了？
    念欢儿气的脸庞发红，一拍桌子，声音尖锐道，“你、你可知欺骗太后是什么罪名！”
    如此安静的殿堂，只剩下念欢儿一人的声音，将太后与王夫人的风头全都夺了去。
    静灵悄悄观摩了一下太后的神色，见其嘴角向下，眼露不悦，心中暗暗欢喜，佯装一脸惶恐的道，“淮安王妃不可乱说，就算给灵儿十个胆子，灵儿也绝对不敢欺瞒太后，定然是有人专门挑拨太后与睿王府的关系，请太后明察！”
    说着，一脸惊慌的下跪求饶。
    那模样，完完全全就是一个被压迫久了的卑贱模样，这样一个胆小如鼠的人，能生出来什么心思？
    台上的太后一脸若有所思。
    静灵方才的话倒是提醒了她。
    睿王府在她寿宴上大出风头，而她又给了睿王妃一份赏赐，定然有人眼红，想要打压睿王府。
    皇上刚跟睿王关系缓和了不少，现在若是出了乱子，朝堂必定动荡不安。
    这看似是一件小事，实则牵引出来这么多，这挑拨离间之人，还真是用心歹毒啊。
    念欢儿还没有察觉到太后冷厉的视线已经转移到了她身上，闻言两眼倏然瞪大，“谢灵儿，你的意思是说我挑拨离间？”
    静灵头埋得更低，“太后明鉴，此话可不是我说的。”

第71章 靖王殿下还想如何
    “谢灵儿！你胡说八道什么？！我告诉你，你不要避重就轻，太后明察秋毫，绝对不会被你花言巧语给骗了的！”
    “好了，都给我住口。”
    太后一句话出，念欢儿心里觉得气不过，“太后，她故意挑拨离间，还请太后……”
    话还没有说完，听得太后语调上扬颇具威胁性的“嗯”了一声，她连忙识趣的闭上了嘴。
    太后将将准备继续说话，就听到门口太监一声通报，“睿王殿下到——”
    李珺焱？他怎么来了？
    大殿之上，只见一抹紫影从外快步走内，见到地上跪着的纤细身影，心头蓦地一揪，走向太后，道了一声，“太后金安。”
    太后笑道，“我才将你的王妃召入宫中不到一个时辰，你就急匆匆的赶来，是不是怕本宫将她怎么样啊？”
    说着，看向静灵的眼神闪过一丝隐讳的冷光。
    李珺焱站在原地，看都没看身边静灵一眼，道，“太后说笑了，珺焱只是忽然想起有一物忘记送与太后了。”
    他从阔袖当中又取出一个礼盒，交给一旁的宫女，“这串玛瑙项链，与我先前送与太后的南海珍珠是同一套，一齐佩戴，可助人改善气色，对太后定然有用。”
    太后接过宫女手中之物，打开一看，瞬间被那串珠光宝气的项链所吸引，面上带笑道，“我儿有心了，不是先前说了，私下里唤本宫母妃就好，你怎地就是不听？”
    李珺焱微垂下头，低低的唤了一声“母妃”。
    静灵跪在一侧偷偷瞄他一眼，看他浓眉微蹙，似是一脸的不情愿，心下若有所思。
    太后越看越是欢喜，笑的眼角的皱纹都出来了，“来人，给睿王赐座。”
    李珺焱坐在一边，这才垂眸似是不经意般的看了一眼静灵，“不知她做了何事惹了母妃生气。”
    太后笑道，“没有，本宫只是叫她过来闲聊几句而已，这才没说几句，这不，你就来了。”
    她将盒子收起，递到宫女手里，对着静灵道，“快起来吧灵儿丫头，老跪着做什么，你要是跪坏了，焱儿怕是要与本宫寻事了。”
    李珺焱垂眸，嘴角勾着一丝淡笑，“母妃说笑了。”紧接着，他侧眼看向刚刚起身的静灵，“本王与母妃有话要说，你先回府吧。”
    太后嘴角带笑，但笑容却不达眼底，静静看着台下人的动作。
    静灵只在醒来的那一刻看到李珺焱如此严肃的眼神，现在接触到，心头猛然一跳，竟一时愣在了原地。
    “还不走？”他压低声音，眉心打成一个结。
    静灵忙道，“灵儿告退。”
    冲着太后与王夫人一鞠躬之后，便退了出去。
    念欢儿眼中又气又恨，起身，冲着太后一福身，“太后娘娘，今日时辰不早，欢儿就先回府了，改日再进宫向太后请安。”
    太后也早已看腻了她那张脸，随手一挥，便让她退下了。
    静灵出了寿康宫，瞬间松了口气，朝着宫门走去。
    但是这宫里弯弯绕绕的路实在太多，走着走着，便迷了路。
    准备寻个宫女太监问个路，但也真是奇了，她也不知道走到了什么地方，竟然一个人都没有看到。
    走的累了，看到一处亭台水榭便过去休息，才坐下，就听到旁边花丛中传来悉悉索索的躁动之声。
    “谁？！”静灵倏地起身，一脸警惕的看着晃动的花丛。
    花丛的动静消了，紧接着，冒出来一颗脑袋，忽上忽下，似乎犹豫着要不要出来。
    “出来吧，看到你了。”
    李玥然有些窘迫，舔了舔干燥的唇，这才不情不愿的走了出来，尴尬的望了静灵一眼，“好巧啊，没想到能在这里遇见。”
    静灵坐回原位，“原来是靖王殿下，方才失礼，还请见谅。”
    原先她见了他，与寻常人无异，而此刻，句句礼节身份，将二人的距离扯的一远再远。
    李玥然心下发苦，嘴角挂着的笑有形无神，朝她走了过去，“你不是与我二哥回去了吗？怎么又进宫来了？”
    “出了点状况，进宫看看。”
    见他坐下，静灵便顺势起身，道，“时辰不早，我先回府了，靖王殿下告辞。”
    说完扭身便走。
    李玥然一手放在桌上，紧握成拳，张了张嘴，后起身扭头勉强扯开一丝笑，看向她，“你不会是在生我的气吧？”
    静灵的视线投来之时，脸上强撑着的笑意似是耗费了他浑身气力才堪堪保持。
    她面色淡然，语气如同一缕轻烟，“靖王殿下多虑了，我不会生气，生在王家，本就是如此。”
    她的话，似是一颗黄连，而服下它的人，就是李玥然。
    他垂下眼睑，盖住眼底暗淡的光，舔了舔唇，仿佛一股苦意从心头泛出，久卜能熄，
    静灵在一条小径上来回绕着，死活走不出去，半晌之后，听得身后传来一声淡淡的叹气声。
    “绕了这么久还没有出去，谢姑娘真是我见过第一个没救的路痴。”
    一扭头，李玥然一身明绿色锦袍出现在身后，一手摇着扇子，仿佛又恢复成了之前那个风度翩翩的青衣玉面。
    “若是谢姑娘原谅我，我就带谢姑娘出去，怎么样？”他笑嘻嘻的看着静灵，眼底却闪烁着一抹不自信的光芒。
    长这么大，还是头一次在女人手里变成这样。
    静灵虽不怪他之前的所作所为，但对他这个人已经全无好感，并不想理他，转身欲走。
    “哎哎哎，谢姑娘等等啊。”
    李玥然连忙上前伸手拦住她，“这附近有个禁地，凡进入者，杀无赦，谢姑娘若是误打误撞的进去了，就算是我加上二哥也没法救你。”
    “生死有命，若是我运气不好，那我也认了，还请靖王让路。”
    李玥然有些头疼的用扇子敲了下脑袋，“好了好了，我不跟你闹了，即便你不跟我和好，我也带你出去，这总可以了吧？”
    静灵看着他的模样，有些想笑，见他看来，忙忍住了笑意。
    “走吧，是这边。”
    静灵跟在他身后，穿过一个回形走廊，再左拐右绕，很快走了出去。
    见到宽阔的道路，静灵心底微微松了口气，抬脚准备离开。
    “哎，你当真就这么走了？”
    静灵顿步，“靖王殿下还想如何？”

第72章 厚脸皮靖王
    “我、不想怎么样，我就是想说……”
    李玥然急的一手合了扇子，在手掌心使劲的连敲着，敲得手掌心都红了，曾经舌灿莲花，一派风流，此刻这舌头却像是打结了一样，怎么也说不出“咱们还能做朋友”之类的话来。
    静灵瞧他面色发红，一副有言难开口的模样，知晓是让人头疼的话，便想借口离开，李玥然见状，连忙上前将她拦住。
    “你等等，我马上就好！”
    李玥然在自己身上左看看右看看，最后视线定在自己手中的折扇上，眼前忽然一亮，将折扇双手递到静灵面前。
    “这是我最宝贝的一把扇子，现在送给你了。”
    静灵要是现在还看不出来他的意图，那就是真的傻了。
    “靖王没必要如此，我真的没生气。”
    李玥然面上一喜，“那你的意思是我们还能做朋友？”
    “靖王似乎误会了什么，有些关系，从一开始就不存在，所以我才没有生气的理由。”
    李玥然若是一开始就拿她当朋友的话，就不会在李珺焱面前说出那种话，她也是同理，与李玥然不过萍水相逢。
    朋友？算不上。
    李玥然眼底的光芒逐渐暗淡，像是一盏将要熄灭的灯，嘴角挂着的弧度显得有些可笑。
    口舌中的水分迅速流逝，他干笑了一声，啪的一声将扇子打开，哗哗的扇着风，似是要吹走浑身的尴尬。
    笑了一会儿，他笑不出来了，合上扇子，两缕发丝被风吹得无力的在胸前飘荡，“谢姑娘说话……真是一针见血不留情面。”
    静灵反问，“靖王殿下难道想让我与他人一样跟你虚与委蛇阿谀奉承吗？”
    “不想！”李玥然猛的抬头，抓住静灵手臂，看她瞳孔微缩，他才察觉到自己失态，松开她的手臂，“我从小在宫中长大，母妃是荆国公主，即便父皇驾崩，也依旧备受尊崇，宫中人畏惧母妃身份，对我各种溜须拍马，出生二十余载，我竟除了二哥之外，没有一个真正的朋友……”
    他转过身来，望向静灵的眼中仿佛有星空闪烁，“但我觉得你是特别的！你从未因为我的身份忌惮我、疏离我！我原本想与你做朋友的，而我却在二哥面前说了那种话……”
    “你们在做什么？”
    一道沉闷的嗓音从不远处传来，静灵循着声音望去，李珺焱一身紫色锦袍立于不远处，面色微冷。
    静灵见状对李玥然道，“靖王若有话，不妨下次再说吧，我先随王爷回府了。”
    “下次？不妨就这次吧。”
    李玥然此刻仿佛心情大好，朝着李珺焱大步走了过去，伸手想要勾上他的肩头，却被他不着痕迹的避开。
    “二哥，我方才与母后说了，宫中甚是无聊，去你府上住几日。”
    李珺焱瞥了他一眼，“睿王府也甚是无聊，不如你去翊王府吧，大哥正是无聊的紧，你去了，必定好生待你。”
    李玥然立马苦了一张脸。
    想当初他太年轻，被翊王拉了去，每日除了比武还是比武，若是看你哪里功夫不到位，便会像是个教头一样各种指导你。
    平日里的教头，还念在他是王爷，只说教两句，但是翊王不同，哪里不对，直接上手收拾，等到他好不容易捱到回宫的日子，跟母婉妃抱怨，婉妃却来了一句，“既生为男儿，就必须吃得苦中苦，翊王做的没错，以后你要与翊王多走动走动。”
    李玥然当场就崩溃了，以后见了翊王，就如同老鼠见了猫，躲着走还来不及，怎么可能亲自送上门去。
    “二哥，上次答应我的半个月呢，时间还没到，这次就算是补上了，就这么说定了！”
    不管他愿不愿意，直接朝着宫门口方向冲了过去，见洪林驾着马车，二话不说跳将上去。
    “靖王？准备去睿王府坐坐？”
    李玥然连连点头，”一会儿二哥不管说什么，只要他二人上车，你就只管驾车就是，听明白了吗？”
    洪林一手挠挠脑袋，没有说话。
    很快，李珺焱跟静灵走了过来，洪林张了张嘴，却是什么都没说，眼神往车厢后瞟了一眼。
    李珺焱当做没看见，掀开车帘扶着静灵跨了进去，看着坐在边上的李玥然道，“三天。”
    李玥然原本心里还有些犯嘀咕，一听这话，顿时喜上眉梢，“三天就三天，一天我也乐意。”
    “那就一天。”
    “二哥，别啊……刚刚不是说好的三天吗？”
    李珺焱面无表情，份倒了两杯茶水，一杯递给静灵，不紧不慢的道，“两天，不能再多了。”
    “我……”李玥然看了看静灵，合了扇子敲了一把自己的脑袋瓜儿，委屈的模样，跟谁抢了他糖似的。
    静灵嘴角微微上翘，假意喝茶，将嘴角的笑意掩了过去。
    车轮急转不停，没一会儿，便停到了睿王府门口。
    洪林跳下马车，搬了把矮凳放在车下，掀开车帘看着里面三人下来，将马车交给了门口的守卫。
    眼看着天也黑了，李珺焱吩咐洪林给李玥然安排住处，他与静灵二人，便朝着慕灵轩走去。
    李玥然原本要走，一看这两人本来是不同方向，怎么现在却往同一个方向去了，顿时刹住了脚，手持着扇子追了几步。
    “等会儿二哥，我才到睿王府，想跟你多聊几句。”
    李珺焱扫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静灵，并没有多说什么。
    三人举步前往慕灵轩。
    眼看着不远处的院门上写着三个笔走龙蛇的大字——慕灵轩，静灵还是没有离开的意思，李玥然便道，“谢姑娘跟我二哥有事相谈？”
    “无事。”
    李玥然两眼茫然，“那……”
    “我住这儿。”静灵朝他微微一笑。
    一句话听完，李玥然莫名觉得胸口有些发闷，似是一口浊气堵着，出不来下不去，脸上的表情也瞬间僵了。
    “啊、啊？”
    李珺焱顿住脚步侧眼看他，“本王与王妃住在一起，天经地义，有那么值得惊讶的吗？”
    “没、没有，”李玥然哗啦一声摇开扇子，朝着李珺焱走去，扇子挡了二人半张脸，压低了声音快速道，“二哥，你不是不喜欢谢姑娘吗？”

第73章 放浪睿王爷
    李珺焱眼中毫光快速闪烁几下，紧接着拉下一张脸，沉声道，“无聊。”
    “哎哎哎，是就是是，不是就是不是，什么无聊不无聊的，这算是什么回答啊？”
    李玥然对这个回答很不满意，追了进去。
    三人坐在大厅，一人手边一杯茶水。
    李玥然听完静灵进宫的缘由，当场拿着扇子敲了一下桌面，双眉倒竖，“念欢儿那个女人竟然还敢在背后阴人了？！”
    李珺焱眼皮跳了一下，但他关心的并不是这个，他眨了眨眼道，“你与王夫人。可是旧识？”
    静灵道，“只有过一面之缘。”
    那就奇怪了。
    只一面之缘，那王夫人为何要出手助她？
    跟太后商讨完事宜之后，王夫人更是在他面前将她很是隐讳的夸了一遍，并将她在寿康宫的表现提了几句。
    寥寥数语，不仅洗清了自己的罪名，更是将罪过全都推到了念欢儿头上，如此心智，不得不叫人佩服。
    今日若是他没有进宫，恐怕这女人也能全身而退。
    心里暗暗苦笑了一声，他还真是小题大做了一回。
    静灵看他若有所思，开口道，“王爷留在寿康宫，不知与太后商谈了什么？”
    说起这事，李珺焱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眉头深敛，“还记得畅音坊吧。”
    静灵神色微变，连忙点头。
    畅音坊，自从上次的事情之后，便戒严了，她曾试着用鸟儿探听情报，但是什么有用的消息都没有。
    李珺焱跟太后提起此事，难不成是他查到了什么？
    “喂，你们谁理一下我好吗？”
    李玥然弱弱的来了一句，但完全被当成了空气，心中有些不快，但是看两人在说正事，也就没有纠结，自顾自的端起一杯茶水，悻悻的抿了一口。
    “王爷可是掌握到了什么证据？！”静灵显得有些激动。
    毕竟，畅音坊的秘密若是被揭开了，对李言之来说将是一个致命的打击。
    她复仇的路，也算是迈出了一大步。
    只是夺了他一点粮草，根本不痛不痒。
    李珺焱看她神情激动，眉心一皱即松，旋即摇了摇头，“没有证据。”
    静灵眼中光芒又逐渐褪去。
    “但是，本王给太后提了个建议。”
    他说着，注意着静灵脸上的情绪变化，看她眼中重新亮起了光，心下那点疑惑，好似拨开了云雾。
    她之前真的与李言之有过节，但是洪林没有查到。
    “王爷说了什么？”这李珺焱平日里干净利落，办事果决，怎么今日如此拖沓？
    李珺焱慢悠悠的端起一杯茶水，凑到唇边，“本王说，淮安王手下的畅音坊乃京城第一勾栏之地，本王甚是想进去观瞻一番，可淮安王不允……”
    旁边李玥然放声一笑，“二哥想去勾栏之所，与我说一声便是，哪用得着去麻烦太后啊？”
    李珺焱淡淡的睨了他一眼，“是啊，玥然进出勾栏场所数不胜数，区区畅音坊自然也不在话下，只是，此事没那么简单。”
    李玥然被他说的话一噎，下意识的偷偷看了眼静灵。
    静灵在一边沉思不语。
    传言，当年先帝废太子，新立的太子本应该是睿王李珺焱，但那时，睿王母妃去世，皇后一举将李墨辞推上太子之位，并在皇帝驾崩之后，扶持其为新帝。
    今日进宫，太后对李珺焱态度看似热情，实则疏离，若是睿王整日只知吃喝玩乐，想必是太后喜闻乐见的。
    李珺焱正是利用了这一点，既叫太后放下了对自己的戒心，又可以光明正大的进出畅音坊。
    一举两得。
    她抬眸看向李珺焱。
    黑发如墨，金冠束起，两髻发丝从鬓角垂落，荡于胸前，面如寒玉，不喜不怒，一身暗紫色长袍，两边阔袖上绣着精致的回形纹路，怎么看怎么一个高岭之花，不可攀折。
    看来外面传闻的他残暴嗜血，也不过是他伪装出来的模样。
    她唇角微微勾起，看来他们彼此之间，都有所隐瞒啊。
    此刻，淮安王府。
    “气死我了，真是气死我了！谢灵儿那个小贱人！”
    房间内不断的传出来瓷器破碎的声音，一干丫鬟下人战战兢兢的像是根柱子一般立在门外，时不时的缩着脖子往里面探进去看一眼情况，立马又退了出来。
    李言之穿着一身深蓝色云纹长袍从远处快步走来，眉头一拧，“这是怎么回事？”
    众人一看李言之来了，立马松了口气，“回王爷的话，奴婢们也不知道，王妃从宫里回来就开始打砸东西，奴婢们拦都拦不住。”
    “谢灵儿那个贱人，竟然把我害成这样，我不活了！”
    房间里传出来一声要死不活的哀嚎声，紧接着她的贴身婢女慌慌张张的冲了出来，一看见李言之，忙刹住脚下跪。
    “王爷，王妃准备上吊自尽呢！您快去看看吧。”
    “一帮没用的东西。”
    李言之冷哼一声，大步跨入房门之中，眼见那念欢儿踩在凳子上，揪着一尺白绫欲上不上，眼角余光瞥见李言之进来，才将头伸了进去。
    “欢儿，别闹了，下来吧。”他出奇的冷静，似是一眼就看破了念欢儿的小把戏。
    念欢儿想闹也没法闹，心不甘情不愿的从凳子上下来，扭捏着朝他走来，拿着手帕抹了抹眼角的泪水，小声的啜泣起来。
    “王爷，你难道就看着姓谢的那个小浪蹄子欺负我吗？”
    李言之一手搂着她，走到一边太师椅上坐下，“你不是去找太后了吗？结果如何？”
    念欢儿提起这个就来气，站直了身子一跺脚，“还说呢，那小浪蹄子在天后面前说什么我是恶意挑拨睿王府与皇家关系，我无中生有！太后那边没落着好，要不是我跑的快啊，说不定言之你这几天都见不到奴家了呢……”
    说着，眼眶又是一红。
    李言之眉头微蹙，原本他计划好的，包括太后的反应全都计算在内，结果怎么会变成这样？
    “你把当时情况原原本本与我说一遍。”
    念欢儿一抹眼泪，将当时情况娓娓道来。
    “你是说，王夫人帮谢灵儿那个女人说话了？”
    这就奇怪了。
    谢灵儿一个不受宠的庶女，怎么会跟王夫人扯上关系？王夫人还替她在太后面前说话？

第74章 一个条件，我原谅你
    “王爷，那现在怎么办啊？那个女人可是欺负到我头上了，而且今日宴会上，你不觉得她跟睿王关系看起来很不错吗？说不定，这一切都是睿王授意的。”
    念欢儿很聪明，若是将话题引到睿王身上，那李言之就绝对不会坐视不理。
    “又是睿王。”李言之眼底爆射出一阵冷光，双手紧握成拳，捏的关节啪啪作响，“他若一日不除，我就一日难完成大计！”
    念欢儿在一旁帮腔，“王爷此言甚是有理，依奴家所见，那谢灵儿，俨然也被拉进了睿王阵营，而且啊……”
    “行了，”李言之打断了她的话，一手握住她的纤纤玉手，凑在薄唇边轻吻一下，“谢灵儿那个贱人，今日让你受了多少苦，本王定会加倍讨回来，你不必担心。”
    念欢儿面上飘上两抹云霞，一手卷了帕子娇嗔的唤了一声“欢儿就知道王爷对欢儿最好了……”
    李言之捏了一把她胸前细嫩的肌肤，“去沐浴一番，本王晚上回来寻你。”
    念欢儿一张脸红如涂丹，看着李言之的背影，一手拿着帕子半捂了脸，“王爷，奴家等你回来。”
    ……
    又是一日艳阳高照。
    李珺焱与静灵正在用早膳，李玥然从外面摇着扇子大步走了进来，看着这和谐的场面，不由得愣了一下，合了扇子，顺势坐在桌前。
    “你们最近，一直在一起用膳？”
    静灵没说话，李珺焱“嗯”了一声道，“有何异议？”
    李玥然用扇子挠了挠脖颈，“真是奇了，二哥你不是不喜欢跟别人同桌用膳吗？”他来睿王府有些时日了，到用膳时分，只他一人，李珺焱从不唤他。
    所以他今日也以为是如此，早上就没有过来，谁曾想，静灵却与李珺焱坐了一桌。
    听他说完，静灵眼中光芒跳闪了一下，端起手边的茶水抿了一口，没想到，李珺焱居然还有如此习惯。
    “她安静，在与不在，没什么分别。”
    李玥然顺势道，“那我明日也来！”
    “随你。”
    李珺焱接过下人递来的帕子，优雅的擦了擦嘴角，旋即起身，朝门外走去。
    “二哥要出去忙啊？那我跟谢姑娘在府中等你回来。”说完，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对面坐着的静灵，见她面上了无波痕，也并没有说反驳的话，心里长长的松了口气。
    李珺焱走了，花厅只剩下李玥然与静灵二人，没一会儿，静灵也起了身。
    李玥然连忙拾起桌上扇子，看她动向，等会儿跟上去。
    谁知静灵脚下一顿，扭头对他微微一笑，“靖王要去何处？”
    “呃……想随便转转，谢姑娘先请。”
    静灵颔首点头，抬脚迈过门槛，径直朝着府门走去。
    李玥然见状，连忙快步跟上。
    静灵似是没发现，一路走到了朱雀街。
    整个朱雀街，比往常热闹了不少，多的是穿的花红柳绿的女子，而这些形形色色的女子身上，都有一个共同的特征。
    身上戴着旧人香售出的香囊。
    静灵毁了半张脸，其貌不扬，可跟在她身后的李玥然可就惨了。
    上天赐予了他一张俊朗无害的面庞，让人看了就想上前与之亲近一下。
    不出几个呼吸，朱雀街又上演了当初在花草市场众摊主围堵财神爷的状况，甚至，比之更加严重。
    静灵在前迈着莲步走着，似乎完全没有发现身后的情况，到了某个旧人香的分店，突然来了兴趣，抬脚迈了进去。
    进去也不买东西，先看了一眼那年轻的掌柜，紧接着在店里问了一圈，又走了。
    掌柜的一脸莫名其妙，后面还有人等着，便去招呼客人去了。
    紧接着，她又去了一家粮铺，门匾看似平平无奇，但是在右下角刻着一个小小的“香”字，若是一般人不仔细，也就顺带一眼看过去了。
    粮铺生意不错，掌柜的是个年轻的小伙子，静灵记得他，以前在尹府，经常追在尹占身后跑。
    “这位小姐，请问需要点什么？”
    “掌柜的生意不错，”她微微一笑，继续道，“就是不知这里可有旧人香？”
    尹礼面色微变，抱起双拳准备行礼，静灵却冲他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她压低了声音道，“淮安王府可有人上来查探？”
    尹礼道，“并无，淮安王似乎已经放弃了这批粮。”
    静灵点点头，“切不可掉以轻心，有什么事，可随时让尹占向我汇报。”
    “是。”
    静灵又与他寒暄几句，眼角余光瞥见李玥然被前呼后拥的堵在了门口，敛起了脸上多余的表情。
    “哎呦，我的天，你们这些女人也太可怕了，知不知道矜持二字怎么写啊？”
    李玥然已经顾不上会不会被静灵发现了，直接挤出人群进店而来，坐在一张椅子上大口喘气。
    静灵看着他这幅惨样，心里忽然起了捉弄他的心思。
    “靖王殿下，你之前，可是想给我道歉？”
    李玥然忙坐直了身子，两眼放了光，“是！”
    “只要你答应我一个条件，我就既往不咎。”
    “别说一个，就是百个千个我都答应！”
    静灵唇角向上挽起，笑的有些渗人。
    李玥然忽然有些后悔，刚刚答应的太过爽快。
    但是大丈夫一言既出，岂有收回之理？不管前面是刀山火海，也要硬着头皮上了。
    静灵清了清嗓子，大步走向门口，看着在门外扎堆的一帮年轻女性，还有一群不明真相的吃瓜男子，高声道，“这位俊俏的公子哥说了，但凡在此粮庄消费超过以两者，可与他握手一次，但凡消费超过五两者，可与他拥抱一次，但凡消费超过……”
    “喂！”李玥然崩溃了，一个箭步窜了过来，与静灵视线一对，整个人的气焰瞬间矮了半截，“不要继续了吧？再往上不就得……我还是初吻哎。”
    静灵看他那个委屈的样子，灿然一笑。
    刹那间，仿佛千万朵鲜花同时绽放，姹紫嫣红，娇艳动人。
    李玥然看的有些痴了，完全忘了静灵刚才用他做了什么。
    如此大的诱惑，外面一群女人惊叫一声，立马排起了长龙，一个接一个的往粮铺里走，出手都是五两起步。
    尹礼在一边看着，一边心里暗暗叫绝。
    不愧是旧人香幕后掌柜！

第75章 夜宿畅音坊
    打发了那群女人，李玥然像是被榨干了，两眼无神的瘫在椅子上。
    静灵帮掌柜的算完了钱，嘴角勾着笑，缓步朝他踱来，“青衣玉面撩花圣手，一次性接触了那么多女人，你不是应该开心吗？怎么反倒一副半死不活的模样？”
    李玥然无力的扭头朝她看来，似是缺水的鱼儿一般张张嘴，“是‘聊’，不是‘撩’，君子动口不动手……”
    呃——
    静灵怎么也没想到，此“聊”非彼“撩”，倒是她误会了。
    “靖王殿下若是累了，就在这歇脚吧，想来掌柜的是不会介意的。”
    尹礼将银两收好，闻声连忙附和道，“不介意，当然不介意！”这靖王殿下往这一坐，就是响当当的摇钱树，谁会介意？
    李玥然依旧苦着一张脸，静灵道，“靖王殿下可是在生气？”
    “那倒不是，君子一言快马一鞭，答应你的，怎会有出尔反尔之理，”他仰头苦哈哈的看着静灵，“只是，为何区区一两银子就可与本王握手，五两就可与本王拥抱？本王当真如此廉价吗？”
    静灵额头滑下三道黑线，搞了半天，原来是在赌气她要价要的低了，彰显不出他的身份。
    似是哄小孩般的语气哄了他两句，“好好好，下次定然多要一些，以彰显靖王身份。”
    李玥然立马原地复活，精神充沛，哗的一声抖开扇子，“本王方才已经想好了，握一下手，白银千两，拥抱一下，那就白银五千，少一个子儿都不行。”
    尹礼在一边瞬间睁大了双眼，扒拉过来旁边的算盘打的啪啪作响。
    要真是如此的话，恐怕不出一日就可以多开一家分店了！
    “是是是，若是下次有机会，定然按照靖王说的来。”
    静灵边说，边往外走去，李玥然就跟在她身后，心情好了不少，忽然想起了什么，两步追上静灵，“本王身家既然这么高，不如就让你占一次便宜吧？”
    说着，他停步朝着静灵伸出手，见她抬眼不解的看他，眨了眨眼道，“握手，白银千两一次，但本王免费给你。”
    静灵张了张嘴，刚做出个“不必”的嘴型，李玥然不由分说拾起她的手紧紧握住，两眼灿若明星望着她。
    “如此，你就算是真的原谅我了，我们以后就是朋友了。”
    看他眼中跳跃着孩童似的狡黠光芒，静灵抿唇一笑，将手抽了回来，“好。”
    李玥然喜上眉梢，越发跳脱随意，在静灵周围来回绕个不停。
    两人走着走着，没一会儿，在畅音坊前停了下来。
    “我跟你说啊……”突然嗅到一股浓郁的脂粉味，李玥然打了个喷嚏，见静灵望着某处，顺着她的视线一看，畅音坊三字映入眼帘，吃了一惊，“你不会是想进去吧？”
    “正是。”
    话音落下之际，身边的人儿已经到了畅音坊门口，被几个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女子拦下。
    “哟~这位姑娘，咱们这里，还没有招待女客的业务，还是请去别家吧。”
    静灵道，“我来找人。”
    “那就更不行了，”一身穿粉色纱裙的女子上了前，语气娇滴滴的道，“进了这扇门，就是咱们的客人，客人的麻烦，就是我们的麻烦，不管姑娘要找谁，还是等你家男人出了这扇门再说吧。”
    “睿王妃都拦，本王倒要看看，谁这么大的胆子？”
    众人寻声望去，只见一身着青色长袍的俊俏儿郎，摇着扇子朝这边大步走来，腰间的龙虎玉佩甚是惹眼，皆是面色微变，垂眸欠身道，“参见靖王。”
    他端起了架子，静灵倒是看出了几分李珺焱的影子，不愧是同宗同源的兄弟。
    李玥然冲她挤挤眼，旋即板起脸冷声道，“本王与睿王妃要进去寻人，你们可有意见？”
    方才说话的粉衣女子意外的看了静灵一眼，没想到与传闻中的一样，睿王妃，就是个不折不扣的丑八怪，怪不得睿王会跑来畅音坊这种勾栏之地。
    静灵今日没戴面具，任由那些人上下打量，李玥然在前面开了路，她便跟着畅通无阻的走了进去。
    里面到处莺莺燕燕欢歌笑语，扭头一看一个女人走了进来，目光齐刷刷的定了过来。
    李玥然沉了一张脸，重咳一声，才将那些视线从静灵身上剥离。
    “灵儿，你来这里……确定是找二哥？”说完，暗戳戳的偷瞄静灵，看她对新称呼并没有多大抵触，心里松了口气。
    静灵“嗯”了一声，扫了一眼四周，没有李珺焱的影子，便朝着二楼包厢走去。
    李玥然连忙快步跟上，“二哥绝对不会来这种地方的，他对这地方根本不感兴趣。”
    准确来说，李珺焱对任何事情都不太感兴趣，他就如雪山岭上傲骨寒梅，一枝独秀。
    静灵不理会，走过转角，随手敲开一道门，听到里面人应声，用力将门推开。
    包厢里一男一女，女子抚琴，男子饮酒，场面甚是和谐。
    “我说真的，二哥从来不乱……”
    看着不远处坐着的男子，李玥然瞬间瞪圆了双眼，一个“搞”字硬生生的吞了回去。
    “二哥？你怎么会、怎么会……”舌头仿佛打了结，一句话也说不完整。
    李珺焱的视线在他脸上淡淡扫过，紧接着看向静灵，皱眉，“你来这里做什么？”
    静灵笑着朝前踱步，眼角余光扫过抚琴的女子，有些意外，竟然是先前被送过来的赵忆莲。
    “王爷好雅兴，竟然跑到畅音坊来听曲儿了。”旋即她对着赵忆莲道，“这不是赵姑娘吗？近来过的可好？”
    正所谓仇人见面分外眼红，赵忆莲看见她的第一眼，眼底就掠过了一丝怨毒之光。
    只是她现在虎落平阳，而静灵正得势，暂且将一肚子的怨怒之火给压了下去。
    站起身，低垂着头，一副乖巧模样，福了身，“参见睿王妃。”
    静灵却再没理她，转而跟李珺焱交谈起来，“王爷，府中还有要务处理，还是先随我回府吧？”
    “回府？”李珺焱端起一杯酒送入口中，薄唇沾染了水光，显得异常性感，他冷冷道，“本王要夜宿畅音坊，王妃若是要回，自己回去便是。”

第76章 淮安王与狗
    静灵还没说什么，李玥然抢先一步道，“二哥，畅音坊这种勾栏烟花之地，你居然要在这里夜宿？”
    “有什么问题吗？”他面色淡然，丝毫不觉得自己刚才说了什么错话。
    李玥然还准备说什么，却被静灵伸手挡住。
    她微微一笑，“既然王爷已经决定了，那我就不多说什么了，只是王府不可一日无主，我明日再来。”
    说着绕过李玥然走向门外。
    “二哥，你有没有搞错，”李玥然瞟了一眼赵忆莲，眼底毫不掩饰的嫌弃，“就这种姿色你也看得上？”
    赵忆莲脸上肌肉僵硬的抽搐一下，被人骂了，还得笑脸相迎。
    静灵在一边看着她想动手却死死压着火气的模样，没忍住唇角勾了勾。
    存了害人心，落到这步田地，也是她罪有应得。
    不远处传来了脚步声，静灵挺直脊背，却见李言之穿着一身蓝色云纹袍带着手下阔步走来。
    瞳孔微缩，负在身后的一只手紧了紧又松开。
    “谢姑娘，挡着本王去路，意欲何为啊？”
    谢姑娘，不是睿王妃，李言之这话，不过是想提醒静灵原本的身份，不要误以为进了睿王府，有了睿王妃的头衔，还真就飞上枝头变凤凰了。
    静灵自然是听明白了他的话外之音，冲他浅淡勾唇，“只是方才见进来一只野狗，怕它惊扰了睿王，将它赶了去，没想到刚好赶上淮安王到来，真是误会了。”
    李玥然噗了一声，察觉不对，慌忙打开扇子半掩住俊脸，但是一双桃花眼弯弯，分明还是在笑。
    李珺焱坐在桌前，手端着一杯茶凑在唇边，看似面上云淡风轻，但仔细看去，那樱花粉的薄唇也勾起些微弧度。
    李言之嘴角紧绷到有几分抽搐，勉强扯着笑意，“如此舌灿莲花，睿王真是有福了。”
    静灵颔首，笑口吟吟，“淮安王梅开二度，也是有福之人。”
    这一下，算是踩到了李言之的痛处。
    他瞳孔骤然紧缩，眼底淌过一丝浓郁的杀气。
    静灵直觉不对，面色不变。背在身后的手却暗自握紧玉笛，绷紧了身子。
    “淮安王若是无事，还请不要打扰本王寻乐。”
    气氛紧绷之际，李珺焱磁性带着几分慵懒的嗓音传了出来，如同一把尖锐的凿子，轻轻松松破了眼前冰壁。
    李言之面色瞬间恢复如常，哈哈一笑，转身走到李珺焱对面坐下，扫了一眼立在原地模样有些狼狈的赵忆莲，“睿王先前不是说，喜欢丑的？”
    “本王近日审美有所提升，倒是淮安王……”他一口抿尽了杯中白酒，斜睨了他一眼，“口味下降了不少。”
    以前尹静灵，虽是商贾之女，但是温柔得体，善良大方，容貌姿色更是上上，他瞎了眼，娶了念欢儿，虽是官家之女，但是德行样貌，哪里比得上尹静灵？
    口味不止下降了，是直接消失了，只要是个女的，只要能给他带来利益，皆来者不拒。
    李玥然清了清嗓子，这次忍着没笑出声来。
    李言之先是被静灵比作“狗”，现在又被李珺焱明朝暗访一番，脸色煞是难看，但好歹也是不露声色将尹府上下葬送的男人，这点事情，他还承受的来。
    “既是如此，睿王好好玩，本王还有事处理，先行一步。”
    起身之前，又深看了一眼缩着脖子的赵忆莲，朝门口走去。
    经过静灵身边，他似是忽然想起什么，眉心一跳，“对了，谢姑娘若是在睿王府待不下去走投无路了，可以来我淮安王府，做个丫鬟什么的，有口饭吃，也好过露宿街头。”
    “倒让淮安王操心了。”
    “不操心，不过这女人如花，总有凋零的一天，谢姑娘还是存点心思，本王这句话一直有效，若是那一天来临了，谢姑娘可随时来我淮安王府。”
    “那灵儿，多谢淮安王好意。”
    她刻意咬重了“灵儿”二字，小心翼翼的查看他神色。
    虽然只是一瞬间，但她还是看到了李言之眼底一闪而逝的异样。
    李言之没有回话，扭身直接走了。
    “你还不走？要留在这里看本王与他人寻欢吗？”李珺焱冷冷道。
    李玥然眉头微皱，“二哥，你……”
    话说到一半，静灵上前将他拽住摇了摇头，紧接着扭头冲着扬眉吐气的赵忆莲道，“好生伺候王爷。”
    赵忆莲见睿王真的是站在她这边的，心下雀跃，不由得挺直了腰板，说话底气也足了，“王妃放心，我今夜定会好好伺候王爷。”
    说着，冲李珺焱抛了个媚眼，但后者好似并没有收到。
    静灵冲着李珺焱微微欠身，将一脸不满的李玥然强行拉拽了出去。
    两人出了畅音坊的门，又走了一段距离，李玥然才反手拽住她，漆黑的眼眸中有些心疼，也有些不解。
    “二哥如此待你，你难道就不生气？”
    静灵笑了，“这有什么好生气的？男人三妻四妾，更何况是睿王。”
    李玥然紧上前一步，握着她的手也有了几分力度，“并非所有男人都是如此！”
    他双眸清澈，认真的没有丝毫杂色。
    静灵微怔，似是被他的视线烫到，下意识的躲避开来，抽回手，“这事不是你想的那样，你二哥是什么样的人，我不清楚，你难道还不清楚吗？”
    李玥然眼中迷茫一扫而空，“你是说……”
    “哎，我可什么都没说，”静灵朝前走着，时不时留意一下街道两边，凡是标有“香”字招牌的，她便会多看上几眼。
    越看到最后，眉眼越是舒展。
    尹占果然没有让她失望，所有的店铺，都运行的十分顺畅，等旧人香有了一定规模，她准备搞点大事。
    想到这里，愈发的眉飞色舞。
    李玥然凑到她身旁，“喂，你想到什么好玩的事儿了？笑的这么开心？”
    “没什么，就是想到你二哥有一天把我休了，我带着万两黄金游走天涯。”
    李玥然乐了，京城那么多女人削尖了脑袋想要进睿王府，坐上睿王妃的宝座，这女人却光是想想被睿王休了，就高兴成这样。
    “哎，你带万两黄金游走四方时可否带我一个？两个人逗乐，好过一个人无聊啊。”

第77章 她一点也不气
    很快，睿王夜宿畅音坊的消息不胫而走，传遍了大街小巷。
    静灵一人睡了一张大床，心里那个舒爽，不禁暗暗想到，若是睿王一直留在畅音坊，那便是锦上添花，她好，睿王好，赵小姐也好。
    她坐在铜镜前拢起长发，用那根碧玉簪子固定好，一如既往的素雅。
    “不好了小姐！”
    “什么不好了？”她面上没有波澜起伏，一脸淡然的看着气喘吁吁的香兰，“你是不是想说，睿王夜宿畅音坊的事？”
    “是……”香兰一个激灵，回过神来，“小姐知道？”
    “是啊，我正准备去寻他呢。”
    “奴婢随你一块去，”香兰恶狠狠的道，“定然是畅音坊那群狐狸精勾引王爷，看我怎么教训她们。”
    静灵看她撸袖子的模样，不禁浑身一抖，忙上前将她按住，“清心小筑那些花已经不够用了，你跟秋收帮我好好看着，我去去就回。”
    “小姐，你一个人去，小心叫那些女人欺负了去。”
    “放心放心，我喊上靖王一起，有靖王在，我看她们谁敢动我。”
    香兰这才放心，一直将静灵跟李玥然送到门口。
    “靖王殿下，我家小姐，就拜托你照顾了。”
    “放心放心，本王出马，万事放心。”
    李玥然拍着胸脯保证之后，香兰这才放了他二人离开。
    “你那个丫鬟，倒是挺忠心的，”李玥然走在路上，看着左右摊上摆着的小玩意儿，有一搭没一搭的说道。
    静灵面露欣慰笑意，“香兰，确实忠心。”
    忠心到让她有些羡慕谢灵儿，即便臭名昭著，依旧有个人一直陪在她身边。
    两人走着走着，越接近畅音坊，越觉得有些不对劲。
    往日来往行人视线都在李玥然身上来回游走，这次却转移到了静灵身上。
    嘲笑、轻蔑，幸灾乐祸，各种视线夹杂着，汇聚成一束刺眼的光，几乎将静灵整个人洞穿。
    李玥然面露不满之意，正要开口，旁边女人却开口道，“马上就到畅音坊了，靖王不必在意那些人。”
    李玥然心中憋着一口气没处去，气的把扇子摇的哗哗响，“我真是搞不懂，不过一帮刁民，你为何要处处忍让他们？你可是睿王妃，他们如此，那是蔑视皇亲国戚！”
    “皇亲国戚？”静灵扬了扬眉，“我与皇亲国戚四个字，怕是差之千里。”
    李玥然口中支吾道，“那、那只是现在，以后肯定会名正言顺了。”
    静灵摇头浅笑，“我所追求，并非荣华富贵、尊崇一身的贵族身份。”
    “那是什么？”
    静灵目视前方，眼中一道锐芒一闪而逝，如正午日光，不可逼视。
    “无他，只要恶人以血还血，一命偿一命。”
    话语中，极尽冰寒凉薄。
    分明日上正中，李玥然却感觉脊背一阵寒意。
    他凝神看着面前女子，完好无损的半张脸，仿佛寒玉雕琢，只一瞬间，又恢复如常。
    一路无言。
    转过一条巷子，便听得娇媚的声音此起彼伏，静灵抬眼一望，畅音坊到了。
    李玥然立马打起精神，握紧了扇子，摆出一副“势必把李珺焱带回去”的架势，大步跨上前。
    “哟，靖王殿下，今儿个又来了，可是有看上的姑娘了？”
    老妈子站了出来，手中丝帕一甩，到了李玥然身上，惊得他绷直了身子，侧身避开。
    “看上什么看上，你们这里的姑娘，姿色差的远了。”
    老妈子见的人多之又多，一看李玥然这般装作花花公子哥的模样，便知道其实他根本没碰过女人，故意凑上前，给两个姑娘使了个眼色。
    “靖王殿下，这女人好不好啊，不能光看外表，还得看看这床上……”
    “咳咳……”
    李玥然剧烈咳嗽起来，一张俊脸不知是咳得还是憋得，通红如霞，连连后退，好似前方是什么洪水猛兽。
    静灵看他要踩上自己，连忙侧身一躲，顺势拽住他的衣袖，助他稳住身形，回头看也不看，径直朝前走。
    老妈子双手一张，将静灵拦下，“哎哎，姑娘，我们畅音坊不招待女客。”
    静灵就知道她会来这么一出，道，“我来迎睿王回府。”
    “哦哟~”老妈子似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一手捂着嘴夸张的叫出声，“您怕是睿王妃吧？刚好，睿王叫我们带句话给王妃你。”
    “什么。”
    “睿王说了，他今日也不回去了，王妃请回吧。”
    “什么？！”李玥然瞪大了一双眼，“这怎么可能！”
    说着，一抓静灵的手，不由分说，扇子点在老妈子肩头将她推开，一路分流，直奔二楼。
    用力敲了两下门，震得门板哗啦啦的响，眼看着这扇门就要报废，一道娇滴滴的声音传了出来。
    “来了来了，谁啊？不知道这是睿王的地界吗？”
    赵忆莲一手拉开门，身上只着一件薄薄的肚丨兜，看到门口站着的一男一女，丝毫没有要遮掩的意思，反而还刻意在静灵面前挺了挺胸。
    “原来是靖王跟睿王妃啊，你们若是来找睿王的，那还是请回吧，睿王今日，也不回去了。”
    李玥然两眼一瞪，“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滚！”
    若不是看她穿的太过暴露，无处下手，恐怕李玥然会一手将她扔出房内。
    ‘“二哥，二哥！”
    他大步闯入房中，见李珺焱穿戴整齐的坐在桌前，正姿态优雅的品茶，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二哥，你玩够了吧？”
    “不关你事，你若在府中觉得无聊了，可以回宫。”
    他撩起眼皮看向静灵。
    刚刚赵忆莲穿成那样出去，她脸上竟然没有丝毫表情。
    心下没由来的烦闷，两条黑眉蹙起。
    “既然王爷玩的开心，那我就先告辞了，府中事务，若有重要的，我会叫洪将军送来畅音坊的。”
    不光不生气，还十分大度！
    “嗯，有劳了。”
    说完，静灵拽着李玥然走了，房间里只剩下赵忆莲跟李珺焱二人。
    “王爷，你是不是终于念起我的好了？”
    看静灵刚才灰溜溜的离开，赵忆莲心里别提有多爽了，她绝对不会放过这个可以翻身的机会的。
    扭着水蛇腰朝着李珺焱走去，穿的如此清凉，即便是块石头，也能叫他滚烫起来。
    她有十足的把握。
    感觉到身边女人的靠近，李珺焱放下茶杯，“这房中阴冷，你穿成这样，不怕得风湿病？”

第78章 地下楼阁
    赵忆莲脸上升起一抹尴尬，“我、我这就穿好。”
    走到屏风后，她还不停的探出脑袋观察李珺焱。
    昨天说好在畅音坊留宿，她以为天上要掉馅饼了，谁曾想，到了晚上，睿王上榻和衣而睡，她被赶到地上，两人一道屏风相隔。
    睡地上就睡地上吧，谁让人家是王爷，只要他睡着了，她脱光了衣服神不知鬼不觉的躺在他身边，第二天醒来，谁能说的清楚？
    打好了算盘，强撑到后半夜，终于感觉床上的人呼吸沉沉，她满怀欣喜悄摸的走到床头，手还未碰到被子一角，就听到冷冷的一句，“再上前一步，死。”
    小命跟王妃头衔哪个重要？自然是不言而喻。
    她退了回去，准备消停一点，说不定人家是夫妻吵架，床头吵床尾和？
    结果第二天起来，他便不让她穿衣服，就着一件肚兜，也不让她靠近。
    这王爷到底打的什么算盘？
    换好了衣服，她从屏风后面转出，看着坐在桌前的男人，前也不是，退也不是，不知该如何是好。
    李珺焱将茶盏顿在桌上，“本王有几个问题问你，你若是答上来了，本王可以送你回西域。”
    赵忆莲瞪大了一双眼，写满了震惊，“王、王爷在说什么，民女听不懂。”
    “不知你在李言之面前装傻，是否能活着见到明天的太阳。”
    如此露白的威胁，赵忆莲神情瞬间由震惊转为凝重。
    她款款朝李珺焱走来，似是在审视对手一般来回左右踱步，良久，才开口，“王爷想怎样？”
    “本王对你的任务不感兴趣，”他抬眸锁定她的双眼，端起杯茶凑在唇边抿了抿，看着刻有青花的纹路，“相信你在畅音坊这么久，不会毫无所获，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本王吧。”
    赵忆莲一双眼瞪得浑圆。
    忽然有一个大胆的想法冒出脑海！
    这个男人，从一开始，就布好了所有的局，并不是惩罚她让她去畅音坊，而是早就预料到了今日！
    何等恐怖的一个男人……
    见赵忆莲沉默不语，李珺焱眯起窄长的眸子，“本王说话向来一言九鼎，你应该清楚，但若是你落在李言之手里……”
    赵忆莲倏地攥紧手中香帕，脸色变了又变。
    她来畅音坊这段时日，进一步接触了李言之。
    与温柔大度的表面完全相反，这家伙是个不折不扣笑里藏刀的小人。
    若是落在他手里，求一死都是奢侈。
    “你若是不愿意，也可，本王不介意直接去问罗珊娜。”
    若是刚刚赵忆莲还保持着几分理性，那么现在最后一丝防线也被李珺焱瞬间击溃！
    她面色大变，眼底掠过一道浓郁的杀气，朝着李珺焱缓缓靠近，“王爷究竟知道多少。”
    “不多不少，刚刚好。”
    李珺焱转着手中的杯子，忽然眉眼一凛，弹射出去，正中她的手腕。
    咣当——
    一把小巧的匕首掉落在地，刀刃处还泛着幽蓝的光，显然是淬了毒的。
    他居高临下的看她，身上庞大的威压似是一张密网将她紧紧笼罩，“看来，本王只有将你送给李言之了。”
    “且慢！”赵忆莲目露恐惧之色，不甘心的咬着下唇，“王爷当真不插手我西域之事？”
    “只要不威胁到本王，你们如何，与本王何干？”
    “好，我说，我都说……”
    听她说完，李珺焱眉心一敛，“就这些？”
    “只有这些了，真的，那楼阁守备森严，我只进去过一次。”
    看赵忆莲不似撒谎，李珺焱大步走到窗前，扭头警告她道，“一会儿若是来人了，知道怎么说吧？”
    赵忆莲点头如捣蒜。
    他一手撑起窗户，扫了一圈四周，旋即一跃而下，如同一片轻飘飘的黑云，潇洒飘逸，落地无声。
    头顶一只鸟儿盘旋而来，平稳的落在他肩头。
    “小玉？”
    小玉叫了几声，似是跟他打招呼。
    任由它蹲在肩头，顺着一条抄手回廊，直直朝前走去。
    越走越深，好似没有尽头。
    终于，走到深处，见一扇厚重的红漆木门横在面前，他没有推门而入，反倒是朝着长满藤蔓的墙头走去。
    肩头小玉忽然振翅飞起，落到墙壁那头。
    “王爷？”
    熟悉的嗓音在墙的另一边响起，如同甘冽泉水流淌入心间。
    “李言之派了人在赵忆莲门口守着，本王不在，时间一久，他们必定怀疑，你快过来。”
    风破衣袂，一男一女从墙头一跃而下，齐刷刷立在李珺焱面前。
    “王爷，那赵忆莲的话可信吗？”
    李珺焱严肃的点了点头，旋即看向一旁的李玥然，“你在此候着，若有万一，也好有个接应。”
    “我……”李玥然一脸委屈，被李珺焱一眼逼了回去。
    他垂眸看向静灵，“我送你进去。”
    本来这事是让洪林去做，但是静灵却自告奋勇接了下来。
    李珺焱先前还有些犹豫，但是想起她之前毫发未损的探得关于那些孩子的秘密，便也就答应了。
    静灵将那扇门推开，忽然感觉被人扯住，扭头对上一双墨黑的眸子，里面有一丝丝的担忧。
    “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静灵摇摇头，拂开他的手，看了眼立在她肩头的小玉，毅然决然朝里踏去。
    李珺焱深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门，黑眉紧锁，在原地停留一瞬，顺着原路快速返回。
    走廊里漆黑一片，两旁微弱的烛火根本不足以照亮眼前的路，她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等眼睛适应了光线，这才缓缓朝前走去。
    有小玉在前方带路，静灵这一路倒还算顺畅。
    越往前走，灯光越亮，她逐渐看清了这里面的景象。
    这是一座地下楼阁，建造的与畅音坊一般无异，她方才进来的那扇门，是楼阁顶楼入口。
    顶楼没什么人，她顺着楼梯往下走了一层，听到了有人刻意压低声音的对话声。
    “看紧点，来了几个重要的人，王爷吩咐了，这次要是走漏了风声，这里的人都得死。”
    “听说了，咱们这还悠闲点，最底下那层楼的兄弟们听说已经两天没合眼了，就伺候那几个人。”
    静灵心里犯了嘀咕，什么人，李言之要如此大费周章，专门弄了这么个地下楼阁？

第79章 神秘宾客
    来不及细想，从怀中摸出火折子，吹着之后，往上面洒了些许迷药，对着那两个守备的方向，轻轻一吹。
    将小玉护在怀中，听着不远处传来扑通倒地声，这才摸了出去，将两人拉到隐秘处。
    这一层的守备，不过十余人，被静灵轻松解决。
    拉开门进去探查了一番，除了一些衣物以及闲置物品之外，什么都没有发现。
    “看来重要的东西都在下面啊。”
    静灵蹙眉咬着下唇，换上了一身丫鬟的衣服，掏出尹占给她的人皮面具，往脸上一贴，瞬间变了一个人。
    小玉发现了一堆吃的，嘴馋凑上前，被静灵一把抓走，放入怀中。
    没办法，带着一只鸟下来，未免也太显眼了。
    看着转角处的楼梯，她深吸了一口气，面色如常的往下走去。
    这一层楼的守卫，明显比上一层多了一倍，见一张陌生脸孔出现，伸手拦下。
    “你是什么人？来这里做什么？”
    静灵微垂脑袋，两手放于身前，暗自扣了点迷药，以备不时之需。
    “奴婢是新来的，王妈妈叫我来伺候那几位宾客。”
    “往常都是如烟丫头前来，怎么今日是你？”
    看那守卫信了几分，静灵紧绷的神经跟着松懈下来，“如烟姐姐今日身子不舒服，王妈妈怕扰了几位贵客雅兴，这才派我下来。”
    “是吗？令牌拿来看看。”
    令牌？
    什么令牌！
    静灵心蓦地提起，将将放松的弦再次绷紧，从怀中摸出一物，边说边塞到守卫手中。
    “王妈妈此番并没有给我什么令牌，想来是心急给忘了，能不能等下次来了，我给二位补上？反正我人在畅音坊，又不会跑了。”
    守卫掌心翻起，见两锭白花花的银子，嘴角不由得勾起一丝贪婪的笑，见静灵正看着他，连忙板起脸，“这里只认令牌不认人，这次放你过去，下次记着点啊。”
    静灵连忙道谢，心底暗自松了一口气。
    这里守卫太多，若是将他二人放倒，很快就会引起注意。
    还好他二人贪财，没有让她用下下之策。
    继续朝前走，守卫来来去去，但是没有一个拦她的，趁着那些人不注意，偷偷溜进门里。
    “如烟来了没有啊？”门外一人喊道。
    如烟，这名字怎么听着有点耳熟？
    忽然想起刚刚那守卫说的话，心里暗叫一声“糟了”，连忙快步走到门前。
    听着外面人走远了，她屏住呼吸，小心翼翼的快速开门，装作若无其事的从另一个方向走出，与寻人的姑娘迎面碰上。
    “可是在寻如烟姐姐？她今日身子有恙，来不了了，王妈妈叫我接替她。”
    那女子上下打量了静灵一眼，颇有些嫌弃，嘴里嘀咕着，“王妈妈怎么叫这种货色前来？真是的……”
    头发一甩，朝前走去，“跟我来吧，今个儿可要把几位宾客伺候好了，若是出了什么岔子，我可不管你。”
    “是。”
    静灵跟着那女子，又往下走了一层。
    跟她想的一样，越往下，守卫越多，而那些房间里，不载同上面一般，皆是灯火通明，时不时传出来人对话的声音。
    “这王妈妈也真是的，派你个新人过来，这不懂那不懂的，还没有几分姿色，这不是给我找麻烦吗？”
    她在前面扭着水蛇腰，上下嘴皮子一碰，仿佛有说不完的话，听到身后没有回应，扭头看向静灵，“别乱看，小心惹祸上身，他们都叫我柳姐，你也跟着这么叫吧。”
    柳姐，她曾经在王妈妈嘴里听过这名字，现在看来，应该是这地下楼阁管事的。
    “话说你叫什么？”
    静灵不假思索的道，“小静。”
    柳姐脸上又是一阵嫌弃，“这名字也真是够土的。”
    又往前走了一段，二人在一扇门前停了下来。
    柳姐抬手在门上轻叩三下，静候片刻，不等里面人回应，直接推门而入。
    正前方空空荡荡，左侧挡着一张屏风，依稀可见里面有三人身影。
    搞得如此神秘，那里面究竟是什么人？
    静灵不着痕迹的多看了几眼，只瞥到一点白底金线十字纹路衣角，在华夏从未见过，倒像是荆国的服侍。
    “几位贵宾，人我带到了，我今日帐还没算完，就先走一步了。”
    账本，静灵唇角不可见的闪过一丝笑意。
    还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眼瞅着她在面前离开，手一伸，抹了点香粉在她衣角，眼底聚起一抹精光。
    “刚好无聊，且吹个曲儿来听听。”
    屏风后传来一道沉闷的嗓音，似是在面具下发出的。
    又是地下楼阁，又是层层戒严，又是面具的，李言之到底想搞什么？
    不敢拖延时间，屈了一礼，“是。”
    从袖中滑出玉笛，凑在唇边缓慢的吹了起来。
    笛声悠扬，屏风后几人听得甚是入迷，其中一人发问，声音粗犷，“你叫什么名字？”
    话语之间，丝毫不掩饰对静灵的欣赏与好奇。
    “奴婢小静。”
    “小静？”先前那道声音又冒了出来，旋即朗笑几声，“不错不错，这名字不错。”
    是想跟柳姐一样说她名字土吧？
    “我过几日将离开京都，你可愿意，与我同去啊？”粗犷的声音再次响起。
    “人家一小姑娘，还指望留在这里赚钱养活家里，你带人家走了，人家家人靠什么做活啊？”
    那道清爽的声音再次响起，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交谈起来。
    静灵听他话音，竟是有一丝帮她的意思。
    难不成，此人是旧识？
    可是她实在是想不到，谢灵儿这个身份低微的庶女，再加上性子顽劣，能有什么朋友。
    两人嚷了半晌，那道清爽的男声再次响起，“小、小静？你先下去吧，我等还有要事商量。”
    静灵急着找账单名册，此人这番话，正中下怀，忙不迭的应了声是，顺着柳姐刚才离开的方向走去。
    好在刚刚留了个心眼，柳姐临走时，往她身上沾了香粉，要找到她的位置，并不难。
    很快，静灵便到了柳姐门口，左右看了一眼，学着之前柳姐敲门的模样，抬手轻叩三下，稍等片刻，不等里面人回应，直接推门而入。
    柳姐坐在书案前，一手拿着账本，一手打的算盘啪啪作响。
    “什么事。”

第80章 危机重重
    静灵看边上放着茶壶跟茶杯，便顺势走过去倒了一杯，端着朝柳姐走去。
    柳姐抬眼瞧了她一眼，提笔沾了下墨汁，“可以啊你，虽然长得不咋样，眼力见还不错。”
    静灵心里暗道，这柳姐说话这么直，究竟是怎么在李言之手底下做事这么久，还没被送到西天的？
    不过柳姐这种性格，她倒是不讨厌。
    有什么话直说，有什么事直接表现在脸上的人，可比念欢儿这种暗箭伤人的强多了。
    若不是站在敌对的阵营里，静灵倒不介意交她这么一个朋友。
    “柳姐，实不相瞒，我有一事相求。”
    跟这种直来直去的人共事，若是你拐弯抹角的说，恐会引起她的反感，所以静灵单刀直入。
    柳姐头也不抬，看着账本，一点也不忌讳身边的静灵，“说罢。”
    静灵手指在杯沿轻轻敲了一下，将茶双手奉上，“你先喝口茶休息一下我再说不迟。”
    “行啊你，还会跟人谈条件了。”柳姐笑看了她一眼，顺势接过她手中的茶水抿了一口，顿在一边，“说吧。”
    静灵眼看着她喝了下去，眼中淌过 一抹安然，直接伸手拿了她正在划拉的账本。
    “这账本，借我一用，可好？”
    “放肆！”
    柳姐拍案而起，许是起的太猛了，头重脚轻，险些摔倒，连忙双手撑着桌案，察觉到身体虚软无力，一阵阵困意滚滚而来，脑海中警铃响起，双眼陡然瞪大。
    “你做了什么！”
    忽然想起刚才静灵做了个怪异的动作，在递茶的时候，她先敲了下杯沿。
    瞬间恍然大悟，看向静灵的眼神多了警惕与怒意。
    “你到底是什么人？”
    “等日后有机会见面了，我再告诉你我是谁，现在，你先好好睡一觉吧。”
    她的话音似乎带着某种魔力，话音落下的一瞬间，柳姐身子一软，倒在了桌上。
    静灵正准备翻看一下账本，却听到门外传来两道声音。
    一男子道，“如烟姑娘，你不是身体有恙，今日不能来了吗？”
    紧接着响起一道酥人入骨的声音，带着几分娇蛮跋扈，“你才身体有恙呢，你全家身体都有恙，本姑娘身子好好的，一天天尽让你们这些狗奴才给咒坏了！”
    那人察觉不对，一拍脑门叫了声“坏了”，一脸慌张的掉头就跑。
    如烟看着他的背影，啐了口“莫名其妙。”
    糟了，外面的人怕是已经知道她潜伏进来了。
    静灵心中一紧，看着倒在桌上的柳姐，四处打量一番。
    这房间里，除了一张书桌一张床之外，什么都没有，她根本无处可躲。
    更重要的是，她身上带着的香与迷药也没有了。
    脚步声越来越近，在门口停下。
    叩叩叩三声，接下来等候片刻，如烟便会推门而入。
    届时，若是看到柳姐倒在桌上，后果可想而知。
    静灵额角不断的往外渗汗，心跳如擂鼓，脑海中像是上了发条一般飞速转动。
    “柳姐，我进来了啊。”
    门，被人从外缓缓推开。
    吱呀——
    那刺耳难听的声音在房间上空回荡。
    “柳姐？”
    如烟身穿薄纱裙走了进来，左右看了一圈，什么人也没有，忽见床上帘帐后有一团鼓起，面露笑意，迈着莲步踱了过去。
    “柳姐，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睡，赶紧带我去见见那贵宾啊，听说有一个还是荆国来的呢。”
    她抬手撩起纱幔，摇了摇柳姐的身子，看她没有反应，继续在那自说自话。
    “哎呀，听说来的一位公子甚是俊俏，我这次来，说不定就被挑走了呢，柳姐你平日里待我不错，若我飞黄腾达，日后定然也少不了你的好处……”
    自己唱了半天独角戏，没人配合，觉得甚是无趣，扭头又用力晃了柳姐几下。
    “柳姐，你怎么不说话啊？”
    隐隐约约觉得柳姐有些不大对劲，俯下身准备一看究竟。
    忽然，被子里冒出来一颗毛茸茸的小脑袋，嗖的一下腾空飞起，把如烟吓得魂飞魄散，直尖叫出声。
    小玉拍打着翅膀，飞到半空冲着狰狞尖叫的如烟歪了歪脑袋，“丑女人，丑女人。”
    “你竟敢骂我是丑女人？柳姐，是不是你教的！”如烟气的一张脸红的像猴屁股，撸了一把袖子跳起来就要抓小玉。
    门外面的人听到房间里传来一声尖叫，迅速从四面八方包围过来，口中连问，“怎么了怎么了！”
    如烟在忙着抓小玉，将桌上的摆设撞得七零八落，越是抓不到就越是气红了眼，根本没空搭理外面的守卫。
    砰——
    外面的守卫终于等不及了，不知是谁一脚踹开了门，好好的梨花木被一脚踹的四分五裂，十几个汉子拔出长刀，瞪圆了双眼在房间里寻找刺客，但就看见原本那个优雅妩媚的如烟像是猴子一样上蹿下跳的抓一只鹦鹉。
    这是搞哪出？
    众人皆是敢怒不敢言，毕竟眼前这个娇滴滴的人可是王妈点来伺候贵宾的，要是把她哪里磕了碰了，王妈岂不是要了他们的小命？
    “如烟姑娘，你这是作甚啊？”
    “没长眼睛啊？还不快帮本姑娘一起抓鸟！”
    一帮铁骨铮铮的汉子愣怔一下，小玉从他们头顶迅速溜走，一边拍打着翅膀，嘴里一边叫着，“蠢货！蠢货！”
    这一下，可把那些大老爷们气到了。
    长这么大，上至王爷，下至爹妈，都教训过自己。
    现在竟然连一只鸟儿都敢骂人了！
    “抓住那只鸟！”
    一群人浩浩荡荡的涌出门外，几个正在巡逻追捕奸细的人一看这阵势，以为奸细就在前面，口中大喊着就加入了“抓鸟大队”。
    如烟深吸了口气，掉头走到床前。
    不用说，刚刚那只鸟儿会那么说话，绝对是柳姐教的，她倒要好好跟她算算这笔账。
    手一拉开纱帐，正准备开口大骂，眼前蓦地一花，只来得及看清一只纤秀的手，紧接着脖颈一痛，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静灵翻床下地，深吸了一口新鲜空气，快步走到门前，左右张望一圈，见四下无人，猫着身子疾步逃离。
    “姑娘这是准备去哪儿啊？”
    一道阴险的声音冷不丁的从身后响起。
    静灵身子瞬间僵硬，扭头一看，方才那些追小玉而去的人，竟然都回来了……

第81章 戴面具的男人
    静灵警惕的转过身，绷紧身子。
    他们回来了，那小玉呢？
    脑海中想法刚刚掠过，一只通体银黄的鸟儿便从头顶快速飞来，稳稳当当的落在她的肩头。
    面前一个面容狰狞的男子瓮声瓮气不屑道，“单凭一只鸟儿，也想用调虎离山计？是你天真，还是我们蠢？”
    静灵道，“当然是后者。”
    死一般的静默之后，旁边一人抬手照着他脑后勺就是一巴掌，“让你多读点书，就是不听，现在好了，吃亏了吧？”
    “哎呀！这都什么时候了，”被打的人揉了揉脑袋，将脑袋上的疼痛转化为怒气，朝着静灵统统发泄了出来，“先抓住这女的再说！”
    一声吼罢，第一个冲了上去。
    静灵一脚后撤，袖中快速滑出玉笛，看准了他脖颈处的穴道，用力一敲。
    那人当场两眼翻了白，静灵顺势将他一脚踹出，哗啦啦收割庄稼一般压倒一片人。
    静灵看着后面那些呆愣在原地，只能干着急的人，勾唇狡黠一笑，迅速后撤离开。
    走廊内甚是阴冷，左右两旁的灯光似是跳动的幽冥鬼眼，给这昏暗的地方平添了一股阴森。
    静灵朝前飞速狂奔，遇到了几个喽啰，将之利落解决。
    咔拉！
    地面忽然颤动起来，好似有什么东西要破土而出！
    小玉不安的拍打着翅膀在空中盘旋，嘴里叽叽喳喳的叫着，一会儿人话一会儿鸟语，好似搭错了神经一般混乱不堪。
    静灵呼吸凝滞，小心谨慎的退到墙根。
    眼角余光瞥见去上一层的通道正在逐渐关闭，心中暗叫一声“不好”，喊了小玉拔腿朝前狂奔！
    通道就在眼前，但栅栏已经下落了一半，静灵恨不得此刻后背生出一双翅膀！
    轰隆——
    厚重的铁栅栏落地，溅起满地的灰尘，将静灵的一条生路活活阻断！
    小玉穿过了栅栏，急的口中乱叫，“怎么办！怎么办！”
    静灵脑海中快速分析着形势，仰头急道，“小玉，你先出去，想办法通知靖王！”
    说罢，她左右横扫一眼。
    这层楼厢房不少，他们要找也得花费点时间，一咬牙，“赌一把！”
    随便挑了一间屋子，一头钻了进去。
    关上门的一刹那，她微松了口气，抬眸打量误打误撞进来的这间屋子。
    “哎呀呀，没想到咱们又见面了啊，小静。”
    层层纱帐后，一道散漫慵懒的男音传了出来。
    静灵瞳孔微微张大，她对这声音有印象。
    是先前那个帮她的宾客！
    她沉下了脸，一瞬不瞬的凝着前方，“阁下想做什么？”
    只见一人影从床上起身，抬手拂开纱帐，姿态从容优雅、不紧不慢的朝她走来。
    “啧啧啧，还真是冷淡啊。”
    最后一层纱帐被撩起，露出了那人的庐山真面目。
    一副狐狸面具遮挡住大半张脸，只露出殷红的薄唇跟菱角瘦削的白皙下巴。
    宽肩窄腰，身着白色长袍，腰束玉带，脚踩同色软靴，往那随便一站，便是一副绝美的风景。
    看到他的一瞬间，静灵暗吸了口气。
    虽然只露出半张脸，但此人身上的气质，在她见过的人当中，只有李珺焱可以与之媲美。
    面具下的黑色双眼凝着静灵，亮闪着星光，似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新鲜事物，不一探究竟决不罢休。
    他上前一步，伸手想要触碰静灵的脸，却被她一脸警惕的避开。
    “阁下究竟想要如何？”
    此人应当与李言之不是一路，否则刚刚看她进来，就会喊人前来捉拿她了。
    但他非但没有，还颇有一副要拉着她坐下来聊聊的意思。
    那人伸出的手僵在与静灵脸距离一寸的地方，眼底掠过了一丝讶异，旋即低低笑了起来。
    不得不说，他声音很好听，似是甘冽泉水潺潺流动，悦人心弦。
    但是经历了李言之的背叛，静灵现在对美男几乎免疫。
    空有惑人的外表，内含一颗恶毒的心。
    “你，还真是有趣啊。”
    他露齿一笑，收回手负在身后，冲着静灵眨眨眼，“你告诉我，你在这里找什么，我就送你出去。”
    这么低级的骗术以为她会上当？
    “你要真这么好心，不如现在让我离开。”
    “这可不行，我对你，”他凑近了几分，细看着静灵黑白分明的眼，“现在有点兴趣了。”
    静灵心中冷嗤，这话听着好像他以前认识她，并且对那时候的她没兴趣一般。
    趁他靠近，膝盖猛地朝上一顶。
    那人面色微变，身法迅捷，顺势将静灵腿一捞，放在腰间，紧接着另一手拖住静灵后背，垂眸，冲之一笑，墨色发丝有几缕落在静灵面颊上，丝丝的痒。
    “哎呀呀，这招可使不得，若是踢坏了，你伺候我一辈子吗？”
    慵懒散漫的语气，说着下流的话，让人听着很不舒服，若是换做一般小姑娘，早已羞红了脸，但静灵上一世早已经历过人事，听完他的荤话，面无反应。
    “这地下楼阁常年不见光，都止不住你做白日梦。”
    他戴着面具，不然静灵就可以看到他眉梢高高挑起的模样，“啧啧啧，没看出来，你竟如此的伶牙俐齿，搞得我都想带你回去玩玩了。”
    说着，还伸手在静灵脸上用指甲轻轻刮过。
    两人还保持这羞人的姿势，他口中却这般不知遮掩的说着荤话，即便静灵经历过人事，此刻也不免脸上有些发烫。
    “登徒子！”
    她腰身用力一扭，一脚踢向男子脖颈，趁他后退躲避刹那，脱身落地。
    男子显然没料到她会突然反抗，不但没有生气，反而笑的更加开心，“有趣有趣，既然你想活动活动身子，那我就陪你，只是这样容易出汗，还是把你的人皮面具摘了的好。”
    他薄唇抿紧，身如猎豹，静灵甚至都看不清他是如何动作，只觉一条胳膊如灵蛇般制住了她的双手反剪在后，紧接着，男人温热的呼吸便从耳廓喷涌而来。
    他略带薄茧的手指在静灵面上划过，她并不担心。
    尹占特质的易容药水，根本摸不到。
    男人似乎察觉到了，张了张嘴，正准备说什么，就听到门外脚步声杂乱不堪蜂拥而来。
    “你去那边看看，还有你，去那边，”方才被静灵反骂回去的男人继续吼道，“你们都给我听好了，要想活命，就给我仔仔细细的搜，不许放过任何一个角落，若是发现窝藏奸细的，就地处死！”

第82章 亦正亦邪
    门外嘈杂声不断，门内却是静谧无比。
    男人垂眸看着被锁在怀中的女子，眼里升起了一抹恶趣味。
    “你挣扎啊？你倒是再跟我动手啊？你方才的伶牙俐齿哪里去了？”
    静灵屏住呼吸，凝神听着外面动静，完全无视了他。
    两侧房间已经被搜的差不多了，马上，就会到她这里。
    唯一有希望让她逃脱的，就是眼前这个男人。
    但他亦正亦邪，实在不可信。
    她该怎么办。
    男人看了一眼门的方向，满眼的兴致勃勃，目光定在静灵面上时，却发现她不是想象中的惊慌失措，异常的沉着冷静。
    他眼中笑意消失，不由的重新打量了一番静灵。
    虽相貌平平，但是身上却有着一股魔力，叫人情不自禁的再看第二眼、第三眼，在不知不觉中沉沦。
    “这个房间还没搜，快进去看看！”
    门外一声落下，紧接着有脚步声快速逼近，根本不给静灵思考的时间。
    男人禁锢着她，力气之大，她完全无力挣扎。
    该死！
    她的复仇之路就要终结在这里了吗？
    脑海中乱成一团，思来想去，只有一条路。
    背水一战！
    感觉到怀中女子冲天的杀气，男人笑意盈盈，“哎呀呀，这就不行了？”
    静灵只觉腰身蓦地一紧，紧接着一阵天旋地转，整个人落到床上，被那男子压在身下。
    青发铺了满床。
    静灵双眉倒竖，怒不可遏！
    竟然被欺负到这种地步，忍无可忍！
    手腕一转，反手扣住他的脉搏，却见他忽然俯身下来，凑在她耳畔道，“不想被抓走的话，就快叫。”
    静灵快速回过神来，眼角余光瞥见一只脚已经踏入门内，慌乱之中咬着下唇，呻丨吟出声。
    她声音绵软，似是一片羽毛，轻轻搔过男子心尖。
    他脊背蓦地发紧，似是有电流涌过，只这一秒，他竟然想真的将这女人摁在身上好好怜惜一番。
    眼前忽然出现一幕男女香艳大戏，进来的人愣怔一瞬，旋即开口暴喝，“你们是什么人！”
    这一声，打断了男子脑海中所有旖旎想法。
    锋锐的视线透过狐狸面具射向那人，一扫先前的慵懒散漫，冰冷且无情，仿佛下一秒就会拔剑化身修罗。
    “不滚，死。”
    这其中知道贵宾的多，但见过的没几个，眼前的这小卒，就是个没见过的。
    他嘿呀一声，拔刀上前，才迈出一步，就感觉脖颈一凉，有什么温热的东西流淌下来，用手一摸，指尖满是猩红粘腻的血液，惊恐的瞪大了双眼。
    情绪一激动，刚才没感觉到的痛感迅速从伤口处扩散开来，他两眼一翻，直挺挺的倒在了地上。
    后面有几个人见状纷纷拔刀闯入，方才被静灵骂了的那个男子总算是认出了眼前人的身份，忙上前将自个儿手下一脚踹出门去。
    “瞎了你们的狗眼了！惊扰贵宾，你们有几条命！”
    众人揉着胸口一脸委屈，这不是你刚才让进来搜的吗？还撂了狠话，谁要是不认真不仔细，全都脑袋搬家。
    怎么现在反倒怨起他们来了？
    那人怒气冲冲骂完之后，扭头刷的换上一张谄媚的笑脸，“对不住啊，我们这就走，这就走。”
    出了门，还顺手将门带上。
    房间里立马安静了，静的可以听到二人的呼吸。
    “你可以起来了吗？”静灵没好气的道。
    男子勾唇一笑，不急着起来，反倒在静灵身上压了一压，两人身子严丝密合。
    看她抽出笛子就要杀人，口中连忙道，“那些人还没有走远，你现在动手引来他们，一切可就完了。”
    原本直冲他太阳穴的玉笛，硬生生止住。
    静灵狠狠的剜了他一眼，推开他起身下地。
    那男人顺势斜倚在床头，一手撑着脑袋，眯着双眼审度她的身形。
    “啧啧啧，我帮了你，你还是不准备让我看看你的真面目吗？”
    静灵冷哼一声，理都不理他，开门四处寻找出口。
    他倒不喜不怒，躺在床上摇晃着腰间玉佩，“哎呀呀，既然有些人无视我，那我知道出去的方法也没必要说了……”
    静灵身形微滞，快步走到床前，揪起他的衣领，“出口在哪儿？”
    那人视线向下，看着静灵揪着他衣领的双手，“啧啧啧，这么好的一双手，只知道使用暴力，真是可惜了。”
    静灵一直不喜欢暴力，但是看见眼前这男人，就恨不得打的他满脸开花。
    松了手，依旧没好气的道，“你说还是不说？”
    “易容术除了让我看看，我就送你出去。”面具下的黑眸认真的凝着她的脸，不像是开玩笑。
    静灵道，“相貌丑陋，故易容，怕惊扰公子。”
    “本公子妖魔鬼怪见的多了，区区一个丑女算的了什么？”
    这男人……
    若不是他知道出去的方法，静灵真想将十八般武器扔到他身上试试效果。
    解气不解气的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想看看哪件兵器趁手。
    她深吸了一口气，嘴角绽放了一抹笑，扭头寻了一盆水，浸湿了帕子，将脸上易容的药水擦了个干净。
    脸颊上烧伤的痕迹很快显露了出来，恢复了本来样貌。
    “你满意了？”她扭头看他。
    男子眯起眼仔细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像是在思索什么，片刻后，嗯的拉长了语调，“果然丑。”
    “……”
    静灵开口道，“出口。”
    干净利落，仿佛跟他多说一个字，都会让她想要试试兵器的心思膨胀一分。
    男子拍了拍身下床榻，冲着静灵勾了勾手指，笑的潋滟风华。
    静灵眉心蹙起，心下反感，还是抬脚朝他走了过去。
    男人一伸手，将她猛地拽到身下，二人又成了现在女下男上的姿势。
    就知道这个男人没个正行，静灵一手攥紧玉笛准备出手，这次被他反手握住手腕动弹不得。
    面具下的黑眸深邃似海，凝着她深看了一会儿，旋即在床头某处用力一拍。
    静灵只觉身下一空，整个人不受控制的朝下坠落，惊慌之中想要抓紧什么，整个人却落到了一张软垫之上。
    上方传来男子依旧散漫慵懒的嗓音。
    “你现在这个样子，我很满意。”

第83章 谈话
    静灵顺着昏暗的地道一路向前，忽然看到前面不远处亮起一道光，没有犹豫，直接上前。
    顶端是一块可以活动的地砖，方才她看到的一缕光芒，是从缝里漏下来的。
    两手小心翼翼的托起地砖，挪腾到一边，顺着空出一道缝儿，谨慎的观察了一下外面的情况，发现这个出口竟然是在畅音坊高墙之外，而且做得十分隐秘。
    干脆利落一跃而出，走回了先前李玥然等她的地方。
    四下空空如也，许是小玉将她的话带到，正赶着营救自己。
    当下掏出玉笛，轻轻吹响。
    不消片刻，就听到墙的那头有破风之音传来。
    “灵儿！”
    墙头上一道人影瞬间飞掠而下，朝她猛扑过来，她承受不住那凶猛的力道，往后连退几步才堪堪稳住身形。
    她愣在原地，双手悬在虚空，不知该往哪里放。
    拥着她的这个男人，此刻双臂紧绷到颤抖。
    “靖王殿下？”
    刹那间，他双眼恢复清明，察觉到二人此刻亲密的姿势，一张脸瞬间涨得通红，不管不顾推开静灵，迅速背转过身，抽出扇子不要命的狂扇。
    “你怎么出来的，小玉不是说你被困在里面了吗？”
    他刚火急火燎的准备强行闯入，就听到墙的那头传来熟悉的笛声，飞奔过来，静灵好好的站在这里。
    静灵想起那个戴狐狸面具的男人，总觉得他应该是认识她的，但不知为何就是不表明身份。
    “此事说来话长，麻烦靖王随我回府一趟。”
    ……
    畅音坊二楼厢房。
    李珺焱离开之后，赵忆莲一人胆战心惊的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房门外传来了脚步声，紧接着，王妈妈的声音响起。
    “忆莲姑娘可在？”
    “王妈妈？”赵忆莲心里一惊，慌忙回道，“在的在的。”
    王妈妈声音满带笑意，“赵姑娘，现在可方便出来？我有事找你。”
    这门一开，睿王不在此地的事可就暴露了，到时候她小命也难保。
    赵忆莲急的手心冒汗，面色也有些发白，脑海中乱哄哄一片，“妈妈，我现在不太方便……”
    “哎呦，”门外传来王妈妈暧丨昧的娇笑声，渗的人出了一身鸡皮疙瘩，“睿王好兴致，但是妈妈有急事，还请睿王放忆莲一会儿吧。”
    话说到这份上，赵忆莲已经没法答话了，急的似是脚底着了火，在原地来回踱步。
    王妈妈许久听不见房间里面应答，抬手敲了敲门，“王爷？忆莲姑娘？”
    “来了来了。”
    门吱呀一声打开，赵忆莲发丝凌乱，身上随意披了一件薄纱，脖颈上有一个十分明显的淤青，似是男女暧丨昧过留下的痕迹。
    王妈妈贼头贼脑的急着往里凑，被赵忆莲用身子挡了回来，顺带反手关上了门。
    “王爷现在不方便，”她微笑着不着痕迹的岔开了话题，“不知道妈妈找我什么事啊？”
    王妈妈扫了一眼她脖颈上的痕迹，脸色越发的和蔼，“哎呦，我差点忘了，你随我来。”
    赵忆莲转身又看了一眼紧闭的门，咬了咬牙，跟着王妈妈走了。
    从这二楼，一路走到了一处僻静的拐角厢房，王妈妈才停下步伐。
    门口站着两个魁梧的侍卫，视线冰冷的在二人脸上扫过，面无表情的打开了门。
    王妈妈脸上赔着笑，左右鞠了躬，这才带着赵忆莲进了门。
    一炉熏香袅袅升起，在房间内扩散，让赵忆莲紧张的心情安定了几分。
    转进里屋，看见坐在桌前的男人，她面色微变，慌忙下跪请安，“参见淮安王。”
    李言之一脸悠闲的端起斟好的茶，吹开上面漂浮的茶叶，轻轻抿了一口，看向她，一眼就扫到了她脖颈上的红痕。
    “睿王待你似乎不错啊。”
    赵忆莲低垂下头，一副含羞带怯的模样，“还好。”
    “来人，给本王拿下。”
    门外守着的护卫突然闯入，反剪了赵忆莲的双手将她摁倒在地。
    赵忆莲面色突变，“王爷这是为何？！”
    李言之双眼眯起，看不出喜怒，“入了这畅音坊，便是本王的人，可你吃里扒外，你说本王如何？”
    赵忆莲满脸惊恐，“王爷冤枉啊！忆莲绝不敢背叛王爷！”
    “哦？是吗？”他眼底闪掠过一丝狡黠的笑，“那为何要撒谎欺骗本王？你当本王三岁孩童？”
    “王爷明察！”赵忆莲胸口剧烈的起伏着，急切道，“我所说要是有半字虚言，愿遭天打雷劈！”
    李言之眯着眼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最后摆了摆手，“行了，这些年头发毒誓起不了什么作用。”
    他斟了一杯茶水，叫王妈妈递给她，“喝了它，本王就暂且放你一马。”
    李言之会这么好心请她喝茶？
    不用说，这杯茶里绝对加了什么料。
    赵忆莲身子僵硬，眼看着那杯茶水离自己越来越近，心中万分的抗拒，但无济于事。
    她伸手颤颤巍巍的接过那杯茶水的一瞬间，仿佛手中多了一块铅，分外沉重。
    “端好了，若是洒出来一滴，本王立马处决了你。”
    如此残忍的话，从李言之口中说出来，就好似吃一顿饭喝一杯水那般平淡无奇。
    赵忆莲艰难的吞咽了口水，看着昏黄的茶汤，脑海中百转千回。
    被这么多双眼睛盯着，她就算是想插科打诨也没那个机会。
    一咬牙，将那杯茶水仰头喝尽。
    李言之笑了，眼中一道精光一闪而逝“回去好好伺候睿王爷，要是睿王真对你倾心，本王可扶你坐上那个你梦寐以求的位置。”
    赵忆莲抹去嘴角多余的水渍，说了声“谢王爷，便被王妈带着下去了。”
    走到厢房门口，王妈妈还是不打算离去，一手绞着手帕，欲言又止的模样。
    “王妈有事就直说吧。”
    得了她的话，王妈妈连忙凑上前，一脸的谄媚，“赵小姐，妈妈平日里对你不播吧，日后你若是飞黄腾达了，可千万别忘了妈妈啊。”
    赵忆莲颔首点头，“那是自然。”
    “既然如此，那我就先走了。”
    赵忆莲松了口气，抬手推门。
    突然身后传来一道强猛的力道，将她整个人撞进房内，左右门板摔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
    王妈妈瞪大了一双眼在房内四处张望，寻找李珺焱的影子。

第84章 进宫看戏
    赵忆莲吓得心脏骤停，没想到王妈竟然会突然杀个回马枪，慌忙上前张开双臂挡住。
    “王妈妈你这是做什么？惊扰睿王可是大罪！”
    王妈妈才不管不顾，瞪圆了眼珠子往床上一个劲猛瞧，“大罪不大罪的，等睿王真的在房中宠幸过你再说吧！”
    也不知这妇人哪儿来的蛮劲儿，竟然握着赵忆莲的肩头，将之一把掀翻在地，三两步抢进内阁，一把掀开纱帐。
    赵忆莲面色大变，心道这下完蛋了，忍着疼强撑起身，急急忙忙跟了进去。
    张了张嘴准备说话，却见王妈妈脊背僵直，立在原地一动不动，心下奇怪，探出脑袋越过她朝前望了一眼。
    一男子身着紫黑长袍，坐在桌前端着一杯茶水看着杯沿花纹。
    睿王竟然回来了！
    赵忆莲瞬间找回了底气，走到王妈妈面前，“王妈妈，你给个说法吧。”
    王妈妈面色红红白白一阵变化，张嘴呃呃啊啊半天，愣是没憋出来一个字，最后化作一声干笑。
    “睿王恕罪，我只是担心，忆莲没有把你伺候好，所以进来看看……”
    这蹩脚的借口，就算是之前赵忆莲手下的丫鬟都不会用。
    “哦？担心到强闯本王房间？”李珺焱一手放下杯子，冷看向她，“王妈妈如此忧心，不如本王雇你当护卫？击杀刺客的事全都交给你了？”
    王妈妈脸部肌肉明显抽搐了一下，干巴巴的看着李珺焱，慌张道，“不敢不敢，睿王喜怒，我这就走，呵呵，这就走。”
    说完准备脚底抹油溜之大吉，但是李珺焱明显不准备这么轻易放过她。
    “站住。”
    王妈妈站定脚步，屏住呼吸，转着眼珠子不知所措，清清楚楚的听见身后脚步声越来越近，一颗心从谷底沉到了更深处。
    “本王要接忆莲姑娘回府，你可有意见？”
    王妈妈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一脸诚恳的道，“没有，绝对没有问题！忆莲现在是您的人了，您随便如何，我都没有意见。”
    李珺焱睨了她一眼，抬脚往外走去，“银子届时去睿王府领。”
    赵忆莲心下一喜，披了件外衣，抬高下巴跟在李珺焱身后，临走时又回头看了王妈妈一眼，冲她扬唇一笑，“王妈妈的恩德，忆莲不会忘的。”
    她刻意咬重了“恩德”二字，看王妈妈脸色变了变，娇笑一声离开了。
    王妈妈站在原地，看着两人离开的身影，眼底掠过一抹恶毒，抬脚快步走向李言之所在厢房。
    还没进屋，就听见里面传来一声暴喝。
    “废物！一个女人都抓不住，本王养你们何用！”
    紧接着就听得“噗嗤”一声，淡淡的血腥味从门缝里渗了出来。
    王妈妈浑身一个哆嗦，出了一身冷汗，绞紧了帕子不敢上前。
    门被人一手拉开，两个身强力壮的男子拖着一具尸体从里面缓缓走了出来，粘稠的血液顺着拖行的痕迹划出一道诡异的曲线。
    王妈妈尽力别过脸不去看那触目惊心的一幕，但身子还是禁不住恐惧而一阵阵颤抖。
    李言之正气头上，眼角余光扫见立在门口的王妈，开口道，“站在那里作甚？可是有事与本王汇报？”
    王妈妈心蓦地跳停一拍，被点了名，也没法趁机离开，便硬着头皮，跨过那道慎人的红线，进了里屋。
    “回王爷的话，睿王带着赵忆莲说是回府去了。”
    “什么？”
    李言之直觉不对，回想起方才来人汇报之事，突的面色骤变，一掌拍在桌上，留下一个深深的印记。
    “居然被李珺焱给耍了！”他双眉倒竖，一道寒光自眼中激射而出，“你与柳如意看好畅音坊，若有万一，本王拿你们是问！”
    王妈妈身子一个哆嗦，连忙应了声是。
    ……
    睿王府。
    静灵独自坐在花厅，一手拿着玉笛在桌上有一下没一下的轻轻敲着。
    “小姐，王爷回来了。”香兰趴在门框上，气喘吁吁的道。
    静灵立即起身出门相迎，看到跟在李珺焱身后的赵忆莲时，眼底掠过一丝诧异，只一瞬间，便恢复常色。
    “王爷，我已让靖王将东西送入宫中了。”
    李珺焱“嗯”了一声，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发现她面上有些脏污，无意识的伸手勾去，收回手的瞬间，在虚空些微凝滞。
    赵忆莲原本还觉得自己此番归来定然可以报了当日一箭之仇，但是看此一幕，心中那点底气还是打消了。
    “李言之势必带人入宫，你随本王前去一趟，”他眼中凝起一抹冷光。
    这一次，定要李言之掉层皮。
    “我也正有此意。”
    马车准备好后，两人便匆匆赶去皇宫。
    马车颠簸，静灵整理了一下思绪道，“王爷，我此去，在那地下楼阁当中，见到了几个陌生人，看穿着，似不是华夏国人。”
    “哦？”李珺焱微微前倾了身子，“可看清那些人长相？”
    “不曾，”静灵摇了摇头，眉心微蹙，“那些人都戴着面具，而且我觉得李言之是专门为那些人所建造的地下楼阁。”
    “若当真是为了他国之人所建造的地下楼阁，那淮安王可见，所谋不小啊。”
    李珺焱双眼眯起，高深莫测。。
    马车吱呀声戛然而止，静灵一手撩开车帘，道，“王爷，到了。”
    两人先后下车，刚巧看到李言之的马车一路飞驰，横在宫门口。
    “我家王爷有要事进宫，还不赶紧让开！”
    眼看那侍卫一脸发虚，想要开门，李珺焱带着静灵走上前来。
    “淮安王何事如此心急，到了宫门口还不下车？”
    李言之闻声撩起车帘，深看了一眼李珺焱，旋即笑道，“没想到睿王也要进宫啊，既然有人作陪，那本王也不着急。”
    他下了马车，随手挥退手下，看向李珺焱，“不知睿王此番进宫，所为何事啊？”
    “无他，睿王府甚是无聊，进宫看戏罢了。”
    静灵闻言下意识的看了李珺焱一眼，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没想到这个男人看似一本正经不食人间烟火，有时候说出来的话却如此有趣。
    李言之眼带茫然，干笑一声，“可本王听闻，这戏班子，似乎已经离宫了，不知睿王看的是哪门子戏？”
    李珺焱抬脚步入宫门，头也不回的道，“自是一场大戏。”

第85章 膨胀的杀意
    承德殿。
    台上坐着一抹明黄身影，双手捧着一本蓝皮纸书翻看着，越往后看，眉心皱得越紧。
    良久，他蓦地起身将纸书怒摔在地，“来啊！传淮安王进宫见朕！”
    李玥然立在一侧，面露喜色将手中折扇一合，正要请旨亲自前去传召李言之，眼角余光却瞥见大殿门口几道身影拉长进来。
    “不必传召，淮安王人已经到了。”
    李珺焱踏步进来，冲着台上一抹明黄一行礼，旋即微微侧身，让出一条道，李言之上前请安。
    “参见皇上。”
    话音才落下，紧接着一声暴喝在头顶炸开，“混账东西，看看你干的好事！”
    一个蓝皮的本子应风而至，摔在他面前，封皮裂了几道口，露出里面一行行密密麻麻的字。
    李言之瞳孔骤然紧缩，后背冷汗簌簌下落，仅仅几秒钟，面色即刻恢复如常，一脸凝重，以头抢地。
    “皇上明鉴，言之此番正是为此进宫而来。”
    闻言，身穿龙袍那位皱着的眉头一挑，“哦”了一声，转身坐回龙椅，“你继续说，朕倒要听听，究竟是什么理由，会让你吞了那些乞儿辛辛苦苦乞讨所得！”
    李言之眼皮一跳，眼底闪过一抹隐讳的暗芒。
    原本以为是畅音坊的秘密曝光了，但是没想到只是被人挖掘了冰山一角，让他虚惊了一场。
    搞清楚了事情原委，他越发的气定神闲。
    静灵见状，道，“淮安王莫不是想说，这都是手下人不听劝告，私自犯下的错？与王爷你无关？可莫要将陛下当三岁小孩戏耍。”
    看李言之眼中光芒闪烁了一下，静灵就知道她说对了，提前堵了他的话头，看他还能找什么借口。
    台上坐着的皇帝看了静灵一眼，收回视线，定在李言之身上，听他下文。
    “回皇上的话，此事，确实跟睿王妃所言一致。”
    话一出口，殿内几人皆是皱了皱眉。
    李玥然道，“淮安王还真是将我等当小孩耍了，若真是你下属所为，那你这下属谋略势必超乎常人，甚至超过了你这个当主子的，试问，如此惊世之才，怎能甘愿在你手底下当个一兵一卒，供你驱使？”
    这一番话，针针见血，要换作一般人，恐怕早都慌乱无常，心性差点的，说不定早都一五一十交代了个清楚。
    但李言之只是眼角余光挂了李珺焱，意有所指的道，“太过信任手下人而被蒙蔽了双眼的人，比比皆是，本王也不过是犯了个跟寻常人一样的过错，有何不可？”
    不等人反驳，他又是一叩首，“皇上明鉴，说到底，天下哪个肉眼凡胎没有被骗过？那些人表面装着不理世事，实则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皇上难道敢保证没有被骗过吗？”
    “放肆！”
    皇上怒而拍案，倒竖双眉，“你好大的胆子，竟然用这种口气与朕说话！”
    “皇上息怒！”李言之伏低了身子，几乎与地面融合在一起，“臣只是就事论事罢了，并无他意。”
    皇上深吸了一口气，脸色这才好看了些许，一甩阔袖，坐回原位。
    “淮安王既然如此义正言辞，不妨将那罪恶滔天的人传上殿来，叫朕开开眼。”
    “是。”
    他站起身，瞥眼看向立在旁边的李珺焱与静灵，对其颔首微笑，旋即挺直了脊背，朝着殿外走去。
    李珺焱面色愈冷，虽没有表现出来，但拢在阔袖下的手早已紧攥成拳。
    皇上目光移到静灵脸上，敛了方才一身戾气，道，“传言睿王与你不和，但是在朕看来，此言甚是虚假，朕从未见他将一女子处处带在身边过，你可是第一人。”
    静灵连忙上前微笑一福身，“回皇上的话，睿王待我自是甚好，外界传言皆不可信。”
    皇帝似乎对她很满意，点头微笑着，“睿王很少对女子上心，你可得好好把握啊。”
    静灵总觉得皇帝看她的眼神过于热忱，她一个不受宠的庶女，几乎跟下人没什么区别，就算顶了个睿王妃的头衔，也不至于被九五之尊如此和颜悦色的对待吧？
    但在这大殿之上，她也不好表现出来什么，点头应了，退在李珺焱身侧。
    没过一会儿，李言之便回来了，一脸春风满面，与方才判若两人。
    身后太监押着一女子到殿中央，用力踹了一脚她的膝弯，强行将之摁在殿上。
    “皇上，罪魁祸首已经带到，就是此女。”
    那女子一身红色纱裙，突的生出一股力道，将身后两个太监掀翻在地，朝着李言之猛扑过去。
    静灵看的清楚，瞳孔倏地放大。
    万万没想到，李言之找来的替罪羊，竟然是柳姐！
    李言之双眼眯起一道寒光，将之反制摁在地上，口中厉喝，“承德殿上，竟然蔑视君威，公然袭击本王！罪该万死！”
    他以闪电之势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狠狠刺向女子胸口。
    柳姐纤薄的身子蓦地卡顿，不敢置信的看着插在胸口那一把尖刀，沾了血的手指，在虚空颤抖着，扣住了李言之的脖颈。
    但身上的力气如洪水般流逝，如同蝶翼般无力的颤动一下，重重的摔在地面。
    她睁着的双眼，依旧倒映着李言之残忍冷血的假面，一手紧握成拳，似是在诉说她的不甘！
    血液顺着伤口缓缓流淌，将她身上穿着的鲜红衣裙染得更加炫目靓丽。
    她比生前更美了……
    静灵心脏仿佛扎进了一根尖锐的木刺，光是呼吸一下，就觉得生疼无比。
    她呼吸紊乱，攥紧了袖中玉笛。
    他杀了前世的她，并且灭她满门！只是为了尹家可敌一国的财富！
    现如今，他杀了跟随他多年的柳姐，就为了保全自己！
    前世今生，如此相似？
    只是今日被杀的，不是她而已。
    她呼吸急促，紧盯着那一抹蓝色身影，恨不得将之千刀万剐！碎尸万段！
    只是，她现在的能力，还无法与之抗衡。
    光是想想这一点，便觉得一身血液倒流回腹中，憋得胸腔胀痛。
    手中玉笛越攥越紧，手指皮肤与笛子表面蓦地生疼，但她还浑然不觉。
    忽觉一只手包裹了她攥紧玉笛的手，那般温暖，好似浑身浸泡在山中温泉之中，一身戾气皆被化解了去。
    她清醒过来，一抬眸，便对上了那双漆黑幽深的双眼。

第86章 敲打
    李珺焱一双浓眉微蹙，冲着她轻摇了摇头。
    静灵微微愣怔，收回视线，抽出了被他包裹着的手，最后深看了一眼柳姐的模样，将玉笛收起，跨步上前，斜眼挑了李言之。
    “犯人未经审问，淮安王就将之诛杀，怕是有掩盖事实嫌疑？”
    李言之道，“在座诸位，包括皇上也都看到了，若不是我先动手，恐怕躺在这里的，就是我了。”
    他笑了一声，“掩盖事实？”垂眸扫了一眼地上的尸体，用脚尖轻踢了一脚，眼中浮起一抹黠光，“这罪奴见事情败露，所以破釜沉舟，一死求解脱，到了睿王妃这里，反倒成了本王掩盖事实？本王倒想问问，睿王妃是否与这罪奴，之前相识？”
    “淮安王莫不是在说笑？畅音坊乃男子所入场所，我一女子，如何进得去？又如何认识这女子？”
    李言之“哦”的一声，拉长了语调，“可是我先前分明见睿王与睿王妃从畅音坊出来，莫不是本王眼花了？”
    静灵微抬下巴，“王爷没有记错，我确实进去过畅音坊，但只为寻我家王爷。”
    李珺焱站在她身后，听见“我家王爷”四个字的时候，长眉高高挑起，薄唇挽起了一丝淡淡笑意。
    李言之继续道，“是不是去寻睿王，本王不在，又无人作证，自是不得而知了，”他语调一转，直指李珺焱，“先前在宫门口，睿王说要进来看戏，看的可是我这出大戏啊？不知睿王是如何得知此事的？”
    李珺焱下巴微抬，“本王说看戏，说的乃是猴戏，淮安王若要往自己身上扯，那本王也没办法。”
    李言之面上一阵青红交错，嘴角的笑意勉强绷住，“以前没想到，睿王竟也巧舌如簧，叫人难望其项背啊。”
    “淮安王过奖了。”
    “噗……”
    李玥然憋笑憋得好不辛苦，就连静灵也有些莞尔，再看李珺焱，依旧面如沉水，没有分毫起伏。
    皇上坐在台上看着几个兄弟唇枪舌剑，有些头疼的揉了揉太阳穴。
    李言之眼角余光瞥见，神色凝重，一甩长袖，双膝跪地。
    “皇上，虽此事并非臣所为，但是臣有管教不严之过，臣愿给这些无辜受累的孩子们一个交代。”
    皇上坐直了身子，“不知淮安王准备如何给那些孩子一个交代啊？”
    “臣愿聘请京中医者，为伤着疗伤治病，并加盖平房，为其遮风避雨，最后，寻些身家清白者愿意领养他们的，将之妥善安置。”
    他言辞诚恳，想的面面俱到，让人挑不出一点毛病。
    皇上似乎被他说的话给打动了，沉吟片刻，点了点头，站起身。
    “畅音坊闭门三个月，进行整顿，另外，淮安王看管不慎，禁足一月，此事就此作罢，退下吧，朕累了。”
    静灵虽不甘心，但皇上已经做了决策，多说无益。
    李言之被禁足的这一个月里，她得趁机加快点动作才行。
    几人行了一礼，准备告退。
    “睿王留步，朕还有话要对你说。”
    李珺焱顿住脚步，看了看静灵，又看看李玥然。
    李玥然会意，走在静灵身侧，同她一起出了门。
    李言之走在李珺焱身边，冲他微微一笑，“今日想必让睿王失望了，本王先走一步了。”
    ……
    “没想到，谢家的庶女，竟然是如此的舌灿生花，今日倒是叫本王大开眼界了一番。”
    静灵与李玥然在前走着，忽然背后传来一道令人生厌的声音，一回头，便见李言之笑容满面的朝二人走来。
    “淮安王？”静灵眉心一蹙即松，“舌灿莲花不敢当，我只是就事论事罢了。”
    李玥然上前一步，将静灵挡在身后，“这么晚了，淮安王还不回去帮那些无辜的孩子请大夫搭房吗？”
    李言之双眼缓缓眯起，嘴角上翘，一手伸出，拍了拍李玥然的肩头，“五弟是真的长大了，也想进有些圈子玩玩了，但是作为哥哥，有一个忠告给你，不适合自己的圈子，进去之后，要想抽身，可就难了。”
    李玥然眨了眨眼，“如此，倒是谢谢淮安王了，天色不早，我们就不打扰淮安王回府收拾烂摊子了。”
    说完，做了个请的姿势。
    李言之眼角弯起，视线在他与静灵二人脸上一一扫过，抬脚踱步离开。
    “可算走了，”李玥然拉出扇子就是一通扇，顺便给静灵也扇了扇，“去去晦气，太烦了。”
    ……
    承德殿内。
    明黄与紫影相对而立，一个台上，一个台下。
    李珺焱准备重新行礼，却被皇帝给抬手拦下。
    “都是自家兄弟，何必多礼，方才殿内人多，朕不得不摆出君王架子，二哥莫怪。”
    李珺焱垂下眼帘，“不知皇上找臣有何要事？”
    皇帝与寻常帝王一脸威严不同，生的是年轻稚嫩面庞，咧嘴一笑，还有两颗尖尖虎牙，若是换身衣服，只怕是与街头斗蛐蛐的公子哥并无甚区别。
    “朕深知二哥这么多年来忍辱负重，替朕做了许多见不得光的事，朕甚是感激……”他顿了顿继续道，“淮安王掌握京中经济命脉，朕不好明着与他难堪，畅音坊之事，还请二哥多多费心。”
    李珺焱双手抱拳，“皇上放心，臣，定当助皇上拔出这颗毒瘤，以绝后患。”
    皇帝面色大喜，快步从台上下来，虚拂一把，用力握住他手，双目灼灼。
    “朕登基不久，根基不稳，全靠二哥扶持才有今天，朕许诺，朝纲安稳之后，定还二哥一个平静的生活。”
    李珺焱看了看他紧握着自己的手，点了点头。
    皇帝心底暗松了口气，双手负在身后，观察着他的表情，“话说回来，近日二哥与五弟走的倒近，朕孤寡一人在这深宫之中，甚是羡慕啊。”
    “靖王贪玩，婉妃不放心他出宫独自一人，便将他交于我看管。”
    皇帝朗笑一声，“哈哈，原来如此，五弟贪玩的习性还是没改啊，如此甚好，二哥记得好好教教五弟，莫叫他被奸人所骗，步了宫凌宇的后尘。”
    宫凌宇，他曾经关系最好的兄弟，被扣上了忤逆谋反的帽子，株连九族。
    他亲自监斩。
    李珺焱心脏紧缩一下，双手抱拳，应了声是。
    离了承德殿，他望着栉次鳞比的宫殿围成的牢笼，眼中光芒散尽。
    朋友易得，真心难得……

第87章 他们关系不一般
    静灵回了睿王府，便坐在花厅一言不发，李玥然几次想跟她搭话，但看她神情严肃，专心思考着什么，不好意思打断，到嘴的话又咽了回去。
    百无聊赖之际，把玩着扇子上的玉石吊坠打发时间，一边念着李珺焱早点回来。
    但是天不遂人愿，等了许久，都不见李珺焱的影子，李玥然放弃了。
    憋了这么久没说话，李玥然感觉一口气堵在嗓子眼几乎要爆炸，盯着静灵看了一会儿，一手搓了搓鼻尖。
    “那个……二哥他还没回来，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静灵回过神来，答道，“许是皇上有要事相商，所以多留了一会儿，不必担心。”
    听她回话，李玥然面露喜色，转了眼珠，“你方才在想什么，那么入神？”
    静灵起身，朝门外踱去，“没什么，只是觉得这京城，未免太单调了些。”
    “此话怎讲？”
    静灵扭头，眼中亮起一道慧黠的光，“若是有人横空出世，与李言之分食经济，到时会不会很有趣？”
    李玥然愣怔一下，旋即叹息摇扇，“哪儿有那么容易啊，李言之自小经商，为父皇卷了不少钱财，一过经年，又吞了尹家家财，经济雄厚，说是垄断了半个华夏都不足为过，有人横空出世？呵，只怕刚露苗头，就被他连根拔了。”
    话虽说的有些难听，但全都是事实。
    李言之财力雄厚，就连新皇也忌惮三分，若非如此，岂会容他在殿上杀人？又那般轻易的饶过他？
    静灵轻哼一声，双眼光芒灼灼，“那可未必。”
    就算李言之建起的城墙壁垒固若金汤，她也要硬生生在缝隙之中扎根生长，直到将他所拥有的的一切焚烧虚无。
    就像他当初对她那样。
    一把火，烧的什么也不剩。
    视野当中忽然多了一抹紫黑色的挺拔身影，她眼眸一眨，“王爷回来了。”
    李玥然连忙迈步迎上前去，化身小玉，叽叽喳喳叨叨个不停。
    “二哥你可算回来了，皇上都跟你说了什么？有没有为难你？你有没有受伤？”
    李珺焱淡淡的瞥了他一眼，“这么多问题，本王该先回答你哪个？”
    李玥然不好意思的嘿嘿干笑了一声，“那先回答皇上将你留下，都说了什么吧。”
    “没什么。”
    靖王从小被婉妃捧在手心长大，虽知官场险恶，但从未经历过，这些纷纷扰扰的事，还是不让他知道的好。
    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李玥然悻悻的拿着扇子敲着手掌心，嘴里嘟囔了几句。
    “你也没什么，灵儿也没什么，都不告诉我，拿我当外人。”
    李珺焱听他喃喃自语，却没听清，“你在说什么？”
    李玥然一扭头，十分臭屁的打开扇子扇着，“没什么。”
    你不告诉我，那我也不告诉你，哼。
    李珺焱无奈的摇了摇头，见静灵站在门口正望着他，便朝她走了过去。
    “可用过膳了？”
    他声音磁软，又不失硬朗，静灵从中听出来一丝丝的关心。
    想当初第一次见面，这个男人冷硬铁血，她从未想过两人还会有如此平静相对的时候。
    她莞尔一笑，“还未，在等王爷回来，一同用膳。”
    抬手唤来香兰秋收，让她二人传膳。
    不知是不是错觉，竟看见这一向冷面的王爷，此番眼角微微上扬。
    静灵跟着眉梢挑起，“王爷这是笑什么？”
    李珺焱别过脸，看着远处虚空，“许是你看错了。”
    静灵也懒得跟他计较，菜都上齐之后，便落座了。
    李玥然没走，也跟着坐了下来，见李珺焱盯着他看，他笑嘻嘻道，“二哥先前说了，只要安静，就可以跟你共同用膳。”
    说完，直接无视了李珺焱的黑脸，自顾自的拿了筷子，并递给静灵一双，美滋滋的吃了起来。
    静灵只顾低头吃饭，忽然一双筷子夹着红烧排骨递到她碗中，抬眸一看，李玥然冲她挤眉弄眼。
    她不免有些忍俊不禁。
    李珺焱说用膳禁言，这家伙竟然用这种方式与她交流，着实有趣，心情大好，便将他夹来的肉吃了。
    李珺焱眼角余光瞥见，薄唇微抿，夹了一块水晶肘子与李玥然，紧接着又夹了一块，放在静灵碗边。
    直接忽略李玥然一脸震惊仿佛见到鬼的表情，面无表情的吃着饭，眼角余光却始终挂着静灵碗中的水晶肘子。
    谁知那女人没吃，反倒夹出来，挑在一边，继续吃自己碗里的饭。
    这女人，莫不是嫌弃他？
    某王爷拿着筷子的手微微停滞，旋即横在桌上，起身，走了出去。
    “二哥，你就吃那么点？吃得饱吗？”李玥然瞄了一眼他的碗筷，还甚是干净，几乎没怎么动过。
    李珺焱一甩阔袖，转入走廊，“本王吃好了。”
    真的假的啊？
    李玥然嘴里不知嘟囔了一句什么，瞥见静灵碗边的水晶肘子，“那些姑娘家都说这是美容养颜的，二哥应当也是知晓如此，才夹给你的，你为何不吃？”
    静灵皱了皱眉，有些汗颜，“实在是不喜入口软绵绵的东西。”
    李玥然哈哈大笑，“原来如此，我以为你是嫌弃二哥呢。”
    静灵扯了扯唇角，没说什么，盯着那块水晶肘子看了半天，犹豫再三，还是将之送入口中。
    肥而不腻，好似没有印象中的难吃。
    两人吃饱喝足，太阳已经完全西沉。
    李玥然忽然道，“想不想出去转转？京中夜市很是热闹呢。”
    静灵想了想，此时也无事，便答应了。
    洪林蹲在树上瞧见这一幕，便急匆匆的给李珺焱汇报。
    “你说他二人要单独去逛街市？”
    洪林点头如捣蒜。
    李珺焱当即从书桌站起，稍纵片刻，眉头一拢，又稳稳当当的坐了回去，捧起书卷在手中看着，跟个没事人似的。
    “要去便去，本王还有事要忙。”
    洪林心里急的直敲鼓。
    经历过刺杀、大火烧山之后，王爷对静灵的态度明显发生了改变，王爷虽然不清楚，但是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他一手搓了搓鼻尖，在一边凉凉的道，“那王爷就在这忙着吧，等过些时日，许是靖王就会向王爷来讨人了。”

第88章 王爷想一起逛街
    “讨什么人？”李珺焱蹙眉抬眸。
    “自然是讨要谢姑娘了，”洪林道，“王爷难道没发现，靖王殿下称呼王妃，通常是‘谢姑娘’，现在升级了，改称‘灵儿’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观察着李珺焱的神色，心里暗笑，面上绷着，“这时日一久，靖王前来要个人，不是意料之中吗？”
    李珺焱垂眸看书，但心思全然飞之不见，冷冷的来了句，“睿王妃他也敢要？”
    “这可说不准，世上人人都知道，王爷你讨厌王妃，碰都不曾碰过她，靖王殿下要了人去，换个身份，妻做不成，做个妾……”
    “本王险些忘了，皇上要本王监督畅音坊动向，现在时辰刚刚好。”
    不等洪林再开口，李珺焱放下手中书卷，抬脚阔步走出门外。
    洪林心里嗤嗤笑着，出了门，纵身一跃，将身形隐去，暗中护着他。
    ……
    华夏甚是繁华，此地为京都，自然是汇聚了所有精华。
    夜里灯火仍昼，来来往往的行人也不曾比白日少半分。
    李玥然带着静灵在人群中穿梭着，心情甚好，神采飞扬，见静灵朝着一个小吃摊走了过去，便顺势跟上。
    “你想吃这个？”李玥然鲜少来市井吃路边东西，并不认识这是什么东西，只好用“这个”代替。
    静灵拉着他落座，十分熟稔的点了两份云吞面。
    李玥然看着桌子，眼底掠过一丝嫌弃，往后靠了靠，“原来民间的云吞是这个样子，改天我带你去吃御厨做的，鱼汤虾仁，那叫一个鲜，保准你满意。”
    静灵笑笑。
    李玥然不知道，她爹曾是上一任京中首富，他在皇宫中吃过的东西，她都吃过，甚至这江南海北他没吃过的，她也吃过。
    爹离家做生意的时候，是她情绪最低落的时候，每当这时，母亲便会下一碗云吞给她，说着“吃完父亲就快回来了……”
    可惜，这种时光被她之前最爱的男人亲手摧毁了。
    李玥然见她嘴角微微上翘，笑容还未形成，眼中光芒便暗淡了去，似是想起了什么悲伤的往事。
    一手拿着扇子在她面前挥了挥，“灵儿？灵儿？”
    静灵回过神来，两眼有些茫然的看他，“怎么了？”
    “你在想什么？云吞端上来好一会儿了，再不吃一会儿就凉了。”
    静灵拾起汤匙，将那云吞捞起，送入口中。
    皮薄馅多，汤鲜香浓郁，余香绕舌，与娘亲做的味道竟有几分相似。
    娘亲，吃完这份云吞，你跟父亲、弟弟，还会回来吗？
    鼻尖蓦地一酸，泪水不受控制的顺着脸颊滑落，滴入汤中。
    李玥然在一边摇着扇子看她吃，忽见一滴晶莹顺着她眼角滑落，啪的一声收了扇子，面色突变，惊慌失措。
    “哎，你怎么哭了？是不是这云吞不好吃？掌柜的！你这云吞是不是有问题？！”
    掌柜的一看这穿着华贵的公子喊话，忙不迭的跑了过来。
    “哎呦，这位公子，老汉干这行许多年了，这云吞绝对没问题，怕是不合这位小姐胃口，不然老汉今日给你们免费？如何？”
    “你这……”
    李玥然还准备理论几句，却被一只手拽住了衣袖，“不是，只是这云吞做的与我娘亲很像，不免失态，叫靖王见笑了。”
    老汉一听“靖王殿下”四个字，登时脸色唰白，忙道，“竟是靖王殿下？哎呦靖王殿下，小的有眼不识泰山，这云吞，小的立马倒掉。”
    “哎，别！”李玥然护住面前的碗，疑惑的看了静灵一眼，“真有……那么好吃吗？”
    静灵眼眶还有些红红，冲他笑着点了点头，“尝尝吧。”
    李玥然半信半疑的拾起汤匙，小心翼翼的抿了口汤。
    旁边不知什么时候围了些人，站在边上看着李玥然这一口汤下肚之后的反应。
    摊主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咚咚直跳。
    靖王这一口汤下去，可决定了他几十年小摊的生死，老天爷保佑啊。
    静灵见他喝了下去，便问，“怎么样？”
    李玥然咋咋舌，“真的还挺不错的，虽然跟宫中御厨做的没法比，但也别有一番滋味啊。”
    “你喜欢就好。”
    摊主后背出了一身冷汗，李玥然这一句话，让他如蒙大赦，直接跪地双手合十，激动地老泪纵横。
    “多谢老天爷！救我老头子一命！”
    李玥然呃了一声，“有那么夸张吗？”
    人群当中传出一道冷冰冰的声音，“你二人吃的倒是开心啊。”
    李玥然与静灵循声望去，一眼李珺焱一身紫黑长袍立于人群之中，身上散发出尘的气质与周围人格格不入，一双黑眸稍显不悦的看着二人。
    “二、二哥？”李玥然起身，“你怎么来了？”
    这靖王的二哥，不就是那个残暴无常的睿王吗？
    众人瞬间打了个哆嗦，自李珺焱周围三米之外，自动退散开来一个半圆。
    李珺焱挑眉，语气冷冷道，“怎么？这京都是你家的，许你来，不许本王来？”
    李玥然哈哈一笑，上前揽住他的肩膀，“不是我家的，是咱们家的，都来得，都来得。”
    李珺焱斜睨了他一眼，抖掉他放在肩头的手，转身阔步朝前走去，“回府。”
    “二哥你慢走啊，我跟灵儿再逛一会儿就回去。”
    李玥然丝毫没有察觉到李珺焱此刻的怒气，还傻愣在原地冲着他的背影挥手再见。
    李珺焱顿住脚步，扭头看向他，“你深夜外出，若是出什么意外，本王不好对婉妃交代，你随我一同回府。”
    李玥然抬头望了望天，这才黑没一会儿，怎么就成了“深夜”了？
    一脸茫然的看了对面站着的二哥，“我跟你回去，那灵儿怎么办？”
    一口一个灵儿灵儿的，李珺焱眉心蹙起沟壑又深了一分，瞥了静灵一眼，“女子深夜也不得外出，与我一同回府。”
    “喂，二哥，有没有搞错啊？我们才刚刚出来没一会儿，这云吞还没吃完呢。”
    “那就吃完回府。”
    “……再多玩一会儿行不行？”
    “行，本王陪你一起，以免生出事端。”
    绕了这么一个大圈子，某王爷要与静灵一同逛街的目的终于达成。

第89章 墓地
    原本好好的双人行，现在多了一个人，还是一个超级降温的大冰山，冷着一张脸。
    李玥然走在他身侧，乖巧的似是归了圈的野马，既不跳脱，也不胡做作，只是时不时的跟静灵搭上几句话，活跃一下气氛，以免太压抑，跟发兵出征似的。
    “灵儿，你看那边，有杂耍！”
    静灵许久没有出来放松身心了，看见有杂耍，当下眼前一亮，被李玥然拉着一路小跑了过去。
    “喂，你慢点，还有睿王呢。”
    “哎呀，二哥那么大的人了，走不丢的。”
    静灵跟在他身后，一路挤到了最前排，看着那些人又是胸口碎大石又是表演喷火的，气氛高昂，沉重的心情不禁也跟着轻松了几分。
    “喏，给你。”
    一只手，捏着一根糖葫芦，伸到了静灵面前。
    她诧异的看了一眼李玥然，“你什么时候买的？”
    “刚刚跑过来的时候，顺手从小贩草垛子上拿的，”看静灵眼神逐渐怪异，他连忙补充了一句，“给过钱的啊。”
    这还差不多。
    李玥然看杂耍看的开心，到激动人心处还大声助威，静灵的情绪都被带动了几分，嘴角扬起的笑没有落下过。
    少顷，李玥然忽然感觉脊背一寒，似是被什么锁定，浑身不自在。
    好不容易坚持到散场，一道冰冷的嗓音便从脑后传来。
    “你二人，看的可开心啊？”
    李玥然浑身蓦地僵硬，脑袋似是上了发条，卡巴巴扭转过来，对上那张阴沉沉的俊脸，干笑了一声，“二哥，你也看到刚才的杂耍了吧？”
    李珺焱冷哼一声，他刚刚哪里有心思看杂耍？一扭头两个大活人都不见了，气不打一处来。
    要不是从未看静灵笑的开心，不忍打断，他定上前狠狠的教训李玥然这家伙一番。
    他双手负在身后，声音冷峻，“洪林。”
    李玥然愣了一下，旋然笑了，“二哥，洪林现在不在此……”
    话未说完，就见虚空人影一闪，洪林笑眯眯的看着目瞪口呆的李玥然，“靖王殿下可是唤我？”
    “护送玥然回府。”
    李玥然刚心思反正这饭也吃了，杂耍也看了，灵儿也开心了，大家一起回府也好，但李珺焱只说送他一人回府，当下面色急变。
    “二哥，我一人回府，你跟灵儿去哪儿啊？”
    洪林上前架住他的胳膊往后拉，“这就不用靖王殿下操心啦，王爷自会安排的。”
    “哎，喂！洪林你松开我，二哥一人在外不安全！难道你就不担心吗？”
    洪林嫌他吵，直接堵上了自己的耳朵，将他衣领一提，纵身一跃，在房梁上畅通无阻，直奔睿王府而去。
    静灵望着李玥然似是被搬重物一般，被洪林扛着远去，不禁莞尔一笑。
    李珺焱垂眸看她，直到她视线回转过来，脸上的黑烟才散去些许，“本王想带你去个地方。”
    去个地方？
    静灵笑称，“王爷这次护卫带够了吗？”上次随他出去，可是差点再也回不来了。
    睿王抿唇，“这次去的地方，不会有闲杂人等。”
    静灵不以为然，抬脚跟在他身后。
    一路只顾着低头看路，须臾，眼角余光便多了一双黑色软靴。
    不知他竟什么时候放慢了脚步，走在了她的身侧。
    静灵有些意外，“王爷要去的地方，快到了吗？”
    李珺焱沉默不语，英俊的面容，反射着柔柔的银色月光，衬的越发白皙高贵。
    静灵晃神一秒，环顾四周。
    周围景色早已换了一番模样，高墙褪去，树木林立，顺着小路一直往前，多出来一片空地，平坦的地面上有几个鼓起的土包。
    身旁的男人停住脚步，神情肃穆，“到了。”
    在睿王府初初醒来，便见李珺焱前往尹府几次，自那之后，便每日固定时间外出，面前这些坟堆，莫不是……
    静灵心神猛地一震，脑海中嗡嗡作响，脚下似是被地面吸住，挪动不了半分。
    李珺焱没有注意到她的异样，朝着前方踱去，在一块无字墓碑前停下，版蹲下身，理了理上面的杂草。
    “旁边那块墓碑，是柳如意的。”他指了指一个方向道。
    静灵回过神来，方才翻涌的心也跟着沉淀，顺着他手指的方向走了过去。
    刚翻出来的新土，还有点潮湿感，墓碑上无字。
    “今日在殿上，柳如意死后，你情绪很是激动，所以本王便托人将她尸首带出来葬了，你与她先前认识？”
    静灵喉头微梗，点了点头。
    那般一个大方爽朗的女子，若不是处在对立面，她倒真想与她成为朋友。
    只是没想到，李言之拿她当了盾，就此香消玉殒。
    冷风阵阵吹来，吹得周围树叶发出簌簌的响声，更添了一分寂寥冷清。
    “谢谢你。”静灵道。
    李珺焱起身，脊背挺得笔直，“无需道谢，本王只是做了想做的事而已。”
    静灵莞尔一笑，看他站在月光下，越发的身姿硬朗，芝兰玉树，抬脚朝他迈去，看着他面前石碑，“这些墓，葬的可是尹家人？”
    李珺焱眉头瞬间拧起，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是否在犹豫要不要告诉她，最终，叹了口气，“是。”
    静灵眼眸一眨，试探性的问道，“王爷先前与尹府乃是故交？”
    “本王从未与尹府来往。”
    “那为何……”
    李珺焱不说话，只是垂眸凝着面前的一块墓碑愣愣出神，仿佛看的不是一块石头，而是心爱之人。
    静灵心里暗暗腹诽，既不是尹府故交，那为何冒着风险帮尹府人立了墓碑？
    难不成他有什么难言之隐，不方便告诉她这个外人？
    想了半天想不出个所以然，静灵放弃了。
    总之，对尹府没有恶意就是了。
    再看李珺焱，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身上披了一层淡淡的银光，仿佛化作了一尊雕像，唯有被风吹动的衣角，方才让人觉得此人还有些生气。
    时间仿佛凝滞，他不言，她便不语。
    过了许久，李珺焱悠悠开口，“走吧，回府。”
    月上正中，左右虫鸣阵阵，两人脚步声轻微，穿梭在林间小路。
    “畅音坊这次元气大伤，李言之闭门一月，这是个机会，不知王爷可有什么打算？”

第90章 玩黑吃黑吗
    李珺焱嗯了一声。
    李言之没法进行大动作的这个时间段，对他来说是个很好的时机，更何况皇上有言在先，若是完成了使命，以后就可以远离这纷杂俗事了。
    静灵见他没有多说，便也闭了嘴，安安静静的回了睿王府。
    才一进门，就见一条人影瞬间由远及近。
    “就让我一人回府，你们二人倒是出去玩了个痛快，这么晚才回来。”
    李玥然装了一肚子的火，话语之中说不尽的酸意，双手抱在胸前，眼角余光在二人身上来回打量，发现并没有什么异样，他脸色这才好看了几分。
    李珺焱瞥了他一眼，“这么晚了，还不就寝，看来需要把你送去大哥那里调教些时日。”
    “哎哎哎，千万别啊，你可是我亲二哥，我错了还不行嘛。”
    李玥然心里越发的委屈，怎么一句话反倒成了他有理了。
    “两位王爷先聊，我先回去就寝了。”
    静灵说着，抬脚迈过门槛，与李玥然擦肩而过。
    “哎……”李玥然一伸手，还想跟静灵说些什么，就听得李珺焱不讲情面的声音冷冷传来，“再不睡觉，明日我差人送你去大哥府上。”
    “是是是，我这就去，”他嘴里低声咕哝了一句，“亏我还当你是关系最好的兄弟呢，有好玩的也不带我一起去。”
    李珺焱像是没听见，径直去了书房。
    他小心翼翼的在桌上铺开一张画纸，一位长相绝美的女子跃然纸上，只是奇的是，这画像中的女子没有画上眉眼，看着不免有些诡异。
    李珺焱盯着这幅画，手中持着狼毫许久没有落下，笔尖墨迹开始干结。
    他眉头紧锁，无论怎么回忆，都无法想起记忆中那女子眉眼是何等风韵。
    莫名的，脑海中浮现了静灵的模样。
    那双眸子黑白分明、清澈透亮，恍若这世间最为纯净之物，可荡涤他心中所有污秽。
    心中蓦地一动，当即落笔将眉眼补全。
    收笔的一刹那，他震惊的看着桌上的画像。
    那双眼，竟与这面容毫无违和感的融合在了一起。
    记忆中关于画中女子零碎的面容，似是找到了最后一块拼图，在脑海中一块块拼接重现。
    不同的两个人，竟然拥有相同的神韵的双眼，这难道只是巧合？
    他唇线紧抿，捧着那幅画看了许久，眸光逐渐深邃。
    ……
    次日天明。
    李珺焱一大早便去了畅音坊。
    明着是奉皇上之命监督，实则暗中调查静灵口中所说穿着异服的几个人。
    静灵也起了个大早，刚准备出门，就被赵忆莲给拦了下来。
    被送去畅音坊，如今又被王爷亲自带了回来，她现在可得意的很。
    上下打量了静灵一眼，道，“昨夜，不知王爷带你去了哪里？”
    连“睿王妃”这样的假客套话都不说了，直接叫了句“你”。
    静灵笑看着她，“这事，你要是想知道，可以直接去问王爷，我可能不方便说。”
    一听她搬出来“睿王”，赵忆莲脸色微微变了变，继续装温柔，“倒是忆莲逾矩了，只是不知道，姐姐这么一大早的要去哪里啊？忆莲目下无事，不嫌弃的话，可以当个伴儿。”
    姐姐？
    她现在这副肉身看起来不过十七左右年纪，而赵忆莲虽然经常一身鹅黄装嫩，但也掩盖不了她经历了二十多年饱经风霜的脸。
    静灵不免觉得有些好笑，“姐姐什么的，实在不敢当……”
    赵忆莲眼下闪过一抹得意，王爷现在最宠的人是她，她当然当不起了，还算有点自知之明。
    心里这个得意劲还没落下，就听得静灵又道，“被年长的人如此称呼，可是会折寿的。”
    懒得去看赵忆莲那张一会儿青一会儿红的脸，她继续道，“我还有事，赵姑娘若是无聊，不妨去看看小橙吧，她现在一个人在柴房，估计孤单的很，现在听说赵姑娘回来了，想必十分开心。”
    她红唇边绽开一抹别有深意的笑，抬脚跨出门外。
    刚刚少说了一句话，小橙之所以会知道，是她让秋收通知的。
    指挥下属做尽坏事，事发之后将所有过错推到了小橙头上，好在睿王知小橙只是受人指使，没将她一同驱逐出府，否则现在不知道会在哪个勾栏场所看到小橙的影子。
    她本来没想做到如此地步，但赵忆莲偏偏回来还要招惹她，那就怪不得她了。
    是死是活，自求多福吧。
    街道两边麻雀声叫个不停，忽然，静灵眉梢一扬，闪身进了一边巷子。
    没过一会儿，一道青色身影出现在了刚才的地方，手中摇着扇子，“这人去哪儿了？刚刚还见在这儿的。”
    见那身影合了扇子敲了敲额头，又愁眉苦脸的转了方向去寻她，她长呼出口气，从拐角走了出来，望了一眼那抹青影去向，朝着旧人香走去。
    尹占一见她，神色一敛，安排安晴与鸣竹在台前帮忙。
    “这位姑娘，可是来取上次的香？”
    静灵带着帷帽，点了点头。
    “请随我来。”
    两人上了楼，尹占左右警惕的看了一眼，这才将门关上，转身给静灵倒茶递水。
    “不必如此生份，我自己来就好了。”
    尹占还是坚持将茶水双手递到了她手里，情绪有些激动的坐在她对面，“先前放在石下的书信小姐可看了？”
    “看了，”静灵坐的端正，“李言之将那些商贩打压的太紧，他们会向我们靠拢，也是意料之中。”
    “这突然之间，米粮、首饰、成衣、还有茶馆，统共十几家店要加入我们旧人香名下，这其中必然有诈，我们该如何是好？”
    静灵皱眉沉思。
    这些人加入进来，扩大旧人香势力，还是很有必要的。
    只是，若这些人并非诚心想要加入，而是想从旧人香内部开始破坏分食，那麻烦就大了。
    甚至，这些人里面，保不准有李言之跟念欢儿的人。
    尹占在一边看着静灵紧皱的眉头，心不禁也跟着一沉再沉。
    “小姐……”
    静灵浅吸了口气，端起茶杯小嘬一口，将杯盏顿下，细眉高高挑起，“收，当然要收，不光要收，我还要将他们收的服服帖帖，完完全全归顺于我旧人香。”
    他们以为这么点问题就能吓倒她？那她还谈什么复仇大计？
    尹占听完这句话，内心跟着沸腾起来。
    刚才看静灵眉头紧锁，还以为她会放弃，心里狠狠捏了一把汗。
    “尹占，准备纸笔。”静灵站起身，负手立在窗前，两眼望着远方虚空，浑身自内而外散发出一股绝然之气，“既然要玩黑吃黑，那就要做好被吃的准备。”

第91章 你们还嫩点
    旧人香后堂。
    大大小小的商贾，坐满了席位。
    似是等的不耐烦了，从方才的窃窃私语，到最后声音越来越大，对左右两边的小厮颐气指使。
    “你们旧人香掌柜的怎么回事啊？现在还不出来？是不是不想跟我们在座的这些人合作啊？”
    一边人在旁随声附和，“就是啊，一点诚心都没有，还怎么做生意啊？”
    “还是说，你们掌柜的，看不起我们？压根不想合作？”
    小二被这连珠炮弹似的逼问给吓得满头冷汗，眼看就要招架不住了，一道好听的女子声音从帷幔后传出。
    “各位既然都是诚心合作，那又何必着急呢？”
    一只素手撩起帷幔，白皙赛雪，五指尖尖，每个指甲都修剪的干净整齐，反射着淡淡的珠光。
    好似巧夺天工的艺术品，与那半拢着手的纯白衣袖相映衬，生出一股尊贵高洁、典雅脱俗之气。
    这些人恐怕是头一次知道，原来一个女人的手可以美到这种地步，甚至可以凭借一只手窥探其主人的气质。
    尹占大步迈出，恭恭敬敬的做了个请的姿势。
    众人受到震撼的心再次猛的一震。
    这尹占不是旧人香的掌柜吗？为何现在对一个女子如此毕恭毕敬？
    这女的到底什么来头？
    在万众瞩目之下，女子从帷幔后走出，莲步微移，娉婷袅娜，却又不矫揉造作。
    一袭纯白衣裙，纤腰盈盈一握，系了一根同色衣带，如仙如幻。
    妙眸一眨，好似秋水横生，撩人心弦。
    只美中不足的是，她带了一层薄薄面纱，看不真切样貌，但众人也知此女定然是绝美的。
    场中静默一片，一干人等全都看直了双眼，更有甚者微张了嘴，无意间流出了涎水，被人发现，连忙抬手掩住自己那荒诞模样。
    静灵落座，微笑着在众人脸上一一扫过。
    本想看看这其中有没有熟悉的面孔，没想到还真让她给看到了。
    没有急着揭穿，她笑口吟吟的看着众人，听尹占在一旁开了口。
    “诸位，这位，是我旧人香掌柜，林静林小姐。”
    此话一出，刚刚缄默的众人顿时议论纷纷。
    他们死也没想到，在京都异军突起的旧人香，背后竟然是个女的在操控！
    一想到他们辛辛苦苦经营了多少年的商铺，还不如一个女的短短几个月的成果大，不免一阵汗颜。
    不过，当中也有不服的。
    一个妇道人家，怎么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将旧人香扩张到如此地步？
    定然是有什么人在背后支持！
    “林小姐既然是掌柜的，为何以前从不露面？”
    静灵微笑，“一些私人原因罢了，不足挂齿。”
    “京都从未听说过有个林家，也从未听说有林小姐如此貌美的女子，林小姐怕是外地人吧？”
    “我是哪里人，并不重要，在座的各位关心的是，能否与旧人香合作，对吗？”
    底下又有人说话了，“若是尹掌柜当家，我们今日或许还合作，但没想到背后当家的竟然是个女子……现在旧人香是风头正盛，但是，时日久了，就难说咯！”
    此言一出，立即将众人话锋带走，底下人张口闭口随声附和，“女子如何能成大事”之类云云。
    静灵看了一眼先前发话的男子，眼中露出一抹了然之色。
    “强扭的瓜不甜，既然如此，那各位便请吧。”
    尹占面色一变，“小姐，这……”
    静灵抬手止住他后面的话，“诸位说得对，他们的店铺，都是几年乃至十几年的心血，怎能败在我一个小女子手里，还是回去，自己经营自己的安心。”
    尹占听出来了她话里的意思，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淡笑，挺起胸膛，对着在座众人道，“既然如此，那各位便请回吧，小店招待不周，还请见谅。”
    这些人之所以来旧人香，就是看它发展势头不错，想进来分一杯羹。
    打压打压她，之后谈条件就会更好谈一点，但是没想到这女子竟然不按常理出牌。
    “你可想清楚了？放弃与我们合作，可会损失不少利益，这你也可以？”
    静灵气定神闲，反倒端起一杯茶水，捻着杯盖轻轻刮着水面上浮着的碎末。
    “大家都是生意人，少了一笔不错的生意，自然很是遗憾，但是，我总不能让各位掌柜冒着破产的风险与我合作，诸位说是吧？”
    她撩起面纱一角，送了茶杯进去，抿了一口，随手放在一边，和气的笑看着众人。
    一帮人说是吧，那这笔生意就让他们作没了，要说不是吧，未免显得他们太没有原则。
    丧失了主动权，就意味着输。
    一时间，诸位掌柜的瞪圆了眼珠子，面面相觑，似是聋哑人一般，嘴里时不时发出呃呃唔唔的声音。
    看这帮人想留又不知如何开口，踌躇在原地不肯走，静灵不免觉得有些好笑。
    就这点魄力，也想跟她抢夺主动权？
    在这社会摸爬滚打多少年了，怎地还如此幼稚天真？
    尹占立在静灵身旁，看着这些人一脸纠结，嘴角爬上一丝笑意，暗赞这一招以退为进用的实在是妙。
    再看静灵，举手投足之间尽显其气定神闲，恍若智珠在握，一切皆在掌控之中。
    只要一想到如此沉稳的心性，竟是出自一个不到二十的年轻女子，心中不由越发的敬佩。
    静灵眼睛一眨，闪过一抹琉璃之光，装作一脸茫然无辜，“不知诸位，是否还有要事？”
    “既然林小姐并非诚心合作，那我等就此告辞了。”
    一道话音落下，静灵眼瞅着一男人昂首阔步，十分有底气的离开了后堂。
    有人带头，自然有人效仿。
    几个男子扭头互相递了个眼色，便像是商量好了似的，先后离去。
    如此一来，这后堂便宽敞了不少，连呼吸都觉得舒畅了。
    静灵眯眼数了数，还剩下六人。
    有些意外，竟然留下了半数。
    “几位，可是有事相商？”
    其中一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的男子点了点头，“对于方才他们的说法，周某不敢苟同，林小姐既然能短短时间将旧人香壮大，那么必然前途不可限量，若是再有我等互相扶持，日后说不定可在这京都撑起半边天呢。”
    静灵道，“承蒙周公子看得起，只是，诸位怕承担风险，我旧人香自然也怕，若真想合作，需得有些规矩才行。”

第92章 誓言
    周君泽脸上倒是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但是在场的其他四个人脸上的表情就不那么淡定了。
    “林小姐不妨先说说，是什么条件？”一个约莫三四十岁的中年男子，一身绫罗绸缎，犹豫了一下，开口问道。
    静灵给尹占递了个眼色，他便从怀中摸出一张纸，上前两步，递给了发问那人。
    那人快速拆开，与周围凑上前来的另外四个掌柜共同观摩。
    越往下看，眉头皱的越深。
    他一手在纸上敲了敲，“林小姐，这利润三七分，旧人香占大头，我们赚什么？”
    静灵正色道，“我想请诸位搞清楚当下局势，你们来跟旧人香合作，无非是想在淮安王掌管的市场下寻求一方生存之地。”
    她漫不经心的撩起眼皮，带着一股莫名的压迫感，“淮安王一个不高兴，旧人香便首当其冲，承受最大的风险，拿最大的利益，诸位掌柜觉得有什么不对吗？”
    其实她一开始准备二八分的，但怕这些人反弹太大，所以让了一分。
    不过，日后就算是这三分利，旧人香也会让他们赚的盆满钵满。
    “这……”
    几个大眼瞪小眼。
    虽然有些恼静灵只给三分利，但又跟她说的一样，不抱团取暖，迟早被淮安王给蚕食殆尽。
    若是拧成一股绳，兴许还有存活几率。
    只是，对手是当朝王爷，跟王爷作对，能有几个有好下场？
    他若迁怒，静灵必定首当其冲，损失自是不必说，小命都不知还保得住不。
    显然，静灵虽是个女子，但绝不是冤大头。
    他们盘不起。
    几人内心纠葛万分，一边站着的周君泽反倒抬脚站到静灵这边。
    “三分利，这都是天大的好处了，出了这扇门，日后莫说三分利，就是一个子，那位爷也不见得给你留。”
    静灵诧异的看了他一眼。
    一身墨绿绸缎长袍，深沉内敛，一头黑发梳的一丝不苟，一手习惯性的半拢在袖中，贴在身侧，另一手则背负在后。
    脊背笔直，下颌微抬，端的是从容不迫，透着一股睿智灵动。
    似是察觉到了静灵动视线，他移眼看来，勾唇浅笑，“林小姐，我说的是也不是？”
    静灵冲着他微微颔首，“周公子倒是看得透彻。”
    周君泽笑笑，不骄不躁。
    剩下五个人大眼瞪小眼，犹豫再犹豫，还是没有做出抉择。
    静灵趁机添了一把火，“诸位若是觉得不妥，现在还可以退出，我方才就说过了，绝对不会强人所难，只是，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诸位可千万想清楚了。”
    众人暗自腹诽，这个女人好生厉害的嘴皮子。
    看似步步退让，实则以退为进，反倒将他们逼近了一个死角。
    周君泽笑道，“一女子尚有如此魄力，怎么诸位摸爬滚打这么多年的大老爷们，反倒扭捏作态起来？”
    他啧了一声，眯眼微笑，“刚刚还有人说女子难成大事，那现在诸位的表现，可谓是连女子也不如啊。”
    好歹在场的在京都也算是有那么几分脸面的人，哪里受得了周君泽如此刺激？
    有人当场拍了胸脯，中气十足的喊道，“尹掌柜，拿笔来！”
    横竖都是一死，何不剑走偏锋，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话虽说的有底气，但是签字画押的时候，那人手都在颤抖，仿佛自己祖上传下来的产业已经在他面前毁于一旦，心都在淌血。
    有人看他如此决心，吞咽了口口水，试探性的道，“不然？咱们也试试？”
    静灵补充道，“对了，加入合作中途是可以退出的，只是要提前一个月说好，提前说好则免了当月分红，若临时决意退出，后果自负。”
    最后四个字轻描淡写，好似气音一般无力带过，但就是叫人无法忽视。
    众人似是没听到后半句，关注点只放在“可以退出”四个字上，顿时喜上眉梢。
    “林小姐当真明事理，怪不得能将旧人香短时间内发展壮大到如此规模！我等佩服！佩服！”
    免了他们些许顾虑，立马换上了一副笑脸，这就是商人。
    静灵起身，单是这么站着，便似是一个纯粹的发光体，永远光彩夺目。
    “加入我旧人香，便听我旧人香调遣，你六家各出银万两，当做入会费用，可有意见？”
    白银万两，对于他们来说不疼不痒，很痛快的便答应了。
    静灵满意的点点头，在众人面上一一扫过，“那么请诸位回去之后，将店里伙计整顿一下，统统抽出来，咱们要打散分配。”
    “打散分配？”
    众人满脸的疑惑。
    静灵“嗯”了一声，解释道，“将所有人员抽调出来，根据能力分配店铺，让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呢去打猎，永远也看不到成效，不是吗？”
    “这……林小姐想法是不错，只是，我等商业机密若是泄露了，该谁负责？”
    “就是啊，我们铺子的机密若是被泄露了怎么办？”
    几人面面相觑，现在看谁都像贼。
    眼看着刚建立起的信任就要被摧毁，静灵娥眉蹙起。
    这确实是个问题。
    虽然这些人是来寻求合作的，但要是有机会干掉自己的对手，那又何乐而不为？
    眼前这些人，不过是拼凑在一起的狼，若有猎物，便和平一时，若没了食物，便会自相残杀。
    “诸位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尹占立在一旁，实在有些看不下去了，开了口，“若不互相信任，那么便没有合作的必要，即便你们吞掉了彼此的店铺，又有什么能力与那位爷相抗衡？”
    左右人互相看了一眼，好像确实是这个道理。
    静灵赞赏的看了尹占一眼，不愧是她尹家的人，一针见血。
    有人狡黠一笑，“那照尹掌柜所说，我们就算依靠旧人香，也抗衡不过外面那位爷咯？还不迟早都是一死，互相竞争，从中多捞些好处养老，有何不妥？”
    尹占喉头一梗，陷入为难。
    周君泽在一边看着热闹，并没有开口的打算。
    其余五人越说越来劲，最后有种想要撕毁刚刚签好条约的倾向。
    若最后加入了旧人香，还是逃离不了被吞并的命运，那还合作什么合作？
    仅仅三分利，还要听一个女子吩咐调遣。
    谁乐意？
    谁说一句乐意，那绝对是脑袋被门夹了。
    静灵朝前迈出一步，裙摆前后晃动，好一会儿才静止不动。
    尹占看着她的侧脸，柔和的线条，沉浸着他看不懂的坚定与深沉，两个字不由自主的脱口而出，“小姐……”
    只见她缓缓抬起右手，竖起三指，神情肃穆庄重。
    “我发誓，我在一天，旧人香便在一天，绝不会让任何人击垮！若违此誓，便叫我永不得超生！”
    若是重生一世，还扳不倒李言之，她也无颜去地下见死去的亲人。

第93章 弱肉强食
    “小姐！”
    尹占瞳孔放大，震惊的看着面前一身素白的女子。
    心知她是为了对付李言之，才发下如此毒誓，心中不禁百感交集。
    周君泽立在一旁，侧眼看她，眼中掩过一抹诧异之光，转而嘴角爬上一抹淡淡的笑意。
    有趣。
    静灵言罢，收回手，扫眼睨着众人，“若是某日我没有履行承诺，那便是我死了，这旧人香的财产，可随你们瓜分。”
    几个大男人瞠目结舌，震惊万分！
    不是她敢于发此毒誓，而是她话语中隐隐透出来一股坚定地信念。
    就算是面对淮安王，她也绝不会输！
    试问，有几个男人有此魄力？
    “这……这可是你说的啊，我们可没有逼你。”
    静灵微笑着点点头。
    “那，此事就这么说定了，我们几个店铺都并入旧人香门下，任你打理，所有店里伙计，也任你调遣，但是，我们也有个条件。”
    “钱老板尽管说。”
    钱老板挺了挺肚子，道，“先试行两个月，若是我们觉得此法不可为，便撤出旧人香，林小姐可答应？”
    “这点小事，我自然没有意见。”静灵笑颜如花，淡淡盛开，“两月就两月，我保证，届时站在这里的，还是你们几位，一个也不会少。”
    众人大喜，头一次对眼前这女子生出一股敬佩之感。
    双手一拱，“那我等先告辞了，等林掌柜好消息。”
    尹占做了个请的姿势，在前带路。
    静灵坐在桌前，端起刚刚未喝完的茶，拢在面纱内，浅抿了一口。
    “周公子还不走，可是还有什么事要单独聊聊？”
    周君泽站的有些脚酸，半弯了腰凑近了静灵，“林小姐可容在下就坐？”
    静灵被他逗笑了，放下茶盏，“倒是我疏忽了，周公子随意，不必拘礼，我这里又不是那金銮殿上，没那么多规矩。”
    周君泽坐下，一甩长袍，将皱褶抹平，侧头看着桌对面的女子。
    “林小姐似乎有一点没有跟那些人说。”
    静灵一眨眼，“不知公子是指什么？”
    “姑娘不必装糊涂，”周君泽嘴角时常勾着浅淡的笑意，此刻却消失不见，一手搭在桌上，身子稍微前倾几分，“姑娘是想对付那位爷，所以才同意他们加入的吧？”
    心中仿佛有一把重锤落下，“咚”的一声砸在心口。
    静灵脸上依旧保持着笑意，“公子何意？我怎么越听越糊涂了？”
    周君泽没理她，自顾自的继续说了下去。
    “姑娘与那位爷作对，那搏的可是命，那些人不过是想钻点空子多捞一笔，若是让他们知道，加入旧人香就等于把脑袋拴在裤腰带上……”
    他扭头冲着静灵嬉笑，“姑娘聪慧，应该知道那些人会如何吧？”
    先前就发现这个周君泽不一般，没想到竟然窥探到了如此地步。
    静灵面上保持着镇定，一手却暗暗的摸着玉笛。
    “公子怕是误会了什么，方才你也在场，无论是要加入，还是要签订合约，都是他们自愿且主动，与我无关。”
    周君泽眯眼笑看着她，“林小姐的意思是，隐瞒不等于欺骗，是吗？”
    眼前女子忽的扣住他的手腕，欺身而上，另一手肘用力抵上他的咽喉。
    “你到底想说什么？”
    就算那些人不加入，静灵也有办法扩大旧人香的规模，到时候，他们要么自己过来求合作，要么就是被吞并。
    弱肉强食，这个世界就是这么残酷。
    只是现在将这事抖了出去，必然会生出许多事端。
    周君泽扫了一眼抵上咽喉的玉笛，双手抬起做投降态，“姑娘别激动，我并没有要害你的意思，若我真有这心思，方才那些人在我就说了，何必等到现在。”
    静灵两眼凝着他一瞬不瞬，力道没有丝毫放松，反倒又加大了几分，迫的周君泽面色开始涨红。
    “鬼才信你！”
    周君泽举高双手，心道，这女子看着文文弱弱，怎生的如此大的力气？真是失算。
    “姑娘停手，要出人命了！”
    “你到底有什么目的！说不说？”
    “姑娘姑娘，我真要、不行了……”
    最后一个字音落下，两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静灵吃了一惊，没想到这人身子骨竟如此脆弱，连忙将他松开。
    尹占去而复返，一看周君泽面色发白的仰头靠在椅子上一动不动，静灵则坐在一边平静的喝茶，面色微变，朝前紧走两步。
    “小姐，这、这怎么回事？”
    “你回来的正好，拿盆冷水来，将他泼醒。”
    尹占一头雾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静灵既然吩咐了，那便照做。
    哗——
    一盆冷水兜头而降，躺在椅子上跟死鱼似的男人瞬间满血复活。
    抹了一把脸上的冰水，目光直接锁定了静灵。
    “你来真的啊？”
    “什么真的假的，”静灵一手转着茶杯，欣赏着上面的花纹，“你方才说的那些话，不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休想走出这后堂。”
    周君泽立在原地，一手半拢着衣袖放在身侧，身上虽然湿了，但儒雅气度丝毫不少半分。
    他苦笑着，“姑娘不像是会乖乖取下面纱给人看的那种人，所以才与姑娘开了个玩笑，没曾想……”
    接连遭遇了锁喉与泼水，若不及时解释，看静灵的架势，恐怕会将他囚禁于此。
    说出那番颇具威胁的话，就是为了让她揭开面纱？
    这理由甚是荒唐。
    周君泽察觉她怀疑的视线，又是摇头一笑，“姑娘若是不信，君泽也无话可说，任凭姑娘处置。”
    说完，微微欠身，一副绝不反抗的模样。
    尹占看向静灵，“小姐……”
    静灵站起身，朝他抬脚踱去。
    “周公子若当真只是如此，那三日后午时，朱雀街，忆灵轩见。”
    周君泽眼前一亮，“届时君泽定准时到访，一睹姑娘绝世风采！”
    不再多言，转身欲走。
    “听说周氏珍翠坊不久要从南海收购一批珠宝，周公子可千万看清楚了，切莫被糊弄了去。”
    周君泽脚步一顿，扭头深看了静灵一眼，恭恭敬敬一躬身。
    “多谢姑娘提醒，钧泽定会小心做事。”
    静灵点点头，目送他远去。
    尹占忍不住开了口，“小姐如何得知珍翠坊收购珠宝的事？”

第94章 你与本王同去
    上一世，路过李言之门口的时候，曾听见过关于“珍翠坊”的事情。
    当时只一心扑在李言之身上，压根没往心里去，直到在这后堂第一眼看到周君泽的时候，才想起这件事来。
    看样子，李言之那个时候不光开始谋取尹家财产，也已经向其他商家布好了网，随时准备收网。
    “珍翠坊收益在这京都算得上是数一数二，李言之自然眼馋，明着不好对他下手，暗里，定然会有小动作，更何况，珍翠坊每年开春都会进货，所以，我才大胆猜想。”
    尹占听她分析的面面俱到，脸色凝重的跟着点了点头。
    “若非李言之逼迫，只怕咱们要吞并这些商家，还需要很长的一段时日。”
    静灵眼中精芒闪过，“确实，这次倒要好好谢谢他了。”
    周氏珍翠坊。
    一身穿墨绿色长袍的男子抬脚进门，见店内坐着一位中年男子，掺杂着几根银丝的头发梳的一丝不苟，眉眼之间与周君泽还有几分相似，只是唇色略微发白，显得中气不足。
    他连忙伸手作揖，口中唤了声“爹”。
    “你去了那旧人香，与尹掌柜商谈的如何？”他说着，一手握拳咳嗽了几声，但为了不失体面，半掩了面容。
    “回爹的话，已经谈妥了。”
    他说完，上前落座，“说起来爹可能不相信，这旧人香背后的老板，竟然是一女子。”
    “哦？竟然还有这等事？”
    “更让我意外的是，那女子双眼，竟与表妹如出一辙。”
    中年男子闻言怒斥一声，“胡说，你见过你表妹都是小时候的事了，更何况，你表妹全家上下早已不在人世，这世上怎会有与她相像的女子。”
    周君泽连忙低头，“爹教训的是。”
    “爹将所有家财都托付于你，你定要好好利用，早日查清你表妹家的事情，切记切记……”
    旧人香后堂一叙，掌柜的其实是个女子的消息，立刻像是插上了翅膀，飞遍了整个京城。
    传言版本各不相同，有说这女的奇丑无比，满脸麻子见不得人，所以白纱遮面。
    也有人说此女貌美如仙，白纱遮面更是为了掩盖光辉，以免生出事端。
    还有人说那女子其实是朝中某个权贵的相好的，怕原配知道了发火，所以就将她安排在外面，顺便给她开了个店让她生活。
    甚至还有更离谱的一种说法是，那女子其实是前朝遗失在民间的公主，用前朝宝藏做生意，筹谋复国呢！
    静灵回了府，听见这些五花八门的传言，简直要气笑了。
    这些人想象力如此丰富，为何不去说书呢？准能狠狠的赚一把。
    香兰给她端来一盘瓜果，小玉那个不要脸的，连忙拍打着翅膀凑了过来，腆着一张脸要吃的。
    静灵手指揉了揉它的小脑袋，塞给它一颗葡萄。
    “王爷可回来了？”
    “还未曾。”
    静灵默然。
    还准备问问李珺焱这几日畅音坊如何，现在看来没有那个机会。
    正在考虑日后旧人香如何发展，眼角余光瞥见门口晃进来一道人影。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我找了你整整一上午呢。”
    李玥然收起扇子几步走了进来，坐在她旁边，自顾自的倒了一杯水，似是渴极，仰头一口喝了个干净。
    静灵眨了眨眼，佯装不知，“早上出去随意转了转，不知靖王找我何事？”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李玥然两眼左看右看，就是不看静灵，“就是想问问你，要不要一起出去玩……”
    静灵忽然眉头一皱，朝他缓缓凑近。
    他嗅到了女子身上特有的馨香，越来越近，香味从最初的淡淡几丝几缕，到后面变得愈加浓郁，可以清晰的辨别，那是墨梅的香气。
    两人距离不过一寸，近的可以清晰的看到对方脸上细细的绒毛。
    但是静灵对此浑然不觉，鼻腔里发出“嗯”的声调，似是在欣赏一件艺术品，盯着李玥然的面庞左看右看。
    李玥然浑身绷紧，她往前一分，他便后退一分，整个身子近乎与地面平行，全靠一只手扣紧了桌角才堪堪保持平衡。
    被那双异常明亮的双眼盯着，李玥然不禁额头上渗出薄汗，舌头也开始打结，“你、你这是干什么？”
    静灵笑将他睨着，坐直了身子，忽然道，“靖王莫不是从未与女子接触过？怎地脸红了？”
    李玥然立马挺直了腰杆，“谁说的，本王虽在宫里长大，但从小到大周围许多宫女，怎么会没跟女子接触过呢？真是笑话。”
    瞧瞧，这架子都端起来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是掩盖心虚的。
    静灵摇头淡笑，也不再逗他，“这京都似乎没什么好玩的去处。”
    “这可不一定，”李玥然抓着椅子往她跟前挪了挪，给静灵说起了他听来的八卦。
    “我跟你说啊，这京城旧人香，背后的掌柜竟然是个女的，很是神秘，传言有好几种呢。”
    说着，就将静灵已经听过的版本又复述了一遍。
    “怎么样，感不感兴趣？听说她三日后在忆灵轩露面，现在还来得及定位置。”
    静灵一手托腮。
    她自己定位置去看她自己？这都什么跟什么嘛。
    “还是算了吧，不感兴趣，这种遮面不见人的，十有八九都是丑八怪。”
    李玥然多瞄了她几眼，嘴里咕哝了一句，“不是挺美的嘛……”
    到了晚上，李珺焱回来了。
    径直去了书房，却见静灵在门口候着。
    他眉头微蹙，“你在这里作甚？”
    “自然是等王爷你了。”
    李珺焱抿了抿唇，越过她，推开门走了进去。
    拿出火折子点燃了两旁的油灯，眼看着橘色的光芒将黑暗雾气驱散。
    他坐在书桌前，抬眼看向静灵，“说罢，找我什么事。”
    静灵也没打算跟他打迷糊眼，直接问道，“不知畅音坊，现在进展如何？”
    “没有进展，”他打开摊开一张纸，在上面写着什么，“李言之早有准备，你说的那个地下楼阁，已经被炸毁，里面什么都没有。”
    没想到李言之的手下反应竟然如此迅速。
    “那便不打扰王爷做事了，王爷早些歇息，我先回了。”
    才一扭身，就听到李珺焱的特有的磁性嗓音在脑后传来。
    “三日后，忆灵轩开张，你与本王同去。”

第95章 此女前途无量
    静灵脚步一顿。
    陪他去忆灵轩？
    那她到时候该如何出场？
    来不及让她细想，李珺焱又问了一句，“怎么了？你不方便？”
    “那倒没有，”她转过身来，“只是，靖王殿下今日找我，也是在说这忆灵轩，届时，我们三人同行，可好？”
    他莫名冷哼一声，脸色冷淡下来，“随你。”
    静灵这才告辞。
    绕过抄手回廊，一道人影从廊上一跃而下。
    “算你有良心，这次知道带上我了。”
    静灵嘴角含笑。
    方才准备出门的时候，就看到了他的影子，若有他跟着，李珺焱也会对她放松一些，她就可以寻个间隙，转换两个身份。
    两人并肩朝前走着。
    月色冷凄凄，洒在二人肩头，倒像是一对璧人。
    李玥然眼角余光悄悄将她看着，嘴角情不自禁爬上一抹浅笑。
    他忽然道，“灵儿脸上的这伤，治不好吗？”
    他不懂为何她明明那么美，却偏偏要在脸上弄那么大个疤。
    女子不是皆爱美吗？怎么独独她不是？
    静灵毫不在意，反倒戏谑道，“靖王殿下觉我太丑了？开始嫌弃我了？”
    谁知他突然神色一正，脸色憋得有些发红，“这怎么可能？”
    静灵被吓了一跳，痴愣愣的看着他，不知他为何反应如此激烈。
    “靖王殿下？”
    他承认，当初看到她真正相貌的时候被惊艳了一把，但那并不是他想靠近她的真正理由。
    “靖王殿下？”
    静灵见他没有反应，又唤了一声。
    “没事，”他深吸了一口气，面颊上的绯红随之褪去。
    忽地扬唇嘻嘻一笑，用扇子轻轻敲了一下静灵脑袋，“你怎么会这么想我，我要是真嫌弃你，定然连你那院子进都不进。”
    扇子哗啦抖开，不要温度的扇着，“本王可是堂堂靖王殿下，身边美女数不胜数，要真只看外表，又怎么会上赶着跟你做朋友，偏偏你还不知足。”
    静灵撇撇嘴，才说了几句，又恢复了孔雀本雀的德行。
    李玥然这一下，似是打开了话匣子，从天到地，滔滔不绝，等说的嘴皮子累了，这才停下。
    回头一看，静灵早已没了人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溜之大吉了。
    “这丫头，”他嘴里低咒了一声，抬头看了看天色，还是放弃了“追杀”她的想法。
    青袍一拂，消失在了月色之下。
    ……
    时间一晃，日月交替。
    静灵瞅准了李玥然不在的空档，再次成功的溜了出去。
    到了旧人香后堂，尹占已经等候多时了。
    周君泽等人已经将伙计送来了，只是，除了周君泽，其余掌柜并未到场。
    此举当然不是为了表示信任静灵。
    只是她在后堂给了他们不少压力，现在轮到他们给静灵压力了。
    这些打杂的伙计，其中插科打诨、偷奸耍滑的不在少数，静灵一个女子，他们倒要她如何管制。
    “林小姐，这里六个商铺各出十人，一共六十人，请清点。”
    周君泽说话，永远是那般文质彬彬，嗓音平和温柔，似柳絮飘飘，让人十分舒服。
    静灵点了点头，上前一步，提高了声调。
    “觉得自己力气大的，站左边，能说会道的，站中间，不善言语的，站右边。”
    话音落下，几十个人立马分成三列，倒也算听话。
    只是左右两边队伍明显较长，中间只站了十几个人。
    静灵面上没有多大变化，抬脚走向中间站着的第一个人。
    “可否举一个，你曾经一句话让人哑口无言的例子。”
    那人生的瘦小，皮肤略黑，两眼倒是大，机灵的转着。
    “例子？”他疑惑的喃喃一声，旋即说出了一句让静灵哑口无言的话来。
    “全程不带一个脏字。把一泼皮大娘骂的半天憋不出一个字，算吗？”
    周围人哄笑出声。
    周君泽跟尹占都是忍俊不禁，挽起的唇畔硬生生的忍了回去。
    静灵险些被口水呛到，一手握拳轻咳了几声。
    算、算吧。
    把人骂到无话可说，这也是一种境界。
    她已经不想继续问下去了，再问下去，指不定要问出些什么奇葩的事来。
    “好了，我现在分配一下各位的去处，左边的，所有店铺的搬运工作，就交给你们了，中间的，负责各商铺出售，右边的，负责记账以及迎宾。”
    言罢，有人面上露出了一丝喜色，而有些人却一脸不满。
    “喂！凭什么力气大就要干重活？俺们也想干迎宾那些轻松的！”
    “就是就是，凭什么啊！”
    静灵不急不躁，抬起双手往下按压。
    “诸位别急，我话还没有说完。”
    看他们情绪平复了些许，静灵才继续道，“负责搬运工作的你们，暑期给予瓜果补贴，寒期给予棉衣补贴，一日三餐。”
    这话一出，那些干体力活的高兴了，其余两边人又不乐意了，拉长了一张脸。
    “中间这一列，也有奖赏，若成功拉到一位客户，购买了旧人香门下任意东西，赏钱十文，若拉到一百人，赏银十两，五百人，赏银五十，以此类推。”
    中间那列十几个人，眼睛刷刷齐亮。
    照这样下去，他们只要肯努力，不止能养家糊口，就是回乡下买块地也足够了。
    终于，静灵目光挪向右边那些不善言辞的人，那些人眼中纷纷升起了星光。
    “最后还有你们，记账无误，且受到客户好评，每月也有赏银可拿。”
    如此一来，每个人都落了好处，激动的摩拳擦掌，恨不得现在就回到商铺里大展拳脚。
    静灵抿唇，拔高了音量，“旧人香，诚信为本，赏罚分明，若你们脚踏实地出力，我绝不会亏待你们，但若有人怀有二心，我定严惩不贷！”
    话音落下，旁边的尹占拿了一些小册子，分发给了那些人。
    “这些，是旧人香的规矩，也包括对你们酬劳的一些奖罚制度，回去好好记下，以免踩雷。”
    众人面面相觑，嘴里嘀嘀咕咕不知道在发什么牢骚。
    “给大家一个缓冲的时间，今日休假，凡去忆灵轩吃喝，全记在我账上。”
    方才低落的士气，刹那间再次高涨如潮。
    周君泽在一边看着静灵，两眼含笑与赞赏。
    年纪轻轻，便懂得驭人之术。
    此女前途无可限量啊。

第96章 把面纱给本宫撕下来
    察觉到他的视线，静灵朝他看来。
    “周公子可是有事？”
    她顺手做了个请的姿势，两人边走边说。
    “林小姐先前可曾经过商？”
    静灵笑笑。
    上一世为尹家千金大小姐，平日里锦衣玉食，她父亲倒是有过让她学习经商的想法，但她嫌苦，一直耍滑头不肯学。
    谁知这一躲，以后再要想学，也没有机会学了。
    “只学过些皮毛而已，上不得台面。”
    “林小姐过谦了，”他放缓了脚步，“调动那些伙计的积极性，平衡各方情绪，恩威并施，在周某看来，只是学些皮毛就能做到如此地步，实属难得。”
    静灵摇头淡笑，“公子谬赞了。”
    两人出了后堂，上了旧人香二楼，借着栏杆朝下望，来往宾客不断。
    以往都是女子居多，现如今男子也来了不少。
    周君泽有些疑惑，“这香囊，不是女子佩戴居多吗？怎地男子也前来购买？”
    静灵冲他神秘笑笑，点燃烛台，放上紫砂壶，取了些新茶洗了一遍，将之加入壶中，慢慢的煮着。
    “姑娘别顾着笑，倒是给周某解解惑啊？”
    静灵放下拨动火苗的镊子，一挑眉看他，“我猜周公子还未有喜欢的女子？”
    周君泽一脸茫然，“这与喜欢的女子有什么牵扯？”
    “若是有喜欢的女子，自然想送她喜欢的东西，自然会想模仿她的言行举止，包括身上的味道。”
    静灵嘴角笑意越深，“所以，旧人香就推出了相思款香囊，两者味道相近，若是二人走在一起，还会混合成一股特殊的味道，如何？”
    周君泽听着前半句，面上并没有什么表情，后半句一出，脸上瞬间焕发容光，情不自禁鼓掌称赞。
    “妙绝妙绝！姑娘真乃奇女子也！”
    静灵抿唇一笑，拿起镊子拨弄了下火苗。
    壶盖上白雾袅袅，茶香四溢。
    她伸手提起，翻起两个茶盅，三提两点，昏黄的茶水在茶盅中形成个小型漩涡，不停的旋转。
    递到周君泽面前，“尝尝今年新茶，煮茶手艺不大好，还请见谅。”
    周君泽道了声谢，轻吹一口上面热气，凑到唇边抿了一口。
    两眼瞬间亮起，看着静灵的眼神赞赏之意也越发明显。
    “周某现在有些好奇，姑娘到底是何许人也？”
    懂得经商之道，懂得用人之道，还泡的一手好茶，仅仅一个“奇”还不足以形容她。
    静灵倒茶的手一顿，有些许茶汤溅出了桌面。
    周君泽扫了一眼，忙道，“姑娘若是不方便，那便不说。”
    她放下茶壶，抿了一口茶汤，苦涩的味道在味蕾绽放开来，“只是一个有七情六欲的俗人罢了。”
    周君泽察觉她神色不大对，便没有再开口。
    两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唯有楼下时不时传来讨价还价此起彼伏的声音。
    “让一让，让一让。”
    楼下忽然传来一阵骚乱，静灵蹙眉，朝楼下望去。
    只见一个穿着暗红色襦裙的小身影在人群中来回穿梭着，很快到了楼梯口，提着裙摆蹬蹬蹬快步跑上楼来。
    “安晴？什么事如此着急？”
    “不好了小姐，忆灵轩那边出事了！”
    “什么？！”静灵面色微变，“快带我去！边走边说。”
    明日她在忆灵轩正式登台，今日忆灵轩出了事，她该如何上场？
    周君泽瞅着事情不妙，神色一正，“若不嫌弃，周某愿同姑娘一起前去。”
    “走！”
    几人急匆匆赶往忆灵轩，安晴在路上大致交代了一下情况。
    原来，静灵给那帮伙计说了今日忆灵轩吃喝她报销，那些伙计便兴冲冲的去了，谁知，念欢儿听说京中出现了个“神秘女子”，明日要在忆灵轩现身，便提前过来踩踩点。
    想也不用想，自视甚高的念欢儿，跟那些伙计发生了冲突。
    安晴忧心忡忡，“小姐，咱们该怎么办啊？对方可是淮安王妃啊！”
    自古有言说，民不与官斗，被欺负上头，难道还要她忍着吗？
    静灵自认做不到。
    还未到忆灵轩，便远远的看到门口围了一群人，乌泱泱一片。
    周君泽在前开路，几人好不容易才挤了进去。
    才修葺的楼阁，两扇门被踹的粉碎，里面桌椅板凳更是不用说，横七竖八，碎的碎，残的残。
    再看罪魁祸首，此刻正穿着一身锦绣软裙，坐在唯一一张干净完整的桌子上品茶，左右丫鬟下人拥护了一堆，俨然坚不可摧的城堡。
    在她脚下四周，躺着几个身穿短打的壮硕男子，虽长相不一，但都被打得满脸青紫，看起来也一般无二了。
    静灵眼底冰霜肆虐，仅一瞬间，便被隐藏在深处。
    周君泽看此狼藉一幕，面色微变，心中有些许愤懑，但没有表现出来，只是两条好看的眉微微蹙起，视线落在面前的白衣女子身上。
    “参见淮安王妃，不知我这些手下，如何得罪了王妃，被打成这般模样？”
    念欢儿用眼角余光斜瞥了她一眼，猛地一看，还以为这戴面纱的女子是睿王府里的那个丑女人，被吓了一跳。
    “哟，你就是这忆灵轩的老板娘啊？还真是奇了，这些年头，不管美丑，全都带着一张面纱，你们这是装给谁看呢？”
    她满嘴冷嘲热讽，而后眉眼一利，“来啊，把她面纱给我摘下来，叫本宫好好瞧瞧，也让在座的大家伙开开眼，不必明日登台亮相，今日本宫就帮你亮了吧。”
    话音一落，她左右的婢女便走上前来，一人抓住静灵一只手腕，伸手要拽她的面纱。
    念欢儿交叠起双腿，手中端着茶，笑的万分得意。
    “什么沉鱼落雁闭月羞花，传的神乎其神的，我看啊，”她眯起双眼，一抹精芒一闪而逝，“你就是满脸是疤的丑八怪，本宫今日就给在座诸位洗洗眼，不要整天看见一个着装诡异神秘的，就当做是美女供养着了。”
    她冷哼了一声，嗓音娇媚酥软，看那两个婢女还没有摘下静灵的面纱，不由得发怒，“你们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快给本宫撕下来！”
    那两丫鬟得了令，手下越发不留情，尖锐的指甲时不时划过静灵的面纱，刮得她生疼。
    静灵招的那些伙计抱着脑袋蹲在角落，看着这一幕，都是敢怒不敢言。
    门口围着看热闹的人自是不用说，都等着看静灵面纱下的那张脸，是美是丑，好奇的脖子都快进化成长颈鹿了。
    那两个婢女力气极大，眼看着静灵的面纱就要被扯下来了，安晴心里一急，突然铆足了劲冲了过来，将其中一个婢女撞倒在地，额角磕破了皮，流了点血丝。
    念欢儿大怒，拍案而起，“放肆！反了你了！来人！给我拿下！”

第97章 草菅人命
    几个身强力壮的下人从四面八方围来，将安晴死死摁住。
    刚刚被她撞倒在地的婢女，从地上爬起，恶狠狠的给了她一巴掌，嫩嫩的小脸瞬间起了个红印。
    但她还绝不解气，抬手，左右开弓。
    大堂内鸦雀无声，响的全都是那女子扇安晴耳光的声音。
    安晴脸颊被扇的发红，隐隐可以看见皮下的血丝。
    小小的身子颤动着，但就是把嘴唇咬出了血，也没哼一声。
    门口围着的人唏嘘不已，这淮安王妃气焰嚣张也就罢了，这手下的丫鬟都这么一副盛气凌人的模样。
    真是有其主必有其狗啊。
    那婢女高高抬起手臂，准备给安晴狠狠的来最后一下，手到高处却被一人死死拽住。
    静灵看着她，双眸冰冷的没有一丝温度，恍若寒夜降临，给她从头到脚泼了一盆冰水。
    “够了吧？”
    似是口含冰珠，连呼出的气，都让那婢女不寒而栗。
    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这才发觉手腕还被她紧紧捏着，似是要被碾碎一般，顿时面色一变，胡乱挣扎了起来。
    “你放开！放开我！”见她说话无用，扭头向念欢儿求助。
    “大胆刁民！还不放手！”
    静灵慢悠悠的撒了手，不曾想那婢女正在用力往出扯，这一松，她整个人直接往后急退，咚的一声，狠狠的坐在地上，打了个滚。
    周围人哄堂大笑，爆笑不止！
    管她什么淮安王妃在不在场，笑就是了！
    那婢女灰头土脸的爬起，悻悻的缩着脖子站到了念欢儿身后。
    念欢儿一双美目中闪过一抹厌恶之色，低叱一声，“你个蠢货！”
    她抬眸看向静灵，双眼眯起锋芒，朝她缓步走来。
    “好啊，两个婢女都拿不下你，那只能本宫亲自动手了。”
    说着，伸手朝着静灵面纱而去。
    周君泽忽然踏步上前，挡在静灵面前，那只涂满蔻丹的手，险些摸到他脸上。
    身子往后一仰，笑道，“王妃可看准了下手，男女授受不亲啊？”
    静灵原本攥紧了手，若是她强行出手，便唤些蛇虫鼠蚁吓她一吓，没想到周君泽忽然挡在她面前，倒让她有些意外，便将玉笛暂且收了回去。
    念欢儿瞳孔放大，收手之后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是何人？要替这来路不明的女人强出头吗？”
    周君泽双手一拱，冲着念欢儿行了一礼，“回王妃的话，在下周君泽。”
    “什么周君泽，本宫没听过，你给本宫让开！否则本宫连你一起教训。”
    周君泽没有让开，站在原地，恭恭敬敬的道，“王妃息怒，在下只是想了解一下，当时究竟发生了什么，才让王妃将这些人打成这般模样？”
    先前静灵问了，但念欢儿根本不屑回答，现在周君泽又问一遍，她没理由不回答了。
    只见她冷哼一声，眉眼之中皆是骄纵，“一帮贱民，本宫进了这忆灵轩，他们还嘈杂喧闹，扰了本宫兴致，所以便叫人出手教训了一下，你当如何？想当大侠行侠仗义？”
    “不敢不敢，”周君泽低眉顺眼，往后退了一步，旋即和气的道，“这帮贱民竟敢与王妃同在一处，不知尊卑，确实该教训，就是打死也毫不为过。”
    这话落在念欢儿耳朵里，听着十分舒服，眉眼舒展了几分，斜睨了他一眼，“算你识相。”
    周君泽继续道，“王妃千金之躯，他们凡夫俗子，凡是与王妃同生在一片土地上，便是大罪，便是该死，污了王妃的圣洁，区区一条贱命，也不够偿还他们的罪孽。”
    这话越听越不对，念欢儿蹙起了眉，盯着周君泽。
    静灵趁机将安晴扶了过来，查看了一下她脸上的红肿，眉心又是一紧。
    原本在外看热闹的那些人，听到周君泽这两句话，起初还乐呵，最后面色一变，有胆大的开始大声叫嚷。
    “这话什么意思？难道我们这些人都活该死吗？”
    “生于什么家庭，又不是我们能决定的，王室中人了不起啊？能随便杀人放火？”
    “就是！不分青红皂白上来打了人，现在还敢大放厥词！”
    念欢儿终于知道哪里不对劲了，恶狠狠的看着对面身穿深蓝色长袍的男子。
    此刻他低垂眼眸，依旧是那副平和听话的模样，似是没有察觉到念欢儿的视线，装作没事人一般。
    这个男人，竟然三言两语引出众怒，将她推上了风口浪尖！
    就算她地位尊崇，但也无法与如此众多的民众公然作对。
    哑口吃了黄连，心里那叫一个气闷！
    “什么人在胡言乱语，有种给本宫站出来！”
    不料这次发威，没有镇住那些民众，反而反弹的更加厉害。
    “大家快来看啊！淮安王妃滥杀无辜啦！华夏国没有王法了！”
    念欢儿又急又怒，“岂有此理，真是岂有此理！”
    一连说了好几个岂有此理，气的她双眼发红，但就是没有个发泄的口。
    眼角余光忽然瞥见静灵，顿时怒向胆边生。
    这女人，李言之就算人在府中，嘴里也念叨着她。
    什么天仙下凡，什么经商才女？
    统统是狗屁！
    今天砸不了她的场子，也要撕下来她那张面具看个清楚！
    这世上，在李言之眼里，只能有她是最美的！
    她一个箭步上前，伸手朝着静灵面上抓去。
    指甲尖尖，这一下要是被抓中了，不光是抓掉了面上，脸上也得扣掉一层皮。
    静灵瞅准了她的动作，微微侧身，顺势一倒。
    地上桌椅板凳腿儿到处都是，眼看着静灵就要撞上一截硬邦邦的板凳腿，她一只手不着痕迹的在地上一撑，缓冲了些许力道，脑袋磕上，晕死了过去。
    周君泽与安晴面色同时一变，冲上前去。
    周君泽分明站的比安晴远，却是第一个冲到静灵跟前的。
    他将静灵扶起，唤了几声，见她没有反应，伸手在她面上轻轻拍打，还是没有反应。
    安晴伸手摸了一把她的后脑，再收回手，掌心却是一片触目惊心的红！
    当即吓得面色唰白！。
    “血……全都是血！”
    外面围观的群众瞬间炸了锅，蜜蜂般的嗡嗡吵个不停。
    “杀人了！杀人了！”
    “淮安王妃草菅人命了！”

第98章 你可把话说清楚
    念欢儿大惊失色，要是这些话传到皇上耳朵里，岂不是会连累了李言之？
    “一帮刁民！再胡说八道，小心本宫把你们关进大牢！”
    躺在地上的静灵唇角忽然勾起一道若有若无的弧度。
    这个蠢女人，都这个时候了，还在刺激民众。
    念欢儿眼看着事情越发不可控制，心底一慌，拉着婢女准备离开，却被周君泽给拦住了。
    “王妃这是要去哪儿？王妃既然受了委屈，等附近官兵来了，再好好说与他们听，他们自然会替王妃出了心中一口恶气。”
    念欢儿双眉倒竖，“你给本宫滚开！”
    若不是他，事情也不会闹到这种地步。
    见他还不让路，念欢儿手指虚空指着他，“周君泽是吧？本宫记住了！”
    ……
    没过一会儿，嘈杂的忆灵轩立刻安静了下来。
    似是沸腾的一锅水，被倒入了一盆冷水，瞬间平息。
    “我的天呐，怎么偏偏喊来了那个煞神？”
    一支军队由远及近，男子坐在高头大马之上，一身紫黑色长袍，眸若寒星，面若冷玉，强大的气场似是一张大网，兜头罩下，挤压着胸腔。
    几十个人的军队，停在了忆灵轩门口。
    李珺焱坐在马上，冲着裴虎递了个眼神。
    裴虎随手抓了个人，“这里面发生什么事了？为何喧哗？你说话啊，你倒是说话啊？哑巴了？”
    裴虎生的豹眼环鼻，身材高壮，身上又有一股土匪之气。
    试问，被这么个人忽然一把抓住，谁不害怕？
    那人被吓得面如土色，即将翻白眼的时候，裴虎将他随手甩开，嘴里嘟囔道，“晦气，随手抓了一个没想到是个哑巴。”
    马背上的李珺焱满眼无奈，翻身下马，任左右手下拨人开道，抬脚迈入门去。
    这满目狼藉，叫他诧异万分，但目光扫到念欢儿之后，眼中的诧异，就变得平和了许多。
    这女人出现的地方，怎么会没有问题发生呢？
    “这些？”他踢了一脚地上桌椅板凳的残骸，“都是你做的？”
    当目光扫到一边倒下满脸青紫的男子时，他眉心微微一皱。
    念欢儿有些心虚，目光左右飘忽不定，没有回话。
    “王爷，救救我家小姐吧，我家小姐被她打了晕倒了，不知道情况如何了……”
    安晴哭的满脸泪痕，看到李珺焱的刹那，仿佛看到了救命稻草，不顾一切的上去抓住。
    李珺焱扫了一眼这可怜的女孩，视线下移，看到倒在她脚边的一抹白衣，墨发上还有点点血迹。
    那身量与静灵十分相似。
    瞳孔瞬间紧缩，心脏似是被针扎了一下，刺疼无比。
    周围人眼见这位杀名在外的王爷，原本冷漠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瞬间阴沉，薄唇抿成刀锋。
    他抬脚大步走了过去，蹲下身，凑近一看，并没有看到那面纱下的疤痕。
    还好，不是她。
    心脏周围的压迫感逐渐消失，他恢复冷静，伸手试探了一下那女子的鼻息。
    “没有大碍，放心，现在去叫个大夫过来瞧瞧。”
    话说到这，原本十分担心的安晴，此刻却在原地踌躇着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李珺焱蹙了蹙眉，旁边周君泽以为她没听到，开了口，“安晴？趁现在快去请个大夫。”
    安晴一脸纠结，似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自己掌心的红色。
    不知为何，她手上的“血迹”颜色竟然变淡了不少。
    李珺焱察觉到她的异样，正要细看，躺在地上的女人却突然发出一声呻丨吟。
    “唔……”
    她一双娥眉紧蹙，好似脑后的伤痛这才化了开来。
    安晴面上一喜，连忙将她扶起，“小姐，你感觉怎么样？”
    静灵“嘶”的倒吸了一口冷气，伸手揉了揉太阳穴，“扶我起来。”
    看到李珺焱的一刹那，她故作惊讶状，“敢问……可是睿王？”
    李珺焱凝着她的双眸，清澈如水，带着些许茫然的雾意。
    点了点头，往后退了一步，与她保持了些许距离。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发觉李珺焱是在问她，念欢儿咬了咬下唇，“这些刁民故意找茬，我就出手教训了他们一下，怎么？这种事睿王也要管？”
    她笑了一声，“这还真是奇了，以往睿王都是不管这些俗事的，今儿个是怎么了？莫不是也看上了这外面的狐猸子？不要府上的王妃了？”
    李珺焱睨了她一眼道，“你是如此遭遇，可别把这帽子扣在别人脑袋上。”
    静灵垂首掩过眼底一抹笑意，忽然觉得这李珺焱的毒舌，实在是一个优点。
    念欢儿被他一句话呛得脸颊发红，想反驳，却不知该如何反驳。
    随后，她眼带轻蔑的道，“睿王难不成能保证，一直守着府里的王妃吗？”
    世上男人皆多情，若不是如此，她又怎能从尹静灵手中抢到李言之，坐上这淮安王妃的位置呢？
    她不相信，在这世上能有几人会始终保持初心。
    她问出这话，静灵也倒好奇了起来。
    这谢灵儿一颗痴心挂在他身上，如此之久，这怕是石头心也焐热了，这睿王会不会有所改变？
    眨了眨眼，她抬头看向李珺焱，等待他的回答。
    李珺焱双手负在身后，眼角余光扫了立在那里的“忆灵轩老板娘”一眼。
    他道，“本王如何？需要给你汇报吗？”
    念欢儿一甩阔袖，拖着长长的衣摆往门外走去，“既然无关，那我便先回了，睿王爷随意。”
    静灵逮着机会，连忙上前，冲着李珺焱一福身。
    “睿王爷，淮安王妃进我店门，打砸桌椅板凳，更是打伤我数名伙计，还将我妹妹伤成这样，不知此事，该如何了结？”
    李珺焱一挑眉，没想到这忆灵轩的老板娘居然如此强势，当着淮安王妃的面就敢细数她的过错。
    只是这双眼，他越看越像谢灵儿那个女人。
    尹静灵、谢灵儿，现如今又出来个忆灵轩的老板娘？
    那种纯净无痕的双眼，怎么有种烂大街的感觉？
    “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你若有证据证明这些事是淮安王妃做的，那本王自会替你做主。”
    念欢儿前脚刚踏出门，后脚还未出去，就听见这么一番话。
    一回头，锋锐欲杀人的视线直直刺到静灵面上。
    “林小姐，本宫劝你摆正舌头，把话说清楚了，若是污蔑了本宫，那便是污蔑皇亲国戚，这罪名，你担当的起吗？”

第99章 本王信她
    静灵扫了她一眼，眼中并无丝毫退意。
    “这罪名，会不会落在我头上，我想淮安王妃应该比我清楚。”
    她款款上前一步，“要证据？这满地狼藉便是证据，要人证？在场诸位，皆是人证！”
    她转身冲着李珺焱深深一躬，“忆灵轩明日开张在即，伙计却遭此无妄之灾，实在让人心难平，林静斗胆请求睿王爷为林静做主！还忆灵轩一个公道！”
    安晴见状，连忙跟在静灵身旁，学着她的模样，低头躬身，“还请睿王为忆灵轩做主！”
    那些蹲在角落里，被念欢儿教训过的伙计，看着静灵为他们做到如此地步，心中不免有些动容。
    其中有人起身，想上去帮静灵一把，但却被拉了回去。
    “你疯了？那可是淮安王妃！跟她作对，不要命了？”
    “你放开，你懂个屁，林小姐要是完了，咱们也都完了！”
    说完，那人甩开了被拽住的衣袖，毫不犹豫的走到静灵身边。
    “彭培，你这家伙……”
    “睿王，林小姐方才所说，句句属实！淮安王妃不由分说，进了忆灵轩，一通打砸，并且将我们几个弟兄打成重伤！若是您再晚来一些，说不定林小姐也要被……”
    静灵循着这陌生的声音侧头看去，只见一个身穿灰色短打布衣的男子站在旁边，紧咬牙关，唇色发白。
    明明面对李珺焱这尊杀神惧怕不已，但还是将一句话说完了。
    念欢儿没想到竟然真的有人出来替静灵作证，又急又怒，“来人！把这胡说八道的奴才给本宫拿下！”
    彭培被左右人锁了手臂，强拉硬拽摁到念欢儿面前。
    啪——
    念欢儿抬手一巴掌狠狠的甩到那人脸上，甩的自己手臂发麻，微微颤抖。
    再看彭培，嘴巴大张，有涎水不受控制的从嘴角流出。
    这一巴掌，竟然硬生生将他下巴扇脱臼！
    “如此胡言乱语，诋毁本宫名声，本宫岂能饶你！”念欢儿看向李珺焱方向，“睿王爷，我这可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手下留情了，若放在从前，本宫早将他杀头问罪了！”
    李珺焱抿紧薄唇，没有答话。
    看着面前下巴脱臼的男子，那模样恶心到了她，美目中闪过一丝厌恶，抬脚用力踹向彭培小腹。
    “恶心的东西，打你都脏了本宫的手！”
    静灵忙上前将彭培扶起，看他口吐鲜血，脸色由黄转白，一手托着下巴艰难的呼吸着，心中一股怒气如火山喷涌而出。
    “周公子，麻烦你照顾一下彭培。”
    周君泽从一边快步走来，查看了一下彭培的情况，手在他颌间某处一捏，往上一抬，将他脱臼的下巴就这么安了回去。
    静灵抬脚朝念欢儿走去，面色冷然，“淮安王妃如此言论，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与先帝、新帝奉行的君命同乐之策相悖？王妃莫不是有谋逆之心？！”
    她说话掷地有声，步步紧逼，竟然将盛气凌人的念欢儿气势压下一截！
    念欢儿不由自主的往后退了一步，脚踩住长长的裙摆，险些摔倒，回过神来之后，面色铁青。
    “妖言惑众！妖言惑众！谁人会信你！”
    她摊开双臂，左右环顾四周，丝毫不掩饰眼中的杀意。
    都是些平民百姓，谁人敢跟王室作对？
    更何况被念欢儿这么一盯，更是无人敢当出头鸟。
    静灵视线一寸寸的在众人脸上挪过……
    怯懦、恐慌、闪躲，即便被人踩到头上，也没有为自己发声的勇气。
    让她不禁想到了尹家失火那日。
    她父亲虽不信佛，但也经常行善积德，住在尹府周围的人，更是没少受尹府恩惠。
    尹府大火那夜，虽说是李言之一手策划，但竟不见一人去尹府灭火。
    实在叫人寒心……
    她真是可笑，在期盼这群无能又懦弱的人帮自己什么呢？
    说到底，这世上尽是些凉薄又自私的人，只要事情没有发生在自己身上，皆都将之高高挂起。
    连她此刻为之鸣不平的伙计也是如此。
    念欢儿见状，肆无忌惮的放声大笑，笑的花枝乱颤，眼泪都快笑出来了。
    “瞧见了没？你说的话根本没人相信啊！”
    静灵激亢的情绪被一点点瓦解，心中恍若被冰霜侵蚀，一点一点的，将血液冻结。
    终究，尹府大火之后，这世上，再无她留恋之人……
    正在此时，身后沉稳的脚步声朝她逐渐靠近，磁性的嗓音如劲松般破除结在她心脏上的冰霜，落地生根。
    “谁说无人信她？”
    静灵能感觉的到从四面八方包围而来的淡淡檀香，倏地瞳孔放大，不敢置信的盯着地面，那双与她并做一处的黑色软靴。
    “本王信她！”
    四个字，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恍若敲进了静灵心中，连带着一颗心开始颤抖起来。
    垂在身侧的一只手，手指不自觉的绕紧了衣裙，勒的指尖淤红发白。
    她死也没想到！
    曾经那个厌恶她，想让她立刻死的男人！
    竟然会是第一个站出来说相信她的人。
    怎么是他？
    为什么偏偏是他？
    不管李珺焱此刻是因为什么理由才跟静灵站在一起，但有一点很明确。
    他的一句“本王信她”，将她从万丈深渊的悬崖边拉了回来。
    念欢儿嘴角的笑意僵住，满脸震惊的看着李珺焱，脸色逐渐阴沉下来。
    “睿王是铁了心要帮这妖女？”
    “妖女？”李珺焱脊背挺直，双手背在身后，“要说打扮妖艳，在场之中，无人可出淮安王妃之右，王妃不必自谦。”
    “你！”念欢儿被他气的险些背过气去，她口中呼哧呼哧喘着粗气，“李珺焱，你不要欺人太甚！”
    李珺焱面色冷峻，冷哼一声，“本王从不欺人。”
    念欢儿面色稍微好看了点，忽然想到了什么，一张俏脸憋得通红。
    无法对李珺焱下手，便将阴狠的视线转向了一边的静灵。
    “你给我等着，我绝不会放过你的！”
    静灵面上没有丝毫变化，见她要走，开口道，“王妃难道打算就这样离去？”
    “你还想如何？”
    静灵看了看满地狼藉，“伤人、打砸，一共白银五千两。”
    李珺焱在场，念欢儿已经输了阵，不想再浪费时间。
    “区区五千两，本宫还不放在眼里！”
    摸了摸身上，带出来的银票也不过百。
    静灵道，“淮安王妃难不成连区区五千两也掏不出来？”

第100章 为何如此相似
    “本宫待会儿差人送来，”念欢儿冷哼一声，“希望你有那个胆子接！”
    静灵抿唇一笑，“如此，便多谢王妃了。”
    “淮安王妃务必要送来，本王会在此候着。”
    念欢儿扭头深深的看了一眼这二人，气的几乎咬断牙根，一甩长袖，“我们走！”
    念欢儿前脚刚走，尹占后脚从门外冲了进来，一眼就看到了那一袭纯白衣裙的静灵。
    “小姐，你没事吧！”
    静灵看着他因剧烈奔跑而发红的面庞，额头上的汗珠正顺着脸颊滚落，递给他一块手帕，“无事，只是要再麻烦你一趟，去请个大夫来吧。”
    “不必了，你要的人我已经带来了。”
    静灵抬眼望去，来人竟是洪林。
    怪不得刚刚没有见到他，原来是去请大夫了。
    不由得，又下意识的看了一眼李珺焱。
    他面上依旧没有丝毫起伏，好似对这世间万物皆冷漠，察觉到了静灵的视线，顺着朝她望来。
    两人视线交错的一瞬间，静灵冲他微微颔首，没有瞧见他眼底一闪而逝的深意。
    她扭头拉了安晴到身边，娥眉微敛，板起一张脸，“以后若是再有这种情况发生，切忌不可盲目冲动，我现在能力不足，再有一次，怕是没这么好运了。”
    安晴一副知错了的模样，低下头，嘴里喃喃道，“那种情况，换做是谁都会上去帮忙吧……”
    静灵似是听到了她说的话，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看着尹占道，“安晴就交给你了。”
    旋即，她朝着周君泽走去，“彭培怎么样了？”
    “无碍，那小子莽撞的很，最后也没能帮上什么忙，现在正一个人懊恼呢。”
    静灵摇头，“这样已经足够了，还有，今日之事，谢谢你了，我欠你一个人情，日后若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林静，在所不辞。”
    “姑娘见外了，我们现在也是一条船上的蚂蚱，互相帮助，也是应该的。”
    静灵笑笑，看着在人堆里谈天说地的彭培，道，“他是你的人吧？”
    周君泽微微一愣，旋即点了点头，“这小子，我时常教他做事要沉稳些，没想到还是改不了这毛病。”
    “我倒觉得，今日并非冲动，而是有勇。”
    周君泽双手一拱，“得姑娘如此称赞，想必那家伙一会儿又要得意不已了。”
    静灵眼角余光挂在那抹紫影上，见他立于原地，身板笔直，一手袖中半拢，大拇指时不时的轻轻摩挲食指中节，心中一动，跟周君泽客套了几句，朝他踱去。
    “王爷，今日之事，林静万分感谢。”
    “林静？”李珺焱嘴里低声重复了一遍她的名字，旋即看向她，“本王从未在京都听说个林家，姑娘来自何处？”
    静灵道，“回王爷的话，林静本是江南人士，父母已不在人世，便随姑父来京都做生意，寻一条活路。”
    李珺焱眸子光芒闪烁一下，并没有多说什么。
    “此地杂乱，王爷不妨去楼上坐坐，饮杯茶水，歇息片刻。”
    李珺焱点头应了，吩咐洪林原地等候。
    静灵领着他转上二楼，随意开了一间厢房，说了句“请”。
    尹占站在楼下处理杂事，见此一幕，唇线紧紧抿起，两眼一瞬不瞬的看着二人，直到门关上，隔绝了他的视线。
    “今年刚上的新茶，也不知王爷喜欢不喜欢，且将就着喝些吧。”
    李珺焱看她倒好茶后，坐在对面，一手横在桌上，往前倾了倾身子，一双锐利的眼，盯着她的面纱不放。
    那双眼，真的跟谢灵儿一般无二。
    只是那面纱下为何没有疤痕？
    静灵佯装害羞，一手捏着帕子半掩了面容，“王爷为何……一直盯着我？”
    李珺焱伸手握住了她的手，分分凑近，“林小姐既然要道谢，那就该把面纱摘了，如此遮遮掩掩，也太没有诚意。”
    静灵心中腹诽，这冷面王爷，果然还是跟外面那些男人一样，看见貌美女子便走不动道儿。
    心中对他那点好感，瞬间荡然无存。
    使了点力气，将手抽了出来。
    静灵笑道，“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想必王爷应该已经听说，我明日会在忆灵轩露面，王爷既然想看，那时再来不迟。”
    好好的一番话，不知为何从她口中出来，竟然隐隐含着一丝丝赌气的味道。
    其实，刚说完，静灵就后悔了。
    她方才完全可以顺水推舟，让李珺焱看了她的真正面容。
    他今日看了，那明日便不会好奇再来，她到时候也可以少点麻烦。
    只是，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已经没法改了。
    叩叩叩——
    门外传来阵阵敲门声，静灵探了探脑袋，“进来吧。”
    尹占视线快速在二人身上扫过，端着饭菜走了进来。
    “我叫厨房准备了饭菜，王爷与小姐先将就着吃吧。”
    “不必了，”李珺焱皱了皱眉，站起身，“本王放话，那念欢儿定然会叫人送来银两，本王还有要事，就不多留了。”
    静灵知他不喜与外人共同进餐，便没有留，起身送客。
    一队人走了之后，尹占凑到她身边，有些担忧的道，“小姐，他没有发现什么吧？”
    “当然没有，”她笑笑，“你难道还不相信你的易容术吗？”
    尹占点点头，但心中还是有种忧虑挥之不去。
    但愿如此吧……
    李珺焱骑着马，走在队伍最前，唤了声“洪林”，身后便有人打马上前。
    “王爷叫我？”
    “那林……那女子，你觉得如何？”
    他还是觉得那女子与谢灵儿十分相像，叫不出口她的名字。
    “如何？”洪林一手搔了搔额头，“长得不知道怎么样，身材倒是挺不错的。”
    李珺焱横了他一眼，“本王是问你，觉不觉得她与谢灵儿有些相似？”
    洪林一听这话乐了，但又不敢表现出来，一口水呛得连连咳嗽，好不容易才稳住。
    “王妃虽然脸上有些……嗯，呃，瑕疵？但是五官不错，今日这林静姑娘，隔着面纱虽看不真切，但绝对是一等一的美人，这两人，我实在是看不出来相似之处啊？”
    “是吗？”
    李珺焱看着远处虚空，眸中深邃似海。

第101章 我二哥其人
    到了下午，念欢儿的人当真将银两送来了。
    只不过来送的人是刘山。
    静灵不免想到，李言之还真是宠爱念欢儿，这么点小事，都派自己心腹出来了，若是他没有被禁足，岂不是会本人到访？
    原本心里都做好了跟刘山斗智斗勇的准备，谁知刘山却恭恭敬敬的将银票递给了她。
    “林姑娘，我家王爷说了，王妃不懂事，给姑娘添麻烦了，这里是六千两银票，多给一千两，弥补姑娘。”
    静灵心中纳闷，李言之怎么会这么好心？但从刘山嘴里也套不出来什么，便说了一声谢过了。
    刘山双手抱拳，“在下还有事，先行一步。”
    “刘将军慢走。”
    静灵目送着他离开，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垂眸扫了一眼手上的六千两银票，神色越发沉重。
    李言之这是在向她示好？
    他到底想做什么？
    心中疑团重重，眼看着天色要黑了，她不得不返回睿王府。
    面纱摘去，再叫尹占帮她恢复之前的丑脸，去花草市场逛了一圈，提了些应季的花回来。
    还未到睿王府，便吹了口口哨，唤来了小玉。
    “睿王可回来了？”
    小玉拍拍翅膀点点头，张了张嘴，吐出人言，“回来了。”
    “可有什么异常？”
    小玉歪着脑袋，“有点。”
    静灵心中了然，一抬手臂，小玉扑棱着翅膀飞到了墙的另一头。
    深吸了口气，装作若无其事的回了府。
    李玥然靠在门口，一副百无聊赖的模样，脚下踩着一块石子，来回碾磨着。
    眼角余光瞥见一抹白影由远及近，两眼顿时一亮，将脚下石子踢飞，快步朝她走来。
    “你去哪儿了？怎么一整天都没看见你？”
    李玥然小心翼翼的瞧着她的脸色，“你不会是……躲着我吧？”
    静灵道，“靖王殿下可会吃人？”
    李玥然一脸茫然的摇摇头。
    “那我躲着你作甚？”
    见静灵踏入府门，李玥然忙追上她的脚步。
    “二哥今日回来脸色不太对，你该不会是得罪他了吧？”
    “我？怎么可能，我今天跟睿王面都没有见呢，怎么得罪他？”
    说这话的时候，静灵心里有些打鼓。
    该不会是他看出来什么了吧？
    “那就奇怪了，”李玥然拿着扇子敲了敲脑袋，“总之一会儿见了二哥，你小心点。”
    静灵倒是有些诧异的看着他，“有那么严重吗？又不是我惹的王爷，他不会无差别攻击吧？”
    “这不好说。”李玥然边走边说道，“方才二哥回来的时候，我不过跟他打了个招呼，他脸色就阴沉的吓人，对我这个弟弟都尚且如此，更何况是你呢。”
    话说到这里，忽然觉得有些不对，连忙摆手道，“我没有别的意思，你不要乱想啊！”
    静灵被他紧张的模样逗乐了，“本来不觉得有什么，但你这么一说，我反倒觉得有点什么……”
    “我真的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想让你一会儿注意点，不要惹火了那尊阎罗，”李玥然上下薄唇一碰，说出来一串损他二哥的话。
    “别看我二哥表面上不好接触，事实上背地里也不好接触，得罪过他的人，都被修理的很惨，坊间人给他还起了个别称，不过这个不能提，一提他就发火。”
    静灵眼角余光瞥见侧面走来一抹紫影，刚要提醒还在夸夸其谈的李玥然，却被那双黑眸制止。
    “反正他这个人啊，就是很难交流……啊！二哥？！”
    话还未说完，就看到一抹紫影阴沉着脸朝他他不而来，吓得一声颤音，险些在静灵面前失了风度。
    胳膊轻轻撞了一下静灵，偏着脑袋低声道，“我二哥来了你怎么不提醒我一声？”
    静灵翻了个白眼。
    她倒是想提醒，可是人家“阎罗”不允许啊。
    两人像是犯错被罚站的孩子，齐齐的站了一排。
    眼看着那双黑色软靴从远处踏步而来，两人皆是“咕噜”，咽了口口水。
    李珺焱视线在静灵面上扫过，掩过眼底的一层深意，挪到李玥然脸上。
    “本王不好相处，很难交流？嗯？”
    最后一个字尾音上扬，含着浓浓的威胁之感。
    李玥然干笑一声，“二哥……”
    “别叫本王二哥，明日就送你回宫。”
    明日可是他去忆灵轩正大光明看谢灵儿真面目的日子，他怎么能这个时候回宫？
    坚决不行！
    “二哥，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就饶了我这次吧。”
    李珺焱斜睨他不语。
    “我发誓，我要是再说你坏话，就让我……就让我……”
    李珺焱挑眉，“你就怎么样？”
    “就让我再也没有自由！”
    这个誓，可以说是十分的毒了。
    李玥然从小到大都在宫中，再加上婉妃只他一个骨肉，便很少叫他出宫去玩。
    可以说，他比任何人都向往自由。
    话一出口，他一张脸顿时变成了茄子，“二哥，这下可以原谅我了吧？”
    谁知李珺焱压根没理他，说了句“该用膳了”，便自顾自的朝前走去。
    静灵抬头看向李玥然，“不是说睿王今日心情不好吗？怎么我感觉并没有你说的那么严重？”
    李玥然也纳闷，怎么他搭话的时候，李珺焱一张脸都快拉成鞋拔子了，静灵回来了，他脸色反倒好看了一些。
    “所以我说啊，二哥他就是个怪人。”
    静灵抬手指了指他，“刚刚发过的誓，啧啧啧，现在就犯了，以后可是要遭报应的哦。”
    李玥然拍了自己一嘴巴子，嘴里嘟囔道，“哪儿有那么夸张啊。”
    三人坐在桌前用膳，李玥然为了应对李珺焱那套“喜静”，用自己发明出来的“五官语言”与静灵交流。
    夹了菜放在静灵碗里，挑挑眉，就等于“灵儿，味道怎么样？”
    静灵点点头，两人就算完成了一套交流。
    李珺焱坐在二人对面，看也不是，不看也不是。
    这套“眉目传情”，比开口说话还让他觉得堵得慌。
    他清了清嗓子，“以后若是想说话，开口便是，不要过分吵闹就好。”
    李玥然是个没眼色的，立马张嘴跟静灵聊天，从吃喝聊到玩乐，从玩乐聊到将来，聊得那叫一个风生水起。
    啪的一声，李珺焱扣下碗筷，拂袖起身，朝着门外阔步走去。

第102章 什么鬼
    翌日。
    是李玥然，哦不，是整个京都的男人都期盼的一天。
    传说级别的神秘美人，要在忆灵轩露面了！
    尹占将旧人香交给安晴，一大早便带着伙计在忆灵轩接待。
    本以为去早了，做好准备工作能休息一会儿，却不曾想，才到忆灵轩门口，便聚拢了一大堆人，一口热汤还来不及喝，便忙活到了晌午。
    彭培也被派来接客，搭在肩头的毛巾早都被汗打湿，擦脸跟洗脸没什么差别。
    “尹掌柜，这么多人，咱们家林小姐够受欢迎的啊。”
    尹占看着那形形色色的人，却不以为然，反倒眸底掠过一丝担忧。
    “只怕这里面，多得是寻衅滋事的，真正一睹小姐芳容的，没几个。”
    啪——
    桌前扣了一锭白银。
    一个穿着黑衣，戴着兜帽的人开口道，“掌柜的，先前订好的天字包厢，烦请带路。”
    尹占听着那人声音有点耳熟，但是兜帽遮着脸，看不清面容。
    毕竟是顾客，不敢多看，收了银子，便带着那人上了二楼包厢。
    “待会儿会有瓜果送来，桌上有菜单，客官想吃什么，便招呼一声，每个门口都有小二候着。”
    “本……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尹占眼底掠过一道隐讳的光芒，转身退了出去。
    朝下望了一眼，见李珺焱一行人已经到了门口，快步下楼。
    “三位客官，昨日可有订好的包厢？”
    彭培说着话，眼角余光打量着站在李珺焱身边的白衣女子，心里阵阵唏嘘。
    分明同样穿着白色衣裙，配上不同的脸，简直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他忽然有点同情静灵。
    今天见到一个比自己美上千百倍的女子，怕是会自惭形秽，卑微到尘土里吧？
    静灵接触到他那同情的眼神，心里不免有些好笑。
    不知道他日后若是知晓，她就是这忆灵轩的老板娘，该是如何一副精彩表情。
    李珺焱掏出一锭白银，外加一张字据，“天字号厢房，有劳带路。”
    彭培脑子里正神游，没有听到李珺焱回话，怔楞几秒之后，感觉到一道锐利的视线直勾勾盯着自己，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一个激灵，立马拉扯回思绪，口中打着哈哈，“不好意思啊，几位这边请。”
    三人随着彭培上了二楼，楼梯拐角处，一身穿褐色长袍的男子从楼上转下，停在一侧，等着李珺焱与李玥然从楼上经过。
    静灵路过他身边之时，脚步微顿，见他唇形翳动，扫了一眼，便心下了然。
    李言之也来了。
    呵，看来她魅力不小，竟然让这位王爷不惜冒着禁足外出的风险，也要前来看她。
    说不定今日，可以弄清他昨日示好的原因也说不定呢。
    几人随着彭培，一路到了包厢。
    “几位有事吩咐，门口有小二候着的。”
    彭培说完准备走，却被李珺焱叫住。
    “林小姐何时登台？”
    彭培有些为难的抓了抓脑袋，“这我不清楚，估计快了吧……”
    李珺焱不再说话，挥了挥手，示意他下去。
    珠帘晃动，叮当作响。
    静灵斟了三杯茶，分给几人，透过珠帘朝外望去。
    对面厢房一道影子一晃而过，虽然只是一刹那，但静灵还是看清了。
    是刘山。
    想必李言之就在那厢房了。
    还选了一个最佳观赏位置，他还真是费了不少心思。
    忽然，李珺焱看着一边乖巧的李玥然道，“你平日里聒噪无比，怎地今日到了这种地方，你反倒安静下来了？”
    李玥然打开扇子优哉游哉的摇晃，瞧了他一眼，臭屁的将垂在胸前的两髻发丝扔到脑后。
    “二哥，看来你不够了解我，泰山崩于前而面色不改，这才是真正的我。”
    更何况，我知道正主就在咱们身边，有什么可着急的？
    他喜滋滋的舔了舔唇，眼角余光偷偷的看了静灵一眼。
    那日只是惊鸿一瞥，她绝美的模样在脑海中已变得朦朦胧胧不似真。
    今日又有机会光明正大的一睹芳容，心里还是有些激动的。
    但若是他必须忍住，表现的太过明显，这个秘密，就不再属于他了。
    底下原本就闹哄哄的，到了正午时分，那些宾客等的不耐烦了，更加嘈杂。
    尹占又是送瓜果又是送小吃的，眼看着就要撑不住场面了。
    李玥然有些担忧的看了静灵一眼。
    她到底什么时候上台，再不露面，恐怕来的那些达官贵人，能把这店拆了。
    但静灵就是一手端着茶杯，不紧不慢、优哉游哉的品着茶，完全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彭培上上下下，跑的满头大汗，一手扶着腰乌龟似的走到尹占面前，喘了口气，“尹掌柜，咱们林姑娘啥时候才来啊？兄弟们快要撑不住了……”
    他干咽了一口口水，感觉嗓子似是在沙漠中暴晒了几天几夜一般，给自己倒了杯茶水，刚凑到嘴边，就听到四面八方传来“小二小二”的叫喊声。
    “来了来了！”他嘴里嘟囔着，“又不是娘，叫那么多声吃奶啊？”
    极其不情愿的走了过去，到了跟前，立即换上了一副晴天笑脸，“客官有什么吩咐啊？”
    尹占呼出口气，仰头望着静灵在的包厢，手心逐渐握紧。
    小姐，请务必要赶上啊……
    ……
    静灵坐在李珺焱身旁，端着一杯茶喝了许久，杯子顿下，似是有些坐不住了，却又不好意思开口，在椅子上左右来回小心翼翼的挪腾。
    李珺焱终于察觉到了她的异样，眉头微蹙，“想去便去吧。”
    静灵面上浮起一抹不好意思的绯红，道了声谢，才抬脚出了门。
    底下嘈杂的声音越来越大，蓦地有人见一抹白影从二楼转下，皆是兴奋的一声叫喊。
    “哎哎哎，老板娘露面了！”
    嘈杂震天的大堂，瞬间安静如鸡！
    一个个的屏住呼吸，探长了脑袋看着楼梯口方向。
    天呐，终于要见到那个神秘的美人了。
    不知是如何的风采照人。
    还有两级台阶，静灵便要下到大堂。
    忽然感觉气氛有些不一般，只微微顿了顿脚，便继续下了楼。
    衣摆洁净如雪，行走间，恍若柳絮飞扬，撩拨人心尖。
    众人倒吸了一口气！正要释放心中的躁动，静灵却偏头正面朝他们看来。
    “尼玛！什么鬼！”

第103章 让给你了
    静灵这一回头，可谓是倒足了众人的胃口。
    原本期待的美味佳肴，上来却是一盘馊了的窝窝头？
    换谁都会觉得受不了。
    静灵耸耸肩，表示无辜，抬脚朝着后院走去。
    宾客中有人叫叫嚷嚷，各种晦气之类的词往出蹦。
    尹占在一边听着，每听一句，眉心便拧紧一分。
    这帮肉眼凡胎的俗人，如何能懂小姐真正的美之处？
    李珺焱坐在包厢内，忽闻楼下起哄声此起彼伏，留心听了一下，一张俊脸染上几分冰霜。
    “这帮俗人，只会对人外表评头论足，哼！”
    李珺焱讶异的看了李玥然一眼，见他气的直扇扇子，今日难得给他露了个好脸。
    “二哥，待会儿你下去教训教训他们，让他们知道杀神的恐怖！”
    李珺焱方才好看了一丢丢的脸色，瞬间阴云密布，语调阴森森的道，“要不要本王现在就让你尝尝什么事杀神的恐怖？”
    “二哥……”李玥然瘪了瘪嘴，“我跟你可是一伙儿的啊？”
    李珺焱斜了他一眼，尽量保持心平气和的喝茶。
    忆灵轩后堂。
    “小姐，可以了。”
    尹占收起桌上易容用的药水，直起身看着静灵。
    一身白裙飘飘欲仙，眉眼如画，结合在一起，根本不似真实存在人间的女子。
    他心不禁跳漏一拍，垂下眼睑，“小姐，该入场了。”
    “不急，”她坐在铜镜前，拿起炭笔与胭脂，久违的画了一个稍微浓点的妆容。
    纯洁与妖冶，从仙女到女王的进化，如此强烈的对比，刺激着男人的感官。
    “尹占，”她站起身，高扬起下巴，妙眸中射出犀利的冷光，“你看着吧，要不了多久，我就会亲手取下李言之项上人头。”
    尹占心中热血沸腾，他等这一天，已经等的太久了！
    但他理智还在，“若有事，小姐莫要一人扛，还有尹占在。”
    对，尹家上下全都葬身火海，还有尹占在。
    只有尹占在……
    静灵莫名觉得眼眶一烫，连忙深吸了口气，将欲涌出的泪水逼了回去。
    “呼……”她戴上面纱，抬脚朝前面那扇门迈去，“小姐我要上台了。”
    尹占立在原地，注视她的背影，目送她离开。
    “人呢！怎么还不来！”
    “到底还来不来了！爷们可是在这坐了整整一个上午了，这茶都过了三遍了！”
    “就是！卖什么关子！还不知道到底是丑是俊呢，现在就把派头耍起来了？！那以后还得了？！”
    众人纷纷闹闹不休，再看，脾气火爆的人已经起身，抡起椅子就往桌上一砸！
    “妈的！再不来老子把这店拆了信不信！”
    彭培急的抓耳挠腮，连连说好话告饶，但是那人全然不理会，铁了心的要跟这些桌椅过不去。
    突然，一道白色丝带从门外直射而出，紧紧绕着一边的柱子。
    “这什么情况？又耍什么花样？”
    彭培也楞在了原地，他也不知道啊。
    只听“咻”的一声，一道纤细的身影抓着丝带，从虚空翩然而至。
    头顶一个巨大的彩蛋同时炸裂开来，数不清的蝴蝶齐齐绕着女子飞舞。
    好似是它们扶着那女子，在空中蹁跹起落。
    哇——
    倒吸气的声音此起彼伏，所有人的眼球似是在这一瞬间被静灵完全征服！
    李玥然闻声兴冲冲的从包厢走出，恰好看到这一幕。
    一瞬间，仿佛三魂七魄离了两魂五魄，整个人完全痴了……
    李珺焱觉他神情不对，跟着踱步而出。
    看见女子柔软的腰肢在空中旋转，三千青丝随风随意飘荡，恍若云中仙子一般。
    呼吸微微一滞，漆黑的眼眸也逐渐溴黑下来。
    对面，男子戴着兜帽走出，双手紧扣栏杆，看着楼下的场景，震撼的无以复加。
    这一刻，所有人心里都只有一句话。
    世上竟还有如此惊为天人的女子！
    她藕臂一抖，白色丝带极为听话的重新回到手中，整个人轻盈落地。
    墨黑的发丝随意散着，一抬头，薄薄的面纱不自主的滑落在地。
    眉目如画唇似丹，肌肤如雪玉为骨。
    这世间，已经没有字眼足以形容她的美了。
    众人一口气一口气的倒吸着，有些心脏不好的，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周围无人察觉，所有人的视线，无一例外，全都在台上那如同光芒耀眼的女子身上。
    “美、真美啊……”
    寂静的场中，不知是谁嘴皮子哆嗦了一下。
    吐出的这几个字，便是所有人的心声。
    啪啪啪——
    “妙哉，妙绝啊！”
    静灵抬头，望着楼上那个戴着黑色兜帽的男子，眼底隐讳的冷光一闪而逝，冲之绽放了一个妖冶勾魂的笑容。
    “公子过奖，小女子在此谢过了。”
    “不知待会儿，在下可有机会与姑娘单独一叙？”
    此话一出，底下人瞬间炸了锅！
    “我也要叙！我也要叙！”
    “不厚道啊兄弟！如此佳人，可不能叫你捷足先登了！”
    众人吵吵嚷嚷，声音此起彼伏。
    那人再次开口，“在下出十万两纹银，愿姑娘赏脸。”
    十万两雪花银啊，都能堆满一间屋子了！
    方才叫叫嚷嚷的人，瞬间三缄其口，不禁心里感叹一句。
    有钱就是他娘的好啊。
    “十万两？”有人开了腔，“这位兄台好生阔气，可惜本王，也想与这位姑娘单独一叙。”
    众人抬头一望。
    二楼上一位青衣锦袍男子持扇凭栏而立，手中扇子摇摇，端的是恣意风流。
    他方才自称什么？
    本王？
    莫不是靖王殿下！
    靖王与一神秘男子争抢忆灵轩老板娘！
    众人原本有些失落的心，瞬间被八卦心所填满！
    恨不得这两位爷掐起来，那才好呢！
    静灵暗自皱眉，“李玥然？这家伙跟着凑什么热闹？”
    对面戴着兜帽的人沉默片刻，再次开口。
    “王爷若是想与姑娘一叙，那便价高者得，以显诚意，如此一来，也算公平，如何？”
    李玥然摇摇扇子，伸出两根手指，“那是自然，本王出价二十万两，阁下当如何？还加价吗？”
    那人没有丝毫犹豫，“三十万两。”
    “三十万两，啧啧啧，那本王就……四十万两？”
    “五十万两！”
    李玥然做惊讶状，“五十万两？本王虽有些家底，但也不想一次性花费太多，那便……让给你吧？”

第104章 本王与她同行
    本想帮静灵叫到更高的价格，让她多赚一笔，但是看对面男子，并不像是愿意当冤大头的人，李玥然才适可而止。
    五十万两，见灵儿一面，还真是便宜他了。
    戴着兜帽的男子似乎没有料到李玥然会突然撒手，站在原地似是木桩子般愣了片刻，旋即身负双手，扭身转回了包厢。
    李玥然一脸得意，摇着扇子冲着李珺焱邀功，但后者只是无奈的瞥了他一眼，并未言语。
    李玥然也丝毫不介意，朝着楼下那万众瞩目的女子望去，冲着她扬了扬眉。
    静灵心里暗叹口气，收回视线，看向场中宾客。
    “今日多谢各位捧场，接下来，忆灵轩准备了歌舞，献给诸位。”
    落落大方，恭敬一礼，退下台去。
    尹占在后堂等候多时，迅速帮她易容。
    而此刻台上，一群身穿白纱的女子飘然而至，均面带白纱，翩翩起舞。
    舞台一乱，谁又能分得清哪个是静灵呢？
    静灵躺在椅子上，闭着眼，任由尹占在她脸上涂涂抹抹。
    “小姐，”尹占蹙眉轻唤了她一声，停下了易容的手。
    “何事？”
    “你真要跟李言之单独见面？”
    李言之是什么人，他们二人心里再清楚不过。
    静灵不过一介弱女子，跟那种恶人单独见面，他实在是害怕会出什么事。
    “放心，你家小姐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小姐了，”静灵说着自嘲一笑，“更何况，五十万两雪花银，只需跟他见上一面，不赚白不赚。”
    你家小姐？
    尹占听着这话，脑子里有些迷糊。
    还没回过神来，静灵已经起身走到了门口。
    “我得赶紧回去，待会儿睿王起疑不好解释，前堂就交给你了。”
    她侧过脸，冲着他甜美一笑。
    那个瞬间，竟然像极了他家小姐，尹静灵。
    尹占心头砰砰狂跳，凝着那纤细的身影，久久未曾回神。
    天字号包厢。
    李玥然与李珺焱相对而坐，一人一杯茶。
    李珺焱只是手中转着茶杯，一口未进，而李玥然每喝一口，便叹一声，惹的人不厌其烦。
    “你有病么？”李珺焱开口问。
    李玥然放下茶杯，一脸苦相，“二哥不觉得如此佳人，叫那戴着兜帽的怪人单独瞧了去，很可惜吗？”
    李珺焱似是白了他一眼，端起茶杯，正凑在唇边，却又放了回去，两根手指转着杯沿，一遍一遍，毫不厌倦。
    李玥然将他这小动作瞧在眼里，道，“二哥可是在等灵儿？”
    李珺焱浑身微微一僵，旋即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眉眼隐隐有些不悦。
    “你真是越来越没规矩了，好歹，她也顶着睿王妃的头衔。”
    “呃……”李玥然悻悻的搔了搔额头，嘴里嘟囔道，“叫个名字而已，你不叫，还不让我叫了？”
    李珺焱脸一黑，握紧了手中的青花杯，头一回不知道该如何反驳别人。
    吱呀一声，静灵推门而入，面色有些微的发黄。
    李珺焱眼皮一跳，视线迅速定在她身上。
    方才不停摩挲着茶杯的手指停了下来。
    “去了这么久，本王都在犹豫，要不要派人去捞你。”
    他端起茶杯，这才润了润干干的唇舌。
    静灵额头上滑下三道黑线。
    这王爷损起人来，还不是一般的犀利。
    “不好意思，今天……特殊情况。”
    李珺焱斜睨了她一眼，漆黑的眸底掠过一丝隐讳的毫光，对于此事，竟然没有再追究。
    “方才那忆灵轩掌柜的可出来了？长相如何？”静灵问。
    李珺焱神色悠然，嘴里吐出来四个字，“不过尔尔。”
    “那种绝色还不过尔尔？！”
    静灵还没说什么，那边李玥然就先炸了毛。
    他不可思议的凑近了李珺焱，扇子一下一下的敲着桌面，“二哥，你有没有搞错，方才那女子容貌，别说在京都了，就是整个华夏，都是一等一的美。”
    他顿了顿，又道，“我看小妹也不及她十分之一，哦不，万分之一。”
    有那么夸张吗？
    静灵心里暗自腹诽，靖王说不定是宫里灌的久了，来来去去就见到那么几个女子，所以才如此吹嘘她吧？
    李珺焱轻哼一声，又是四个字，“不过尔尔！”
    “二哥你……”
    李珺焱不给他继续吹彩虹屁的机会，起身拂袖，朝门外走去，“回府。”
    李玥然原地站定，“我不走，要走你走。”
    说着，还把静灵往他身边一拽，“你自己回去。”
    “玥然，别胡闹。”李珺焱眉头微拧。
    “没胡闹，”李玥然道，“二哥既然觉得那女子不过尔尔，那便先回去，我还想留下来看看，以免方才那个怪人占了她便宜。”
    静灵眼中一道戏谑一闪而逝。
    如此也好，刚好不用她找理由再溜出来与李言之见面。
    李珺焱拿他没办法，有些头疼的揉了揉眉心，“你可以留下，那你呢？”
    他看向静灵。
    “我……”静灵舔了舔唇，“方才还未曾见过那般美人，所以……我想留下来看看。”
    李珺焱瞬间觉得气没了。
    视线在二人身上兜兜转转，最后一甩阔袖，与空气激撞发出“啪”的脆响。
    “等回府，本王再与你二人算账。”
    话虽是这么说，但是他也站在原地不走了，算是默许。
    李玥然拉了拉静灵衣袖，冲着她挑挑眉，两人像是恶作剧的孩子，一脸坏笑。
    歌舞持续了两个时辰，结束之后，底下宾客散了个七七八八，还留下不少吃饭喝酒的，总算是比先前安静了不少。
    静灵忽然看向李玥然，“那掌柜的似乎十分神秘，不如我们分头找找？兴许能再睹芳容也说不定？”
    李玥然瞬间就被她这个建议给俘虏了。
    两人起身，朝门外走去，一左一右，准备去寻找传说中的那位忆灵轩掌柜。
    “站住！”
    身后阴测测的声音冷不防响起。
    李玥然身形顿止，脸上赔着笑，“二哥？”
    “本王也一同前往。”
    “吓我一跳，”李玥然上前抓了他衣袖，“二哥那就跟我一队吧。”
    李珺焱扫了一眼他抓着自己衣袖的爪子，后者讪讪的松了开来，心中暗自腹诽，二哥事可真多。
    “本王与你个男子一起作甚？本王与她同行。”

第105章 烂人一个
    静灵跟李玥然同时楞在原地。
    “二哥，你难道就安心我一人独行吗？这里人这么多，万一……”
    “那就让人抓走吧，省的本王费心。”
    李玥然懵了，看着李珺焱高挺的背影，“二哥，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你非要作妖，本王有何办法？至于婉妃那边，本王到时自会前去负荆请罪。”
    虽然知道李珺焱说的话做不得真，他人虽然不在，但是定然会派人暗中保护他。
    但听着这话，心里还是有些不舒服。
    尤其是替静灵着急。
    李珺焱跟着，她要如何从睿王妃摇身一变成为忆灵轩老板娘？
    “二哥！”李玥然一咬牙，上前抱住了李珺焱胳膊，死活不松手，“跟我一队吧，我一个人害怕。”
    李珺焱眉心一皱，打了个响指，洪林不知道从哪里突然冒了出来，站在李玥然身后，一手搭了他的肩头。
    力道虽然不大，但就是让李玥然无法挣脱，硬生生将他从李珺焱身上扒了下来。
    李珺焱很是满意，眉眼舒展开来，上前与静灵并肩而立，垂眸睨她。
    “我们走吧。”
    静灵抿唇点点头，带着李珺焱这个拖油瓶，朝着反方向走了。
    不消片刻，静灵就开始后悔，为何当时没帮腔，让李玥然把这尊大神给拉走。
    他们说好了是找忆灵轩老板娘的厢房，做这种事，当然是偷偷摸摸的了。
    但李珺焱呢？
    挺直了身板，一身凛然正气，敲了敲门，直接推门而入，期间吓到了几个住房的宾客。
    静灵都想给他点迷香，让他原地睡一觉了。
    但是李言之的人也在这里，洪林被派去跟李玥然了，若是李珺焱睡着了，其他人就会趁机而入，出了什么事，那就麻烦了。
    “王爷，不如我们回府吧？”
    回去她再找个借口偷偷溜出来就行了。
    李珺焱垂眸看她，“你不是想看看与那忆灵轩老板娘的差距吗？怎地现在又想回了？”
    静灵嘴角有些抽抽，“我现在不想看了，以免打击到自己……”
    谁曾想，李珺焱没理会她，继续朝下一个厢房走去。
    “若只是躯壳好看了些，就是美人，那这世上美人未免也太多了些。”
    静灵撇撇嘴，心道，“要是全天下人都跟你一个想法那就好咯。”
    李珺焱依旧，敲了敲门，得到回应之后，推门大步朝里迈去。
    一看里面人并不是忆灵轩老板娘，便退了出来。
    不由分说，扣了静灵手腕，径直朝着楼下走去。
    “王爷，你这是要去哪儿？”
    李珺焱面色清冷，“本王真是被玥然那小子带偏了。”
    说完，三两步便跨到了柜台前。
    他腿长，一步跨出，静灵得紧倒两步才能追上，到了柜台前，不免呼吸有些紊乱。
    尹占疑惑的看了一眼拉着静灵前来的李珺焱，双手一拱，“不知睿王有何吩咐？”
    “本王王妃，想见见林掌柜，不知林掌柜现在何处？可方便引荐？”
    尹占面色怪异的看了一眼他身后的静灵，快速恢复常色，笑道，“不好意思王爷，我家小姐她今日，只与先前那位出价的公子见面，还请王爷见谅。”
    李珺焱长眉微拢，“本王也出价五十万两，如何？”
    尹占一脸为难，眼角余光时不时的扫向静灵。
    不知小姐是想干什么，自己想见自己？
    静灵道，“王爷，今日出来已有了些许时辰，林小姐有客要见，我刚好累了，况且，靖王殿下虽有洪林陪着，但难免会出什么差错，今日，不如先回府吧。”
    李珺焱沉吟片刻，点了点头。
    静灵暗松了口气。
    百思不得其解，为何李珺焱方才那么认真，她不过是想随便找个借口去见李言之罢了。
    她偏了偏头，给尹占递了个安心的眼神，随着李珺焱重新上了楼，去寻李玥然二人。
    说来也怪了，地儿就这么大，却愣是找不到李玥然的影子。
    问过周边小二，所有人都手指了同一个方向。
    “哦，刚刚那位青衣公子是吗？我看见他往那边厢房去了。”
    李珺焱与静灵抬眼一看，脑海中恍若撞钟嗡嗡作响！
    那不正是李言之所在的厢房吗？！
    李珺焱脸一黑，“真会给本王找事。”
    静灵却并不以为然。
    李言之此番被皇上禁足一月，期限未到，今日却现身忆灵轩，若是能抓到把柄，他定然又要吃一番苦头。
    明亮双眸中闪过一丝慧黠之光，抬脚跟上李珺焱的步伐。
    还未到门前，便听到里面人放声大笑，好不开心。
    “哪里哪里，公子说笑了，我虽生的比一般人俊些，但怎么会比我二哥还俊美呢？其实说真的，我二哥比我也就差那么一毫厘之距。”
    说完，又是一番不顾形象的大笑声。
    李珺焱脸上黑上加霜，准备抬手扣门的动作僵在原地。
    静灵见状，心里替李玥然哀悼一声，上前替他叩响了门。
    下一秒，洪林开了门，脸上隐忍的笑，在看到李珺焱那张墨汁似的黑脸时瞬间凝固。
    “王爷……”
    李珺焱的视线从他脸上，挪进房中，定在桌前一把风流摇扇的青衣后背。
    在他对面，戴兜帽的男子微微一愣，旋即微微垂首，掩住嘴角一闪而逝的笑意。
    “靖王殿下与人在此谈天论地，真是好不风流啊。”
    “哪里哪里，只是随便聊聊，这位兄台……”
    李玥然边说着，边扭转过身来，看到立在门口宛若一尊冰山般的李珺焱时，浑身动作戛然而止，仿佛被定身两三秒。
    “二哥！你可算来了，快来坐下。”
    他脸色瞬改，起身邀着李珺焱落座。
    李珺焱却并不买他的帐，“不敢当，靖王殿下乃华夏第一美男子，本王哪里受得住啊？”
    “酸，真酸，”李玥然脸上毫无惧色，反而道，“二哥先前不是还说，皮囊而已，不过尔尔，怎地现在就计较起来了？”
    李珺焱喉头一梗，冰霜覆盖的脸上，阴云滚滚。
    “二哥别生气，看看，我刚认识的这位公子，”李玥然十分熟稔的给李珺焱介绍着，“他生的极丑，所以戴着兜帽不肯摘，刚刚还说羡慕我这‘不过尔尔’的皮囊呢。”
    静灵四处扫了一眼，不见刘山的影子。
    看来这李言之并不想被人知道他的身份，所以刚刚特意恭维了一番李玥然。
    “哦？是吗？”李珺焱上前落座，一双鹰隼般的眸子盯着那人的脸不放，“本王认识一大夫，妙手回春，阁下要是不介意，不如摘下兜帽叫本王看看，有不有的治。”
    那人刚动了嘴皮子准备拒绝，就听得李玥然叹了口气。
    “根本治不了，脸上都烂的生疮了，现在烂人一个，会传染的，他妻儿已经被传染了。”

第106章 何以阻隔人情
    李言之虽然戴着兜帽，但是静灵还是感觉到了他五官的抽搐。
    他原本想糊弄一下李玥然，把事情轻描淡写的带过去，但是没想到，李玥然不按常理出牌，顺水推舟，将他好一顿损。
    静灵眼中含笑，立在一边看着热闹。
    李珺焱闻言浓眉皱起，“当真如此严重，本王就必须要上报皇上，将阁下隔离了，以免祸及百姓。”
    李言之心下一慌。
    若是这样报给皇上，发现他的身份很糟糕，不发现他的身份更糟糕！
    脑海中刹那间百转千回，片刻之后，他淡笑一声，刻意压低了嗓音道，“睿王不必担忧，我方才，不过是跟靖王殿下开个玩笑，我这脸上确实受了伤，但并不传染。”
    “你方才是故意骗本王玩的？”
    李玥然不干了，眉心怒气聚起，“将你兜帽摘下来叫本王确认一下，到底是受了伤，还是生了疮。”
    李言之左也不是，右也不是，最后只得同意。
    静灵看着他伸手将兜帽一点一点的掀开，最终果真露出来一张伤了的脸，心中丝毫不意外。
    谨慎如他，怎么会不做两手准备？
    “靖王殿下，可满意了？”李言之虽是顶着一张易容的脸，但笑起来，依旧如以往那般让人不舒服，“不知王室，是否都如二位一般，逼着叫人做不喜欢的事呢？”
    “你……”
    李玥然上前想要理论，却被李珺焱伸手拦下。
    “我有说错什么吗？”李言之摊开双手，一脸无辜，“我这包厢，似乎也未曾请二位进来，二位却不顾我的意愿，肆意而为之，我想问问，这天底下，还有没有王法？”
    他说到最后几个字，用手指在桌上重重敲了几下，声声入扣，有理有据。
    李珺焱站起身，双眼微眯着看他。
    “本王未管教好五弟，叨扰这位公子，还请见谅，只是……”他话锋忽然一转，“这什么人，该什么时候出来，本王想他心里应该有点数，休要得寸进尺，以免自掘坟墓，公子以为如何？”
    李言之眼底光芒微变，垂在桌下的手不自觉的缓缓握起。
    “那是……自然。”
    李珺焱又深看了他一眼，带着身后三人离开。
    等他一行人走出了一段距离，包厢里的红木柜子忽然咔哒一声，从里面走出来一个尖脸、皮肤黑黄的男子。
    他金铄的双眼在四周扫了一眼，抬起右手中握着的某物，有些遗憾的叹了口气。
    “看来此物，终究是派不上用场。”
    李言之端起面前的酒杯，将里面冰凉的液体一饮而尽。
    “那点迷香的量，恐怕放不倒那个男人，没派上用场，说不定更好。”
    刘山将迷香收入袖中，旋即道，“王爷，那忆灵轩的老板娘还未来，可需要属下去催一催？”
    “不着急。”他阴鹜的眼中掠过一丝毫光，舌尖舔去唇瓣上的干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本王既然吃得下尹府，还怕吃不下她一个弱女子？”
    “王爷说的极是。”
    李玥然跟着李珺焱出了忆灵轩的门，神情恹恹，似乎有些不爽。
    静灵问道，“靖王殿下可是心情不好？”
    “不好，一点也不好，”他看向走在前面的紫衣男子，“二哥明知道那人就是李言之，为何就这么放了他？要我说，就应该好好整他一顿，然后再撕了他的面具，将他扭送到皇上面前！”
    静灵心里暗笑。
    这家伙知道李言之的身份，所以才故意那般说话，叫他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只不过，李珺焱放了李言之一马，她也明白。
    一直跟着李言之的刘山不见了影子，房间里必定有埋伏，若是强行动手，还不知道谁会吃亏。
    李珺焱也是在替李玥然的安危着想。
    李珺焱在前方迈着步，听他怒气冲冲的质问，磁性的嗓音悠悠然从前方飘来。
    “本王若拿了他，忆灵轩老板娘的五十万两岂不是打了水漂？”
    说完，眼角余光如同羽毛般在静灵身上一扫而过，可惜她低头在想事，并没有察觉。
    李玥然闻言一想，好似确实是这么回事。
    刚刚差点毁了灵儿五十万两白银的生意，真是罪过。
    一张脸上立马多云转晴，笑嘻嘻的往静灵身边凑，“灵儿灵儿，今日那林小姐真的特别美，我从未见过那般美的女子。”
    他两眼中似是冒着星星，提起那个女子感觉眼中的世界全都点亮了。
    静灵扬了扬下巴，“靖王殿下那么喜欢？可惜殿下身份尊贵，人家只是一个小小的老板娘，完全不着边啊。”
    李玥然楞在原地，看着静灵朝前走去，离他越来越远。
    “那有什么？大不了我出宫就是！”
    他脸上重新绽放光芒，“不就是距离嘛，很好解决的！”
    静灵不再回答，漫步跟在李珺焱身后，直到不知什么时候，与他步调一致。
    她诧异的看了一眼与自己步伐一致的黑靴，旋即缓缓抬头，看着他线条分明的下颌，高挺的鼻梁，深邃的眼窝。
    “身份就能将人隔绝吗？”他道。
    静灵笑笑，“方才与靖王殿下开玩笑的话，王爷听见了？真正能将人隔绝起来的，是人心才对。”
    “人心？”他望着远处，“是心门吧。”
    静灵哑然，思虑片刻之后，恍然大悟，点点头，“王爷说的是。”
    一行人回了王府，李珺焱便去书房忙自己的事了。
    这对静灵来说是个很好的机会，躲开了李玥然，便匆匆返回了忆灵轩。
    尹占在后堂来回焦急的转悠着，一看她掀帘进入，连忙赶上前去。
    “小姐，快点吧，李言之的人来催了三次了，这次要是再不上去，刘山就要进来拉人了。”
    静灵冷笑一声，躺在椅子上，任由他在脸上拿着药水涂涂抹抹。
    “他看来是等不及要我这刚建立起来的旧人香了。”
    尹占眉头紧锁不语，帮她易容好之后，他又道，“小姐，这易容术施展多了，会对容貌造成不可弥补的损伤，若尹占察觉，便不会再对小姐施展易容术了。”
    “我知道了。”
    静灵睁开眼，给自己画了一个艳丽的妆容，不紧不慢的上了二楼厢房。
    抬手轻敲响房门，变幻了嗓音声调，“公子，林静求见。”

第107章 就想给你添点堵
    门那头很快传来了脚步声。
    拉开的瞬间，静灵看到了李言之的脸。
    完全没有易容，让她一看，便浑身血液逆流，止都止不住的仇恨，似是洪水在体内肆意冲撞。
    狠掐了一把掌心，她冲着李言之微微一礼，“不曾想出价五十万两白银的，竟是淮安王，林静真是受宠若惊。”
    李言之面色和悦，连忙上前虚扶了一把。
    “林姑娘说的哪里话，五十万两见姑娘芳颜一面，完全值得，姑娘请进。”
    静灵抬脚迈入，嗅到了一股淡淡的清香，有一丝丝的甜味。
    这是她上一世最喜欢的花香味道。
    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她上一世，因为这花香、因为他的细心，所以逐渐对他起了恋慕之心，没想到，他对每个女子都是如此。
    她只不过是他大网中的其中一条鱼罢了。
    她佯装一脸欣喜，“这包厢中，我未曾搁置任何香料，不知这香味是从何而来？味道甚是好闻。”
    李言之唇角抿着一丝笑意，好似静灵的一切反应尽在掌控之中。
    他十分自然的牵起静灵的手，将她牵引到桌前坐下。
    “姑娘若是想知道，容本王先卖个关子，下回告知。”
    这样就有了跟她下次见面的理由了，还真是高啊。
    “也好，凡事，总要留点盼头，不然的话，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林姑娘倒是看得开，”李言之爽朗一笑，斟满两杯酒，一杯递到静灵面前，他双目熠熠神采。
    “本王自问见过不少女子，但像林小姐一般落落大方的奇女子，还是头一回见，本王敬你一杯。”
    静灵将酒杯拾起，“王爷说的哪里话，应当是小女子敬你一杯才是，以后这市场上，还有诸多地方需要王爷你多多照顾呢。”
    李言之听懂她话语中的暗示，嘴角的弧度越发上扬，伸手覆上了静灵手背，眼中含情脉脉，“那是自然。”
    静灵强压下胃中的翻滚，面上带笑，仰头将酒水一饮而尽，放酒杯之际，顺势将手抽了出来，反胃感才好了些许。
    “淮安王与我单独见面，不会是光想与我见一面这么简单吧？”
    “聪明，本王今日找你，还有一事。”
    静灵端坐了身子，笑看着他，“王爷直说便是。”
    “欢儿昨日来你这里大闹了一场，本王已经听说了，今日特意前来，给姑娘赔个不是。”
    静灵张了张嘴，“王爷真是折煞林静了，该是我道歉才对，下人不小心冲撞了王妃，还请王爷见谅，替我给王妃赔个不是。”
    她低头颔首，不卑不亢，再加上一张绝美的脸，让李言之对她的印象又好了几分。
    “姑娘快快请起，小事一桩而已，不必挂心。”
    砰——
    门被人用力拍开，狠狠的撞在左右墙上，震得哗啦啦的响。
    静灵似是被吓了一跳，下意识的往李言之身上靠了靠。
    念欢儿身穿红色长裙，一脸怒容的出现在门口。见此一幕，更是怒火万丈！
    二话不说，撸了袖子抬手朝静灵脸上抽来。
    静灵本可以躲开，但是她顿住脚步，硬生生的受了这一巴掌。
    念欢儿力道不小，被她打过的地方，很快便红肿起来。
    “你这不要脸的贱人！竟然勾搭到本宫的夫君头上了？谁给你的胆子？！”
    说着，她高抬起手，准备再给静灵另一张脸上来一下。
    “够了！”
    李言之握住她的手腕，双眉倒竖，“这里不是由你胡闹的地方，有什么事回去再说。”
    不知道是不是捏疼她了，念欢儿两眼泪水刷的流淌而下。
    “王爷，奴家被欺负了，在你眼里，就只是小事一桩吗？你今日要为了这贱女人与奴家动手吗？”
    李言之只觉头疼，这女人，什么时候不能出现，偏偏在这个时候出现，再让她继续留在这里，恐怕会坏了他的大事。
    他语气软了几分，“欢儿听话，先与本王回去。”
    念欢儿此刻失去了理智，用力甩开了他的手，“我不！”
    她手指着静灵的脸，“我今日就要她死，王爷若是非要拦我，那就先杀了我！”
    被念欢儿这么一闹，整个忆灵轩的人都朝着包厢涌了过来，堵在门口看热闹。
    尹占更是拨开人群，强行挤了进来。
    一看静灵被打了，连忙上前将她护住。
    “小姐，你没事吧？”
    静灵摇摇头，看着念欢儿方向，在李言之看不见的角度，冲她得意的勾了勾春。
    “你这贱人！”
    这一下，将念欢儿彻底引爆！
    她不顾一切的冲了过来，那张脸，比野兽发怒更加狰狞，恨不得这一巴掌直接要了静灵的命！
    尹占忙将静灵护住，不让她再受到第二次攻击。
    李言之眼看着围拢过来的人越来越多，他没有易容，若是被人认出来，再传到皇上耳朵里，他难免又要受一顿责罚。
    一扭头，看念欢儿还不嫌事大在胡闹，顷刻间，将所有不满都算到了念欢儿头上。
    “去死吧贱人！”
    她嘴里恶毒的诅咒着，高抬的手狠狠落下，甚至能听见风声。
    啪——
    一记耳光清脆响亮，在门口看热闹的人都情不自禁闭了下眼，一手捂着自己的脸，好似那一巴掌抽到的是自己。
    尹占护着静灵，并没有觉得疼，片刻之后，缓慢抬起头来。
    只见念欢儿摔倒在地，右边脸颊高高肿起，嫣红的唇畔一道血线顺着下巴滑落，瞪圆了双眼，不敢置信的看着站在她眼前的男人。
    他一身深蓝长袍，神情比衣服更加阴郁，冷冷的凝着她的脸，眉心笼着怒气。
    “闹够了吗？冷静了吗？！现在，能听懂本王说的话吗？”
    “王爷，你、你竟然如此对我？”她反手指着静灵，“你居然为了一个贱人如此对我！”
    李言之皱了皱眉，不想在此地与她多做纠葛，眼瞅了一边傻愣着的丫鬟，“还愣着作甚！还不快将你家主子带回府！”
    那丫鬟这才如梦初醒，慌忙上前将念欢儿扶起，“小姐，你就听王爷的话，先回府再说吧。”
    李言之一脸怒气未退，深吸了口气，走到静灵面前。
    看尹占将静灵护的如此周全，不免多看了他几眼，总觉得他有些眼熟，但现下脑子里烦乱不堪，没工夫去想他究竟是谁。
    “抱歉，林姑娘，欢儿今日莽撞犯了错，本王改日再来登门道歉。”
    静灵上前拽住他的衣袖，“王爷切莫为了我，跟王妃闹得不愉快啊。”

第108章 杀人偿命天经地义
    眼看着念欢儿就要再次爆发，李言之叫人立刻强行将她带走。
    正主走了，周围看热闹的人也都散的散，走的七七八八。
    “不知那念欢儿，是如何得知李言之在此的？”
    静灵扬唇一笑，“怎么知道的，当然是我告诉她的。”
    知道李言之要来的时候，她便在后堂吩咐人在淮安王府附近散播消息，念欢儿那么爱李言之，自然听到些许风吹草动就会前来。
    尹占拧眉看着静灵脸上的红肿，“小姐，你没事吧？”
    静灵一手揉了揉红肿的脸颊，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精光闪烁，“放心，这一巴掌可不是白挨得，念欢儿定然会比我更惨，只是可惜了，香气最多持续一盏茶的时间。”
    尹占垂在身侧的手腕紧了紧，想说她什么，最终还是忍住了。
    “小姐坐下，我帮你处理一下脸上红肿，否则这样回去，没法跟睿王交代。”
    静灵“嗯”了一声，躺在椅子上。
    尹占咬着牙，下手似乎毫无轻重，但饶是如此，静灵也没哼一声，就连轻轻蹙眉，也不曾。
    她像是失去了知觉，而报复仇人，就是她的兴镇痛剂。
    “小姐，好了。”
    尹占收起东西，垂首立在一侧。
    静灵起身，站在铜镜前看了一眼脸上的疤痕，扭头冲他笑笑。
    “店里就暂时拜托你了，有空我就会过来。”
    尹占垂着眼眸没有看她，只说了一句“小姐慢走。”
    静灵也没有在意，一路悄然赶回了睿王府。
    她一脸淡然，而淮安王府此刻却闹翻了天。
    “闹够了没？你今日差点坏了本王的大事！回了王府竟然还敢当着本王的面大呼小叫，真是反了你了！”
    李言之眼神阴鹜，恨不得掐死眼前这个女人，但是现在，他还需要念家的力量，暂时动她不得。
    念欢儿趴在地上，形容散乱，脸上更是泪痕点点，冲花了精致的妆容。
    她五指攥紧，贝齿深深没入下唇之中，“臣妾实在不知，什么大计，需要男女单独共处一室才能商决。”
    “本王自有打算，难道还要事无巨细跟你汇报吗？”
    他双手负在身后，高高在上宛若睥睨苍生的魔王，冰冷如玉石。
    念欢儿低垂着头，泪水直接滴落入地面，与泥土混卷在一起。
    控制不住的怒气、痛心，让她体温不断升高，一股香气就这么顺着她的体温，浅淡的散发开来，钻入她的鼻腔。
    脑海中仿佛被一根棍子搅乱，记忆的碎片段杂乱的冒出，仿佛要将她的大脑撕裂。
    她痛苦的抓挠着脑袋，原本就凌乱的头发被她抓的一把一把的掉。
    半弓起身子，脑袋在地上咚咚的碰撞。
    李言之眉心一拧，“你这又是做什么。”
    念欢儿没有回话，口中传出断断续续的只言片语，“疼、好疼啊！”
    她朝李言之颤抖的伸出手，“王爷救我……”
    李言之眉头一蹙，抬脚上前，半蹲下身，眼神中还是有些怀疑。
    “念欢儿，你到底在搞什么鬼？”
    他一把扣住她的手腕，见她手指缝中全都是密密麻麻的发丝，心里一惊，“你这是做什么？疯了吗？”
    念欢儿身子突然僵硬不动，喉咙里发出一声怪异的笑声。
    李言之心底升起一股不祥的感觉，正要撒手，手腕上却突然一紧，被念欢儿扣得死死的。
    “你做什么！”
    手腕上传来一股剧痛，也不知道这该死的女人哪儿来的怪力，眼看着尖锐的指甲要陷入皮肉当中，他面上掠过一丝惊恐，一脚将她踹翻在地。
    念欢儿当场就晕了过去，可见李言之这一脚力度之大。
    他怒容满面，心有余悸的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上面有被指甲抠出来的月牙印记，皮下已经渗出来了血。
    “来人！把这个疯女人关在听雨阁，没有本王允许，任何人不许靠近半步！”
    说罢，他一甩衣袍，头也不回的离开。
    ……
    静灵脚步轻快，悠然自得的走在街头，眼看着就要到睿王府了，却见一抹熟悉的身影坐在路边，盯着自己脚尖发呆。
    “你在这里做什么？”
    男孩穿着一身褐色衣袍，有几处还贴着补丁，瞟了她一眼，扣着手指，没好气的道，“你管我。”
    静灵眉梢扬了扬，抬脚朝前继续走去。
    “哎，你这女人，你就这么走了？”
    静灵回头看他，“第一，我不叫‘这个女人’；第二，你并不是我的什么人，刚刚开口，不过是看在驼叔的面子上，你并不买帐，我也没必要热脸贴你，不是吗？”
    说完，继续朝前走去。
    宫信急了，起身打了打屁股上的土，快步跟上了她。
    “你这也太冷漠了吧？”
    “冷漠？你方才对我的态度，决定了我对你的态度，你现在跟我说我冷漠，不觉得可笑吗？”
    宫信顿住脚，低头盯着地面，倔强的脸绷的紧紧的。
    “喂！你若是恨一个人，会怎么做？！”
    闻言，静灵身形顿止，扭头看向他。
    见他双手紧攥着袍角，似是纠结忍耐着什么，眼底毫光一闪，扭身朝他走来。
    “恨一个人？那要看是什么样的恨。”
    宫信猛抬起头，黑白分明的眼中射出精锐的冷光。
    “杀你全家！还将你放在身边当狗养，还装出一副大善人的模样！”
    这说的，与李言之何其相似？
    静灵眼中光芒冷却，蹲下身，与他视线平齐。
    “杀人偿命，此乃天经地义！而你口中形容的，那根本算不得人，就算千刀万剐，五马分尸，也毫不为过！”
    宫信还是头一次见神色如此冰冷的静灵，心中骇了一跳。
    很快，他便紧咬牙关，重重的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
    静灵起身，“但，还有一点你需记清楚了，小不忍，则乱大谋，羽翼未丰，切不要轻举妄动。”
    宫信看着静灵的眼神完全变了样子，从一开始的讨厌、冷漠，到现在竟然有些崇拜。
    他偏了偏脑袋，嘴里低声唤了声“姑娘”。
    静灵眼睛一眨，脸上冰霜收敛而起，“何事？”
    “上次姑娘说，要带我去见两个与我年纪一般大的人，这话可还作数？”
    他一个人，太孤独了。
    “自然作数，明日便带你去。”
    宫信眼中亮起光芒，见静灵要回王府，便小心翼翼的跟在其身后，完全成了她的一个小跟班。

第109章 差事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睿王府门，一道青色身影忽的从天而降。
    “灵儿，方才出去，玩的可好？”
    李玥然满脸喜色，丝毫没有往日静灵将他扔下的失落。
    不等静灵回话，便见到她身后的小跟班，眉峰一挑，“这不是宫家那小鬼吗？都长这么大了，身板也不错。”
    说着就朝宫信伸出手去，却被宫信狠狠拍落。
    “别碰我。”倔强的眼中满是毫不掩饰的厌恶。
    “阿信，”静灵嗔怪的看了他一眼，“不可无礼。”
    原本以为这匹小野马会反驳自己，没想到他只是哼了哼，别开脸，再没有其他动作。
    “人不大，脾气倒是不小，”李玥然板起一张脸，跟小孩子较上了劲，“我问你，跟着灵儿做什么？”
    “灵儿灵儿的，你是姑娘什么人？叫的这么亲热？”宫信恍然大悟的哦了一声，“我看你是想吃天鹅肉的那只癞蛤蟆吧？”
    李玥然面色一窘，下意识的快速偷看了静灵一眼，发觉她并没有多大反应，心里又觉庆幸又觉失落。
    抬手一扇子轻敲了他脑门，“这熊孩子，你见过我这么玉树临风的癞蛤蟆吗？”
    宫信嗤笑一声，“玉树临风的癞蛤蟆，不还是癞蛤蟆吗？”
    “你！”
    没想到今日居然着了一个小孩的道儿，李玥然面上有些挂不住。
    静灵道，“好了，别闹了。”
    李玥然压低了嗓音恶狠狠的对着宫信道，“小子，你摊上大事了！”
    宫信又是一嗤，“幼稚。”抬脚跟上静灵的步伐。
    “哎，我幼稚？本王幼稚？！呵……”
    李玥然气的狂扇扇子，不管风多大，都扇不去胸腔里憋闷的火气。
    眼看着静灵要走远了，一咬牙，心里暗道，“下次再给你这熊孩子算账”。旋即紧走两步，快速跟上了静灵。
    无论她走到哪里，身后那两个跟屁虫就跟到哪里。
    她到了清心小筑，看了一圈有些时日没来打理的花圃。
    有秋收跟香兰照顾，这些花儿的长势倒是不错。
    只是，旧人香供货需求越发的多，这么点花圃，已经无法满足供应。
    虽然让尹占另辟花圃之地，但是效果并不很好。
    她对着这花圃沉吟片刻，旋即转身朝着慕灵轩走去。
    离慕灵轩还有一段距离，宫信便停着不动了，绷着一张脸，看着静灵的背影。
    “姑娘与那人同住此处？”
    李玥然用扇子敲了他一把，“什么叫那人，叫睿王。”
    宫信抬手挥去李玥然的扇子，紧了紧拳头，像是下了什么决心，毅然决然的抬脚跟在静灵身后。
    静灵看着他，眼底掠过一抹隐讳的光芒，抿了抿唇，转身面朝着他。
    “你们还要一直跟着我到闺房吗？”
    李玥然面皮一红，忙上前一步揪住宫信后衣领，“就是，一点眼色没有，还往上赶。”
    宫信怒容满面，挥舞着手臂挣扎着，完全没把李玥然当成个身份尊贵的王爷。
    李玥然仗着四肢修长，看他怎么也打不到，感觉一雪前耻，心情大好，就这么像是拎小鸡一样将他提走了。
    “你放开我，我要跟姑娘走！我现在是姑娘的人了！”
    “嘿呀，你这熊孩子，还你是灵儿的人呢，也不看看你毛长齐了没有。”他俯身凑近了宫信，在他耳边低声道，“这么小就敢跟本王抢人了，是不是找死？”
    宫信愣怔一下，趁机伸手拽住了他的耳朵，疼的李玥然一口一口倒吸冷气。
    静灵看着这两活宝边打边走远，嘴角掩不住的笑意。
    摇摇头，朝着慕灵轩别院走去。
    秋收跟香兰正在洗衣，嘴里聊着八卦，说到兴起处，鞠了一捧水朝着对方泼了过去，玩的不亦乐乎。
    静灵一脚踏入拱门，一串水花便从面前直直滑落，幸好收脚及时，否则崭新的绣花鞋可要遭了殃了。
    “你二人玩的倒是开心。”
    秋收跟香兰皆是面色一变，将湿漉漉的手慌乱在身上一擦，朝着静灵一福身。
    “小姐恕罪。”
    “无碍，”静灵笑笑，“看你们笑的如此开心，我便也放心了。”
    香兰跟静灵的时间最久，很快就嬉皮笑脸了起来，上前抱住静灵的胳膊，“说吧小姐，主动找我们来，是有什么事要吩咐吗？”
    静灵抬手轻刮了一下她的鼻子，“你真是越来越聪明了，以后若是谁娶了你，十有八九会飞黄腾达。”
    香兰嘻嘻一笑。
    秋收在一旁看着，低垂下头，紧了紧垂在身侧的双手，掩盖住眼底一闪而逝的羡慕与失落。
    “秋收。”
    她正沮丧之际，忽然听得一声清脆的嗓音，急忙抬头望去，恰好对上静灵黝黑水灵的双眼。
    “小姐有何吩咐？”
    静灵走上前握住她的手，“你随我来。”
    秋收痴愣愣的看着她的侧脸，低头抿唇勾起一抹甜甜的笑意。
    香兰探出脑袋冲她做了个鬼脸，做了个口型，“咱们都一样。”
    秋收睁大了一双眼，激动地鼻尖有些发红，重重的点了点头。
    静灵一进门，便伸手递给她二人一张图纸。
    “这里有人聘请王府的花匠，前去传授种花技艺，所以我便推荐了你二人前去，每日都有工钱，日结。”她移眸看向秋收，脸上线条缓和了几分，“我记得你先前说，家中还有个弟弟要照顾，一天一两银子，应该足够你支援家里人了。”
    她在王府一个月才得银十两，而静灵给她介绍的这份工作，一天就有一两！
    秋收握着图纸，指尖微微的颤抖着，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小姐，我……”她双唇颤抖着。
    静灵对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我知道你要说什么，若是想谢我，那就干好这份工作。”
    秋收重重的点点头。
    适逢此时，门外传来了一串沉稳的脚步声。
    “你可在里面？本王有事寻你。”
    这讨厌的，高高在上的语气，除了李珺焱不做他想。
    静灵有些头疼的揉了揉眉心，递了个眼神，令二人收好图纸，深吸一口气，朝门口迈去。
    一打开门，脸上便换上了一张笑脸。
    “王爷，何事？”
    李珺焱盯着她的脸看了好一会儿，看的静灵几乎要以为自己已经暴露了。
    她脸上强行维持着浅笑，“王爷？”

第110章 月下对弈
    “随本王来。”
    静灵心底暗松了口气。
    不知道为何，每次与李珺焱一对视，她就有一种被看穿的错觉。
    甩了甩脑袋，撇开脑中杂念，跟在他身后。
    他朝前走着，静灵在后跟着，不知不觉，觉花香扑鼻，一抬眼，人已经到了后花园。
    身前那抹紫影挺拔，墨发披散在后，单单是一个背影，便如傲骨劲松，散发着旷谷幽兰之气，让人挪不开眼去。
    “你方才去了何处？”
    静灵眼皮一跳，知他定然有此一问，心里早已打好了草稿。
    “王府甚是无聊，便又出去转了转，透透气。”
    “去何处透气？忆灵轩吗？”
    他扭转过身，黑眉微敛，鹰隼般的眼射出精锐的光芒，如探照灯般在她脸上查找着些许蛛丝马迹。
    “却也去过，只是没那个运气，还是未曾见到那位传说中的老板娘。”
    他凝神看着静灵双眼，似乎在揣摩她这番话的真假。
    晚风习习，似是情人的手，挽起静灵的发丝，恋恋不舍而去。
    他双眸如渊般深邃漆黑，忽然，他开口问，“这世上可有神形一模一样的双眼？”
    静灵微微一怔，笑道，“王爷可见过这世上有一模一样的树叶？”
    李珺焱神色郑重，视线定在静灵双眼上一直未曾离开。
    “有些事，本王觉得甚是荒唐，但现在，却觉得如此荒唐，甚好……”
    静灵眼中升起一抹疑惑，不懂这王爷说的是什么意思？
    思虑片刻，还是想不出个所以然。
    这扬名天下的王爷脑回路甚是难猜，她这个普通人还是放弃了深究。
    静灵没想到的是，没过多久，她便懂了这句话的意思。
    只是那时候，她后悔万分……
    “王爷？你找我，没有别的事了吗？”
    静灵被他看得有些尴尬，站的腿也有些发麻，开口问了一句。
    李珺焱眼眸一眨，回过神来，察觉失态，一手握拳清了清嗓子，侧转过身，白净的面皮上竟然有两抹淡淡的红晕。
    “你今夜，有时间吗？”
    静灵脑海中警铃大作。
    这王爷莫不是平日里吃多了素，想开开荤？
    她干笑一声，不着痕迹往后退了一步，“不太……方便，王爷应当知道，女子每月都有那么几日不方便……”
    李珺焱满眼疑惑，“此话怎讲？”
    即便是静灵，说道这种事上，不觉面上还是有些发烫，“女子几日为何不方便，王爷就莫要与我装傻了……”
    李珺焱越发困惑，“本王邀你月下对弈，会让你身子不适？”
    “啊？”
    静灵脸上越发滚烫，不由轻笑出声。
    没成想竟然是自己想歪了。
    也是，她现在这幅姿容，谁会对她感兴趣？
    更何况眼前的男人，可是华夏国首屈一指的美男子？
    她今日戏真是太多了。
    清了清嗓子，道，“有时间。”
    李珺焱眉眼舒展开来，“输的人，吹笛一曲。”
    静灵扬了扬眉，忽然来了点斗志。
    “还从未听过王爷吹曲，今日便是用尽手段，也要让王爷吹奏一番。”
    李珺焱双手负后，一身锐气不可抵挡。
    “那便要看看你，有没有这能耐了。”
    ……
    疏云朗月，星辰遍布。
    李珺焱早先便来后花园摆好棋局，等了一会儿，见那抹纤细白影披月而来，眼中盛了些许笑意，在她靠近之际，消失的无影无踪。
    “来的如此之晚，本王以为你不敢来了。”
    “来时路上遇见了靖王殿下，耽误了些许时间，还请王爷见谅。”
    “且坐吧。”
    他一手挽起袖子，露出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有几根筋在手背些微凸出，如同上等玉魄雕琢而成。
    静灵还是头一次知道，就连一只手，都能生出一股旷谷幽兰的气质来。
    在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分明是个女人，掌心却有些粗茧，跟他一比，相形见绌。
    李珺焱将黑子递给她，“你先。”
    “既然如此，我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两人你来我往，不一会儿，黑白子便落满棋局。
    只是很不巧，每一次，李珺焱都以半子之差赢了静灵。
    静灵随身带着玉笛，连吹三曲，看着李珺焱越发舒展的眉头，心里斗志高昂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再来。”
    李珺焱一手捻着棋子，在棋盘上轻轻敲了两下。
    “你已经输给本王三盘了，还要再来？”
    “来，”她双目灼灼，“我也甚是想听王爷所吹曲调。”
    “所谋不小，只是这天下，曾听过本王吹奏曲子的，只有一人。”
    “那我便是那第二人。”
    一盘棋局，再次开始厮杀，眼看着静灵又要输了，但是李珺焱手指微微一颤，棋子竟然落错了位置。
    他伸手要拾，却被静灵捻着拨开了手。
    “落子无悔，王爷不会连这种事也不知道吧？”
    看她那副小人得志的模样，李珺焱心底暗暗觉得好笑，脸上却仍旧板着。
    “倒叫你走了运。”
    “哎，王爷此言差矣，”静灵得意的笑着，“运气也是实力的一种，”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冲着李珺焱挑眉暗示。
    李珺焱摇摇头，阔袖中滑出一柄竹箫，扭转过身，凑在薄唇前幽幽咽咽吹奏起来。
    静灵一手撑着下巴听得入神。
    只觉这箫声缠绵着风吹落叶的簌簌声，混合成了一段新的曲调。
    空旷孤幽，好似道尽了对这世界的悲愤。
    语调到高昂处，是杀伐铮铮！
    尾音一转，又回归平静恬淡……
    音能识人，这也是静灵为何非听他一曲的缘由。
    她听到入神处，看着那道修长的身影，双眼越发迷离。
    世人都说他残暴无常，可在王府之中，他除了一张冷脸并无其他。
    而现在听了他的曲子，又觉在王府中的他，也并非他的本来面目。
    余音一收，前面的影子缓缓转过身来，见她听得入迷，甚是满意。
    “是不是，有种想拜本王为师的冲动？”
    嘁……
    静灵起身，打了个哈欠，留下一句“我累了，先行告退”，不顾李珺焱脸色，直接扭身走了。
    月光浅淡，照在男人脸上，并无不满，薄唇反而还微微上翘。
    哗的一声，一道黑影从树上一跃而下。
    “王爷与佳人月下对弈的心愿已经完成，不知下一项共乘一骑何时实行？”

第111章 说说八卦
    “洪林，你可相信……”
    他抿了抿唇，还是将脑海中不可思议的想法给压了回去。
    “相信什么啊王爷？”
    “无事。”
    他背负双手，一路走到清心小筑，折了一枝墨梅在手，“明日随本王去一趟城隍庙。”
    若是找到上次那个叫连安的老头儿，说不定能知道些什么。
    ……
    这几日睿王府内甚是冷清。
    睿王不知在忙什么，每日一大早就带着洪林离开了。
    正主一走，王府便安静了一半。
    秋收跟香兰今日兴冲冲的携手出门，守门的两个人见王爷对静灵态度日渐好转，也就没有多拦着静灵的人。
    静灵起早，洗漱完毕，传了早膳。
    李玥然这只俏孔雀准时出现在了门口，自顾自的撩袍落座。
    “二哥今日怎么一大早就出去了？就你我二人用膳，真是冷清啊。”
    话说完，还装模作样的叹了口气，其实心底早都乐翻了天。
    李珺焱在的时候，这规矩，那规矩，多的数不胜数。
    他浑身似是被套了枷锁，怎么样都不舒服。
    现在枷锁没了，怎一个“舒坦”了得？
    “靖王殿下，不是今日要回宫吗？”
    “不急，”李玥然夹了块青菜放在她碟中，“好不容易出来一趟，那么急着回去干嘛？还是说……”
    他收回筷子，眨巴着眼，如同小兽受伤般的眼，湿漉漉的望着静灵，“你讨厌我了？”
    静灵心下一慌，感觉好像自己做了什么不可弥补的事情。
    “不，我就是问一下，没有别的意思。”
    看静灵略微慌乱的给自己解释，李玥然下垂的嘴角缓缓勾起，一双眼也重新焕发了生机。
    筷子夹了颗花生扔进嘴里，“逗你玩的，看来灵儿还是挺关心我的，那我就放心了。”
    一顿饭吃完，静灵收拾妥当，便朝着府门走去。
    宫信蹲坐在台阶前，一看她出来，连忙拍了拍屁股后的灰尘，立的端端正正。
    “姑娘，今日带我出去吗？”
    他睁大了眼，满是渴望。
    静灵点点头，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
    宫信眼中光芒大盛，仍旧倔强的绷着脸，不叫自己此刻的心意泄露出来。
    李玥然在身后有些羡慕的看了一眼宫信，收了扇子，“真是便宜这臭小子了。”气呼呼的抬脚跟上。
    静灵带着宫信到了一家成衣铺，抬手叫来人给他量身剪寸。
    “既然要跟着我，那你以后可要听我吩咐，知道了吗？”
    宫信点点头。
    收敛起乖张倔强的他，此刻跟普通孩子并没有什么区别。
    “小姐，这套衣服，你觉得如何？”
    掌柜的拿来两套衣服，在静灵面前展示。
    一套黑色，金线勾底，袖口有回形纹路，看起来略微成熟。
    一套白色，银线勾底，袍角绣着竹子样式，清逸卓然。
    “就这套吧。”
    静灵手指了白色的那套，扭头对着宫信道，“你上去试试。”
    宫信小脸上抑制不住的喜色，拿着衣服几步跨上楼梯，消失在了转角。
    李玥然一手握拳清了清嗓子，有些欲言又止的道，“宫家的事情，灵儿之前应该有所耳闻吧？”
    静灵“嗯”了一声。
    李玥然又往她身边凑了凑，“皇上现在对宫家剩下的两人还耿耿于怀，二哥将他收留，已经是冒了大不韪，灵儿你也与他保持些距离吧。”
    “在皇上眼里，那是宫家、叛臣之子，但是在我眼里，那不过是一个没爹没娘的孩子罢了，我问心无愧。”
    李玥然还准备继续开口，宫信已经穿好了衣服从楼上走了下来。
    一袭白袍如玉，身上尖锐锋芒被挡，气质柔和了不少。
    静灵看的怔楞。
    竟然从他身上，看到了一丝丝以前弟弟的影子。
    李玥然撇撇嘴，有些酸意的道，“还真是人靠衣装佛靠金装啊。”
    宫信哼了一声，看向静灵，怯怯的问道，“姑娘……觉得如何？”
    静灵眼眸一眨，回过神来。
    “甚是不错，鸣竹与安晴若是见了你，定然会欢喜。”
    李玥然伸手摸出钱袋，“这衣服，就当是本王送你的吧。”
    他出钱，一来不想让静灵破费，二来，不想让别人知道静灵跟这孩子走的太近，以免惹祸上身。
    他是婉妃的儿子，靖王殿下，身份尊崇，一般人不会拿他说事的。
    但是静灵却伸手将他拦下了，一双眼望着他。
    “靖王殿下，还是我来吧。”
    他深知静灵看起来柔弱，实则外柔内刚，她决定的事情，一般人是改变不了的。
    张了张嘴，准备说什么，最后还是将钱袋收了回去，心里暗叹口气。
    给宫信置办了一身衣裳，静灵没有直接去寻安晴鸣竹，反倒是带着二人在京都兜兜转转，竟然不知何时到了淮安王府附近。
    这几日，人们似乎对身穿白衣的女子格外敏感，看见静灵也是一身素白，便不由得多看了几眼。
    静灵一扭头，正对着他们，便见他们或一脸大失所望，或惊了一跳，统统移开了视线，再不去看静灵。
    “俗不可耐。”
    “粗鄙不堪。”
    跟着静灵的一大一小，此刻似是同一战线的队友，难得异口同声说出来类似的话来。
    说完，两人都惊讶了一把，互相看了一眼，旋即没好气的哼了一声别开脸，分别走在静灵的一左一右。
    宫信眼尖，一眼就看到了前面不远处便是淮安王府。
    他脚步不着痕迹的放缓，“姑娘，咱们这是……要去哪儿啊？”
    静灵没有察觉到他脸上些微的异样，“随意转转。”
    宫信抿了抿唇，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了上去。
    还未到淮安王府门口，便听得周围摊贩低声议论着什么。
    静灵挑了一处茶馆，带着两人上楼。
    小二端了壶茶水过来，“客官慢用，有什么需要再招呼一声，随叫随到了您嘞！”
    一甩肩头的帕子，准备离开。
    “等一下。”
    “哎，姑娘您还有什么吩咐？”
    静灵摸出来一锭白银，放在桌上，笑看着他，“这最近，可有发生什么有趣的事儿？且说与我们听听。”
    “这……”那小二搓着手，有些为难，但两眼又盯着桌上那点银两不放。
    静灵见状又补了一句，“关上门，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第112章 荒唐甚好
    那小二彻底心动了。
    嘿嘿笑了一声，反手将门关上，将桌上的银子收起。
    悄悄掂量了一下分量，还不轻，心里又乐的开了花。
    “那我就不客气了。”
    静灵道，“那是你应得的，自是不必客气。”
    小二眼珠子滴溜溜的转，走到窗口，朝下探了探，旋即将窗户也关上。
    包厢里的光线，瞬间暗了大半。
    看李玥然有些不自在的皱了皱眉，他有些不好意思的双手合十拜了拜。
    “客官见谅，这距离淮安王府太近，隔墙有耳，小心为上。”
    静灵点点头，打了个手势，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那小二神色一正，切入正题。
    “客官要听有趣的事，近日有趣的，那势必要属‘那位’府上了。”
    那位，自然就是淮安王李言之。
    “大概就是前天，淮安王妃寻了淮安王回府，淮安王嫌她在外惹是生非，训斥了她几句，但是没想到她竟然发了狠，跟王爷动起手来！听说王爷手臂被抓伤了，伤口还不浅呢，啧啧啧……”
    静灵眼中琉璃光芒闪烁，“哦？竟然还有此等事？那不知，王妃后面如何了？”
    “当然是被关起来了，没有王爷口谕，谁也别想放她出来！”
    小二最后一个字话音将落，便听得外面有人喊他，连忙给静灵赔了个歉，快步赶了出去。
    静灵垂下眼睑，端起面前茶杯抿了一口，听着李玥然在那里喃喃自语。
    “还真是奇了，念欢儿竟然敢跟李言之动手？这其中怕是有什么缘由吧？”
    他皱着眉，百思不得其解。
    静灵嘴角些微上挑。
    这缘由，便来源于，念欢儿给她的一巴掌。
    上次赵忆莲用钩吻害死了妙春，她便将那剧毒之物二次利用，做成了幻心散，涂抹在脸颊两侧。
    此物会随着人的体温升高而挥发出药性，短时间之内，不会有问题。
    所以她故意激怒念欢儿，故意挨了那一巴掌，等她走的时候，又埋下一颗愤怒的种子……
    只是可惜了，药效持久性短，否则，就能借李言之的手，先杀了那个女人了。
    “灵儿？嘿，灵儿？”
    感觉一把扇子在眼前晃了晃，静灵才回过神来，“怎么了？”
    “想什么呢这么入神？”李玥然起身打开窗户朝下望了一眼，“我在想，反正到了这里了，要不要进去看个究竟？”
    静灵心道，想进去看个笑话才是真的吧？
    “不要！”
    静灵刚准备开口，就被宫信截了话头。
    他情绪显得有些激动，盯着李玥然的背影，“要去你去，我跟姑娘不去。”
    静灵觉他神情不大对劲，细看了一眼，起身朝门外走去。
    “歇好了吗，阿信，今天带你出来另有事情，我们该走了。”
    路上，李玥然还在念叨着淮安王府的那点事，对于念欢儿居然敢动手伤了李言之的事情万分不敢相信。
    “我回去问问二哥吧，你觉得呢？二哥应该能猜出来些什么。”
    “靖王随意，”静灵望着前方一处普通的民宅，“到了，阿信。”
    分明是宫信最先提出来的请求，但真的到了跟前，他反倒面无表情，甚至有些抵触。
    静灵并不着急。
    她那年幼的弟弟，在世之时，性子也是如此别扭，但她总有办法叫他乖乖听话。
    静灵朝他缓步走了过去，“你这是……害怕了？”
    不等宫信解释，她继续打趣道，“里面不过一个小姑娘跟一个小男孩，竟然也把你吓退在门外，说出去，还不让人笑掉大牙？”
    李玥然在一边帮着腔，“这点胆量都没有，还敢跟本王争，下次惹急了本王，直接将你送去宫里，当本王随身……婢女。”
    宫信气的一张脸憋得通红似丹，梗着脖子横道，“谁怕了？！我现在就进去给你看！”
    静灵与李玥然相视一笑，抬脚跟了进去。
    ……
    城外，城隍庙。
    四处弥漫着泥土的干呛味，让这荒岭上的庙宇显得越发苍凉落败。
    一抹尊贵的紫影从远处踱步而来，骨节均匀的手指捻着一枝墨梅，被阔袖掩去半分。
    墨色的梅，白皙的手……
    说不出的诡异。
    一男子从树上一跃而下，“王爷，这附近并没有人的踪迹，那个叫连安的老头儿真的会在这里吗？怕是有心之人故意而为之。”
    身穿紫袍的男子皱眉翘望远处庙宇，紧了紧手中的墨梅。
    “本王有不得不来这里的道理。”
    洪林抿了抿唇，退让在一侧，默默的跟在他身后。
    二人走到门前，轻轻一推，数不清的灰尘簌簌下落，在阳光下随意飞舞。
    正前方，是一尊破损了的彩色泥塑，左右两边童男童女。
    案桌上摆着几个托盘，放着腐烂的水果，还有厚厚的一层香灰。
    洪林呛得咳嗽了一声，替李珺焱挥去前面的灰尘。
    “这鬼地方，那老头儿怎么可能一直呆在这里。”
    李珺焱款步上前，将手中墨梅放在案上，“在不在此，试过才知。”
    外面虽是艳阳高照，这破庙里却寒气深重。
    在洪林的建议下，二人在外等候。
    阳光暖暖，晒得人筋骨舒软，几乎有了困意。
    “王爷果真前来寻老夫了，老夫受宠若惊，受宠若惊啊。”
    从身后传出来一声笑，主仆二人皆是一怔，飞快的扭转过头。
    这老头，衣衫褴褛，不顾形象的坐在墙角大口吃肉，大口喝酒，见二人看来，扬了扬手中的鸭腿，“王爷可要来点？”
    洪林眼底掠过一丝嫌弃，待要开口，李珺焱却提前伸手将他一独自朝着连安走了过去。
    “老先生，”他尊称了一声，不娇不持，“我今日前来，是有事想要请教。”
    连安半眯了绿豆眼，喝了口酒，咋咋舌，“就算你不说，我也猜得到，是想问那女娃吧。”
    “正是。”李珺焱神色正了正，一双眸子宛若幽深潭水，深邃无比。
    “因果轮回，孽缘罢了，”说罢，仰头又灌了一口酒，眼神开始混沌。
    李珺焱心中一急，“还请老先生明示！”
    连安一脸醉生梦死，头发如枯草散乱，迷糊间抓了抓脸上的瘙痒，嘴里不清不楚的嘟哝道，“神鬼志怪，阴阳轮回，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啊……”

第113章 物归原主
    “那老头儿，满嘴胡言乱语，什么神鬼志怪，宁可信其有的，统统胡诌！我看他啊，就是一江湖骗子！上次治好王妃，不过是踩了狗屎运罢了。”
    洪林打着马，慢悠悠的跟在李珺焱后面，嘴里不停的吐槽着，“简直荒唐！”
    前面马背上的紫影脊背笔直，嗓音如云层中飘来，轻轻淡淡，好似风一吹，就听不真切。
    “如此荒唐，甚好。”
    忽然，他似是想起了什么，一手猛地勒紧缰绳，双腿夹紧马肚。
    只听啪的一声响，胯下良驹抬蹄长嘶，如同离弦之箭一般嗖的直射而出，甩出的阵阵黄尘尽数朝洪林扑来。
    “咳咳咳，王爷等等我！”
    洪林被呛出眼泪，赶忙打马跟上。
    两人两马，横冲闹市，吓得街头小贩东倒西歪，东西洒了一地。
    “卧槽！你瞎……瞎骑都骑得这么好，真不愧是睿王，佩服。”
    正要开骂，看清马背上坐的紫色身影，到嘴边的话硬生生三百六十度大旋转。
    咣当一声，面前掉落一锭白银，洪林的声音远远传来。
    “抱歉！我家王爷今日赶时间！”
    ……
    睿王府门口。
    “小子，瞧瞧你今日在人家小姑娘面前那害羞劲儿，不如真的跟本王回宫，当个贴身婢女吧？”
    宫信一双眼瞪得铜铃大小，“你！”
    李玥然连忙往静灵身后一躲，一手无意识的搭在静灵肩头，冲着宫信抬抬下巴，“我什么我？叫靖王殿下！”
    宫信哼了一声，心里暗道，“就你这游手好闲，整日花草从中顾的人，还好意思自称靖王殿下。”
    “好了好了，你们俩闹了一路了，不嫌累得慌。”
    静灵抿唇笑笑，将一转身，就见前面路口拐角处一人乘快马疾驰而来。
    吁——
    李珺焱勒紧马缰，挺身马背，视线在李玥然搭在静灵肩头的那只手上一扫而过，黝黑的眼眸闪掠过一丝隐讳的暗芒。
    他抿紧薄唇，旋身而下，紫色长袍翩翩，如若苍穹战神降临人间。
    李玥然丝毫不知觉，笑道，“二哥今日这么早就回来了。”
    李珺焱没有回话，走上前，伸手，将他放在静灵肩头的手，拿了下来。
    李玥然起先不知他要做什么，一脸茫然。
    看他将自己的手从静灵肩头拿了下来，紧接着松开，面色一紧，紧接着不自觉地发红，视线来回飘忽不定，不知该往哪儿看。
    静灵面色淡淡，好似刚刚发生的事情，与她无关一般。
    李珺焱道，“大哥说了，甚是想念你，请你明日务必去他府上作客，本王替你应下来了。”
    李玥然心里一惊，哪里还顾得上什么窘迫，“二哥，你可真是我的亲二哥！大哥那里我万万去不得啊！”
    “这话，你明日去给大哥说便是。”
    “完了完了，我得赶紧想个办法应对才是。”
    李玥然咬了咬牙，想出了当下唯一的办法，就是立刻回宫！
    进了宫翊王就不会专门抓他去府上作客了。
    想起翊王先前对他的手段，不禁一阵头皮发麻。
    他扭头对着静灵快速道，“灵儿，突生变故，我还有事，先回宫了，改日再来看你啊！”
    说完，冲着静灵连连挥手再见。
    李珺焱又是蹙眉，又是无奈。
    视线扫过宫信，看他紧绷着脸，眼底深处还有一丝他熟悉的冷意。
    并没有太过在意，对着静灵道，“今日去了何处？”
    “带着阿信出去随便逛了逛。”
    阿信？
    听到这个称呼，他不免又多看了宫信一眼。
    静灵趁着这个机会忙道，“王爷，我想留阿信在身边，可否？”
    李珺焱犹豫了一下。
    留着宫信没有问题，只是宫信的身份，很可能会连累她。
    “哼，姑娘不必求他，就算不留在王府，我也照样能跟着姑娘。”
    静灵低声呵斥他，“阿信，别乱说话。”
    李珺焱眉心架起一道沟壑，朝宫信踏出一步。
    浑身散发出来摄人的气势，叫这年仅十四的少年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
    意识到这一点，他紧攥起拳头，咬紧牙关，将退后的那一步重新踏了回去，仰着头，倔强的与之对视。
    静灵暗捏了一把冷汗，无奈的叹了一声，这阿信日后还得多调教才是。
    否则遇谁都是这般态度，日后踢到了铁板可就麻烦了。
    李珺焱忽然伸手，放在他头顶。
    静灵一颗心蓦地提起，几乎是下意识的踏上前一步，“王爷！”
    “你跟着她，是何用意？”
    宫信丝毫不甘示弱，提高了嗓门回怼了过去。
    “我喜欢姑娘，想护着她，你有什么问题？！”
    不是“睿王”，而是“你”。
    静灵一手扶额。
    以后若是教不好，说不定她也会被连累死。
    “护着她？”
    李珺焱话音刚落，一手忽然抬起，在他肩头一敲。
    一股麻痹感瞬间传遍半个身子，若不是咬牙，强行撑着，恐怕此刻已经半跪在地。
    李珺焱双手负在身后，斜睨了他一眼，“就你这身手，还想护着谁？回去再练个几百年吧。”
    “你！”
    洪林上前，将他拦住，“小子，王爷话虽然直了点，但是没毛病。”
    “本王允许你留在她身边，只是有一个条件。”
    他回头，淡淡的视线挂在他脸上，“跟本王习武，等什么时候能伤到本王，什么时候便留在她身边。”
    “好！”
    宫信一口应了。
    他握紧双拳，眼中满是炽热的战意。
    留在他身边，那更好不过！
    “希望你别后悔！”
    李珺焱下颌微抬，“本王许诺过的事，从不后悔，只是，想与本王过招，先打赢洪林再说。”
    洪林上前将宫信一把扛在肩头，“走吧，洪叔叔带你玩！”
    “你放我下来！”宫信挣扎着，喊着，但没人理他。
    静灵一手捏了捏眉心，叹了口气，“这孩子……让王爷费心了。”
    “不费心，”李珺焱双目凝着她，眼神中多了以往从未有过的柔和。
    忽然，他似是想起了什么，从袖中取出一枚翠玉簪子，上前一步，别在静灵发侧。
    静灵呼吸微滞，一眼就看出来了，那原本是她娘亲留给她的簪子，当初被李珺焱用墨梅换了过去。
    而且当时他还十分厌恶冰冷的留下一句，“你不配戴这簪子。”
    怎地今日性情大变，反倒将这簪子给她了？
    “物归原主。”
    四个字，在静灵心里掀起轩然大波。

第114章 本宫誓要杀你
    她心中升起一抹警惕，面上仍不动声色。
    “王爷……这是何意？”
    李珺焱垂下眼睑，眼底掠过一抹隐讳的暗光，双手拂开阔袖背负身后，转身朝府门踏去。
    “字面意思。”
    静灵盯着他的背影看了好一会儿。
    好像他真的并没有更深一层的意思，是她想多了。
    说来也是，谁会相信这世上还会有人借尸还魂？
    准是这王爷对谢灵儿改观了，所以才将这簪子还给她了。
    静灵摘下簪子看了看，胸腔涌起一股浓浓的怀恋。
    深吸了一口气，将簪子小心翼翼的收起。
    说来也奇怪，她回到慕灵轩的时候，忽然看到丫鬟在收拾隔壁的房间。
    “这是在做什么？”
    那丫鬟看见静灵，连忙恭恭敬敬行了一礼，“回王妃的话，王爷说了，他以后住在侧房。”
    “哦？”静灵眉头高挑，放缓了脚步，抬脚跨进卧房。
    李珺焱坐在圆桌前，手中捧着一本卷书看着。
    静灵心道，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说的便是眼前人吧。
    察觉到脚步声，他抬了抬眼皮，视线又移到书上。
    他不开口，静灵也没有发问。
    在她心里，李珺焱离她远点是好事。
    他只是她的庇护伞，不远不近，距离刚刚好就行。
    过了一会儿，李珺焱似是有些燥闷，翻书的声音越来越大，本来清淡的沙沙声，很是宁静，到最后俨然成了噪音，让人想忽视都忽视不得。
    静灵微微蹙眉，抬眸瞧了他一眼，却见他恰好放下书本，二人视线在虚空黏着。
    “本王今日起，就住在侧厢房。”他如是说着，似是在强调静灵被打入“冷宫”了。
    “哦。”
    看她面上毫无波澜，好似有无他这么个人，都毫不在意。
    李珺焱微张了嘴，方才想好一连串的话，竟然支离破碎，找不到一个词来。
    一条手臂横在桌上，半拢在衣袖中的手指不自然的摩挲一下。
    憋了许久，还是不知道说什么，便站起身来。
    “若是有事，来侧厢房找本王就是。”
    说完，三两步跨出门去，背影竟是有些像逃。
    静灵探了探脑袋，看他走远了，舒适的躺在床上。
    而此刻，淮安王府。
    幽冷的柴房，有几缕光从破损的窗口斜斜漏了进去，堪堪能看到墙角缩着人影的轮廓。
    一身华丽秀裙，此刻脏污不堪，发簪东倒西歪，哪里还有半分淮安王妃的不可一世与风采？
    “林静，好你个林静！”她指节捏的啪啪作响，恨得咬牙切齿，恨不得将那人磨碎吞进肚里，“我不杀你，誓不为人！”
    想到这里，她忽的起身，一个劲的狂敲门不止，无人应答，便攥着几根门窗用力前后摇晃。
    “来人啊！本宫有话要跟王爷说！”
    没过一会儿，听到喊声的贴身丫鬟跑了过来，一脸焦急的看着她。
    “王妃，王爷此刻正忙，若是再激怒王爷，恐怕后果不堪设想啊。”
    “绿苊，你马上去把王爷请过来，不管用什么办法，我不能继续在这里耗着了，我有很重要的事要办！”
    她眼中闪过一道渗人的寒意。
    那个叫林静的，当日屈辱，定百倍、千倍奉还给你！
    本宫要你生，不如死！
    绿苊脊背一寒，往后连退几步，“好、好，我马上去！”
    说完掉头就走，没有看清脚下的碎石，被绊了一个趔趄，身形甚是狼狈。
    念欢儿站在柴房口，一双娥眉竖起，攥紧了门框，静静的等待着。
    过了好一会儿，李言之来了。
    他一身深蓝色长袍，在月光下，显得脸色苍白，且更加阴鹜。
    “本王这手臂上的疤，现在还隐隐作痛，你又想搞什么幺蛾子？”
    念欢儿一口气提起，忙道，“王爷，那日欢儿确实不是故意的，还请王爷原谅！”
    李言之冷哼一声，毫不买账，“你就在这里呆着，等本王这手臂上的疤什么时候好了，什么时候再放你出来。”
    念欢儿看他要走，急了，手伸出窗外，紧紧攥住他的长袖，“王爷，还请看在我父亲在朝堂为王爷做事的份上，还请王爷放我出去。”
    “念尚书？”李言之呵了一声，“你放心，念尚书那里，本王自会说清事情原委。”
    他阔袖一甩，挣开了念欢儿的手。
    砰的一声，念欢儿手臂撞在窗户缝隙上，木刺深深地扎进了手臂。
    刺痛的感觉，几乎叫她眼泪瞬间奔涌。
    “王爷！”她拼着最后的力气，语气坚定，“王爷想要旧人香，我可以帮王爷拿到！”
    果然，这句话一出口，李言之的脚步瞬间停滞。
    “哦？”他一挑眉，转过身来，眉眼含笑，“你倒是知本王心意。”
    念欢儿松了口气，总算是留住了他。
    “好歹跟了王爷这么长时间，这点事情，还是知晓的。”
    “好，你告诉本王，你如何帮本王收了那旧人香？”
    念欢儿道，“好歹我也帮王爷打理了这么长时间的尹记，这点事情，还是办的到的。”
    李言之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抬手一挥，“去，把王妃放出来。”
    念欢儿出来的一刹那，深深地吸了一口新鲜空气。
    终于出来了。
    林静，你给我等着。
    李言之抬脚上前，对她嘘寒问暖，“辛苦欢儿了，本王当时气头上，难免判的重了些，这些时日，我便叫下人给你好好补补。”
    这一声“欢儿”，叫的念欢儿心都软了。
    半依偎在他怀中，两眼噙了泪，“王爷，欢儿也不是故意伤了你的，只是当时感觉一股奇怪的香味直往脑子里钻，然后有一瞬间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哦？竟然还有此事？”
    李言之微微蹙眉，察觉到这事其中有些蹊跷。
    首先怀疑的，便是林静。
    但是仔细回想了一下，并没有觉得当时有什么不妥，只皱了皱眉，便松了。
    “这事，本王会调查清楚，你先回去歇息吧。”
    念欢儿应了一声，这才一步三回头可怜兮兮的走了。
    李言之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突然冷声道，“出来吧。”
    空旷的后院，突然从阴影处走出来一道人影。
    “王爷。”他躬身一礼，一抬头，面容暴露在月光下，正是刘山。
    “去查查，有没有什么香，可以霍乱人心神的。”

第115章 谁是天下第一美人
    翌日。
    天边一轮金饼缓缓升起。
    李珺焱带着洪林，一如既往前去畅音坊督工。
    没有了李玥然那只俏孔雀，静灵便大大方方的从王府门走出，前去了忆灵轩。
    在后堂由尹占帮她易容之后，戴上面纱，在前堂二楼，观看堂下众人。
    有了先前造势，忆灵轩十分热闹，隐隐盖过畅音坊最繁盛时期。
    但仅仅是这样，还远远不够。
    她随手唤人过来，要了一把古琴。
    十指尖尖，轻轻抚上，勾弹捻弄，一连串柔美的曲调便如流水潺潺而下。
    原本嘈杂热闹的楼下，声音逐渐消止，纷纷伸长了脖子，去寻那琴声何来，再看一看，抚琴之人，是何等风采。
    “在那！是林姑娘！”
    “真的是林姑娘！”
    才静谧了刹那，在一瞬间，如同煮沸的水，再次欢腾。
    静灵指尖在琴弦上灵活跳跃，美妙的音符从二楼飘然而下，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时而嘈嘈切切如急雨，时而舒缓似细柳。
    似是一只无形的手，一收一放，拉扯着众人心弦。
    一曲终了，一干人等皆似是从睡梦中苏醒，缓缓睁眼，朦朦胧胧中，看到二楼一抹白衣凭栏而立，似雾非雾，近在咫尺，却又好似天边，空旷神灵。
    她冲着众人微微福身，眉眼弯弯，虽遮着面容，都叫人心神不禁一漾。
    门窗大开，一阵清风徐徐而来，掀起她面上白纱。
    面纱下，薄唇如丹，瑶鼻若琼脂，墨黑的发丝被吹得凌乱，牵挂在面上不肯下来，玉手将之撩开，展颜一笑。
    一顾一盼风情万种，一颦一笑撩人心弦。
    楼下人头攒动，却静默如议政殿。
    只是，大臣们仰头望的，是至高无上、九五之尊。
    而他们痴痴望着的，是这华夏国第一美人。
    比公主常乐更美的存在。
    静灵一手轻按面纱一角，“今日忆灵轩节目清单已在台前陈列，所有前来的客官，每桌送瓜果一盘，还望诸位今日玩的开心。”
    底下人扫了一眼节目清单，有戏曲，也有歌舞，到了晚上甚至还有皮影戏。
    上到耄耋老人，下到幼齿儿童，几乎都可以来忆灵轩寻点消遣乐子。
    而且每个时间段安排的都不一样。
    比如戏曲，在清晨，老者睡眠少，一般清早就会起来散步晨练，顺便再来忆灵轩听个曲儿，甚好。
    中午，歌舞，年轻人来者居多。
    静灵还根据每个年龄段的消费能力做了调查，将每个时间段的瓜果茶水等价格做了调整，以此，将利益最大化。
    大堂内气氛因静灵这一番话，到达最高丨潮。
    现在已是正午，一群穿着靓丽的女子挥舞着水袖鱼贯而出，在舞台上摆好造型，只等着丝竹一响，便翩翩起舞。
    头顶 一颗金球炸开，五彩斑斓的花瓣飘飘而落，空气中顿时充满了淡淡的花香气息。
    将众人的情绪再推上一个高峰。
    静灵坐在二楼边缘，有一串珠帘掩映，不紧不慢的煮茶，眼角余光瞥见一抹褐色身影，唇角微微上挑。
    “坐吧，这些时日辛苦你了。”
    尹占一撩长袍，坐在她对面。
    看着她煮茶娴熟的手法，眼中有暗芒闪烁。
    静灵被他盯得有些不自然，笑道，“这么一直盯着我看作甚？”
    尹占皱了皱眉，一脸正色道，“先前没有这种感觉，但是越是与姑娘相处，便越是觉得姑娘甚是熟悉？”
    “哪个人不是越接触越熟悉的，你这是在说绕口令吗？”
    尹占摇摇头，“不是，我说的熟悉，是很久之前就相识的那种熟悉感。”
    他说完，盯着静灵的双眼，似乎想要从里面寻得蛛丝马迹。
    静灵心头微怔，他莫不是感觉出来了什么？
    心里开心之余，又多了一丝落寞。
    若是尹占知道，她早已死去，只是一缕幽魂在这谢灵儿身上，他会作何感想？
    还是莫让他知道为好。
    静灵翻转过一只茶杯，用热水烫过，甩了甩里面的水珠，将杯子放在他面前。
    忽地，尹占猛地瞪圆了双眼，“就是这样！”
    突然拔高的嗓音把静灵吓了一跳，准备调侃他两句，却见他眼底神色认真且严肃。
    “用小拇指垫着杯底，以免杯子顿在桌上发出声响，这手法，与我那故人一模一样！”
    静灵一颗心，“咚”的落地，怔怔看了尹占半晌，将他脸上细微的情绪瞧的一清二楚。
    惊喜、紧张、激动，他此刻就像是一座孤城，好不容易遇到了一个过客，想要那过客在他城中多停留一会儿。
    静灵心中微动，将翻涌的情绪按捺回去，云淡风轻的笑笑，“那看来我与你那故人，倒真有几分相像，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尹占低垂下头，看着杯中昏黄的液体，目光像是透过那水面，一直穿越到了远方。
    “美丽大方，聪慧文雅，”他舔舔唇，忽然笑了，“但有时候性子偏拗，若是她决定的事情，十头牛也拉不回来……”
    静灵眸光黯然。
    他说的，应该是她不顾家里人反对，非要嫁给李言之的事吧。
    “但即便如此，”尹占抬起头，望着静灵，眼眶虽微红，但里面盛满了暖暖的笑意，“她都是我最喜欢的大小姐。”
    静灵瞳孔微微放大。
    两人对视几秒之后，静灵像是被他的情绪所感染，抿唇淡淡一笑。
    她起身，侧看着他“以后就叫我大小姐吧。”
    尹占展颜一笑，轻轻点头。
    “本公主听说这忆灵轩里，有一位大美人？不知是哪位？拉出来给本公主瞧瞧？”
    伴随着楼下一声尖叫，身穿金甲的侍卫手持长矛脚步铿锵的跨了进来，自动左右分开，隔开一条路，迎着两位女子。
    进来面色微变，从楼上往下一探。
    走在前面的，是身穿黄色阔袖纱裙的女子，眉眼灵动。
    而紧跟在她身后的，便是前几天才来寻过她麻烦的，念欢儿。
    只见她上前一步，轻轻拽住黄衣女子的衣袖，“常乐，你还是别来这里胡闹了，若是让你二哥知道了，指不定要怎么罚你呢，我上次就是……”
    常乐瞅了她一眼，抬手甩开她的手。
    “我二哥是那么对你，但不见得也会那么对我啊。”
    她双手插在腰间，说不出的神气得意。
    仰头看了二楼，见一抹白衣飘飘，眼前顿时一亮。
    “他们口中传言的天下第一美人，便是你吧。”

第116章 暗中弥漫的杀气
    静灵快步从楼上下来，冲着常乐矮身福礼。
    “参见常乐公主。”
    “不必整这些虚礼，我刚刚问的，你只需回答是也不是。”
    静灵浅浅一笑，“什么第一美女佳人，我只认愧不敢当，只是外人的戏言罢了。”
    “哦？”常乐眯眼打量着她，绕着她来来去去走了两圈，“你且把面纱摘下来，面对本公主，还遮遮掩掩的，成何体统？”
    念欢儿立在一边，抿唇强忍着笑意。
    宫里人都知道，常乐虽然长得漂亮，但性子着实刁蛮。
    谁让先帝五个儿子，就这一个宝贝儿女儿？愣是给惯成了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就连翊王的屁股，她都敢摸上一摸。
    当然，这都是与那些名家贵媛打赌时做下的事，翊王并没与她计较。
    静灵眼角余光扫了念欢儿一眼，旋即一手放在耳边，将面纱缓缓摘了下来。
    常乐睁大了一双眼，从她摘面纱开始，不放过一丁点细节。
    “好了，公主。”
    眼前女子，眉似新月眸似星辰，肤若白雪凝脂。
    往那儿款款一立，便是那旷世画作中走出来的绝代风华，无需黛色点缀。
    常乐心底暗吸了口气，面色微变。
    “也没、没什么了不起的嘛！跟本公主比还是差那么一丁点，哈，哈哈哈。”
    她笑的底气十分不足，看着让人有些尴尬。
    一边的念欢儿见了，杏眼中掠过一丝恶狠狠的妒意，掩在阔袖中的手紧扣掌心。
    这张脸，必须毁了不可，否则，后患无穷……
    静灵重新将面纱戴上，对着常乐做了个请的姿势。
    “不知公主今日驾到，林静有失远迎，特备酒席，还请公主上座。”
    常乐见她如此美貌，却没有恃美而骄，对自己更是恭恭敬敬，心里便生出一丝好感来。
    “也罢，就尝尝你这里的菜系吧，宫中山珍海味也吃腻了。”
    静灵做了个请的姿势，在前带路。
    选了上好的包厢，点了一支味道清甜的香薰，立在一边，为她煮茶。
    等茶煮好了，尹占也唤人端上来了饭菜。
    茶香漫漫，饭香四溢，琳琅珍馐，与宫中御膳相差无几。
    “没想到，你这小小的忆灵轩，饭菜看起来也甚是不错呢。”
    念欢儿在一边凉凉的道，“这看起来不错，吃起来味道未必就好，挂羊头卖狗肉的人多了去了，公主久居深宫，对这些事情不是很了解，莫要受骗了。”
    静灵笑道，“公主先尝尝吧。”
    前世与李言之曾去宫中参加过宫宴，与这位尊贵的公主也自是有一面之缘。
    因她风头强盛，左右人无一不谈论她的事情，便顺耳听了几句，将她的喜好也记下三分。
    今日这一桌子菜，虽是匆忙赶制，但已经是尽力朝着她的口味靠拢了。
    不出意外，可以满足她的口腹之欲。
    果不其然，常乐夹了最近的一盘菜，一口下去，满眼惊艳。
    “这竟是比御膳房的厨子做的味道更好一些，不知这是谁人所做？林姑娘可否引荐一下？我将他带去宫中，天天给我做好吃的，当然，本公主也绝不会白拿你的人，自是会与你些好处。”
    静灵笑笑，“这人，是随了我多年的亲眷，公主怕是带不走，但这忆灵轩，随时欢迎公主来玩，所有吃喝，算我账上。”
    常乐也算是这华夏一大美女，而且还是数一数二的权贵。
    若是她能经常来这忆灵轩走动，无疑是对忆灵轩最好的宣传。
    常乐给她带来的效益，是不可估量的。
    她怎么可能放过这个跟常乐拉近关系的机会？
    念欢儿瞧出了些端倪，笑道，“多年的亲眷，既然公主看上了，给了公主，岂不是林掌柜大功一件？还是说，林掌柜不愿意送与公主？”
    原本常乐面有憾色，一听这话，转为怒气，紧盯着静灵不放。
    静灵斜睨了念欢儿一眼，见她小人得志，喜滋滋的看她好戏，心下一沉。
    果真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她心里冷笑，面上不动声色。
    “能为公主效劳，自然是我等的荣幸，只是，这厨子，跟了我多年，随意散漫惯了，若是去了宫中，得罪了公主，可如何是好？再者，公主活泼大方，怎么会如淮安王妃所言，夺人所爱？”
    话锋一转，将包袱扔到了念欢儿头上。
    如此一揣摩，念欢儿方才那些言论，便是在说常乐擅长夺人所爱，好不通情达理一般。
    念欢儿瞪圆了眼珠，正要反驳，却听常乐在旁边开口截住话头。
    “行了，君子不夺人所爱，忆灵轩就在此处，那厨子又不会跑了，本公主若是嘴馋了，那便出来，顺带还能在这京都玩玩转转，何乐而不为？”
    念欢儿看她意见已定，便不好再说什么，皮笑肉不笑的应了声“是”。
    常乐是个不记事的人，话音刚落，便拿着筷子东抄一下，西吃一口，每样菜尝遍之后，心满意足的拍拍手。
    “味道不错，多谢林掌柜招待了。”
    “公主客气，日后叫我林静便可。”
    “林静，”常乐嘶了一声，一手揉着眉心，似乎在想什么事情，“林静林静……好像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
    静灵眼中光芒闪烁，心道，若是不出意外，那必然是李玥然那只俏孔雀说的，先前就听他提过什么“妹妹”了，说的怕就是常乐了。
    “奥对，五哥跟我说过！忆灵轩的掌柜是他至亲好友！就叫林静！”常乐满脸喜色，“五哥说的人是不是你！”
    静灵苦笑。
    她这忆灵轩的掌柜，什么时候成了他的至亲好友了？
    无奈点了点头，“是。”
    “果然是你！”
    常乐面带喜色，上前将她一把抱住，“没想到长得这么美的一个人，竟然是自家人，差点大水淹了龙王庙啊！”
    自家人？
    她怎么越听越糊涂了？
    但看常乐这么开心，方才的戒备心全无，心底也松了口气。
    “五哥说你还会吹笛子弹琴，快给我瞧瞧！我平时最喜欢这些丝竹乐器了，奈何自己就是学不会。”
    说着，静灵便被她连拉带拽的拉到了外面。
    念欢儿坐在原位，看着离去的二人，面上升起一抹阴鹜。
    视线移到二人的茶杯上，眼底一道杀机升腾。

第117章 挑拨离间
    “真好听！改天可以教教我吗？”
    常乐亲昵拉着静灵手臂，一双灵动的眼光芒闪烁。
    虽是久居深宫的公主，但心性跟孩童没多大差别。
    只是比普通贵家千金更傲了些、更任性了些。
    静灵笑道，“当然可以，只是我这水平还达不到传授人的标准，陪公主无聊解解闷还是可以的。”
    常乐看她越发顺眼，索性抱了她的胳膊，拉近了二人距离。
    “五哥说的果然没错，你果然合我胃口。”
    说到这里，静灵眼皮一跳。
    “五哥？公主的五哥，可是说靖王殿下？”
    常乐一脸奇了的表情，“你不认识我五哥吗？我五哥还说跟你是很好的朋友呢。”
    静灵颔首，“是有过一面之缘，没想到靖王殿下对我评价如此之高，林静三生有幸。”
    说完，眼底一道精光一闪而逝。
    看来李玥然已经知道了些什么，虽然不知道他是从何得知的，但是，她必须找个机会试探一下了。
    没办法，事关重大。
    若是来者不善，那就只能……
    “公主刚用过膳，又玩了这么久，身子该乏了，坐下来歇歇吧。”
    循声而望，念欢儿穿着宫装款款走来，顿住步伐，给身后丫鬟打了个手势。
    “方才包厢里的茶水还未用，我便端过来了，公主喝些吧。”
    话音落下，绿苊便端着茶水分别送到二人面前，说了一声“公主请”，便躬着身子退在一侧。
    刚好，常乐也累了。
    往桌前一座，端起茶水就准备喝。
    念欢儿唇角微微勾起，眼底一道兴奋的暗芒飞快逝去。
    “公主。”
    眼看着常乐将茶杯送到了唇边，只需往前凑上一凑，一口茶水便进了肚里，静灵却在此时摁住了她的胳膊。
    常乐胳膊一抖，茶水溅出来些许，尽数洒在那身价格不菲的华丽宫装上。
    念欢儿第一个炸毛，跳出来直指静灵过错。
    “贱人！你对常乐公主做了什么？！”
    这一声厉喝，像是一把尖锐的锥子，直直的插进了静灵的耳膜。
    她不急不缓的从茶杯边缘捻起一根细细的发丝，旋即抬头，冷冷看向念欢儿。
    “淮安王妃如此着急作甚？待我把话说完。”
    念欢儿咬着下唇轻微的颤抖着，眼中寒气逼人，“毁了公主宫装，你该当何罪！”
    常乐看着宫装上的污渍，眉头紧蹙，显然也对静灵方才的做法十分不满。
    准备发火，却被念欢儿抢了台词，她此刻倒显得淡定了许多。
    只是看着静灵的眼神依旧不善，若是给不出一个好说法，刚刚的好印象毁于泡沫不说，忆灵轩这个店，怕是个开不下去了。
    静灵并不慌张，“这茶水竟然有发丝，是林静的疏忽，不过好在公主并未入口，刚好，忆灵轩从江南进回来一批新茶，余味甘甜，待会儿我重新泡来，给公主赔罪。”
    “不要说别的，这是本公主最喜欢的一套衣裙，现在毁了，你如何赔我？”
    方才还自称是“我”，现在就变成了“本公主”，一下子跟静灵拉开了距离。
    静灵道，“这衣服，林静有办法让它恢复原样，公主只需稍候片刻。”
    念欢儿冷哼一声，“这可是雪域冰蚕吐得丝，金贵得很，浣衣局的人都不敢轻易清洗，你一介草民，有何本事大放厥词？”
    静灵并不看她，只是目视常乐，不卑不亢，“民女自有办法，还请公主容民女一试。”
    “嗬！鬼话连篇！”念欢儿冷笑一声，斜瞟了静灵一眼，满是不屑，“公主可切莫要信了她，浣衣局都搞不定的雪域冰蚕丝，她能搞定？别聋子治成了瞎子，最后别说洗干净了，衣服都让你给毁了。”
    常乐心中也有些犹豫，皱着眉，一时间举棋不定。
    静灵上前一步，“若是民女无法还原这宫装，愿以死谢罪。”
    “以死谢罪什么的，倒不至于，不看僧面看佛面，毕竟你还是五哥的朋友，”常乐继续道，“只是这宫装，乃是父皇在世时送我的生辰礼……”
    念欢儿在旁煽风点火道，“先皇仙去多年，只留了这么一点念想，今儿个还被某些人给毁了，以死谢罪？一点也不为过。”
    静灵挺直脊背，“公主，民女方才所言，句句属实，若再不处理，恐怕这上面的污渍，真的弄不掉了。”
    常乐面色顿时纠结，看着自己的衣服，怎么也不舍。
    但看静灵态度如此坚定，咬了咬牙，“好，本公主今日就信你一次！务必将这件宫装还原！”
    “是。公主且随我来。”
    静灵引她到了一间客房，找出来一件米色长裙，裙摆上还有许多繁复的花纹，看起来十分精致。
    “公主，若不嫌弃，先穿这件吧，民女自己做的，一次未穿过。”
    常乐换下衣裙，扭头打量了一下她手中的长裙，咦了一声。
    “这上面花纹倒是好看，那本公主就暂时先穿这个吧。”
    “公主稍后片刻，我这就将公主衣裙恢复原状。”
    这雪域冰蚕丝，她前世也曾穿过的，是她父亲去西域做生意，专门为她重金买回。
    面料娇贵，确实不好清洗，稍有不慎，便会失了原本色彩与柔软度，也就没了先前的价值。
    她父亲深知如此，便做了两手准备。
    不光将那雪域冰蚕丝买回，还买回来当地人自制的，用来清洗冰蚕丝的粉末。
    二者都花费了不少金银。
    但是静灵后来发现，那粉末，不过就是皂角磨成的粉，再添加进去一些粗盐粉末制作而成，她父亲上了当了。
    没想到，当时的一点发现，竟然在今日派上了用场。
    想着刚才念欢儿激动的表情，她唇角缓缓上挽，旋即一手捏着刚才收起的发丝，凑在鼻尖轻轻一嗅。
    嗯……
    还有一股淡淡的牡丹花香。
    念欢儿缓步迈了进来，看见常乐穿着一身米黄色的纱裙坐在圆桌前发着呆，叹了口气，朝她走来。
    “公主，你怎么能那么轻易的被别人牵着鼻子走呢？那可是雪域冰蚕丝，而且还是先帝留给你唯一的念想，若是毁了，那该如何是好？而且……有些话我不知当讲不当讲。”
    常乐有些嫌弃的看了她一眼，“不该说那就别说。”
    念欢儿被她的话一噎，“我”了一声，不知该如何继续。
    最后厚着脸皮道，“即便公主不让我说，我也要说。”
    常乐，“……”
    “绿苊方才说，她在旁边看的清清楚楚，林静是故意弄脏公主衣服的，而她紧接着又信誓旦旦说可以修复冰蚕丝……公主，您觉得，这说明了什么？”

第118章 威胁与反威胁
    “说明了什么？”
    常乐看着自己修剪的干净整齐的指甲，口中漫不经心的说道。
    念欢儿一脸恨铁不成钢的看着她，“我的公主啊，论起辈分，我还是你王嫂呢，咱们是一家人，我这么说可都是为了你啊？”
    常乐呼出口气，终于正眼瞧了她，“那，王嫂？你倒是说说看，她这是为了什么啊？”
    不过不小心弄脏了她的衣服，然后为了赔罪洗干净而已，能有什么原因？
    一天心思多的，一点芝麻粒大的事，都能让她扩大无数倍，唯恐天下不乱。
    想到这里，常乐心里越加烦躁，一手绕着头发玩。
    念欢儿看她终于发问，眼中总算是有了几分光芒，小心翼翼的观察着她的神色。
    “公主身边，有一位她很在意的人呢，公主怕是还不知道吧？”
    “奥，你说五哥啊，我五哥都跟我说了，跟她是朋友，怎么了？”
    念欢儿眼底一道暗芒闪过，没想到这林静，竟然跟靖王也有关系……
    “虽然靖王与她相识，但我说的，并不是靖王，而是……睿王。”
    她嗓音如同阵阵阴风，吹入常乐耳中。
    “二哥？！”
    常乐瞪圆了一双眼，一手“啪”的拍在桌上，“此话当真？！”
    念欢儿抬起衣袖，半掩了红唇，恰好将一闪而逝的笑意抹去。
    “我都说了，我与公主，乃是一家人，又怎会骗你？”念欢儿面上装出一副委屈，“实不相瞒，我先前来过这忆灵轩寻你三哥，却不想，一进门，他却与那女子孤男寡女共处一室……”
    常乐眼底掠过一丝戏谑，脸上忍不住的笑意，“三哥要不寻花问柳，那又哪儿来的王嫂的今天啊？是不是？“
    她嬉皮笑脸，一句话，却像是刀子一样直插进了念欢儿心里。
    念欢儿脸色跟吃了半条虫一样，是绿色的，嘴上勉强维持着笑，阔袖下的手，早已深深扎进了掌心肉中。
    “公主还要不要听那女子与睿王的事了？”
    “你说吧，我听着。”
    常乐伸手捻了一颗盘中瓜子，放在嘴里，灵巧的剥了壳，一口吐出皮。
    念欢儿见她如此漫不经心，倒是眼睛咕噜一转，不准备说了。
    “算了，看公主并不是很感兴趣，我也不说了，以免别人背后说我嚼舌根。”
    旁边绿苊忽然插了一句，“可是上次睿王殿下亲自出马维护那女子，真的没事吗……”
    “你说什么！”
    常乐脸色瞬变，一掌拍案骤然起身！
    “二哥跟着林静到底怎么回事？！”
    在她眼中，李珺焱是强大圣洁无比的存在，任何女人都配不上，怎么现在会跟林静搅和在一起？
    念欢儿眼眸一转，将那天李珺焱帮了静灵的事情告诉了她。
    当然，添油加醋少不了。
    到最后，俨然把静灵给塑造成了一个一缕情丝系在李珺焱身上的痴女。
    “二哥竟然会亲自出马帮她？看起来真是有点不寻常了。”
    常乐一手摩挲着下巴，在房间里来回踱着步，忽然嘶了一声，“那照你这么说，她是想借此机会，博得我好感，然后跟二哥更进一步吗？”
    “或许，”念欢儿眼底一抹冷光一闪而逝，“不止如此。”
    “荒谬，”常乐怒哼一声，“以为自己有几分姿色，就随意勾搭人？本公主还从未见过如此不知羞耻之人，五哥也真是的，怎么会跟这样的女子成为好友？”
    念欢儿起身，走到她身边，低低笑了一声，“公主不如这次就拆穿她的真面目，然后再将此事告诉靖王，岂不是一举两得？”
    常乐觉她此言有理，跟着点了点头。
    叩叩叩——
    想必是静灵弄干净了衣服，前来送回。
    念欢儿与常乐对视一眼，二人重新坐回圆桌。
    “进来吧。”常乐变了语气，冷漠中带着几丝厌恶。
    静灵站在门外，微微蹙眉，心思一转，扫开脸上多余情绪，推门而入。
    “公主，衣服已经弄好了，请过目。”
    她将衣服叠的齐齐整整，双手奉上，常乐接过手，仔仔细细的看了一遍，果真没有发现有什么痕迹。
    本想借着这个由头刁难她，但是现在却有点无从下手的感觉。
    “都出去吧，本公主要换衣服。”
    静灵“是”了一声，离开之际，留意了一下念欢儿的神情，见她斜瞥了桌上一眼，心里暗暗有了底。
    “还楞在那里作甚？还不赶紧出去！”
    静灵忙一欠身，扭身退了出去。
    她前脚迈出，稍后片刻，念欢儿才带着丫鬟走了出来。
    静灵眼观鼻，口观心，并不想与她有什么交流。
    但你有心避尘世，奈何别人不肯放过你？
    念欢儿轻蔑的扫了她一眼，“林姑娘好本事，这雪域冰蚕丝都能让你给复原了，捡的一条命回来。”
    静灵颔首，“王妃过奖，运气罢了。”
    “那倒也是。”念欢儿说着，朝她踱步走来，立在她身侧，斜眼凝着她的侧脸，“道家讲究阴阳平衡，这人的气运啊，也是有限的，逃得了这一次，不知林姑娘可否能逃得了下一次，下下一次……”
    满满的威胁意味，饶是个傻子，都能听得明明白白。
    静灵红唇勾起，浅笑出声。
    念欢儿拧眉，眼底升起一抹愠怒，“你笑什么？”
    “我为何总要逃呢？”静灵看向她的双眼，黑白分明的眸子里射出的视线，仿佛一束极强的阳光，穿透到她灵魂深处。
    “若是有人逼我、害我，那我便以牙还牙，以眼还眼，”她扭正身子，直面念欢儿，“即便身份有尊卑，但大家都是一双眼睛一张嘴，一刀从这捅进去……”
    她一手点了点心脏位置，放轻了音量，“谁还能活？”
    念欢儿忽然感觉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如同一条毒蛇在后背蜿蜒爬行，那渗人的凉气，久久挥之不去。
    竟然让她半晌，都没说出一句话来。
    “你这是在威胁本宫？！”她瞪圆了双眼，似是想用气势镇住静灵，从而挽回一成局面。
    但是很可惜，静灵丝毫没有被她影响。
    她浅浅一笑，云淡风轻，身上墨梅冷香缓缓散发。
    “王妃莫要误会了，王妃一问，我一答，如何能说威胁不威胁的，民女只有一条命，可是珍惜的紧呢！”

第119章 关入大牢
    念欢儿眯起双眼，看着她状若无事，一脸淡然的神情，恨不能眼中射出两道光剑，将她直接一刀两洞。
    砰——
    房间里传来一声闷响，好似重物倒地一般，紧接着还有瓷器破裂的动静。
    刹那间，在场三人皆都变了脸色。
    “绿苊！快进去看看怎么回事！”
    静灵心下焦急，也想进门，却被绿苊抢先一步，挤在门外。
    念欢儿忙伸手拽住她，“林姑娘慢点，以免伤着自己。”
    “多谢王妃提醒了。”
    她试着挣扎了一下，但是念欢儿却死拽着她不松手，嘴角还挂着让人不舒服的笑。
    “王妃？公主还在里面。”
    静灵特意“好心”提醒了一下。
    念欢儿这才将她松开，自己快步走了进去。
    静灵跟在她身后，快速在左右看了一圈。
    常乐倒在地上，唇色苍白如纸，嘴角有血迹，还是新鲜的，身边有摔碎的茶杯跟一堆液体。
    种种迹象表明，常乐是喝了这杯茶水，才变成现在这幅模样的。
    绿苊立在一边，一脸惊慌，看见念欢儿进来，才算是找到一丁点主心骨。
    “王妃，公主她……”
    念欢儿面色骤变，“公主怎么了？！”
    “公主她、她好像……”
    那个字到了嘴边，却是怎么也说不出口，只是一个劲的咬着下唇，唇瓣不住的颤抖着。
    念欢儿似是意识到了什么，一张脸刹那间白了一层，看向地上躺着的人儿，战战兢兢的走过去，伸手凑到她鼻尖。
    呼吸全无。
    她一个趔趄，倒坐在地。
    绿苊忙上前将她扶起，“王妃，您没事吧？”
    “快！绿苊！马上通知护卫！有人谋杀公主！”
    她语气又快又急，抓着绿苊的手臂站起，顺势将她一把推出房门，两眼紧盯着蹲在常乐身边的静灵。
    “大胆林静！你对公主做了什么！”
    静灵观察着常乐身边掉落的东西，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民女与王妃方才同在门外候着，能做什么？“
    走廊外脚步声踢踏杂乱，几乎将这楼层给踩塌了。
    “王妃，出了什么事？！”
    护卫军眨眼而至，将门口围了个水泄不通。
    念欢儿冷哼一声，手指着地上蹲着的静灵，“此人杀害常乐公主，马上带走，交给皇上处置！”
    一帮人定睛一看。
    常乐躺在地上，嘴角挂血，面色苍白，俨然一副已经仙去的模样。
    众人瞬间慌乱。
    他们身为公主护卫军，却让公主身死，他们这次回宫，就算不死也残。
    领头人大跨步上前，大掌一伸，扣了静灵肩膀，力道之大，捏的静灵眉头不禁皱了又皱。
    “且慢！”她大声道。
    那人根本不买账，“有什么话，等见了皇上再说！这里没有你开口说话的份！”
    “根据我华夏律例，若无确凿证据，指证他人为犯人，那此人，还具有属于平民的言论权等各项权利。”
    静灵拔高了声调，字正腔圆，一时之间，那人竟然忘了动作。
    静灵肩头一抖，任他手在肩头滑落，目光一转，落在念欢儿脸上。
    “王妃有何证据，说我就是凶手？”
    念欢儿眼中寒光闪烁，再也不掩眼中的恨意，“有何证据？这满地都是证据！”
    她朝前踏出一步，裙摆随着她的动作前后摆动。
    “本宫问你，这茶杯，可是你忆灵轩的？”
    “正是。”
    “这杯中茶水，可是你忆灵轩的？”
    “正是、”
    念欢儿每说一句，便朝静灵逼近一步，不容她半分喘气的机会。
    她一双眼如蛇蝎，紧盯着静灵的面，似乎要让视线穿透那层薄薄的纱，狠狠的刺在她脸上。
    “本宫再问你，方才在这房中，除了常乐，可还有第二人？”
    “没有。”
    念欢儿听她说完，忽然冷笑一声，转向身后诸位护卫军，张开双臂。
    “大家都听到了吧？这房中无人，地上只有摔碎的茶杯，跟倒地的常乐，事情摆在眼前，还需要说什么？”
    她倏地转过身，衣袖在空气中发出咻的声音，音调陡然提高八个度，“给本宫拿下！”
    护卫军再次如潮水般汹涌围了过来，静灵抬手做了个止住的动作。
    “王妃问了我三个问题，现在轮到我问了吧？”
    念欢儿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高抬了下巴，“你若是有什么遗言，还是留在朝堂上说的好。”
    静灵不理她，自顾自的开口，“第一，如王妃所说，常乐公主是喝了这杯茶水才会倒地的，可我方才出去，帮常乐公主清理冰蚕丝，如何往杯中下毒？”
    “哼，那说明了你居心叵测，早有谋杀意图，设下此局！”
    静灵笑了，“民女今日是第一次见公主，更以小店能有公主大驾光临而深感荣幸，萍水相逢，早有谋杀意图谈不上，为公主设下此局更是胡诌乱造。”
    念欢儿面上有些许松动，仍咬紧了牙关，“世人都知常乐对睿王有倾慕之心，而你却一心想勾搭睿王，如此，常乐变成了你的阻碍，你要杀她，也并不是动机全无。”
    静灵笑的更大声了，“我一心勾搭睿王？此话真是如何说起？”
    她眼眸一眨，一抹慧黠自眼中一闪而逝，“只怕是有心人怀恨在心，想由此事借题发挥罢了。”
    “你……”
    静灵不给念欢儿说话的机会，继续道，“若说杀人动机，王妃与我一样，也有动机的。”
    众人闻言，倒吸了一口气，满眼惊诧、齐刷刷的看向念欢儿。
    念欢儿紧了紧掌心，“放肆！你这贱人，若是再胡说八道，本宫命人撕了你这张嘴！”
    “王妃不必动怒，民女只是在分析事情而已，还是说……王妃经不起分析推敲？”
    “谁说本宫经不起？你且分析来听听！”
    静灵往前迈出三步，“公主倒地的时候，这房中确实无人，但是在这之前，这房中，有三个人。”
    她目光定在念欢儿跟绿苊身上，“我去给公主处理冰蚕丝的时候，这房中，除了常乐，便是王妃主仆二人，若说下毒，王妃二人也是有时间跟机会的，不是吗？”
    “一派胡言！本宫乃是公主王嫂！有何理由害她？！”
    念欢儿恨得咬牙切齿，绷直了手指虚空用力点了静灵。
    “还愣着作甚！抓起来！关进大牢！听候皇上发落！”

第120章 你若平安，本王何用
    念欢儿一声令下，周围士兵不顾静灵口中辩驳，直接反剪了她的双臂，押下楼去。
    尹占站在柜台前，正招呼着客人，眼角余光瞥见一抹白衣被众多铠甲包围在中央，面色当即一变，慌忙赶上前来。
    “诸位官爷，这、这是何意？我家小姐犯了何罪？”
    押着静灵的那人冷笑一声，“犯了何罪？株连九族的大罪！谋杀公主常乐！”
    此话恍若晴天霹雳，轰的尹占脑海刹那间空白一片！
    四周人闻言，面色纷纷大变，嘴里窃窃私语着什么。
    “没看出来啊，长得这么漂亮，却心如蛇蝎，莫不是看常乐公主比她美貌，所以杀了灭口？这世间就只有她一个美人？”
    “古人有云，蛇蝎美人，不是没有道理，现在还是觉得我家那糟老婆子好。”
    一番议论下来，众人都是摇头惋惜。
    可惜常乐公主被这妒妇所杀。
    可惜，虽是妒妇，却生的如此美貌，从此也香消玉殒。
    尹占从晴天霹雳之中回过神来，静灵已经被护卫军押送到了门口。
    他撒腿就追，“官爷，官爷！此事定然有误会，我家大小姐绝不是这种人！公主之死，定然另有原因！还请官爷明察！”
    “明察？”领头的人一脚踹在尹占心窝，看着他在地上两三滚后倒在地上，眼中满是铺天盖地的寒霜冷意，“证据确凿，又有淮安王妃作证！还需要如何明察？老子真是被你们害死了！公主出事，老子也逃不了干系！你还好意思当街求饶？！”
    说着，又想上去补两脚，最后看围过来众多百姓，还是忍住了。
    尹占从地上爬起，呕出一口血，脸色瞬间苍白了不少。
    他挣扎着爬起，一身褐色长袍沾染了不少灰尘，胸口一个巨大的脚印甚是明显。
    “官爷……”
    “尹占！别过来！”
    静灵心头揪起，两眼满是焦急、愤怒！
    挣扎的动作不禁也大了几分，两个将士都摁她不住。
    “老实点！否则别怪我们不客气！”
    静灵不管不顾，只想上前制止朝她爬来的尹占。
    他嘴角的血迹，似是一滴硫酸，烫在她心头，生疼无比！
    在这世上，她就这一个亲人了，绝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他死在这里。
    铮——
    一道寒光如同银色水带，瞬间乍现，凉意慎人。
    尹占双眼瞬间睁大到极致，“不要！”
    那人不管不顾，高扬起手！朝着静灵后背劈下！
    只这力道，一刀下去，必定血腥弥漫！
    静灵一回头，只觉刀锋携裹强猛劲气迎面扑来！
    好似冰凌，寒气咄咄逼人！
    许是她强大的怨念，让她得以重生一世，只是没想到，今日却要命绝于此？
    她怎能甘心！
    就算要死，不见李言之，也定要拉上念欢儿一起！
    深吸一口气，“小鸢”二字正要脱口而出，却听“铛”的一声脆响，眼前刀刃应声而裂。
    握刀将士面色瞬变，身后弟兄刀剑齐齐出鞘，“什么人！”
    一抹紫影从天而降，面色峻峭似冰川，剑眉倒竖，如渊黑眸此刻风起云涌，单手负于身后，一身锦绣紫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本王，李珺焱。”
    薄唇轻启，六字，字字如碎冰。
    话音将落，他双脚恰好挨地，一步一步，朝着静灵走来。
    静灵脑海中短暂空白。
    不知为何，好像在紧急关头，每次都是他出现帮她化解。
    似是凭空出现了一只手，将静灵心中的怒气与焦急抚平。
    她眉眼舒展开来，扬唇微笑，“好似与王爷每次见面，林静都是多灾多难，处于风口浪尖。”
    那双寒沁沁的黑眸在她面上扫过，见她并无受伤，眸光这才柔和了几分。
    “你若平安无事，那要本王何用。”
    静灵心头，仿佛落下一记重锤，“咚”的一声狠狠落下。
    脸上笑容凝固在嘴角，目光停滞，盯着他冷硬的侧脸，看了片刻，她连忙移开视线，呼吸、心跳开始不受控制。
    深吸了一口气，堪堪压下，面上恢复往日一般淡然清冷。
    “睿王？参见睿王殿下。”
    众人收起刀剑，齐齐下跪。
    李珺焱冷眼在众人身上一一扫过，视线最终落在了跟在队伍后面的念欢儿身上。
    黑色的瞳孔猛地一缩，升起一团怒意，“又是你。”
    念欢儿脖颈缩了缩，气势顿时矮了一大截。
    ”谁来告诉本王，这是怎么回事。”
    距离他最近的护卫军双手抱拳，将事情一五一十尽数告诉了李珺焱。
    “常乐死了？”李珺焱浑身一震，揪起那人的衣领，“人在何处？现在、立刻带本王去看！”
    那人被吓的面色瞬白，被传闻中残酷冷血的睿王如此近距离的攥着衣领，无异于一只脚在鬼门关徘徊。
    “就、就在后面……”
    李珺焱顺着他手指的地方看去，在念欢儿身边，放着一个担架，上面躺着一身鹅黄的灵俏女子。
    他甩开手中人，快步朝着常乐走去。
    两指并剑，贴在她脖颈。
    他眼眸微微闪烁，缓缓站起身来，两眼望向念欢儿。
    “淮安王妃为何在此。”
    念欢儿直了直脊背，“本宫今日陪公主来忆灵轩玩玩，怎么，睿王有意见？”
    “意见？”李珺焱淡淡道，“本王对一般人，一般没有意见。”
    念欢儿被他话一堵，面色难看了几分，紧接着戾气也随之高涨。
    “王爷今日在此，莫不是又来替这狐猸子说话的？今时不同往日，这狐猸子，今日可是犯了株连九族的死罪，除非王爷有通天之能，否则就是天上神官来了，也饶她不得！”
    “本王自是没有通天之能，但淮安王妃，似乎有。”
    念欢儿眉头微蹙，“睿王此话何意？”
    李珺焱看了一眼担架上躺着的常乐，“听护卫军所言，淮安王妃似乎没有喊来大夫，自己手这么一探，便知常乐死了，而且还死于毒茶。”
    他盯着念欢儿脸色，继续道，“这便是宫中御医来了，也要诊断半晌，淮安王妃这手一探，便知了个彻头彻尾，这不是通天之能，是如何？”
    念欢儿心下一紧，辩解道，“当时情况，睿王并不知晓，只是他人三言两语，便得此结论，未免也太过武断了些。”
    “那倒有劳淮安王妃带本王前去看个一二了。”
    念欢儿见他神色越发淡然，心中暗叫一声糟糕。
    睿王目光如炬，若是去了，被他看出来个蛛丝马迹，那该如何是好？
    “淮安王妃，请。”

第121章 朝堂断案
    念欢儿赶鸭子上架，不得不带李珺焱前去包厢。
    有了他镇场，那些护卫军也不知该拿静灵怎么办，看她跑上前去将尹占扶起，“哎”了一声，没有勇气将她拦下。
    “尹占，你没事吧？”静灵查看了一下他的伤势，不容乐观，神色一沉，抬手唤来店里伙计，“彭培，麻烦你带尹占去看大夫，这里的事，我自会解决。”
    彭培抓了抓脑袋，又看了静灵一眼，将尹占一把捞起。
    尹占不愿，竭力挣扎，动一下，便用力咳一下，咳完脸色又白上几分。
    可见，刚刚那护卫军的一脚，着实踹的不轻。
    而这一切，都是为了她。
    静灵神色一正，多了几分严肃，“快去，你若真心想帮我，那就把身子养好了，否则就是累赘。”
    尹占面色微变，眼眸黯然，“……是。”
    彭培搀扶着尹占准备离开，临走前，静灵道，“待会儿记得买徐记甜糕给他，他怕苦，吃完药吃一块。”
    尹占身子蓦的僵直。
    这世上，知他爱吃徐记甜糕的人，已经死了，为何林静会知道？
    连忙扭身回头，险些将彭培带倒。
    “哎哎哎，尹掌柜，您慢点！
    尹占充耳不闻，盯着静灵的背影，绷紧唇，激动的眼眶红了又红。
    最终，深吸了口气，将泪水逼回。
    “我们走吧。”
    静灵径直上了二楼包厢，李珺焱正在房间里来回踱步，看到地上摔碎的茶碗，眼光一闪，蹲了下来，仔细查看。
    这碎裂的茶碗，呈四射状散落在地上，不像是人晕倒之后带摔在地上，倒像是有人故意摔碎的。
    李珺焱站起身，眼角余光扫到桌上有个异物，踱步过去将之捻起。
    白色的，软软绒绒，好似鸟类的绒羽。
    静灵迈步前来，将他手中的绒羽顺手拿了过来，，“王爷，可发现什么了。”
    李珺焱看了她手中的羽毛一眼，双手负在身后，抬眼朝念欢儿看去。
    “淮安王妃既然觉得本王从别人处听来的不够真实，那便由你亲自说与本王听，”他撩袍坐下，“从你带着常乐进门时候说起。”
    静灵补充道，“王妃尽管说，若是有遗漏，林静会加以补充，以免王爷误判。”
    念欢儿咬了咬牙，脸上还强撑着笑，将当时的情况又说了一遍。
    静灵听着，在一边补充着，尽量将整个事情还原。
    李珺焱手指在桌上轻轻的敲着，等她二人话说完，敲着的手指也戛然而止。
    念欢儿上前两步。
    “不知睿王，现在可推断出来了什么？”
    她眼波流转，看着自己白皙纤细的手指，指甲上涂着鲜红的蔻丹，看起来妖艳无比。
    “本王有一事不明，”李珺焱站起身来，瞄了一眼地上的茶盏，“这茶水，虽是忆灵轩的，但是这中间，你碰过，你的丫鬟也碰过，你二人也有下毒的机会……”
    话还没说完，念欢儿就“嗬”的长笑一声，“睿王这话是什么回事，本宫可是常乐的王嫂，有何理由害她？！”
    “理由多得是，本王不需要一一列举。”
    “睿王，事到如今，你还是看不明白吗？木已成舟，咱还是甭拖延时间了，有什么事，还是进宫面圣了再说吧。”
    她声音本就娇媚，此刻更是平添了一分得意，扭转过身，理了一下阔袖衣褶，扭着水蛇腰肢，迈出了门。
    静灵踱步到他身边，看着念欢儿的背影，微叹了口气。
    “又把王爷牵扯进来了，不好意思。”
    李珺焱绕到她面前站定，拢在阔袖中的手微动，犹豫了一下，还是背在身后，微抬着下巴，侧身站定。
    “不喜欢欠本王人情？”
    静灵张了张嘴，“欠的太多，我不过一介草民，恐怕还不起。”
    “还得起，本王要的，从来也不多。”
    静灵眼皮一跳，抬眸与他视线相对。
    他那双眸子，如同一潭沉静的黑水，中间却夹杂着一团扑不灭的火焰，一闪而逝。
    见她神情怔楞，李珺焱眼眸快速一眨，调整了下呼吸。
    “本王说的是这忆灵轩，不要误会。”
    说完，快速抬脚离开。
    几步走到门前，顿住脚步，看了一眼阔袖拢着的手掌，竟有些微微的湿意。
    曾经站在沙场中央，面对万千敌军面不改色。
    现如今，竟然连跟人稍微吐露真心，却紧张的掌心出汗。
    他眸底升起一抹愠怒，紧了紧牙关，憋闷的一甩阔袖，大步跨到楼下。
    念欢儿似乎是等得不耐烦了，一看李珺焱下来，便道，“哟，睿王这是跟那女人在二楼做了什么？这么久才下来？”
    李珺焱扭转过头，一双寒星眸子定在她脸上，身上庞大的气势，如同一张大网兜头罩下，将她越束越紧，面色也逐渐开始苍白。
    “睿、睿王？你要做什么？”满满的颤抖畏惧之意。
    方才得意忘形，竟然忘了这男人与鬼神并无差距。
    “若再胡说半字，本王割了你的舌头！”
    冷若碎冰的字眼，如同阴风般阵阵送入她的耳廓。
    “咚”的一声，后背撞在一根圆柱上，双腿抖如筛糠，无法动弹。
    好半天才回过神来，怒斥周围护卫军，“还愣着作甚！扶本宫一把！”
    静灵从门内走出，看念欢儿被众人扶着上了马车，便径直朝队伍后走去，上了自己的马车。
    一行人浩浩荡荡的朝皇宫方向迈步，护卫军十分惹眼，却不见公主常乐，周围人不免议论纷纷。
    ……
    承德殿上。
    一道明黄脚步有些匆忙的走上殿堂，坐上那把龙椅。
    他脸色严肃，目光在众人脸上一扫而过，最终定在李珺焱脸上。
    “睿王，有人告诉朕，常乐已死，此事，是真是假？”
    李珺焱双手一拱，“回皇上，此事……为真。”
    皇上怒而拍案，“究竟何人所为！”
    念欢儿款款走上堂前，一欠身，瞄了眼站在一边的静灵，眼底止不住的笑意。
    “回皇上的话，此事，怕是要问问忆灵轩的掌柜，林姑娘了。”
    皇帝脸上阴云滚滚，冰冷的视线凝着在静灵脸上，见她还戴着面纱，面色又难看了几分。
    “进宫面圣，还遮遮掩掩，可是不把朕放在眼里？”
    静灵忙上前一步，道了一声“民女不敢”，旋即伸手，将面纱缓缓摘下。

第122章 竟然没死
    眼前女子，宛若瑰丽珍宝，纤尘不染。
    单是一眼，恍若玉足在他心湖轻轻一点，漾起波澜，层层荡开。
    李珺焱在台下看着，见他眼底光芒凝滞怔楞，眉心逐渐敛起，双手交于身后，紧紧又松。
    “皇上。”
    这突兀的一声，叫新帝面色微变，正了正心神，朝念欢儿望去。
    “淮安王妃，你说此女杀了常乐，可有什么证据？”
    “回皇上的话，这常乐，喝得是她忆灵轩的茶，用的是她忆灵轩的茶杯，又倒在忆灵轩的厢房，这是明摆着的事，就算不是她本人所为，也定然与她脱不了干系。”
    李珺焱哼了一声，“皇上在问你证据，你却说了一堆不着边际的话，莫不是拿这场上的人都当傻子？淮安王妃如此能耐，何不去刑部当差？女子为官，也算是一桩美谈了。”
    念欢儿气的要命，却不敢当着皇上的面发作，上前福了福身子，笑道，“回皇上的话，欢儿将包厢里常乐公主用过的茶杯带来了，待宫中御医前来检验之后，一切便明了了。”
    “那便将常乐一并抬上来吧，让御医一并检验。”
    念欢儿理直气壮，“睿王想的周到，常乐身上中的毒，若是与这杯子上的毒相吻合，不知林姑娘还有什么话好说？”
    静灵道，“若真是民女所为，民女甘愿认罪。”
    念欢儿笑的更加灿烂，美目一转，看向李珺焱，“林姑娘都这么说了，睿王？您怎么说？”
    “本王只看结果。”
    “那睿王你可记住了，皇上在这，一会儿可千万别一冲动，就拿架子压人。”
    李珺焱在她面上一扫，“当本王与你一样？”
    在忆灵轩三番两次拿身份压人的，不是她是谁？
    念欢儿面皮涨红，两手绞紧帕子，心里将李珺焱诅咒了个半死。
    皇上坐在龙椅上，给旁边太监递了个眼色。
    一声尖细的公鸭嗓在殿前响起。
    传胡御医——
    不消片刻，便见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提着药箱快步从殿外走入。
    “老臣，参见皇上。”
    “胡御医，这验毒之事，你最在行，朕信得过，今日传你前来，便是想让你验验，常乐所中之毒，与这茶杯，是否吻合。”
    “老臣明白，老臣这就准备。”
    话音落罢，便打开了药箱，取出了大大小小的物件，排成一摆。
    念欢儿在一边看着，脸上带着笑，“胡御医，您可仔细着点，事关重大，这万一要是不小心看错了，可是掉脑袋的事。”
    胡御医手一抖，一个小小的器皿掉落在地，发出闷闷的咚响声。
    “淮安王妃放心，老臣以项上人头担保，定当竭尽全力，绝不出半点差池！”
    “好，有你这句话，我便放心了。”
    李珺焱与静灵立在一边，看着胡御医动作。
    “皇上，可否给臣一碗清水？”
    皇上没问为什么，手一挥，便有宫女呈上来一碗清水。
    只见他手指伸入，将水滴在碎裂的茶骨上，片刻之后，取出银针在水滴上一扎拔出。
    顶端瞬间变得乌黑。
    他面色有些发白，不自觉的倒吸了口气。
    皇上看他面色不对，发问道，“胡御医，可发现了什么？”
    “皇、皇上，此毒定然为剧毒，这银针，完全变了色不说，就连前端也被腐蚀了些许，这、这……”
    他急的有些话脱不出口，指着银针的手都在发抖。
    “胡御医不必着急，有话慢慢说。”
    有人安慰两句，便见他深吸了口气，“这人怕不是与常乐公主有什么不共戴天之仇！才会用如此剧毒！”
    场中热皆静默不语，面色肃穆，唯有念欢儿眼角笑意斜飞，时不时的看向静灵。
    皇上浅吁出口气，神情说不出的悲痛，一手扶额，“胡御医，再去看看常乐吧……”
    胡御医说了声“是”，便挪着步子，凑向一边担架。
    一手撩起白布，看到常乐紧闭双眼的脸。
    面色虽然苍白了几分，但并没有他想象的可怖。
    他“咦”了一声，收回了准备扎向她喉咙的金针，反用另一只手，探向她的脖颈。
    念欢儿察觉有些不对，皱眉问道，“胡御医，皇上叫你来验毒，你这是何意？”
    胡御医收回手，“王妃息怒，只是公主这仪容，丝毫不像是中了毒的样子，倒像是……”
    “倒像是什么？！”
    念欢儿心中越发不安，几步走上前，看见常乐面容，确实不像是中了毒，微吃一惊，不由狠狠的瞪了一眼绿苊。
    这没用的东西。
    绿苊缩了缩脖子，头垂的更低了。
    胡御医面色惶恐，有话难开口，“这倒像是……昏过去了？”
    “这怎么可能！胡御医，你再仔细看看！皇上在此，你若胡言乱语便是欺君之罪！”
    这么大的一个帽子扣下来，胡御医面色大变！连忙跪地表忠心。
    “皇上明鉴，老臣绝不敢乱说，这常乐公主，确实不像中毒，现在还有些许气息！”
    还有气儿？！
    “不可能，这绝不可能！本宫亲眼见常乐倒在地上，亲手探过呼吸，几乎是当场身亡！怎么可能！”
    念欢儿一边说着，一边阔步走到常乐身边，伸手探向她的脖颈。
    虽然微弱，但真的有轻微的脉搏，在一下一下的跳动。
    她两眼刹那间瞪如铜铃，似是见了鬼一般，闪电缩回手去，胸口剧烈的上下起伏，嘴里低声喃喃，“这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
    李珺焱神色淡淡，没有丝毫波澜，仿佛事先知道一般。
    侧眸看了一眼静灵，她气定神闲，也并没有多大变化。
    皇上激动的从龙椅上起身，快步走来。
    “胡御医的意思，常乐可是无碍？”
    胡御医“呃”了一声。
    这皇上叫他来给常乐验毒，结果常乐却没有中毒，再看这场中站着的人，怕又是几尊大神在斗法，可不要一会儿主将完好，他当了炮灰？
    犹豫半天，他才看了一眼李珺焱，伏下身道，“回皇上的话，常乐公主，只是晕过去了，待会儿便会醒来。”
    “可有法子让她提前醒来？”
    “有是有……就是方法，可能粗暴了些？”
    “无碍，尽管一试。”
    胡御医闻言起身，将方才没用完的那碗冷水，直接泼到了常乐脸上。

第123章 皇商
    “咳咳咳，谁！竟然用水泼本公主！”
    胡御医吓得一哆嗦，连忙往皇上身后一跪，皇上走哪儿，他就躲哪儿。
    这刁蛮公主发起火来，皇上都得让步三分，更何况他一个御医呢？
    更何况，他以前吃过这公主的亏。
    药材太苦了，常乐直接带人找上门来，将他蓄了好久的胡须给剃了。
    那段时间，胡御医昼伏夜出，愣是没见人。
    好不容易胡须长好了，这次又给常乐泼了水，接下来的后果可想而知……
    常乐刷的坐起身，一抹脸上的水，一双柳叶眉倒竖，“谁干的？！给本公主站出来！”
    四处看了一圈，最后视线定在了新皇身后鬼鬼祟祟的影子上。
    正要发声质问，却见那人小心翼翼的伸出手，戳儿戳别的方向。
    本来只是随便一指，想要脱了自己的嫌疑，保住这一把胡子，谁曾想，念欢儿好巧不巧走过来在他指的方向站定，神情有些呆滞，似乎怎么也想不通，常乐明明当时没有丝毫气息，现在却只是晕过去了？
    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是你！”常乐起身，大步朝念欢儿跨去，“好你个念欢儿，竟然对本公主做出这种事来！你该当何罪！”
    念欢儿心思百转千回，被这一声喊回神来，见她气势汹汹，还以为她说的是茶里下毒的事，眼底掠过一丝慌乱，面上拼命维持平静。
    “公主这说的是什么话？我可是你王嫂，怎么会对你做这种事呢？”
    “人证物质确凿，你居然还在狡辩！”
    念欢儿嘴角像是被胶水黏连，僵硬的有些张不开嘴，“公、公主，这话，真是从何说起，此事乃是忆灵轩老板娘所为，关我何事？”
    “好，你不承认是吧？”常乐双手环胸，高抬起下巴，眼底掠过一丝小恶魔般的亮光。
    “你不承认，也行，之前你那点破事，别怪本公主都给你抖出来！”
    念欢儿绞着手帕的掌心已经渗出了些许薄汗，但现在要是低了头，那就说明她认罪伏法，这坚决不行！
    正准备开口，常乐眼角余光扫到了立在一边如青松般的李珺焱，眼前一亮，蹦跳着，往他面前一站。
    “二哥，念欢儿，你与忆灵轩的老板娘有不清不楚的关系，可是真的？”
    李珺焱眼神冰冷，不悦的扫了一眼念欢儿。
    “有些人听风便是雨，见猫便是豹，夸大其词，本王与女子说话便是欢喜，本王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便是有苟且之事，若本王帮的是个男子，淮安王妃是不是还要说本王有断袖之嫌？”
    念欢儿面色发紧，连忙道，“睿王息怒，欢儿可从未这么说过，想来是公主记错了。”
    常乐撇撇嘴，轻哼一声，“本公主会记错？本公主关于二哥的事从来不会记错！你要是还不承认，本公主就继续往下说了。”
    念欢儿连忙将她拉住，“公主，绝对不是王嫂，王嫂只是被人……”
    “陷害”二字还没出口，便见绿苊过来福了身子，“常乐公主，方才并不是王妃泼的水，而是……胡御医。”
    念欢儿身形顿止，微张了张唇，回头看了绿苊一眼。
    绿苊冲她点点头，她才一手在胸口紧了紧，缩了回去。
    方才得知常乐“死而复生”，心神受震，竟然险些自己害了自己。
    胡御医捶胸顿足，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
    但被点到了名儿，也不好再在皇上身后藏着，干笑了一声，探出脑袋来。
    “公、公主啊，老臣这也是奉了皇上之命，所以才斗胆，往您脸上……轻轻地，洒了一点点水。”
    他说到“一点点”三个字，还用手掐着小拇指比了个手势，脸上谄媚的笑，生怕一不小心，他这胡子再次不保。
    常乐瞥眼看向皇上，“皇兄，真的吗？”
    皇上被她闹得哭笑不得，“你这火急火燎的性子，日后千万改改，瞧瞧胡御医都被你吓成什么样子了。”
    常乐噘嘴道，“长这么大，父皇都未曾这么对我，他一个御医……”
    “好了好了，你晕倒了，朕让他这么做的，你就别怪罪胡御医了。”
    胡御医连忙见缝插针，“皇上，那没事，老臣先告退了。”
    “好，你先退下吧。”
    殿内又归于一片安静。
    皇上在众人脸上看了一圈，下意识的在静灵脸上流连了几遍，这才大步坐上龙椅，对着台下念欢儿道，“淮安王妃，此事，你该给朕一个解释了吧。”
    念欢儿连忙福身下跪，“回皇上的话，此事还真是虚惊一场，臣妾当时吓坏了，所以可能判断有误，还请皇上原谅臣妾这一次。”
    皇上有些头疼的揉了揉眉心，“朕每日操劳国家大事，已经足够心烦，还要为你这误判着急操心，唉……”
    “臣妾知错，定然不会有下次。”
    见她认错态度极好，皇上便没有继续追究。
    “虽是误会，可你却差点误会了这位姑娘，之后定要赔礼道歉，你可明白？”
    “妾身明白，”转向静灵，五指攥紧了地上昂贵的红色毛毯，“林姑娘，真是对不起了。”
    静灵没有理她，转向皇上，“忆灵轩今日，因王妃‘误判’，关门一日，林静手下还有几十张嘴要吃饭呢，皇上，不知这损失，该如何算？”
    皇上眼底掠过一丝趣味，嘴角上扬，“不知这忆灵轩，一日可盈利多少？便让淮安王府照十倍偿还。”
    “回皇上的话，忆灵轩一日可盈利至少千两，除却客人吃喝，还经营有香薰香料，比之宫中贵人所用，绝不逊色半分。”
    没想到她竟然还在皇上面前推销自家东西？
    念欢儿气的咬牙切齿。
    这宫中贵人所用香薰，都是她手下尹记提供的，一大块肥肉，怎能拱手让给这个女人？
    “皇上，这香薰香料，用习惯了，便不舍得换，若是突然换了，宫中贵人产生不适，这责任，林掌柜怕是担当不起。”
    皇上满脸欣然，“无碍，林姑娘似是对忆灵轩东西十分有信心，便让她试一试。”
    说完，他目光定在静灵身上，“林姑娘，你可有把握？”
    这可是忆灵轩崛起的一块踏板，静灵怎么会这么轻易放过？
    她激动的身子有些的颤抖，“皇上放心，若是出了什么事，林静愿听候处置！”
    “好，朕宣布，从今日起，宫中所用香料，由忆灵轩负责半数！”

第124章 王爷不高兴
    念欢儿心里那个气。
    本想一举将她扳倒，没想到居然弄巧成拙，反而让皇上将宫中半数香料供给权交给了忆灵轩。
    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皇上……”
    还准备再说什么，却被皇上伸手截掉下面的话。
    “行了，今日这闹剧，就到此为止，朕累了，先回去歇了。”
    弄出此等闹剧，还没有追究你的责任，你就不要再多说话了。
    念欢儿算是吃了个哑巴亏，只得闭嘴，目送皇上离开。
    皇上一走，大殿上凝滞的空气立马开始流通。
    静灵心里暗松了口气，抬脚准备离开。
    尹占被那些护卫军打伤，现在还不知情况如何，她心里担忧的紧。
    才走两步，还未迈出门槛，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道磁性的沉沉嗓音。
    “林姑娘就这么走了？”
    虽没有看到他的表情，但静灵也能猜到，他此刻定然是长眉上挑的淡淡模样。
    她顿住脚步，回头，“此次，多谢睿王出手相助，林静日后定当答谢。”
    说完，她又要走，却被李珺焱握住手臂。
    “本王看就不必日后了，就现在吧。”
    说着，不管她愿意不愿意，拉着她大步朝宫门走去。
    “哎哎哎，二哥！”
    常乐瞪圆了双眼，快步追上，张开双手，挡在二人面前，“二哥，你怎么能扔下我一个人跟她一块走呢？你还抓着她的手臂？！快放开！”
    说完，不由分说要拉开二人，但尝试了几次，李珺焱的手依旧握着静灵的手臂，纹丝不动。
    她累的喘了口气，原地跺脚撒娇，“二哥！我不许你在我面前跟别的女人这么亲密！”
    静灵好笑的看着这一幕，眼角余光在李珺焱面上一拂而过，好整以暇的看他如何处理。
    摊上这么个兄控的妹子，想必也是十分头疼的。
    只见李珺焱眼睑垂下，黑色如玉石的眼瞳中倒映着常乐骄傲生气的脸。
    “常乐，本王王妃自会管本王。“
    静灵心里暗嘘了一声，“得了吧，我可管不了，也不想管。”
    常乐又急又气，但是又找不到一个合理的理由来说他，最后化作怨愤，狠狠的一跺脚，不情不愿的走在李珺焱身侧，眼角余光时不时的瞥向李珺焱握着静灵手臂的大掌，眼底满满的嫉妒。
    静灵心里敲着鼓，不知李珺焱这是要做什么，只得静观其变，几人一路又回了忆灵轩。
    一脚跨进门，便见尹占坐在门口一条长椅上，一手揉着胸口。
    “大小姐？！”他满眼惊讶，连忙起身就要过来，却不小心拉到了胸前痛处，疼的龇牙咧嘴，饶是如此，还是拖着身子朝她走来，一手握住她的手腕。
    “他们有没有为难你，有没有哪里受伤？”
    李珺焱敲着他握着静灵的手，眸底淌过一丝晦暗的流光，不由得，握着静灵的手微微加大了些力气。
    静灵吃痛皱眉，抬眸看向他，不解的道，“王爷？”
    李珺焱哼了一声，收回手，背在身后，别过脸，没理她。
    静灵心里暗念了一声“莫名其妙”，视线转到尹占身上，伸手将他扶了一把，朝桌椅走去。
    “你都成这个样子了，还有时间替我担心，赶紧坐好吧。”
    看静灵为尹占端茶递水，李珺焱眼底光芒越发黯淡，最后藏都藏不住，一张俊朗也跟着黑了下来。
    静灵只顾着尹占伤势，没有注意到他，倒是常乐一双眼睛就在他身上转悠，很快就发现了。
    她眼中掠过一抹黠光，装作不经意的走到李珺焱身边。
    “哎呀二哥，没想到林姑娘跟她下属这么要好，怕是关系不一般哦。”
    李珺焱本就心情不好，这下更是雪上加霜。
    “常乐，本王先前在殿上就与你说过，不要听风就是雨，见猫就是豹，莫不是说的迟了，你已经被念欢儿给荼毒了？”
    常乐瘪瘪嘴，“是与不是，二哥自己不也看到了吗？有哪个当老板娘的，对下属如此嘘寒问暖、关心备至的？”
    李珺焱拧起眉头，眼底升起一抹烦躁，负在身后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
    沉默片刻，望着静灵为尹占忙前忙后的身影，忽然在常乐头顶闷闷的来了句，“少说几句，没人会当你哑巴。”
    “二……哥？”
    常乐回过神来，李珺焱已经大袖一甩，从门外扬长而去。
    静灵眼角余光瞥见了，忙道，“睿王慢走。”
    “本王凭什么听你的。”
    他哼了一声，走的更急了。
    静灵一脸不知所云，也不知他生的哪门子气，只是看着他的背影，莫名有点想笑的冲动。
    常乐心情大好，甩着腰间玉穗朝她走来，“本公主也要回去了，林姑娘就好好照看这位吧。”
    临走了，还对着尹占来了句，“早日康复。”
    尹占回之干巴巴一笑，等她走了，才仰头看着静灵道，“大小姐与公主……关系不错？”
    静灵苦笑一声摇摇头，“怎么可能。”
    这丫头虽然没什么心眼，但委实是小恶魔降临人间，她应付不来。
    再加上，她一心护着李珺焱，所有靠近李珺焱的人都被她划到“敌人”一类，她这个“睿王妃”，可不就是“敌人”了么。
    “你的伤，大夫怎么说。”静灵岔开话题。
    尹占轻松一笑，“没什么大碍，只需要休息一两天，就恢复正常了。”
    “是吗？”静灵丝毫不信他，仰头就叫彭培。
    “哎，来了来了。”彭培将白巾往肩头一撘，“老板娘，有什么吩咐？”
    “尹占的伤势，大夫究竟怎么说。”
    彭培下意识的看了尹占一眼，见尹占冲他瞪眼，干笑了一声不说话。
    静灵从腰间摸出一两碎银，“说实话，这钱便给你今日买酒。”
    “老板娘，这怎么能用银子衡量呢，我说还不行嘛，”彭培神色一正，“尹掌柜吧，大夫说他肋骨断了一条，需要静养一个月。”
    静灵还是将银子抛给了彭培，“尹占，为何骗我。”
    “这怎么能是骗呢……”尹占有些不敢看静灵的眼睛，“我就是……不想让你担心。”
    饶是他这么说了，静灵脸色还是没有回缓几分。
    “我这辈子，可以无条件、无理由相信的人，只有你一个，我希望你以后，不管什么事，都不要瞒我、骗我，可好？”

第125章 利益捆绑的二人
    尹家血脉，只剩他一人，静灵对他如同兄弟至亲，不希望他有半点隐瞒，也在情理之中。
    尹占面上微怔，望着静灵微蹙的娥眉，双眼神色认真且充斥着几缕担忧神色，心中微动，伸手握住了静灵的柔荑。
    “大小姐放心，尹占日后，绝不会有半字隐瞒。”
    静灵不着痕迹的将手抽出，在他肩头轻轻拍了两下，“如此我便放心了。”
    尹占木楞的看着空空的手掌，方才她的温度停留一瞬，已经散尽。
    眼中亮起的光芒四散而去，恢复往日淡淡神采，五指活动一下，合拢，放在腿上。
    “小姐可是要走了？”
    “嗯。”
    ……
    淮安王府。
    绿苊一脚踏入府门，探着脑袋左看右瞧，没见到什么人影，心里暗暗松了口气，扭头冲着躲在门口的身影低声喊道。
    “王妃，王爷不在，可以进去了。”
    角落里的身影走出，理了理身上华服，脚步款款的朝府门走来，脸上哪里还见得到半分怯怕？
    伸手轻飘飘的搭在绿苊的手臂上，翘起小指，“待会儿若是碰着了王爷，你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吧？”
    绿苊垂首低声道，“那是自然。”
    “今日在殿上，你也算是帮了本宫，待会儿有赏。”
    “王妃言重了，那是奴婢该做的。”
    念欢儿心里暗哼一声“算你识相”，嘴上随意道，“看来本宫还算没有白养你。”
    绿苊低眉顺眼的应了一声，扶着她的主子迈进朱红大门。
    走了没几步，便见拐角处一道深蓝色的身影朝她二人走来，顿时面色微变。
    “绿苊参见王爷。”
    念欢儿拿着帕子的手骤然一紧，眼底一道慌乱一闪而逝，很快恢复常色，一脸笑意迎上前去。
    “王爷，这是要去哪儿啊？奴家出去逛了一圈，脚都酸了……”
    李言之眉心皱起，看着念欢儿撒娇的模样，丝毫不为之所动。
    “本王能去哪儿？不如欢儿给本王指条明路？”
    话音里隐含着一丝不悦，念欢儿立马就听出来了。
    心里暗叫一声糟糕，李言之禁足一个月，如今还未过半数，这么说，岂不是戳了他的痛脚吗？
    她还真是被林静那个浪蹄子给刺激到了，现在自乱阵脚。
    连忙伸手环上他的臂弯，调转话锋，“王爷，奴家许久未曾给你做些补汤了，今日想喝什么，奴家亲自下厨做与王爷吃。”
    李言之看她方才面色变幻不定，心里本就有些疑惑，再看绿苊，完全缩着脑袋，根本不敢看他，心里大概有了底。
    一手轻拍着念欢儿细嫩的手背，顺着抄手回廊往前走。
    “欢儿还是不想与本王说实话吗？”
    念欢儿心脏猛地一悬，眼珠左右回动，嘴角咧开一道不自然的笑意，“王爷说什么呢？奴家怎么听不懂？”
    李言之脚下步伐戛然而止，拂开她的手臂，冷眼凝着她，仿佛像是两根冰针，随时要戳破她谎言的泡沫。
    念欢儿被他盯得心慌，眼神虚闪，不敢与之对视。
    干笑一声，朝着他伸出手，“王爷……”
    李言之没给她讨好的机会，口似含冰珠，“本王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说！”
    最后一个话音猛地拔高，吓得念欢儿一个激灵直下跪。
    “王爷息怒！按照原计划，常乐应该死在忆灵轩，那林静绝对逃不了干系，但是不知道那贱人使了什么花招，到了皇上面前，常乐竟然好端端的活了过来！害的尹记失去了宫中半数香料供应权……”
    “你说什么？”
    李言之几乎咬碎了后槽牙，两眼喷着怒火，指关节捏的啪啪作响，生怕自己一个控制不住，就伸手拧断这女人的脖子！
    念欢儿意识到了什么，吓得面如土灰，“王爷，您、您不知道？”
    “现在知道了。”
    他脸上阴云滚滚，气急反笑，弯下腰，伸手捏住她的两颊，就这么将她提起。
    “你还真是本王的好王妃，怕本王钱多花不出去，就用这种办法帮本王是吗？”
    他手指一用力，便陷进了念欢儿两颊柔嫩的肌肤里，疼的念欢儿两眼泪汪汪。
    “王爷……欢儿、欢儿也是为了您跟尹记着想，只要除掉那贱人，王爷日后路途定然步步高升……”
    “闭嘴！”
    李言之面色铁青，用力将她摔在地上，啪的一甩阔袖背负身后，恨不得一脚上前碾在她胸口！
    但他深吸了口气，硬生生的忍住了想要杀人的冲动，紧绷着脸上肌肉，一个字一个字的往外蹦。
    “本王当初真是瞎了眼了，怎么娶了你这么个蠢女人！忆灵轩摆明有睿王坐镇，你大剌剌的前去找麻烦，想必那林静早有防范，就等着你吃饵捅到皇上那里去，然后反将一军！”
    他气的有些头昏脑涨，“你连这都看不出来，本王怎能指望你打理好尹记？！还是交给刘山吧！”
    念欢儿面露惊恐之色，若是她失去了利用的价值，下场就会变得跟尹静灵一样。
    她不要！
    “王爷莫不是忘了当初与我父亲的约定！若是我出了什么事，那份名单……说不定就会出现在皇上手里了。”
    她刚开始语速极快，在看到李言之脸色变的越加难看时，才放慢了语调，似是想拿一把钝刀子，一点一点的凌迟他。
    李言之缓缓的半蹲下身，伸手摄住她削尖的下巴，“你在威胁本王？”
    语调轻且缓，带着一股阴冷之意。
    “欢儿哪儿敢呐。”她娇媚一笑，眼中闪烁着得意的光芒，伸手圈住了李言之的脖子。
    李言之脸上的阴沉逐渐散去，继而邪魅一笑，猛地将她打横抱起，低头便是一阵狂风骤雨般的热吻，直叫人呼吸不得。
    “王爷……”念欢儿双眸含雾，分明是情动之时，“欢儿是真心爱你的。”
    “本王自然知晓，”他俯下身，与她耳鬓厮磨一番，“本王方才有些失了理智，欢儿勿怪。”
    “怎么会呢？”
    李言之放声大笑，抱着念欢儿快步进了房间。
    两人一番云雨之后，他穿戴整齐走了出来。脸上俨然寒霜密布。
    扫了一眼站在角落里的黑影，面有不悦，“走，随本王再去一趟忆灵轩。”
    吃了这么大一个哑巴亏，他绝不会善罢甘休的。

第126章 杀？还是不杀？
    静灵兜兜转转，回了睿王府。
    早就忘了李珺焱先前有些发黑的脸色，见到他之后，还笑着打了声招呼。
    “王爷晚好。”
    李珺焱神色清淡，视线在她周围风景粗略看了一眼，无视了她，径直踏了过去。
    淡淡的檀香似是一条丝质面纱拂过她的面庞，静灵嘴角的笑意渐渐敛起。
    他走了，她便也抬脚走了。
    李珺焱才走出两步，听到身后脚步声越来越远，脚下猛地一滞，回头看去。
    那抹白色纤影几乎消失在了小径尽头。
    他眉头微微拧起，眼中有气闷，有不解，但更多的还是无奈。
    进了睿王府，她是睿王妃，进了忆灵轩，她是林掌柜。
    两个身份毫不牵扯，用另一个身份做下的事，也不需要这个身份来担。
    长吸了口气，抬脚朝着那日与静灵下棋的亭子走去。
    洪林不知从哪棵树上轻飘飘的跃下，朝着那抹萧索孤寂的背影走去。
    “王爷，靖王殿下又来了。”
    李珺焱微启薄唇，正欲说话，便听洪林补充道，“直奔慕灵轩而去，估计是找王妃的。”
    又是找那个女人。
    即便脸花了，还是有人找她。
    即便把她囚禁在这高墙深院之中，也还是有人找她。
    她身上该死的吸引力像是伸出墙头的花枝，即便他剪了又剪，还是会从某个缝里继续伸出去，惹人注目。
    洪林等了半天，没等到回应，悄悄的撩起眼皮瞄了一眼。
    看李珺焱背负在后的双手紧了又紧，一副纠葛难当的模样，心中暗笑不止。
    眼珠子一转，试探性的开口道，“若连安那老头儿说的是真的，那王爷何不把之前的事告诉她？要是她知道王爷与她还有这么一段缘分，说不定就……”
    李珺焱倏地扭转过身，阔袖带风扫过他，吓得他立马绷直了身子，剩下的话硬生生吞回了肚里。
    “她不会记得的。”
    他嗓音低沉，半阖眼帘，似是天将密雨，让人升起一丝心疼。
    “王爷问过了？”洪林问道。
    李珺焱抬脚大步朝前，没有回答。
    看他这反应，洪林便知他没问，有些恨铁不成钢颇为无奈的道，“不问问怎么能知道呢？要是问了，也不至于像现在一样纠结啊？”
    可惜李珺焱似是没有听到，脚下生风，直直去了慕灵轩。
    “灵儿？灵儿？”
    一声声熟悉的叫喊声从院门外传来，静灵好不容易躺下歇息会儿，硬生生被吵醒了。
    撑起眼皮对着秋收道，“告诉靖王，我已经歇了，叫他明日再来。”
    说完，翻了个身，又躺了下去。
    秋收应了一声，将门反手带上，远远地便看到一抹青色身影快步而来。
    “靖王殿下，靖王殿下请留步，王妃正在休息，任何人不得入内。”
    李玥然看着挡在自己面前的丫鬟，耐着性子，边说边伸手敲门，“我找灵儿有点事，急事，非常急！插了鸡毛令箭的那种！”
    秋收看他敲门声越来越大，恐吵到静灵休息，急的嗓门也跟着大了几分。
    “靖王殿下！请你不要为难奴婢！”
    “请你不要为难本王啊，本王真的有要事！”
    “这……”秋收满脸纠结，正不知该如何是好，就听到门吱呀一声，悠悠的开了。
    静灵面色略有倦意，揉了揉眉心，抬头看着两眼放光的李玥然。
    “靖王殿下有何要事？”她装模作样的看了一眼门框，有些心疼的伸手抚了一把，“我这大门都快被你敲坏了。”
    李玥然压根没把她说的话听进去，两眼紧盯着她，从上到下扫了一圈，一手捶着胸口长长的松了口气。
    “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要被皇上给‘咔嚓’了。”
    静灵面色一变，很快恢复常色，对着秋收道，“你先去忙吧，我陪靖王转转。”
    秋收应了声“是”，便去清心小筑寻香兰了。
    静灵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靖王殿下，咱们不妨边走边说，也好换个心情。”
    李玥然十分乐意的答应了。
    两人前脚刚走，李珺焱身后跟着洪林便到了慕灵轩。
    左右不见人影，恰好见秋收从旁走过，立马出声将她叫住。
    “等等，你家主子呢？”
    “回王爷的话，我家小姐与靖王殿下往那边去了。”她眨了眨眼，颇有些疑惑，“说来也奇怪，靖王殿下今日一来，便说什么怕小姐被皇上砍头之类莫名其妙的话，我家小姐今日是出门了，但也只是在街头闲逛，不知靖王殿下这话是什么意思……”
    李珺焱面色顿时一沉，心里暗叫糟糕，脚步轻点，朝着秋收所说的方向追了过去。
    李玥然这个傻小子，看来早都知道了静灵的双重身份，平日里隐瞒的好，今日却因担心露了马脚。
    静灵怕也是想到了这点，所以约李玥然去别处散步……
    抬头看了一眼天色，越发的暗沉。
    李珺焱心里不祥的预感也越来越强烈。
    若是静灵为此做了傻事，一个是他胞弟，一个是他挂念在心的人，他该如何？
    想到这里，他眉心沟壑越发的深刻，两侧的风，也越发的急了。
    ……
    “没想到这睿王府竟然还有这种地方，我来了这么多次都没有发现，灵儿你是怎么发现的？”
    李玥然看着这静谧空旷的四周，连一盏灯都没有，只有头顶淡淡的月光洒落，堪堪看得清对面人的轮廓。
    “偶然发现的而已，”静灵隔着虚空看他，脸上没有丝毫笑意，手臂微抖，玉笛从袖间滑落。
    “我有一事不明，想请教靖王。”
    李玥然沉浸在周围景色当中，并没有察觉出她的语调，似乎比平时要冷一些。
    “我今日不过是在街头闲逛，也从未与公主常乐打交道，靖王殿下方才那些言语，到底是何意？”
    李玥然脸上笑意即时僵住，心里暗叫一声糟糕！
    一时担忧，竟然不小心将发生在忆灵轩掌柜林静身上的事，安到了现在是睿王妃的谢灵儿身上，这下该怎么办？！
    实话实说吗？
    静灵指尖转着玉笛，冷风吹过指孔发出轻轻地呼呼声，让这静谧的地方平添了一抹诡异。
    风吹过叶，发出簌簌的之音，地上草丛偶有不寻常的左右倾倒，似是有什么东西在草丛中蜿蜒前行。
    但李玥然一心想着怎么跟静灵解释，压根没注意到。

第127章 孤家寡人
    “灵儿啊，其实……啊！蛇蛇蛇！”
    李玥然一扭头，正准备解释，忽然感觉脚踝处冰冰凉一片，低头一看，一条花色小蛇正口吐信子，绕着他的腿往上爬，吓得他堂堂七尺男儿一蹦三尺高。
    还似是地皮烫的站不住脚，左右来回跳坦。
    静灵看的发笑，抬脚走向早已被他甩到地上的小蛇，素手一伸，那蛇抬起上半身，吐着蛇信顺势而上，最终在她手腕一盘，不动了。
    远远看去，活像是一条色彩鲜艳的手链。
    李玥然吓得花容失色，随手在地上捡了根树枝要挑她手腕上的毒蛇。
    “灵、灵儿，你、这，这冷血畜生，你别害怕啊，我马上把那玩意儿弄下来。”
    静灵无奈摇头，他究竟是哪只眼睛看到她害怕了？
    “靖王殿下别怕，喏，你看。”
    她伸手上前，摸了摸小蛇的脑袋，那原本冷血的东西，此刻倒像是家养的小狗一般，十分温顺。
    李玥然瞪大了一双眼，将树枝换了只手，另一只手朝着那小蛇伸去。
    谁知，他还未靠近，那小蛇便迅速抬起身子，张开嘴摆出进攻的姿势。
    静灵用手指敲了敲小蛇的脑袋，像是带着某种魔力，小蛇又安分了回去。
    静灵手指在蛇头上一点，那蛇便张开了嘴，光秃秃的，一颗牙都没有。
    “我前段时间在这发现了它，受伤奄奄一息，我怕伤着府中人，便拔了毒牙，治好了它。“
    李玥然还是觉得脊背有些发毛，干笑了一声，道，“没想到灵儿居然喜欢这……冷血玩意儿。”
    静灵垂下手臂，长长的袖子便将小蛇掩盖了去。
    “冷血？蛇与这世间万物有什么区别？都是为了生存、为了保护自己，算起来冷血……”
    她转眸看向李玥然，淡淡的月光在她身上镀上一层银白的冷色，声音轻且淡，神色却极近认真。
    “有时候人，比它还要冷血。”
    李玥然抿抿唇，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
    “灵儿说的不无道理，人有千差万别，冷血的也不在少数，但是……”
    他挺直了脊背，双眸仔细的望着静灵双眼，嗓音是少有的严肃。
    “我，李玥然，无论现在、以后，发生了什么，绝不会做伤害灵儿的半点事情，如若违此誓言，天打五雷轰，永世……”
    “好了，”静灵恰到时机的伸手止住他最后几个字，“靖王殿下不必发誓，各有立场，我明白。”
    “哎，不是，我……”
    李玥然还想解释，看静灵要走，一着急，手便不自觉的拽住了她的手臂。
    “你们在做什么。”
    一道冷厉的嗓音，在静谧的夜空下突兀响起。
    二人皆是心头一跳，顺着声音来处望去。
    只见一道黑影立在前方，金冠束起，身形高挺，虽只是个暗影，却能清晰的感受到来自那人身上的冰寒之意。
    “二、二哥？我们什么都没有啊！”
    李玥然吓了一跳，慌忙撒开握着静灵手臂的手。
    原本没什么事，都被他搅得好像有点什么了。
    静灵额角胀痛，朝前走了一步，“王爷怎会突然到此？”
    前方那道黑影动了，从阴影处，缓步踱到月光下。
    一身紫色绸缎，被月光映照的折射出淡淡的光华，面若雕刻凝玉，眼如鹰隼，锁着二人的身影。
    他冷哼一声，薄唇轻开，“本王若是不来，岂不是随了你们孤男寡女的心意？”
    李玥然忙上前，下意识的将静灵挡在身后。这个小举动，惹得李珺焱更加不悦。
    “二哥，不是你想的那个样子的，灵儿只是叫我过来看她救了的一条小蛇而已。”
    “放肆！”李珺焱嗓音忽然高了八个度，额角青筋狂跳，“本王的王妃，你应当如何称呼！”
    李玥然喉头一噎，悻悻的瞄了眼旁边的静灵，又收回视线，极其不情愿的，闷闷的、低声的叫了句“王嫂”。
    李珺焱紧皱的眉头依旧没有松开，“本王没听到。”
    李玥然站在原地，纠结万分，有些烦躁的抓了抓头发，最后赌气似的大声喊了一句“王嫂”，旋即风也似的从李珺焱身边一步跨过，头也不回的走了。
    即便走了老远，还能听到他将扇子扇的哗哗响的动静。
    静灵收回视线，看向面前的男人，“王爷需要我解释吗？”
    “本王如果说需要，你会给吗？”
    静灵颔首一笑，“虽然平日里与王爷交谈不多，但王爷好像还是挺了解我的。”
    言罢，她抬脚朝前走去。
    与李珺焱擦肩而过的瞬间，手腕一紧。
    她有些意外的低头看了一眼被这男人紧攥的手臂，嗤笑一声，“王爷这是认定我与靖王私通了吗？”
    “本王知道，你对他没兴趣。”
    “哦？”
    静灵眉头高高挑起。
    如此说来，李珺焱是故意气走李玥然喽？
    他侧脸宛若神斧雕刻而成，在头顶银盘照耀下，越发的立体，散发着柔柔的光芒。
    立体的喉结上下艰难的滚动一瞬，似是有什么话难以说出口。
    好半晌，才见他唇瓣翳动。
    “以后若是有事，本王……可以帮你，千万……不要藏在心里。”
    一句简单的话，说的磕磕巴巴，断句几次才将就说完，说到最后，竟然一改口吃，飞速说完，静灵差点没听清他说的是什么。
    最后一个字话音还未落下，他便闪电般收回手，快速消失在了花丛间。
    才出院门，一道身影便利落的从树上跃下。
    洪林鹦鹉学舌般的夸张重复了一遍李珺焱刚刚说过的话。
    “以后若是有事，本王可以帮你，千万不要藏在心里啊……”
    一抹血色，迅速充斥着李珺焱的两颊。
    冷静下来，才觉得刚刚说过的话，是有多露骨、肉麻，让人无地自容！
    “消失！”
    撂下一句狠话，自己倒先离了原地，仿佛该消失的人是他。
    静灵慢悠悠的回过神来，慢慢品味他方才说的话。
    她有什么事，找他帮忙吗？
    静灵摇头轻笑。
    若是她说，她不是谢灵儿，而是尹静灵，只这一条，他便会嘲笑她疯癫了，更别说帮她了。
    在这世上，有两个孤家寡人。
    一个是当今圣上，一个，便是她了。
    抿唇微微一笑，满腔苦涩轻松带过。
    看了看手腕上缠着的小蛇，手指轻点了下它的脑袋，“一会儿若是见了小玉，定要与它好好相处啊。”
    那蛇也不知听没听懂，一双绿豆大的眼里满是灵气亮光。

第128章 许你淮安王妃之位
    静灵回了慕灵轩。
    说来也奇了，她前脚踏入院门，就看到侧厢房亮着的烛火瞬间熄了，好似那主人刻意躲着她一般。
    她一抿唇，正欲进房，却听到一声声鹧鸪音忽大忽小。
    握着铁环的手微微一紧，推门直入。
    屋内烛光亮起，女子婀娜有致的身形在房内来回晃动，似是洗漱过罢，便上床睡了。
    烛光熄灭，院内只有清冷的月色。
    幽黑的屋里，躺在床上的女子，一双眼黑白分明、睿智清晰，不见半点困意。
    少顷，她轻手轻脚的掀开被子，身上衣服齐齐整整，屏息静听一会儿，外面没有任何响动，便翻窗直上后山。
    即便是黑夜，她依旧轻车熟路，借着月光，没一会儿，便到了山顶。
    玉笛凑在唇边轻轻吹响，须臾，一道影子便在脚下拉长。
    她转过身来，月光洒在面上，给她上了一层天然的面纱，柔柔的，连脸上那块掌心大的疤痕也不显得突兀了。
    “这么晚找我，有何要事？”
    尹占眉心紧皱，停顿片刻，才伸手 一拱，“大小姐，李言之又来求见。”
    “又来？”
    静灵眉头一皱即松，稍微一想便清楚了，定然是为了念欢儿来讨个公道了。
    她轻轻一笑，满嘴的嘲讽之意，“还真是郎有情，妾有意，恩爱有加啊。”
    尹占两眼担忧的望着她，“大小姐，李言之这么晚前来，定然不坏好心，不如等明日……”
    “明日？”静灵面若冷霜，“我没有那么多明日，走吧。”
    尹占知道劝不住她，便做了个请的姿势，“马车在这边候着。”
    忆灵轩，上等厢房。
    铜炉里一缕青烟直摇而上，旋即在半空四散开来。
    一身穿蓝色秀袍的男子坐在桌前，手中摆弄着桌上茶盏。
    “这忆灵轩的老板娘，究竟来是不来？去给本王要个说法。”
    门外一道人影应了一声，抬脚离去。
    不出一会儿，便又回来了。
    立在门口道，“王爷，林姑娘来了。”
    李言之没有回话，只自顾自的摆弄桌上的茶杯，一会儿排成一条线，一会儿套在一起，一会儿拿起一只轻敲另一只，似乎在听着音儿够不够清脆。
    叩叩叩——
    房门被再次敲响，一道清丽的女声传了进来。
    “让王爷久等了，林静前来赔罪。”
    里面依旧没有应声。
    刘山站在一边看她笑话，嘴里阴阳怪气的来了一句，“林姑娘可是今非昔比了，就连我们淮安王，都得乖乖坐这等着啊，他日若是飞上枝头变凤凰，可不要忘了小人啊。”
    静灵冲他一笑，“今非昔比，飞黄腾达什么的，愧不敢当，但刘大人若是日后落魄了，尽管来我这忆灵轩，锦衣玉食不敢说，当个伙计管足温饱，还是绰绰有余的。”
    刘山面色铁青，但依旧笑着道，“那我就……先谢过林姑娘了？”
    林静抿唇颔首，“刘大人客气了。”
    说罢，再不敲门，直接推门走了进去，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桌前的李言之。
    若是不论人品心性，这李言之长得也是相貌堂堂。
    “林姑娘聪颖，生的牙尖嘴利，怪不得欢儿败在了你的手下。”
    静灵微笑着朝他走了过去，坐在他对面，伸手替他斟茶，纱袖往上一缩，露出白白的手腕，一条花色的小蛇静止不动，像是一条编制的手环。
    “王爷抬举了，请喝茶。”
    李言之顺势伸手握住她的手，轻嗅一下，狭长的丹凤眼随之眯起。
    “姑娘这手，好香啊，平日里用什么做保养？”
    静灵轻轻地抽回手来，“作为旧人香的老板娘，用的自然是自家东西保养了。”
    李言之停顿一瞬，旋即放声大笑，“说句实在话，这旧人香所产的香薰，比本王的念记，可要好的多，要是长此以往，说不定念记香薰这一块，要被旧人香给挤垮了。”
    静灵给自己倒了杯茶水，凑在红唇边抿了一口。
    “若是圣上要旧人香尽数供应，林静只区区一介民女，也不敢不从啊，王爷说，是也不是？”
    李言之脸上挂着标志性的假笑，盯着她瞧了一会儿，起身，忽然将静灵打横抱起。
    静灵暗吸了一口冷气，脑海中短暂混乱，用力咬了下舌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王爷，这是要做什么？难道还想让王妃过来寻我麻烦吗？”
    李言之笑着朝床上踏去，“她不会来的，放心。”
    眼看着离那张大床越来越近，静灵的心也仿佛一寸寸沉到了寒泉谷底。
    一想到如果跟他发生那事，心里就止不住的恶心想吐。
    李言之将她平放在床上，看着她美若天仙的姿容，眼底有一抹暗流涌动。
    “本就知你长得极美，现在近看，更是如此。”
    他俯下身，凑在静灵耳畔，“本王心动了，怎么办？”
    胃里一股翻江倒海，静灵险些没控制好情绪将他用力踹开。
    脸上勉强挂着笑道，“王爷家中已有良人，若是心动，便回府去吧。”
    李言之暗恼静灵不解风情，眯起的双眼透出一股危险之气。
    “本王留在你这，难道不是你天大的福分吗？还是说，”他又俯身凑近了一点，紧盯着她的双眼，不露过丝毫痕迹，“你看上了李珺焱？”
    静灵顺势推着他的胸膛坐起身，“王爷多虑了，两次由睿王出手相助，已是上天恩赐，林静还是掂的清自己几斤几两，不敢奢望什么。”
    李言之脸色好看了几分，看着她起身的背影，“既然如此，本王钟意你，随本王入了淮安王府如何？”
    钟意她？
    怕是钟意这旧人香吧。
    静灵心底冷笑不止，面上却装出一副怯生生的模样，原地踌躇了一会儿，满是纠结道，“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但说无妨。”
    “淮安王妃似乎十分厌恶我，而我心里也清楚，这两次的事情，都是她针对我搞出来的，我为了自保，不得已才与她对着干，若是随王爷入了府，岂不是羊入虎口？”
    静灵一手拿着绢帕擦了擦眼角，“我无权无势，只有点经商的本事，怎么斗得过王妃啊……”
    李言之听着，心里暗暗打算。
    须臾，他扬唇一笑，扫清眉眼之间的阴郁与深沉。
    起身将她圈在怀里，极近温柔的语气对她道，“放心，本王会帮你的，绝不会让你受委屈。”
    静灵用力将他推开，“那王爷倒是说说怎么个不受欺负法？我要是进了淮安王府，当了妾室，还不是任由她搓圆捏扁！”
    李言之双手负在身后，“只要你商场上赢了她，本王就让你坐淮安王妃，如何？”
    静灵张大嘴巴，愣怔的看着他。
    “此话……当真？”
    “当真！”
    静灵微微颔首，垂下眼帘挡住眼底一抹冷意。
    鱼儿，上钩了。

第129章 他可真脏
    两人达成一致，李言之最终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对静灵有多深情。
    关上门的一刹那，静灵快速跑向窗户，抑制不住的干呕，直到脸色发白，才将就停下。
    “来人，备水。”
    尹占早知会如此，命人先前烧好了洗澡水，送了进来。
    “大小姐。”
    “先出去，有事等我泡完澡再说。”
    她一刻也等不得了。
    尹占看着她苍白的面色，强忍着关心的话，乖乖退了出去。
    哗啦一声水响，那如同洋瓷白玉般、均匀有致的双腿迈入浴桶，温热的水让她浑身血管舒张开来，脸上逐渐恢复了血色。
    她一手捞起水面上的花瓣，用力的搓着刚刚被李言之碰过的地方，直搓的皮肤发红充血，疼痛感阵阵袭来，才停下。
    她仰头靠在木桶边缘，似是用尽了浑身的气力，深深的喘息着。
    打湿的发丝凝成一股，粘在她脸颊两侧，似是刚被救下的溺水的人。
    脑海中烦乱的思绪，总算是一缕一缕归回原位，清晰了起来，手指在木桶边缘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
    李言之今日这么跟她示好，肯定有问题。
    以他的尿性，不可控者不留，无用者不留，念欢儿，想必是犯了以上两点，所以他才前来找她。
    而且还放话，要她跟念欢儿对着干，干赢了，便上位淮安王妃。
    红唇勾起一抹赤丨裸裸的嘲讽，手指在水中捞起一片花瓣，从边缘处一点一点的捻起，最终将淡红色的花汁挤了个干净，随手将之一扔。
    “狗改不了吃屎。”
    “哗啦”一声，她抬脚出了木桶。
    身上水流不断，在地上留下一滩一滩的痕迹。
    等走到屏风前，身上水珠也滴了个七七八八，顺势勾下衣服，潇洒穿上，走出房门。
    尹占就候在不远处，见她出来，忙上前，准备说关于李言之的事，目光落在她发丝上，改了口，“大小姐，等头发干了再走吧，夜深露重，恐会风寒。”
    “无碍。”
    尹占说她不听，便跟在她身后，“方才李言之是否与小姐说了什么？”
    静灵闻言，哼笑一声，“无非就是想看鹬蚌相争，他隔岸观火，从中得利罢了，”眼眸一转，落在尹占脸上，“你应该也猜得到吧。”
    尹占眉心紧锁，眼底是浓得化不开的担忧。
    “他是否还说，若是大小姐赢了，便将淮安王妃的位置许给你？”
    “唷，”静灵唇线上翘，“你猜的正对，淮安王妃啊，这个位置，可真是太诱人了……”
    话虽是这么说，眼底却没有半分高兴的意思，反倒是满满的讥诮与嘲弄。
    “大小姐！”
    身后尹占僵立在原地不动，凝着她的背影，垂在身侧的双手紧攥成拳。
    “我有其他办法要了那奸人的命，还请大小姐不要与念欢儿商战了，输了，万劫不复，赢了，常伴李言之左右，更是生不如死啊！”
    看来是她说的话，让尹占想起心痛的回忆了。
    静灵眼中闪过一抹歉意，重新抬眸看他，“除了接近他，让他放下防备然后将之一举诛杀之外，你还有什么办法？”
    尹占咬了咬牙，握成拳的手用力的拍了拍胸脯，“我去！我不相信他的守卫日夜守着他寸步不离，只要有心，定然能抓到机会，到时……”
    “愚蠢！”静灵双眉倒竖而起，难得高声呵斥他，“你可知李言之武功有多高？即便他身边没有护卫，你也绝不是他的对手！你这样做就是白白送命！”
    她气的胸口剧烈起伏着，“尹占你听着，在这世上，只有你，是我唯一能信得过的人，即便我死了，也绝不会让你以身犯险！这样的念头，你立刻打消，若是让我知晓你暗中进行，我会将你送去西域，远离京都。”
    说完，不管不顾身后黯然的尹占，大步流星的离开了忆灵轩。
    尹占望着她的娇弱的背影，紧咬着牙关，直到一丝血迹从嘴角渗出。
    他是她在这世界上唯一信任的人，她又何尝不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
    ……
    静灵重回睿王府，不声不响，避开了所有人。
    在她跨入慕灵轩院门之前，一道黑影先遁入了侧厢房。
    院内仍旧安静无声，好似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静灵房门关上的一刹那，侧厢房的窗缓缓开启。
    男人一身紫色长袍，规矩齐整，只有两鬓发丝有些微凌乱，一副风尘仆仆的模样。
    他望着对面厢房，双眼光芒明灭不定。
    ……
    又是一夜过去。
    静灵洗漱过后，洪林便出现在了门口。
    她有些意外的扬了扬眉，“怎么，今日靖王殿下歇息？换你上岗了？”
    往常李玥然若是在睿王府，她一开门，便见的是他，没想到今日倒成了洪林了。
    洪林有些尴尬，一手握拳清了清嗓子，“靖王殿下正在面壁思过，王爷便叫我来唤王妃用膳。”
    “面壁思过？”还真是奇了，李玥然那么跳脱的一个人，会乖乖面壁思过？
    两人朝前走着，洪林点了点头，“是的，王爷说他越来越没有规矩，叫他好好反省。”
    “这世上，恐怕只有你家王爷能管得住靖王殿下了。”
    “靖王殿下从小便跟在我家王爷后面……”说完觉得有些不对，干笑了一声道，“咱家王爷身后。”
    静灵撇撇嘴，跟她可没关系，她只不过是借了谢灵儿的身子罢了。
    无心再听洪林回忆往昔，加快了步伐，去了花厅。
    李珺焱早已在主位坐好，他右手边，还有一人，正一脸傻笑的冲着她挥手，一声“灵儿”还未出口，就被李珺焱给一眼瞪了回去。
    李玥然蔫了，郁闷的拿起筷子狠戳了两下水晶肘子，活活要拿那玩意儿撒气的模样，嘴里低声嘟囔着，“不喜欢人家，还死霸占着不放，暴殄天物啊！”
    “你说什么？”李珺焱一眼朝他横来。
    “没什么没什么，吃饭吃饭，二哥吃猪蹄，吃猪蹄补猪蹄，多吃点哈。”
    李珺焱脸色黑了。
    这小子拐着弯儿的骂他呢。
    不与他计较，见静灵进门，便打了个手势让她坐下。
    静灵落座，还没吃几口，便听到外面传来有些急促的鹧鸪叫声。
    眉头一皱，拿着筷子的手缓缓放下。

第130章 逼迫
    李玥然一看静灵放下了筷子，便开口问，“怎么了？饭菜不合口吗？”
    静灵摇摇头，重新拾起筷子，“没有，只是刚刚觉得有什么事好像忘记做了，现在也想不起来了。”
    “忘了就忘了，姑娘家家的，不要整天给自己身上揽那么多事，学个女红刺绣，吟吟诗扑扑蝶，不比什么自在？”
    李珺焱朝他斜瞥过去，嘴里悠悠道，“看来面壁思过十分有成效，这些时日，你总算是说了句称我心意的话。”
    李玥然有点不乐意了，放下筷子，皱眉看着他，“二哥，咱能不能不提面壁思过的事啊？这不还有人看着呢吗？你就给我点面子……”
    话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小，从一开始的理直气壮，变成了喃喃自语。
    李玥然心里暗叹口气，反正在二哥面前，自己就是老鼠见了猫。
    虽然翊王也挺可怕的，但是翊王是锋芒外露，你可以清楚的看到他的能耐。
    而李珺焱则是长剑归鞘，他的能耐，便如深潭，只可见其表，不可见其里。
    未知的东西，总是可怕的。
    一顿饭罢，静灵便找了个借口出门去了。
    毫不意外，李玥然也要跟着去，却被李珺焱一句话给叫了回去。
    “我就跟着灵儿出去玩玩，她一个女孩子家家的，万一遇上什么危险，我也好保护她不是？”
    李珺焱一抬眸，“你叫她什么？”
    李玥然一张脸顿时成了茄子模样，极其不情愿的，嘴里含糊嘟囔了一句，“……王嫂。”
    “她有什么事，本王自会护着，”李珺焱起身，朝他走来，“你要是真想操这份心，那就自己找个王妃吧。”
    “二哥，你……”
    李玥然纠结了一下，开口准备说什么，一看李珺焱已经走远了，便蔫蔫的打消了后面的话，有些燥闷的一拳打在门上。
    “咚”的一声闷响，拳背红了一片，门上也出现了个沙包大的拳印。
    静灵知道李珺焱在身后跟着，便没有径直去忆灵轩。
    走到了人群密集的地方，左拐右拐，很快消失在了人群当中。
    李珺焱是习武之人，双眼清明，不管她走到哪里，总能在下一刻就被找到。
    无奈，静灵只得借助四周闲停的鸟儿。
    李珺焱在哪儿，鸟儿便把位置告诉静灵，然后她想办法躲避。
    如此一来，便是敌在明，我在暗，没一会儿的功夫，就将李珺焱甩在了后头，自己抄了条小路，大摇大摆的朝忆灵轩走去。
    李珺焱站在原地，身子高且挺拔，再加上与生俱来的高贵气质，很快引得周围人驻足观看。
    他环顾一圈，都没有见到那个女人的影子，眼眸逐渐暗沉下来。
    好，很好。
    他居然被一个三脚猫功夫的女人给甩了。
    心中有些气，同时有些想笑。
    这女人滑的像泥鳅，没有他在，应该暂时也不会出什么事。
    放缓了脚步，悠悠然的朝着前方走去。
    那方向是畅音坊。
    ……
    静灵一脚迈入忆灵轩的大门，便见尹占面容严肃的朝她快步走来。
    “不好意思，有点事耽搁了，什么事这么着急找我？”
    “先别说这个，大小姐，随我来。”
    静灵听着那鹧鸪音，便知事情紧急，现在看尹占的脸色，恐怕事情比她想的还要严重。
    两人到了后堂，尹占边走边说道，“除了周公子，其余几位掌柜都来了，说要取消合作，我已经叫人尽力将他们稳住，就等大小姐你了。”
    “竟有此事？”
    尹占又道，“事发突然，定然是另有原因……”
    静灵顿住脚步，望着那扇紧闭的大门冷笑一声，“另有原因？不就是被念欢儿威胁了吗？一帮胆小怕事的东西，”
    “大小姐，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怎么办，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吧。”
    静灵浅吸了口气，将面纱戴起，大步朝那扇门走去。
    还未到门口，便听到里面七嘴八舌的声音交杂响起。
    “我跟你说，今天这合作必须取消，我们几个也是要吃饭的啊，大头全都你们忆灵轩拿去，我们吃什么？喝西北风吗？”
    “说的是啊，每个月就分那么点银子，我们全家上下几百号人呢，压根不够吃的！必须取消！”
    “呵，你们家那女掌柜，也太会做生意了，当初把我们几个大老爷们骗的一愣一愣的，幸亏咱们也是走过江湖的人，及时清醒了！”
    “钱掌柜说得对！”
    听到这里，静灵再不沉默，“哗啦”一声，推门而入。
    “几位掌柜，今日都来我这忆灵轩了，真是让寒舍蓬荜生辉啊。”
    她如一道清风，穿过众人，坐在主位上。
    彭培见了，顿时长松了口气，像是看救星一般泪眼汪汪的看着静灵。
    静灵冲他淡淡一笑，“给诸位掌柜看茶。”
    钱掌柜没好气的哼了一声，“林掌柜别忙活了，我们几个，今日来可不是喝茶的，是想跟你说说，这关于合作的事情。”
    静灵不慌不忙的端起茶杯，手指捻盖，轻轻拨去表面上浮着的茶叶，抿了一口，才抬眸看向他。
    “不知这合作有什么问题，还请钱掌柜一一说来。”
    “哼，我们一家一个月才能分到三万两白银，还没有先前我们自己开店赚得多，你说说，这合作还有什么意义？”
    静灵眼波如秋水，不紧不慢道，“合作两个月，第一个月适应阶段，每家分月银一万两，第二个月，便分银三万两，据我所知，在座各位自己经营的时候，从没有如此大幅度的增长过吧？”
    她将茶盏放在桌上，笑容可掬，“忆灵轩，已经给大家交了一个很不错的答卷，不知各位，还有哪里不满？”
    钱掌柜几人面面相觑，最后还是他咬了咬牙，“满不满意可不是你说了算！我们几个不满意，那就是不行！”
    “就是！无论如何，我们要取消合作！”
    “必须取消！”
    静灵眉梢一挑，站起身来，“几位今日，是非要取消合作喽？”
    几个老爷们梗着脖子，理直气壮道，“不是我们不讲信用，只是这分给我们的银子太少，不够养家糊口，还请林掌柜体谅一下。”
    我体谅你们，谁来体谅我啊？
    静灵道，“既然如此，那几位便交钱吧。”
    “交钱？什么钱？”

第131章 小心引火烧身
    静灵笑了。
    “几位掌柜还真是贵人多忘事啊，先前字据上不是写的清清楚楚，若是无缘无故退出合作，那么由忆灵轩经营所得，要还与忆灵轩，顺带赔银，五千两。”
    “什么？！你这……你这分明是敲诈！”
    “敲诈？”静灵伸出手，“尹占，把字据拿出来，给各位掌柜掌掌眼。”
    尹占立即伸手从胸口处摸出来一张纸，利落的甩开，在众人面前展示。
    “诸位看清楚了，白纸黑字，还有各位画押，上面的条例也写的清清楚楚，各位掌柜还有什么问题？”
    “这……”
    钱掌柜傻眼了，摸出自己胸口的合约一看，果然有这么一条。
    “不对，这纸不对！当时没有这么一条！你们肯定掉包了！我要上衙门告你们！”
    静灵简直要被他给气笑了。
    “这纸不对？光是看这纸的颜色，都知道是钱掌柜你一直揣在怀里的，我们就算想找人掉包，也难啊，更何况，这白纸黑字红手印，要上衙门告，你觉得是谁赢？”
    钱老板面如菜色，低头将手中那张纸翻来覆去看了又看，“这……唉！”
    静灵见差不多了，顺势又推了一把。
    “几位若是看清楚了，那么便可以交钱了。”
    几个掌柜的凑到一起不知低声说了什么，最终，钱掌柜面带笑容的扭转过来，看来是要当几个人的代表了。
    “林掌柜，咱们这两个月的合作，好歹有些情分，这钱……能不能少交点？”
    静灵伸手重新端起茶杯，一听这话轻笑出声。
    “情分？诸位掌柜的前来与我取消合作，还今日必须取消，毫不给我留余地，那时候，可想到‘情分’二字了？”
    钱老板脸上笑容有些僵，“林掌柜、林姑娘啊，我们几个也不想跟你结束合作，只是……大家都是要吃饭的嘛，情非得已。”
    啪——
    静灵手中的茶盏猛地顿在桌上，尖锐的瓷片碰撞的声音，让众人心头猛地一跳。
    眼看着静灵站起身，一身白衣玉洁冰清，黑白分明的眼内满是讥诮。
    “诸位情非得已的原因是什么，不妨让我来猜猜看……”
    她在众人面前来回踱步，将他们眼中的小细节看的一清二楚，“我猜……是淮安王妃吩咐你们的吧？”
    钱掌柜等人面上有一瞬间僵硬，旋即连连摆手，装的一本正经，
    “不是！怎么可能呢，我们这些人的事，怎么可能跟那样的人物扯上关系呢？”
    “各位既然不想说，那我也不多加追问，咱们心里清楚就行。”
    她挺直了脊背，“你们听谁的，与我无关，只是我想告诫诸位一句，淮安王妃来我这里闹了两次，接连两次的结果，想必各位已经听说了，人都是有能力有靠山的，奉劝各位千万别跟错了主，惹火烧身啊……”
    说到最后几个字，她嗓音轻柔了不少，面上更是极近笑意，让人看了，生不出半分和气，反而还觉得脊背有些发凉。
    念欢儿来忆灵轩闹得两次，不用人说，整个京都早已传的沸沸扬扬。
    睿王李珺焱两次三番出手相助，更是让这些传言变得妖魔化。
    什么睿王早都嫌弃府中那个丑王妃，现在出来个绝美的人儿，定然生了兴趣，用不了多久，忆灵轩的林掌柜，就要变成睿王府的睿王妃了。
    这些说法，钱掌柜自然是听过的，只是抱着半信半疑的态度。
    现在静灵含糊不清的随口一说，他便信了八分，两条眉毛顿时皱了起来，一会儿看看左边人，一会儿看看右边的人，仿佛在选择自己站哪儿边。
    思来想去，无论是站在哪儿边，他都无法保全自身。
    就算是动动脚趾头也猜得到，两尊大神打架，其余人加入，除了当炮灰，还有什么作用？
    钱掌柜一脸苦相，摊开双手无奈的叹气。
    “得罪了林掌柜，我等……也都是被逼的没办法了，那位的手段，你也不是不知晓……”
    静灵脸色好看了几分，“都是出来混口饭吃的，我自是明白。”
    “银子，我一会儿便差人送来，”他挺了挺脊背，感觉肩头仿佛压着千钧之力，让他身形略显佝偻，“这京都，我怕是待不下去了，有缘再会吧。”
    说完，几个人像是到了迟暮仓年，两两出门而去。
    人都走了，尹占长长的松了口气。
    “大小姐，他们怎么办？”
    静灵坐在椅子上，“什么怎么办？”
    “以念欢儿的脾性，若是钱掌柜他们出尔反尔，不帮她，定然会下杀手，咱们要不要……”
    静灵沉吟片刻，摇了摇头，“以咱们现在的实力，不宜与念欢儿硬碰硬，更何况，那些人，都是活了大半辈子的人精，会不知道若是跑了，念欢儿会怎么对他们吗？所以不必理会。”
    尹占还想再劝她，却被她摆摆手制止了。
    “好好盯着各个商铺，念欢儿搞出这次动静来，定然不会那么简单，”她踱步走到门前，仰头望着天空残云，“我必须赢。”
    尹占知劝她无用，若是说出口来，还会惹得她生气，便将想法暗暗埋藏在心中。
    等到有必要的那一天，他会代替大小姐动手。
    对着静灵的身影，恭敬一抱拳，一撩袍角踏出门去，加紧对旧人香各个商铺的管控。
    他前脚刚走，有一人后脚便从相反方向走了进来。
    “林姑娘，好久不见了。”
    静灵看向来人，“周公子，莫不是也来解除合作的？”
    周君泽淡淡一笑，文质彬彬，“怎么会呢，若是我想来解除合作，大可与钱掌柜他们一同前来，何必等他们走了，才出现呢？”
    “周公子言之有理，进来坐吧。”
    静灵替他斟了杯茶水，放下茶壶，“周掌柜近日在忙什么，可是有些日子没见你了。”
    “在忙一些家事罢了，”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今日这出戏，怕是淮安王妃搞的鬼吧？”
    静灵诧异的瞧了他一眼，“周公子慧眼如炬，确实如此。”
    周君泽摇头叹息一口气，“淮安王府几乎将京都各行各业垄断，要闯出一番名堂来委实不易啊。”
    “只是不易而已。”静灵端着茶，一饮而尽，两眼中光芒熠熠闪烁。
    周君泽爽朗一笑，“林姑娘所言极是，只是不易而已，还是有出路的。”
    说完，他忽然啧了一声，“这几日在忙家事，偶然发现西河渡口，一到夜里便船只增多，你说奇也不奇，明明白日里都没见那么多船只。”

第132章 西河渡口
    静灵道，“这倒真的奇了，不过好像与我们并没有什么干系。”
    周君泽讪讪一笑，有些尴尬的摸了摸鼻头，“只是想与姑娘多些话题，姑娘既然不喜欢，那便不说了。”
    他端起茶杯润了润喉，感觉周遭空气有些微的凝滞，便十分识趣的站起身来。
    双手一抱拳，“周某还有点杂务，就不打扰姑娘了。”
    “周公子不必着急，我还有一事要提醒公子。”
    静灵面色无异，好似刚刚的事情丝毫没有影响到她。
    她继续道，“四位掌柜现已经脱离忆灵轩，只有珍翠阁还在，念欢儿定然不会放过你，所以，还请周公子务必小心，若是有事，尽管前来知会我。”
    周君泽道了声谢，“念欢儿确实不会放过我珍翠阁，但我珍翠阁也不是好啃的骨头，若是她来，便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姑娘放心，周某绝不会让珍翠阁拖姑娘后腿的。”
    静灵摆摆手，“什么拖不拖后腿的，周公子太见外了，既然你选择了继续与忆灵轩合作，那么你我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这都是应该的。”
    周君泽点点头，笑容和煦似春光，“日后，可就有劳林姑娘多多照顾了。”
    他扭头看了眼窗外天色，“时日不早，周某还有事要忙，先行一步，改日再聚。”
    静灵起身送他，“周公子慢走。”
    眼看着周君泽的身影越走越远，静灵眼眸也越发的深邃，似是穿透了他的背影，思忆回到了多年之前。
    忽然，她唇角微微上翘，嘴里自言自语道，“人与人相见的方式，千种万种，无一不同，真是有趣啊。”
    ……
    畅音坊。
    李珺焱端坐在二楼，看着楼下忙碌的身影。
    骨节分明的手指握着一杯茶水，有些许水滴溢了出来，都浑然不觉，仿佛那三魂七魄，都尽数出游，不在身上。
    身后一道黑色身影由远而近，走到距离他两步处站定，见他没有反应，眼底有些疑惑。
    当视线落在他手中往外滴水的茶杯上时，眼中重新恢复清明。
    “王爷？王爷？”洪林接连唤了两声，李珺焱都毫无反应，他故意提高了点音量，“哎呦，王妃你怎么来了？”
    方才端坐在那里几乎化成雕像的男子，眼皮快速忽闪几下，回过头来。
    没有看到什么所谓的“王妃”，倒是看到了憋笑憋得五官都开始变形的洪林。
    顿觉上当，眉心越发的紧皱。
    他声音沉沉，“你觉得这样很有趣吗？”
    “不有趣不有趣，”洪林连连摆手，想正色，奈何笑意就是忍不住，即便捂住了嘴，也会从眼里泄出来。
    李珺焱鼻腔里重重哼出一声，“是马没喂够？还是壁没面够？”
    这话比什么苦口良药都管用，洪林立马正色，身子站的比标枪还直。
    李珺焱又轻哼一声，这才站起身来。
    忽觉脚背上有些湿意，垂眸一看，竟是手中的茶水洒了出来。
    怪不得方才洪林那般看他。
    将茶杯放在桌上，转过身去，佯装看着下面人忙碌，耳朵尖微微发红。
    看他不生气了，洪林胆子便大了起来。
    挺得笔直的身子一松懈，口中便道，“王爷大可不必担心王妃，王妃今非昔比，冰雪聪明，淮安王妃若是遇上了她，指不定谁吃亏，再者，已经按照王爷吩咐，派了几人暗中保护她，绝不会有事的。”
    他这么一说，总算是给了李珺焱焦躁的心一点安慰。
    他吁出口气，转移了话题，“宫信那小子，现在怎么样了？”
    提起宫信，洪林便大笑了起来。
    “那小子啊，野得很！整天嚷嚷着要来跟王爷你决斗，不过现在，估计被兄弟们磨得差不多了，那句口头禅现在是很少听见了。”
    “好好调教，切不可让他走了歪路被人利用。”
    “那是自然。”
    “她所说的地下楼阁，现在还没寻到蛛丝马迹吗？”
    “她？谁？”
    李珺焱动作一顿，鹰隼般朝他一眼瞪来。
    洪林身上一个激灵，立马反应过来，“淮安王是真的狠，当天晚上炸了地下楼阁，现在什么都找不到了。”
    值得李言之用如此冒险的手法摧毁，那里面，绝对藏着什么重大秘密。
    只是现场一片废墟，断了线索，该从哪里下手？
    李珺焱眉头蹙起，眼眸中仿佛有一团黑水，翻腾不止。
    “王爷……”洪林试探性的唤了一声，等他回头，他才继续道，“虽然地下楼阁的线索断了，但是，兄弟们又有了新的发现。”
    “什么？”
    “王爷晚上随我去个地方，便知道了。”
    ……
    夜晚来的很快，将白日的喧嚣掩盖，而西河渡口的喧闹，此刻才刚刚开始。
    河流宽阔，水面平静，底下却暗流涌动。
    数不清的船只停在岸边，拥挤做一处。
    密集的船只随着水面上下波动起伏，不停的来回碰撞，晃得船上挂着的油灯来回飘荡。
    渔夫大声吆喝着，为了运货多赚点钱而跟岸上的人吵得面红耳赤。
    “八钱！不能再少了！”
    “运一次就要八钱？你怎么不去抢呢老东西？”
    “爱运不运！不运拉倒！过了我这个村，可就没这个价了！”
    那人脸色铁青，咬了咬牙，还是与那摇橹的握了手。
    “成交！待会儿划船可划稳当了！我这东西要是裂了碎了哪里撞坏了，可都要你赔的！”
    “哎呀，知道了知道了，老夫划船这么多年，从来没出过事呢！你就放一百个心吧！”
    话音落下，便见岸上的人一箱子一箱子的东西往船上放。
    桥上来回走着的人对这一幕似乎早已见怪不怪，继续低头看着脚下的路，似是游魂般往既定的目标前进。
    在这稀疏的人流中，一个身线柔和的女子，穿着白色长裙，出现在了桥头。
    一张脸平平无奇，只有一双眼黑白分明，睿智冷静。
    如玉雕般的手指握着一把乳白色的玉笛，扶着桥上的石狮子，望着这边方向。
    “王爷，就是这了。”
    一黑一紫的身影迎风而至，飘飘然的落在某家高高的房檐上。
    朝前一望，便是宽宽江水，稠密的渔火。
    眼角余光瞟见一抹白色，他心头猛地一跳，顺势望去。
    那身着白裙的女子正扶栏而立，只是面容，并非他所念所想的那人。
    “王爷？”洪林顺着他的视线望去，一手搓了搓鼻子，“我看王爷你是魔怔了，随便一个穿白衣的女子，你都会以为是王妃。”
    李珺焱没理他，再一回神，那女子已不见了踪影。

第133章 调查
    渡口边，船只上满了大小箱子，一掀锚，晃晃悠悠朝江中央驶去。
    “去吧。”
    一道轻柔似风的声音淡淡响起，紧接着一条红色丝带模样的东西，从她手腕脱落，似是有了生命，贴地游走，“扑通”一声跳入江中，江面上溅起的那点涟漪，很快被水面抚平。
    一切，就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
    江水涛涛，船儿悠悠。
    吆喝声远了，岸上的小摊贩的声音才逐渐显露出来。
    一个阳春面的小摊的生意甚是红火，几张方桌上坐满了人，端着一个碗，面如白雪葱如翡翠，吸溜一口，汤水浓郁，在舌尖翻滚。
    “小二，一碗阳春面。”
    轻灵的嗓音在头顶抬起，那小二心里不禁暗暗嘀咕，这该是何等绝色的个美人儿？
    一抬头，面前女子相貌平平，只一双眼睛还算看得过去，身上一袭白裙，往那一立，倒也干净大方。
    小二掩盖住眼底的失望，脸上堆着笑，“姑娘这边请，一碗阳春面稍后就来！”
    女子随着他的指引落座，静静地等候。
    “让开让开，吃了这么久了还没吃完！滚一边去吧你！”
    左右两边桌子顿时被腾了个干净，几个穿着阔气的男子坐了下来。
    小二凑了过来，小心翼翼的讨好道，“几位爷，想吃点什么？”
    “小爷我们可不是来你这吃东西的，就是逛累了坐一会儿，小爷我还怕你这摊上的阳春面吃坏了肚子，到时候你们赔的起吗？！”
    小二连声说是，不敢惹他们，便退了回去，心里不停的祈祷这几位瘟神快点走。
    那几人坐了一会儿，缓过劲儿来，寻不到乐子，便盯着小二来回走动。
    “姑娘，您的面。”
    “谢谢。”
    她伸手拿了竹筷，刚夹了一缕面丝要往嘴里送去，旁边却突兀的响起一道让人拧眉的恶俗笑声。
    “哈哈哈，我的天啊，你看看那女的，脸虽然不怎么样，手倒是细嫩的紧！该不会是哪家从不出阁的小姐吧！”
    “赵公子既然感兴趣，那不如上去瞧瞧？”
    “是该瞧瞧！”
    那赵公子一拍桌，便一脸猥琐的笑，朝着那女子走去，且十分自来熟的坐在了同桌。
    盯着静灵瞧了一会儿，他两眼放光。
    “哟嗬？哥几个，小爷我今天可能捡到宝了，这小妮子看着一般般，但是你看这小脸……诶？”
    他一只手正不安分的朝静灵脸上摸去，却忽然感觉头顶某点有些冰凉，伸手一抹，指尖上沾了些许混沌之物，散发着臭味，让人恶心欲呕。
    “这、这……呃呃啊啊啊！谁快来帮小爷把这恶心的玩意儿洗干净！”
    那赵公子一脸崩溃，歇斯底里的喊叫着，伸着手想让他那些狐朋狗友帮他，却不想那些人统统捏着鼻子，对他避讳如洪水猛兽。
    “赵公子，您还是自个儿去河边洗洗吧？兄弟们都被你臭的不行了……”
    赵公子憋红了一张脸，自个儿强忍着一副欲呕不呕的模样，磕磕绊绊到了江水边，似是大姑娘般矫情的洗干净了脸上跟手上的污秽。
    旁边看热闹的众人纷纷大笑不止，惹得赵公子洗白白之后一阵厉声呵斥。
    “都他妈的看什么看？！信不信小爷明天就叫我爹买了你家地皮！让你无家可归！”
    他气汹汹的回到位置，看方才静灵已经吃饱喝足，一手用绢帕轻轻擦拭嘴角，一副万事万物与她无干的模样，顿时心里不平衡起来。
    他这出了一次糗，可不能白白出糗。
    一切都是因这女的而起，他必须在她身上讨回来点不行。
    “喂，那女的，你家是哪儿的啊？家里几口人？是做什么的？”
    静灵别说没回答他了，就连眼皮都没有掀一下。
    一手从腰间摸了银两，放在桌上就准备起身离开。
    “哟嗬？小爷可是问你话呢！你聋的？”
    见他几位朋友纷纷看他表现，赵公子急了，撸了撸袖子，等她再不开口，便上去好好教训她一番。
    静灵没理他，抬脚朝着岸边走去。
    “赵公子，人家姑娘压根不嘞你啊！哈哈哈！”
    左右的嘲笑声，不断的刺激着赵公子。
    他望着站在岸边的静灵，眼底淌过一丝暗流。
    大步朝前走去，准备将静灵一把推入河中，叫她出点洋相，挽回自己一点面子。
    静灵不知发现了什么，忽然弯下腰去，手伸入江水中拨了一拨。
    赵公子嘴角勾起一丝阴险。
    在江边玩水，掉下去了，那可跟小爷没关系。
    他一步上前，朝着静灵后背推去。
    却不想那女子冷不防转过身来，一条手指粗细的红色小蛇朝他面门径直飞去，吓的他刹那间面如土色，抱头鼠窜。
    静灵眼底一抹笑意一闪而逝，忽然感觉一股视线从某处射来，心中微紧，状若无事般混入人群。
    走到一条巷子岔口，她抬步快速闪身进去，两眼警惕的盯着四周，掏出玉笛轻轻吹了几个音调。
    头顶有几只鸟儿扑棱棱飞来，落在高处，转着脑袋四处望着，似是在帮她放哨站岗。
    她呼出口气，从袖口中抖落一个红色的、香囊模样的东西。
    做工精致，并非凡品，更重要的是，在那香囊的右下角，还用金线绣着一个小小的念字。
    念欢儿？
    不过区区香囊而已，她为何要做的如此隐秘？
    这里面定然大有玄机。
    她眼中精芒一掠而过，拆开嗅了嗅里面的香气。
    只可惜小蛇衔过来的时候泡了水，现在闻不出来什么味道，只能回去晒干处理之后再看看。
    高处蹲着的鸟儿忽然乱叫起来，静灵面色微变，探身悄悄的看了看左右，竟然在人群中见到一抹熟悉的紫影。
    竟然是他？
    他怎么会在这里？
    好在她现在易了容，他瞧不出来。
    心中一安，便抬脚一脸平静的走了出去。
    她自认易容的毫无破绽，只是那双黑眸为何一直看着她的方向？
    还以为是自己的错觉，她刻意变化了位置，那双眼依旧紧随而至。
    是看着她没错！
    暗吸一口气，强行稳住情绪，面容坦然的从他身边经过。
    还好，他只是好奇，并没有认出来。
    静灵脑海中的想法还没落下，便觉手腕突然一紧。
    一颗心刹那提起！
    “？”静灵抬眸不解的望着他。
    属于男子特有的磁软低沉的嗓音缓缓响起。
    “姑娘长的很像本王一位旧识，不知姑娘是否认识她？”

第134章 突破口
    长得像就要拉着姑娘家的手盘问？
    静灵心中暗暗冷笑。
    这撩人的手法，比李言之要笨拙上一百倍不止。
    静灵扫了一眼被他握着的手，“王爷问话便问话，为何非要拉着民女的手？难不成王爷只有如此，才能说的出话？”
    话语中毫不掩饰的嘲讽，听的洪林在身后连连握拳咳嗽。
    李珺焱身子微僵，方才只是下意识的想拽住她让她别走，没想到竟然被她拿住了话柄。
    神色略微讪讪的缩回手，道了句“姑娘冒犯了”，听得洪林还在身后咳个不停，他黑下一张脸，“得肺痨了吗？需不需要本王给你请御医？”
    洪林一口水险些呛住，用力捶了几下胸口，才将笑意忍住。
    静灵道，“王爷不必道歉，只要日后别见一女子便觉眼熟拉住人家的手，如此就好了。”
    说罢，不给李珺焱说话的机会，抬脚快速离开了现场。
    洪林在身后凉凉的来了句，“哎哎……虽然王爷牵了手，可惜结局并不美好啊？”
    “闭嘴，本王就不该听你的。”
    他哼了一声，眉心皱着，说不清是生气还是为刚刚的尴尬而纠结。
    “哎，王爷，洪林这可都是为了你好啊，要不是我的话，恐怕这手都牵不上，这男人啊，有时候就要直接一点，就像王爷当初一骑绝尘杀入敌营那般痛快！”
    李珺焱忽的顿住脚步，“如此情爱之事，又不是行军打仗，你要再多说一句，便去神机营养马吧。”
    洪林立刻闭上了嘴，看李珺焱要走，连忙伸手拽住他，指了指江水的方向。
    李珺焱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方才笑的那般有底气，想必这调查的事你也成竹于胸，去吧，本王回去等你好消息。”
    说完，一手在洪林肩头拍了拍，洋洋洒洒离去。
    洪林立在原地，江边的风吹啊吹个不停，吹得他只剩凌乱。
    ……
    月上枝头，三两鸦雀哇哇叫着飞过。
    时间一晃，便到了次日中午。
    好大一轮太阳挂在当空，晒得院内的人一脸惬意，筋骨松软，几度差点睡过去。
    “小姐，你的东西已经晒好了，喏。”
    静灵撩起眼皮，被刺眼的阳光晃得睁不开眼，一手挡在眉前，瞧着香兰手中拿着的香囊，伸手接了过来。
    “谢了，你去忙你的吧。”
    香兰踌躇在原地，看着她手中的香囊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便说吧。”
    “那香囊……是念记的吧？小姐要它作甚？”
    “没什么，好奇念欢儿是怎么制香囊的，恰好路上捡了一个，拿回来看看。”
    “哦。”香兰不疑有他，便去忙自己的事了。
    静灵重新拆开香囊，味道果然浓郁了几分，仔细嗅了嗅，忽觉有些不对。
    虽然里面混了十几种香料，味道杂乱，但，还是瞒不过她这种从小便接触各种香料，对每种香料的味道、功效都十分清楚的人。
    她连忙坐直身子，拆开将香料倒入手中，左右拨弄，终于，叫她发现了。
    这香料当中，掺进了一种名为青陀罗的花瓣，这种花，只需少量，便会让人上瘾。
    这在华夏内，是禁物。
    怪不得念欢儿如此小心。
    只是她或许不知道，当青陀罗与醉仙灵芙两种花香相融合的时候，会生出一股毒气。
    起初人只觉身软无力，再后来，便会头晕目眩，严重时，会脏器衰竭而死。
    静灵红唇勾起，在这艳阳天下，她眼底却是一片冰天雪地，让人脊背发寒。
    眼下正是宫廷供香的时候，旧人香与念记五五开，现在念欢儿卖了这么大一个破绽给她，她怎能轻易放过？
    当即，她便朝府门外走去。
    “哎哎，灵儿，我正找你呢。”
    李玥然见到她，一双眼瞬间亮堂，朝她小跑过来，“今日去哪儿？千万要带上我。”
    静灵心里有事，不想让他跟着，找了几个借口准备搪塞过去，但都被李玥然给打太极绕了回来，无奈，只得带着他。
    “靖王殿下出来有些时日，婉妃娘娘不想念你吗？”
    李玥然一边走，一边回话，“母妃膝下就我一人，整日把我圈在宫中，我也受不了啊，好在二哥这里也算是一个去处，我没事前来走动走动，母妃也放心。”
    “哦。”
    “今日忆灵轩有评弹，随我瞧瞧？”
    忆灵轩？
    静灵两眼闪过一道琉璃光彩，“好。”
    两人到了这忆灵轩，评弹已经开始了。
    台上人咿咿呀呀的唱着，李玥然听着十分有趣，学着台上人的形态，嘴里跟着哼哼了起来，倒也像那么回事。
    “怎么样？我唱的怎么样？”
    静灵给自己倒了杯茶，“不错，若是靖王殿下乐意，倒是可以上去给那两人当个徒弟，假以时日，必定能成顶台柱。”
    李玥然听着前半句话，脸上还洋洋得意，可这话到了后半句就变了味。
    他将手中茶杯一放，“要夸我就好好夸么，这一褒一贬的，你这是叫我念你的好呢？还是不念？”
    静灵没回话，抿了口茶水，看着楼下人，双眼微眯，定在了门口进来的一人身上。
    李言之。
    李玥然轻唤了她两声，不见她回话，便顺着她的视线望去，看到那身穿深蓝色锦袍的男子，顿时一手合了扇子敲在桌上，嘴里低声叫了句“晦气”。
    “不如我们换个地儿吧？”
    静灵将一杯茶喝尽，目光随着那人移动，“不必了，他已经看到我们了。”
    李玥然嘴里暗念了一句该死，“坐二楼包厢他都能看得见？他、他那是人眼睛吗？猴眼睛吧！”
    静灵被他逗笑了，一口茶水呛到，咳了几声。
    李玥然面色微变，忙上前轻拍她后背，“你不要紧吧？”
    “没、咳咳，没事。”
    一道戏谑的嗓音由远飘来，“玥然对你王嫂，照顾的可真是周到啊，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才是你王妃呢。”
    李玥然面颊发红，一手抖开扇子扇着，“原来是淮安王啊，这饭可以乱吃，话可别乱说，之前有一人胡说八道，被我二哥掌嘴掌的满嘴是血呢！”
    静灵瞟了一眼他，压低了声音，“这事，真的吗？”
    李玥然抽了抽嘴角，“怎么可能，当然是骗他的。”

第135章 三杯酒
    李言之看着那二人交头接耳，小声说着什么，眉眼中升起一抹阴郁之色。
    嘴角挂着的假笑有些僵硬，“玥然这话是说，睿王会教训本王？”
    “我可没说啊，这话是你自己说的。”
    李玥然连忙撇清，表示跟自己没关系。
    李言之笑笑，朝二人走来，十分熟稔的坐在桌前，“喝一杯茶，不介意吧？”
    “随便。”
    李玥然坐在静灵身边，将她护的好好的，生怕被李言之一不小心给占了便宜。
    李言之一杯茶水下肚，看着他这般模样，不由笑道，“玥然，小时候我们还在一起打闹，毫不避讳，怎么现在你见了我，却要如此紧张？”
    “紧张？没有啊，”李玥然哗啦一声抖开扇子，扇的鬓角发丝胡乱飞舞，“淮安王说什么呢。”
    李言之眼中有光芒沉淀，却也不戳破他的话。
    “本王今日前来，是寻林姑娘的，就不打扰你二人雅兴了。”
    他站起身，走出两步，忽然想起了什么，顿了顿道，“只是玥然你与……她，还是避避嫌的好，这算是我这个当哥哥的一个忠告。”
    什么狗屁忠告。
    李玥然心里嗤了一声，盯着他离开之后，叫人撤了李言之方才用过的茶杯，一边给静灵倒水，一边道，“你别听他胡说，什么避嫌不避嫌的，不过就是大家出来一起玩玩嘛。”
    静灵没有言语，望着他离去的方向。
    他今日又来找她，究竟所为何事？
    等一会儿，她得找个机会脱身，去会他一会。
    不过片刻，尹占便端着一些瓜果点心走了进来。
    视线在静灵面上定了一定，紧接着笑朝桌前走来，“二位，这是本店送的点心，若是还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另外，本店今日除评弹外，还有其他节目，二位一会儿记得观看。”
    “好嘞，本王知道了，你先退下吧。”
    尹占应了一声，趁李玥然不注意，递给静灵一个隐讳的眼色。
    静灵微微颔首，旋即拾起桌上的一块点心，递到李玥然面前。
    “尝尝这个，似乎是这里的新品。”
    还未凑近，便觉一股甜丝丝的香气迎面扑来。
    李玥然惊喜道，“这什么味道？我在宫中这么多年，竟然从未闻过。”
    你当然没有闻过了，本姑娘特意为你调制的迷魂散，无副作用的那种。
    李玥然咬了一口那糕点，糯软香甜，两眼瞬间亮起点点星光。
    正要与静灵夸赞这糕点，便觉一股困意止都止不住的排山倒海而来。
    “靖王殿下？你要是困了，便休息吧。”
    看他摇摇晃晃要摔倒，静灵眼明手快，将他扶住。
    珠帘叮当，尹占重新从外走了进来。
    “大小姐……”
    “不必说，我知晓，派人照顾靖王，你与我来。”
    “是。”
    后堂。
    女子躺在椅子上，闭眼任由男子拿着工具在脸上涂涂抹抹。
    “大小姐，李言之最近来的未免太频繁了点，我怕你……”
    躺在椅子上的女子缓缓睁开双眼，一双眸子清澈，如寒潭冰泉。
    “无碍，我自有办法，让他动我不得。”
    虽然静灵这么说了，但是尹占眼中还是止不住担忧的光芒。
    他往后退了一步，“好了。”
    “辛苦你了。”
    她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皱褶，挺直了脊背，步履轻盈，恰似一朵盛开白莲，朝着门外走去。
    风挽起她的裙摆，服帖在身上，整个人显得更加纤细修长。
    怎一个“绝色”了得。
    素手掀开珠帘，才一露面，便惹得宾客口中连连吸气，眼中的惊艳自是不必说。
    她视若无睹，顺着楼梯一路向上。
    每走一步，那些人的视线便跟着挪一寸。
    像是追随着太阳的向日葵。
    她步履款款，在二楼某个厢房门口停下。
    “王爷，林静求见。”
    里面传来一串略带急意的脚步声，门开启的刹那，露出了李言之那张满是假笑的面庞。
    “林姑娘，快快请进。”
    他做了个请的姿势，一手顺势抚上了静灵腰间。
    静灵脚步微顿，侧目瞧了他一眼，旋即一手掩面，宛若芙蓉娇羞，倒别有一番韵味。
    李言之哈哈大笑，手臂带着她坐在桌前，殷勤的为她倒酒。
    静灵伸出几根手指扣在酒杯上，“王爷，民女喝不得酒。”
    “小酌几杯而已，不必惊慌。”他板起一张脸，“还是说，你不给本王这个面子？”
    话都说到这份上，静灵再拒绝就显得有些怪异。
    她浅浅一笑，将手拿开。
    李言之很是满意，端起酒壶给她满上一杯。
    “这一杯，敬我们相遇。”
    他说完，两眼深情的望着静灵，仰头干脆的一饮而尽，旋即还将杯口朝下，示意自己一滴未留。
    感谢相遇？
    静灵心里冷笑，是感谢再次相遇！
    感谢这一次，她能有力报仇雪恨！
    这么想着，复仇的快感压制住了胃中的翻滚，将那杯酒，仰头喝尽！
    “好！”李言之拍手大赞，“静儿刚才莫不是在糊弄本王，这酒量可比一般女子强上百倍了，再来！”
    壶嘴里清亮的水线呈现出一个完美的弧度，填满了她面前的酒杯，李言之再次举杯。
    “这一杯，敬你我相识。”
    又是一干而尽。
    静灵嘴角噙笑，仰头喝下的一瞬间，眼神流淌过一抹刺骨的冷意。
    若是可以选择，她宁愿选择从未与他相识！
    白皙的皓腕抬起，将嘴角的水渍擦干，简单的动作，道不尽的柔情妩媚，似是一片轻柔的羽毛，不停的搔着李言之的心尖。
    他不禁看的有些痴了。
    静灵看见他这副模样，再想起大火那天晚上他是如何待她，嘴角的笑容便越扩越大。
    她将酒杯在桌上重重顿了两下，看他清醒，一手撑着下巴瞧他。
    “是不是不用喝了。”
    “才两杯酒而已，静儿还不至于这点酒水就倒吧？”
    李言之呵呵笑着，又替二人满上。
    他手端起酒盏，笑睨着静灵，“这第三杯，敬我们每日相伴。”
    “你我每日相伴，那淮安王妃该如何？”
    “淮安王妃，日后便是你啊。”
    静灵嘴角笑意凝了凝，旋即不顾形象的大笑起来。
    笑的前俯后仰，花枝乱颤，笑的腹都痛了。
    李言之以为她是欢喜，便跟着她一同笑乐。
    殊不知，静灵的笑声中满满的讥诮、讽刺，更多的，还是一种浓浓的悲凉。

第136章 夜潜
    前世以为是爱情，才坐上了淮安王妃的宝座，她还倍加珍惜。
    没想到这一世，没有爱情，没用什么手段，便唾手可得。
    在李言之眼里，他的王妃之位，只是一个用来交易的工具罢了，什么都不算。
    “开心够了，这一杯，我们提前喝了交杯酒吧。”
    李言之双目灼灼的看着她，见她抬头一手抹去眼角方才笑出来的泪。
    推拒了他这最后一杯酒，“这交杯酒，还是等到洞房花烛夜再喝不迟，王爷是不是太过着急了？”
    李言之愣了一下，方才笑了一声，将酒杯重新顿在桌上。
    “既然静儿想留在千金一刻，那便听静儿的。”
    静灵嘴角带笑，笑意却不答眼底。
    这男人，不知什么时候又把对她的称呼改成了“静儿”，真是让人恶心。
    眼角余光瞥见他要伸手过来，她不着痕迹的顺势起身。
    “王爷先坐一会儿，我这店里还有点事要处理，本想过来招呼一声王爷便去忙，没想到逗留到了现在。”
    李言之起身拉她，“这店里，不是有那个什么尹掌柜在吗？叫他去处理就是，事事都要你来，那养的那帮奴才还有何用？”
    说着，他便抬手朝着静灵面颊摸来。
    静灵抬手，半道截住他的手，“王爷说的极是，但是……这事是关于皇宫进贡香料的事，交给别人我不放心，毕竟……”
    她故意装出一副娇羞的模样，“我还想早日赢了淮安王妃，与王爷你……在一起呢。”
    说到最后几个字，静灵感觉自己牙根都酸了。
    李言之面色大悦，松开了手，“没想到静儿竟有此心，你放心，本王承诺，就算赢不了，日后也绝对会让你进淮安王府的门！”
    还承诺？
    她若是输了，恐怕会被他立刻踹出十万八千里远。
    她太了解他了，比念欢儿更了解。
    只是先前因为爱他，刻意将一些事情虚化，如今不会了。
    “那王爷，我便先去忙了，若是有什么事，尽管吩咐下人。”
    李言之点头，两眼深情无比，看着她一点一点消失在自己视野。
    等到静灵走远了，他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了个无影无踪。
    刘山从一边走了出来，“王爷，要属下去跟踪她吗？”
    “不必了，”李言之坐回桌前，将方才没喝的酒一饮而尽，“这次的事情，你我不必插手，隔岸观火，也该挫挫念欢儿的锐气了。”
    他眼中一道冷光乍现，冷哼了一声。
    刘山犹豫了一下，还是试探性的道，“王爷为何认定，这林静，可以赢得了王妃？”
    李言之把玩着手中的酒杯，瞧了一会儿，不紧不慢的给自己又倒了一杯。
    “不是认定她能赢，而是认定念欢儿会输，骄兵必败的道理，你不会不懂吧？”
    刘山沉吟片刻，点了点头。
    确实如此。
    自从念欢儿当上淮安王妃，便仗着李言之对她的偏爱，到处恃强凌弱，胡作非为，现在更是直接欺上了李言之的头顶，用名单威胁他。
    李言之怎会容她？
    至于静灵能不能赢，他李言之根本不在意。
    静灵若是赢了，他便换了一条更听话的狗。
    若是输了，也能挫一挫念欢儿的锐气，让这条狗更加听话。
    他根本没有丝毫损失。
    何乐而不为？
    “王爷高明，属下佩服，”刘山一抱拳，弓了身子。
    “好了，你下去吧。”
    他说着，用手中的酒杯轻轻碰了一下方才静灵没喝完的酒，勾唇肆意一笑，仰头一干而尽。
    ……
    静灵回了后堂，让尹占卸去易容，又清洗了一遍面容，恢复先前丑陋的模样。
    尹占在一边递给她帕子，看她擦拭一遍，才道，“李言之……没对小姐做什么吧？”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而且又是李言之那样狼子野心的人，时间久了，必定会出事。
    “放心，无碍的，”静灵不想他担心，岔开了话题，“靖王现在如何了？”
    尹占垂着眸，还有些怨气，“还在睡，彭培正守着。”
    “那我先上去了。”
    静灵拨开珠帘一看，李玥然还睡得昏天黑地，长长的发丝垂下，遮掩住俊俏的面容，偶尔，还能听见一两声轻微的鼾声。
    静灵走过去，坐回原位，拿起方才与李玥然吃下的一模一样的糕点咬了一口，这才不紧不慢的推了推旁边的男人。
    “喂，醒醒，这店都要打烊了。”
    轻轻晃他没反应，静灵便加大了力道。
    结果他依旧没有动静。
    静灵喝了口茶水，一手探向他的腰间，用力一掐，听得旁边人倒吸了口冷气，她收回手，一脸无事的淡淡道，“靖王殿下醒了？咱们该走了。”
    李玥然一手揉了揉腰间，“我这腰，好疼啊，怎么感觉跟被人掐了一样？”
    不是感觉，是真的被掐了一下。
    “肯定是刚刚做梦产生的错觉吧，好了，我们走吧，时间不早了，还是说，你想被你二哥再罚一次面壁？”
    “灵儿……怎么你也提这个事啊？”
    两人一路说着笑着回了睿王府，李珺焱竟然还未回来。
    晚膳结束，才看到他一脸凝重的从门口踏入，只是未曾来花厅，带着洪林直接去了书房。
    “这是出什么事了吗？”
    李玥然放下筷子，跟静灵对视了一眼，“要不我去看看？”
    “还是别了，”静灵起身离座，“我也回去休息了，今日在外逛了一天，有些累了。”
    “这就累了？还准备带你去西河渡口呢，听说那里这几日非常热闹。”
    静灵回头，确认他只是随口一说，才道，“靖王还是自己去吧，我累了，今日就不奉陪了。”
    “你不去，那我也不去了。”
    ……
    此刻，书房里。
    “除了你刚刚说的，可还有什么其他遗漏？”
    洪林正色道，“回王爷的话，除了发现那些船上有官窑出来的瓷器跟一些香囊之外，并没有其他发现。”
    “官窑烧出来的瓷器，都是上供给皇上的，可李言之却将之偷渡出河，销往各处，谋取暴利，只这一点，就可削去他的藩位。”
    “只是……抓贼抓赃，我们虽然知道是李言之做的，但又该怎么找证据呢？”
    李珺焱站起身来，一双剑眉竖起，“本王今夜，亲自出马。”
    ……
    夜深露重，整个王府似是被一块黑幕所遮盖。
    一道黑影从慕灵轩里一跃而出，似是一片黑云，几个纵身起掠便越出墙头。
    不消片刻，又一道黑色纤细的身影从窗户跃出，似是灵活的野猫，悄悄出了府。

第137章 上当了吗
    西河渡口，嘈杂声依旧。
    一箱箱货物搬上船后，收锚，启航。
    这些船看起来相差无几，却有快有慢，前前后后拉了不少距离。
    说来也奇了，这些船一离岸，原本闹哄哄的船上，逐渐变得鸦雀无声，只能听到船员偶尔低声的交流声。
    头顶银月被飘来的几缕乌云遮掩，光芒也随之被吞噬。
    大地陷入一片昏暗。
    江水黑沉沉一片，平日里只得看到水下几寸，今夜无月光加持，连一寸都看不到。
    片刻之后，离船不远处的水面忽然波动一下，冒出来半颗脑袋。
    那双在夜色下显得尤其黑白分明的眼，在前方的船上扫了一眼。
    深吸了口气，静悄悄的沉了下去。
    一道水波纹从四周散开，逐渐被风抚平。
    水下光线虽然昏暗，但依稀可见前方船底。
    那纤细的黑影快速摆动着修长的腿，朝前行进。
    在她周围，赫然是十几条蜿蜒摆动的花蛇。
    画面说不出的诡异。
    船上巡逻的人来回走动，鹰隼般冷血的眼望着四周。
    谁也没发现，一条红黑相间的小蛇，顺着船身歪歪扭扭的爬了上来。
    那花蛇探着脑袋，吐着蛇信感知了一下四周，感觉有人过来了，嘶溜一下，躲在柱子后面。
    等到脚步声远了，它才对着水面上吐了吐蛇信。
    紧接着，一只素手从水中伸出，抓着栏杆轻轻一跃。
    只听“哗啦”清淡的水响，甲板上便多了一道黑色娇小的身影。
    “什么声音，你去那边看看。”
    话音落下，一道脚步声便快速由远及近。
    静灵蹲在原地，眉眼一肃，冲着地上的小花蛇使了个眼色。
    小花蛇吐了吐蛇信，掉头游走了。
    “什么啊，一条水蛇？去去去！”
    他随手拿了根棍子，敲着地面，试图赶走它。
    那花蛇压根不想理他，盘着身子高高扬起上身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做了个进攻的姿势，把那人吓了一大跳，往后大跨一步。
    “这畜牲……”
    眼看着那人急了，花蛇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溜进了水里，摇着身子慢悠悠的游走了。
    “妈的，居然被一条蛇给耍了……”
    那人啐了一口，骂骂咧咧继续朝前走去。
    绕过拐角，他忽然顿住了脚步。
    只见地上不知何时多了一大片水迹，还有细细的、蜿蜒的轨迹，似是蛇之类的东西爬过。
    只是这数量……有点太吓人了吧？
    那人面色一白，连连后退，“妈的，今年怕不是捅了水蛇窝了吧？”
    嘴里嘀咕完，赶忙朝船头冲去。
    看到船头站着的那个人，他喘了口气，急道，“黄头儿，船上爬上来不少水蛇，叫兄弟们多注意着点，被咬伤就麻烦了。”
    “水蛇？”黄头儿嗤笑了一声，“怕什么，一会儿谁若是见着了，抓起来吃了，也算是加餐了。”
    “不是！”那人急了，“看样子大概有几十条！都上船了！”
    “几十条？”黄头儿眉心架起一道沟壑，若有所思道，“以前还从未遇到这种事，吩咐下去，叫兄弟们小心点。”
    “是。”
    “哎，等等。”
    那人刚准备走，又被黄头儿给叫住了，“黄头儿还有什么吩咐？”
    黄头面色有些纠结，想了想，还是开口道，“多派人留意一下船舱，我怕，这些蛇是有人故意放的。”
    “好。”
    ……
    船上有蛇的事情，很快就被传了开来。
    虽说都是一帮大男人，什么世面都见过，但一下子船上有几十条这种阴险恶心的玩意儿，换谁都会起一身的鸡皮疙瘩。
    所以大家伙儿都不在原岗位守着，开始四处翻找，场面一度很混乱。
    船上的某个角落，缩着一道纤细的身影，听着这突然杂乱急促起来的脚步声，眼底掠过一丝凝重。
    要是他们再这样翻找下去，她的这点藏身之地，用不了多久就会暴露。
    她现在会驭兽的事，不能被人知晓，谢灵儿本身虽然会武功，但她也只能占点眼明手快的便宜，其余一概不通。
    跟裴虎比试，不过是利用了他托大的心理，讨了个巧。
    而现在这么多人，若是被发现了，后果可想而知。
    低头给盘在自己周围的小蛇使了个眼色，小蛇便悄悄四处游走散开，吸引那些人的注意力。
    “哎哎！这边这边！这边有一条！”
    外面类似此种的叫喊声此起彼伏，总算是距离静灵的藏身之处越来越远。
    她心里暗松口气，小心翼翼的探出身去，不见有人，一路顺利的摸到了船舱。
    船舱门口守着两个大汉，身穿短打，脚踩黑靴，一看便是会武功的主。
    但是仅仅两人，静灵还不放在眼里。
    一手拿出特制的迷香，朝前轻轻一吹，两个大汉挣扎了一会儿，应声倒地。
    静灵将他二人一并搬入船舱，拍了拍手，旋即才看向堆得高高矮矮的木箱。
    她上前一步，将其中一个箱子打开。
    不是香囊，竟然是一堆瓷器！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难道是念欢儿提前发觉，将所有香囊换成了瓷器，故意诱她前来？
    静灵的脑海，此刻前所未有的冷静、快速的运转着。
    她放出小红拿到的香囊，念欢儿如何能知晓？
    难不成上错船了？
    一双娥眉紧紧蹙起，握起粉拳用力的打在了木箱上，低咒了一声“该死”。
    她上船前分明观察过，这些船上的人虽是做平民打扮，但脚上踩的黑靴，是官靴。
    所以她本能的将这船当成了念欢儿的船，但是没想到，竟然是障眼法。
    心中没由来的一阵烦躁，正欲盖上木箱离开此地，眼角余光却无意识的扫了一眼里面的瓷器。
    前世生于京都首富人家，静灵对瓷器的了解自然也不会少。
    只一眼，她便看出了些端倪。
    这些瓷器，乃是官窑烧制。
    美目中升起一抹疑惑，接二连三将周围的几个木箱也撬了开来。
    不出意外，里面都是官窑烧制的瓷器，更甚者，有些瓷器，她在皇宫还有见过。
    她仔细的瞧了瞧，确实是真品。
    看来皇宫里的那些瓷器，已经被换成了仿制品。
    皇宫那种地方，遍地珍宝，瓷器什么的，全都是装饰品，平日里也不会有人真的去观察。
    即便是被换了，也不会有人察觉。
    就算是发现了，那也是很久之后的事了。
    做这种事的人，还真是为了利益，无所不用其极啊。
    在静灵所知晓的人里，这种事，也只有李言之这样的人渣做得出来。
    眼前这事，恐怕也跟他脱不了干系。
    如此想着，她便开始在箱子里翻找了起来。
    若是能找到什么证据，抓到李言之的把柄，百利而无一害。
    她动作着，完全没有注意到身后晕倒的那两个人逐渐转醒。

第138章 杀光
    两个男人逐渐苏醒过来，揉了揉胀痛的脑袋，正欲起身，却看到一道黑色的陌生影子在船舱里到处翻找着什么。
    心中一凛，屏住呼吸，蹑手蹑脚的起身，从箱子底下抽出两把宽刀来，朝着静灵逐渐靠近。
    两人武功不低，落脚无声，静灵丝毫没有察觉。
    借着微弱的光芒，她偶然发现瓷器里面似乎放着什么东西，手朝里探了进去。
    在她身后，两人高高举起了手中宽刀，朝她劈头而下！
    说时迟那时快，静灵只觉一股寒意如芒在背，凭借着这身体的第六感，一矮身子，朝后猛撤一步。
    咔咔两声，掌心宽的两把刀深深嵌入木箱之中！
    若是她稍慢一步，一具身子只怕是要四分五裂。
    好险！
    她惊出一身冷汗，两眼冷静的盯着面前两个男人的动作。
    一人一脚踩住木箱，用力一拔，重新将刀抽了出来，朝着静灵横劈竖砍。
    动作之快，力道之大，静灵甚至可以清晰的听到耳侧呼呼的舞刀声音。
    一道寒光如流水，晃了一下她的双眼，动作稍慢半拍，只听眼前人一声大喝，一刀刺入了她的小腹。
    痛！
    那人狞笑着又用力将刀往她体内送了几分。
    静灵能清晰感觉到那锐利的刀锋将皮肉一寸寸撕开的感觉，只一瞬间，额头上就铺满了细密的汗珠，唇色也跟着灰白下来。
    她死咬牙关，一手吃力的摸向怀中。
    那人眉头微拧，对着另外一人喊道，“还愣着作甚！一刀解决了她！”
    静灵两眼盯着他，忽然，眉眼中闪过一抹精芒，另一手洒出一把粉末。
    一股刺鼻的味道瞬间从空气中弥漫开来，那人接连打了几个喷嚏，紧接着一脸痛苦的倒地，两手不要命的扒拉着喉咙，直到尖锐的指甲将他脖子划出一道道血痕。
    不消片刻，那人便瞪圆了一双眼，没气了。
    这一幕，深深地震撼到了旁边那人，他拿着刀的手有些微的哆嗦，不敢靠近尸体，以免刚刚那奇怪的粉末被他吸入，落得一样的下场。
    静灵趁着这个机会，一口气逃出了船舱。
    舱外不知何时灯火通明，二十来个男人举着火把站在甲板上，整齐划一，似是在专门等着静灵。
    黄头儿一手竖起，往下一压，身后的人便如潮水一般将静灵团团围住。
    她像是一头困兽，警惕的盯着四周。
    伤口还在淌血，脚步也有些虚浮，被这么多人围着，她的眼中，逐渐升起一股死气。
    手腕一抖，玉笛从袖中滑落。
    她五指紧握着，似是握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不速之客，咱们今日，可是恭候多时了。”黄头儿冷笑了一声，“你以为，弄些小玩意儿，就能把我们给骗了？你也太小看我们了！”
    他眼神一凛，唇边翻起一声不屑的冷笑。
    在他身后，一人拿着笼子走了出来，里面装着五颜六色的水蛇，嘶嘶的叫着，似乎是在向静灵求救。
    “把你面罩摘下来吧，让我看看，到底是何方神圣？”
    小腹失血过多，静灵的呼吸有些急促，压低了嗓音，带着浓浓的杀气。
    “想看我的脸？你亲自过来摘。”
    黄昭似乎被她激怒了，沉下双眸，“你当我不敢吗？”
    静灵“呵”的一声冷笑，意思不言而喻。
    黄昭怒哼一声，不顾左右人的劝阻，抬脚大步上前，“你一区区秋后蚂蚱，能奈我何？”
    说着，朝着静灵的脸伸出手去。
    眼看着他的手距离面容越来越近，静灵唇畔突然勾起一丝冷笑。
    黄昭下意识的要收手，却见她一手快速朝他洒出不知名的粉末。
    终究是练过的，当即屏住呼吸，双臂一展，朝后倒飞而去，两眼警惕的盯着刚才的位置。
    “呃……啊！”
    左右两边的人，忽然两手捂着脖子倒地不起，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憋红发紫，形容痛苦不堪。
    不消片刻，便没了生息。
    黄昭心有余悸的盯着静灵，“你刚刚到底做了什么？”
    “想知道？”她一挑眉，“那便让你再尝尝这滋味！”
    她一边说着，一边无所畏惧的朝黄昭直直走去，左右两边的人见状迅速收拢过来，但是害怕她再洒出那种恐怖的粉末，不敢靠的太近。
    黄昭眉心紧拧，观察着她的双手，小心翼翼朝后退去。
    小腹还插着一把宽刀，每走一步，不，每呼吸一下，都巨疼无比。
    她额头上冷汗涔涔，不光是因为痛，还因为，她清楚，她的右手虽然紧握，但是里面，除了浸透的汗水之外，空无一物。
    刚刚那一下，不过是虚张声势。
    她现在踏出的每一步，像是通往生门，却同时，也是死门。
    她赌。
    赌黄昭不敢轻举妄动！
    黄昭凝着她的动作，随着她的步伐缓缓朝后退，眼看着就要退到船头，下面，便是一片江水。
    他忽然眉头一皱，站定脚步不再后退。
    两眼现出一道道精芒，仿佛要看穿静灵最后那一层伪装。
    “将士们，别忘了我们的任务，今日即便是死，也绝不能让这人跑了！”
    “是！”
    一声喊，震天响。
    所有人忽然来了勇气，大步朝静灵围去。
    船身些微的倾斜，改了方向，驶向江水的分支。
    在这船的前方，还有一艘船，但无人关注。
    “呵……”
    静灵忽然笑了一声，一手垂下，似是放弃了抵抗。
    黄昭冷凝着她，“你笑什么？”
    “没什么，只是感慨，这临死之时，竟是如此狼狈，忍不住想吹笛一曲。”
    她说着，将面巾掀起一部分，露出嫣红的唇，握笛凑向唇边，轻轻地吹了起来。
    笛声悠然呜咽，道不尽的愁苦离肠。
    头顶三两寒鸦飞过，哇哇配合着叫了几声，颇显英雄赴死的壮烈。
    忽然，她小指翘起，语调忽然直飞上扬，尖锐刺耳，似是一根尖针，欲破人耳膜。
    黄昭觉得有些不适，眉心紧拧，正要开口喝止，却听得身后的人一声颤音。
    “蛇！蛇跑出来了！”
    蛇笼中，方才还安静的蛇，突然变得狂躁，力大无比，齐齐涌动，将那蛇笼几下顶翻，争先恐后汹涌而出，见人便咬，凶残至极。
    黄昭一剑砍断一条蛇，面色大变，“快！来人夺下她的玉笛！”
    静灵不管不顾，两眼冷气森然，手指在玉笛上灵巧飞舞。
    越吹越快！越吹越急！

第139章 不在人前的柔情
    狂风疾吹，转眼间头顶乌云密布！
    一群寒鸦拼命拍打着翅膀，逆风而上，在水中央的船只上空不断的盘旋，鸣叫。
    天地昏暗一色，疾风将水面吹得上下翻滚，如同怒海波涛，不断的拍击着水面上的船只。
    甲板上，女子立在中央，强风将她一身黑衣吹得紧贴于身，猎猎作响。
    脚下到处是斩断的蛇，还有横七竖八的尸体。
    他们身下的血液汇成一片，潺潺流淌。
    场面甚是诡谲。
    静灵立在中央，面上毫不畏惧，反而被这血色刺激的越加兴奋，连痛感，也被麻痹了几分。
    黄昭回过劲儿来，一把抹去脸上的血迹，凝着还在吹奏的女子，双眼被狠厉充斥。
    一脚勾起地上的刀，握在手中，一个箭步冲上前去。
    “该死的东西，老子不是让你住嘴了吗！”
    砰！
    忽的一声巨响，惊的黄昭动作戛然而止，举头四望。
    “什么声音？！怎么回事？！”
    “黄……黄头儿！你看，前面！”
    黄昭顺着出声那人手指的方向看去。
    前面不远处的一艘船，火光冲天，哀嚎声此起彼伏！
    “糟了！”
    那船上是要进贡的香囊！
    黄昭两眼怒瞪着眼前的人，恨不得一把将她掐死，“你居然还有同伙？！”
    头顶淅淅沥沥下起了雨，那咸湿的水滴顺着她的伤口流淌进去，痛的她快要暗淡的眼中又聚起一丝毫光。
    停下吹奏的玉笛，事实上，她已经没有力气了。
    伤口处的血液也几乎干涸，只是被雨水冲刷了一下，重新开始往外渗。
    她望了一眼着火的方向，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虽然没有达到她的目的，但是现在这样的结果，她也很满意了。
    “帮手，我还有很多帮手，就在这条船上。”
    她说着，拖着步伐，朝着船边走去。
    黄昭眼神一凌，“不好！快给我拿下！”
    一声厉喝，紧接着将手中的宽刀投射而出！
    绝不能让这人活着离开，否则他无法交代！
    咻——
    耳畔一道破风之音一掠而过，将他那把宽刀击中，咣当一声无力的掉落在地。
    静灵面朝着他，张开双臂，忽而勾唇一笑。
    凄美绝艳。
    “后会有期啊，黄将军？”
    说完，“扑通”一声，仰着身子落入江水之中，随波逐流。
    黄昭面色铁青发黑，快速跑到船边朝下看，哪里还有静灵半点影子。
    “妈的！让她给跑了！”
    ……
    静灵落水之后，无力游动，任凭身子朝下沉去。
    手中仍紧紧握着那把玉笛，有气泡从音孔中排出。
    水底一些鱼儿，似是听到了召唤，朝着她游了过来，衔着她的衣服，朝着水面游去。
    但这过程甚是吃力，起起伏伏了好几次，最终听得又是扑通一声响，一道黑色的身影朝她游来，赶走了围绕着她的鱼儿，一双宽厚的大掌将她怜惜的抱起，游上了岸。
    静灵做了个很长的梦，梦里有爹娘，有弟弟，还有她。
    一家人和和美美，其乐融融，仿佛是这世间最幸福的一家。
    她吃着母亲做的云吞面，吃着吃着，那碗汤里，却变成了念欢儿狰狞的脸，冲着她狞笑着，说着难听的话不停的刺激着她。
    “尹静灵，从今天起，你将失去你所拥有的一切……哈哈哈！”
    静灵心头猛地一跳，将面前的云吞面打翻在地。
    手指被烫了一下，那种痛感，真实的可怕。
    梦境中，娘亲过来安抚她，问她怎么了，她却不言语，只是抱着她的家人，紧紧的抱着，哭着，嘴里一遍遍的呢喃“不要走，不要离开我”。
    一间破屋里，火堆噼啪炸响。
    男人高大的身影被火光在墙上拉的生长，脸上带着面罩，只露出一双宛若深渊似的眼眸，小心翼翼的拾起躺在干草堆上女子的手。
    在她食指指腹，有个被火燎起的水泡。
    他一手拿着尖锐的木刺，帮她挑破水泡，毫不避讳的张嘴，吸去里面的脏污，吐到一边。
    干完这一切，他深吸了口气，看着面前的女子，目光一寸寸的，挪向她的小腹。
    一把宽刀直愣愣的插着，伤口处已经被水泡的发白，若是放着不管，用不了多久，她就会伤口感染而死。
    他喉结上下艰难的滑动一下，正欲开口说点什么，却听见眼前的女子低低哭泣了起来。
    哭声越来越大，跟外面的雨声融在一起，冰冰凉凉的下在了他的心田，瞬间枯萎了一片。
    他犹豫了一下，伸出手，勾去了她眼角的泪。
    “没事了，本王在。”
    他嗓音温柔似芦苇，带着点沙哑，让人一听，便沉沦了去。
    墨黑的眸子怜惜着看着面色苍白的女子，如白花般的唇瓣不断颤抖，似是做了什么不一般的噩梦。
    他眉头一敛，转而握住她的手，却不曾想被她反握的更紧，更甚至，尖锐的指尖钳进了他的手背，留下一道道血痕。
    “不！不要走！不要走！”
    她口中呓语声不断，最后竟然变成了撕心裂肺的喊声，握着他的手也不断缩紧，似是要将他的手骨捏断。
    “不要走啊……我一个人，可该怎么办啊？带我一起走吧……”
    声音混杂着浓浓的哭腔，像是一把重锤，狠狠地敲击在他心头。
    闷痛不已。
    “本王不会走的，本王会一直守着你。”
    他一双眸子温柔的仿佛化成了一滩水，深吸了口气，抬手轻拍她的面颊。
    那双眼逐渐睁开，看清他的一刹那，朦胧的泪眼瞬间精明，警惕且带着杀气的盯着他。
    想要后撤，却扯到了伤口，痛的她口中连连吸气。
    “你是什么人？”
    “别乱动，接下来要替你拔刀了。”他顿了顿，又道，“要是忍不了疼，可以咬本……咬我也没关系。”
    “你到底是……什么人？！”
    她喘着粗气，分明已经没有力气支撑，却还是警惕的盯着他，似是穷途末路的小兽。
    “不是害你的人，有力气不如省着点，待会你可有的受，顺便再提醒你一句，你不是我的对手，别白费心思。”
    他说完，不给静灵反应的机会，一手握着刀柄，一手摁着静灵的身子，以免一会儿她挣扎乱动。
    “嘴里咬点东西，否则若是咬断了舌头可没人负责。”
    静灵深吸了口气屏着，“尽管动手吧，我还没那么弱。”
    还是如此逞强。
    男子眼中掠过一丝莫名的怒气，手中猛地用力！
    嗤——
    血光四溅！

第140章 阁下是变戏法的？
    静灵只觉什么东西撕裂了皮肉，破体而出！
    那强烈的痛感，似是发狂的利爪，拼命地胡乱撕扯着她的神经。
    那痛感遮蔽了一切，她咬破的下唇血流不止都浑然不觉。
    最终，气力用尽，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黑衣男子帮她快速处理了伤口，等到最后一下包扎好，快速试探了一下她的鼻息。
    轻微的呼吸，似是片绒羽一般轻轻抚着他的手指。
    心狠狠落地，便觉浑身力气被抽干一半。
    冷风自破窗里吹了进来，才觉后背一片冰凉，不知何时，竟然湿了一片。
    他垂眸看着自己沾了鲜血的双手，指尖有些微颤抖。
    活动了一下五指，感觉恢复了些许，才看向昏迷的女子。
    从目光柔和，到眉心紧锁。
    如此剧痛，就算是个男子，也难以忍受，她竟然一声不吭的扛了过去。
    心中有股说不出的复杂感受，好似不管何时，她面对他，都戴着一副坚强的面具，从不示弱，从不露怯。
    一道无形的屏障将他与她隔绝，无论怎么努力，也触及不到她的真心。
    忽然感觉周身的温度降了下来，他扫了一眼身边的火堆，已经岌岌可危。
    他好似对这地方十分熟悉，起身径直走向角落，从一块破布下取了些许干柴，添了进去。
    等到火光重新变大，他才脱去了外衣，支起个架子，放在一边静等烤干。
    夜色又深了几分，外面的雨终于停了。
    除了火堆偶尔噼啪的炸响声，简直静谧的不像话。
    墙壁上，一道身影被拉的修长。
    他坐在静灵身旁，不声不响，安静的凝着她的面容。
    看着她咬破的唇瓣，血色在嘴角凝结成痂，眼中光芒波动一下，伸出手指，小心翼翼的触了她的唇，似是护着一只断了翅的蝶一般，将药粉抹了上去。
    做完这一切，他浅浅吁出口气，终于感觉到困意来袭，实在支撑不住，才一手支了脑袋，就这么睡了过去。
    睡到半夜，又起风了。
    放在旁边的火堆早已熄灭，破房里的温度急速下降。
    一阵冷风破窗而入，他一个激灵惊醒，第一反应去看躺着的女子。
    月光清亮，他清楚的看到，静灵脸上浮现着不正常的红。
    眉心当即一拧，伸手探向她的额头。
    火一般的滚烫。
    “糟了。”
    困意瞬间飞走，他起身不知从哪儿寻了个破盆，在外端了水回来，利落的撕下自己衣摆一片布，浸透，将之敷在她的额头。
    等到帕子热了，他再浸水，拧干，重新敷在她额上。
    如此动作，一直持续了半个多时辰，她身上滚烫的温度才缓缓褪去。
    “冷……好冷……”
    那粉白的唇轻轻翳动着，他听清了字眼，连忙生火。
    火光映照了整个破屋，但她嘴里依旧说冷，他无奈，只得抱着她坐在火堆边。
    她身上的衣服还有些潮湿的感觉，他眼底淌过一道暗流，纠结了一会儿，还是松开她，说了声得罪，便闭上双眼，磕磕巴巴的解开她的衣服，将他先前烤干的衣服摸索的给她穿上。
    手指不小心划过她胸前的柔软，耳尖瞬间绯红，一股渴望开始在心底翻滚。
    咬牙定了定心神，如老僧入定般抱着她，帮她驱散寒冷。
    窗外不知何时又开始淅淅沥沥的下起了雨，冷风呼呼作响，在林间肆虐。
    而这破房中，火光照耀，洋溢着温情，让人总算是在这冷雨夜中找到了一丁点的慰藉。
    ……
    大雨夜后，一点初阳在山头冒出了尖，金色的阳光透过破窗，洒在了女子沉睡的面容上。
    那双长而卷翘的睫毛微微颤动，睁了开来。
    破旧的屋顶，泥塑的墙壁，四处写着陌生的气息。
    “你醒了？”
    一道磁性的男音入耳，静灵心里悚然一惊，昨夜的发生的些许片段涌入脑海。
    她挣扎着扬起身子，无视腰腹间的伤口，盯着坐在不远处正在烤鸡的蒙面男子，警惕的冷声道，“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何要救我？”
    血腥的味道在空气中弥漫开来。男人两条好看的剑眉拧起，“你身上有伤，最好不要乱动为好。”
    “不用你管！”
    男人看她丝毫不顾自己伤口，顿时也来了怒气，放下手中烤架，一个箭步迈上前来，两手并剑，不给她反应的机会，快速点了她的穴道。
    半蹲下身，与她视线平齐。
    “你这条命，是我救回来的，我管的着。”
    静灵望着那双墨黑的眸子，里面燃着怒气，她不懂，她的死活，与他何干？
    “若你救我，为图回报，那么告诉我地址，等我回去之后，自然有人会送你银两，解开我的穴道，我们各不相干。”
    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此刻除了冷漠，便是冰霜，没有毫厘的温度。
    仿佛漠视生命，甚至连自己也浑然不在乎的漠然眼神。
    那种眼神，刺痛了他。
    垂在身侧的大掌紧握成拳，拳背青筋跳起，关节发青泛白。
    “你的命？用钱可以衡量？”
    “阁下是否多事了？我与阁下萍水相逢，出手相助自是感激，但我还有要事在身，还请阁下解开穴道。”
    也不知自己昏迷了几日，若是王府的人发现了，必定会追问。
    她的身份现在就暴露的话，对她可是十分不利。
    面前的男子纹丝不动，好似并未将她的话听进耳去，只两眼盯着她，有愤怒，有心疼。
    静灵眼底淌过一丝疑惑，看着他的双眼，忽然觉得好似在哪里见过。
    “阁下，我们先前可是见过？”
    那人垂下眼睑，“未曾见过。”深吸了口气，他继续道，“要我解开你的穴道，也可以，但，必须先吃了这顿饭。”
    虽然不知道这人为何提这种奇怪的要求，但静灵还是一口应下。
    她没时间浪费了。
    那男人应言，解了她的穴道，从烧烤架上撕下来两根鸡腿递给她。
    “吃完这个我就可以走了？”
    “吃完这个，就算是寻死，也有力气离我远点再死。”
    静灵细眉高高挑起。
    这人毒舌起来，还真是跟李珺焱那男人不分上下。
    撇了撇嘴，将那点鸡肉吃了个干净。
    “还有这个。”
    一道带着几分怒气的嗓音在头顶响起，静灵一抬头，便见他手中端着一碗粥递了过来。
    那碗虽然破旧，还缺了个口，但粥的成色倒是不错，也不知他是从哪儿弄来的。
    “阁下是变戏法的？”
    这次，静灵没有伸手去接，反开口问他这么个奇怪的问题。
    那人眉心微蹙，一脸不解，“何意？”

第141章 她果真不记得
    “如若不是，那在这荒山野岭，你是如何找出来成色上佳的米来的？你可别告诉我在这破屋里找的，”她抬头在四周环顾了一圈，“这房子少说也有十年没人住了，就算是有米，恐怕也发霉了。”
    “你到底想说什么？”
    “今日若是不让我看看你面罩下的那张脸，这粥，我就不喝了。”
    男子将手中的粥放下，寻了块空地坐下，一手支着膝盖，两眼直勾勾的盯着她。
    “是不是，还想杀了我？”
    静灵双眼一眯，“视情况而定。”
    他已经看了她的面容，虽然她易了容，但昨晚她昏迷之后什么都不知晓，他有没有发现她的真面容，只有他知道。
    那男子盯着静灵看了一会儿，最后似是无奈的叹了口气。
    “约定在先，不吃完东西，我是不会让你走的，你大可一试。”
    静灵抿唇不语，一双眼扇动着睿智的光，倒影着他的身形。
    “非敌非友，只路见不平，出手相助而已，这样……你可以喝了吗？”
    静灵又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阁下不必紧张，开个玩笑而已，”她伸手端起粥，往嘴里送去。
    虽不知眼前人身份，但他绝对不会害她就是。
    还有其他事情要处理，就不继续浪费时间了。
    男子眼角余光看着她吃完，面罩下的薄唇翳动一下，踌躇片刻，还是开了口。
    “姑娘……对这附近地形可还熟悉？”
    见静灵朝他看来，他补充道，“不要误会，只是怕一会儿追兵来了，你走不了。”
    “不用阁下费心，就算荒山野岭，我也走的出去。”
    她果真不记得这里了。
    男子眼中光芒有一瞬间的暗淡，薄唇抿成一线，不再言语。
    小腹上的伤口还是刺痛无比，静灵在原地休息了一会儿，便强撑着身子起身。
    她分明感觉到一束视线有些紧张的追随着自己，一回头，那男人冷漠着双眼垂眸看着地上某处。
    “虽是萍水相逢，但也谢过阁下了，告辞。”
    说完，她便头也不回的走了。
    坐在原处的男人，似是精力用尽，肩头垮了下来，如黑宝石的双眸也失去了往日的光彩。
    须臾，一道身影从屋顶上翻了下来，单膝跪在他面前，恭恭敬敬。
    “王爷，西北方向发现刘山等人。”
    男子双眉当即一竖，想了一下方才静灵走的方向，正是西北方向！
    他“刷”的起身，“随本王来。”
    ……
    昨夜一场大雨过后，地面变得泥泞湿滑。
    静灵原本就带着伤，这下走路更加困难。
    好在这山上鸟兽不少，让她提前预知了前方的伏兵。
    她没有继续往前走，在附近转悠了半天，终于找到了另外一条可以出去的路。
    才刚要走，就见两道黑影划空而过，躲在暗处的伏兵立马出击，箭雨咻咻，若是换成她现在这幅状态，只怕是一露头就会被射成筛子。
    但那两个黑衣人身手极其灵活矫健，硬生生的穿过箭雨，且毫发无伤。
    静灵瞧见其中一个黑衣人的身影，似乎与先前在破屋里的男子有些相似，便不由自主的停下脚步，躲在暗处悄悄的观察了起来。
    山头上，似乎得到某人命令，一帮喽啰手持长刀冲了出来，将两个黑衣人团团围住。
    她瞧着眼熟的那个黑衣人忽然身形一变，夺下一把刀，硬生生朝着反方向杀出来一条血路。
    追兵在后紧追不舍，很快，前面就变成了一片空地。
    静灵脑海中忽然冒出来一个想法。
    难不成那黑衣人，是出来帮她引开伏兵的？
    还没等她细想，就见一支泛着幽蓝光芒的箭头从树丛中伸出。
    刘山！
    静灵心头猛地一紧，顺着那箭头方向望去。
    正是那黑衣人！
    一句“小心”还未来得及开口，就见刘山嘴角勾起一道阴险的弧度，五指一张，箭矢“嗖”的一声，激射而出！
    直冲黑衣男子后背！
    那一刹那，静灵感觉自己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一丁点的空气也呼吸不进来。
    瞪圆了双眼，眼睁睁的看着那箭矢没入了男人的后背。
    噗嗤——
    有血色在他胸前绽开。
    脑海中仿佛钻进了无数只不知名的甲壳虫，一齐震动着翅膀，嗡嗡作响。
    静灵已经完全丧失了思考能力，两耳听不见任何声音，两眼，也只有那道黑影。
    心口，莫名有些疼……
    她也不知为何。
    一人中箭，另外一人仿佛刹那间被杀神附体，手中刀光胡乱飞舞，一路劈砍杀人冲到了他面前。
    见他伤势严重，双眼凭空生出赤红的血丝，杀意骇人！
    那些人愣怔一瞬，握着刀竟然不敢上前。
    只这一个空档，那人便架起伤员腾空掠走，几个起伏，便消失在了视野当中。
    刘山正在搭弓射箭，不见了目标踪影，他眉心一拧，收起长弓，眼色阴沉。
    “给我搜！就算掘地三尺，也定要将人给我找出来！”
    “是！”
    原地的人早已消失不见，只剩下一堆没有生机的尸体，血腥味顺着风迅速扩散，吸引来不少猛兽。
    小红顺着她的手腕爬到了她的脖颈，冰凉的触感让静灵清醒了过来。
    看着眼前的一幕，她攥紧了手中玉笛。
    “小姐！”
    一道刻意压低了嗓音的“呐喊声”从不远处传来，静灵回头，便见尹占朝她快步走来，肩头上，还蹲着一只鹦鹉，小玉。
    看到静灵的一瞬间，尹占还有些欣喜，但见她转身，腰腹间缠着厚厚的绷带，弯起的嘴角瞬间沉了下去，紧绷而起。
    “小姐，这……这、我背您，咱们现在回去看大夫！”
    他也是慌乱了神了，腰腹受伤，背着她，岂不是让她活受罪吗？
    “不必，已经做过简单处理，暂时无碍，你稍等片刻，我有点事要处理，马上就来。”
    “这……”尹占看无法拒绝她的请求，便只好长叹口气，应了她，“小姐务必尽快回来。”
    静灵果真信守承诺，没过一会儿，便去而复返。
    “回忆灵轩。”
    尹占请人帮静灵看诊之后，才给她汇报这几日的事情。
    那李言之，又来找她了，只是被尹占用借口很巧妙的避了过去，怕是用不了多久，还会再来找她。
    “小姐，你现在身上有伤，还是不宜见他，若是被识破了……”
    话音才落下，就听见彭培气喘吁吁的跑来，急声道，“不好了尹掌柜，那淮安王，又来了！”

第142章 会不会是他
    尹占面色微变，皱了皱眉，看向静灵，“小姐，你躺在床上休息，我出去会会他。”
    尹占的表情很是坚定，静灵无奈的叹了口气，先由着他去了，若是一会儿生出什么事端，她再去处理便是。
    尹占径直去了李言之所在的厢房，立在门口抬手叩门。
    开门的是黄昭，一见来人不是静灵，脸色便阴沉了下来。
    尹占也有些意外，一直以来，跟在李言之左右的不应该是刘山吗？今日怎么成了黄昭？
    “怎么是你？你家小姐呢？不给我家王爷面子？”
    黄昭眉心有一道沟壑，即便不皱眉，那道沟壑也存在着。
    尹占双手一拱，面带几分笑意，朝着里面坐在圆桌上的男人望去。
    “我家小姐今日身子有些不适，特意让我前来转告，还请王爷改日再来。”
    “改日？你说改日就改日啊！”
    黄昭一手揪起尹占的衣领，提起拳头就准备在他脸上留点印子。
    “黄昭，不得无礼，”李言之端了一杯酒起身朝二人走来，笑眯眯的看着尹占，“再怎么说，我跟尹掌柜也是老相识了，你说是吗？”
    难道被他认出来了？
    他分明是易了容的。
    尹占心底悚然一惊，眼中有波澜荡漾，被他很快的掩盖了过去。
    “草民不懂王爷何意。”
    “别装了，”李言之低笑了一声，转悠着手中的酒杯，看着里面冰凉的液体，他微张嘴，吐出来一串让尹占几乎绝望的话。
    “尹家有一人，擅长易容术，你家小姐也是托了你的福，才遇上了本王。”
    话到这里，尹占垂在身侧的双手紧握成拳，五指关节因为太过用力而噼啪作响。
    小姐酷爱出去玩耍，但是主母不许，说她一个女子出去太过危险，再加上尹家的身份，会引来更多的贼子。
    小姐无法，只得找他，易了容之后就往外跑，没成想，却遇到了李言之这个魔鬼。
    李言之丝毫不在意他此刻的愤怒，“其实你的易容术真的很高超，只是本王因为一点小事，所以对姓尹的有点在意，特意让人去调查了一下你，没想到……”
    他一双眼眸忽然窄成一线，凑近了尹占几分，“那日大火，那样你都能逃脱，我该说你是厉害呢？还是该说你贪生怕死呢？”
    尹占面上血色逐渐褪去，“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根本听不懂。”
    “听不听的懂，你自己心里清楚，你说尹静灵要是还活着，知道你对她爹娘还有弟弟见死不救，她会怎么想？嗯？”
    李言之的话，像是一双无情的大手，硬生生的撕开了尹占心里的创伤。
    如果她没死……
    他不敢继续往下想，情绪一点点崩溃。
    李言之轻笑出声，一手在他的肩头不轻不重的拍了两下，“放心，本王不会要你的命的。”
    他抬脚往门外走去，“一个贪生怕死的人，也给本王造不成什么威胁，你就好好呆在林静身边，一个人苟且偷生吧。”
    他心情极好，仰头大笑了一声，“黄昭，我们走！”
    “没用的东西，”黄昭也嘲讽了一声，肩头用力的撞开他，跟在李言之身后大步离开。
    厢房内寂静非常，尹占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分明李言之对他什么都没做，但他面色却难看的吓人。
    似是提线木偶一般，两眼呆滞空洞的走向铜镜，一手拿了方巾，浸了些许从怀中拿出来的药水，在脸上一寸寸的擦拭。
    清俊的面容不复，一道伤疤从左脸一直延伸到脖颈，手指一样宽，看起来像是一条长长的蜈蚣，甚是可怖。
    他盯着铜镜里的自己，胸腔里忽然涌入一股无名之火，烧的他心肺巨疼无比。
    “我不是逃兵，我不是见死不救！我不是贪生怕死！”
    他似是魔怔了，双手捂着耳朵，两眼充斥着惊恐与悔恨，嗓音开始发颤。
    “我有想过救他们的，但是只我一人的力量怎么够……”
    话音到最后，竟带了浓浓的哭腔。
    他一个大男人，此刻蹲坐在地上，头埋在双膝之间，虽强行抑制着哭声，却能清楚的看到他颤抖的双肩。
    门外一阵脚步声响起，似是彭培。
    “尹掌柜，小姐叫你过去呢。”
    尹占深吸了口气，快速给自己易了容，站在铜镜前左看右看，不见有什么破绽，这才松了口气，开门往外走去。
    一进门，尹占便发现静灵房间里多了一人。
    “周公子好。”
    周君泽冲他微微一笑，忽然眼底升起一丝疑惑，“尹掌柜眼睛为何如此的红？莫不是刚刚……哭过？”
    尹占眼中光芒闪烁一下，笑着摇了摇头，“谢周公子关心，方才只是有沙子进了眼，揉了揉，便成这样了，没有大碍。”
    周君泽“哦”了一声，看着他的眼神有些意味深长。
    静灵道，“人走了？”
    “已经走了，小姐好好休息便是。”
    “我不能休息了。”
    静灵说着，从床上下来，“我还有事要忙。”
    周君泽双手一抱拳，“林姑娘既然还有事要忙，那周某今日就先回去了，事情改日再谈。”
    “明日有劳周公子再来一趟了，今日着实是脱不开身。”
    “好。”
    周君泽前脚刚走，静灵便对着尹占道，“替我收拾一下，我要回睿王府。”
    “小姐，你的伤口未愈，现在回了睿王府，谁来给你换药看病？”
    “管不了那么多了，若是让睿王知道我一天一夜未归，调查起来才是真的麻烦。”
    见尹占立在原地一动不动，静灵有些恼火，“你应该清楚，要扳倒李言之，我的力量现在还远远不够，还不能离开睿王府。”
    尹占咬着牙，深吸了口气，“尹占知晓了。”
    上前帮静灵易容之后，准备了一套全新的白裙放在屏风上，自己退了出去。
    没过一会儿，静灵便换好衣服走了出来。
    面色有些苍白，她特意用了些胭脂遮掩，看起来与平日并无什么两样。
    尹占替她准备了马车，径直回了睿王府。
    抬脚进门的一刹那，静灵忽然感觉气氛有些不大对劲，顺手唤来了小玉，结果小玉也没说出来个所以然。
    “王爷现在何处？”
    小玉歪了歪头，“王爷出去一天，还没回来。”
    还没回来？
    莫名其妙的，静灵就想到了中箭的那个黑衣男子。
    那个人，会不会是他？

第143章 他们约会去了
    这个荒唐的想法在脑海中停留了一下，静灵就快速甩了甩脑袋。
    这怎么可能。
    若真是他，又怎么会被刘山的箭所伤？
    他可是华夏第一战神啊。
    打消了这个念头，她面色坦然的朝着府门内走去。
    伤口处她特意撒了些会麻痹痛觉的药粉，行动与普通人无异。
    慕灵轩院内甚是安静，只有驼叔拿着他破扫把扫地的刷刷声。
    她抬脚走过去问了声好，旋即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门缝才裂开些许，就见一道身影如风般朝她扑来，她面色惊变，正要去推，却被两手两脚硬生生巴住。
    “小姐！你去哪儿了！怎么现在才回来？！香兰都要担心死了！”
    伤口虽然撒了麻痹痛觉的药粉，但是静灵还是清楚的感觉到一股粘腻的感觉在伤口处化开。
    嘴角抽了又抽。
    这可真是她的好丫鬟啊。
    秋收道，“香兰，你先从小姐身上下来吧。”
    静灵被秋收一句话救下，揉了揉老胳膊老腿儿，在桌前坐下。
    “王爷可来过我这儿？”
    香兰一脸担忧的摇了摇头，“王爷似乎有要事要办，出去了，没有回来。”
    静灵眼底掠过一丝暗芒，“那洪林呢？”
    “洪将军……我不知道，好像在府里，又好像不在府里。”
    静灵挑了挑眉，旋即也想明白了。
    洪林整天不是在树上蹲着，便是在暗处藏着，偶尔现身，还是因为李珺焱的事。
    香兰不知晓，也是在情理之中。
    “你们都退下吧，我有些累了，要休息会儿，没有我的允许，谁也不许踏入房间半步，明白了吗？”
    香兰还立在原地，眼巴巴的等着她解释，没想到她却说她要休息？当场楞住了。
    “诶？小姐，你不打算跟我讲讲这一天一夜你不在，究竟去干什么了吗？我跟秋收两个人可是拼了命的帮你拦着外面那些人啊，否则早都暴露了。”
    静灵一手揉了揉眉心，看起来真的十分疲惫的模样。
    “我的好香兰，就算是要让我解释，也先让我休息好了再跟你说好吗？”
    香兰看着她这幅模样，又有些心软，便答应了，随着秋收出了门。
    二人刚走，静灵额头上便铺上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刚刚香兰来的那一下，伤口渗了血，将药粉给遮了过去，现在痛感十分强烈，若不是她咬牙强行忍着，刚刚这二人在的时候恐怕就暴露了。
    好香兰啊，你这下可差点要了我的命啊。
    她转回里屋，脱去衣服，看着腰腹上缠着的厚厚绷带，有血液徐徐往外渗着，眉心又是一皱。
    好不容易自己换了药，连忙打了盆水，将换下的绷带洗干净。
    紧接着，将洗出来的血水从后窗倒掉，换气通风，不留下一丁点的血腥味道。
    做完这一切，她才安心的上床，躺着睡了。
    尹占说得对，她确实需要休息。
    脑袋才一挨枕头，便觉困意滚滚而来，没一会儿便睡的深沉。
    睡梦中，一道模糊的黑影若隐若现。
    她热，便一直给她换水擦拭面容，她冷，便脱下外衣将她包裹，紧紧抱在怀中。
    静灵只觉面颊微微发烫，想要近距离看清那个男人的脸，但不管她怎么用力，看到的都是朦朦胧胧的身影。
    那男子身上的温度，如面前的火堆一般让人感觉温暖、安心。
    静灵睡得越发沉了。
    香兰跟秋收在门外守着，个个愁眉苦脸，好似谁欠了她俩千八百两银子似的。
    “香兰，你别愁了，等小姐醒来，自然会告诉咱俩实情的。”
    “不是，”香兰狠狠的叹了口气，“小姐先前做什么都会告诉我的，但是昨天那事她居然没有提前跟我说，若是她出了什么意外，我该怎么跟人交代啊？”
    秋收道，“交代？跟谁交代？”
    香兰站起身，“当然是小姐娘亲啊，我先前可是发了誓的，一定会护小姐平安。”
    “原来如此。”
    秋收点着头，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一道紫影与一道黑影并肩从院门外走来，连忙用胳膊肘捅了捅香兰，低声道，“你快看，王爷回来了。”
    “王爷……”
    香兰准备上前请安，却见李珺焱眉头深锁，唇色也有些发白。
    洪林跟在他身后，也是一脸凝重的模样。
    “等等，别过去了。”
    香兰伸手拦住了秋收，两人隔得老远，冲着李珺焱福了福身子。
    “这是为何？”
    等到李珺焱回了屋，秋收才皱眉发问。
    香兰一改方才蔫了吧唧的模样，眉飞色舞，对着秋收小声道，“我敢说啊，这次小姐绝对是跟王爷一起出去的。”
    “怎么这么说？”
    “你看啊，咱家小姐平日里低调，也不愿与王爷接近，而王爷呢，以前虽然对小姐不好，但是现在改了性子，还让小姐住进他的院子！”
    说完，她满脸喜色的凑近了秋收，“我听说啊，这慕灵轩，先前不叫这个名，叫什么……什么水墨轩？后来改了的！”
    秋收一脸茫然的“哦”了一声，“这跟王爷小姐一同出去有什么关系吗？”
    “你傻啊，”香兰有些恨铁不成钢，“咱家小姐名为‘谢灵儿’，这名字里就有个‘灵’，这慕灵轩慕的是谁不用我说了吧？”
    秋收眉眼逐渐清明，张大了嘴巴，“你是说，王爷与小姐互生情愫，不想被外人知道，所以昨天是出去……偷偷约会了？”
    香兰一手拍了拍她的肩头，“孺子可教也。”
    秋收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是又说不上来，只得作罢。
    “秋收，香兰，你们两个丫头在说什么悄悄话啊，叫本王也听听。”
    一道清朗的嗓音突然在柱子后面响起，吓得两个丫头浑身一激灵。
    “靖王殿下？参见靖王殿下！”
    两个丫头互相对视了一眼，这靖王殿下不是应该回宫去了吗？怎么还在这里？
    “瞧把你们俩吓得，”李玥然一手托着下巴，双眸眯了起来，“你们两个，刚刚肯定是在说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没有没有！”
    “真的没有？”李玥然要是信了，那真是出了鬼了，“你们要是不说，我就进去问你家小姐去。”
    他轻功极好，随便一跃，便绕过了两个丫头。
    香兰不知哪儿来的胆儿，伸手拽住了他的衣袖，“我说我说，我家小姐现在累了，靖王殿下就别进去打扰了吧？”
    李玥然见目的达到，也不再往里面迈步，抽回自己的袖子，“你说来听听，要是说的不对，本王还进去。”
    香兰咬了咬牙，“我家小姐昨夜与王爷出去约……约会，今日累了，在休息。”

第144章 落红了
    “王爷？”李玥然脑子有些短路，片刻之后，他瞪圆双眼，嗓子眼里爆发一声大喝，“我二哥？！”
    香兰急的手忙脚乱，连忙去看李珺焱的房门，“靖王殿下，你小声点，我家小姐不想让人知道这件事，王爷似乎也不想让人知道。”
    李玥然依旧无法冷静，脑子里乱哄哄一片，见李珺焱的门开了，顺手甩开香兰，大步走了过去。
    “二哥，听说你昨夜与灵儿出去约会了？”
    他气势汹汹，说话直来直去，听得李珺焱眉头直皱。
    “你听谁说的。”
    “你甭管我听谁说的，你就说这是不是真的？”
    李珺焱扫了一眼静灵紧闭的房门，“随本王来。”
    “来就来！哼。”
    李玥然梗着脖子，昂首挺胸的跟在李珺焱身后，好似他二哥做错了什么事一般。
    两人一前一后到了后花园，最终，李珺焱站定脚步，扭头朝他看去，开头便是一句，“本王与自己王妃约会，有何不妥？”
    “呃……”李玥然准备好了一肚子的话，忽然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我没说不妥啊。”
    “那你方才质问本王，是什么意思？”
    “质问……”李玥然头上有冷汗冒出，一手搔了搔面颊，“二哥用质问这个词不太好吧？我就是问问。”
    李珺焱一挑眉，他便立刻招了。
    “好吧，我就是想说，二哥你明明不喜欢灵儿，为何还要与她……你这也不是伤了她的心吗？”
    李珺焱凝着他的双眸，看的李玥然心底有些发虚。
    “二、二哥，你这么看着我作甚？”
    “你对她，存着什么心思，本王一清二楚。”
    李玥然一张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涨红，像是被人扒去了外衣，尴尬、羞涩、无地自容。
    他低垂脑袋，牙关紧咬，“二哥，我……”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他别过脸，看着远处亭台水榭，“我自始至终，喜欢的都只她一人。”
    李玥然越听越糊涂，先前他不是没来过睿王府，那时候二哥明显对谢灵儿是厌恶，避之不及，怎么现在就是“自始至终喜欢的都只她一人了”？
    “二哥，你这话，前后颠倒，我听不明白啊。”
    “等你以后就明白了。”
    李玥然这猴急的性子，根本等不到以后，上前拽了他的胳膊要打破砂锅问到底，却见他唇色一白，溢出一丝鲜血。
    “二哥？！”
    他连忙撒开手，震惊的看着自己的双手。
    难不成他功力飞速猛进，这样就伤到二哥了？
    李珺焱咳嗽几声，一手捂了胸口，“别自恋，本王是旧伤复发了而已。”
    刘山那一箭，真是力道十足。
    不过好在他临机应变，错开了要害，否则现在站也站不起来。
    李玥然有些不好意思的挠挠头，看李珺焱要往前走，连忙伸手扶他坐在亭台石桌。
    “二哥在这等我，我去给你请个大夫。”
    “不必，本王休息会儿就好了。”
    李玥然半信半疑的点点头，坐在石桌前陪他。
    “一直盯着本王看作甚？”
    李玥然一手撑着脑袋，另一手拿着扇子轻敲额头，“我怎么也想不通啊，你说那些女子喜欢二哥你的什么？”
    他说着说着，站起身来，在原地来回踱步，“二哥你冷冰冰的，脾气也不好，这家室嘛，还行，说来说去，就这张脸长得不错。”
    他话音突然一转，“可是我也不差啊，我母妃是当今婉妃，荆国公主，而我也是个王爷，家财嘛，自然也不必说，长相自然也不必说，性格脾气都是一等的好，怎么那些姑娘都只喜欢二哥你呢？”
    李珺焱脸黑了一层又一层。
    还从未见过如此夸自己的，还顺带将他踩上一踩。
    李珺焱语调平稳，面不改色，“本王皮囊胜你。”
    李玥然杵在原地愣住了，紧接着掰着手指头开始算，“可是我也不差啊，脾气也好，身高也好……”
    “本王皮囊胜你。”
    趁他说话的空档，李珺焱用内力挡了挡痛感，更加淡定的重复了一遍方才的话。
    “二哥！”李玥然一屁股坐在他对面，“你就不能让让我？”
    “本王武功比你好。”
    “……”
    李玥然一=把扇子往桌上一摔，“不比了不比了！”
    李珺焱挑眉笑笑。
    没过一会儿，洪林便气喘吁吁的从天而降，忧心忡忡的望了一眼李珺焱，见后者冲他轻微的摇了摇头。
    “洪林，你这么着急，出什么事了吗？”
    洪林请安之后站直了身子，眉心敛起，能看出来有些怒意。
    “无事，只是王爷旧伤复发，属下不放心，特意过来通知王爷，该休息了。”
    说完，他便两眼直直的望着李珺焱。
    李玥然在一边羡慕道，“真好啊，我要是也有像你一样的心腹就好了。”
    李珺焱从他身旁走过，“不是心腹，是兄弟。”
    洪林眼底淌过一丝笑意，对着李珺焱做了个“请”的姿势。
    “玥然，你也找点事做吧，一直这样下去，也不是个办法。”
    李珺焱说完，便朝着慕灵轩走去。
    一直到了晚膳时分，静灵才悠悠醒来。
    腹中饥饿，刚准备唤香兰传膳，却听见一声敲门声。
    “进来吧。”
    香兰与秋收前后迈入，一人手中端着一个托盘，满满的饭菜。
    “小姐，王爷说你不必去花厅用膳，叫我等特意送来。”
    静灵抬脚走来，大致扫了一眼。
    饭菜虽然看着没什么特别，但总透着一股淡淡的药味，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
    “小姐快吃吧。”
    静灵坐下，指了指旁边两个空位，“坐下一起吃吧。”
    习惯了静灵如此，两个丫头便没有拘束，主仆三人边说边聊了起来。
    “哦对了，小姐，那件事你不用给我们解释了，反正我们已经知道了。”
    静灵筷子一顿，“知道了？”
    香兰使了个你懂我懂大家懂的暧昧眼神，“放心吧，我们不会乱说的。”
    静灵看她眼神，便知她猜的肯定跑偏了不少，也没有戳破，顺水推舟，“知道就行。”
    “不过话说，王爷脸色很苍白哎，小姐你们昨夜……真的那么激烈吗？”
    激烈？
    静灵有些发蒙，看着香兰一脸暧昧，顿时知道她往哪儿想去了。
    剧烈咳嗽了几声，险些没把伤口挣裂了。
    “是挺激烈的，还流血了……”

第145章 谁算计谁啊
    香兰激动的桌下的脚使劲的跺着，冲着秋收一挑眉，低声道，“落红，还有落红！”
    看来用不了多久，睿王府就会迎来新主子的诞生了。
    静灵嘴角抿着笑，没有纠正她的想法。
    花厅。
    李玥然一扔筷子，看着偌大个餐桌，空空荡荡，郁闷的自言自语。
    搞什么，都不来吃饭，他一个人吃什么吃？
    走了！
    慕灵轩侧厢房。
    “王爷，大夫给你请来了。”
    洪林身后，一个侍卫打扮的人，露出脸来，看着已经过了而立之年。
    李珺焱脱去外袍，坐在桌前，“有劳了。”
    那人连忙摘下头盔，从怀中摸出来几个药瓶，给李珺焱上药。
    上完药，他抹了把头上的汗，“伤口有点深，索性没有伤到要害，再加上王爷内力深厚，这点伤，只要按时吃药换药，休养些时日，便可痊愈。”
    “多谢大夫了。”
    洪林走到门口，给那大夫塞了一锭银子，旋即道，“大夫应该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吧？”
    那大夫连连点头，洪林这才满意，将头盔递给他，“出去再换下吧。”
    “是是是。”
    洪林重新转回房间，见李珺焱坐在桌边像是无事人一般喝茶，带着些许责备的语气道，“王爷真是悠闲。”
    李珺焱扬眉看他，“你我不都相安无事吗？”
    提起这个洪林就来气。
    “若不是当时突然窜出来的几头猛兽，恐怕你我就要有一个被永远留在那里了。”
    说起这个，李珺焱眉眼严肃了起来。
    “那几头猛兽，来的真是蹊跷。”
    “蹊跷？”洪林换了个姿势站着，“应该说是幸运吧王爷，日后王爷再挺身犯险，可别怪洪林以下犯上。”
    李珺焱一手揉了揉眉心，“本王知道了。”
    ……
    静灵养伤的这段时间，每日饭菜都是李珺焱叫人送到房里，不知是不想见她，还是不想让她乱跑。
    每次送来的饭菜都一股淡淡的药味，吃的静灵都习惯了，并没有感觉出来什么，只是觉得自己身上的伤好的似乎快了点。
    眼看着就要到上供香料的时候，静灵一切已准备充分，命人暗中盯着念欢儿的动作，结果并没有任何风吹草动。
    静灵觉得有些奇怪，准备自己出去转转。
    刚从忆灵轩里出来，一抬头，便遇上了李珺焱。
    她微怔。
    这几日都没有见到他，这忽然见了，觉得他似乎比前几日清瘦了些，不过依旧丰神俊朗。
    她一福身，“林静，见过王爷。”
    没有得到一声回应，男人的视线从她身上淡淡移开，举步走了。
    静灵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总觉得他是生气了，但是她现在是林静，与他少说也有半月没见，如何惹到他？
    她摇头感慨一声，“真是伴君如伴虎，翻脸如翻书啊。”
    说罢，戴上面纱，独自一人朝着淮安王府的方向走去，并没有走太近，只远远的上了一家茶馆，坐在窗边观察着底下的情况。
    顺手唤来小二，掏出一锭银子，冲他一笑，“老规矩，讲些有趣的事来听听，这便是你的了。”
    那小二面露难色，“不好意思啊姑娘……这几天没什么有趣的事，这银子，我怕是拿不着了。”
    “真的没有？你仔细想想？”
    那小二站在原地想了又想，面露苦相，“虽是有事，但好像不是什么有趣的事，恐让姑娘失望啊？”
    “不妨，先说来听听。”
    “那府里，已经连着三天没见人出来走动了。”
    “哦？”静灵眉心紧蹙。
    按道理，念欢儿现在应该已经收到香囊被烧毁的消息，不可能一直到现在都没有动静。
    而且三天没有出门，她是在谋划什么吗？
    “给你了。”
    将银子往他手里一塞，便抬脚离开了。
    小二将银子一抛，上下掂量了一下分量，望着静灵离去的身影，嘴角勾起一道阴冷的笑意，抬脚走进了旁边一间厢房。
    “王妃，按照您的吩咐，已经说与那姑娘听了。”
    只见那桌前坐着一个穿着华丽的女子，手持杯盏，轻轻地吹着热气，闻言，美目一转，“好，事情办的不错。”
    “那……小人就先下去了？”
    “不着急，”念欢儿留住了他，“我记得，上次好像也是你，将本宫的事情，透漏给了那贱人吧？”
    小二面色大变，“王妃说的什么，小人听不懂，小人今日是头一回见那姑娘啊。”
    “哦？是吗？”念欢儿嫣然一笑，“原来是本宫搞错了，只是下一次，若是让本宫发现了，你可就没那么好运了。”
    小二吓得汗流浃背，连连应了声是，逃也是的离开现场。
    念欢儿不屑的冷哼一声，转眸看向自己的丫鬟，“绿苊，你说那贱人与运送香料的船被烧毁的事，有没有干系？”
    绿苊皱眉沉吟片刻，才道，“奴婢觉得，还是有关系的，如非如此，她定然不会上门打听王妃动向，但是……”
    “但是什么？”念欢儿问。
    “那船上，都是会武的一把手，奴婢不觉得她一个弱女子，能上的了船，烧的了香料。”
    念欢儿低笑一声，挑了她一眼，“可以啊，绿苊，分析的不错。”
    绿苊脸色微变，连忙福身，“都是王妃教的好。”
    “你说的不错，她一个女子，也不是会武的，如何上的了船？更别提烧了香料了，定然是有人暗中帮忙。”
    “王妃觉得，是谁人帮忙？”
    念欢儿眼中冷光一闪，一字一顿道，“李珺焱！”
    “可是咱们的人传来消息，李珺焱并未离开过府啊。”
    念欢儿不急不缓，抿了口茶水，“咱们的人？都过了这么久了，还会是咱们的人吗？”
    “王妃的意思是……”
    “那几个眼线，做了吧，叛徒！”
    绿苊点头，“是！”
    “林静那个贱人竟然敢在背后捅我刀子，那就别怪我也手下不留情了。”
    她眯着双眼，眼中冷光闪烁不断，“绿苊。”
    “绿苊在。”
    “附耳过来，本宫要你亲自去为本宫办点事。”
    门口角落，一条红色的小蛇蜿蜒爬了进来，立在二人脚边听完了整段话，才悄无声息的离开。
    静灵立在楼下巷子拐角，瞧着小蛇游了回来，一伸手，任由它爬向手腕。
    看它蛇信喷吐一会儿，嘴角化开了一丝淡淡的浅笑。

第146章 船上相遇
    “哎？林姑娘，没想到今日竟然在此处遇到。”
    静灵手垂下，长长的袖子将小红掩住，抬眸看向来人。
    “周公子，好巧。”
    “刚好，咱们就在这茶楼喝一杯，顺便聊聊上次未说完的事。”
    静灵摇了摇头，“我还未吃饭，不如去酒楼吧？”
    “也好，”周君泽儒雅的笑笑，“林姑娘这边请。”
    两人去了醉仙居，叫了一桌子的菜。
    周君泽一边给静灵倒酒，一边口中笑道，“几日未见姑娘，倒觉姑娘瘦了些，不要光忙着忆灵轩的事，也要多关注下自己的身子才是。”
    “谢周公子关心，林静记住了。”
    “这些时日，珍翠坊多亏林姑娘照顾，否则的话，恐怕现在已经被那些人打压吞并了，”他摇头惭愧的叹了口气，旋即高举酒杯，“周某在此，敬姑娘一杯。”
    静灵见他自饮一杯，刚准备伸手拾起面前酒杯，却被他一手摁住。
    “此乃过场虚礼，姑娘在外还是少饮酒为妙，若是遇上图谋不轨之人，可就麻烦了。”
    静灵浅笑看他，“公子可是在说自己？”
    周君泽被她的话噎了一下，面颊有一抹红晕飘过，紧接着朗笑一声，抱拳告了声饶，“姑娘就别拿周某寻开心了。”
    静灵低笑一声，“我吃的差不多了，公子这次找我来，所谓何事？”
    周君泽立马正色，清了清嗓子，“淮安王府的人，前几日来寻我了。”
    “哦？”
    对此，静灵并不感觉意外，淮安王府的人迟早会找上他，只是没想到竟然如此之快。
    “他们开的什么条件，不妨说与我听听。”
    静灵说着，给自己斟了盏茶，慢慢听。
    周君泽摆摆手，“不管开出什么条件，都是纸上空谈，我不觉得淮安王府的人，会真正实现那些许诺。”
    “万一他们兑现诺言呢？”静灵两眼一道流光闪过，笑眯眯的凝着他。
    “那等他们实现那日再说吧，不过恐怕那一天不会来了。”周君泽看着方才喝尽的酒杯，伸手拿起，两指捏着转了转，“赵钱孙李四位掌柜，除却赵家，其余三家，已全部身亡。”
    说到最后几个字，他将酒盏往桌上一顿，发出“啪”的一声响，让静灵不禁眼皮一跳。
    那些人既然脱离了忆灵轩，那想必早已料到会有这么一天。
    静灵对那些死者并不感兴趣，开口道，“那赵家的人呢，是如何活下来的？”
    “自然是寄人篱下，当走狗了。”
    他红润的薄唇牵起一道嘲讽的弧度，只一转眼，便消失的无影无踪，快的让人无法捕捉。
    “当走狗？”静灵冷笑一声，“就算当了走狗，也不见得能活多久，李言之素来，只留对他有用之人。”
    手中的茶水已经凉透，她侧身，素手一翻转，将剩余的茶水倒进旁边一个废水桶里，并没有看到周君泽眼底闪烁的一道隐讳光芒。
    “今日时候不早了，我先回了，周公子别忘了多来我忆灵轩走动走动。”
    “那是自然，周某送姑娘一程。”
    静灵笑着接受，由他一路送到酒楼下，眼角余光不小心瞥见一抹青影，扭身顿脚，“公子不必送了，我还想再去其他地方逛逛。”
    “好，姑娘注意安全。”
    看着周君泽重新上楼，静灵心底暗松了口气。
    “我可算找到你了！”
    那抹青影露齿一笑，手持折扇分开那些挡路的女子，直直的朝她走来。
    “靖王殿下怎会在此处？”
    “自然是来寻你啊。”他说的理所当然，“我明日就要回宫了，母妃传信与我，说她身子不舒服，可能会有很长一段时间不能出来见你了。”
    说到这里，他眸中光芒逐渐暗淡了下去，让人看了心中有些不忍。
    “那……靖王殿下想去哪儿玩？”
    对于李玥然，静灵心里是不排斥的，总觉得他是这世上难得干净的人。
    至于李珺焱，常年征战沙场，手上也难免沾染了血腥。
    “我想想啊，”见他一手敲着扇子，仔细又认真的想起来，静灵嘴角化开了一丝浅淡的笑意，“去游船？你觉得如何？”
    “甚好甚好！就游船了！”
    他欣喜的似是个孩子，脚步轻快的走在静灵身侧，嘴里不停的说着自己认为的奇闻趣事，静灵也随之口中附和几句，让他情绪越发高涨。
    不一会儿，两人便到了西河渡口。
    晚上虽然没有以前热闹，但是白日里人还是十分的多。
    不少船只特意装修了一下，弄成年轻人喜欢的模样，在岸口停着，只等着能有情侣上来，让他们赚上一笔。
    “坐这个吧？这艘船好看！”
    “好。”
    李玥然脚尖在岸上轻轻一点，青衣飘飘，稳稳当当的落在船头，惹得周围女子阵阵惊呼，纷纷对他投去了香帕香囊。
    他面色微变，良好的轻功在这时候派上了用场，左右闪躲，到头来，没有一个人砸中他的。
    他长松了口气，朝着岸上的人儿伸出了手，张了张嘴，忽然不知道此时该如何称呼她才好。
    若是唤了“灵儿”，只怕是有心人要起疑心，对她不利。
    “我现在该唤你什么？”
    “仙女。”静灵狡黠一笑。
    “仙女？”李玥然眼前一亮，一本正经的道，“若是放在别人身上，恐怕要逊色几分，但是我觉得这二字倒是与你甚是相配。”
    静灵握住他伸过来的手，轻轻往前一跃，船身晃荡一下，叫她身子失了平衡，朝前扑去。
    “哎，小心！”
    李玥然慌忙将她一拉，力道收回，她整个人便扑到了他怀中。
    淡淡的墨梅香味扑鼻而来，在那一瞬间，他似是中了迷香，脑海中昏昏沉沉，血脉也开始喷张，只想握着她的腰身，一辈子都不放手。
    一艘淡紫色的船坊从不远处飘来，纱帐内坐着一男一女。
    女子穿着淡紫色烟裙，面带薄纱，一双眉眼甚是勾人。
    欠身替他倒了杯酒，送到他手边，却见他凝神看着某处，没有要接的意思。
    “王爷？”她声音含了几分嗔怪，“王爷这是瞧上哪家姑娘了吗？居然如此冷落珊娜。”
    男子望着不远处船头，一白一青相拥的二人，半拢在袖中的手紧攥成拳，又缓缓松开。
    收回视线，垂眸看着面前递来的酒杯，接过，仰头一饮而尽。

第147章 靖王殿下也思春
    “你没事吧？”
    李玥然将她扶起，凝着她面容的双眼，黝黑中夹杂着其他的东西。
    “没事，方才谢谢了。”
    静灵站直了身子，仰头冲他一笑，旋即走进船舱，稳稳当当的坐下。
    李玥然还站在原地，两眼痴痴地看着空了的怀抱。
    “靖王殿下，要开船了，还是进来坐下吧。”
    听到女子的呼唤，李玥然这才回神，几步迈入船舱。
    这船舱甚小，两个人加上一张方桌便充斥的满满当当，若是将纱帐落下，那空间便更小了。
    想到这里，李玥然呼吸不禁有些急促起来。
    “靖王殿下可是不舒服？”
    静灵见他面色有些不正常的红，给他倒了杯茶水，前倾了身子，一手抚上了他的额头。
    很烫，但不像是发烧。
    她微微皱眉，“你的脸看起来很红，不然先去看看大夫？”
    李玥然像是被踩中了痛点，声调陡然高了几个度，“不用！我没事！我好得很啊哈哈哈……”
    哗啦一声打开扇子，用力的扇着，几乎将扇骨扇折了。
    “天太热了而已，没事没事，我一会儿就好了。”
    他越是如此，静灵越是觉得他哪里不太对，但看他闪躲的眼神，也就放弃了追究的想法。
    过了一会儿，李玥然总算是缓过劲儿来，清了清嗓子，看向静灵。
    她侧着身子，脖颈纤细修长，两手剥着青葡萄，有几缕发丝自然垂落，美不胜收。
    似是察觉到了他的视线，她眼皮撩起，“靖王殿下想吃吗？”
    “我自己来就好了。”
    李玥然瘪瘪嘴，手伸向那盘水晶葡萄，眼角余光却仍旧挂了静灵，显得有些别扭。
    余光中，一艘淡紫色的船坊慢悠悠的划过，船上坐着的人吸引了他的视线。
    那不是他二哥吗？
    怎么会在这里？
    船上那个女人是谁？两人姿态怎么这么亲昵？
    一连串的问号在李玥然脑海中冒出，不知不觉，盯着那个方向看了许久。
    “靖王殿下看到什么了，这么专注？”
    静灵说着，朝着他望的方向看了过去。
    “哎哎哎，没什么，你别看了，咱们去那边玩吧，那边似乎比较热闹一些。”
    李玥然伸手遮挡住了静灵的视线，见她不再追究，连忙让船夫去了相反的方向，紧接着心底狠狠松了口气。
    要是让她看到自己夫君跟别的女人在一起，心里肯定会难受死吧？
    他握紧了拳头，暗暗做了打算，回去一定要好好问问李珺焱，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前几天他才在自己面前信誓旦旦的说了那种话，现在就出了这种事？
    不可原谅！
    静灵越瞧他脸色，越觉得有些不对劲。
    “靖王殿下，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啊？什么？”
    他压根没有听见她刚刚说的话，而且眼神有些闪躲，完全一副心虚的模样。
    静灵蹙眉，“刚刚你明明看到了什么，但是却不肯告诉我，还让船夫将船开到了相反的方向，那边，到底有什么？”
    她观察的细致，只是一直没有戳破而已。
    李玥然垂下脑袋，舌尖舔了舔干巴巴的唇，双手不知该往哪儿放。
    “如果，我要是说如果啊，”他偷偷的瞄了静灵一眼，见她静静地听着后话，有些烦躁的抓了抓脑袋，“如果二哥他，他纳了妾，或者……或者是平妻，你？会怎么办？”
    心尖仿佛被蜜蜂蛰了一下，十分不舒服。
    静灵面如常色，端着一杯茶水送入口中。
    “王爷要做什么，是他的自由。”
    “……？”李玥然张了张嘴，好半天才憋出来几个字，“你难道一点都不在乎？”
    在乎？
    她在乎有用吗？
    更何况她为何要在乎？
    她在睿王府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靖王殿下有空担心别人纳妾的事，不如担心一下自己选妃的事。”
    “什、什么意思？”
    “据我所知，婉妃精神头儿甚好，而突然召你回宫，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静灵眯眼笑看他脸色变化，剥了颗葡萄再送入口中。
    “此话当真？”李玥然还是有些不太相信。
    “是不是真的，靖王殿下明日回了宫不就知道了？”
    “不不不，要是这样的话，那我就不能回宫了，我得在二哥这里再躲些时日才行，这可是终身大事，得慎重。”
    看着他仿佛一个担忧自己未来的黄花大闺女，静灵笑的越加开心。
    “靖王殿下刚好也到年纪了，宫中其他王爷，早几年就已经成亲了，有些孩子都可以打酱油了，再看看你，孤家寡人一个，婉妃不着急才是怪事。”
    他脸色越发的纠结，“怎么办，真要是这样，我明天绝不回去！”
    顿了顿，他又补充了一句，“打死也不回去！”
    “这么抗拒作甚？”静灵笑的有些暧昧，“莫不是靖王殿下已经有了心上人？”
    他打开扇子，这次动作却一丁点都不流畅，偷瞄了静灵一眼，磕磕绊绊的“嗯”了一声，“算……有吧？”
    “既然有了，那大可直接带她一起回宫，也好让婉妃放心。”
    李玥然双手撑着下巴，挤得一张俊脸有些变形，万分苦恼道，“目前还没法带她回去，她似乎……有些麻烦缠身。”
    “哦？你可是堂堂靖王，还有不能帮忙解决的事？”
    “她恐怕不乐意让我出手……”他说着，小心翼翼看着静灵的神色。
    “若是她身上的事真的很麻烦，我敢保证，若是你出手了，她一定会很开心，而且会对你更加用心。”
    “真的吗！”
    李玥然猛地站起身，完全忘了还在船舱里，直接撞了脑袋，害的船身前摇后晃，船夫废了好大的力气，才将船重新稳住。
    “公子慢些，船翻了不要紧，要是你跟这位姑娘若是出了什么事，那我们可真的是罪过了。”
    李玥然满脸歉意的坐了回去，看静灵在笑他，佯怒的板起一张脸，“不许笑！”
    “好好好，我不笑。”
    嘴上虽然这么说，但是笑意却根本止不住，她眉飞色舞，“看来真的是春天到了，我们的靖王殿下也开始思春了呀。”
    “胡说八道什么啊你，不是那样的……”
    李玥然说着说着，话音越来越小，根本不具有任何威信力。

第148章 争吵
    “好了，不跟你闹了，我吹笛一曲，就当做为你明日送行了。”
    “送什么行，太不吉利了……”
    看着静灵从袖中拿出玉笛，凑在淡粉色饱满的唇瓣边，逐渐的痴了。
    笛声高低起落，柔柔浅浅，混杂着轻柔的风，听在耳里十分惬意。
    不一会儿，便有些船被这笛声吸引过来，围在静灵所在的船周围，听得如痴如醉。
    一曲终了，周围爆发出一阵雷鸣般的掌声。
    船夫似乎也觉有如此才女坐了自己的船，脸上十分贴金，口中夸道，“姑娘多才多艺，长得也天仙一般，老夫今日算是开了眼了！”
    李玥然在一边嘿嘿傻笑，“是吧，天仙一般的人儿。”
    “当真吹得一首好曲子，敢问姑娘芳名？”
    一边传来一道清脆的嗓音，静灵一抬头，一位身穿淡紫色烟裙的绝美女子映入视野，在她身后，站着一抹紫黑色的高大身影。
    两人一前一后，一淡紫，一深紫，相得益彰，完完全全一对璧人。
    那双黑眸与她对上的一瞬，眼睑微垂，片刻之后，又重新抬眸。
    静灵停顿片刻，回道，“随便吹吹，不足挂齿，姓名，还是不必留了。”
    李玥然见状，忙起身与静灵并肩站立，眼神上上下下的打量着那女子。
    “要叫的话，那便叫仙女吧，反正她本来也是天仙般的人儿。”
    那女子一手掩着唇，低声笑了。
    不知是笑李玥然说话的方式，还是笑静灵不配“仙女”二字。
    李玥然不满皱眉，手中扇子啪的合上，“你笑什么？”
    “没什么，只是今日得与靖王见面，实属开心，没有其他意思。”
    她举手投足，落落大方，更是带着一股柔美之感，让人无法生厌。
    很快，方才盯着静灵的人，便有一半的目光汇聚到了她身上。
    “你谁啊？本王认识你吗？”
    李玥然身板站了笔直。
    就算是全天下的男人都站到那女人身后，他也绝不背叛静灵！
    那女子微微一欠身，只是姿势与华夏人行礼不同。
    华夏女子福礼，两手交叠在一侧，微微欠身，而她是两手平于胸前，一低头。
    如此行礼方式，倒像是西域女子。
    “小女子罗珊娜，见过靖王殿下。”她起身，给身边的侍女递了眼色，“这是小女子家乡特产美酒，还望靖王殿下笑纳。”
    “本王不喝酒，就不笑纳了，我们还有事，不奉陪了。”
    说完，他白了一眼站在罗珊娜身后的李珺焱，进了船舱，让船夫开船。
    “你真是越来越没有礼貌了。”
    那道磁性的嗓音终于开口，准确无误的传入了坐在船舱内静灵的耳内。
    李玥然本来就有些气闷，现在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二哥这是为了这个女人教训我？”他都觉得不可思议，一个人怎么能变脸变得如此之快？
    李珺焱眉头微皱，“来者是客，这个道理，不需要本王教你吧？”
    “是你的客！可不是我的客！”李玥然是打算跟他呛到底了，“我从来不认识一个叫什么罗珊娜的。”
    周围的人看呆了。
    现在这是什么情况？
    靖王殿下跟睿王公然叫板？！
    围观的人是想走又不想走，若是看了这个阎王的笑话，待会儿发飙起来伤及无辜怎么办？
    但是此刻走了，那后续的精彩情节谁来转告？光是想想都心痒痒。
    一时间，大家大眼瞪小眼，最终视线还是停留在了这两个针锋相对的男人身上。
    气氛凝滞，如紧绷的箭弦，一触即发。
    李玥然来了火气，一双浓眉倒竖。
    “二哥你可还记得前几日与我说了什么？今日就出现了这种情况？你对得起我吗？对得起灵儿吗？”
    李珺焱瞳孔微缩，下意识的看向船舱里坐着的女人。
    那女子此刻正在悠闲的煮茶，仔仔细细的控制火候，好似并未被他跟罗珊娜的事所困扰。
    他胸腔滞闷了一口气，“本王的事，还轮不到你来插手！”
    这话可谓十分重了，李玥然当场变了脸色。
    罗珊娜急忙出来圆场，一手拍着李珺焱的胸脯替他顺气，一边歉意的看着李玥然。
    “王爷别生气，靖王殿下年纪尚小，说话难免有些冲动，两位说的都是气话，别再互相伤害了。”
    说完，她仰着头又往李珺焱身边凑了几分，两眼巴巴的望着他。
    “王爷，别再说了，就算看在珊娜的面子上，如何？”
    李珺焱没有回话，眼角余光始终看着坐在船舱里的女人，黑眸里几乎喷出火来。
    她根本不为所动，一壶茶煮好了，便分开倒了两杯，不小心烫了手，连忙抓了抓耳朵，又继续专注自己的事。
    “看在你的面子上？”李玥然怒哼一声，“你算哪根葱？睿王府里有一位王妃，名为谢灵儿！”
    他扭身甩袖，阔袖在空气中发出“啪”的一声响。
    弯腰进了船舱，一把攥了静灵手腕，“我们走！”
    话音刚落，二人已出了船舱，脚尖在船头用力一跺，整个人连带着静灵腾空飞起，如谪仙飘飘，一跃上岸，消失在了视野当中。
    罗珊娜两眼微微的发红，有些屈辱的咬了下唇，“王爷，是不是珊娜……哪里惹靖王殿下不高兴了？”
    李珺焱立在原地看着李玥然与静灵离去的身影，心里又是嫉妒，又是愤怒，两种情绪似是两股洪流，不断的在他血液内冲撞叫嚣，来回撕扯着他的理智，根本没空去理罗珊娜。
    “王爷？”
    罗珊娜上前一步，准备去挽他的胳膊，没想到男人却提前迈出一步，让她扑了个空。
    “今日就到这吧，那件事改日再说。”
    “哎！王爷……”
    不管她再怎么叫，李珺焱也没回头再看她一眼。
    身形一展，如苍鹰击空，凌厉且俊美。
    李玥然拉着静灵一路疾步狂走，方向也不看，接连走了一炷香的时间，静灵有些吃不消，用力拽了一下他，两人才停在原地。
    “靖王殿下？你这是怎么了？”
    左右人烟稀少，李玥然也根本不在乎，直接扯着嗓门喊。
    “你还问我怎么了，那女人明摆着是冲你来的，你为什么不会为自己争取一下呢？就这么让她欺负？”

第149章 醉酒
    静灵娥眉微敛，看着他愤怒的模样。
    “靖王殿下，我现在是林静。”
    “什么林静谢灵儿！左右都是你！你为什么要遮遮掩掩的？”
    啪——
    一道清脆的耳光声落下，李玥然被打得侧了脸，额前发丝也有些凌乱。
    静灵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制住自己的怒气，两眼盯着他，一瞬不瞬。
    “靖王殿下现在可清醒了？”
    刚刚那番话，若是让有心人听到了，够她死一百次了。
    李玥然舔了舔有些甜腥味的嘴角，两眼神忽闪，低声说了句，“对不起……”
    旋即他垮下了双肩，有些失魂落魄的走到路边，寻了处石阶坐下。
    静灵见他如此，怒气也逐渐的消了，踱步走到他面前。
    “谢谢你。”
    李玥然拿着扇子的手微微一僵，旋即缓慢的抬起头来，看着她美丽清绝的脸。
    “谢……谢我什么？我刚刚差点就……”
    静灵蹲在他面前，与他视线平齐，看的他有些不好意思。
    “我知道靖王殿下刚刚是在为我打抱不平，但是，我现在是林静，我没有资格、也没有原因生气，你明白吗？”
    “……不明白。”他还有些怒气未消，满脸写着别扭，“为什么非要搞双重身份，你不就是你吗？睿王妃的头衔还不够吗？”
    “我自然有我的理由，靖王殿下不必追问。”她眼中光芒闪烁了一下，“我也不会一直待在睿王府的，所以睿王接下来如何，会娶谁当小妾，又或者是平妻，都与我无关。”
    李玥然紧张了起来，下意识的握住她的臂弯，“不会待在睿王府？那你会去哪里？带我一起去！我绝对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静灵笑着拂开他的手，“我去的那个地方，靖王殿下迟早也会去的，只不过不是现在。”
    李玥然盯着她满是笑意的脸，心底忽然有些害怕，害怕她会这么离他远去。
    “你不会做傻事吧？”
    “怎么可能，我只做我想做的事。”
    “那就好那就好。”李玥然心安的拍了拍胸脯。
    看他情绪恢复的差不多了，静灵站起身，左右望了一眼这陌生的地方，“好了靖王殿下，你带我出来的，现在将我带回去吧。”
    李玥然起身，有些茫然的看了看四周，“这里……我好像没来过啊？”
    “靖王殿下……”
    “哎你等等，你放心，绝对不是迷路了，我一定会送你回去的。”
    “靖王殿下你到底靠谱不靠谱啊？”
    “你放心，绝对没问题。”
    两人的声音离得越来越远，立在房檐上的男人已经听不清了。
    他鹰隼般的黑眸里，有波涛似的东西在翻滚，背负在身后的双手也被攥的出血。
    俊朗的面容，很冷，比以往都冷，仿佛厚霜上再结了一层冰，无论如何的大火都无法融化。
    风从远处迎面吹来，吹得他阔袍翻起，激起一丝冷意。
    她迟早会，离开睿王府。
    所以他如何，都与她无关……
    她方才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钝刀，狠狠的插入了他的心脏。
    李珺焱深吸了一口气，呼吸有些颤抖。
    她不光是个对自己狠心的女人，对别人，更狠。
    他开始有些怀念，那年破屋残烛，那个笑容能温暖人心的女子，那个双眸仿佛能净化人心的女子……
    ……
    西河渡口，船坊上。
    身穿淡紫色烟裙的女子面容恢复了常色，“阿莲，去查查那女子，是什么来头。”
    她刚刚可是观察到了，李珺焱方才的视线虽然没停留在她身上，但眼角余光里，全都是她。
    那个唤做“阿莲”的女子走了出来，一抬头，却是睿王府当年的“赵小姐”，赵忆莲。
    “不必查了圣女，那女子，是忆灵轩的老板娘，名为林静。”
    “哦？是吗？你可知她与睿王，是何关系？”
    赵忆莲继续道，“据我所知，睿王与那女子有过几次接触，皆都是那女子出事，睿王解围，前后不过，两次之数吧。”
    “如此说来，他二人并没有太多纠葛？”
    赵忆莲点头。
    罗珊娜眯起双眼，望向远方，“不，绝对不会是这么简单，你一会儿去准备一下，今晚下榻忆灵轩，我想看看，那叫林静的，到底是什么来头儿。”
    赵忆莲应了一声，旋即笑道，“圣女不必担心，以圣女的身份，绝对碾压那个女人，睿王……还不是囊中之物？”
    “我决定的事，不需要你来指手画脚。”
    话音虽然依旧温柔，但赵忆莲却缩了缩脖子，看来先前已经领教过这圣女的手段。
    ……
    这一天，静灵在忆灵轩呆了很晚，才换了身行头离开。
    前脚出门，罗珊娜便带着人后脚进了去，两人恰好错过。
    夜色绵绵，疏星点点。
    她径直回了慕灵轩，眼角余光不小心瞥见侧厢房漆黑一片，李珺焱似乎没有回来。
    心中升起一股异样的感觉，她自己也说不上来。
    好似空落落的，有些落寞，又好似堵了一口闷气，不管用什么办法都没法治好。
    秋收跟香兰守在门口，一左一右，见她来了，忙迎上前嘘寒问暖。
    “我吃过了，你们二人回去休息吧，这些日子辛苦你们了。”
    “不辛苦，小姐你也早点休息。”
    秋收抬脚准备走，又顿了顿，扭头低声道，“小姐与王爷闹别扭了？”
    “此话怎讲？”
    “奴婢先前从清心小筑回来，路过后花园，见王爷一人在亭子里喝酒，洪林也不见踪影。”
    静灵眼中光芒快速闪烁一下，“我知道了，你先回去休息吧。”
    “是。”
    静灵回了里屋，准备更衣睡觉，却忽然想起秋收方才说的话，这衣服，却是怎么也脱不下去。
    最后转念一想，这似乎与她没什么干系，便脱了外衣，上了床。
    虽是躺下了，两眼却盯着穹顶，丝毫没有睡意。
    也不知时间过了多久，忽然响起一阵猛烈的敲门声。
    咚咚咚——
    “谁？”静灵倏地起身，两眼盯着门口。
    没人回话，敲门声沉静了片刻，再次响起。
    静灵皱着眉头，起身走向门口。
    一拉开门，一股浓浓的酒气便扑面而来。
    男人一身紫黑长袍，背对着月光，大致能看清他俊美的轮廓。
    那双眼，幽深无比，还带着她看不懂的情绪在内。

第150章 她吃味了
    月光柔冷，映照着男人的侧脸，线条硬朗分明，鼻梁高挺，一双眼眸，仿佛酿造了千年的酒，迷蒙到让人深陷。
    静灵清醒过来，往后退了一步，下意识的与他错开视线，口中唤了声“王爷”。
    李珺焱没有言语，抬脚迈入，一个趔趄，高大的身躯朝她倒去。
    静灵眼明手快，连忙将他扶住。
    若不是伤口已经好的七七八八，现在肯定要被他整的崩裂复发。
    这男人看着高高瘦瘦，怎么这么沉？
    “王爷？”静灵咬牙鼓着劲，“我去帮你喊洪林过来。”
    才准备张嘴，便觉两根略微冰冷的手指摁住了唇瓣。
    他强撑起身子，下巴放在她肩头，一侧脸，薄唇便挨上了她的耳垂。
    灼热的呼吸喷吐着，似是一片薄薄的羽毛撩拨着她，激起几颗细小的粟米粒儿。
    “你不是……不关心我吗？”
    他没有用“本王”二字，声音有些含糊不清，听着倒像是在撒娇一般，还带着几分委屈。
    静灵唇瓣微动，他的手指便滑落下去，垂落在身侧。
    他动了动，额头抵在她肩头，“罢了，罢了，不记得就不记得吧。”
    “王爷？”
    静灵脑海中混沌一片，忽然感觉肩头一轻，他挺直了身子，摇摇晃晃的朝着里屋走去。
    不出三两步，便重重的朝一边倾斜，撞到了柱子上，“砰”的一声闷响，听得静灵都觉额头一阵痛感。
    “王爷，我扶你。”
    才触碰到他的衣角，就被他用力甩开。
    他醉眼朦胧，却带着一股倔强与怒气。
    “本王，不需要你管，本王自己可以！”
    他一手揉着额头撞疼的地方，一边踉踉跄跄的转进里屋，期间又撞了几次，每撞一下，静灵便眼皮跳一下。
    有些替他感到肉疼，还觉得有些好笑。
    谁能想到，平日里那个冷冰冰的王爷，喝醉了酒竟然会是这幅模样？
    这像什么？
    三岁孩童？
    静灵摇头苦笑，看他终于摸到了床头，毫不顾忌的躺了上去，刹那间傻眼了。
    他睡这里，那她睡哪儿？
    “王爷？”她上前摇了摇他，但是他分明睁着双眼，却没有回应。
    酒气浓郁，即便他不张嘴说话，静灵都能清楚的闻到。
    皱了皱眉，还是决定叫洪林过来，也方便照顾他。
    一转身，手腕便被人给攥紧了，她回头，安抚他道，“王爷，我去叫洪林过来。”
    “本王，不需要人照顾。”他说。
    “是叫我也出去的意思吗？”
    李珺焱没有言语，只是拽着她手腕的手，不曾松开，反而越发的紧了。
    静灵垂眸瞧着被他紧攥着的手腕，稍微活动了一下，他便攥的更紧，有些微的疼。
    她无奈的叹了口气，半蹲下身子，看着他的侧脸，嗓音难得的温柔，“王爷，我去打点水来给你擦擦脸，清醒一下，可好？”
    他侧眼看来，凝着她明亮的眸子看了好一会儿，似是在确认她说话的真假。
    良久，才缓缓松开她的手，盯着她的身影，她走到哪儿，他的视线便追到哪儿。
    静灵端着水盆走来，浸湿了帕子，俯下身为他擦拭面颊，希望这样，他能快点清醒过来。
    相对于那个冷冰冰的睿王，现在的他更棘手一些。
    他墨如深渊的眸自始至终锁定着她的脸，似是从未见过她，想要将她的面容一寸寸的刻入心底。
    突地，他扣紧了她的手腕，用力一拉，将她带入怀中。
    两人的唇，只一指之隔。
    淡淡的墨梅香与浓郁的酒气混合在一起，汇成了一股特殊的味道，刺激着二人的心脏。
    一下比一下，更加有力的搏动。
    他喉头似是有一块烧红的烙铁梗着，喉结艰难的上下滚动一瞬。
    视线一寸寸下移，从她开始有些慌乱的双眼，到琼鼻，再往下，落在那樱粉般的唇上，目光越发迷离，缓缓的凑了上去。
    静灵被他锁着手腕动弹不得，正在震惊一个喝醉的男人竟然有如此大的力气，见他眼睑垂下，凝重自己的唇凑了上来，心脏立即不受控制的狂跳起来。
    “王爷，王爷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她头往后仰去，莫名胸腔里涌出一股怒气，咬着牙道，“王爷另有喜欢的人不是吗？”
    话一出口，连她自己都愣住了。
    怎么感觉，她有点吃醋的意思？
    她垂下眼帘，平息了一下情绪，面上重新恢复自然的时候，才察觉到男人靠近她的动作停了下来。
    手腕一动，竟然也轻松的挣脱了。
    她连忙起身，跟他保持了些许距离，不敢看他的眼。
    “我去把水倒了。”
    端着木盆出了门，外面凉风阵阵，月明星稀。
    她深吸了口气，吐出胸口的浊气。
    泼了盆中的水，拍了拍面颊。
    她刚刚到底在干什么？难不成已经忘了本来目的？
    混沌的脑海迅速清朗，眼内的波动也平息下来，重新恢复了以往的清冷。
    手指勾了木盆，转身回房。
    床上醉酒的男人，此刻已沉沉睡去，恐怕连他自己也不知道，刚刚对静灵做了什么。
    静灵无奈的叹了口气，替他掩了被角，抬脚走了出去。
    他睡在这里，那么侧厢房肯定没人。
    两手推开房门，便嗅到一股淡淡的檀香味道，跟李珺焱身上的一模一样。
    在房间里转悠了一圈，忽然听到房顶上似乎有动静。
    她脸一扳，坐在桌前，一手拿起茶杯在桌上用力顿了顿。
    “出来吧，别躲了。”
    房檐上的人没有丝毫反应。
    “再不出来，后果自负。”
    “哗”的一声风响，门被人敲响。
    “进来。”静灵开始倒茶。
    “王、王妃，叫洪林何事？”
    “你一直在的，是吧。”
    洪林不知她此话何意，应了一声，“在的。”
    “那……你家主子喝醉了的事，你也知道的，对吧？”
    洪林面色微变，一手挠了挠面颊，“这、这个……”
    他当然知道了，只是一直没有出现，想趁着这个机会让王爷跟王妃关系更进一步。
    但是看静灵现在出现在这里，他就知道这事肯定黄了。
    “身为王爷的贴身护卫，却在王爷醉酒的时候未及时出现，你说，这算不算玩忽职守？”
    静灵转了转茶杯，旋即抿了一口，抬眸凝着他。
    洪林连忙单膝下跪，“属下知错，甘愿受罚！”

第151章 你与睿王什么关系
    “既然知错，那还不过去照顾你家主子？我今夜，就在这儿将就一晚。”
    “这……”洪林一脸为难。
    别人家的王妃都是趁着这个机会好好在王爷面前表现的，怎么他们家的王妃不一样？
    “这什么这？出去吧，我要更衣了。”
    洪林连忙退出房去，带上门后，朝着对面房间快步跑去。
    开门一看，一道身影端正的坐在床头，把他吓了一跳。
    “王爷？”
    男人没有回话，微垂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淡淡的月光斜斜的洒在他面上，让人清楚的看到他微微上翘的嘴角。
    “王爷？你没醉啊？”
    话音落下，他朝前走了几步，就嗅到了一股浓浓的酒气，拍了拍自己嘴巴子。
    男人还是没回他的话，好似压根没注意到他的到来。
    凑得近了，洪林才发现，他家王爷不光在笑，脸还有些微的红。
    先前跟王爷一起喝过酒，知他喝酒之后不会脸红，这定是另有原因。
    不知想到了什么，他两眼瞬间亮起，“王爷王爷，你跟王妃是不是已经……”
    李珺焱这才回神，一看来人是洪林，面上掠过一丝不自然，才道，“你怎么来了。”
    洪林心道，我是你贴身护卫哎。
    “先不说这个，王爷你跟王妃，你们俩，成了吗？”
    李珺焱疑惑蹙眉，“什么成了吗？”
    现在酒劲上来，他只觉脑海中仿佛有颗滚动的铅块，稍微动一下都难受。
    “那王爷你刚刚一个人傻笑什么？脸红什么？”
    “傻笑？脸红？”李珺焱一张脸沉了下来，“你确定这些词，是用来形容本王的？”
    不是你是谁？
    心里这么想着，洪林嘴上可不敢这么说。
    “不是不是，王爷还难受吗？我去让厨房准备些醒酒汤过来。”
    “不必了，倒些茶来就好。”
    李珺焱喝罢，更了衣，便沉沉睡了。
    ……
    一夜过去，新日在众人期盼中缓缓升起。
    秋收跟香兰二人照例端了水来伺候静灵洗漱。
    抬手敲响了门，洪林却从里面走了出来，把二人吓得不轻。
    “洪将军，你……你怎么会？”
    香兰看了看里面，又看了看洪林，直接一脚踹向他的小腿，“你这个禽兽！”
    洪林没有防备，这一下被踹的不轻，抱着腿口中嘶嘶的抽着冷气。
    “你踢我干嘛啊？”
    “你、你还敢说，你对我家小姐做了什么！”
    对面厢房的门“吱呀”一声开了，静灵一袭白衣走了出来，“香兰，你叫我？”
    香兰傻眼了，还以为是自己走错了房间。
    回头望了一眼来时的路，确定没问题，又看向身边站着的秋收，小心翼翼的往她身边靠了靠，“现在这……是什么情况？”
    “什么情况，王爷昨晚喝醉睡在这边，王妃去王爷房里睡了，”洪林揉着小腿，“这么简单的事还不明白，还踢我？”
    香兰不好意思的给他道了个歉，逗得秋收在一边咯咯直笑。
    香兰偷摸着掐了她一把，“你还笑。”
    “洪林，你们在吵什么？”
    一道磁性的嗓音落下，紫黑色的身影便出现在了众人视线。
    他昨夜宿醉，今日才起，未束冠，满头黑发随意披散着，削了以往的锋锐，显得慵懒又平易近人。
    视线在三人面上扫了一圈，大致明白发生了什么，正欲说教几句，眼角余光却扫到了那抹纯白的身影。
    两人视线在空中一对，一个不自然的错了开去，一个静如止水。
    “去伺候你家小姐洗漱，洪林，你随我来。”
    说完，双手负后，快步离了现场。
    他脚步很快，洪林甚至得带了点轻功才追得上。
    静灵扫了一眼他的背影，由着香兰跟秋收二人给她洗漱。
    完毕之后，如若无事般的去了花厅。
    李珺焱已经金冠束发，与往日一般矜贵高雅，余光瞥见她来了，没有抬眸。
    李玥然坐在他身旁，两人之间的气氛有些奇怪。
    想来也知道，大抵是因为昨日那个罗珊娜，李玥然与他理论了一番吧。
    “过来坐吧。”李玥然显得有些蔫蔫的，“我一会儿就得回宫了。”
    “我去送送你。”静灵笑着，坐在他的对面，总算看他脸色好了些许。
    李珺焱拿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面无表情的又吃了几口，放下筷子起身走了。
    他不是圣人，见不得这样。
    李玥然看着他的背影，张了张嘴，却是什么都没说。
    看来，他对于昨天在船上的事，还是耿耿于怀，只是毕竟是他的二哥，他也不好多说什么。
    静灵的胃口并没有受到什么影响，吃饱喝足，才跟着李玥然出了门。
    “靖王殿下慢走。”
    李玥然上了马车，又掀开车帘探头看她，眨了眨眼，“不然你跟我回宫去吧？刚好让我母妃见见你。”
    静灵笑笑，“后日吧，后日刚好我要进宫送香料。”
    李玥然两眼光芒暗淡了下来，叹了口气，“那我先回了，你这几日好好照顾自己，可莫要被人欺负了去。”
    他是指罗珊娜吧。
    静灵挑眉，“我看起来像是好欺负的人吗？”
    “不是像不像，你压根就是。”他哼了一声，放下车帘，让车夫驾车走了。
    静灵看着马车走远，便不紧不慢的去了忆灵轩。
    入了后堂，去了脸上易容之后，才上了二楼。
    “林姑娘？”
    身后传来的一道清脆的声音，让静灵下意识的皱了皱眉。
    李玥然啊李玥然，你还真是个乌鸦嘴，说什么，就来什么。
    她扭转过身，果然见了那个身穿淡紫色烟裙的女子，左右两边还跟着丫鬟，其中一个还是她的老熟人了。
    “姑娘是？”她故意装作忘记的模样，果然看罗珊娜的脸上闪过一丝微妙的表情。
    她没有生气，反倒是微微颔首，又重复了一遍自己的名字。
    “原来是罗小姐，不知今日找我，所为何事？”
    “我们不妨坐下来谈吧？”
    罗珊娜做了个请的姿势，两人便坐在二楼的一张桌椅前，她一抬手，那丫鬟便来端茶倒水。
    静灵嘴角抿着笑意，观察着那丫鬟的动作。
    没想到，有朝一日能让赵忆莲来给她端茶倒水，这风水转的，未免也太快了些。
    “罗小姐有事不妨直说，你也瞧见了，我这忆灵轩的事儿还不少，恐不能陪小姐太久。”
    “其实……也没什么大事，我就是想问问，姑娘与珺焱，是什么关系？”

第152章 还真是不放过她
    珺焱？真是叫的好不亲热啊。
    静灵眼底淌过一丝笑意，手指转着那茶杯，却没有要喝的意思。
    “姑娘应该也打听到了，我与睿王，不过萍水相逢，运气好，被他帮过几次而已，除此之外，并没有其他什么关系。”
    “真的？”她还是有些不信。
    “真的，”静灵放下茶杯，“姑娘若是不信，可以再去打听打听。”
    罗珊娜盯着她的双眼看了一会儿，“我信姑娘。”
    看静灵有些坐不住了，她道，“我知道姑娘现在很忙，但是……我初来乍到这京都，除了睿王，便没有相识之人，还麻烦姑娘多陪我一会儿。”
    静灵端起茶抿了一口，只觉这茶水完全没有味道，皱了皱眉，又将茶水放下。
    “在姑娘看来，珺焱是怎样的一个人呢？”
    “罗小姐为何问我这些？”
    她笑了笑，“只是想听听看，在其他女子眼中，珺焱是什么样的。”
    “睿王爷相貌堂堂，有勇有谋，只是看着有些冰冷，不好接近，否则的话，这整个京都的女子怕是都要嫁给他了。”
    罗珊娜眼睛一亮，凝着静灵的双眼，“这些女子当中，可包括姑娘？”
    “罗小姐说笑了，我可并非这京都中的女子，所以自是不包括我的。”
    听她说完，罗珊娜似乎松了口气。
    许是上天听见了静灵的心声，尹占从楼梯拐角处走了过来，在静灵耳边一脸严肃的低声说了什么。
    罗珊娜是个聪明的女人，见状，什么都没问，便放静灵走了。
    到了后堂，静灵长长的松了口气，仰头坐在摇椅上。
    “还好你来了啊尹占，我要是再不走，那女人估计要跟我说她跟李珺焱是如何的恩爱了，听着都头疼。”
    尹占给她端来了一碗银耳粥，听她说完，呵呵一笑，“小姐真是与众不同。”
    静灵坐起身，喝了一口那粥，味道十分不错，嘴里吃着，含糊不清的说道，“哪里与众不同？”
    “一般女子怕是都对睿王感兴趣，可唯有小姐你……”他说到最后，摇了摇头。
    静灵眨眨眼。边吃边说道，“我现在可没心情体会什么儿女情长。”
    那些东西，她若是能活下来再说吧。
    吃完银耳粥，她闭眼靠着摇椅，“香料准备的怎么样了？后日便要进宫了。”
    尹占垂首而立，“香薰、香囊等，已经全部准备就绪，就等后日了。”
    “派人这几日盯着点，念欢儿肯定会有动作的，以防万一。”
    “是。”
    ……
    李珺焱带着洪林在街头来回走动，至于畅音坊的事，已经告了一段落，如今，李言之禁足期限已到，他们也没法再进行什么大的动作。
    洪林漫不经心的跟在他身后，走的脚后跟都没知觉了。
    “王爷，不如咱们去那忆灵轩坐坐？”
    听到忆灵轩三个字，李珺焱总算是有了反应，侧头睨了他一眼。
    就在洪林心里暗叫“有戏”的时候，李珺焱却冷冰冰的来了句“不去”。
    “为什么不去啊？您跟王妃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什么了？你们两个这几日都怪怪的。”
    尤其是王爷你，他心里补了一句。
    想起那晚的事，李珺焱就觉得面上有些烧。
    他居然对她直白的说出来了那种话，真是……老脸都丢尽了。
    什么睿王的威严，也化成了泡沫。
    不过，又想起静灵那夜说的话，他嘴角又勾起了一分笑意。
    她那绝对是吃味了。
    想着想着，沉重的脚步又轻快了几分，搞得洪林一脸莫名其妙。
    只是，再不找个地方休息一下，他的脚后跟就要献给土地爷了。
    刚准备开口，眼角余光却瞥见两个人鬼鬼祟祟的拐进了巷子里。
    “爷，有点情况。”
    李珺焱顿住脚步，顺着他看的方向望去，果真见到了两个人，而且其中一个，还有些眼熟，好似在哪儿见过，但是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
    “跟上去看看。”
    两人轻功绝佳，远远地吊在那两人身后，完全没有被察觉。
    最终，那两人在一处农户院落侧面停了下来。
    “赵公子，就是这里吗？”
    “对，把里面的香料，今晚想办法弄出来，再把另一批放进去，有问题吗？”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了，这里面的伙计，我可都买通了！”
    那个叫赵公子的点头阴笑了一声，“做的干净点，这次要是成功了，有我吃的一口肉，就有你喝的一口汤。”
    “多谢赵公子！”
    两人踩好了点，左右看了一圈，悄然无声的离去了。
    李珺焱跟洪林立在屋顶，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王爷。”
    “下去看看。”
    两人走到那农户门前，实在想不出，这里有什么值得被人盯上的理由，直到李珺焱在那农户破旧的木门上发现了“旧人香”三个字。
    那三个字写的极小，而且在隐秘的位置，若不是李珺焱习武之人眼力极好，恐怕也发现不了。
    “旧人香……”他嘴里低声喃喃。
    洪林一手搓了搓下巴，“那不也是忆灵轩的产业吗？”
    李珺焱眼睛快速一眨，“派人晚上盯着这里，要是有什么情况，你们知道该怎么做吧。”
    王爷这是要替王妃出头了！
    “知道不知道的，这……”洪林活动着脚底板，有些难为的看着李珺焱。
    “怎么？想抗命？”他眉梢高高挑起，若是洪林说个“是”字，就立马将他发配神机营。
    “不是不是，”洪林后背冷汗涔涔，“这过来盯梢当然没问题，只是这脚啊，已经走了一天了，快要废了，要是耽误了晚上的行动，怕是不好吧……”
    李珺焱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堂堂将军，竟然走个路都撑不住，真是丢人。”
    洪林不管了，丢人就丢人吧，反正休息更重要，他要休息。
    “……走吧。”
    李珺焱叹了口气，朝着忆灵轩的方向走去。
    总之那女人现在是林静，不是谢灵儿，两人还不至于那么尴尬。
    静灵还在后堂里休息，尹占又快步走了进来。
    “这次什么事啊？”
    “大小姐，睿王来了。”
    静灵撩了撩眼皮，又重新阖上，“来了就来了呗。”
    “可是……罗小姐叫你过去，一起坐下喝个酒。”
    这女人，还真是不打算放过她啊。

第153章 哪壶不开提哪壶
    静灵硬着头皮到了厢房门口，刚抬起手准备扣门，就听到里面传来软软的一声呻吟。
    “珺焱，你弄疼我了……”
    静灵眼皮跳了一下，她这来的怕不是时候，不然等里面的二位完事了再进去？
    “抱歉，本王不是故意烫伤你手指的，下次姑娘离本王远点。”
    他话说的这么具体，倒是有种跟谁解释的意思。
    静灵迈出去的脚步又收了回来，抬手扣响了门。
    “王爷、罗姑娘，是我。”
    她听到里面桌椅动了一下，紧接着有脚步声靠近。
    “吱呀”一声，门开了，一股淡淡的幽香入鼻，沁人心脾。
    静灵眼中闪过一抹精芒。
    这女子身上的香薰，味道甚是好闻，若是能送入宫中，绝对会被那些个贵妃娘娘给抢断货，她先前怎么没有注意到？
    “罗姑娘身上好香啊，不知是在哪家商铺买的香囊？”
    罗珊娜抿唇笑笑，“姑娘误会了，这香囊，是我自己做的。”说着，她从腰侧卸下一只荷包，“姑娘既然喜欢，那这只，不妨就送给姑娘吧。”
    别人用过的东西，她还是不要了吧。
    静灵抿唇礼貌一笑，“君子不夺人所爱，罗姑娘还是自己留着吧。”
    罗珊娜面上表情有些精彩，讪笑了一声，将荷包收了回去，“那……好吧。”
    静灵一转眸，便看到了坐在桌前喝茶的那抹紫色身影。
    上好的绸缎，双袖用黑线绣了繁复的花纹，尊贵雍容。骨瘦纤秀的手举着茶杯，瞧着杯沿上的纹路，但是一个背影，都风华绝代。
    她举步又止，目光重新移到罗珊娜身上。“睿王也在此，静灵不便多打扰，罗姑娘不妨有话直说吧，我待会儿还有事要忙。”
    男子拿着茶杯的手，微微一僵，但也只是一瞬。
    罗珊娜瞄了一眼李珺焱的方向，微垂下头，有些歉意的道，“我本以为姑娘与王爷乃是旧识，所以自作主张……没想到姑娘竟说不是，实在抱歉。”
    静灵心里暗暗冷笑。
    要真是感到抱歉那就干脆放她走好了，还在这里明褒暗贬的，真是让人不舒服。
    “既然姑娘无事，那我便先去忙了，二位要是有什么吩咐，门口有人候着，尽管喊来就是。”
    静灵说完要走，却被人拽住了衣袖。
    她两眼往上一翻，就知道这女人不会这么简单的放过她。
    “姑娘来都来了，不坐下来喝杯茶怎么行。”
    这些茶本姑娘都喝腻了好吗？
    知道这罗珊娜心里不过把瘾是不会放她走的，静灵只好露出一个尴尬又不是礼貌的微笑，“姑娘盛情难却，那我便……坐一会儿吧。”
    说完，她眼角余光瞟了一眼坐在圆桌前的身影，他端着那杯茶，又喝了一口，动作流畅，带着几分豪爽，好似心情不错。
    静灵心里暗自腹诽，那一杯茶不知喝了多久，睿王竟然还没喝完，不知是如何个樱桃小嘴喝法。
    罗珊娜闻言，面露喜色，亲昵的牵起静灵的手，陪着她落座。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让她坐在了李珺焱对面，而她，坐在李珺焱的左侧。
    如此一来，就好似她与李珺焱是夫妻，而静灵是客。
    静灵面上毫无波澜，看着那只素手伸来给自己倒了杯茶水，口中道了声谢。
    “不必客气，”她转眸看向李珺焱，眼神温柔的要滴出水来。
    静灵一手端着茶杯往口中送去，心里敲着鼓。
    还真是摆明了让她来看一场恩爱戏，看就看吧，有人免费演，哪有不看的道理？
    等看完了，她就把这情节记下，空了写成话本子，让那些唱评弹的也好、唱戏的也罢，演出来让大家伙都看看，乐呵乐呵。
    抿完了一口茶，静灵放下茶杯，抬眸在二人面上来回游走。
    李珺焱自始至终低垂着眼眸，从不看她，也不看身边坐着的罗珊娜，就好似坐怀不乱的柳下惠。
    “罗姑娘看起来与王爷是旧识了，不知认识了多久。”她笑着问。
    罗珊娜做出个含羞带怯的表情，“没多久，我也记不太清了，大概三年零六个月。”
    连月数都记得，还说记不大清了，这女人，真会装。
    “时间可真是久啊，我才与王爷认识不到两个月吧。”她叹了口气，佯装惋惜。
    李珺焱眼皮微动，一手抬起，放在桌上，食指轻轻敲了敲，很有节奏，一共刘霞。
    停顿片刻之后，他又敲了五下。
    六年零五个月，他心里暗道。
    罗珊娜眼底飞快的掠过一丝喜色，旋即安慰静灵道，“无碍，认识迟早有什么干系，日后大家都是朋友，你说是吗？珺焱。”
    李珺焱没理她，只盯着面前的茶杯，若有所思。
    静灵看着她脸上的尴尬，眼角忍不住斜飞了几分，“王爷今日心情不好吗？怎么不理罗小姐？”
    “嗯。”
    嗓音低沉且具有磁性，虽然只是淡淡的一声，但是他回话了。
    回的是静灵。
    罗珊娜愣住了，就连静灵也有一分僵硬。
    不回罗珊娜，却回了她，这不是给她惹事吗？
    她今天过来坐在这，是想跟他划清界限，让这个罗小姐日后不要找她麻烦了，这下可好，他“嗯”了一个字，坏了她的大事。
    罗珊娜唇角勉强扯开一丝笑容，“珺焱？你怎么了？是在想什么事吗？”
    李珺焱面上没有丝毫反应，端茶倒水，自己忙自己的，好似压根没有听见她说话。
    静灵看罗珊娜吃瘪，心里虽然有几分快意，但脸上却没表现出来。
    “林静还有事要忙，就先走一步了，二位慢聊。”
    “姑娘慢走，可别望了上次答应本王的事。”
    答应他的事？什么事？她怎么不记得？
    她随机应变，一福身道，“王爷放心，林静定会将补阳的药丸送到府上，届时还请王爷查收。”
    李珺焱握着茶杯的手猛地一紧，侧眸在她身上一扫而过。
    这女人，故意的？
    静灵心下冷哼。
    你要拖我下水，还不准我给你心里添点堵？
    天下哪儿有这么赔本的买卖？
    话音落下，也不管有没有人应答，她便抬脚退了出去。
    罗珊娜坐在桌前，看了看身边的男人，紧接着，望向门口，眼中拉出一抹深意。

第154章 本王要你选
    静灵出了门，便一路如风似是往后堂走，才走到楼梯拐角，就遇到了一个她最不想见到的人。
    李言之。
    瞧见静灵的一刹那，他眼底一亮，“静儿莫不是知道本王来了，特意前来迎接？”
    静灵干笑了一声准备回话，眼角余光瞥见罗珊娜厢房的门开了，李珺焱走了出来，一眼望到了这边。
    静灵心底忽然有些发虚，也不知原因为何。
    她冲着李言之勾了勾唇，“我还有事要处理，淮安王先寻个地儿自己坐坐如何？”
    李言之并不买帐，他两步上了台阶，一手十分自然的揽住静灵的腰身，带着她往回走。
    眼角余光似乎扫到了一个人影，抬眸望去，倒让他诧异了几分。
    “真是巧啊，没想到睿王今日也在此啊，”他说着，手臂上用了几分力气，带着静灵朝他踱去。
    静灵心底莫名的抗拒，但也不好这么直白的拒绝李言之，嘴角的笑意敛起，随着他走到了李珺焱面前。
    李珺焱扫了一眼他揽着静灵的手臂，俊美的面容上沁出一丝寒气。
    双手负后，下颌微抬，硬邦邦的道，“不巧。”
    李言之听得出他话音里的嫌弃与厌恶，但是面上并没有丝毫怒气，正欲开口，却见一个女子从他身后那扇门里走了出来，眉心不可见的皱了一下，旋即又换上那副假笑。
    “这位姑娘，看起来不像是华夏人啊。”他逐渐眯起双眼。
    罗珊娜视线在他揽着静灵腰身的手上一扫而过，嘴角总算有了几分笑意。
    “淮安王好眼力，珊娜来自西域，这几日是来华夏游玩，碰巧遇到了故人。”
    她说着，看了身边的李珺焱一眼，面颊绯红。
    李言之“哦”的一声拉长语调，眼神暧昧的在李珺焱跟罗珊娜身上游移一下，搂着静灵继续朝前走去。
    “如此，就不打扰二位雅兴了，本王先走一步。”
    “等等。”
    那道沉闷的嗓音自李言之脑后冷冰冰的传来，他顿住脚步，侧脸瞧他，“今日还真是奇了，睿王竟然主动留本王？”
    李珺焱眼神冷淡，“不是留你，是留她。”
    李言之垂眸看了静灵一眼，搂着她腰肢的手下意识的紧了几分，似是宣誓主权一般，将她用力往怀里靠了靠。
    “不知睿王找静儿，有何要事？”
    他这个举动，可算是激怒了李珺焱，两条好看浓黑的眉拧起，“本王寻什么人，有什么事，还需要跟你汇报吗？”
    “睿王此言差矣，静儿现在……”他刻意拉长了语调，显得暧昧不清，“可是我的人了。”
    只听“咻”的一声破风之音，李珺焱阔袖朝他横扫而来。
    竟是话也懒得跟他说，直接手下见真章。
    李言之眼底跳跃着狂热的光芒，撒开静灵，毫不畏惧的上前，与李珺焱缠斗在一起。
    罗珊娜见这一幕，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起。
    他与人争斗，为的却不是她。
    眼角余光瞥见静静立在一侧的静灵，她竟然面无波澜，不动声色的瞧着这一幕。
    心底莫名起了些无名火，抬步朝她踱了过去。
    静灵看着二人打斗，心头暗暗揪了一把。
    李珺焱今日太反常了，太容易被激怒了。
    不过看着架势，李言之根本不是李珺焱的对手，所以也没什么好担心了，干脆悠闲的看起了热闹。
    “林姑娘。”
    静灵回头，看到这个温柔似水的女人，便觉心里一阵憋闷。
    “罗小姐有什么事吗？”
    她微微一笑，“林小姐好似对睿王的事并不上心呢。”
    “睿王的事，若是睿王都解决不了，我这种平头百姓，又能做的了什么呢？”
    “至少，也为他担心上一下啊？”
    “那也太虚伪了吧。”
    不光虚伪，还无能。
    罗珊娜面色微变，眼底蓄起一股怒气，但是很快便隐于眼波底下。
    她凑近了静灵几分，长长的袖子似是不经意的甩了甩，一股淡到让人几乎无法察觉的香气一闪而逝。
    静灵眨着眼看着空中还在打斗的二人，好似没有发觉。
    砰——
    一道身影朝她二人直射过来。
    静灵脚下不着痕迹的一侧身，那人便狠狠的砸在了门上，将那扇门砸的稀碎。
    房间里一男一女似是正在办那事，一看严缝密实的包厢突然敞亮，外面还站了那么多人，顿时发出一声高低起伏的尖叫。
    顾不上其他，直接捞了衣服胡乱往身上一卷，夺门而出。
    静灵侧转过脸，心里默默念了句“真是罪过”。
    再一回头，那抹紫色的身影单手负后，冷着一张脸，如谪仙般飘飘落地。
    “还要打吗？”
    李言之两眼阴狠的瞪了他一眼，一动身子，口中便呕出一道鲜血，晃晃悠悠的站起身来，邪笑一声。
    他嘴角还有嫣红的血迹，这一笑，甚是让人不舒服。
    “即便睿王今日杀了我，静儿该是我的人，还是我的人，睿王若是不信，你大可问她一问，愿不愿意跟你走。”
    他眼中满是自信，还带着乖张的戾气。
    李珺焱冷冷的在他面上扫过，朝着静灵伸出了手。
    “林姑娘，本王有要事与你相商，可愿随本王走一趟？”
    这是他头一次，在清醒的状况下，跟静灵说这种话，心里说不慌是假的、
    即使，眼前的女子，此刻是林静，而非静灵。
    李言之也不知哪儿来的自信，伸出大拇指用力刮掉嘴角的血迹，挑眉看向静灵。
    “静儿，你可想好，要与睿王去吗？”
    他可是先前跟静灵确认过的，而且也有约定在先，所以现在才如此嚣张得意。
    静灵看着他朝自己伸出来的手，心底仿佛从无名处引来了一股暖流，滋养的四肢百骸，暖暖的。
    但她此刻是林静，她有她的目的。
    在没有达到这个目的之前，她没有资格去握那只手。
    她抬头，视线顺着那只手，望向那双墨渊的眸。
    那双眼眸，有期待，有紧张，还有一丝丝的胆怯。
    所有这些情绪混合在一起，让他那双黑沉沉的眸子，亮起了一道光，甚是好看。
    李言之看着她如此，心底忽然升起一股焦虑，皱眉道，“静儿，你应该知道，你想要什么吧？”
    静灵朝他转过头来，笑的极尽温柔，“淮安王放心，静灵自始至终，都没有忘记自己想要什么。”
    她从来想要的，都是李言之的命而已。
    就算为此落得神魂俱灭，也在所不惜！

第155章 中香
    李言之十分满意她的回答，看向她的眼神中，多了一抹别的东西。
    占有的欲望。
    只见静灵正了正身子，对着李珺焱微微欠身，“抱歉王爷，凡事都有先来后到之礼，淮安王先约了我，那我便先与他议事，王爷还有罗姑娘陪伴，想来不会孤单。”
    说完，她便头也不回的朝前走了。
    李言之气焰又涨了一截，“呵”的笑一声，脸上挂着标志性的假笑。
    “不好意思了睿王，我们二人，先走一步，你与这位……”他视线在罗珊娜身上打量了一番，眼中有些不屑，这女人，虽姿色不错，但某些地方与静灵比差远了，“与这姑娘好好玩吧，告辞。”
    他脚步轻快，完全没有战败人的耻辱。
    事实上，他如此厚脸皮之人，即便静灵没有如此选择，他也不会面露羞愤，只会暗暗的在心里，给你记上一笔，等时机成熟，便要你加倍奉还。
    李珺焱伸在半空中的手，好似生锈了一般，僵硬着落下。
    方才眼中亮着的光，此刻也熄了。
    仿佛一颗茂盛的树，在刹那间枯萎。
    他脊背挺得笔直，却还是让人感觉到一股萧索之意。
    罗珊娜在一边看的清楚，半拢在袖中的手紧了紧，上前一步，宽慰他道，“王爷，还有珊珊在。”
    李珺焱无视了她的存在，原地停留了一会儿，紧接着拂袖离去。
    “王爷……”
    不管罗珊娜如何呼唤，他都没有回头。
    她叹了口气，转眼望向李言之与静灵厢房方向，细眉一挑，抬手唤来了赵忆莲。
    “圣女有何吩咐？”
    “看着点儿里面的动静，你知道该怎么做吧？”
    赵忆莲顺着她视线望去，定在了厢房上，眼底一道精光流转，用力的点了下头，“圣女放心，我绝对不会让圣女失望的。”
    “希望如此。”她说完，便追了李珺焱去。
    静灵本不想进入那厢房，但是李言之在后面堵着，她也没办法。
    一进门，她便径直走向圆桌，倒了两杯茶。
    李言之顺势将门一关，哈哈大笑道，“静儿，你方才那番话，真是深得我心啊。”
    “王爷别乐了，快坐下。”静灵将茶水推到他面前，继而转身从柜子里取出个药箱来，“脱衣服。”
    李言之端着茶水的手一顿，将茶搁在桌上，眼神暧昧带着挑逗的望着静灵，“没想到静儿竟如此直白，好好好，本王喜欢……”
    他一边脱着衣服，一边朝着静灵伸出手，却被她不着痕迹的避了过去。
    “王爷受了伤还有闲情逸致，真是难得。”
    李言之面上瞬间变得难看起来，眼底淌过一丝阴冷。
    “李珺焱那里，我自然会讨回来的。”
    忽然，胸前一凉，静灵拿着药膏在他胸前青紫处涂涂抹抹。
    她纤嫩的指腹沾着药膏摩擦过胸前，由淡淡的凉意化开，直至慢慢变热。
    他就这么看着，不禁出了神。
    即便是念欢儿，也从未与他做过这种事。
    冰寒的心底某处，仿佛被触动，他眼神复杂，竟然无意识的，想要抚摸静灵的面容。
    静灵起身，将药膏递给他，语气淡淡的道，“伤势不重，王爷回去让王妃按时帮你涂抹，瘀血用不了多久就会消散。”
    李言之看了一眼她手上的东西，推了回去。
    “不必劳那个女人了，本王这伤，以后就由你来帮本王解决吧。”
    静灵心里暗道，若不是博取你的信任，鬼才给你亲自擦药？
    “既然如此，那药膏便先放在我这儿了。”
    李言之拉住她的手，往怀里轻轻一带。
    静灵一手把在桌沿，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强忍住心底的厌恶。
    “王爷这是要作甚？”
    他唇角勾着笑意，抬手在静灵脸上随意摩挲，“本王真是越来越钟意你了，你快点赢了念欢儿那女人吧。”
    静灵故作娇嗔的推了他一把，将二人距离拉开些许，“王爷若是真的钟意我，想早日迎娶我进门，那为何不直接废了念欢儿？不是省了很多麻烦吗？”
    她说着，小心翼翼观察着李言之的神色。
    李言之闻言叹了口气，伸手端起一杯茶水，两根手指在杯沿摩挲着，“本王也想啊，但是，本王有不得已的理由。”
    “什么不得已的理由？”静灵朝他靠近一步，“难道还不能告诉我吗？”
    李言之眼眸一转，又换上了那副虚假到让人摸不着底的笑容，伸手将静灵拦住，诱哄着她，“不要怀疑本王对你的真心，本王向你保证，一定会尽快处理好这件事的，但静儿，你也要努力。”
    他一张嘴似是抹了蜜，三言两语就将前世涉世未深的她哄得团团转。
    可现如今，她早已不是从前那个她了。
    若是有人真对她好，那就等那人实现了所有承诺再说。
    红口白牙说空话，谁人不会？
    静灵嘴角化开一抹冷笑，微侧过脸，佯装出一副情动模样，“如此……我便信王爷了。”
    李言之似是怕她继续追问，所以待了一会儿，随意找了个借口就要离开。
    静灵心里松了口气，正要应声，却忽然感觉一股热流直往下腹涌去，随后燃烧起熊熊烈火。
    很快，她便感觉浑身发热，脸颊也开始不自然的潮红。
    这意味着什么，她十分清楚。
    她被人下药了！
    香，好香。
    好似有一股香气从她体内散发出来，朝四周源源不断的扩散。
    嗅到这股味道，静灵眼底彻底冰寒。
    罗珊娜先前在她面前一拂袖，有一股淡淡的香气扑鼻而来。
    她当时没有在意，没想到竟然被她给阴了。
    真是好得很呐！
    李言之本已走到门口，拉门准备离开，不经意的，嗅到一股不同寻常的香气。
    虽不是浓郁的香，但却有一种魔力，叫人欲罢不能，恨不得寻到香气的源头，将之占为已有。
    他脚下转了方向，鬼使神差般的朝静灵抬脚踱来。
    那双眼里，不见往日的深沉，有一丝丝的茫然，还有不断膨胀的欲望。
    “静儿，你身上好香啊。”
    他凑到静灵脖颈，闭着眼，迷醉的深吸一口气，紧接着，双手环住了她的腰身，在她身上胡乱的游走。
    “不，放开我。”
    静灵紧咬牙关，眼中满是厌恶，但是很快，就被一波儿欲望的浪潮所淹没。

第156章 魅香
    那股香气，好似随着二人的体温升高而愈加浓郁。
    李言之嘴里不停的低声呢喃，唤着静灵的名字，俯身凑近她的颈窝，吐出灼热的气息，薄唇几乎要贴上她的肌肤。
    静灵死咬着舌尖，直到一丝血腥味道在口腔里化开。
    挣扎了几下，李言之的力气不小，这种情况下她更是难以挣脱，索性直接给他下了点迷香。
    只不过剂量不重，他一盏茶的功夫就会醒来。
    “咚”的一声闷响，他晕倒在地。
    静灵强撑着身子，一手扶着墙朝门口走去。
    脚步虚浮，好似踩在云端，浑身的血液不断的沸腾，往最高点冲刺，让她情不自禁，嘴里发出一声嘤咛。
    该死。
    她早都应该想到，罗珊娜是善用香的人，只不过当时心绪有些不稳，竟一时没有多加小心。
    她得尽快找个没人的地方，等身上这香散尽，否则，她现在就是个移动的勾人魅鬼，保不准谁就是下一个李言之。
    这罗珊娜，好狠的手段。
    那欲望的潮水，一波儿一波儿汹涌的拍打着她的心房，腐蚀理智的围墙，要不是她平日里接触不少香料，恐怕现在早已失守。
    门外传来一声响动，似是有人经过不小心碰到了什么东西。
    静灵心中警铃大作！
    她就知道没有那么简单，罗珊娜还有后手！
    趁着理智还在，她左右快速扫了一眼，瞧见了桌上缓缓飘着一缕烟的香炉。
    赵忆莲在门口守着，正想着圣女的“魅香”为何还不起效果，就听到里面传来一声酥人入骨的呢喃。
    那声音，即便她是个女子，也觉心底某处痒痒的，心底暗暗骂了句“浪蹄子”。
    为了确保不出意外，她自己先推门走了进去，等确认那两人进行到了关键时候，再让底下的人冲进来，如此就万事大吉。
    门被她小心的推开，伸长了脖子往里一看，竟然发现李言之直挺挺的倒在地上，而静灵不知所踪。
    她大惊失色！
    难不成那女人竟然为了不受辱，杀了淮安王跑了？
    赵忆莲眼底又是震惊，又是惊喜，快步朝李言之走去，确认他的生死。
    桌上香炉悠悠的飘着一缕烟雾，升到半空，散在四周，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馨香，与普通的香薰并没有什么区别。
    赵忆莲蹲下身子，去探李言之的鼻息，却发现他呼吸平稳，根本没死，导向是晕过去了。
    她眉心蹙起，一个大胆的想法逐渐冒出脑海。
    若是现在杀了他，不是能理所当然的嫁祸给那女人了吗？
    哐当——
    身后的门猛地关上，发出一声闷响，吓得她心几乎跳停。
    赵忆莲大惊失色，这才察觉自己上当！
    三两步跑到门口，用力的拽了几下，但门被人从外面栓上了，以她那点力气，根本打不开。
    她心里越发焦急，几步迈入里屋，想推开窗户，从窗户上翻出去，窗户才开了条缝，忽觉腰身一紧，一个天旋地转，人已经倒在床上。
    悬在她身上的那个男人，两眼毫无神光，只有欲望与索取。
    只听“撕拉”一声，她的衣服瞬间化为碎片。
    “不！不！”她瞳孔张大，满是惊恐，“我是书与睿王的！住手，快住手！”
    即便是现在失去了理智，李言之还是对“睿王”两个字产生了极大的不满，他动作更加粗暴！
    那股香甜的味道，还在屋里四处环绕。
    赵忆莲起初还反抗，但到最后，两眼已逐渐失去了神采，变得沉醉，主动配合起来。
    底下的人听到楼上的动静，还以为这是赵忆莲给他们的信号，齐刷刷的涌上来。
    却不曾想，在那开了条缝儿的窗户上，观摩了这么一场旖旎大戏。
    “我的老天爷……真够浪啊。”
    “这淮安王也真够生猛。”
    一群人看的眼珠子都直了，嘴里议论纷纷，谁也没注意到，一个男子过来，悄悄地将门上的锁给取走了。
    “看够了吗？”
    一道森冷的声音，如同勾魂索命般，忽然在众人头顶响起。
    众人皆是心肝一颤，脖子似是上了环儿，机械的扭转过来，对上一双满是森寒的双眼，似是蛇一般，让人亡魂皆冒。
    “刘……将军？”
    刘山脸上漆黑如墨，一个大嘴巴子扇的一人满嘴是血，厉色喝道，“滚！”
    那群人，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光听着里面的声音，刘山就知道发生了什么，脸上漆黑一片，将窗户反手关上，守在门口，静等里面的人完事。
    街道上，一辆马车疾驰飞奔，吓得左右行人躲避不及。
    令他们惊讶的是，在前驾马的，竟然是个十几岁的小女娃。
    “小姐，你再忍忍，马上就到了！”
    安晴眉眼之中满是焦急，跟尹占历练了这么些时间，她已有了点成年人的沉稳。
    她扬起马鞭，在马屁股上重重一抽，那马长嘶一声，越发卖力的朝前跑。
    转过几条无人的巷子，她在山脚的一处别院停了下来。
    利落从马车上跃下，掀开车帘，看着里面香汗淋漓的女子，她眼中的担忧又深了几分。
    “到别院了小姐，我扶您下来。”
    “谢谢你了安晴。”静灵朝她伸出手，从马车内走出。
    安晴只觉她握住的那只手汗津津的，仿佛刚从水里捞出一般，手中用力，将她扶了下来。
    静灵一身白裙早已被汗水濡湿，几乎可以看清身材的轮廓。
    她面色不正常的潮红，眼神迷离，喷吐出来的气息，也是炽热无比。
    “热……”
    她无意识的撕扯了下衣服，露出大片白皙的玉肌。
    安晴立在她身边，斜瞥了一眼，干巴巴的咽了口口水。
    若是长大以后，能有姑娘一半姿色，她便满足了。
    顾不上想太多，将静灵扶起，快步走入别院。
    “快帮小姐宽衣，扶到后院。”
    她张嘴一喊，便有两个丫鬟快步走来，接过她手中静灵。
    女子身软若无骨，纤柔的姿态，叫她们一干女子看了都忍不住心头一荡。
    “热……好热……”
    到了如今，静灵的理智已经完全丧失，甚至控制不住自己，开始扒拉身边人身上的衣服，想要寻找一丝凉意。
    安晴一手扶额。
    若是小姐清醒过来，得知自己竟然是如此一副状态，会不会无地自容？

第157章 又撞见了
    “扑通”一声，水花四溅。
    被扒的精光的女子一跃入水，在体内肆意的燥热才收敛了几分。
    她舒服的呻吟一声，开始在水池里来回游动。
    安晴叫其他丫鬟退下，自己趴在岸边，看着好似美人鱼的静灵，眼中升起一团又一团的羡慕。
    不得不说，罗珊娜下的魅香实在霸道。
    静灵在水中足足泡了半个时辰，泡的手脚都有些发胀，才清醒了过来。
    一睁眼，便看到安晴趴在岸边冲着她笑。
    她耳根有些发红，“看过了吗？”
    “小姐刚刚叫的好迷人，若是有心上人在这就好了，叫他听听，保准酥到心里去。”
    静灵耳根鲜红雨滴，游到岸边，惩罚似的捏了捏她的脸颊，佯怒道，“再要胡说八道，小心本小姐将你送走。”
    安晴“哎呀”叫了一声，嘴里告了声饶，将她从水中拉出。
    “小姐，方才你身上好香啊，难不成是中了别人的香？”她眼中有些迷惘，“在这京都之内，谁玩香还能玩的过小姐你啊？今日居然被摆了一道？”
    静灵穿好衣服，坐在池边，闻言，眼底升起一道精芒。
    “不是京都人氏，而是……西域。”
    “西域！”安晴惊呼出声。
    静灵斜眼挑了她，“怎么，你了解西域？”
    “怎、怎么会呢？”
    安晴说的这话，在静灵眼里，丝毫没有说服力，“嗯”了一声，安晴便有些心虚了。
    “好了好了，我说就是了。”
    她瘪瘪嘴，“本来不想让人知道这些的，但是姑娘于我还有鸣竹有恩，所以才告诉姑娘，姑娘到时可别告诉别人哦。”
    静灵凝着她的双眼，郑重的点了点头。
    安晴这才呼出口气，神色比先前多了分轻松，紧接着，她脱下外衣，将后背展示给静灵。
    静灵一看，当场倒吸了口气。
    她白皙的背上，密密麻麻刺的全都是字，几乎没有一处完好的地方。
    “这就是我的全部秘密了，”安晴趴在岸边开始玩水，“本来准备晚点用来给姑娘报恩的，没想到提前了。”
    静灵想着刚刚看到的画面，眉心皱了起来，“那鸣竹呢？他还那么小……”
    安晴一脸轻松道，“鸣竹身上没有，我的家族，都是以女为贵，本来当初是要往鸣竹身上刻的，但是我拦下来了，所以那些东西，就全都刻在我后背了。”
    看她说的越轻松，静灵越能想象到，当时她是如何强硬咬着牙，才挺过来的。
    就像她当初咬牙承受了火刑，直至最后一口气咽下。
    伸手抚上她的后脑勺，“这些年，辛苦你了，以后，你也有姐姐了，有人替你扛了。”
    安晴身子一僵，旋即不可置信的扭回头来看她。
    静灵与她视线相对，唇角化开一丝笑意，“不想要我这个姐姐？”
    安晴又是一怔，方才故作轻松的小脸，此刻皱巴在一起，一双大眼，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汇聚泪光，不受控制的、争先恐后的涌了出来，趴在静灵怀里嚎啕大哭！
    她不过是个十几岁的孩子，懂事的外表下，是不堪回首的经历。
    这些，静灵都懂。
    就如她上一世，还是个只会在爹娘面前撒娇的孩子，直到临死，才瞬间蜕变。
    “哭吧，哭完了以后，一切都会好起来了。”
    ……
    睿王府，凉亭下。
    “珺焱，你又赢了，”一身穿淡紫色烟裙的女子，两指夹着一颗黑子，有些哀怨的看了一眼对面的男子，将棋子放下，“就不会让让我吗？你都连赢两把了。”
    对面男子金冠束发，一手端茶抿了一口，将茶杯放下，看也不看她，口中淡淡道，“有输就有赢，棋艺不精，回去多练练。”
    罗珊娜面上表情有些怪异，干笑了一声，眼眸一转，“那珺焱你，可愿意陪我练棋？”
    “与你下棋，甚是无聊，你想学，便去棋社吧。”
    棋下的这么烂，能陪她下两把已经很不错了。
    说着，他不禁想起那日与静灵在这月下对弈的情景。
    女子眼中闪烁着慧黠的光，落下一子，抬头对他笑道，“王爷，运气也是实力的一种，我赢了。”
    他嘴角情不自禁勾起一抹浅笑来，看的对面坐着的罗珊娜有些目眩神迷。
    “王爷，何事欣喜？可愿与珊娜分享一下？”
    她一脸的含羞带怯，可惜李珺焱连看都不看她一眼。
    他起身，话锋一转，“西域确实没有插手过华夏国的事，本王可以这么理解吧。”
    罗珊娜踱步在他身后，“王爷放心，我身为西域圣女，敢以性命担保，绝对没有插手过华夏的事，但至于荆国，亦或者是苗疆，那可就不知道了，淮安王寻求的外援，应该在其他几国。”
    李珺焱双眉一竖，“本王何时说过，淮安王寻求外援了？”
    罗珊娜脸色骤然一变，连忙道，“珊娜失礼，请王爷相信，西域绝不会插手华夏国内政的。”
    “哼，你都调查到这份上了，还说不会插手，你猜本王信吗？”
    罗珊娜一张脸变得楚楚可怜，“王爷就算不相信西域圣女，也该信我罗珊娜吧？我对王爷的心，王爷还不明白吗？”
    李珺焱眼睛一眨，“本王欠你的，会还给你的，你先回去吧。”
    罗珊娜忽然扑过来紧紧抱住他的腰身，“王爷，你一点都不爱府上那位王妃，只是利用她，不是吗？那我也可以！只要为了珺焱你，我做什么都愿意！”
    “放开本王。”李珺焱脸色一沉，伸手去拽她的双手，不仅没有拽开，她反而抱得更紧，让他那双剑眉不禁拧的更深。
    一串脚步声从满月形的拱门处传来，李珺焱抬眸，与那身穿白衣的静灵四目相对。
    心底仿佛被一只大手瞬间攥紧，静灵突然生出一股想要逃离的想法。
    强忍着内心的冲动，她礼貌的颔首，“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二位慢聊。”说完，抬脚大步离开。
    李珺焱想张嘴叫她，但是奈何，他的骄傲不允许，只眼睁睁的看着那道身影离他越来越远，心底仿佛被什么东西撕扯啃咬。
    “能放开本王了吗？”
    他带着盛怒的声调，微微颤抖。
    罗珊娜一惊，慌忙松开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泪痕，“我是不是……给珺焱你添乱了？我这就去给王妃解释清楚。”
    她说完，朝着那道身影疾追过去。

第158章 你是什么来头
    “姑娘留步！”
    静灵在前走着，闻声顿住脚步，回头朝她看去，眉梢一挑，“你是？”
    她身为林静的时候认识这位罗姑娘，但她现在可是睿王妃，若是认识她，岂不是太诡异了？
    “不好意思，”她抬起手指，勾去了眼角的泪珠，勉强勾起一丝笑意，“姑娘不要误会，我与珺焱，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刚刚只是个误会。”
    又是叫她“姑娘”，又叫李珺焱叫的那么亲密，还跟她说没有关系？
    我信你个鬼。
    她或许以为，这样就能激怒静灵了。
    但是她找错人了。
    静灵笑的人畜无害，“我是相信姑娘的，王爷他的眼光一直很高。”
    罗珊娜面色微微一变，眼底闪过一抹晦暗的光，咬了咬下唇，嘴角绽开了一抹凄迷失落的笑，“姑娘没有误会就好，不然，我跟珺焱三年情谊，可就要白白费了。”
    静灵心底暗暗冷笑。
    这女人，看似是在解释，其实将她跟李珺焱的关系推得越加暧昧，若静灵是真的睿王妃，恐怕当场就要发作了。
    “三年啊，我也不想与王爷只区区三年情谊”静灵摇头惋惜一声，“好在，还有余生。”
    罗珊娜似是愣了一下，惊呼道，“姑娘是睿王妃？”
    “不然姑娘以为一直在跟谁说话？”
    罗珊娜咬了咬下唇，面色看起来有几分尴尬，“抱歉，珊娜眼拙，还以为是哪个爱慕珺焱的姑娘……”
    静灵要是听不出来这弦外之音，还真是白活两世了。
    她不恼不怒，扬唇微笑，“世人都说，我这姿容，配不上王爷，姑娘会认错，也在情理之中。”
    罗珊娜微微颔首，掩住了嘴角一闪而逝的笑意。
    “只不过……”
    她话音拉的很长，罗珊娜有些不耐的蹙起娥眉，再一抬头，美目中多了些迷惘，面上却并无不满之意，“什么？”
    静灵嘴角笑意绽放，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我依旧是这睿王妃，你以下犯上的罪名，可跑不了。”
    她可没忘记，就是眼前的这个女人，差点害她失了身，而且是失身与李言之那个令人恶心的男人。
    就这么轻易把她放过了，可不是静灵的作风。
    罗珊娜面色微变，恰好听到身后脚步声传来，一扭头，见李珺焱一身紫衣贵气逼人，远远的踱步而来，当即眼中泛起泪光，朝他奔了过去，想抱住他。
    这一次，李珺焱脚下微微一转，完美的避过了她。
    “偷袭本王，无论是谁，都不会有第二次。”
    他语气有些微的冷，凝着立在对面的静灵，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的情绪。
    罗珊娜怔在原地，就连静灵嘴角也抽了一抽。
    他居然管别的女人投怀送抱叫“偷袭”？
    这偌大个华夏，恐怕也只有睿王一人会将“偷袭”二字如此应用。
    罗珊娜很快便回过神来，楚楚可怜的望着李珺焱，风一吹，淡紫色的烟裙贴服在她玲珑有致的身子上，越发显得她柔弱不堪，我见犹怜。
    “珺焱，我只是想过来给王妃解释一下误会，但是王妃却说我以下犯上，要惩罚我……”
    她说着，又快步上前。
    李珺焱仿佛后脑勺长了眼，往旁边一避，刚好与静灵站在一起。
    静灵眼中闪过一抹冷光。
    这女人，睁着眼睛说瞎话的本事还真是一流。
    她是来解释的？怎么看怎么都觉得是来挑衅的。
    “本王方才不在场，是非不知，但本王相信，堂堂睿王妃，是不会随意为难一个人的。”
    静灵闻言意外的斜挑了他一眼，见他眼睑微垂，竟然是真的撒手不管了，任凭她处置的模样。
    罗珊娜有些不可置信的瞪圆了双眼，“珺焱……”
    李珺焱又开口道，“你对本王的恩，不是想让本王帮你解决如此小事吧？”
    罗珊娜对他的恩情，他自然会报，但若是想以恩人的身份在睿王府里肆意妄为，抱歉，没门。
    罗珊娜听出了他的意思，眼眸光芒逐渐暗淡了下去，紧接着，说道，“任凭姑娘责罚。”
    姑娘？呵……
    她是打心眼里不把她当成王妃了。
    但是她越是不愿意，静灵就越想强迫她。
    静灵缓缓眯起眼，“你唤我什么？”
    罗珊娜有些不甘心的咬了咬下唇，“王……妃。”
    看着她憋屈的模样，静灵心情大好，但就这么点惩罚，怎么抵得过她下的魅香呢？
    静灵双手背在身后，仰头看天，口中漫不经心的说道，“王爷，以下犯上，需要受什么惩罚来着？我记性不大好，记不清了。”
    李珺焱知她是故意的，但还是撩起眼皮，吐字清晰道，“仗责三十。”
    “哦？三十，还真是不少呢，姑娘这细皮嫩、肉的，怕是在床上不休养个十天半个月怕是好不了了。”
    静灵笑着，一边装模作样的摸着下巴，“这好不好的，不是问题，关键这要是留了疤……”
    李珺焱立在身旁，听着她这故意拉长的语气，嘴角不可见的向上翘了翘。
    罗珊娜面色微变，瞪圆了眼在静灵跟李珺焱二人之间来回游移。
    李珺焱眼观鼻，口观心，完全没有要插手的意思，甚至，还隐隐站在了静灵那边。
    她拢在长袖中的手一用力，指甲便嵌入了掌心，语气也跟着硬了几分。
    “珺焱，王妃不知我身份，难道你还不知吗？确定要她打我这三十棍？”
    李珺焱眼中光芒跳动一下，微抬起下巴，双手背在身后，“无规矩，不成方圆，本王若是破了例，日后，还有谁会信服？”
    更何况，本王的女人，不能受委屈。
    他说完，眼角余光瞥了静灵一眼，心里暗暗的补充了一句。
    “姑娘不妨先说说，姑娘到底是什么身份吧，万一是他国的皇亲国戚，这还真是不好交代了。”
    罗珊娜是西域凤香教圣女，原本想搬出这个名头吓唬静灵一下，但没想到静灵说的话堵了她接下来的话。
    圣女？
    能与皇亲国戚相提并论吗？
    若不是皇亲国戚，她便不放在眼里。
    她双手合在在身前，手指在掌心越嵌越深，面上却表现的万分委屈，就算是个石头心的男子，看了她这般模样，也于心不忍。
    她深吸了一口气，朝着静灵抬脚走来，“珊娜愿为方才的事道歉。”
    静灵半眯着眼，没有拒绝，看着她朝自己踱来。
    眼看着二人距离拉近，只有半米距离的时候，鼻腔里飘来一股淡淡的气味。

第159章 百花断肠
    那味道，不算香，大抵与青草味道相差无几。
    但静灵整日与各种香气打交道，空气中这点味道的变化，她还是能闻得出来的。
    嘴角笑意不断，但眼底却是一片冰寒。
    只见她走到静灵一步之前，长长的水袖一甩，不知有意无意，在静灵面上一拂而过，旋即双手在胸前平齐，低下头去，“方才珊娜多有冒犯，还望王妃海涵。”
    静灵朗笑一声，“姑娘都如此道歉了，我若是还揪着不放，倒显得有些小肚鸡肠了。”
    她上前一步，双手将罗珊娜扶起，见她发丝在面颊滑落，还顺手帮她别在耳后。
    罗珊娜有些惊讶的看着静灵，“王妃这是……不责罚珊娜了吗？”
    “嗯。”
    罗珊娜微张了嘴，旋即温柔一笑，“珊娜似乎有些明白，为何珺焱喜欢王妃你了。”
    “姑娘说笑了，是我运气好罢了。”静灵做了个请的姿势，“今日天色不早了，我就不留姑娘了，等改日定要再来府上玩耍才是。”
    罗珊娜在她身上动了手脚，自然是巴不得赶紧离开，顺着她给的台阶就这么下了，临走前，还给静灵说了很多抱歉的话，静灵听得耳茧子都要出来了，但依旧维持着笑意将她送走了。
    “就这么放过她了，可以吗？”
    静灵一回头，便对上了那双墨黑的眸子，边走边说道，“王爷都说了，她是你的救命恩人，我怎么好意思驳了王爷的面子。”
    李珺焱跟上她的步伐，眉头蹙了蹙，薄唇翳动一下，似是准备解释，但又将话给咽了回去。
    静灵心里一直记挂着刚刚罗珊娜给她下的香，味道与先前不同，不知会是什么症状，脚下有些急，走了一半，才忽然想起李珺焱一直在身后跟着。
    她猛地顿住脚步，扭身看他，“王爷还有什么事吗？”
    李珺焱视线有些复杂的看着她。
    十分想问问她当时在忆灵轩为何不跟他走，但是他不能拆穿她的另一层身份。
    他端正了身子，“咱们似乎是邻居。”
    静灵面上微红，看了眼她走的路，正是去往慕灵轩的。
    正在此时，小腹突然剧痛无比！恍若一根钢钉被人拿着石锤用力敲入，疼的她后背瞬间出了一身冷汗。
    没想到竟然发作的这么快！
    静灵唇色一点点褪去，口中快速道，“我忽然想起还有些事要办，王爷先回吧，晚膳不必等我了。”
    说完，不管李珺焱，抬脚朝前走去，等拐过一个弯，看不到李珺焱的身影，她才猛地加快脚下速度。
    李珺焱立在原地，别有深意的望了一眼她的背影。
    静灵一脚迈出府门，却觉小腹那钻心刺骨的疼瞬间蒸发，完全没了感觉，就连脸色也好看了不少。
    罗珊娜难道会这么轻易的放过她？
    静灵不信。
    她转身上了辆马车，让马车停在距离别院有一段距离的地方，下车之后，警惕的看了眼四周，再独自一人走回别院。
    “小姐？你怎么又回来了？”
    安晴还在，带着她弟弟鸣竹在玩耍，一看静灵回来，有些讶异，也有些惊喜。
    静灵脸色依旧不好看，“安晴，你先随我进来。”
    安晴是个识眼色的，一看静灵脸色不对，便安抚着鸣竹自己先玩，她随着静灵回到了房间。
    静灵反手关上门，快速取出纸笔坐在桌前，看着安晴道，“安晴，把衣服脱了，我要把你后背上的那些东西，记下来。”
    安晴“哦”了一声，脱掉了上衣，背转过身去。
    她身上密密麻麻刺的，全都是西域各种香的制法。
    静灵一边飞速记着，一边开口问她，“罗珊娜，你知道这个人吗？似乎是你们凤香教的圣女。”
    安晴瞬间张大嘴巴，扭头朝她看去，“罗珊娜来了？！姐姐你确定！”
    静灵面色凝重的“嗯”了一声，仔细观察着她的表情。
    安晴眉心蹙起，有不安，有惊恐，最终，她转过身去，道，“姐姐，要麻烦你快点抄了，我跟鸣竹……今晚要离开京都。”
    静灵拿着狼毫的手一顿，墨迹在纸上化开一个浓重的点，倏地扭头看向安晴小小的背影，“这是为何？”
    安晴好似苦笑了一声，“姐姐，一直忘记告诉你，我也姓罗。”
    罗安晴、罗鸣竹。
    静灵眉心一敛，有断断续续的线，在她脑海中即将串联起来。
    “凤香教嫡系，姓罗，罗珊娜，算起来，应该是我的堂姐。”安晴垂在身侧的手紧了紧，有些微的颤抖，“她是来抓我们的，我跟鸣竹，不能继续留在京都了。”
    静灵继续看着她背上刺的字，笔下飞快记着，“忘记我中午给你说过的话了吗？”
    以后，你也有集结了，有人替你扛了。
    她原本以为这只是静灵随口一说，若是真的知道她的敌对势力，定然会不管不顾，没想到，她竟是真的拿她当了妹妹。
    “姐姐……”她说着，又哭出了声。
    静灵张口想要安慰，小腹那儿的刺痛感再次袭来！
    比上一次，更要猛烈的痛感！
    仿佛野兽的爪子，撕开了她小腹上的疤痕，在伤口里面来回翻绞。
    她痛的五官开始变形，额头上更是密密麻麻的铺满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最终，手握不住狼毫，啪的一声落地，溅起一滩墨黑色的汁液。
    “姐姐？”
    安晴一回头，就看到静灵一脸痛苦的捂着小腹倒在桌上，下唇早已被她咬出了血，衬着苍白的面色，显得有些诡异妖娆。
    “姐姐你怎么了？”安晴被她吓了一跳，显得有些六神无主，但毕竟是小小年纪就带着弟弟在外流浪过的，很快，她就冷静下来。
    “小腹疼？旧伤发作吗？”
    她凑近静灵几分，忽然嗅到一股浓郁的墨梅香气，混杂着一股青草的味道，从静灵体内散发而出。
    那墨梅香气没什么问题，之前静灵生病发烧的时候她也嗅到过，但这青草香气，让她升起一股熟悉的感觉。
    她面色突变，瞳孔缩成针眼大小，“糟了！是百花断肠！”
    “可有……破解之法？”静灵死咬着牙，艰难的吐出几个字。
    安晴手有些发抖，看着静灵方才抄下来的香料配方，一眼就看到了“七芯海棠”四个字。
    “有！”

第160章 神仙哥哥
    “拜托……”
    一个“了”字还未出口，静灵便被疼晕了过去。
    罗珊娜给她下的香，用毒气形容更贴切一些。
    每个半个时辰，便会发作一次，每一次的痛感都是上一次发作的一倍，到最后，人肯定会因承受不了那痛楚，选择自尽。
    美人虽美，可惜只是披了一张人皮，人皮之下，乃是蛇蝎心肠。
    安晴拿着那配方快速的扫了一眼，嘴里跟着低声喃喃念着配料，最终在另一张纸上快速誊写一份，冲出门外。
    鸣竹还在地上玩泥巴，她也顾不上说，直接上去将鸣竹拉起，塞到房里，嘱咐了一句“好好照顾小姐”，便从院门后牵出一匹马，技术娴熟的驾马狂奔。
    房檐上，一道紫色的身影迎风而立，望着安晴远去的身影，眉心微皱，从一侧飘然落下。
    鸣竹进房之后，两眼茫然的观察了一圈四周。
    见静灵双手捂着小腹一脸痛苦的倒在桌上，上前想要叫醒她。
    看了看自己满是泥巴的手，在盆里仔仔细细的洗干净，这才伸手拽了拽静灵洁白的衣裙。
    “姐姐，姐姐醒醒啊，陪鸣竹玩。”
    静灵没有丝毫反应，即便是晕过去了，她还是痛的眉心紧锁。
    鸣竹还以为她睡着了，挠了挠头，伸出他还有些婴儿肥的手，撑开了静灵的眼皮。
    她眼瞳上翻，有点恐怖的样子吓了鸣竹一跳，一屁股墩儿就坐到了地上。
    “调皮。”
    一道磁性的嗓音从身后传来，鸣竹仰头去看，一道紫色欣长的身影便落入了眼中。
    他面如冠玉，尊贵无匹，好似天上下凡的神仙。
    李珺焱冲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你乖的话，本王下次来就给你买糖人，如何？”
    一听糖人两个字，鸣竹立马服服帖帖的，乖巧的立在一旁，但见他朝静灵走去，立马气势汹汹的上前抱住了他的腿。
    “不许再往前一步，姐姐正在睡觉。”
    李珺焱眉头蹙了蹙，像是拎小鸡一般提了他的后衣领，放在凳子上坐好。
    “姐姐不是在睡觉，是病了，本王现在要给她医治，你乖乖的，听到了吗？”
    “神仙哥哥是大夫吗？”
    李珺焱半蹲下身检查静灵的情况，随口应了句“嗯”。
    她眉头紧皱，双眼紧闭，一张俏丽的脸此刻惨白如纸，贝齿狠狠咬着下唇，渗出来的血珠连成一线，顺着嘴角流下一截。
    视线往下，便看到她五指紧攥着小腹位置，手指关节因过于用力而发白泛青。
    看到这儿，他眼底已然冻上了一层冰霜，直接将静灵打横抱起，绕进里间。
    忽然想到了什么，顿住脚步，一回头，便看到了跟在他身后的小萝卜头儿鸣竹。
    他脸色有些发黑，“本王给女子看病，你一个男人进来作甚？”
    “男人？鸣竹才五岁，应该是男孩吧？”他乌黑的眼里满是茫然。
    “非礼勿视，你留在这里，没有本王允许，不许踏进来半步。”
    他将静灵轻柔的放在床上，旋即快速帮她宽衣解带。
    虽然上次在破屋里也看到了她的身子，但这次看到她里边穿的鸳鸯戏水肚兜时，俊脸还是忍不住红了一片。
    他调整了一下呼吸，掀起肚兜下方一角，看向她的小腹。
    两眼迅速腾起熊熊大火！不可抑制的杀气自内而外汹涌喷发！
    静灵的小腹上，有一块被刀捅过的痕迹，食指长度，但不仅仅如此，在刀疤周围，还有五个月牙形的血洞，似是被指甲硬生生抠出来的，
    那痛感究竟是强烈，现在一目了然！
    李珺焱冷着一张脸，忙盘腿坐下，大掌放在她受伤的地方。
    掌心沾染到她血迹的时候，心中仿佛被尖锥刺破，血流成河。
    他运起内功，一遍一遍用真气洗刷着她伤口处，一炷香过后，他额头渗出了些微薄汗，才缓缓睁眼。
    静灵紧锁的眉心有所舒展，看来小腹已经不那么痛了。
    他脸色这才算好看一点。
    紧接着，他从怀中摸出一瓶药膏，小心翼翼的涂抹在她小腹刀疤跟新伤处，做完这一切，将衣服给她穿好，走出里间。
    鸣竹乖巧的坐在凳子上，双手还放在膝盖上，见他出来，两眼顿时一亮。
    “神仙哥哥，姐姐好了没？”
    李珺焱点点头，紧接着将方才的药瓶递给他，“这个药膏给你，一会儿要是有人回来了，你就把药瓶给他，让他每日给姐姐抹药，一个月左右，姐姐身上就不会留疤了。”
    “真的啊！那我要给安晴姐姐也抹，她背后有好大一片疤呢。”
    “若是有人问起你，这药膏从何而来，你就说是在房间某个角落找到的，绝对不能说关于哥哥的事，记住了吗？”
    “为什么不能说啊？”鸣竹一脸疑惑的看着他。
    李珺焱抬手揉了揉他的脑袋，“做好事不留名，这下明白了吗？”
    “鸣竹知道了，鸣竹以后也要成为像神仙哥哥一样的人。”
    李珺焱满意的点点头，紧接着给了他一锭银子，“这个，拿去买糖人吃吧。”
    鸣竹刚要开口道谢，一回神，却不见了李珺焱的踪影，“咦”了一声，从椅子上跳了下来，四处找不到李珺焱的影子，心里嘀咕了一句“还真是神仙哥哥哎。”
    一阵马蹄声飞快的由远而近。
    “尹叔，快！小姐就在里面！”
    两个人利落的从马背上翻下，撒开腿儿往院门里跑。
    啪——
    门被人一把推开，尹占焦急的四处观望，“鸣竹！小姐呢？”
    鸣竹手指了指里间，忽然没头脑的来了句，“尹叔，不用着急，姐姐的病已经治好了。”
    安晴过来在他脑门上弹了一下，“别乱插嘴，姐姐的病没那么简单。”
    尹占快速转入里间，看静灵躺在床上，面色苍白，急忙从怀中取出包好的香料。
    “安晴，你过来照顾小姐！我去制香！”
    安晴应了一声，撒下弟弟快步走来。
    看到静灵面色之后，她奇怪的“咦”了一声。
    “怎么了？”尹占问。
    “小姐的脸色，好像比我走之前好看了一点，会不会百花断肠，已经好了？”
    “怎么可能那么容易！你看好了，我马上就来！”
    立在远处树上的身影看着尹占从房里出来，眸色有些微的暗沉。
    “啪”的一声，顺手折断了婴儿手臂粗细的树枝。

第161章 说实话
    “王爷，属下寻了你好久。”
    身边蓦地落下一道身影，担忧的看了李珺焱一眼，旋即顺着他的视线望向不远处的别院。眉头微蹙。
    “里面有情况？可需要属下去调查一番？”
    “不必，现在随本王去个地方。”
    洪林立在一侧，察觉他身上无端冒出的森冷寒气，心里一个激灵。
    究竟是谁惹到这尊神了？
    不敢怠慢，忙应了声“是”。
    风起，再一回头，两人已不见了踪影。
    ……
    “小姐，现在感觉怎么样？”安晴喂静灵喝下药，捏着帕子擦去她嘴角褐色的水渍，细眉紧皱，“罗珊娜居然给你下了这么毒的香，真是太可恶了！”
    鸣竹从一旁爬了上来，哼哧哼哧的坐在床沿，摇晃着短短的两条腿，眨巴着眼道，“姐姐，鸣竹方才都说了，大姐姐已经好了。”
    “去，你就知道玩尿泥，懂什么？”
    “我说真的，刚刚有个……”
    说到这里，鸣竹忽然瞪圆了双眼捂住嘴，紧接着吐了吐舌头，“这个好像不能说哎，刚刚的不算，姐姐你什么都没听到。”
    安晴迷惑的盯着鸣竹看了一会儿，正准备开口追问，听到静灵有些痛苦的嘤咛一声，连忙朝她看去，“姐姐，你觉得怎么样了？”
    “扶我起来。”
    静灵面色仍有些苍白，给那张绝色的脸平添了一抹柔美，让人忍不住护在怀中。
    “姐姐慢点。”
    静灵坐好，一手放在小腹伤处，眼中射出一道冷光。
    安晴见状，立马说道，“姐姐何时去找罗珊娜报这一箭之仇？”
    静灵声音里全都是冰渣子，冷哼一声，“不必去找，她现在……肯定不比我好受。”
    罗珊娜离开睿王府之前，静灵扶了她一把，可不是白白扶的。
    安晴眼中冒着光，一脸崇拜的模样，“姐姐给她下的是什么香？”
    静灵勾了勾唇，“下次见了她，你就知道了。”
    咣当——
    一枚白花花的银锭子滚落在了地上，鸣竹两腿一用力，从床上跳了下去，宝贝似的拾起那枚银子塞进怀中，还佯装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准备偷偷开溜。
    静灵跟安晴的视线齐刷刷定在他身上，见他要溜，安晴直接伸出手揪住了他的后衣领，阴沉着一张脸道，“你怀里那是什么，交出来。”
    “可……”
    鸣竹泪眼汪汪，被安晴瞪了一眼，便乖乖的交了出来，可见平日里没少挨揍。
    安晴看着手里的银子，竟然足足有五十两，脸色越发难看。
    “说，这银子哪儿来的？”
    鸣竹咬着下唇，眼泪在眼眶里挣扎着，“鸣竹不能说……”
    “是不是偷得？”安晴将银子往床上一扔，握紧了拳头，恨铁不成钢的看着鸣竹，“尹夫人在世之时，是怎么教导我们的！用人物，须明求，倘不问，即为偷！你都忘了吗？”
    尹夫人？
    静灵蹙了蹙眉，心里充满了疑问，但还是没有打断她。
    鸣竹吓坏了，哇的放声大哭起来，“真的，鸣竹真的不是偷的，但是鸣竹不能说，鸣竹跟人约好了，君子一言快马一鞭。”
    “还敢乱用成语！”安晴气的脸色发青，“你今天要是不说清楚了，看我怎么教训你！”
    话音落下，直接抱起鸣竹，摁在椅子上，巴掌狠狠的落在他屁股上。
    鸣竹哭的越发大声，整个别院都听得到。
    尹占从外面快步走了进来，见此一幕问道，“小姐，这是怎么回事？”
    “无碍，你先去忙你的吧，我来处理。”
    尹占又多看了几眼，无奈的摇了摇头，退了出去。
    “你说不说，还不说是不是！”
    鸣竹只知道哭，疼的厉害了，便捂着嘴，只任由眼泪珠子往下落。
    安晴看着他被打的发红的屁股，上面全是她的掌印，又气又心疼，自己也不由得落下泪来，越是哭，下手越是狠。
    “安晴，别打了。”静灵叹了口气，忍着疼从床上下来，伸手一招，鸣竹便涕泗横流的扑到她怀里了。
    她抬头嗔怪的看了安晴一眼，“鸣竹很乖，他若说不是偷的，那便不是偷的，你只需相信他便可。”
    安晴抹了把眼泪，眼睛红彤彤的看着她，“可是小姐，五十两纹银，鸣竹不是偷的，那会是怎么来的？”
    鸣竹抽噎着从静灵怀里探出头来，“鸣竹跟哥哥约好了，绝对不能说的，君子不能言而无信。”
    “哥哥？”静灵眉头一皱，将鸣竹抱起，看的安晴倒吸了口气，提醒道，“姐姐你身上还有伤……”
    静灵递给她一个安心的眼神，紧接着看着鸣竹道，“君子言而有信，这话没错，但鸣竹，你是君子，那你知道那个哥哥，是君子吗？”
    “这……”鸣竹睫毛上挂着眼泪，陷入了纠结。
    “告诉姐姐，刚刚我昏迷的时候发生了什么事，姐姐帮你判断，好吗？”
    “可是……”
    “还可什么是，”安晴气的要死，“要是刚刚那个人是坏人，说不定姐姐已经不在人世了！咱们失去了尹夫人，你还想再失去一个亲人吗？”
    鸣竹拼命摇头，“不想！鸣竹不想再失去任何一个人了！”
    他又哭了起来，“我说，我都说，姐姐你走了以后，是一个穿着紫色衣服的神仙哥哥救了大姐姐的，还交给我一瓶药膏，让我按时给姐姐抹药，喏，就是这个……”
    从听到“紫色衣袍”四个字的时候，静灵心底就隐隐升起一股不妙的预感，再看到鸣竹掌心躺着的瓷瓶时，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安晴一手摸着下巴，脑海中飞快的转着，“紫色衣袍，紫色衣袍……难不成是他？！”
    她面色惊变，连忙道，“小姐，你的身份暴露了！我们现在怎么办？”
    恐怕早都已经暴露了，只是李珺焱没有拆穿。
    静灵眯起双眼，眼底淌过一抹深意。
    李珺焱，你到底想干什么？
    “不要自乱阵脚，先静观其变。”
    ……
    罗府。
    一声声刺耳痛苦的尖叫从女子的卧房中不断传出，外面丫鬟站了一排，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开门上前。
    砰——
    一个瓷瓶被人一脚踹倒。
    罗珊娜双手被反绑在床头，脖子上满是抓出来的血痕，平日里的温柔似水不见，她面容狰狞的怒吼，“给本圣女松绑！痒！痒啊！”
    立在她身边的一侍女吓得身子有些哆嗦，“圣女，你再忍忍，马上就调配出解药了……”

第162章 她的下场很惨
    “废物！全都是废物！给本圣女松绑！我快要死了……”
    泪水从她面颊两侧分流而下，淌过被抓伤的地方，又是刺痛又是奇痒，叫人生死不能！
    绑着她的两条绳索，将她手腕勒出了血，她浑然不觉，还在用力的挣扎着。
    越是挣扎，越是痛苦，她恨不得让人一刀将她了结了！
    “杀了我吧，你们快！杀了我吧！”
    “圣女，香马上就好了，马上！奴婢保证！”
    急促的脚步声从外面飞快跑了进来，是个奴才打扮的人。
    “圣女，睿王求见！”
    “睿王？”
    她惊呼了一声，眼底有一瞬间的清明，但很快，身上那被万蚁噬咬的感觉如洪流将她吞没。
    “不见！”
    她现在这个样子，绝对不能让李珺焱看到了。
    他是完美的，那也只有完美的她才能配得上，绝对不能让他看到！
    “本王今日，非见你不可。”
    磁性低沉的嗓音由远而近，她仰头一看，那抹高大的紫色身影已经立在了门前。
    脑海中绷紧的线瞬间断裂，她惊慌失措的喊道，“千喜！千喜！快落下帘帐！”
    虽然千喜速度不慢，但李珺焱还是清楚的看到了她身上的惨状。
    露在外的皮肤，没有一处是好的，全都被抓出了深深的血痕，其余看不见的地方，情况估计也好不到哪里去。
    她好端端的怎么会变成这样？
    放下帘帐之后，千喜快步朝李珺焱走来，低眉顺眼的道，“王爷，圣女今日身体不舒服，王爷若是有事，还请改日再来。”
    李珺焱撩起眼皮，望向床的方向。
    罗珊娜也是下了狠心了，死咬着牙，愣是没有喊出一声来。
    “本王今日来，是想转告罗姑娘。”
    千喜扭头看了一眼罗珊娜的方向，又冲着李珺焱一福身，“王爷请说吧。”
    “若有下次，休怪本王不讲情面！”
    他冷哼一声，甩袖离去。
    罗珊娜被绑在床上，嘴角咬出了血，不敢相信刚才听到的话。
    李珺焱这是在……威胁她？
    她明明才是受害者！
    “千喜，香制好了吗？”
    她眼中似乎蕴藏了两条毒蛇，仰头盯着穹顶，心头的怒气，硬生生的压下了那股要生不得生的痛痒之感。
    千喜心底一个哆嗦，“回圣女的话，已经在送来的路上了。”
    “很好，等下，陪我去个地方。”
    这边告了一段落，忆灵轩那里，烽火才将将燃起。
    啪——
    身穿深蓝色锦袍的男子，一掌拍碎了房间里的酸枝木圆桌，扭头冷冷的凝着床上那个衣不蔽体的女子。
    “你好大的胆子，竟然算计到本王头上？”
    赵忆莲头摇的像是拨浪鼓，前倾了身子想要解释，盖在身上的棉被滑落，露出她身上青紫的伤痕，看着甚是扎眼。
    “遮好了！本王看见你就觉得恶心。”
    一声怒喝，让赵忆莲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心里又是委屈，又是害怕，但更多的是愤怒。
    她五指攥紧了棉被，后槽牙紧咬，“王爷，不是奴婢算计你的，是林静！是她算计了咱们两个！是她下药给了王爷，我无意中闯了进来，所以才……”
    “林静？”
    他眯起双眼，回想失去意识之前的事。
    临走之时，他只觉一股浓郁的香气扑面而来，紧接着，他就走向了林静，因为那香气似是从她体内散发出来的，再后来，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但是林静当时的脸色似乎也不好看，应该也是中了招。
    李言之是什么人，很快就将大致脉络给理清楚了。
    “你说是林静害了你？”
    赵忆莲以为他终于听进去了她的话，点头如捣蒜。
    “可是据本王所知，静儿当时也是中了招的，她身上的毒，是出自你的手笔吧？”
    他嘴角分明勾着笑，眼底却一片阴冷，看的赵忆莲心底一阵阵的发寒。
    “王、王爷说什么呢？奴婢一个字都听不懂。”
    “别装了，西域人擅制香，本王当时闻到的那股香气，就是你们做的手脚吧。”
    赵忆莲见他面色笃定，心下一慌，连忙求饶，“王爷饶命！奴婢只是奉命行事，实在不敢违抗圣女之命！”
    “行了，”李言之转到破损的桌前坐下，慢悠悠的给自己倒了杯茶，“既然你与本王已经发生了这种事，本王自是不会亏待你，刘山！”
    赵忆莲心下一喜，暗道，就算做不了睿王妃，当个淮安王的妾也是不错的。
    可惜，嘴角的笑意还未化开，刘山就走了进来，手中端着一碗黑乎乎的药汁。
    她面色一白，“王爷，这是……”
    “给她喂下，”李言之唇角一勾，笑的如同邪魔，“一滴都不许剩下。”
    “是！”
    刘山大步上前，一手快速点了她的穴道，紧接着捏着她的下颌，将药汁一滴不剩的，全都灌进了赵忆莲的嘴里。
    啪啪两声解开她的穴道，赵忆莲不受控制的剧烈咳嗽起来，那股苦涩的味道还在口腔蔓延，她忙一手伸到喉咙里想要催吐，但却无济于事。
    “你给我喝的是什么东西？”赵忆莲惊恐又愤怒的盯着他的身影。
    “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东西，一点藏红花罢了。”
    “藏红花……”
    赵忆莲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听那个男人又一句话，将她彻底打入了无间地狱。
    他起身，端着茶杯朝她走来，嘴角勾着讥诮的笑，“你这种低贱的货色，还不配替本王生下孩子。”
    赵忆莲浑身的力气仿佛被瞬间抽干，低垂着脑袋，看着地上男人那双黑色软靴。
    “那……王爷刚刚说的会对我好，是什么意思？”
    “你听话，本王自然不会亏待于你……”李言之笑的越发兴奋，狭长的眼眸中闪烁着狐狸一般的奸诈光芒，“忘记告诉你了，刚刚那碗药里，不光有藏红花，还有一丁点其他的佐料，你很快就会知道是什么了。”
    他话音将落，赵忆莲就感觉肚子突然传来一阵强猛钻心的痛！
    “你……下了毒？！”她瞪圆了双眼，浑身冰凉。
    这个男人，根本就是一个无间地狱爬出来的恶鬼！
    “好好享受吧。”
    留下这句话，李言之便抬脚潇洒自如的离开了。
    踏出门的一刹那，他脸色变得阴郁无比。
    林静也中了魅香，但是她宁愿痛苦也不愿与他一起共赴巫山，真是好冷心的女人。
    “去查查，那个女人现在在哪儿。”

第163章 陌生的她
    睿王府，书房。
    “王爷，刚刚那凤香教圣女的模样，您可看清楚了，真是恐怖啊，到底是谁下的手？”
    确实，刚刚的画面，他现在还印在脑海里，罗珊娜的模样比受了十八刑罚还要凄惨。
    若不是有杀母夺妻之恨，恐怕一般人不会下此狠手。
    洪林继续在那自言自语，“到底是怎么样个冷血无情、心狠手辣、杀人如麻的家伙下的手？啧啧啧，别说是那个圣女了，就换做是我，怕也承受不住，想要自杀了。”
    李珺焱抬眸瞪了他一眼，“这个时候跟本王展示你的文学底蕴？有这时间，不如好好练功。”
    洪林扬手揉了揉脖颈，准备走，迈出去的脚转了个弯又回来了。
    “王爷，这事里里外外透着古怪，说不定还会连累睿王府，不用我去调查一下吗？”
    “不必，本王自有分寸。”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洪林也不好再说什么，“那……属下告退了？”
    “不然等着本王给你泡壶茶？”
    洪林忙不迭走了。
    书房空空如也，李珺焱立在原地，双眼深邃。
    梳理了一下今天发生的事，理清了脉络。
    之前在忆灵轩的时候，罗珊娜似乎对静灵做了什么，所以没过多久，静灵便回来了，找到了罗珊娜所在。
    等到二人发生矛盾之后，再下手，闹了个两败俱伤。
    但是看两人伤的情况，还是静灵下手更狠。
    虽然不知道在忆灵轩的时候，罗珊娜对她做了什么，但她这次做的，确实有点过了。
    夜色逐渐降临，外面凉风习习，虫鸣不绝。
    李珺焱踱步回了慕灵轩，却见一纤细人影立在院内。
    白色衣裙随风招展，听见脚步声，回头朝他看来，精致的面容上依旧有一块巴掌大小的伤痕。
    “王爷，我等候多时了。”
    李珺焱瞳孔微微一缩，面色恢复如常，“想来，你有许多话想说，还是换个地方吧。”
    说着，他抬脚往外走去，静灵紧随其后。
    “没想到王爷居然选了这个地方。”
    静灵环顾四周，这不正是她上次拉李玥然看小红的废弃院子吗？
    李珺焱顿足，仰头望着头顶清月，那银色的光华镀了他满身。
    “说吧，找本王何事。”
    “我要说的话，恐怕王爷早已心知肚明。”她走到李珺焱身边站力，“不是吗？”
    旁边人没有言语。
    “王爷果真慧眼如炬，我那点小把戏，是瞒不过的，我现在伤了凤香教圣女，不知王爷想如何处置我？”
    “她定然是对你做了什么，所以你才对她下手的，对吗？”他垂眸看着她，“本王相信你不会无缘无故伤人的。”
    静灵眼中眸光一闪，“她出言不逊在先，所以我忍不住手痒，教训了她。”
    她没有说罗珊娜在忆灵轩对她做的事，否则会引来李珺焱更多猜测。
    “出言不逊？”他眉头蹙起，“就因这个原因？”
    “不然王爷还以为是什么？”静灵神色淡淡，好似浑然不在乎，“更何况，有不是也对我下了香吗？”
    她下意识的伸手摸了摸小腹，那股钻心刻骨的痛现在想起她还浑身颤栗，“王爷不是也很清楚吗？”
    李珺焱垂着眼眸，一言不发，倒叫她觉得有些怪了。
    “王爷莫不是心疼了？”
    “本王只是觉得，你如此……有些冷血了。”
    “冷血？”
    静灵重复了一遍他的话，不可置信的睁大了眼睛，似乎一股冷气，从指尖钻入了心底。
    “这难道不是扯平了吗？怎么会是冷血呢？”
    “确实扯平了，但是你下的香，太过霸道，”他凝着静灵的眼眸，忽然觉得这双眼开始变得陌生起来，虽然明亮，但里面不再是荡涤这世间所有污秽的纯净之眼。
    她眼中，有的只是冰冷。
    霸道？静灵心里暗暗冷笑。
    她先前在忆灵轩给她下的香，让她跟李言之做那种事，还不如直接将她千刀万剐来的痛快！
    跟罗珊娜比起来，她这点手段，根本不算什么。
    他吸了口凉气，目光复杂的看着她，“本王今日去见了罗珊娜，她身上，几乎没有一块完整的肉了……”
    “哦？意料之中。”静灵心里冷笑。
    “你……”
    他瞳孔放大，似乎有些震惊，借着月色看着眼前的女子。
    虽然眉眼依旧是那个眉眼，但却像是换了个灵魂，陌生的可怕。
    “你之前不是这样的。”他道。
    静灵轻笑出声，风吹乱了她的发丝，挡在面容上，侧眼将他瞧着，“说得好像王爷知道之前的我是怎样的？”
    她语气漫不经心，带着丝丝的凉意。
    胸腔里先前是有一颗赤子之心的，但不知道经历了什么，将她那颗心脏冰封、瓦解。
    现在在她左胸里躺着的，是先前留下的冰渣，它们重新凝结在了一起，组成了心脏的形状。
    静灵唇角微微一翻，满是讥诮嘲讽，“王爷若是见不得我这等凉薄之人，那便赐我一纸休书，眼不见，心不烦。”
    本王从未见不得你，只是不知，你为何会变成现在这般模样。
    他薄唇上下颤动，到嘴的话，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能说出来，眼睁睁的看着那抹白影，距离他越来越远。
    夜晚的风甚凉，他就这么立在这个废弃的小院里，直到月亮都快沉了。
    一道黑影从空中一闪而逝，稳稳地落在他身后，单膝跪下。
    “王爷，事都办妥了。”
    “嗯。”
    那人抬头，眼神有些怪异的看着他的背影，“王爷可是有心事？”
    “与你无关。”
    他眉眼之间笼着浓浓的落寞，抬脚离开。
    慕灵轩，院内黑沉沉一片，主厢房也不曾亮着灯。
    他知道，静灵回了清心小筑。
    先前这偌大个院落都是他一个人住，而如今不过又回到了以前，却有些不适应。
    “王爷？出了什么事吗？”洪林出现在他身后，两眼担忧。
    李珺焱深吸了口气，随后道，“若是有个人，忽然变得心冷如铁、漠视生命，乃至是自己的生命，你该如何做？”
    “这……”洪林有些头疼的抓了抓脑袋，“可能，只能用那个笨办法，用自己一颗赤诚之心暖化他？”
    李珺焱两眼一眨，一道流光一闪而逝，“你说得对，没有捷径，只能坚持。”
    他长袖一拂，脚步总算是轻快了几分。
    洪林一脸茫然的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暗道，“王爷这是怎么了？”

第164章 你不能进
    睿王府，虽跟以往没什么分别，但下人们却嗅到了一丝不同以往的气氛，都小心翼翼，以免冲撞了主子。
    天刚亮，静灵便自己洗漱完毕出了门，以至于香兰跟秋收觉得手上没活儿，甚是无聊空虚。
    李珺焱已经知道了她的身份，所以她行动起来比往常要更加随意。
    不然赐她一纸休书，不然就赐她一死。
    只是，若是后者的话，她不会乖乖领命的。
    一脚踏入忆灵轩，已然变成了那个风采神韵的女子。
    “大小姐。”尹占走了过来，双手一拱，“所有香料，已经装好了，随时可以出发。”
    “带我去看看。”
    虽然这几天有她的人盯着，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但难保念欢儿不会瞒天过海，小心一下准没错。
    “大小姐，这边请。”
    尹占在前方带路，出了后堂，便见一行马车队伍整整齐齐排了一条街巷。
    见静灵出来，皆是整整齐齐一颔首，口中呼了一声“参见掌柜的。”
    静灵款款朝一人走去，摸了摸车上盖的严实的厚布，“打开来，我瞧瞧。”
    “是。”
    那人一本正经的将厚布打开，露出里面几个大小相等的箱子，将盖子一一拆开。
    打开的瞬间，一股淡淡的幽香在空气中弥漫开来，芳香入鼻，让人心安。
    “凝神香全都在这车上了。”
    静灵伸手进去，随意抓了几包凑在鼻尖一嗅，味道没有问题，才将之放下，“封好。”
    还剩下几车未曾检验，抬头看了一眼天色，时辰已经不早了。
    静灵微微蹙眉，“剩下这些，没有问题吧。”
    “小姐放心，早上我查验过一遍的。”
    静灵放心了，上了最前头的马车，率队朝着紫禁城而去。
    朱红门紧闭，两边身穿金甲的侍卫巍峨挺立，不怒自威。
    远远地看到两列长长的车队齐头而来，大马金刀的跨出，一手抬起，做了个拦路的姿势。
    “停车，下马检查。”
    左边一辆造型古朴的马车上伸出一只纤纤素手，五指尖尖，恍若玉雕一般。
    车帘撩起，露出一张绝美的容颜，就连面前的铁血士兵也不禁面色舒缓，眼中露出痴迷之色。
    静灵从怀中摸出一道令牌，“官爷莫急，小女林静，是旧人香的掌柜，特奉皇上之命，运送香料入宫。”
    那人接过令牌辨认真伪之后，还给了静灵，正准备放行，就听到另外一辆马车上传来一道轻蔑的笑声。
    “旧人香的掌柜？呵，说到底也是个平民，竟然敢走到本宫前头，你也配。”
    静灵娥眉微蹙，斜眼看去，只见一丫鬟从马车上下来，往车下放了马扎，扶着一身绫罗绸缎的念欢儿下来。
    “王妃小心。”
    念欢儿由她扶着，一路走到那侍卫面前，从他手中抽出令牌，前后扫了一眼，左手换到右手，看得人眼花缭乱。
    最终她轻笑一声，看向静灵，随手将令牌又抛回给了那侍卫，言语暧昧道，“这令牌是真是假，你可看仔细了，这皇城，可不是随随便便什么人都能进的。”
    静灵笑道，“王妃的意思，是在怀疑皇上了？”
    “本宫没有这意思，只是……”她挑了下眉，“小心一点，准没错。”
    静灵笑着眯起双眼，“那就依王妃所言，还请侍卫看清楚，若是误认真为假，那可是质疑当今圣上，要沙头的。”
    那侍卫捧着那令牌左左右右前前后后，仔仔细细的瞧了几百遍，嘴唇动了几次，想说什么，但又眼神怪异的瞧了念欢儿几眼，又给憋了回去。
    察觉到这一点，念欢儿说道，“若是瞧出来了，尽管说便是，本宫替你担着。”
    有了念欢儿这句话，那侍卫像是来了底气，将手中令牌推还给静灵。
    “这令牌是假的，你不能进。”
    刚刚检查了一番，还准备让她通行，现在就说她这令牌是假的，怎么也不能进了？
    就算是再蠢笨的人，也看出了这里面的猫腻来。
    念欢儿脸上是止不住的得意，“这马上就到时辰了，若是让宫里那些贵人知道，旧人香的掌柜如此大的架子，头一次入宫送香料就放了她们鸽子，会怎么想？”
    一边绿苊附和道，“只怕是再也不会买旧人香的东西，更甚者，是要问罪的……”
    念欢儿咯咯直笑，眼底满是阴冷嘲讽，“绿苊，别这么说，小心吓着林姑娘，到时候，又要找言之告状了。”
    “说起这个，我倒忽然想起一件事来，”静灵从袖中摸出一块玉坠，似是男子的装饰物品，“这东西，淮安王那日落在了忆灵轩，我正想找个机会还给他呢，现在，就麻烦王妃送回去了。”
    念欢儿定睛一看，面色瞬间铁青，猛地从她手中夺过那玉坠，又仔细的瞧了一眼，还真是李言之的东西。
    “贱人！”她抬手甩了一巴掌，却被尹占一手挡下，“王妃，我家小姐好心归还失物，为何要辱骂甚至动手打人？”
    “闭嘴！你不过是林静身边的一条狗！有什么资格与本宫说话！”
    念欢儿冷哼一声，将手用力抽回，两眼冷凝着静灵，“这坠子，乃是言之贴身之物，就算是沐浴也不会摘下，你为何有？你是不是用了什么肮脏的手段！”
    “肮脏的手段？”静灵笑出了声，“王妃实在是抬举我了，只是言之……哦不，淮安王他那日在忆灵轩，不小心落下了而已。”
    说着，她一手不经意的抚向脖颈，两根手指轻轻一掐，紧接着将发丝拂开，露出那一丁点青紫的印记。
    配合上她略微娇羞的表情，很容易就让人往那方面想了。
    念欢儿两眼瞪得浑圆，肩头不可抑制的因愤怒而颤抖。
    她怎么也不敢相信，这才过了多久，李言之居然就又另觅新欢！
    绿苊瞧见情况不太妙，连忙伸手拉了念欢儿，凑在她耳边低声道，“王妃，现在是在宫门口，可别落了人话柄。”
    念欢儿深吸了口气，将一肚子怨愤压下，红唇勾起，“想激怒本宫？你还差些道行。”
    静灵垂眸不语。
    “开门，我们进宫，这时辰，可是眼看着要到了，不要让贵人久等了，说我们经商的不讲信用。”
    说完，她意有所指的看了静灵一眼，大笑着扬长而去。
    尹占眉头紧锁，忧心忡忡，“大小姐，我们现在怎么办？”

第165章 开箱检验
    眼看着念欢儿的车队都已经进了宫，而她的车队还在原地一动未动，静灵不免蹙起了眉。
    “这位小哥，你方才真的看清楚了？这令牌是假的？”
    那侍卫这次连看都不看她一眼，冷声喝道，“假的就是假的！还不速速离去！”
    看来这人是铁了心的要追随念欢儿了，她多说无益。
    但是就这么离去，岂不是白费了这么多天以来的部署？
    静灵心有不甘，立在原地想着解决办法。
    马车碾过地面的咕噜声在身后传来，吱吱悠悠的停在静灵身侧。
    她眼角余光一瞥，正好看到男子从车上走下，与她视线对在一起。
    昨天夜里才说了那种话，现在正面碰上，静灵心里不免升起一抹怪异的感觉，不着痕迹的与他错开了视线。
    李珺焱抬头望了一眼天，“还楞在这作甚？马上就要到时间了，进去吧。”
    静灵立在原地不动，似是有几分赌气的意思。
    尹占在旁边轻轻推了推她，她也毫无反应。
    似是察觉身后女子没有跟上来，李珺焱无奈的叹息一口气，调转脚步，朝她走来。
    “还在生昨日的气？”他嗓音磁软，带着几分无奈。
    静灵只觉手一暖，低头一看，竟是被他牵了起来，不由分说，拉着她往宫门内走去。
    呼吸微滞，眼神有些复杂的看着男人的侧脸，线条柔和，与第一次见面完全不同。
    两名侍卫伸臂拦路，冷着一张脸，“王爷能进，但是她，进不得。”
    李珺焱眉头一蹙，脸上带了几分怒容，“为何本王进得，她进不得？”
    “她没有进出令牌。”
    李珺焱垂眸看向静灵，见她眉心微敛，摇了摇头，心里便明白了个大概。
    挺直了脊背，牵着静灵的手改为揽住她的肩，径直朝宫门内走去。
    “王爷，不要让属下为难！”又是那人，一手摁在了刀柄上，好似要跟李珺焱动手。
    “这门，本王能进得，本王的女人也能进得！”
    话音将落，洪林不知从哪儿突然冒出，拔剑搁在那人肩头，口中呵斥一声，“睿王说话，是不是不好使了？还不退下！”
    那人面色微白，双手抱拳，乖乖的退在一侧。
    静灵粉嫩的唇角勾起一抹不可见的弧度，昨夜发冷的心温度有些许回升，紧接着抖落他放在肩头的手，抬脚大步入了宫门。
    尹占在后跟着，照看着车队，时不时的抬头看向静灵的身影，还有落在她身后半步的男人，眼底闪过一抹失落。
    等到马车全部入宫，静灵忽然刹住脚步，抬头认真的看向李珺焱俊美的容颜。
    “王爷为何要帮我这个凉薄冷情之人？我可不会记王爷好的。”
    “无妨，这次不记得，下次便会记得，下次还不记得，那还有下下次……”
    静灵冷笑一声，“王爷还真是希望我这一路不太平呢。”
    李珺焱真诚的望着她，“无碍，本王会替你全部解决。”
    静灵还是头一次感受到他如此炽热的视线，有些不自然的干咳一声，左右看了一眼，走到尹占身边，与他叮嘱一些相关事宜。
    洪林双手抱在脑后，望着静灵方向叹了口气，“亏得王爷你专程过来保驾护航，可是人家并不领情啊……”
    李珺焱两眼凝着尹占，眉心拢起，本来心里有些疙瘩，洪林再补一句，直接让他堵上加堵。
    “王爷，王爷？你想什么呢？”
    “本王想，有什么东西，能让人一辈子说不出话来。”
    冷冷的瞪了他一眼，抬脚跟上静灵。
    御花园内早有一个大监候着，正在清点念欢儿带来的香料。
    一箱一箱的拆开，已经检查了有一半。
    忽闻得马蹄声不断，扭头一看，静灵的人也到了。
    大监的脸色十分不好看，想必方才念欢儿添油加醋了一番。
    “林掌柜，今儿个，可是你头一次以皇商的身份来宫中供货，竟然就迟到了？可曾把宫中的规矩放在眼里？又可曾把诸位娘娘放在眼里？”
    静灵颔首上前，“抱歉王大监，”她暗自瞟了念欢儿一眼，从怀中摸出令牌，“本来林静早已到了，可是非有人说这块皇上御赐的令牌是假的，不让林静进来，这才耽误了时间，还请大监恕罪。”
    “假的？”王大监拾起令牌瞄了一眼，真的不能再真了。他在宫中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什么风浪没见过，暗暗瞄了念欢儿一眼，将令牌还给了静灵，“甭管你是什么原因，没有下次。”
    “多谢王大监！”
    “让你的手下开始卸货吧，我待会儿过来清点。”
    他踱步到一个手拿册子的小太监身旁，道，“清点的如何了？”
    小太监有些难为情的“呃”了一声，“大监，这数量是对上了，但是这货……”
    “货怎么了？”念欢儿上前一步。
    “前面的香囊都没有问题，但是后面这三车，味道明显不对。”
    念欢儿双眼瞪得浑圆，“你一个小太监，懂香吗？不懂就别在这乱说。”
    “大监，这……”那小太监憋得面红耳赤，但又不敢得罪念欢儿，只得求助王大监。
    王大监打了个手势，示意他闭嘴，紧接着看向念欢儿，“小太监不懂，王妃自然懂，请王妃亲自过去查验一番吧。”
    他说着，做了个请的姿势。
    念欢儿脸色好看些许，才迈着莲步朝着那三辆车子走去。
    “这三辆，是吗？”
    她手一伸，随便捞起个香囊，拆了开来。
    “啊！”
    一声带着颤音的尖叫声陡然响起，吓得跟在她身边的绿苊浑身一哆嗦，“王妃，怎么了王妃？”
    念欢儿面无血色，一手拍着胸脯，死死盯着散落在地上的香囊。
    香囊用的是上好的锦绣缎子，右下角绣着一个小小的“念”字，那是念记的标志。
    口袋微张，里面的香料洒了出来，似是被水泡过又晒干了，发褐色。
    几根蠕动的虫子在里面扭动着自己圆滚滚的身躯，极其显眼，让人反胃。
    王大监皱着眉往后仰了仰身子，似乎觉得辣眼睛，给身边两个太监使了眼色，那两人便上前，将所有的香囊全都打开。
    无一例外，里面多多少少都有虫子，有活的，也有死的。
    “这是怎么回事！”
    这些东西，不是应该出现在林静那个女人车上吗！

第166章 还有后手
    “淮安王妃，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啊？”
    王大监半眯着眼，早已不见了方才和气的模样，冷冷的凝着面容失色的念欢儿。
    “这，这绝对不是我的货！肯定是有人掉包了！”
    念欢儿看着满地的虫尸，脑海中混乱一片。
    赵庆天分明说事情已经办好了，但是这东西怎么出现在这里。
    她猛地抬头看向静灵，“是你！是你搞的鬼是不是！”
    静灵面色冷然，“王妃，饭可以乱吃，但话可不能乱说，那香囊上分明刺的是个‘念’字，与我旧人香何干？”
    她也有些迷糊，难道是谁暗中摆了念欢儿一道，帮了她？
    侧眸瞄了一眼身边站着的男人，俊脸上不起丝毫波澜，好似一切与他无干。
    难不成是他？
    脑海中莫名想起他先前在宫门口说的话，“无碍，本王会替你全部解决。”
    原本平静的心湖，仿佛起了阵风，泛起涟漪，朝着四面八方荡了开去。
    李珺焱眼角余光察觉到旁边人儿有些异样，垂眸朝她看去，低声问道，“怎么了？”
    “没、没什么。”
    她面上闪掠过一丝不自然，清了清嗓子，又恢复常色。
    “哦？”他眯起双眼，仔细瞧了她一会儿，收回视线。
    只是薄唇不经意的朝上勾起，暴露了他此刻的心情。
    “淮安王妃还有什么要说的吗？若是没有，老奴可就将此事如实报告给皇上了，一切，等皇上来定夺。”
    王大监是皇上身边的人，原先就对气焰嚣张的念欢儿有些不满，现在被他抓到把柄，还能这么轻易的放过她吗？
    “王大监你别急啊，”念欢儿换上了一副笑脸，“还没弄清楚是怎么回事呢，不是？再说区区三辆车而已，我马上叫人补过来。”
    “哦？”王大监眯着眼，看似无精打采，实则精光内敛，“咱家可没那么多时间啊……”
    念欢儿微笑着朝他走了过去，从袖中不知摸出了什么，想往王大监怀里赛，王大监却后退了一步。
    “王妃娘娘，睿王爷可在这呢，还请您自重。”
    念欢儿面上有些窘迫，被困在这么个境地，进退两难。
    前不久，她可是被烧了整整一船的香料，现在三辆马车的香料有问题，她根本补不齐。
    她拳头紧握，心里暗骂赵庆天那个蠢货！
    让他搞个偷梁换柱都搞不好，反倒害了她自己！
    看她回去怎么收拾他！
    “王妃？再不想出个法子来，老奴可就要走了，旧人香的老板娘还在那候着呢。”
    念欢儿脸上赔着笑，“王大监先去查查旧人香老板娘的货吧，我这点事情，待会儿再说，”她笑容里掺杂着几分恶毒，“万一林掌柜的货也出了问题，也好早点解决不是？”
    静灵道，“王妃放心，别说是卖给皇室的东西，就是卖给普通百姓的货，旧人香也绝不会出问题。”
    这一番话，既抬高了旧人香，又顺带踩了她一脚，气的念欢儿浑身发颤，但又无可奈何。
    她顺手做了个请的姿势，“王大监，请过目。”
    “好说好说。”
    与念欢儿不同，王大监对待静灵的时候，脸上明显带了笑意，态度温和了不少，无形中，又往念欢儿心上扎了颗钉子。
    绿苊小步挪到了她身边，低声道，“王妃息怒，要以大局为重。”
    念欢儿一把甩开了她，冷声低叱道，“本宫知道！”
    绿苊嘴一闭，不再说话了。
    王大监命手下人开箱检验，每一车，都达到了标准，对着静灵笑道，“林掌柜这批香料，想必宫中各位主子都十分满意，日后若是飞黄腾达，可别忘了咱家啊。”
    “那是自然。”
    “皇上驾到！容妃娘娘到！”
    一声尖细的公鸭嗓从远处传来，在场人皆是面色微变，齐齐朝拱门望去，欠身行礼。
    “这里没有外人，不必多礼，起来吧。”
    李墨辞脸上朗笑一声，上前虚扶了一把，目光定在李珺焱脸上，“睿王怎会在此？”
    “只是恰巧路过而已。”李珺焱面不改色道。
    李墨辞一眼就看到了站在他身边的静灵，眼中有一瞬间的惊艳，“睿王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他上前，拍了拍李珺焱的胸膛，意有所指的道，“可别伤了睿王妃的心啊。”
    容妃跟在他身后，自是瞧见了静灵，见她如此绝色，眼眉不禁高高挑起，“这位，就是旧人香的那位年轻女掌柜了吧？果真与传言相符，天资绝色。”
    静灵颔首低眉，“容妃娘娘过奖了，民女虽相貌较常人好了点，但是气度还是比不过真龙真凤的。”
    她可不想跟宫里的人再扯上关系，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针对李言之。
    很显然，容妃被她这句话给取悦了，眼角余光瞥见立在一边的念欢儿，眸子微微一眯。
    “淮安王妃站那么远作甚？不会……出了什么事吧？”
    念欢儿低垂着头，嘴里不耐的“啧”了一声，一抬头，换上了一副楚楚可怜的表情。
    “欢儿参见皇上，容妃，启禀皇上，欢儿今日奉命来送香料，谁曾想路上竟然被奸人掉了包，剩下三车香囊里竟然生了虫子……”
    她说着话，容妃已经绕到了马车旁，看见一地的虫尸，吓得花容失色。
    “哎呀，这都是些什么东西！还不快叫人弄走！”
    这位容妃可是新晋的妃子，皇上可宝贝着呢，王大监不敢怠慢，连忙叫手下几个小太监过来清理。
    “皇上，好吓人啊，那些香囊全都生了虫了，还能给人用吗……”
    皇上连忙安抚她，一手轻拍她的后背，“容儿别怕，朕马上让他们清理干净。”
    念欢儿嘴角抽搐了一下，压着性子道，“容妃娘娘，只有那三车被人掉包了，其余王大监已经检查过了，并没有问题。”
    容妃倚在皇上怀中，眉眼中带了些许楚楚可怜，“王大监检查过了，现在没有问题，不保以后也没有问题啊？宫中还有几位怀了龙种的姐姐，若是戴了那香囊，出了问题，谁来担责？王妃你吗？”
    “这……”
    念欢儿无话可说，脸黑如墨汁。
    “念欢儿，接二连三的出问题，是不是这皇商不想做了？”
    念欢儿面色大变，连忙下跪，“皇上恕罪！这三车香料确实是妾身的疏忽所导致，但妾身会尽快补上，还请皇上网开一面！”
    她话音刚落，一人便从远处疾步跑了过来，冲着皇上等人行了礼，道，“念记还有几车香料在外候着了，方才那些是残次品，要销毁的，装错了马车，还请皇上恕罪。”
    说着，他拍了拍手，三辆马车从拱门缓缓拉了进来。
    还未开箱，便觉一股香气阵阵扑鼻，却不浓郁呛鼻，甚是好闻。
    而静灵嗅到那股香气，面色刹那一变！

第167章 圣意难测
    她闻到的味道，绝对不会错。
    是秋白！
    秋白的香气会让姬子兰发生变异，散发出来的香味会根据人的体质不同而产生不同的效果。
    有些人会起疹子，而有些人会因过敏而休克。
    而她旧人香的这批香囊里，就有姬子兰！
    怎么办？
    皇上现在就在这里，难不成要说旧人香要临时换货吗？
    这样定然会被念欢儿抓住把柄，到时候拿走她皇商的权利可就得不偿失了。
    静灵的脸色越发难看了。
    “这香味，貌似不错？”容妃娉娉婷婷的走到马车前，命人拆开随手拿了个香囊。
    她深吸了一口，觉得这味道甚是不错，“香薰香料香炉，各来一套，待会儿送到本宫殿里去。”
    念欢儿脸上笑容招展，“能让容妃满意，是念记的荣幸，还望容妃日后多多支持。”
    容妃斜瞥了她一眼，眼中带着几分不屑，“本宫钟意的香，不止你一家的，”她扭头对着静灵道，“林掌柜，今日所送香，各来一份，一并送到我那殿里。”
    静灵面色有些复杂，最后还是期期艾艾的应了声“是”。
    “爱妃可开心了？”李墨辞一手揽着她的见，柔声问。
    “容儿开心了，多谢皇上今日陪我前来。”
    “开心就好，”他收回手臂，“朕还有政务处理，就让三德子送你回宫，可好？”
    “好，皇上慢走。”
    皇上前脚一走，容妃娇柔的面上掠过一点失落，跟三德子招呼了一声，主仆二人便也离开了御花园。
    念欢儿脸上是数不尽的得意，迈着莲步移到静灵面前，道，“林掌柜好手段，只不过这次没让你称心如意，是不是感觉很可惜？”
    静灵蹙眉不语。
    念欢儿轻哼一声，“绿苊，我们走。”
    她前脚刚走，静灵后脚便追了容妃而去。
    李珺焱不明所以然，也跟了上去。
    “容妃娘娘！”
    听到身后大喊，容妃停下了正在折花的手，“是你啊，有什么事吗？”
    “容妃娘娘，民女有事要说。”
    “什么事，说罢。”
    “念记跟旧人香的香，不能同时使用。”静灵面色严肃，继续道，“念记的香囊中含有秋白，而旧人香的香囊里有姬子兰，要是这两种香味混合在一起，姬子兰的香味就会变异，严重会致死！”
    “哦？”容妃眼底光芒闪烁了一下，“你是说，只要两种香囊放在一起，人就可能会死，是吗？”
    “是！”
    不知为何，静灵感觉到有一丝不对。
    “咔嚓”一声，容妃折断了一支月季，凑在鼻尖轻嗅了一下，淡淡的道，“多谢提醒，本宫知道了，你退下吧。”
    李珺焱后面赶到，见容妃走远了，静灵还楞在原地，抬脚上前。
    “怎么了？”他看着她皱着的眉道。
    静灵立在原地，望着容妃的背影看了好久，半晌才叹息口气，“没什么，我们走吧。”
    两人才走到宫门口，王大监哼哧哼哧的在后面追了上来，边追口中边喊，“林姑娘！等等咱家啊林姑娘！”
    静灵心事重重，没有听到喊声，倒是李珺焱适时拉了她一把，冲她朝后面使了个眼色。
    “王大监？”静灵有些意外，“王大监找我，有什么事吗？”
    “林姑娘，咱家可是追了你整整一路啊，”他喘了口气，“皇上叫姑娘去承德殿。”
    “皇上叫我？公公可知皇上找我所谓何事？”
    王大监缓过来了气，一甩手中拂尘道，“君心不可测，咱家哪儿敢擅自揣摩啊，姑娘去了就知道了。”
    李珺焱见状要跟上，却被王大监用拂尘拦住，“睿王殿下，皇上只叫了林姑娘一人。”
    那意思再明显不过。
    他眼眸一沉，掠过一丝担忧。
    静灵开口道，“王爷先回吧，皇上这个时候叫我，应该不是什么大事。”
    她转过身，朝前走出一段距离，听得那声音从身后传来。
    “本王在宫门口等你！”
    脚下步伐微顿，紧接着头也不回的朝着承德殿而去。
    大殿金碧辉煌，散发着恢弘的气势，台上坐着一抹明黄身影，正低头专心致志的批阅奏折，俊脸尤为深沉，依稀可见九五之尊威仪。
    静灵走到殿中，一福身，“民女参见皇上。”
    李墨辞忙放下狼毫，从殿上款款走下。
    “林姑娘近日与睿王走的颇近，不知二位，是什么关系啊？”
    静灵垂首低眉，“回皇上的话，睿王是我旧人香的熟客，今日进宫，也是凑巧碰上而已。”
    “哦？只是如此？”
    李墨辞眼中带笑，一扬唇，就可以看到两颗尖尖的虎牙。
    分明是个阳光暖男的模样，却让人生不起一点亲近感。
    “只是如此。”
    他伸手，挑起静灵的下巴，仔细端详着她的面容，“姑娘生的真乃国色天香，但是朕，怎地从未在京都听说过有如此美人？”
    “回皇上的话，民女并非京都人氏，前段时间才到京都而已。”
    “哦？短短时间内便将旧人香在淮安王的眼皮子底下发展壮大，林姑娘可谓是天纵奇才啊。”
    “皇上谬赞了，民女不过是讨了个巧而已，都是运气。”
    “运气？”李墨辞哈哈大笑，“朕若是有你这运气，想必就不用整日担心有人密谋造反的事了。”
    静灵心中微紧，抬眸怪异的看了他一眼。
    一般帝王，会跟一个普通百姓说这种话吗？
    “既然你想经商，朕就给你这个机会，要做就做到最好，你听明白了吗？”
    静灵心中暗蕴波澜，小心翼翼的抬眸，见他一改先前笑脸，眼神凌厉，心里悚然一惊。
    李墨辞这话是什么意思？
    是支持她去与李言之分庭抗礼的意思吗？
    而且，他说这话的口气，怎么好像先前认识她一般？
    虽然脑海中有千万疑问，但她还是开口应了一声，“民女，明白了。”
    他重新展露笑颜，好似刚刚的威严只是昙花一现。
    绕着静灵踱步三两，紧接着从后面拥住了她，感觉到女人身子猛地僵住，他低声笑道，“若是有一天，你想进宫来，朕，也是可以满足你的。”
    静灵连忙挣脱，紧接着当场下跪。
    “皇上言重了，民女不敢肖想。”

第168章 合作
    李珺焱坐在马车上，等了许久，不见静灵出来，心中颇有些不安，一手撩起车帘准备直接去承德殿寻人。
    洪林连忙伸手拦住他，“王爷，你干什么去啊？”
    “还用问吗？”李珺焱瞥了他一眼，不顾阻拦硬往前走。
    李墨辞第一次见静灵时，看她的眼神，让他很不安。
    “王爷，那是承德殿啊，皇上没有召你，强行闯入会发生什么你还不清楚吗？”洪林眉心紧皱，苦口婆心的道，“王爷，你难道想让他们把你锁的更深一点吗？”
    李珺焱脚步猛地刹住，面容纠结又复杂。
    片刻之后，他收回脚步，双手负在身后，“本王再候一盏茶。”
    若是那个时候，还不见静灵身影，那么他就直接去承德殿。
    洪林算是松了口气，眼巴巴的望着宫门方向，希望那个女人赶紧出来，不要让他家王爷犯错了。
    皇天不负有心人，不消片刻，厚重的朱红大门开启，一抹纯白的倩影走了出来。
    李珺焱眼前一亮，快步朝她走去，见她神情有些恍惚，拧眉道，“皇上可有为难你？”
    “没有，”静灵径直上了马车，自己一个人坐在角落，皱眉不知思索着什么。
    ……
    淮安王府。
    念欢儿捧着杯茶坐在桌前，眼神冷凝着跪在地上的男子。
    “知道本宫今日叫你来，做什么吗？”
    赵庆天跪在地上，浑身瑟瑟发抖，时不时的用眼角余光看向她，“不、不知。”
    “绿苊，他说他不知道，你去，让他好好回想一下。”
    “是。”
    绿苊从圆桌上拿了杯凉透的茶水，走到赵庆天面前，直接泼了他一脸。
    “我家王妃今日往宫中送货，那原本该出现在旧人香的货，却出现在了念记的车队，赵公子，你不如解释一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吧。”
    赵庆天脸上血色迅速褪去，“这……这怎么会这样？”
    念欢儿冷笑一声，眼中多了几分狠厉，“现在是本宫在问你话。”
    “王妃，小人听从王妃吩咐，收买了那院子里的人，到了晚上换货出来，我亲自盯着的，绝对不会有错的！”
    “你亲自盯着？”念欢儿猛地起身，将手中茶盏啪的一声摔溅在地，“你的意思，是本宫在说谎，刻意为难你了？”
    “没有没有，小人绝对没有那个意思！”
    赵庆天又悔又恨，直接抬手重重的扇了自己几个嘴巴子，“全都是小人的错！小人愿意将功折罪！”
    “将功折罪？你倒是说说，怎么个将功折罪法，若是说不出来个让本宫满意的，你知道下场吧？”
    她眯起双眼，视线定在赵庆天身上，他顿时感觉像是被一条毒蛇锁定，身子不可抑制的阵阵发颤。
    他干咽了一口唾沫，脑海中飞速旋转着。
    赵钱孙李四家，除却他们赵家的人投靠了淮安王府，其余已经全死了。
    若是今天他说不出让这女人满意的话来，他们赵家，也绝对会面临这一劫。
    喉头仿佛塞了一块烙铁，干的冒烟，别说是想办法了，脑海中压根白茫茫一片，没有当场晕过去都是好的。
    “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念欢儿看他嘴里念咒似的小声喃喃着，眉眼中掠过一丝不耐，“你是想出来了没有？本宫可是耐心有限，没工夫陪你在这耗着。”
    赵庆天抹了一把头上的汗，正暗叫万事休矣，门外却传来一串急促的脚步声。
    “王妃，府外一女子求见，说她可以帮王妃解决燃眉之急。”
    “好大的口气！”念欢儿面色铁青，“本宫今日心情不好，叫她赶紧滚，小心性命不保！”
    院内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念欢儿娥眉一锁，正要发难，却听得一声幽柔的嗓音远远传来。
    “果真不愧是淮安王妃，如此魄力，当真叫人刮目相看，只是……王妃此举，怕是有些恩将仇报了吧？”
    念欢儿眼一眯，见一身穿淡紫色烟裙的女子立在门口，头上还戴着同色的斗笠，将整个人包裹的严严实实，不露分毫。
    “你是何人？竟敢擅闯淮安王府？来人！给本宫拿下！”
    她今日心情正不好，赵庆天一人的狗命还不足以泄愤，既然如今有人送上门来，她也没有拒绝的道理。
    喊了半天，结果没有一人前来，念欢儿心里有些慌了。
    淮安王府内守卫众多，平日里一呼百应，但是现在却没人应声，肯定是出了什么状况。
    “来人！你们都聋了！”
    “王妃别白费力气了，那些守卫，怕是来不了了。”
    念欢儿瞳孔张大，掠过一丝警惕，“是你？你到底做了什么？”
    跪在那里的赵庆天一看现在的情况，觉得自己机会来了。
    若是他从这个奇怪的女人手里保护了念欢儿，那他赵家就不必遭殃了。
    当下发了狠，朝着那女子冲了过去。
    那女子长袖一挥，恰巧在他面上拂过，一股淡淡的香气扑鼻，他顿觉困意滚滚来袭，两眼一翻，便倒地不起。
    念欢儿大惊失色，“你！你究竟是何人！闯入淮安王府有什么目的！”
    “王妃不必惊慌，我此番前来，并无恶意。”
    “并无恶意？”念欢儿冷笑，“那外面那些守卫是怎么回事？”
    “王妃不用担心，外面那些守卫，只是睡着了而已，我并未伤及他们性命。”
    看眼前人对她依旧恭敬有礼，念欢儿总算是放下了心，重新端起架子。警惕的上下打量着她。
    “说了半天，你还未曾报上名号，还有，摘了斗笠，让本宫看看你真实相貌。”
    该死，这年头，怎么人人都面纱蒙面，真让人不爽。
    那女子一福身，行的却是西域礼节，念欢儿好歹也是官家小姐，一眼便瞧出来了。
    “你是西域来的？”
    “王妃好眼力，我名罗珊娜，”她抬起头来，明眸隔着面纱看向念欢儿，“是凤香教圣女。”
    “凤香教！”念欢儿惊呼一声，眼珠子一转，似是想到了什么，“今日那三车香料，是你差人送来的？”
    “不错。”罗珊娜没有否认。
    念欢儿又拧起了眉，“你是如何得知本宫有难的？你派人调查本宫吗？”
    “王妃误会了，”罗珊娜道，“我调查的，是忆灵轩掌柜，前几日似是有人要掉包她的香料，她用计谋又将香料调了回来，我这才得知，命人送香料入宫，不知王妃可还满意？”
    知道来人是友非敌，念欢儿心也安稳了，打了个请的手势，命绿苊倒茶。
    “凤香教的圣女，今日前来，不会是就为了说这些来的吧？”
    “当然不是，”罗珊娜单刀直入道，“我此番前来，是想与王妃合作……”

第169章 失踪
    睿王府门口，马车吱悠悠停下，李珺焱率先下车，立在车门前，伸出一只手。
    一只素手掀开车帘，紧接着一跃而下，无视了他，径直迈入府门。
    “噗……”
    洪林看着尴尬立在原地的李珺焱，一个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
    李珺焱收回手，脸色一黑，颇有些恼羞成怒的意思，“还不快去喂马？”
    哼了一声，甩袖离去。
    静灵住回了清心小筑，这有些荒废的院子，重新焕发了生机。
    院内墨梅长势不错，中央的那棵大树越发茂密，先前喂养的那些鸟也在树上筑了巢，可用鸟语花香四字完美概括。
    静灵让香兰在树上挂了个秋千，此刻正坐在上面发呆。
    她想不明白，李墨辞说的那番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一个新帝，为何要平白无故支持一个没有任何渊源的商人？而且还透漏出他现在的处境。
    简直匪夷所思。
    难道他只是单纯口误？
    想起当时在殿上看到的阴冷眼神，静灵现在还觉心底发憷。
    拥有那样眼神的人，会犯这么低等的错误吗？
    很显然，不会的。
    “你在想什么？”
    耳畔忽然传来一道声音，把静灵吓了一跳，连忙抓紧了秋千的两根绳索。
    “王爷？”她额头靠在一只手上，望着不远处的墨梅，“有什么事吗？”
    “承德殿上，皇上跟你说了什么吗？”
    “……没说什么。”
    李珺焱凝着她恬静的脸，刚刚那神情，不像是什么都没说的样子，
    她不愿说，他也没有追问。
    一时之间失去了话题，俊脸讪讪。
    “那天……”见静灵朝他看来，心下莫名一慌，拢在阔袖中的手紧紧握了，漫吸了口气道，“本王没有嫌弃你的意思。”
    静灵眼底淌过一道隐讳的亮光，望了他一会儿。
    紫袍金冠，矜贵高雅，没有传言当中的残暴嗜血，只是生性清冷淡泊，也没有恃强凌弱，反而包容大度。
    这样的男子，别说是整个京都，就是整个华夏的女子都倾慕于他也不奇怪。
    她站起身，颔首低笑，紧接着抬眸望向远方，“王爷，这话不要说太早，否则，一定会后悔的。”
    她这辈子，注定了是个凉薄冷情之人，专为复仇而生。
    “我还有事要忙，就不陪王爷了。”
    说完，她便抬脚出了府门，径直去了忆灵轩。
    “大小姐，太好了，你终于来了，”彭培面色有些焦急，“尹掌柜已经一上午不见人影了。”
    “什么？”静灵隐隐感觉有些不妙，“派人找了没？”
    “已经派出去几波儿人去找了，但就是找不到，”彭培满脸急色，张了张嘴，试探性的小声道，“大小姐，你说尹掌柜不会……”
    “住嘴！”静灵拳心紧握，“他绝对不会有事的，”
    正准备下达命令，却听到一声温润柔和的嗓音从门外传来。
    “林姑娘？这是出什么事了吗？”
    周君泽嘴角依旧噙着如同春风拂面的浅笑，跨越门槛走了进来，视线在静灵与彭培脸上来回游移，“怎么？该不会真让我说中了吧？”
    “周公子，我有一件事想请你帮忙！”
    多一个人多一分把握，她现在管不了那么多！
    “姑娘有事直说便可，不必拘礼。”
    “尹占，尹占不见了！”
    看着静灵恳切的眼神，周君泽眼中光芒一闪，“尹掌柜？应该是出去办事了吧？说不定过一会儿就回来了，姑娘不必太过担心。”
    “不对，绝对不是，”静灵很笃定，“他是真的出事了！”
    “周公子，尹占对于我来说不光是左膀右臂，是亲人！还请周公子帮我一次，他日若是公子有难，林静定然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周君泽叹了口气，轻拍了她手背，轻声安抚她道，“你先别着急，我马上派人出去搜寻，若是有消息了，第一个通知你。”
    静灵激动的有些说不出话来，“周公子……多谢了！尹占对我来说，真的很重要。”
    毕竟，是她在这世上最后的亲人。
    周君泽回眸目光复杂的看了她一眼，郑重的点了点头，留下一句“等我消息”，便消失在了街头。
    彭培总算是松了口气，若是静灵今天不来，那忆灵轩肯定是要乱套的。
    毕竟，平日里除了尹占，没有人能联系的到这位女掌柜。
    虽然周君泽同意帮忙，静灵心里还是有些不安。
    她立在柜台前，仔细的梳理了一下情况。
    尹占为人和善，处理事情也很得体，应该不会得罪什么人才是，难道那些人是针对她来的？
    静灵心中猛然一凛！快步走进后院。
    左右看了无人，便掏出玉笛吹了起来，不一会儿，院内围墙上便蹲了几十只鸟。
    “去吧。”
    话音刚落，几十只鸟儿便朝着四面八方飞散。
    静灵将玉笛收起，转身准备回去，眼角余光瞥见半空飘着某物，眉心一皱。
    那是……一张纸片？
    手一伸，那纸片便摇摇晃晃的落入掌心，上面好像还写着什么。
    淮安王府。
    嘴里顺着纸条喃喃念出，静灵一张脸唰的变色！
    尹占在淮安王府！
    猛然抬头，看到一抹黑影迅速消失在了房檐上，她张口大喝，“谁！谁在那！快给我出来！否则我就不客气了！”
    她慌忙上了阁楼，打开窗户仰头一看，空空如也，好似刚才只是个幻觉。
    垂眸看了一眼手中的纸条，这人到底是敌是友？
    但是，尹占确实极有可能是被淮安王府的人带走了，就算是个圈套，她也一定要去！
    她不能再失去了……
    “小姐？方才是你在喊吗？出什么事了吗？”
    静灵低头一看，彭培正在楼下仰头望着她。
    “没事，”她快速下楼，“今日忆灵轩提前关门，我有事要处理，待会儿要是周公子来了，你帮我招待一下，告诉他不必再找了，我已经有眉目了。”
    念欢儿，绑走尹占，不就是为了让她上钩吗？
    好，她来了。
    “给我备辆马车，我要亲自去趟淮安王府！”
    虽然搞不清楚状况，但是彭培还是乖乖的应了一声，跑出去帮静灵准备马车。
    静灵拳心紧握，美目中射出两道寒光。
    念欢儿，你最好保证尹占平安无事！

第170章 跪求
    “王妃，你真的要跟那个女人合作吗？”
    念欢儿坐在圆桌前，一手优雅的端起茶盏，眉眼之间尽是得意妩媚。
    “为什么不呢？”
    “可是……”
    念欢儿眉眼升起一抹不耐，将茶盏顿在桌上，“好了绿苊，本宫知道你是想说什么，但是，本宫也不是好惹得。”
    她现在可是堂堂淮安王妃，怎么会怕区区那种弹丸之地的无名小教？
    她摆了摆手，“去，给本宫备膳。”
    被林静那个贱人气的，她直到刚才才察觉到一丝饥饿感。
    “是。”绿苊抬脚要走，却再次被叫住。
    念欢儿嫌恶的扫了一眼地上浑身是血躺着的人，口中发出“啧”的一声，“把这垃圾扔给赵家的人，要是下次再出纰漏，本宫可不会手下留情了。”
    “是。”
    吃饱喝足，念欢儿拿起丝帕擦了擦嘴，起身朝门外走去，“言之现在何处？”
    绿苊低眉顺眼的回答道，“奴婢不知，已经一整天没见王爷人影了。”
    一整天没有看到他人影了？
    该不会是又跑到忆灵轩找林静那个贱人了吧？
    想到这里，她眼神不禁阴冷了几分。
    那个贱人，千万不要落在她手里，否则的话，定要叫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眉心一蹙，刚刚才畅快的心情瞬间阴云密布。
    “走吧绿苊，我们去忆灵轩。”
    主仆二人还未迈出府门，便见得一小厮从门外狂奔而来，见到她二人眼前顿时一亮，单膝下跪禀报道，“王妃，忆灵轩掌柜求见！”
    念欢儿瞪大了双眼，“你说谁？再说一遍！”
    “忆灵轩掌柜，林静在外求见！”
    “林静？你可瞧仔细了？”
    “奴才看的绝对没错，是林静，林掌柜！”
    念欢儿眼中刹那绽放明光喜色，紧接着转变成一抹寒光冷意。
    好啊，本宫没去找你，你倒先送上门来了！
    她阔袖一甩，高抬起下巴，“绿苊，设宴，准备迎接‘贵客’。”
    门口，静灵身着白衣，面戴薄纱，端端立着便引来不少人驻足观看。
    好不容易才见紧闭的门重新开了，静灵提了口气，抬脚上前。
    “林姑娘，我家王妃有请。”
    没想到念欢儿居然这么痛快的就让她进去了，看来她确实有所准备。
    只不过，今日就算是龙潭虎穴，她也闯定了！
    随着那下人，一路转到了一处园子，抬眼不经意的看到拱门上“欢园”二字，她心底忍不住的冷笑。
    前不久，这园子还叫“静园”，里面还有她亲手布下的花阵，若是不知道路线乱走一通，便会中陷阱。
    只是那些陷阱只用来抓捕，不致命。
    “林掌柜，我家王妃就在里面，你自个儿进去吧。”
    那小厮一进门便换了一副嘴脸，不等静灵回话，便扭头走了，想必是奉了念欢儿之命，待会儿看她出丑吧。
    静灵没有丝毫犹豫，直接闯了进去。
    亭台之下，绿苊立在一旁为念欢儿扇风递水，忽然兴起，问道，“王妃，你说林静那女人，多久能出来啊？”
    念欢儿朱唇微启，送进一颗奶葡萄，“这阵啊，是尹静灵当年布置的，虽然她偶尔脑袋不灵光，但这阵布置的倒是不错，言之第一次走的时候，都中了套，林静那个贱蹄子不会武功，怕是到了晚上都出不来。”
    想着静灵又冷又饿的狼狈模样，念欢儿便不可抑制的咯咯直笑，“真是可惜了本宫专门设下的这美酒宴啊。”
    绿苊在旁陪着笑，眼角余光忽然扫到一抹白影，定睛一看，扇风的手顿时僵住了。
    这天气一天比一天热，风忽然停了，念欢儿马上就觉得一股热浪从四面八方朝自己围拢了过来，眉心顿时蹙起，“绿苊？”
    “林静前来拜见淮安王妃，让王妃久等了。”
    念欢儿惊了一跳，一扭头，原本应该被困在阵中的静灵却好好的立在台下。
    四目相对，静灵唇角上勾，抬脚朝她走去。
    念欢儿按捺住此刻震惊的心情，盯着她道，“林姑娘今日怎么到我淮安王府做客了？真是稀奇啊。”
    “王妃，我既然来了，就不要装糊涂了，把尹占，交出来。”
    尹占？
    这贱人跑到她府上要什么尹占？
    抬手唤来了绿苊，在她耳畔低声道，“尹占是何人？”
    绿苊同样压低了声音，“忆灵轩的那个尹掌柜。”
    念欢儿了然的眯起双眼，目光在静灵身上转悠了一会儿。
    看来这贱人的走狗找不到了，所以第一个怀疑了她是吗？
    虽然不是她抓的人，但是以此为把柄，好好整她一番也不错啊……
    静灵坐在对面，看她跟绿苊交头接耳低头说着什么，视线还时不时的朝她飘来，心里犯了嘀咕。
    难不成，她根本不知道尹占的事？
    那，那张纸条是怎么回事？
    难不成是李言之？
    但是他貌似不在府中。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尹占到底在哪儿？
    “林姑娘果然快人快语，”念欢儿嘴角化开一抹笑意，伸手勾起石桌上的酒壶，在指尖晃了晃，“只不过……你来了，本宫就得放人吗？”
    静灵眯起双眼，语调中透出一丝丝冷意，“不知王妃想要如何？”
    “喝了这壶酒，本宫再告诉你。”她笑容满面，将酒壶递了过去，“上好的葡萄酒，可是西域才有的，真是便宜你了。”
    静灵扫了一眼桌上那壶酒，没有动作。
    念欢儿神情放松，看着自己长长的指甲，“你可以选择不喝，只不过你要的人嘛……”她撩起眼皮笑看了静灵一眼，“本宫可不敢保证他的安危。”
    “我喝。”
    静灵起身，直接拨开盖子，仰头灌下，不一会儿，便将那葡萄酒喝了个干净。
    啪——
    酒壶顿在桌上，底座裂了几道纹路。
    静灵冷冰冰的凝着她，“带我去见尹占！”
    念欢儿看她态度如此强硬，顿时不满了起来，两条娥眉竖起，寒声道，“林静，你最好搞清楚你现在的处境，是你，有求于本宫。”
    静灵五指用力收紧，深深地吸了口气，压下胸腔里即将暴走的火焰，“要如何，才能让我见尹占？”
    念欢儿只顾着欣赏自己新做的指甲，口中漫不经心的道，“看你诚意咯。”
    静灵浑身紧绷而起，两眼狠盯着她，半晌，似是泄了气般垂下双手，“咚”的一声，双膝跪地！
    “求！淮安王妃，让民女见尹占一面！”

第171章 求救
    “哈哈哈！”
    整个淮安王府都是念欢儿无尽得意的刺耳笑声。
    她居高临下的俯视跪在地上的静灵，一股说不出的快感在心底膨胀，嘴角的笑意逐渐变成疯狂。
    “林掌柜，今日在皇宫之中，你可是好不威风啊？”她伸手捏住静灵的下巴，长长的指甲嵌入静灵细嫩的肌肤，只一用力，便滴出了血珠，“你干嘛这种眼神看着我？是不是没有想到，才过了短短半日，你就落到了我手里？”
    静灵牙关紧咬，感觉下巴处渗出的液体，正顺着她的脖颈蜿蜒往下滑落，所到之处，有些温热的痒。
    她两眼瞪着念欢儿，眼中遍布冰霜。
    “现在，可以带我见尹占了吧？”
    念欢儿收回手，看着指甲上沾染的血迹，眉心一皱，嫌恶的甩了甩手，用绿苊递过来的帕子擦拭干净，然后随手一抛，扔到静灵头上。
    “乖乖听本宫的话，你现在可没有资格跟本宫谈判，等本宫什么时候玩腻了，再让你见那狗奴才也不迟。”
    为了她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静灵咬牙忍了。
    念欢儿端起架子，走在前方，“跟上，别耍什么花样，否则的话，你应该知道后果的。”
    绿苊掩嘴轻笑一声，走在念欢儿右侧扶着她，“王妃小心脚下台阶。”
    眼看着那两人走出了一段距离，静灵抬手将下巴上的血迹随意一抹，低头看了眼手腕，低声道，“去吧，靠你了。”
    只见她手腕上的一条红丝带，忽然动了起来，睁开绿豆大的眼望了她一眼，顺着白裙滑落在地，一眨眼，便消失在了草丛中。
    绿苊不悦的回头，怒声道，“还愣着作甚？我家王妃说的话你没听到吗？”
    静灵眼底掠过一丝寒芒，抬脚跟在后头。
    三人走了很长的路，七扭八拐，念欢儿在之前李言之关押她的柴房门口停了下来，扭头轻蔑的对她道，“进去吧。”
    静灵立在原地不动，两眼怔怔的看着那处柴房。
    外观破败不堪，房檐上还结了一层蛛网，还有阵阵发霉的味道顺着裂开的窗户里不断传出。
    上一世，在被关去地牢之前，她被念欢儿关在里面虐待了很久，手筋脚筋，也都是在这里面被硬生生挑断的。
    这一世，重来这里，那梦魇般的回忆再次被念欢儿硬生生勾起！
    刀子活生生割裂肌肤的痛……
    念欢儿冷血得意的狂笑声……
    种种阴暗的画面，似是毒蔓一般在脑海中疯长！
    她手脚冰凉，如同一桶加冰的水兜头浇下，寒到骨髓深处。
    “还愣着作甚！”念欢儿看她站在原地一动不动，顿时恼了，沉声道，“要本宫请你不成？！”
    绿苊上前，直接一巴掌狠狠的甩在她脸上，静灵脸上立马浮现出一个清晰的五指印，还有一粒粒的小血包。
    “还不快进去！走！”
    肩头被人猛地推了一把，静灵险些一个趔趄摔倒在地。
    “等等，”念欢儿眯起双眼，“她袖子里好像有什么东西。”
    绿苊闻言一步上前，开始在静灵袖子中摸索，果不其然让她摸到了一管硬硬的东西，“这是什么？交出来！”
    静灵面色微变。
    若是玉笛被念欢儿拿走了，她可就真的没有还手之力了。
    “一支笛子而已，”她道。
    念欢儿根本不听，“本宫就问你，交还是不交？”
    看静灵还是没有动作，念欢儿眼神阴狠，冷声道，“绿苊，把那小子杀了，丢到乱葬岗，喂狗。”
    “且慢！”静灵吸了口气，“我交就是了。”
    从袖中抽出玉笛，有些不舍的递给绿苊，为了以防念欢儿将玉笛损坏，她眼神冷漠道，“此乃睿王爷之物，还请淮安王妃妥善保存，否则……”
    “睿王爷之物？”念欢儿一把将玉笛从她手中夺走，打量了一番，冷嗤道，“贱人不愧是贱人，拿了睿王的东西，还在一边勾引我家王爷，你可真是好本事啊？”
    抬腿一脚踹倒静灵腰身，直接将她踹进柴房里去，灰尘顿时飞了满天。
    “你如果是想用睿王压我，那本宫劝你还是省省心吧，这里可是淮安王府，本宫的地盘，”她晃了晃手中的玉笛，“等言之回来了，我再给他看看，勾引他的狐狸精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下贱货色。”
    门被绿苊缓缓关上，将最后一丝光亮隔绝在外，念欢儿的声音再次传来，“把人给我看好了，不许给她吃食，听明白了吗？”
    “是，王妃。”
    昏暗的柴房，散发着发霉腐臭的味道，静灵蜷缩在角落，尽量克制自己不去回想以前，但那叫人撕心裂肺的记忆还是如同潮水般滚滚而来，不断的试图摧毁她的理智。
    她缓缓将头埋在双膝之间，手指死死扣了自己的双臂，试图给自己一点温暖。
    此刻的她，仿佛与猛兽同囚禁在一个铁笼里，没有反抗的力气，只能看着那锋利的牙齿，迟早将她撕碎。
    再坚持一下……
    一定要找到尹占，带他一起离开！
    心底突生出一股勇气，她渐渐地睁开双眼，昏暗中，仿佛亮起了一道暗光。
    时间还在继续流逝，天色逐渐黑了。
    睿王府内，一人正疾跑着穿过抄手回廊，当见到那抹紫色的身影时，匆匆下跪。
    “王爷，外面有一男子求见，自称是忆灵轩老板娘的朋友，姓周。”
    “周？”李珺焱眉心微微蹙起，似乎想起来是有这么号人，冷声道，“不见。”
    下人面色有些纠结，双手一拱，“那位姓周的公子说，是有要事求见，与忆灵轩掌柜有关。”
    李珺焱眼皮一跳，抬头看了眼天色，心中突然闪掠过一丝不祥的预感。
    “叫他去花厅等本王。”
    “是。”
    不过片刻，那小厮便领着一人到了花厅，“公子在此稍作等候，我家王爷马上就来。”
    周君泽颔首点头，环顾一圈四周，有些焦急的来回踱步。
    “周公子？不知此番前来找本王，所为何事？”
    周君泽一听这声音，急忙扭头请安，“参见睿王，草民今日前来，是想告诉……睿王？”
    抬头看了李珺焱一眼，周君泽当即愣怔。
    “怎么了？继续说啊。”
    只见李珺焱身上穿的，不再是那身紫黑长袍，而是一身月牙白长袍，金色箭袖，脚踩白底金线软靴，缓缓踱步到桌前坐定，捧着手中的书，看的极其认真，颇有一副温润儒雅的读书人模样。

第172章 要人
    虽然眼前的画面很美，但周君泽就是有一种别扭的感觉。
    就好似一个杀伐战场的铁血杀神，忽然弃武从文了一样。
    没听到对方回话，李珺焱撩起眼皮，“本王脸上……有东西？”
    周君泽一回神，连忙拱手道，“还请王爷，帮帮林姑娘。”
    林姑娘？
    这小子叫的真亲热。
    李珺焱双眼一眯，掩住眼底的不悦，将书合起放在一边，“此话从何说起？”
    “实不相瞒，林姑娘孤身一人去了淮安王府，到现在还没有回来，恐怕是出来了什么事，”他言语越加恳切，“草民先前听闻林姑娘说起睿王对她仗义出手多次，所以特来求王爷出手相助。”
    话音刚落，方才四平八稳坐在桌前的男子倏地起身，大步朝门口跨去。
    周君泽惊了一跳，以为他不愿意帮忙，慌忙准备解释，却听他冷声道，“洪林！”
    “属下在！”
    眼前人影一花，方才的平地上忽然就多了一人。
    “本王派去的那些人，可有回应？”
    洪林一脸茫然，“并未传回消息。”
    他的手下，绝对不会玩忽职守，静灵出了这样的事情还没有消息传回，那只能说明一个问题。
    那些他派去保护静灵的人，已经被杀了。
    他脸色瞬间阴沉下来，“随本王去淮安王府。”
    洪林一愣，“作甚？”
    “要人！”
    他一甩长袍下摆，脸色幽暗的可怕，浑身萦绕着一股只有在战场上才可看到的肃杀之气。
    洪林心中一凛，神色当即肃穆起来，与李珺焱一人一马，直奔淮安王府而去。
    周君泽走出王府，目光幽深的望了一眼二人的背影。
    耳畔风急，吹得李珺焱墨发乱舞，一手高举起马鞭，狠狠的抽向马背，只听胯下战马长嘶一声，更加不要命的朝前疾驰。
    洪林紧紧跟在后面，稍不留神，就被甩出一大截，口中忙喊，“王爷！等等我！”
    此刻，淮安王府。
    潮湿阴暗的角落，冷硬的墙壁上点着几盏明火，将男人的身影拉的欣长。
    “给本王看好他，留着还有用。”
    “是。”
    男人又回头看了一眼隐于角落的男子，双手被铁链吊起，胸膛上满是纵横交错的鞭伤，还有发黑的皮肉，似是被烙铁烫过，隐隐约约能闻到一股熟肉味，此刻低垂着脑袋，生死不知。
    他满意的笑了一声，抬脚悠然的走出了地牢。
    念欢儿在花厅一边喝茶一边候着，即便是等了许久，面上的笑意也不曾消失。
    终于，见绿苊提着裙摆从门外快步跑了进来，面浮喜色的道，“王妃，王爷回来了！”
    念欢儿急忙放下茶盏，迎了出去，都顾不上滑落到地上摔成几半的杯盖。
    刚走出几步路，便见一身着深蓝色云纹袍的男子迎面而来，她换上一副娇羞的容颜，袅袅婷婷的走了过去，十分自然的挽住对方的胳膊。
    “王爷，你今天一整天都去哪儿了？”
    李言之垂眸扫了她一眼，掩盖住眼底的一丝厌烦，笑着伸手勾了一下她的鼻尖，“本王与熟人出去游湖了，怎么？这都要跟你汇报？”
    “当然不是，”念欢儿抿唇娇笑，“奴家有一件事想告诉王爷……”
    正准备从袖子里抽出那管玉笛，让李言之看请静灵水性杨花的真面目，就听得“砰”的一声，一道黑影从天而降，重重摔落在地。
    李言之定睛一看，竟然是守门的侍卫，面色刹那阴沉下来，抬头望向前方。
    一道纯白身影恰好从阴影中走出，欣长的身影，俊美的容颜，还有笼罩在周身的冰寒之气，让人难以忽视。
    “是你？”李言之眉心凝成个结，强压下心中怒气，“睿王深夜闯我府门，伤我手下，究竟是何缘由？若是说不出个所以然，我明日定要上奏皇上，请他定夺是非！”
    “少废话，”李珺焱双手负在身后，面上阴云滚滚，朝前踏出一步，“交人。”
    他语气冷若寒冰，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似乎多于李言之这样的人多说一个字，都让人反胃。
    “人？什么人？”李言之眉心紧皱，眼中满是疑惑。
    站在他身后的念欢儿缩了缩脖子，眼观鼻口观心。
    “还在装傻！”李珺焱已经懒得废话，一伸手，洪林便将身侧佩剑递了过来。
    铮——
    长剑出鞘，冷光似寒月秋水，在黑暗中闪闪发光。
    “本王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被人打上门来，李言之要是再一声不吭，不仅颜面扫地，而且还会失去在手下人心中的威严。
    他额角青筋跳起，冷哼一声，伸手接剑，缓缓拔出，“既然睿王想玩，那本王便陪你玩玩！”
    最后一个字音节落下，两人几乎同时身形纵起，跃入场中，立马缠斗在一起。
    虽是切磋之名，但下手毫不留情，招招往要害部位招呼，分明是拼命！
    念欢儿心下一急，“来人啊！保护王爷！”
    洪林轻轻跃起，平稳的落在念欢儿身后，“两个王爷想要切磋一下，王妃就不要叫人了吧？”
    “王、王妃！”绿苊吓了一跳，口中大声喊着，“快来人啊！保护王妃！”
    洪林有些头疼的揉了揉眉心，嘴里低声喃喃道，“一惊一乍的，上了战场肯定第一个死。”
    忽地，一道劲风从脑后袭来，洪林神情一正，侧身一躲，一道寒光擦着耳鬓而过，削落了几缕发丝。
    “刘山！”他惊呼一声，紧接着眸色一沉，“卑鄙。”
    后者咧嘴阴险一笑，紧接着身形一变，挡在念欢儿身前，一甩手中长剑。
    “卑鄙？在战场上，可没人管你卑鄙不卑鄙，只要活下来，就是一切！”
    他提剑运气，再次攻了过来，洪林手中没有剑，竟被他逼得节节败退。
    念欢儿脸上慌张不见，换上一副得意的神情，抬手唤来了绿苊，在她耳边低语了一句什么，绿苊点了点头，便趁乱消失了。
    此刻，柴房内。
    静灵蜷缩在角落一动不动，不仔细看，还会以为那只是一个木偶。
    沙沙——
    听到细微的响动，她眼前顿时一亮，借着淡淡的月光，看着地上蜿蜒朝她爬来的小东西。
    “找到了？”

第173章 王爷的命
    淮安王府院落，刀光剑舞，打的如火如荼。
    李珺焱面色冷峻，瞅着一个空档，砰的一脚正中李言之心窝，将他踹出十几米远。
    念欢儿面色惊变，慌忙上前查看。
    “王爷，你没事吧王爷？”
    李言之一手捂着胸口，一起身，便呕出一口血水。
    看着那个男人如修罗般沉着一张脸朝他走来，他咧嘴一笑，露出沾了血的牙齿，森然可怖。
    “李珺焱，我要是不交人，你要杀了我吗？”
    长剑直指他咽喉，李珺焱冻着一张俊脸，没有丝毫情绪起伏，“你大可以试试。”
    “不！不要！”念欢儿扑在李言之身上，却被他毫不留情一把甩开，“滚开！碍事的东西！”
    念欢儿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男子。
    眼神阴冷，五官狰狞，与平日里宠爱她，说过会包容她一生一世的男子完全天壤之别，陌生的可怕。
    眼眶一热，泪水不受控制的流淌下来，瘫坐在原地一动不动。
    李珺焱眉心皱起，长剑又往他咽喉跟前送了一送，薄唇轻启，“说。”
    李言之忽然放声大笑，丝毫不顾及指着他咽喉，随时可以取他性命的刀尖，坐直了身子，一手搭在屈起的长腿上，笑的眼泪都出来了，满眼讥诮的看着李珺焱。
    “没想到啊，你居然也会为了一个女人拼命到这种份上？李珺焱，难道你不想要自由了吗？”
    李珺焱抿唇不语，只是脸色又冷了几分。
    “李珺焱，她就是你的弱点，就是拴在你脖子上的狗链，这下，你就算是想跑，也跑不了了，乖乖认命吧，你跟我，都只是别人棋盘上的一颗小小的棋子而已……唔！”
    “噗嗤”一声，长剑刺入了他的肩头。
    李珺焱冷眼凝着他，“说完了吗？说完了，告诉我她在哪儿。”
    李言之嘴角又有血丝溢出，额头上冷汗直冒，但他依旧咬着牙冷笑不已。
    “谁知道呢？不然你杀了我？杀了我，自己去找……”
    李珺焱眼眸一窄，怒气升腾，手上一用力，长剑整个刺穿了他的肩胛！
    牙关紧咬到开始发颤，双眼猩红无比，“我真的会杀了你！”
    李言之面色苍白了一层，原本细密的冷寒，此刻连成大颗的汗珠滚滚而落，疼痛让他身子禁不住的颤抖，但他眼中毫无惧色，反而更加兴奋。
    “嗬哈哈哈哈！李珺焱，你这是在害怕吗？我告诉你，那个女人，我已经尝过她的味道了，很鲜美，让人回味无穷，要是今日我大难不死，我还要回去再试一次，上次她没有清醒，还不够尽兴……”
    洪林还在一边跟刘山缠斗，听到这话，忙一剑震退刘山，望着李珺焱的方向开口大喊！
    “王爷！不要听他胡说，他是想故意激怒你！”
    李珺焱握着剑柄的手，因怒气攀升而开始发颤。
    他清楚，他当然清楚。
    好歹，他也是在官场摸爬滚打，又在沙场上拼命厮杀活到现在的，这一点，他怎么会不清楚？
    但。清不清楚是一回事，愤不愤怒是另一回事！
    听到有人侮辱心爱之人，即便是一句戏言，他也克制不住想要杀人的心！
    他的理智，成功被愤怒吞噬，一手握着长剑，高高举起。
    李言之眼神疯狂，“李珺焱，你下不了手的，因为你现在还是别人的一条狗，你还要为别人办事！你杀了我，就彻底没了自由，永远被囚禁在这京都城内！哈哈哈！”
    李珺焱两眼没了感情，好似一汪深沉的黑色死水，连一点涟漪都没有。
    “自由？本王在爱上她的时候，就甘愿画地为牢了！”
    刀锋一转，直直的朝他面门劈下！
    “王爷！住手！”
    洪林失声大喊！
    若是杀了李言之，那李珺焱也活不了了！
    寒光如匹练，携裹着劲风直直劈下！
    那么快的动作，落到众人眼中，却放慢了几倍。
    心跳、呼吸，全都跟随着李珺焱的动作而紧提，放慢。
    眼看着就要血溅当场，天空刹那间亮如白昼！一股热浪从某个方向滚滚而来！惊呼喊声此起彼伏，源源不断！
    李珺焱的刀，硬生生的停在李言之额前，划破一丝痕迹，有血珠渗了出来，顺流而下。
    从鬼门关走了一趟，李言之紧绷着的身子不知是兴奋还是害怕，开始不住的颤抖。
    他望着火光方向，开始狂笑不已，“哈哈哈！李珺焱，你要的人，现在怕是已经死了，你杀了我，杀了我啊？反正她也回不来了！”
    李言之说了什么，他根本没听见。
    两眼是漫天的火光，欣长的身影被火焰的光芒照的拉长。
    她在里面？
    “咣当”一声，手中长剑落地，他运起轻功直奔火场！
    里面的人拼命喊叫着往外狂奔，他逆行而上，身影坚定，面色冷绝！
    他已经失去过她一次了，在万丈火焰当中他未能及时将她救出，眼睁睁的看着她痛苦的叫喊，被火海吞噬！心痛如刀绞！
    这一世，还要让她再经历一次那样的痛苦吗？
    不！
    坚决不！
    他身法出神入化，不消片刻，便到了火场。
    这里是淮安王府的地牢，守卫早已跑的一干二净，只剩下里面被关押的囚犯，哭喊声、哀嚎声此起彼伏，刺激着他的神经。
    “灵儿，灵儿，你在哪儿！”
    他两眼神光褪去，此刻就像是一个只知道寻找她的机器，一头扎了进去。
    “王爷！”
    洪林随后赶到，见他疯了一样往火海里面冲，连忙将他死死抱住！
    他像是绝境中的猛兽，力气大的完全控制不住，连带着洪林一起奔向火海！
    “王爷！你疯了吗！”
    “你放开我！”李珺焱几次挣扎无果，忽然停了下来，扭头冷冰冰的盯着洪林，“再不放开，本王就杀了你！”
    洪林一抬头，看到了一双毫无感情，真的想要杀了他的双眼。
    如同一瓢寒冰之水兜头浇下，浇的他彻骨的冰寒。
    “王爷……”
    李珺焱最终还是义无反顾的冲入了火场，那一身月牙白袍，还未进去，便被火烧掉了一般的袍角。
    “王爷！”
    洪林蓦地回过神来，从一人手中抢夺了一桶水，兜头浇下，紧接着也不顾一切的冲了进去！

第174章 偏不救火
    眼前是一片火光，耳边是嘈杂的哭喊哀嚎。
    整个地牢，好似再现了人间地狱。
    “快滚开！我他妈还不想死啊！”
    身穿囚服的罪犯争先恐后的从里面涌出，有人在前面挡了路，立刻伸手拽住他的肩膀，朝后拉拽，那人倒地之后，便踩着他的身体疯狂往外冲，如同发疯的蛮牛群一般。
    “王爷！王爷！”
    洪林被这些亡命之徒挤得寸步难行，伸长了脖子张望，终于看到了那抹不惜一切往里冲的白色身影。
    “王爷等等我啊！”
    李珺焱往前迈出一步，很快被那些人挤得连退三步。
    焦急、愤怒，在血液里汇聚成了两股凶猛的洪流，不停的轰撞着心门！
    “灵儿！”
    他扯着嗓子大声喊，乌黑的烟雾从空中飘来，呛得他连连咳嗽，不消片刻，嗓子便沙哑的不成样子。
    “救救我，求你救救我！”
    阔袖忽然被栏杆里伸出来的一双乌黑的手死死拽住，囚牢里的人满眼乞求的望着他，“拜托了，我还不想死啊！就算……就算要死，也求一刀给个痛快，我不想被活活烧死啊！”
    李珺焱回头，一双眼快速在牢里扫了一圈，没有静灵的影子，抬脚准备继续前进，那双紧拽着他的黑爪子却不肯松手。
    他蓬头垢面，只一双眼里有看得清楚的恐惧，“求求你！求求你了！帮我开一下门！”
    “本王赶时间！”李珺焱一用力，白袍便被硬生生扯下来一条布帛。
    “等等！你在找人对不对！我知道他在哪儿！”
    这句话比求救好用的多，李珺焱的脚步戛然而止，扭头看向他，就连眼中赤红的血丝都褪了不少。
    “她在哪儿！”
    “你帮我把门打开，我就告诉你。”
    看李珺焱紧张期待的模样，那人狠狠的松了口气，指了指旁边挂着铁链子的门，嘴角划过一丝诡异的笑。
    李珺焱抬头四望，目光锁定在被人流几乎冲垮的洪林身上，“剑！”
    洪林应声，脚下发力，腾空而起，稳稳当当站在两个人肩头，将剑远远地扔了过来，“王爷！接着！”
    李珺焱随手一接，拔剑出鞘，对着那牢门狠狠一劈，“咣当”一声，有火花闪过，铁链无力的滑落在地。
    里面的人几乎在下一秒便拉门冲出，混入人流。
    “哪里走！”
    洪林在人头攒动的河流上凌步飞来，稳准狠的在人群中抓住那人的衣领，用力一丢，刚好落到了队伍最后。
    那人刚想跑，一柄长剑便抵了咽喉，“她在哪儿！快说！”
    火焰的炽浪滚滚而来，只是一阵热气都烤的人皮肉生疼。
    “我……”那人眼神飞快闪烁着，最后随手指了火势凶猛的地方，“那！就在那！我亲眼看着李言之让手下押着一个人关到了后面！”
    后面？
    李珺焱抬头一看，炽热的火焰迎面扑来，深处牢房内的哀嚎声不知何时消失的无影无踪，若静灵在那里面，恐怕也早已香消玉殒。
    几乎是想也没想，他提着手中长剑便冲了进去，洪林一伸手，只抓到一把空气，又急又气。
    “王爷！火势这么大，那里面没有活人了！！”
    洪林大步追上，用力攥紧了他的手腕，嘴里怒吼着，“王爷你清醒一点”
    “放开本王！灵儿还在里面，本王要去！你放开本王！这是命令！”
    李珺焱使出浑身解数，强行挣脱开他往火海里冲。
    “王爷！”洪林再度上前，这次紧紧箍住了他的腰身，“洪林从不抗命，但是今日，恕难从命了！”
    “洪林！”
    他双眼再度赤红，握紧手中长剑，用刀柄狠狠的捅向洪林腰腹，“放手！”
    洪林闷哼一声，不仅没有放手，反而箍得更紧，一连挨了几下，每一下，都好似要砸碎他的骨头，“洪林……做不到眼睁睁的看着王爷去送死。”
    李珺焱忽然停住了手中动作，疯狂的气息尽数敛入体内。
    “王爷？”洪林试探性的唤了一声。
    “你做不到的事，本王也做不到啊……”
    火光将男人俊美的面容映照的明明灭灭，他抬起一手，无力的抵着眉骨，沙哑的嗓音带着一丝颤抖。
    上一世，等他赶来，尹府已经陷入一片火海，连一丝哀嚎哭喊声都听不到了。
    他痛彻心扉，如刀剜剔骨！
    这一世若再重蹈覆辙，他恐怕也没有继续活着的勇气了。
    什么战神？
    什么睿王？
    他就是连个心爱之人都拯救不了的废物而已！
    “王爷……”
    洪林箍着他腰身的手臂逐渐松了，原地踌躇片刻，似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忽然单膝跪地。
    “末将洪林，自十五岁开始便随王爷出生入死，”他抬头冲着李珺焱勾唇一笑，笑的淡然、坦然，“这次，也请王爷带末将一同前往！”
    李珺焱心中一动，眼眶有些发红。
    轰的一声！
    不知何处吹进来的风，将火势越吹越旺！穿过走廊，朝他二人迎面扑来！
    “王爷！快趴下！”
    此刻，地牢门外。
    士兵手持武器左右开道，刚刚趁乱掏出来的囚犯被重新看押。
    里面乱成一锅粥，而在外面，却稳定有序。
    没有人慌张的救火，只冷着双眼看着冲天的火光。
    “王爷，还不救火吗？”念欢儿回过神来，踱步走到李言之身边，只是这次，保持了些许距离。
    李言之唇色还有些发白，肩头上的血迹也没有干涸，闻言意味深长的道，“救火？为什么要救？火势这么大，根本救不了，会死很多人的……”
    里面若是恰好有一个王爷，谁也没法追究啊。
    李珺焱，你这一剑，换你一条命，本王可真是值了。
    念欢儿看着那火光，有些欲言又止。
    “王爷……”
    “皇上驾到！”
    刚准备将她把静灵囚禁在柴房的消息告诉李珺焱，却被一声尖锐的公鸭嗓硬生生打断。
    李言之眉心紧皱，笼着一层阴云，“皇上？他怎么来了？”
    念欢儿被吓了一跳，咬着下唇往后退了一步，“是我叫来的，我想让皇上为王爷主持公道……”
    “你！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
    李言之很想狠狠的给她脸上来一巴掌，却硬生生的忍住了。
    “发生了何事？为何还不救火！”
    一抹明黄在众人拥护之中快步走来，一看眼前火光，顿时怒了。

第175章 来迟了
    “淮安王何在！”
    一声声怒喝落下，李言之不紧不慢的拱手上前，“参见皇上，臣立刻加大救火力度，还请皇上稍安勿躁。”
    李墨辞眯起双眼，在他脸上一扫而过，当他转身的刹那，眼底淌过一抹汹涌的暗流。
    静止的院落，此刻终于多了一丝丝紧张感，李言之立在地牢门前，抬手指挥着救火。
    念欢儿立在原地，脑海中不断回想着刚刚李言之狠狠推开她的画面。
    那双眼，没有丝毫情感在内，就如同那夜，他一脚踢开尹静灵一般。
    她……也会遭遇同样的事情吗？
    腹中胎儿被毁，全家被杀，就连她自己也逃不过？
    不！
    她不是尹静灵那个蠢货，绝对不会发生这种事！
    “淮安王妃？”
    耳畔突然传来一道尖细的公鸭嗓，吓得念欢儿花容失色，脊背生出一阵冷汗。
    “啊，原来，原来是王大监啊，找我有事吗？”
    王大监盯着她神情瞧了一会儿，旋即才道，“不是咱家，是皇上。”
    皇上？
    念欢儿双手不自然的在身前绞紧，抬眸望了一眼皇上所在的方向，抿了抿唇，调整了下呼吸，抬脚迈了过去，低头请安。
    “皇上，找欢儿何事？”
    李墨辞在她面上扫了一眼，旋即冲着火光方向抬了抬下巴，“这火，是怎么回事？”
    念欢儿面上闪过一丝不自然，低首含眉，“臣妾、臣妾也不知是何原因，睿王突然深夜造访，不由分说与言之大打出手，还刺伤了言之，紧接着，便生了大火……”
    李墨辞眼皮一跳，“睿王？睿王现在何处？”
    “在……”念欢儿心底暗骂了一声，眼角余光瞟着地牢入口方向，五指紧紧攥着，渗出一层又一层的薄汗。
    李墨辞眼神变得深邃，旁边王大监适时道，“淮安王妃，皇上在问你话呢。”
    念欢儿心跳加速，“睿王他在……地牢里！”
    李墨辞一张脸瞬间阴沉下来，“依你所言，李言之方才可是故意不救火的？”
    若是她这么说了，皇上势必怪罪李言之，那么她不就可以……
    念欢儿没有犹豫，嘴里似是而非的道，“不能全怪言之，睿王伤他在先，还扬言要杀了言之，所以言之他才……”
    “哦？”李墨辞眼中光芒一闪，侧眸给王大监递了个眼神，“淮安王一人督促不过来，你去旁边帮衬着，务必要让睿王平安脱险。”
    “是。”
    说完，便径直朝李言之走了过去，立在他身边不知低语了句什么，救火的侍卫动作果然快了不少。
    ……
    火势熊熊，到处是重石木块垮塌落地发出的咚咚声，
    窄窄的走廊内，一条一人环抱粗的横木横亘中央，被火烧的焦黑，有些地方还冒着火星。
    “呃唔……”
    一声痛苦的嘤咛从横木底下传来，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黑乎乎的，与血液混成一团。
    似乎是人的一只手！
    火燃烧过后散发出去的黑色烟雾，在空气中随着热浪不断扩散。
    模糊中，一道白色身影挣扎起身，双手抱住还在燃烧的横木，猛地用力，抬手扔到一边。
    横木落地，发出几声沉闷响动，震落了满地的火星。
    “洪林，你怎么样了？”
    一开口，嗓音沙哑的好似有沙粒在咽喉里翻滚。
    “王、王爷，”洪林剧烈的咳嗽了几声，声音哑的不成样子，勉强勾了勾唇，露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洪林以后，怕是拿不稳剑了……”
    李珺焱看向他那只手，血肉模糊，还有一部分变得焦黑。
    “对不起，是本王连累了你，本王一定会治好你的。”
    他上前，将洪林扛起，一手拎着把剑，抬眼四望，四周早已被火焰包围，他们根本出不去了。
    洪林苦笑了一声，“没战死沙场，死在这小小的火堆里，说出去怕是要贻笑大方了。”
    李珺焱眉心紧锁，脸色阴沉的可怕。
    没有在这里找到静灵，虽然是个好的信号，但是害的洪林伤了右手，若是现在没法带洪林出去，那他就是不折不扣的千古罪人。
    “别说话，尽量减缓呼吸，本王一定会带你出去的。”
    走廊里塌的塌，烧的烧，要想原路返回，根本不可能。
    吸入了太多有毒气体，眼前视线逐渐开始模糊，忽然想起，方才好似有一股风从前方吹来！
    有风就说明，前方有出口！
    他将洪林放在地上，快速脱下长袍盖在他头上，紧接着将他背起，另一手提剑，一口气穿越过了火海！
    飞掠瞬间，他眼角余光扫到一抹黑影，瞳孔瞬间睁到最大！
    那是一个人，不，应该说是人形的东西，脖颈、双手被铁链紧紧铐着，挂在木桩上，浑身焦黑，脸上依稀可见因极度恐惧而扭曲的五官。
    只这一眼，便让曾经沙场征战无数的睿王脊背一凉。
    哐当——
    一脚将将踏出，头顶又是一道横梁落下，无数碎石接连下落，砸的地面砰砰作响，最终听得“轰隆”一声，一块大石坍塌下来，像是起了连接效应，整条走廊似是一条死去的巨蛇，瘫软在地。
    “这是什么声音？！”
    外面人感受到了震动，惊慌失措，乱成一团。
    王大监连忙护在皇上左右，厉声喝问，“淮安王！这是怎么回事！”
    李言之面对地牢，看着从里面传出的硝烟，嘴角勾起一道邪肆的笑容，一转身，面容又恢复到了常色。
    “皇上，地牢估计因为火势，此刻坍塌了，里面的人，怕是……凶多吉少啊？”
    说完，他刻意撩起眼皮观察了一下皇上的神色，眼底淌过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什么？！”
    李墨辞面色微变，亲自上前督促，“朕不管你们今日用什么办法，朕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若是睿王出了什么意外，你们淮安王府上下也难逃其咎！”
    李言之直起腰身，立在他身后。
    虽然肩头的伤还阵痛不止，但他嘴角依旧挂着笑，看着有些慎人。
    “王爷……”念欢儿终于找到空子朝他走了过来，张了张嘴，有些欲言又止。
    “何事？趁我现在心情好，赶紧说。”
    念欢儿犹豫了一下，踮起脚尖准备凑到他耳边将尹静灵在柴房的事告诉他，却觉脚踝忽的传来一阵冰凉滑溜之感，吓得大叫一声，“什么东西！”
    在她裙底，一条红色的小蛇钻了出来，滑头的溜走，径直爬向地牢门口。
    李言之还没反应过来，就见到一抹熟悉的白影立在身后。
    她神情木讷，眼神呆滞，看着眼前的景象，怔怔的朝前踉跄几步。
    是不是……
    来迟了？

第176章 他死了
    火虽然灭了，但地牢已经满目疮痍，还有一线黑烟扶摇直上。
    灭火的人从地牢里出来，也是浑身狼狈，还有些受了伤。
    种种迹象表明，里面不可能还有活人存在了。
    静灵立在原地，两眼僵直，浑身血液好似停止继续流动，嘴里魔怔一般低声念着，“不会的，不会的，绝对不会的……”
    忽然，她看到了被侍卫镇压住的囚犯，眼底亮起了一道微弱的光。
    李墨辞在人群当中看到了她，抬手正准备唤她，却见她疯了一般朝着那群囚犯奔去，两侧侍卫拦都拦不住。
    “尹占？尹占！”
    那些人个个衣衫褴褛蓬头垢面，身上穿的囚服也相差无几，她挨着看了过去。
    没有一个人是尹占。
    头顶飘来一片乌云，一声霹雳炸响，紧接着豆大的雨点不要命的往下落。
    “皇上，反正火也灭了，快随咱家去花厅避雨吧？万一伤了龙体可不好了！”
    李墨辞立在原地没有动弹，王大监也不敢走，慌忙叫人拿了油纸伞过来，替他撑着。
    李言之双手负在身后，看着静灵的身影，眉头深锁。
    不过区区一个尹占，至于她这么不要命吗？
    他不禁想起刘山给他带回来的情报。
    林静在与他中香当日，坐上马车去了一处别院，尹占随后赶到……
    如此看来，应该是尹占帮那娘们解的毒，所以这娘们才这么一副要死不活的表情。
    放着他堂堂淮安王不要，居然跟一个小杂役欢好？
    他嘴角浮起一抹厌恶与讥诮，“没眼光的下贱货色。”
    静灵站在原地淋了好一会儿的雨，雨水黏连着她的发丝，顺流而下，模糊了她的视线。
    她朝着地牢入口走去，越走越快，最后变成狂奔！
    火势已经灭了，没有人拦她，她畅通无阻的进了地牢。
    小红从她手腕上滑溜下来，在前面带路。
    满地的碎石木头，她浑身湿透，走起来相当困难。
    在摔了第三次之后，小红在一处牢门口停了下来，扭头冲她吐着蛇信，似乎在示意她，尹占就在里面。
    她距离那扇牢门，不过五步之隔。
    牢房内黑幽幽一片，若是不靠近，根本看不到里面的情形。
    但是，她听不到里面活人喘息的声音。
    “……尹占？”
    她嗓子似是梗了一块什么，灼热无比，区区两个字，都好似用尽了她一身的气力。
    双腿仿佛有万钧之重，她费了好大气力才挪出一步。
    衣衫湿透，在这阴冷的地牢里，仿佛连最后一层盔甲也被腐蚀了个干净，冰冷的寒气毫不客气的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朝她体内钻去。
    一步，两步，三步，四步……
    垂在身侧的双手不自觉的握紧，她深吸了口气，毅然决然的踏出最后一步。
    “别看。”
    一只手忽然从身后伸出，遮住了她的双眼，嗓音虽然沙哑，但却能让人感觉到浓浓的担忧。
    静灵身子绷紧，直到嗅到那淡淡的檀木香味，才缓缓放松。
    她抬手扣住他的手，用力往下拉，但是没拉动。
    “放开我，我要看他最后一眼。”
    李珺焱只觉掌心一热，有什么湿润的东西流了下去。
    他面色苍白，不但没有放开她，另一只手反而揽住她的腰身，紧紧的抱住了她。
    “他已经死了。”
    他送洪林出去之后，才猛然想起，被锁在这里面的人是尹占，所以特地折返回来，想带尹占的遗体走。
    若是让他一人在这孤苦死去，静灵会伤心死的。
    没想到一回来，就看到了这个险些让他孤身赴死的女人。
    太好了，她还活着。
    这一次，他没有错过。
    “死了？”静灵喉头一梗，像是发出了两个奇怪的音节，她紧咬着下唇，瞬间就有血珠顺着唇角滚落，“不可能！绝不可能！你骗我！你这个混蛋！你让我看他一眼！”
    不知道哪儿来的力气，她猛地将挡在眼前的手扯下！
    看到眼前的一幕，她猛然睁大了双眼！
    恐惧！害怕！慌乱！
    所有的负面情绪如同洪水猛兽一般齐头并进！朝她迎面扑来！将她蚕食殆尽！
    浑身的气力被瞬间抽干，她两腿一软，瘫坐在地，不可抑制的发抖。
    “灵儿！”
    李珺焱慌忙蹲下身，挡在她面前，结实有力的双臂用力拥住她，将她摁在自己胸前，轻拍她后背，安抚她。
    “没事，有我在。”
    他的声音，对此刻的静灵没有丝毫作用。
    她脑海中满是尹占被烧死之后凄惨的景象，好似即将被一只惨死的恶鬼拉入地狱！
    但是，最让她害怕的是。
    她没能守护住最后一个亲人，即便重生了一世还是如此。
    什么都没有改变。
    她两眼逐渐失去神采，从李珺焱的怀中抬起头来，仰头放肆的、歇斯底里的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
    那一声，像是远古巨兽尖锐的利爪，硬生生的剖开了李珺焱的心脏！
    面对如此的静灵，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将她抱着、抱紧。
    外面，雷声大作，雨点敲得砖瓦地面噼里啪啦的响。
    立着的那群人，撑着伞，或轻松、或肃穆的盯着地牢的出口。
    刚刚那一声惨叫，仿佛一团浓云笼罩在众人心头，凭空生出一股不祥的预感。
    念欢儿莫名打了个哆嗦，往李言之身边靠了靠。
    “王爷，你觉不觉得，这声音……有点像尹静灵？”
    李言之本来嘴角勾着一丝轻佻，闻言脸色顿时阴沉拉长，愠怒的瞪了一眼身边的女人，“尹静灵那个女人已经死了，被烧成灰了！你要是再提起她半个字，小心本王翻脸不认人！”
    念欢儿缩了缩脖子，连忙称是。
    但她还是忍不住小心翼翼的抬眸看向地牢入口。
    那种绝望的恨意，真的太像了……
    突然，前方传来一阵骚动。
    李墨辞站直了身子朝前望去。
    雨幕当中，李珺焱抱着静灵缓步走出，身上的白衣被火烧了大片，只剩下一些布料，堪堪遮蔽完美的躯体。
    他怀中的女人似是晕了过去，面色苍白，美的像是一朵黑夜中绽放的白花。
    “睿王？！”
    李墨辞忙吩咐人道，“快给睿王撑伞！”
    “不必，”李珺焱语气冷如碎冰，抬脚径直走到李言之面前。
    “咔嚓”一声，头顶银龙炸裂！一道白光在他面上一闪而逝。
    他唇翳动一下，李言之嘴角的笑便凝滞，放大的瞳孔里，掠过一丝恐惧。

第177章 入魔
    念欢儿站在李言之身侧，看的清清楚楚。
    李言之的脸色，在李珺焱说了什么之后，瞬间变得苍白如纸，眼中切切实实的看到了惊恐。
    闪电光芒消逝，他脸色才好转了些许。
    李墨辞觉他二人之间气氛怪异，便踱步过来，一看李珺焱身上大伤小伤不计其数，眉心顿时敛起。
    “速传御医，为睿王诊治！”
    “不必。”李珺焱扭头看向他，幽深的眸子里没有一星半点的情感，“还请皇上备辆马车，送我们回睿王府。”
    有那么一瞬间，李墨辞在他眼底看到了一丝狼性，怔楞片刻，连忙吩咐王大监照做。
    他送静灵上了马车，紧接着又将受了伤的洪林扶上马，再然后寻了个推拉车，将包裹好的尹占的尸体放了上去，孤身驾马驱车，穿越大雨，直奔睿王府。
    才到门口，便见一个衣着破烂的老头儿立在睿王府门口，见他驾车到了，冲他笑了笑，“参见睿王。”
    李珺焱不觉意外，利落下马，扶着尹占下车，紧接着将静灵打横抱起，径直进了王府，连安紧随其后。
    大雨倾盆，屋檐上的水连成了帘，止不住的往下流，王府内院，很快就被水淹了一层。
    李珺焱将静灵放在床上，令香兰秋收二人替她换去湿漉漉的衣服，不等她二人发问，便将她二人轰了出去，留下连安替静灵把脉。
    似是个木桩子般紧张兮兮的在旁立了半天，看连安收回手，他才急忙道，“先生，如何？”
    他起身连连摇头叹气，“心魔难解，日后定成魔障啊……”
    李珺焱抿了唇，走到床前坐下，手指拂过她苍白的面容，坚定的握住了她的手。
    “无论是什么，我都不会再让她孤身一人。”
    “即便她变成个大魔头？到时候杀了你？”连安一手捋了胡须，眯眼别有深意的看着他。
    “我这条命，本来就是她给的，”他常年结满玄冰的俊美面庞，在这一刻冰霜溶解，温柔的似一潭春水，“她要，便拿去好了。”
    连安又是摇头一声叹，“孽缘啊孽缘……”
    李珺焱起身，正色道，“先生，还有一人要麻烦你去看看。”
    “老头子我来这里就是为了看病救人，不管是几个都来吧，”他抬脚往门外走去，走了几步忽然顿住，扭头上下打量了李珺焱一眼，“你身上的伤，不用看看吗？”
    “轻伤而已，不碍事。”
    送了连安去看洪林的伤，听到连安说可以康复的时候，李珺焱心里一块重石落地。
    洪林对连安说了一番感谢的话，朝李珺焱走来，唤了他两声不见回神，伸出包扎好的手在他面前晃悠了一下，“王爷？”
    李珺焱按住他的手臂，“臭小子，是不是以后不想用剑了？”
    洪林古铜色的脸上浮出一抹不好意思的笑容，“让王爷担心了。”
    “既然知道，那伤好之后，便去领军棍吧。”
    “呃？啊？”洪林有些摸不着头脑。
    李珺焱两眼一瞪，凉凉的道，“抗命不遵，忘了？”
    “可……”洪林知道解释没用，干脆扮起了惨，“哎呦，我这手，怕是一时半会儿好不了了，这可怎么办啊？”
    李珺焱抬脚往门外走，“总有好的那一天，再者说，军棍打的又不是手……”
    “王爷好狠的心啊……”
    被他这么一闹，李珺焱方才沉重的心，此刻有了些微的回缓。
    外面的雨还在继续下着，雷声阵阵，只是比先前的雨势稍微小了些。
    不知不觉，又走回了静灵的房前。
    他立在原地，想起方才在地牢的场景。
    虽然比之上一世静灵经历的一切，今天的根本算不得什么。
    但是他心里还是内疚。
    他又让静灵经历了一次那种可怕的事情。
    拢在阔袖中的手蓦地紧攥成拳，直到青筋暴起，感觉皮肤拉紧的痛感，他才缓缓松开，长长的呼出口气，推门而入。
    反手关上门的一瞬间，将外面的冷气也隔绝在外。
    他浅吸口气，朝床头走去。
    床上的人儿双目紧闭，眉头紧锁，表情痛苦不堪。
    他抬手，替她抚平了紧皱的眉心，紧接着握住她的手。
    盖了厚厚一层被子，她的手还是冷的像冰块。
    “灵儿，”他注视着那张苍白的面容，拉起她的手，在她手指上轻柔一吻。
    她像是受到了惊吓，身子猛地一抖，但双目依旧紧闭，似乎被梦魇缠身，无论怎样都醒不过来。
    “灵儿！”
    李珺焱忙起身摁住她，轻拍着她的后背，但丝毫不见起效。
    “李言之，李言之！住手！”
    她嘶喊着，眼泪从双颊不住滑落，对李珺焱的呼唤声充耳不闻。
    “灵儿，你醒醒，灵儿？那是梦，都是假的，灵儿！”
    最后一声落下，躺在床上的人儿猛地睁开双眼，看到床头坐着的黑影，下意识的起身掐住了他的脖颈。
    她力气奇大，五指紧扣着李珺焱的咽喉，一星半点的空气都进不来。
    “灵……儿……”
    他沙哑的嗓音，与地牢当中一模一样。
    静灵身子一僵，缓缓松开了他，紧接着，便抱着双腿缩在角落，一双眼睁到最大，无神的盯着地面。
    “灵儿，饿不饿，本王叫人传膳给你？”
    静灵没有回话，甚至连呼吸都很轻微，让人无法察觉。
    喉头似是放了一块烧红的炭块，梗的他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小心翼翼的朝静灵伸出手，却被她视如猛兽尖叫着、怒吼着，在他手背上留下三道深深地血痕。
    “尹占他……”
    “滚，”她忽然有了反应，抬头盯着他，原本分明的双眼，此刻被浓郁的恨意污染的浑浊，红色的血丝在她眼白内蜿蜒扩散，“滚啊！”
    外面一道银光闪现，照清了她此刻的模样。
    似是一头受伤的小兽，蜷缩在角落，没有安全感，充满了攻击性。
    李珺焱浑身一震，缓缓起身，说了句“你先好好休息”，便带上门离开了。
    房门关上的一刹那，外面吹进来的风将仅仅亮着的一盏灯也吹灭，整个房间内陷入了一片黑暗。
    黑暗中，那双黑白分明的眼带着一丝赤红之色，如同一头准备狩猎的狼。
    夜黑风高，大雨淋漓。
    必将是个让人不安的夜……

第178章 我李珺焱唯一的妃
    第二日一大早，李珺焱被传召入宫。
    临走之时，他让香兰跟秋收好好照顾静灵。
    说是照顾，其实是看着，不要让她做出什么傻事。
    毕竟昨天发生的事，对她的打击有多大，他是看在眼里的。
    “小姐？小姐你就让我们进去吧？不让我们进去也行，您好歹吃口饭行吗？”
    香兰跟秋收人手一个餐盘，上面摆满了精致的菜肴，也不知道在外面站了多久，早都凉了，急的二人都快哭了，但是里面的人还是没有丝毫反应。
    就在二人一筹莫展的时候，一道轻快的嗓音从外传了过来。
    “香兰？秋收？你家小姐呢？”
    两人定睛一看，一道青色身影摇着扇子远远地快步走来，正是李玥然。
    香兰像是看到了救星，慌忙端着盘子朝他跑去，“靖王殿下！你可算来了！你快帮我跟秋收劝劝小姐吧，小姐她已经一天没吃东西了，还生着病呢……”
    一边说着，一边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流，把李玥然吓了一跳。
    “这么严重？”
    他还意外为何李珺焱会亲自上门让母妃放他出宫，原来是这样啊……
    “放心，包在我身上了！”
    香兰将手中托盘交到李玥然手里，还有些怀疑的道，“靖王殿下，您……真的没问题吗？”
    “怎么？还不相信我？”李玥然得意的一甩头，“不是我吹，这天下的女子，不管是如何的愁眉苦脸食欲不振，只要见到本王，一切就立马好了！这就是属于本王的人格魅力。”
    香兰还是有些半信半疑，让开了一条道儿，让李玥然通行。
    “靖王殿下小心。”
    小心？
    去探望病人，有什么需要小心的？真是莫名其妙。
    他大大咧咧的上前敲响了门，口中说了一句，“灵儿我进来了哦，”便推门而入，才露出一条门缝，便听得一声破风之音，一个瓷器瓶子 迎面而来。
    他反应超快，连忙关门，才免了被砸的毁容破相之灾。
    “这……这是怎么回事？”
    香兰悻悻的走了过来，“我们也不知道，小姐昨天夜里回来就是这样了，谁也不见，只要谁尝试进门，就会扔东西……”
    “昨天发生了什么吗？”李玥然神情逐渐严肃了起来。
    “发生了什么……”香兰跟秋收互相看了一眼，“主子们的事，我们这些做奴婢的不敢胡言，靖王殿下还是等睿王回来问他吧。”
    李玥然有些烦躁的抓了抓头发，他就知道李珺焱主动邀请他去睿王府就没好事。
    他将手里托盘往香兰怀里一塞，紧接着靠在门前不走了。
    “你们先去忙吧，这里有本王一人就够了。”
    “若是小姐出来了，记得通知我们，小姐身子虚弱，这么久不吃东西会扛不住的。”
    “本王知道了，你赶紧忙去吧。”
    等到那两人都走了，李玥然才站直了身子，一手拿着扇子敲着掌心，原地来回踱步。
    啪——
    敲掌心的扇子忽然停住，他似是有了主意，重新趴到门前，小心翼翼的、一点一点的将门推开。
    与上次一样，才推开一条缝，就见一道黑影迎面飞来，他连忙关上门，听得门那头传来“咔嚓”一声碎裂的响动，更加头疼了。
    昨天夜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不过好像皇上也出宫了，难不成是什么不得了的大事？
    他想也想不明白，只能等李珺焱回来再问个明白了。
    ……
    皇宫，承德殿上。
    李墨辞坐在龙椅上，垂眸看着堂下立着的李珺焱。
    他身上散发着的冰冷气息，丝毫没有收敛的意思，尽情外露。
    李墨辞一手在龙椅上轻轻敲着，终于开口打破了这沉默的僵局。
    “二哥身体如何了？”
    李珺焱面无表情，双手一拱，“谢皇上关心，并无大碍。”
    “那洪将军呢？”
    “无碍。”
    “那忆灵轩林掌柜呢？”
    李珺焱沉默了一瞬，缓缓抬头，看着龙椅上坐着的男人。
    静灵昨日是以林静的身份去了淮安王府，未曾易容，所以当皇上看到李珺焱抱着林静出来的时候，颇有些意外，只是昨天他脸色不好，没有追问罢了。
    “她不光是忆灵轩掌柜林静……”
    李墨辞微微前倾了身子，眉心锁起，听着他后半句话。
    “还是我李珺焱唯一的睿王妃。”
    “唯一的睿王妃？”李墨辞眉梢高挑，脸上带着一丝干笑，“二哥这是准备休了谢灵儿吗？”
    “林静就是谢灵儿，谢灵儿，就是林静。”
    “你说什么！”
    李墨辞没控制住情绪，拍案而起，震惊的看着殿下站着的男子，正要开口，却听得李珺焱道，“王妃贪玩，前段时间兴起想做生意，本王便允了，没想到竟会入了宫，皇上明察，灵儿并不是有心犯下欺君之罪。”
    李墨辞眼底暗流翻涌，好一会儿，才将那些情绪压下。
    “二哥不必如此认真，既然是睿王妃贪玩所致，那朕自然不会怪罪，只是……”他拉长了语调，“昨日二哥为何夜闯淮安王府？还伤了李言之？你二人又前后进入地牢，又是为了寻找什么人？”
    他紧紧盯着李珺焱的表情，不放过一丁点的蛛丝马迹。
    “回皇上的话，灵儿之所以去淮安王府，是因为忆灵轩的一个伙计被李言之抓走，而我去，则是为了寻灵儿，我二人先后进入地牢，也是为了寻忆灵轩的那个伙计。”
    “那个伙计……是谢灵儿什么人？”他眼底暗芒闪烁。
    “是忠心耿耿的仆人，”李珺焱面不改色。
    李墨辞面上挂了浅笑，“一个仆人竟然值得睿王妃如此大动干戈，朕真是有些好奇那个仆人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他已经死了。”
    “什么？”
    “他在地牢里，被李言之给活活烧死了。”说到这，李珺焱双手负在身后，拳心紧握，“淮安王草菅人命，还请皇上，务必替忆灵轩做主，讨回公道！”
    李墨辞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起身从台上走下，将李珺焱扶起。
    “这么长时间以来，你还是头一次跟朕用‘务必’两个字眼，放心，朕一定会给睿王府一个满意的交代。”
    李珺焱收回手，平视向他，“那睿王府便静候佳音了。”

第179章 本王帮你
    李珺焱走后，殿后的屏风里走出来一个雍容华贵的妇人，李墨辞见状，连忙上前搀扶，口中唤了一声“母后”。
    “淮安王府与睿王府的事，你打算如何处理？”太后望了一眼李珺焱离去的方向，开口道。
    李墨辞眼中眯起一道冷光，扬唇一笑，露出那两颗尖尖的虎牙，“李言之猖狂的太久了，是时候给他点教训了。”
    太后赞同的点点头，目光中还是有几分担忧，“李珺焱这小子，日后必定是你我母子二人的心头大患啊……”
    “母妃放心，你忘了，儿臣还在他身边安插了眼线吗？”
    太后瞥了他一眼，哼声道，“你那个眼，怕是早都要叛变了。”
    李墨辞眼底飘过一道阴险的光，“无碍，一个不行……还有第二个。”
    太后满意的拍了拍他的手背，“吾儿真的长大了。”
    ……
    淮安王府。
    念欢儿跪坐在地，脸颊不知被什么人打的红肿到变了形，她低声啜泣着，怯怯的看着坐在圆桌上的男人，“王爷……”
    “别叫本王！本王差点就要被你给害死了！”李言之脸上是浓得化不开的黑，一手拿着酒盏，拼命的往嘴里灌酒，咬牙切齿的道，“本来这一次就能做掉李珺焱，而你！坏了老子整盘计划！你这个废物！”
    “王爷，奴家也是出于好心才……”
    “出于好心？”李言之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将手中酒杯随手一扔，朝她走来，半蹲在她面前，伸手捏住了她的下颌，“你是想早点害死老子，然后你独吞淮安王府吧？”
    “不！不是这样的！”
    “不是这样的？”李言之声音如同鬼魅，“你当初勾引老子，难道不是为了老子的权财？”
    念欢儿的脸被他捏的生疼，眼泪不停的往下滚落，嘴里含糊不清的说着，“妾身是因为爱你……真的王爷……”
    “爱？爱情？”他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放声大笑了起来，一瞬间又变了脸，捏着她脸颊的手越加用力，“鬼才信爱情，这世界上，只有权、钱才是真的，别跟本王提什么狗屁爱情！”
    他随手扔了念欢儿，嘴里骂骂咧咧的坐在桌前继续喝酒，喝到醉时，又将地上的念欢儿一把拉起扔到床上，没有任何前奏，直接撕裂了她的身体。
    她哭着、喊着，用力推开、捶打李言之的身体，但换来的，只是被他更加粗暴的对待，几乎折磨的死去。
    完事之后，男人毫不留恋的抽身离开，将她交给了下人。
    绿苊带着丫鬟走进门的一瞬间，嗅到了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往床上一看，瞬间吓坏了。
    念欢儿的身下，一片猩红血色，床单都被染红了一大片。
    “闭上你们的狗眼！统统给本宫退下！”
    念欢儿死死攥着床单，睚眦欲裂！口中怒声咆哮着，将进来的一群丫鬟硬生生喝退！
    要不是林静那个女人，要不是林静的话！
    她现在怎么可能变成这副模样！
    都是那个该死的贱人！
    一定要找个机会杀了她，要像杀尹静灵那样将她活活折磨致死才能解她心头只恨！
    ……
    睿王府。
    李珺焱骑着快马一路疾奔，在门口利落翻身下马，阔步朝慕灵轩走去。
    还未到门口，便听见李玥然一惊一乍的吓唬声。
    他抬脚迈了进去，刚好瞥见李玥然被砸出来的情景。
    “二哥？你可算回来了！”
    李玥然快步朝他奔来，脑门上还有一道红印子，似乎是没来得及躲避，被什么砸了个正着。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灵儿会变成那样？”
    李珺焱望着门口，“她一整天都没出来吗？”
    “没有，连饭都没吃一口。”李玥然揉了揉脑门，疼的他嘶了一口冷气，“这好端端的，对了！昨晚发生什么事了？秋收她们说是昨晚回来之后才变成这样的！”
    李珺焱瞥了他一眼，口中淡淡的道，“李言之杀了她一个重要的人。”
    “什么！”
    李玥然面色惊变，眼眸深沉的望着那扇紧闭的房门。
    怪不得，怪不得灵儿会变成那样……
    他拳心紧握，扭头就走。
    “你干什么去？”
    “这不废话么！找李言之！”
    李珺焱叹了口气，揉了揉胀痛的眉心，“找他也没用，杀不了他。”
    李玥然气愤的大步回来，“那怎么办？眼睁睁的看着灵儿受欺负？”
    “别担心，本王会让他血债血偿的。”
    说完，李珺焱深吸了一口气，抬脚朝着那扇门走了过去。
    “喂！你让她一个人安静的待一会儿吧！”
    李玥然劝阻无效，李珺焱径直走到了门前，抬手敲了敲，紧接着推门而入。
    “要被砸了。”李玥然一手捂住双眼，不忍看李珺焱被砸的头破血流的模样。
    等了一会儿，竟然没有听到闷哼声，或者是瓷器破碎的声音，一睁眼，却见李珺焱一手托着一个瓷器，在门口立的好好的。
    “还能这样！”李玥然瞪大了双眼，一脸的不可置信。
    房间里一股沉闷的死气，女子坐在床头，面无表情，两眼也无丝毫神光。
    听到脚步声，她冷冷的道，“滚出去。”
    李珺焱不疾不徐的抬脚走了进去，将瓷器放回原位，“让我走可以，去把饭吃了。”
    “我让你滚出去，没听到吗？”
    她缓缓抬起头，那双眼中是无尽的空洞与恨意。
    李珺焱眉头微蹙，不顾一切的抬脚朝她走来。
    静灵猛地从枕头下抽出一把匕首，朝他胸口用力扎下！
    说时迟那时快，李珺焱眼中一道精光闪过，准确无误的抓住了她的手，顺势一拉，将她锁入自己怀中。
    “本王知道你恨李言之，你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但是就凭你这副模样，要如何跟李言之斗？”
    这句话似乎起了作用，如同疯兽般的女子缓缓镇定下来，不在他怀中挣扎。
    “若是你乖乖吃饭，养好身体，本王亲自，教你武功，杀了李言之，如何？”
    静灵缓缓抬起头来看他，紧接着重重的点了点头。
    对，她要杀了李言之！
    只是一身的驭兽之术还远远不够！
    她要习得一身武艺！
    用最短的时间，手刃仇敌！

第180章 奇怪的村子
    一天一夜没有吃饭，再加上精神上巨大的打击，静灵眼圈青黑，下巴也尖了些。
    在桌上一通风卷残云之后，她放下碗筷，两眼直直的看向李珺焱，冷冰冰的道，“可以开始了。”
    李珺焱扫了一眼她吃光的一碗饭，抬手不慌不忙的给她盛了一碗汤，“光吃不喝可不行。”
    静灵没有丝毫反驳，直接伸手接过，仰头一口气干尽。
    李玥然一手撑着下巴，有些震惊的看着这一幕，心道，二哥究竟给灵儿灌了什么迷魂汤，居然这么听话？
    啪——
    她将碗顿在桌上，“现在可以开始了吗。”
    李珺焱凝着她看了一会儿，心里无奈的暗叹口气，起身双手负在身后，“随本王来。”
    静灵起身，紧随其后。
    李玥然一看就剩他一人了，连忙跟上，“灵儿，去哪儿啊？带我一起！”
    李珺焱带着二人出了府门，上了马车，朝着某个方向继续前进。
    静灵靠门坐着，低头着头盯着地面一言不发。
    李珺焱看着她道，“若要习武，须离开这里一段日子，忆灵轩、旧人香，你打算如何处置？”
    “暂交给周公子打理。”
    周公子？
    周君泽吗？
    李珺焱浅吸了口气，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没再言语。
    马车上的气氛有些凝滞，李玥然觉得浑身不自在，几次三番找静灵说话，但静灵别说回他了，就连面上表情都没有丝毫波澜变动。
    他从李珺焱那里得知了个大概，先前只知尹占是忆灵轩的一个掌柜，没想到竟然对静灵如此重要。
    看静灵现在的状态，他心里似是吃了黄连一般苦涩，还有一丝丝的嫉妒。
    脑海中忽然冒出来一个想法，若是他死了，静灵会变成什么样？会不会也为他如此难过，不惜一切为他报仇？
    他有些拘谨的搓了搓双手，心里有些不确定。
    马车一路颠簸着，过了很长时间才停了下来。
    李珺焱率先下车，替她掀开车帘，另一手伸出，静灵似是没有看见，直接一跃而下，朝前走出几步，四处观察着。
    “谢了啊二哥。”
    李玥然抓住了李珺焱即将收回的手，借力从马车上跳下，嘴里嘀嘀咕咕，“这是什么地方？一个村子？京都竟然还有这种地方？”
    “走吧。”
    李珺焱带着二人朝那村落大步走了进去，很快就听到里面各种吆喝对话声。
    虽说是个村子，但处处透着诡异。
    一眼望去，全都是男人，个个身强体壮，有打铁的、摆摊的卖菜的，但不见有人掏钱去买，只是到了摊贩跟前指了哪个，便直接伸手拿了。
    一见村口里进来三个陌生人，那些人立马围了过来，脸上神色不善。
    “喂，这什么情况？男儿国吗？”李玥然一手拿着扇子挡了嘴，在李珺焱耳边低语一声。
    李珺焱没有回答，从腰侧抽下一个令牌，在众人眼前虚晃一下，那些人神情顿时变得恭敬无比，领头的人双手抱拳行了一礼，侧身让开了一条路。
    “哇塞……”
    李玥然合上扇子，敲了敲自己的薄唇，紧走两步在李珺焱耳边八卦道，“二哥，你是不是这里的村长啊？刚刚你拿出来的那个牌子是什么，借我玩玩？”
    李珺焱狠狠的白了他一眼，堂堂华夏国战神睿王，会去当什么村长吗？
    “你要想留在这里，就少说话。”
    被警告一番，李玥然闭上了嘴，又游走在静灵左右。
    他也是看静灵心情不好，想找点乐子活跃一下气氛而已嘛。
    “灵儿，你放心，不管你做什么，我都会帮你的。”他凑到静灵耳边低声道。
    静灵稍微放缓了步伐，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见他眼神真挚，才点了点头。
    只这一个微小的动作，便让李玥然心跳快了两拍，紧接着开心的像是一百多斤的孩子，连摇扇子的动作都潇洒了几分。
    李珺焱带着二人一直到了一处营帐停下，他顿住脚步，扭头凝着她冰冷的容颜，两条好看的剑眉微微蹙起。
    “在这里，你习武速度会得到飞速提升，但，也有性命之虞，你可想好了？”
    静灵勾唇冷笑，仰头与他视线相交，“多此一问。”
    李珺焱薄唇紧抿，依旧凝着她。
    她眼中满是寒冬般的风雪，先前还能看到的一点温暖，也如萤火之光被吹熄。
    现在的她，让他想起了之前的自己。
    除了报仇，除了死，什么都不想。
    背负在身后的双手紧攥成拳，仿佛在与静灵对峙一般，两人皆一动不动。
    李玥然干巴巴的笑了一声，从二人中间插了进来，“那个……咱们不然进去说？”
    李珺焱收回视线，像是认命般缓缓吐出口气，一把掀开帘子，大步走入。
    营帐矮桌前坐着一人，一身黑色劲装，精神干练，一看来人，忙将手中书放下，起身相迎。
    “王绝参见王爷。”
    “不必多礼，”他眉心笼着一道浅淡的乌云，侧眸在静灵面上一扫而过，“本王今日前来，是有一事相求。”
    王绝下意识的看向他身后站着的女子。
    一袭白衣，倾国倾城，但眉眼之间尽是冰冷之气，恍若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高冷。
    似是意识到了什么，他冷硬的面上浮起一抹为难，双手抱拳，“王爷三思，村里少有女眷，这位姑娘留在这里，恐不合适。”
    “本王自是清楚，只是，只此一次，下不为例，拜托了。”
    “这……”王绝还是很为难的样子。
    李珺焱继续道，“本王会让她做男子装扮，这你放心，习武功成之后，她就会离开。”
    “既然如此，那好吧。”说完，王绝又下意识的看了静灵一眼，“王爷，借一步说话可否？”
    李珺焱点头，与王绝迈步离开。
    两人走后，李玥然才放松了不少，抬脚左右走走，摸摸这个，又放下这个。
    “这营帐怎么布置的跟行军打仗的人一样？”李玥然放下一块木雕，紧接着朝静灵走了过去，“灵儿，你不会真的要留在这里习武吧？都是一帮大老爷们，而且二哥不是说了吗，会有性命之虞，万一你出了什么事，这里又是一堆男人……”
    “目的达到之前，我不会有事的。”她语气冷淡，坚定又果决。

第181章 敌意
    李玥然拿她没办法，一咬牙，“我跟你一起留下！”
    静灵瞥了他一眼，“婉妃那里如何交代？”
    李玥然被戳中要害，顿时垮了一张脸。
    “……那怎么办？总不能将你一个人扔在这里吧。”
    “无所谓。”她本来就是孤身一人。
    王绝与李珺焱走到一处僻静之地，左右看了一眼，他重新抱拳行了一礼，“王爷，真要将那女子留在这里吗？这里条件苛刻，有些兄弟们都受不了，更不用说是一个女子了……”
    这些事，李珺焱自然清楚，只是……
    他长叹了口气，望着逐渐昏暗的天色，“若是本王亲自训练她，本王狠不下那个心，她若无法达到目的，势必不会罢休，所以，本王想来想去，只有你这里了……”
    王绝有些头疼的扶额，“王爷平日不来找我，这一来可就扔给我这么一个大麻烦，洪林呢，那家伙不会是偷懒吧？”
    李珺焱眼中光芒闪烁了一下，“洪林受伤了，需要休养一段时日。”
    “受伤了？怎么受的？严不严重？”
    李珺焱敛眸，“挺严重的，是因为本王。”
    王绝“呃”了一声，感觉好像问了什么不该问的话。
    最后长叹了口气，妥协道，“谁让你是我们的老大呢，我教就是了，只是到时候美人哪里磕了碰了，你可别怪我。”
    “没事，该有的训练都安排吧，不必忌讳她是本王的睿王妃。”
    王绝大脑短路几秒，猛地瞪圆了双眼。
    李珺焱不以为然的笑笑，“本王说这话，不是让你放水，只是让你盯着，让某些不长眼的人离她远点，本王毕竟不能时时护在她身边。”
    这种话倒是早说啊！
    王绝幽幽的道，“我是不是答应的太早了？”
    “对了，那小子现在怎么样了？”
    “哦，你说那小子啊，”王绝忽然想起了某人，眼中闪过一抹深邃的光芒，“王爷若是现在见了他，绝对认不出来，那小子的变化……可大着呢。”
    李玥然跟静灵在营帐内等了好一会儿，终于听见有脚步声靠近。
    李珺焱掀帘迈入，对着李玥然道，“该走了。”
    “啊？”李玥然连忙躲在静灵身后，“这么快就走？不多待一会儿吗？好歹等晚膳过了之后再走不迟啊？留灵儿一个人在这多孤单的……”
    静灵侧眼看了他，“回去吧，我还有事要忙，你在这里只会碍手碍脚的。”
    碍手碍脚？
    李玥然肩头一垮，手中的扇子也无力的掉落地面。
    居然被灵儿嫌弃碍手碍脚……
    “本王耐心有限，”李珺焱没由来的一阵烦躁，直接走上前拎起他的衣领，走到门口，扭回头深深地望了静灵一眼，旋即头也不回的大步离去。
    他怕，若是在原地多停留一秒，就会毫不犹豫的将她带走。
    李玥然被一把扔上了马车，有些气愤的道，“二哥！你真的把她一个姑娘扔在男人堆里了？你也太狠心了吧！”
    “不想被扔下去，就给本王闭嘴！”
    他双眉倒竖，没有回车厢，反而坐在车前驾马。
    马鞭子高举落下，抽的两匹黑马撒脚丫子狂奔不止。
    冷风猎猎，迎面吹来，吹的他满头黑发乱舞。
    他眉眼犀利，不曾被风影响，驾车越来越急，似乎想尽快逃离这个地方。
    天色将晚，营帐内点燃了烛火。
    王绝几步踱到矮桌前坐下，给静灵倒了杯茶水，做了个“请”的姿势。
    “路途颠簸，先坐下喝点茶吧，待会儿我会叫人送些衣物来，给你安排住处。”
    静灵瞄了一眼那茶盏，收回视线，冷声道，“请问什么时候可以开始训练？”
    王绝愣了一下，“明日开始。”
    “那么麻烦先带我去住所吧。”她不想在这种毫无意义的事上浪费时间。
    王绝盯着她瞧了一会儿，心里暗道，“还真是个奇怪的女人。”
    起身，走到门前，唤人送来了一身男子衣物，紧接着将衣服扔给她，自己走了出去，“换好衣服再出来，你现在这个样子太显眼了。”
    静灵接过，没过一会儿便换上那身黑色劲装出来，束了胸，顺带将长发用一条黑色三指宽的布带束起，走出的一刹那，倒让王绝小吃了一惊。
    绝对是雌雄同体的容颜，女装似九天玄女下凡，男装更是冷厉决绝，别有一番味道。
    王绝失神几秒，紧接着一手握拳咳嗽一声，“走吧，顺便带你熟悉一下这个村落。”
    “那边是校场，每日卯时集合训练，那边是兄弟们就寝的地方，比较杂乱，我会给你另行安排。”
    王绝边走边解说着，看见不远处有一排民舍，他忽然加快了脚下步伐。
    静灵不明所以，稍微加快了速度，跟在他身后。
    “死鬼，不是喊你轻点轻点吗？还这么用力？你想一下捅死老娘啊？”
    “哎呀，芳儿，这不是……好久没碰你了吗？一下没忍住我就……”
    “死鬼，就你会说。”
    王绝仿佛遭遇雷劈，一脸尴尬的扭头看向静灵，好在她面上并没有丝毫波澜起伏，连带着他周围窘迫的气氛都褪去不少。
    扭头冲着民房某扇门喊了一声，“小声点！”
    里面二人窃窃私语了一会儿，果真没了动静。
    王绝干笑了一声，对她说道，“这里是兄弟们家眷住的地方，嗯，特殊原因，我们再去那边看看。”
    他慌忙离了此地，相比较静灵，他倒像是个未出阁的姑娘。
    有了方才的事，王绝一路走得奇快，除了简单给静灵说了一下时间安排，并未多言语，不知不觉，就带她到了一处小院停下。
    院子外围是一圈篱笆，里面是两间木屋，其中一间还亮着灯，看起来很是简陋。
    “就是这里了，记着，明日卯时校场集合，错过了时间，没有饭吃，这是规矩，还有其他规矩，我明日慢慢给你说。”
    说完，他瞟了一眼旁边亮着灯的木屋，转身离去。
    静灵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抬脚朝属于自己的那间木屋走去。
    迈上最后一级台阶，忽觉耳侧一道风响。
    铮——
    一支飞镖贴着她的耳侧，狠狠的扎入了木门。
    “转过头来，让本大爷瞧瞧。”

第182章 再见宫信
    单凭这声音，静灵都能想象身后的人是何等的桀骜不驯。
    没有理会，拔出那木门上的飞镖，随手一扔，推门准备进去。
    “哎！本大爷跟你说话呢！给我站住！”
    空中传来衣袂破风之音，紧接着人影一晃，飞掠到了静灵身后。
    静灵只觉肩头一沉，被那人按住，力道很大，捏的她骨头生疼。
    看来他是铁了心要给她一个下马威了。
    静灵一手摸了摸手腕，小红不声不响的爬到她肩头，张大了嘴就要朝那人手指咬下。
    那人吃了一惊，慌忙缩回手，“你这人，竟然还随身携带毒物！真是够阴险的。”
    “阴险？跟在背后偷袭人放飞镖的鼠辈比起来，根本算不得什么。”
    冷声说完，她不再理会，推门跨入，转身反手关门。
    月光流连，照耀着她清冷的面容，如同在黑夜当中盛放的冰花，叫人挪不开眼去。
    那人似是看的呆了，愣怔在原地，直到门“嘭”的一声用力关上，他才回过神来。
    “那……那个，刚刚不好意思啊，我以为……”
    不等她话说完，静灵便开口打断，“没什么事，我就睡了，希望你不要打扰我。”
    那人立在门口，低头盯着自己脚尖看了一会儿，有点魂不守舍的回了自己那间木屋。
    静灵躺在床上，仰头盯着穹顶。
    那漆黑的一片，一会儿出现逝去的爹娘，一会儿幻象消散，变成她唯一的弟弟，最终变成一脸温柔恭敬的尹占，唤了她一声“大小姐。”
    眼眶升起一团水雾，她揉了揉，那些幻象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她吸了吸鼻子，将头埋在被褥里，带着沉痛的悲伤、无尽的仇恨，静静入睡。
    睿王府，此刻也笼罩在一片银光之下。
    慕灵轩院内，一道欣长的身影迎风而立。
    夜风习习，挽起他的衣袍，整个人显得孤冷萧瑟。
    两眼望着正前方紧闭的那扇门，踌躇了一会儿，抬脚上前，一手按在门环上，微微用力，门“吱呀”一声开了。
    里面传来熟悉的香薰味道，让他紧绷的心情舒缓了些许。
    脚下步伐一转，踱入里屋，走到床前坐下。
    忽然感觉她的枕头有些异样，心中微动，手伸入枕头底下，左右摸索了一会儿，他摸到了一个书一样的东西，顺带抽了出来。
    果真是一本薄薄的书。
    想打开看看，但一想到是静灵的东西，还是将东西放了回去。
    纠结再三，还是抵不住心里的好奇，重新将东西抽了出来，翻开。
    如果可以，李珺焱真的希望他从来没有发现过这本书。
    第一页，工整清秀的蝇头小楷，一看便知是女子的笔迹。
    他手指在字迹上轻轻抚过，在心里默默读了起来。
    我从未想过，竟然会以这样的方式重生，为什么，活下来的只有我一人？爹娘、阿城，我好想你们……
    心脏仿佛忽然被什么蛰了一下，他手指轻微一颤，翻到了下一页。
    爹、娘，我想报仇，睿王是把很不错的利剑，但是，伤人伤己，爹娘，我一定会为你们报仇的。
    他忽然想起，那日在马车上，她提出合作的条件，被他狠狠嘲讽了一番的情形，薄唇紧紧抿起，又往后翻阅了一页。
    我建立起了旧人香与忆灵轩，不出所料，念欢儿来找我麻烦了，爹、娘，李言之说只要我赢了念欢儿，就娶我为妃，多可笑？但是，我同意了，他八抬大轿娶我之日，便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李珺焱呼吸猛地一滞。
    他深知静灵复仇心切，丝毫不在乎自己的性命，但是没想到，她竟然会拼命到如此地步！
    他继续往后翻阅，但是什么都没有，直到最后几页，才又出现了她的笔迹。
    杀！
    只一个字，占据了整整一页。
    他能清楚的看出，写这个字的人是多么用力，恐怕硬生生折断了一支笔。
    在书页右下角，还有一滴鲜红的血迹，不，是沾了血摁下的手印。
    歃血为盟！
    必杀李言之！
    李珺焱拿着书本的手微微颤抖，浑身力气仿佛被一丝丝抽走。
    一想到那纤细的身影，薄薄的肩头，以一人之力扛下了这么多的苦痛，他便心痛到无法呼吸。
    “扑通”一声，书本落地，他一手扶额掩住大半张面容，肩膀止不住的颤动。
    好半晌，他赤红着双眼，将那本书拾起，从腰侧拔出一把匕首，毫不犹豫的拔出，往掌心一划。
    刺眼的鲜血涌出，他五指一合，紧接着在静灵落了指印的地方，整个手掌摁了下去。
    如果非要拼上一条命，那就用本王的吧。
    他将书合起放入怀中，起身，大步走向门外，一身杀伐之气陡然激增！
    长夜漫漫，月光凄冷。
    一团浓云笼罩再京都城上，酝酿着，翻滚着……
    只一晃眼的功夫，东方便露出了一丝鱼肚白。
    静灵穿衣洗漱，干净利落的走出房门，远远地，就看到前方立着一道瘦削的身影，似乎是昨天夜里那个对她充满敌意的男子。
    淡淡的扫了一眼，她便抬脚继续朝着前方走去，将那人视作了空气。
    那人一手抓了抓头发，似乎在纠结该怎么跟静灵搭讪，忽觉身侧一道黑影快步离去，立马回过神来，下意识的拽住她的衣袖。
    静灵顿住脚步，回头扫了一眼他紧扣着自己手腕的手，视线上移，定在了他脸上。
    男子莫名脸上一红，眼底闪烁着兴奋的光，“是我啊？你还认识我吗？我是宫信！阿信！”
    静灵似是想起来了，眼底的茫然驱散。
    与宫信许久不见，他长高了不少，人也结实了不少，额前散落着放浪不羁的碎发，那双黑色的眸不再如同以往一般阴暗，多了几分神采，也算是一表人才。
    静灵“哦”了一声，收回自己的手，继续朝前走去。
    没想到会跟静灵在这种地方相遇，宫信还兴奋的不行，没想到却等来这么冷淡的个态度，眼中的光芒瞬间黯淡下去。
    “是不是因为我昨晚……那样对你，所以你生我气了？”
    静灵没说话，根据昨晚的记忆，寻找去校场的路。
    “喂？”看着那道身影离自己越来越远，宫信又气又失落，脚下猛地一踏，飞跃而起，拦住她的去路。
    “谢灵儿！”

第183章 迟到受罚
    “你为什么不理我？”他双眉倒竖，额前的碎刘海被风吹得胡乱摇摆，依稀可见少年那时倔强的影子。
    终于，静灵正式抬眸瞧了他。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是个男人，谢灵儿这种名字，不适合我。”
    “哈？”他又气又想笑，五官呈现出一个尴尬的局面，好端端的一个美人儿，现在却说自己是个男人？他双手环胸，往后退了一步，“那你倒是说说，你叫什么名字？”
    她微垂下头，稍作沉吟，抬头目光坚定的看着他，缓缓吐出三个字。
    “尹静城。”她弟弟的名字。
    宫信总觉得她口中冒出来的这个名字应该是跟她有很深的渊源，心里莫名不爽了起来。
    不光假装不认识他，不理他，现在还编造出来一个名字试图蒙混过关。
    他哪里得罪她了吗？
    简直越想越气。
    静灵绕过他，径直朝前走去。
    忽然听得身后风响，一道黑影腾空跃起，朝着她相反的方向狂奔，几个起落，就将静灵拉出了好远的距离。
    “方向反了笨蛋！是这边！”
    静灵顿住脚步，两个方向盯着看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朝着宫信说的方向走去。
    这家伙虽然脾气坏了点，但还不至于骗她，兴许是她昨晚的印象有误。
    谁也没看见，少年飞跃到某个民房后忽然刹住身形，嘴角斜斜勾起，露出个奸计得逞的笑容。
    等到静灵从他前面经过，他身形骤起，朝着相反的方向飞掠而去。
    校场上，数百体魄强健的男子穿着黑色劲装，整齐划一的站成方阵，个个面容刚硬铁血，站的笔直，仿佛一栋坚不可摧的城堡。
    王绝双手负后，踏步而来，五官恍若千年玄冰雕刻而成，没有丝毫波澜起伏。
    冷漠的视线在众人面上一一扫过，没有发现静灵的身影，眉心微微敛起。
    “宫信！”
    “在！”人群当中，一道瘦削的影子跨步出列。
    王绝凝着他，“昨日新来的人去哪儿了？”
    宫信正准备回答，眼角余光瞥见一道身影朝着这边快步跑来，眼中闪过一抹笑意，“他来了。”
    王绝拧着眉朝静灵踱步走去，沉声道，“你迟到了整整一炷香的时间。”
    静灵口中还喘着粗气，垂首道歉。
    “你要是想好好待在这里，那就必须遵守我的规矩！头一天就迟到，你有没有把规矩放在眼里？！若是做不到！趁早滚蛋！”
    其余人听着王绝大声咆哮，皆满目惊讶。
    王绝这是跟这新来的人有仇吗？比平时还要严厉，可怕……
    宫信原本还准备看静灵的笑话，但看王绝这么对静灵，眉心顿时一蹙。
    静灵挺起胸膛，坚定的大声答道，“我做得到！绝对下不为例！”
    “很好！负重跑五公里！跑不完不准吃饭！听清楚没有！”
    静灵咬牙应下，“是！”
    王绝沉黑的面色这才稍有缓和，一扭头，发现那帮汉子全都用眼角余光盯着这边，嘴里又是一声暴喝！“还愣着做什么！五公里，要是规定时间内跑不完，你们全员统统不许吃饭！”
    一帮大老爷们慌忙撒脚丫子开跑。
    宫信立在原地，看着走到校场边缘绑负重的静灵，旁边有人上来拍了他一下，低声道，“还愣着做什么？王绝今天不正常，别往枪头上撞。”
    几个人强拉硬装，愣是将宫信给拽入了奔跑的洪流当中。
    静灵给双腿双臂绑好负重，原地做了个热身，紧接着不疾不徐的开始慢跑，没有丝毫怨言。
    王绝立在一边冷眼盯着，谁有丝毫懈怠，便拿着藤条过去警告。
    宫信心不在焉的跑着步，眼角余光看着静灵。
    她是睿王妃，从来没有吃过这种苦，负重跑步，动作看起来极其笨重，但她居然咬着牙坚持下来了一圈。
    “哎哎，新来那小子是跟你一个院的吧？长得细皮白肉不堪一击的，没想到竟然负重跑坚持下来了一圈，想当初你刚来的时候，王绝让你负重跑，你可是又喊又叫，把兄弟们差点笑背过气去！”
    “闭嘴！”宫信呵斥了一声，忽然调头朝着静灵跑去。
    “喂！你疯了吗你！王绝可在那看着呢！”
    宫信没理他，一直跑到静灵跟前，随着她的步调，缓慢的朝前跑。
    “为什么？你为什么不说迟到的原因？”
    他有些内疚的敛起眉，心里烦躁的要死，最后，自己大步走到校场旁，主动负重，紧接着再次跟上静灵。
    静灵扫了他一眼，“你没必要如此。”
    他哼了一声别过脸，“啰嗦，我想这样就这样，你管不着。”
    他抢先跑在前，跟一帮男人打成一片，到最后竟然越跑越快，总算是在规定时间内完成了五公里任务。
    在一扭头，静灵还在校场奔跑着，步伐越来越重，别人漫不经心的走路都比她速度快上一截。
    静灵只觉此刻双腿似是面条一般开始发抖，每踏出一步，靠的都是她不屈的信念。
    “那小子，可以啊，竟然坚持了三圈。”
    校场上开始排队取饭，一群人闲着没事便饶有兴趣的盯着静灵看，嘴里时而嬉笑时而怒骂。
    见宫信两眼一瞬不瞬的望着人家，一群人突然八卦了起来。
    “喂，宫信，你小子不会是有龙阳之好吧？从刚刚开始一直盯着新人瞧？”
    宫信顺着声音看去，口中怒骂一声，“闭上你的臭嘴冯剑，是不是小爷上次没把你打疼？还想再来一次？”
    冯剑登时变了脸，挺着胸膛朝宫信大步走来，一副要干架的气势。
    “宫信！你别以为是王爷送你进来的，我就不敢拿你怎么样！”
    宫信心情十分不好，一股无名火顿时冲上脑门，二话不说提拳朝他那张欠扁的脸狠狠砸下！
    “小爷警告你，少在小爷跟前提那个混账男人！就算没有他，小爷也照样混的风生水起！”
    李珺焱那个家伙，到底为什么把自己的王妃送到这种地方？
    难道是抛弃了她？
    就像当初抛弃了他父亲一般！
    那个人渣！
    周围人的视线瞬间变了，看着宫信，好似看着一个叛徒一样，但是宫信正气头上，对此浑然无觉。
    冯剑哈哈大笑了起来，一手揪起他的衣领，腰身猛地用力，将他死死摁在地上。
    “居然在这里辱骂王爷！我看你是活腻味了！”
    他握紧了沙包大的拳头，用尽了浑身的力气在宫信身上招呼。
    只一拳，宫信嘴角就见了血。
    忽然，人群骚乱了起来，宫信顺着众人看的方向望去，校场上那抹奔跑的身影似是破麻袋一般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第184章 生死测试
    “谢……该死，尹静城！”
    宫信一手猛地握拳捶地，一脚踹开了压在他身上的冯剑，“小爷下次陪你打！”
    说着，便朝静灵狂奔了过去。
    “妈的，这小子不会真有龙阳之好吧？”
    冯剑一手摸着下巴，狭长的双眸盯着宫信的方向，伸出舌尖舔了舔干燥的唇，眼中光芒意味深长。
    “喂？谢，尹静城！你醒醒！”
    抬手轻拍了静灵的脸，但是没有丝毫反应，她那唇，苍白到几乎透明，吓得宫信脊背瞬间冷汗涔涔。
    不管三七二十一，将她打横抱起，朝着营帐狂奔而去。
    王绝一看静灵的情况，立马从他手中接过，抬脚进门，扭头沉声道，“你在这里候着，不许进来。”
    若是换做平时，宫信早都梗着脖子跟他对呛了。
    不要怂，就是干！
    虽然最终仍是他吃亏。
    这次，他居然乖乖的立在门外，没有往前再踏出一步。
    听着里面的动静，宫信蹲在地上，狠狠的扇了自己一巴掌，“玩，就知道玩！这次玩大了吧！”
    王绝掀开帘子，恰好看到宫信自己打自己嘴巴子的这一幕。
    “想惩罚自己，不如去训练场进三轮。”
    蓦地听到王绝的声音，把宫信吓了一跳，慌忙从地上站起，拍了拍身后莫须有的灰尘，“她，她怎么样了？”
    王绝打量着他的面容，冷静的道，“不好。”
    “不好？！”宫信立马急了，“怎么会这样？还有没有的治？”
    王绝摇头叹了口气，一脸沉重的表情。
    宫信一颗心瞬间沉到了冰谷里，“怎么会这样？都怪我！要不是我今早骗她说反方向的话，她就不会……”
    “你终于承认了。”王绝冷眼盯着他的面容。
    “呃……诶？”
    王绝冷哼了一声，“害的一个弱女子连跑五公里，还是负重，你可真是好的很呐。”
    嗯？
    不是你让她跑的吗？
    “你说这话什么意思？”宫信看着他，“谢……哎妈的，尹静城没事？”
    “她没事，你有事了。”王绝转身走入营帐，“罚你今日不许吃饭，再去校场跑十圈。”
    “跑就跑，”宫信嘴里低声嘟哝了一句，跟着他走进了营帐。
    静灵躺在床上，一头黑发散乱，衬的一张小脸越发苍白。
    这才多久不见，这女人怎么憔悴成了这副模样，不用说，肯定是李珺焱那个王八蛋弄的。
    王绝的视线在他面上一扫而过，“别担心，她只是这段时间身体虚弱，突然负重跑，体力不支昏倒了而已。”
    “而已？！”宫信似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你明知道她是新人，还让她负重跑五公里！还在这里说什么‘而已’？要是你妻子，我看看你会不会这么惩罚她！”
    “这与我有什么干系？”王绝道，“若不是你欺骗新人，害的人家迟到，我能罚她吗？我只是按规矩办事罢了，真正的罪魁祸首是你，亏人家这么信任你。”
    “你说什么？”
    “我说，我昨日已经带她熟悉过了场地，她绝对不会记错，只是信任你，犯了错。”王绝白了他一眼，“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我……”宫信有些手足无措，不知道该说什么，看着床上面色苍白的人儿，心中充满了愧疚之感。
    一声轻微的叹息之后，床上的人儿悠悠然睁开了双眼。
    王绝双手环在胸前，冷声道，“醒了？既然醒了，那就去把你没完成的任务继续完成，时间已经过了，按照规矩，你没有午饭可吃，要想赶上晚饭，那就去训练营进行一轮测试。”
    宫信立马炸了毛，“喂！姓王的！你是不是疯了？她是个新人哎！她还是个……”
    女子？
    这话好像不能说吧？
    刚刚在院内见面的时候，静灵已经向他表明了，她现在是个男人身份，而且叫尹静城。
    “还是个什么？”王绝眯起双眼看他。
    “没什么！”宫信梗直了脖子，“她现在是伤员，要是进了一轮测试，说不定会有性命危险！”
    王绝若有若无的瞟了静灵一眼，口中模糊不清的道，“她若是怕死，就不会来这里了。”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哎！话还没说完呢！你别走！姓王的！”
    王八蛋……
    宫信心里暗骂了一句。
    “好吵啊你……”静灵双手撑着身子缓缓起身，揉了揉有些胀痛的太阳穴，缓了口气便起身朝外走去。
    “哎，你做什么去？”宫信一手拽住她。
    “训练，完成剩下的任务。”
    说着继续往前走，但是宫信拽着她不肯。
    他皱着眉，黑眸里满是担忧，“到底发生了什么？是不是李珺焱欺负你了？是不是他把你扔到这里的？”
    说着，他便攥紧了拳头，声音冷如碎冰，“我就知道，李珺焱这个王八蛋……”
    “不是他，”静灵侧眸看着他，“是我自己主动要来的。”
    什么？
    宫信瞪大了双眼，完全不相信自己刚刚听到的东西。
    这不可能。
    他紧握住静灵的手腕，“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要是留在这里，一不留神真的会死！”
    天知道他当初是怎么熬过来的。
    静灵嘴角浮起一抹嘲讽的笑，“只要能让我变强，死又能算的了什么？”她盯着宫信的双眼，“你不是一样为了复仇，无论做什么都心甘情愿吗？我跟你一样。”
    “我……”
    说实话，自从来到这里，听那些人口中说着与他所熟知不一样的李珺焱，他心里想要复仇的愿望已经没有那么强烈了。
    或许正因为是这样，这里的人才逐渐接纳了他，才跟他打成一片。
    他十分清楚，胸腔里只有仇恨的日子，是多么艰难……
    现在，静灵变成他从前那样了吗？
    她手上用了力，甩开了宫信，朝着前方大步迈去。
    宫信楞在原地，怔怔的望着她离去的背影，那般冷绝，仿佛主动与世间的光明切断了联系。
    甘愿扑入黑暗。
    静灵回到校场，负重跑完最后一公里，朝着训练场走去。
    王绝正在门口等着。
    “我来了。”她道。
    “看见前面的三道门了吗？”王绝手指着方向，“你要进的，是左边第一道，若是能活着出来，我便正式教你武功。”

第185章 求生的本能
    那三道门，每一道，都是漆黑沉重的铁门所铸造，似乎里面关着的是什么洪荒猛兽，四处散发着阴暗诡秘的气息。
    静灵做了深呼吸，紧了紧垂在身侧的手，朝前踏出一步。
    走的近了她才发现，那道铁门上有些发红的锈迹，斑驳的分布在门上，像极了血液，平添了一分阴森。
    王绝立在原地，凝着她的身影，目光深沉，面容是不近人情的冷漠。
    静灵伸手按上铁门，那刺骨的冰冷顺着指腹开始腐蚀肌理，一股让人作呕的腐臭味与血腥味从细小的门缝当中渗出，不难想象里面曾经经历了如何的生死搏杀，让人不自觉的想要生出退却之意。
    她手指瑟缩了一下，退却的瞬间，脑海中闪过尹占被活活烧死在地牢里的凄惨恐怖之状，紧接着是她爹娘、弟弟，尹家上下百来号人……
    一股力量突然从心底涌出，她手搭在铁门上，用力一推，大步迈了进去。
    “若是害怕，想要逃出来，里面有个绳子，拉下来，就会出现一道生门。”
    王绝最后一个字落下，铁门沉重的闭合，将最后一丝阳光阻挡在门外。
    宫信从远处纵身飞来，跑的满头大汗，上气不接下气。
    “人呢？”他直起身子，一手叉腰抹了把头上的汗，“尹静城呢？”
    王绝淡淡道，“已经进去了。”
    “什么！”
    他拼命跑完十圈，一下都没歇就往这边赶，居然来迟了！
    “王绝！她才刚醒，又跑了五公里！在那里面能活下来吗？你难道不知道里面关的是什么吗！”
    王绝严肃道，“当然知道，我比你清楚，但，我只是在执行命令。”
    “命令命令！狗屁的命令！难道比人命还重要吗！”宫信猛地上前，肩膀撞开王绝就往那扇门的方向走，“我不管了！我要进去把她带出来！”
    王绝反手拽住他，“你不能进去，这是规矩。”
    宫信顿住脚步，扭头冷冷的看着他，“规矩，命令？我今日就犯了！等我出来，随你处置就是！”
    他用力甩开王绝的手，大步朝前。
    “即便被她讨厌、憎恨，你也要将她带出来吗？”
    宫信脚下步伐瞬间戛然而止，蹙眉冷凝着他，“什么意思？”
    王绝望着远处山头，有两只鸟儿结伴飞行，飞到一半却又分道扬镳。
    “每个人都有权利选择的权利，”他收回视线，看向宫信，“而进这扇门，是她的选择，若是被你强行打断的话，你觉得会发生什么？”
    宫信犹豫了，抬手一拳打在旁边树干上，“咔嚓”一声，碗口粗细的树应声而裂。
    他几乎咬牙切齿的道，“可是里面关的是，十几天没喂的饿狼啊！”
    静灵是个女子，而且现在身体状况不好，若是有个万一……
    心脏某处被瞬间揪紧，他不敢继续往下想。
    王绝冷瞥了他一眼，“你未免对她也太没信心了。”
    转身离去的瞬间，两条浓黑的剑眉敛起。
    那个女人的眼神，如同死士一般，将死当成了自己的宿命。
    那样的人，绝不会输给区区一头猛兽的。
    太阳西沉，山间的风吹来，有一丝丝的冷意。
    宫信蹲坐在树下，两眼死死盯着那扇铁门，生怕错过一丁点的细节。
    “妈的，怎么还没出来？”
    嘴里骂了一句，随手揪起旁边的小草发泄，揪完了草还觉心烦，便拿自己头发出气。
    不会真的出什么事了吧？
    他面色一凝，抬脚朝铁门走去，一手按在门上，一咬牙，弯腰附耳其上，嘴里愤愤的喃喃自语，“小爷还是不想被那个女人讨厌啊……可恶！”
    还是先听听动静再说。
    门那头忽然咯啦拉的声音，似是有什么机关启动，宫信心头一惊，忙飞身后退，两眼激动的盯着那扇门。
    吱呀一声，门开了。
    阴影中立着一个人，身形娇小，右手耷拉而下，有什么东西顺着指尖正在往下滴，而其左手，则握着球状的某物。
    “谢……灵儿？”他喉结艰难的上下滑动一下，不敢相信自己眼睛所见。
    不过进出了第一道门，她身上的气息就发生了完全的变化。
    冰冷。
    身后传来一串沉稳的脚步声，“与我预料的时间相差无几。”
    “咚”的一声闷响，某物在空中形成一道完美的抛物线，咕噜噜的滚落到王绝脚边。
    竟然是一颗血淋淋的狼头！
    她从阴影处走出，站在对面的二人这才看清了她此刻的形容。
    原本整洁的黑衣，被撕扯的破破烂烂，露出大片白皙的肌肤，脖颈、腰间，有好几处被抓伤的痕迹，血液徐徐不断的朝往流淌。
    她右手耷拉着，仿佛风吹一吹都会跟着前后摇摆，一条袖子已经没了，可以清晰的看到胳膊上深深的血洞。
    看着这些，宫信脑海中浮现出来四个字。
    破釜沉舟！
    她没有任何技巧，只能近身跟狼王搏斗，不，搏命！
    静灵拖着残破的身子，朝前走去，经过王绝身边的时候，嘴里吐出几个字，“你说的，正式教我武功。”
    “嗯。”
    静灵已经走出了老远，宫信才从愣怔中回神，眼睛一眨，瞪着王绝，“改天再跟你算账！”忙追了静灵去。
    “谢灵儿，喂！你慢点！”
    宫信口中喊着，但静灵脚下步伐却没有半点停顿，仍旧倔强的朝木屋走去。
    “喂！我真是服了你了……”
    他大跨步上前，从身后抄起她的膝弯，直接将她打横抱起。
    静灵倒吸了一口气，娥眉蹙起，愠怒道，“你做什么？放我下来！”
    宫信哼了一声，“就不放，你要是想这胳膊废了，或者腿废了，那刚好不用习武，叫李珺焱来把你领回去，省的小爷整天操心。”
    不给静灵再开口的机会，他飞身跃起，直奔木屋而去。
    没过多久，王绝便带着一人到了木屋前，立在原地口中喊道，“宫信，大夫到了。”
    宫信从门里漫步走出，斜倚在门框上盯着他身后的人看了许久，确定是个女子，而不是男扮女装，他才一手搓了搓鼻子，收回长腿，算是让开了一条路。
    那大夫提着药箱走了进去，宫信下意识跟在她身后，却忽然觉脖颈一紧，动弹不得。
    “王爷的女人看病，我劝你还是不进去为妙，否则哪日被挖了眼睛，就可惜了。”

第186章 大小王八蛋
    “哈！”宫信气急反笑，反手甩开他拽着自己衣领的手，一手探出两指反手指着自己双眼，“我被挖眼睛？开什么玩笑？李珺焱要是在这儿，谁挖谁还不一定呢！”
    王绝眉头一皱，眼底淌过一丝不悦，“对王爷说话客气点。”
    宫信撸起袖子，“该客气的是李珺焱！”
    王绝那张千年不变的脸上荡起一抹怒气，“让你一只手，正好让你拎清自己的分量。”
    话音还未落下，宫信便抬手虚晃一招朝他面门袭来！
    他侧身一让，嘴里不屑的吐出两个字，“卑鄙。”
    “卑鄙？”他勾唇露齿冷笑，出招越发凌厉，“与你那出卖信友的主子比起来，我这点只能算得上是皮毛。”
    王绝原本一直避让，听到这句话忽然面色发冷，身形变幻，一脚正中他胸口，将他踹的倒飞出去，砰的一声落地。
    “你爹当年试图屯兵造反，最后计划败露，本该株连九族，若非王爷极力袒护，从铡刀之下救你一命，你以为你如今能好好的站在这里？还满嘴胡言乱语污蔑王爷？”他眼如玄冰，冷冷的道，“不识好歹的狼崽子。”
    宫信一双眼赤红如血，双手紧攥，抓了一把地上的沙石，“不，不可能！不是这样的，你骗我！”
    王绝整个人站的笔直，宛若一把出鞘的利剑，“你现在已经有了一定的能力，是不是真的，大可自己去查，反正不管你如何查，都只会得到一个结果，那就是你爹背信弃义！”
    “不许你侮辱我爹！”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猛地起身，将手中沙石一扬，干扰了王绝的视线，紧接着一拳砸在王绝脸上，打的他接连倒退三步。
    王绝抬手，用大拇指擦去嘴角溢出的鲜血，眼中光芒逐渐变得森冷，“忍你让你多时，也是时候让你吃点苦头了。”
    静灵半倚在床头，听着外面乒乒乓乓的声音，抬手揉了揉有些胀痛的额头。
    “我要开始包扎伤口了，一会儿若是疼，你就叫出来，心里也舒服些。”
    静灵垂眸看着自己受伤的右臂，口中淡淡道，“无碍，开始吧。”
    那女大夫原以为这人是故作坚强，心下还颇为不屑，直到她撒药粉的时候，才对静灵的态度发生了改观。
    这药粉洒入狼牙嵌入的血洞里，究竟有多疼她一清二楚，曾经有不少男子进了一轮房被咬伤也是她上的药，撒药粉的时候，平日里看着刚强勇猛的男人立马开始鬼哭狼嚎，而眼前这个看着弱不禁风的人却硬生生咬紧牙关撑住了！
    女大夫看她额头冷汗涔涔，只瞬间就铺了密密麻麻一层，连忙从一边拿出湿巾卷成一条塞进她嘴里，“咬着，万一伤了舌头就麻烦了。”
    静灵连忙张嘴咬住，一直撑到她包扎完成，才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女大夫替她擦干额头上的汗珠，又帮她掖了掖被角，立在原地仔细端详了一会儿她的面容，这才嘴角带着笑出了门。
    “道歉，混账小子。”
    女大夫一出门，便看到的是王绝把宫信踩在脚底下的情形，干笑了一声，想上前汇报一下自己的工作，但又觉得不是时候，就一边维持着尴尬的笑容，一边立在原地看着。
    宫信被他一脚踩在胸口，还梗着脖子红着眼，“小爷凭什么道歉！李珺焱杀我亲爹我还要道歉？！天底下哪儿来的这个道理！你给我听好了王绝，李珺焱是个王八蛋，你是小王八蛋！你们……唔！”
    话还没说完，就吃了王绝一记手刀，晕了过去。
    王绝一张脸似是泼了墨般的黑，提着他一只脚往他的木屋里拉去，上台阶也保持着这个姿势，紧接着就听到宫信脑袋不停的磕到台阶上的咚咚声，似是西瓜从高处滚落一般，十分有节奏。
    女大夫看着这一幕，额头滑下三条黑线。
    怎么看怎么像是凶杀现场，没想到那个冰冷的王绝竟然还有这么暴力的一面。
    王绝若无其事的从宫信的房间走了出来，拍了拍手上莫须有的灰尘，朝女大夫踱来。
    “红月，如何？”
    刚刚瞧见那一幕，红月实在是没法正视那张一本正经的脸，侧转过身子，干笑了一声道，“基本没什么问题，只是右手臂伤的比较严重，可能日后会留疤……”
    “留疤？”王绝眼皮一跳，“我知道了，你每日按时来给她上药，剩下的不用管，现在去忙吧。”
    红月闻言应了一声，抬脚离开，临走时还偷瞄了几眼宫信木屋的方向，心里暗自思忖，“要不要进去给那小子也看看？伤的好像很严重的样子。”
    没有静灵的睿王府，显得格外冷清。
    到处笼罩着睿王的威压，叫人透不过气来。
    香兰跟秋收站在书房门口，你推我搡的，嘴里窃窃私语。
    “你去吧？”
    “还是……你去吧？”
    “算了，咱俩一起进去？”
    两个丫鬟手拉着手，壮了胆，抬手叩响了书房的门。
    “进。”李珺焱独有的磁性嗓音从里面传来。
    二人心头一紧，推门而入。
    “王、王爷，秋收说她有话跟你说。”香兰嘴一瓢，将秋收给推了出去。
    秋收扭头一个劲的冲她使眼色，香兰低垂着脑袋，脖子缩的紧紧的，权当没看见。
    “何事。”李珺焱手上拿着一封书信看的认真，没有看到两人纠结的神情。
    秋收一咬牙，双膝下跪，“王爷，不知我家小姐现在何处？若是我家小姐惹王爷生气了，还望王爷大人有大量，不要跟小姐一般计较……”
    李珺焱不知在那书信上看到了什么，眉头一皱，放下书信深吸了一口气。
    “你家小姐无事，过些日子就会回来了。”
    说罢拂袖起身，不管不顾二人，阔步走了出去。
    他前脚刚走，秋收就过来用力拧了一把香兰的腰，“说好同甘共苦的，你却把我推出去了？”
    “好秋收，我错了，我刚刚太紧张了，才会……”
    “这次就放过你了，要有下次可别怪我不客气！”
    “好好好……”
    李珺焱冷着一张脸穿过抄手回廊，似是察觉到了他身上不同寻常的气息，洪林从暗处现身出来。
    “王爷，出了何事？”
    “速速备马，本王要出去一趟。”

第187章 你满嘴喷粪
    静灵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晌午。
    一睁眼便是陌生的穹顶，脑海中停顿了片刻，才回想起来，她现在已经不在睿王府了。
    “你醒了？”
    旁边突兀的传来一道闷闷的男音，她警惕起身，“谁？”
    “是我……”宫信从圆桌前起身朝她走来，嘴里颇有些不满，“饿不饿？你可是睡了一天一夜了。”
    静灵点点头。
    闻言，宫信环起双臂，唇角勾起一道邪魅的弧度，“好说，我刚好准备了点吃的，但你要回答我几个问题，若是回答不好，那你就看着我吃。”
    静灵瞟了他一眼，无视他，翻身下床。
    “喂？你干什么去？我话还没问呢！”
    “不吃你的东西，就不用听你的问题，是这个道理吧？”
    静灵拖着沉重的身子继续朝门外走，那一瘸一拐的模样看着真让人心疼。
    宫信突然感觉自己有点卑鄙，烦躁的抓了抓头发，“好了好了，小爷真是怕了你了，专门给你准备的，就在桌上呢，热了几道了，不知道味道怎么样……”
    静灵唇角抿起一丝笑意，走到圆桌前坐下。
    宫信虽然桀骜不驯，但也有细心的一面，饭菜全都用碗罩着，温度不曾流失，现在入口刚刚好。
    看静灵一口接一口往嘴里送，宫信嘴角不可见的向上翘了一点，但很快又恢复了平日里玩世不恭的模样。
    “喂，你为什么假装不认识我？”这个问题在心里憋了很久了，不问出口他就觉得有个疙瘩，怎么也解不开。
    “需要原因吗？”静灵一边吃一边说道。
    宫信一个激动，手在桌上“啪”的拍下，“当然需要了！好歹曾经……”他说到这里，眼睑垂下，放在桌上的一只手紧紧握起。
    好歹曾经她的是他最憧憬的人，好歹她曾经还唤他“阿信”，他以为他们算是朋友。
    静灵吃了个半饱，感觉腹中饥饿感减弱了些许，放缓了手中动作。
    “我来这里，有我的目的，阿信。”她说，“若是身份暴露，我就得离开。”
    听她叫了自己的名字，宫信脸色不自觉的和缓了许多，双手环胸哼了一声，“你的意思是怕我暴露了你的身份吗？放心，小爷还不是那么卑鄙的人。”
    “不是这个原因。”
    宫信有些意外，“那是什么？”
    静灵看着满桌的饭菜，忽然没了胃口，起身踱步走到门口，呼吸着属于山村特有的清新空气，目光凄迷。
    “我跟你一样，有个不惜一切手段想杀的人，正因为有这个信念，我才能支撑到现在，而你的存在，就是将我强行拉入安逸的生活。”
    她也是人，也会想呆在安乐窝里，但是她不能。
    绝对不能！
    宫信看着她的背影，纤薄如柳，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心中淌过一丝酸楚，好似看到了自己。
    “非……非得报仇吗？或许家人在天之灵并不想看到这样的你呢？”
    话一出口，忽觉有些不妥，反手给了自己一嘴巴子，“妈的，我这是胡说什么呢！”
    看来真是被王绝那王八蛋给洗脑了。
    静灵扭头瞥了他一眼，“下不为例。”
    看静灵抬脚往外走，宫信有些急了，“这些饭可全都是给你准备的哎，以后可吃不到这些了喂！”
    静灵似乎没有听到他说的话，已经走出了老远。
    “喂！你倒是等等我啊！怎么老扔下我？”
    这村子里的人甚是冷漠，自己忙自己的，全程几乎不会有任何交流。
    宫信双手抱在脑后，斜眼睨了身边一瘸一拐慢悠悠的静灵，“喂，咱们这到底是上哪儿去啊？再往前估计要碰上几个讨厌的家伙了。”
    “一直待在木屋里太闷了，”趁这段时间休息，多熟悉一下这里的环境，日后也方便。
    一阵嬉笑声从前方不远处传来，宫信面色微变，嘴里啐了声，“妈的，还真是恶心什么来什么。”
    他一手拽住静灵，想拉着她往反方向走，以免触了晦气，可上天偏偏不给他这个机会。
    “哟，这不是我们宫信小爷吗？你旁边这个，不会就是新来的那个吧？”那人笑了一声，脸上露出暧昧的笑容，“你俩这是新婚燕尔，在外踏风寻景吗？”
    话音将落，身后的喽啰顿时哄笑作一片，时不时的冒出来一句“这小子真他娘是个断袖”之类的话来。
    宫信双眸一凛，朝前踏出一步，有意无意的将静灵护在身后，“冯剑，小爷劝你闭上你那张粪坑一样的嘴。”
    这话骂的，冯剑身后那群人憋不住又爆笑出声。
    “都给我闭嘴！”冯剑一张脸憋得通红，眼中射出两道冷光，忽然视线一转，挪到他身后的静灵身上。
    宫信察觉，挪了一步，将静灵挡的严严实实，警惕的盯着他，“没见过男人？”
    “没见过被男人干的男人，”冯剑抬脚朝他走来，一手落在他肩头，“冒昧问一句，你俩谁在上？”
    宫信肩头一斜，抖落他的手，嫌恶的拍了拍自己肩膀，“满脑子龌龊想法，以为谁都跟你一样，静城，我们走，这里站了一堆垃圾，小心碍了咱们的眼。”
    “你走可以，但他，要留下。”
    冯剑手一伸，将静灵手腕一扣，轻轻一拽，带到自己身边。
    似是意识到了什么，他垂眸在静灵脸上扫了一眼，“你这小子，手腕这么细，身子这么轻，倒真像娘们一样。”
    宫信勃然大怒，两眼瞬间亮起两撮火焰，口中大骂一声“混蛋”，一手提拳欺身而上！
    许是被愤怒冲昏了头脑，他这一拳被冯剑轻易看破，反手挡了下来。
    “我还是头一次看到咱们宫信小爷如此紧张的样子啊，看来这小子不简单啊。”
    “冯剑！”
    宫信发了狠，身形一转，直接一个肘击狠狠砸到冯剑的脸上，嘴里顿时如同趵突泉一般往外冒血水，连牙一起掉了几颗。
    冯剑眼底满是惊恐，一手捂住嘴，但那血根本止不住，直接从他手指缝里渗了出来，不停的往下滴。
    宫信一把将静灵拉到自己身后，两眼犀利的盯着对面几人，“还有谁想尝尝小爷的拳头？”
    这里，实力至上。
    一看冯剑被宫信一招打成这样，其余人也都不敢上前了。
    “一帮窝囊废，”宫信不屑的瞪了众人一眼，拉着静灵原路返回。
    冯剑立在原地，眼底一闪而逝一抹阴森。
    咱们走着瞧，宫信！

第188章 暗夜来香
    “你没事吧？”
    等走远了，宫信连忙查看静灵身上伤势。
    “没事，”静灵看着他，“他们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你准备怎么办？”
    宫信又恢复了先前那般吊儿郎当的模样，双手抱在脑后漫不经心的朝前走，“还能怎么办，来一次打一次呗，虽说这里杀人不犯法，但小爷我毕竟还没有杀人见过血，不想沾染。”
    静灵朝前走着，有意无意的看了一眼自己的双手，仿佛昨日那狼王温热腥臭的血液还在上面沾染着。
    她手指微颤，很快又恢复了镇定，“想要报仇，又想手上不沾血，现实吗？”
    宫信一手挠了挠自己脸颊，沉吟片刻之后，又颇为烦躁的蹂躏头发，“到那天再说吧！”
    出去转了一圈，还闹了这么一出，两人皆是兴致缺缺的回到了木屋。
    守着静灵呆了一上午，还什么都没吃，宫信有些饿了，便将方才桌上静灵剩下的饭菜拿去蒸锅上热了一遍，毫不顾忌的吃了起来。
    静灵在一边看他吃的喷香，不一会儿将几个菜都咽下了肚，两眼不自觉的弯了起来。
    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不光瘦小，皮肤还有些发黄，身上穿着破破烂烂的衣服，任谁看了都觉得那是个顽劣不堪的小乞丐。
    而现在，那个小乞丐身上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身高已经隐隐超过了她，样貌也越发的俊朗，薄唇边还长出了些许毛茸茸的胡须。
    看他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静灵道，“你还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你还会做饭？”宫信诧异了。
    “会一点，只不过，需要你去准备食材。”
    宫信答应的十分爽快，“刚好你受伤需要恢复，我去弄两只老母鸡回来炖汤吧。”
    静灵点点头，看着他矫健的身影消失在虚空当中。
    没想到来了这里，居然还能遇到宫信，静灵心里不得不感叹一声造化弄人。
    腿上还有伤，走了这么些会儿也有些乏了，便随手捞了个木凳坐在院里，看看头顶鸟儿飞过，听着流水潺潺，心也跟着宁静下来。
    若是有朝一日，她复仇之后还能活下来，定要找个类似这里一样安静的地方生活。
    没过一会儿，便听到了脚步声，一位身穿红色襦裙的女子手里提着箱子朝她走来。
    “你是……之前那位大夫？”
    “正是，我叫红月，”她笑容温和，坐在静灵对面，打开药箱，“来，该换药了。”
    静灵缩了缩手臂，“能不能稍等一会儿换药？我待会儿还有事要做，若是晕过去就麻烦了。”
    红月性格温和，颔首答应了，起身要走，“那我待会儿再来看你。”
    “不必，宫信应该用不了多久就回来了，我炖点鸡汤，你也留下来喝点吧，这些时间要麻烦你天天过来给我换药了。”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静灵性子冷淡，红月也毫不介意，两人一问一答，倒也融洽。等了一会儿，宫信才回来了，身上的黑色劲装沾满了土灰，好似在地上滚过一般。
    “怎么现在才回来？还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静灵凑上前一看，才发现他脸上也有青紫的痕迹，似是跟人打斗过。
    宫信忙别过脸，“哎，别看了，赶紧杀鸡炖汤了，待会儿太阳都下山了，诶，红月你也在啊？”
    红月笑着答他话，“嗯，等着待会儿给静城换药呢，顺便蹭口鸡汤喝。”
    “尽管蹭吧，”宫信从绑腿处抽出一把匕首，干净利落的放掉鸡血，“也就是你了，若是王绝来，一根毛我都不给他！”
    红月想起当时宫信被王绝像是拖尸体一样拖着进了木屋的画面，嘴角情不自禁的抽了抽，干巴巴的笑了。
    宫信原本还期待静灵的好厨艺，但看她做饭的过程，最终还是放弃了期待，转而接过她手中的木勺，自己操刀。
    “还是我来吧，”他叹息了口气，似是恨铁不成钢的老父亲一般。
    静灵有些尴尬，但同时又开始怀疑宫信，“你会做饭吗？”
    她做的饭好歹还能吃，别宫信到时候做完两只母鸡都白白牺牲了。
    宫信斜瞥了她一眼，“小看我？你早上吃的那些可全都是我做的。”
    得，静灵闭嘴了。
    早上的饭确实挺好吃的，虽然跟睿王府的厨子比起来还差一截。
    吃饱喝足之后，红月跟着静灵回了木屋。
    “每次换药都是在拔狼牙余毒，可能这次会比上次的痛感轻一点，但你还是先咬着这个，以防伤到舌头。”
    静灵照做了。
    宫信双手环在胸前，斜倚在门口，看到这一幕，忽然抬脚走了。
    红月伸长脖子望向他，“不进来搭把手吗？”
    “小爷忙着呢！”
    只要一想到静灵会活生生的疼晕过去，他心里就憋闷的慌，还是眼不见为净的好。
    红月收回视线，拆开静灵手臂上缠着的绷带，看着发黑的伤口，眉心一蹙。
    这是她见过所有被咬伤的人当中，伤的最严重的一个。
    “我会尽量轻点的。”
    她说完，便从药箱里取出一个瓷瓶，拔了塞子，轻轻地抖在她的伤口上。
    药粉落入伤口没一会儿，便见一股黑血从四个血洞里缓缓渗了出来。
    静灵咬紧了口中干帕，头上汗如雨下，不等红月包扎完，便面色苍白的晕了过去。
    红月帮她处理好了伤口，提着药箱走出门。
    宫信正在一棵大树底下心神不宁的来回踱步，一见她出来，忙开口问，“如何了？”
    “放心，药已经上好了，她现在晕过去了，估计醒来的时间会比昨天短，你准备饭菜的话，可要早起了。”
    宫信忽然红了脸，“喂，你怎么知道？”
    红月笑而不语，提着药箱走了。
    宫信在静灵床头守了一会儿，不知不觉天就暗了，自己就趴在床头这么睡了过去。
    一支圆管忽然透过薄薄的窗户纸，吹进来一股白烟，不一会儿，宫信的呼吸就更沉了。
    “动作快点！”
    一声低哑的、有些怪异的嗓音从门外传了进来，紧接着，几个黑衣人推门而入，手伸向了床上的二人。
    饶是宫信是个练武之人，此刻竟然也没有察觉。

第189章 极尽侮辱
    天色蒙蒙亮，一阵冷风从窗外吹了进来，吹拂到少年面上，将他惊醒。
    抬手揉了揉惺忪了睡眼，却觉脸上一阵冰凉的湿意。
    掌心在面上一抹，却扒拉下来一根茶杆，他脸上这是茶水，分明是被人给泼上去的。
    这里，除了静灵之外，没有别人。
    “喂！谢灵儿！你对小爷做了什么？”
    一脚踏出门外，四处看了一圈，不见静灵的影子，心底忽然浮起一抹不祥的预感。
    仔细想来，一杯茶水泼在他脸上，即便是睡着了，他怎么会毫无知觉？
    似是想到了什么，他眼皮一跳，快速返回房中，眼角余光在窗户上扫到了一个圆形的小孔。
    在这里混了这么久，这意味着什么，他比谁都清楚。
    而且是谁干的，他心里也大致有了底，一张脸瞬间阴沉到了极致。
    砰——
    木门的一块板子直接飞了出去，砸在几个正在说笑的男子面前。
    冯剑敛起脸上的笑意，抬眸朝门口望去。
    只见少年一身黑色劲装，面上阴云滚滚，两眼虎视眈眈的盯着他，“静城呢？”
    “静城？那是谁？你知道吗？你呢？”
    冯剑扭头问了身后的两个喽啰，皆是笑着摇头不语，一看便知是谎话连篇。
    他笑眯眯的回头看向门口的少年，“我说宫信啊，你别以为老子叫你一声小爷，就是怕了你了，你要的人，不在我这。”
    宫信大怒，一个箭步上前揪住他的衣领，将他直直的提了起来，“冯剑，我再问你一遍，静城在哪儿！”
    冯剑脸上没有丝毫惧色，反而漫不经心的答道，“你有本事今天杀了我，反正这里实力至上，杀人不过轻吹鸿毛般简单，只不过我死了，你就永远别想见到你那相好的了。”
    宫信面色铁青，额角青筋直跳，头一次生出将人活活虐杀的念头！
    他强行压制住怒火，放下冯剑，恨恨的咬着牙，替他抚平衣服上的褶皱。
    “告诉我，她在哪儿。”
    “嘿哟，”冯剑扭头看着左右兄弟，“咱们宫信小爷今天真是够听话啊，你们之前见过他这样吗？”
    众人纷纷摇头，冯剑又道，“想不想看看更听话的宫信小爷？”
    “宫信之前打完兄弟们，逼着学狗叫，今天也让他来叫几声怎么样？”
    冯剑眼前一亮，一手用力的拍在他的肩头，“你小子想法不错啊！”
    旋即扭头看向宫信，嘴角泛着森冷的笑意，“兄弟们今日这么有兴致，你不会败了咱们的兴吧？”
    “冯剑，你最好收敛点，否则……”
    冯剑看着他紧握着的拳头，将自己的脸凑了上去，语调逐渐阴沉，“来，往这打，不过我事先提醒你，你打我一次，我就在那小子脸上划一刀，看谁比谁狠……”
    宫信只觉一腔怒火无处释放，在经脉里肆意横冲直撞！
    他赤红着双眼，双拳紧紧攥着，因太过用力而连带着双肩开始颤抖，“冯剑，你给我记住了！”
    冯剑丝毫不以为然，斜眼笑看着他学狗叫了一声。
    一帮人皆是一愣，旋即哈哈大笑、笑的前仰后合，根本停不下来。
    冯剑笑的险些岔气，一手放在耳朵边做喇叭状，“声音太小，再叫一次听听。”
    屈辱与怒火纠结在一起，似是两条火龙在宫信血液里冲撞，但一想到静灵，怒火便生生的被一瓢冰水浇灭。
    强咬牙关，甚至自己都能清楚的听到后槽牙磨动发出的咯吱声，他面如涂猪血，强逼着自己又大叫了一声。
    冯剑抱着肚子笑的花枝乱颤，“你小子也有今天哈哈哈！”
    一群人像是看猴戏一般，视线在宫信身上打转。
    那灼热的目光，似是烙铁一般烫的宫信体无完肤，但无处可藏。
    有人手里剥了个小金桔，顺手将皮扔到了他脸上，被他下意识的躲了过去，“哟，你还躲？”
    他这一躲，换来的便是数不清的果皮朝他身上招呼。
    跟被刀剑中伤比起来，这点痛感根本算不得什么，但宫信脸上却火辣辣的。
    那些人脸上的轻蔑嘲讽，以及此起彼伏的哄笑声，似是数不尽的无形利剑，狠狠的戳入他心门。
    冯剑正了正神色，旋即抬起一脚踩在板凳上，指了自己胯下，笑的得意，“来，钻过去，钻过去我今天就放了你。”
    见宫信没有动作，旁边有人上来一脚踹在他肩头，“怎么？昨晚给你泼了杯茶到现在还没醒？要不要我再帮帮你？”
    那人说着，一口唾沫飞到宫信脸上，那粘腻的感觉让人欲呕。
    宫信拳心捏紧，缓缓抬起头来，眼中蜿蜒着血丝，似是两根钉子一般死死定在那人脸上。
    那人只觉一股寒气似是毒蛇般脊背后爬行，不自觉的朝后退了一步，不敢再上前。
    冯剑见状眉头一皱，嗓音也跟着沉了下来，“宫信，你小子最好搞清楚现在的情况，快给老子钻！”
    宫信脸上肌肉紧绷，缓缓的半蹲下身子，趴伏在地，朝着冯剑胯下一步一步爬去。
    好端端的桀骜不驯的男儿，此刻至尊却被人踩垃圾一样踩在脚底，狠狠碾压，那刺耳的笑声传入耳里，不停的刺激着他的耳膜，疯狂折磨着他的理智！
    有好几次，宫信恨不得拔出绑腿上的匕首，将这些人千刀万剐！
    但是一想到那个白衣胜雪的女子，脑海中便重回清明，那反抗的神经也瞬间萎靡，似是一个傀儡，任由他们摆布。
    爬到一半，眼看着就要穿过，冯剑眼底掠过一抹阴险的光，突然落下一条腿，夹住宫信的脖子，口中嬉笑着，“这么喜欢爬，不如做老子的坐骑吧？”
    宫信额角一条青筋如蚯蚓般瞬间暴起，面上浓云滚滚。
    周围的哄笑声似是魔音灌耳，在他脑海中如雷鸣般轰隆隆的翻滚，名为理智的那根弦，“啪”的一声，瞬间碎裂！
    他身形瞬间暴起，骑在他背上的冯剑整个人猛地后仰摔落在地，痛的五官纠结而起。
    “宫、宫信，你小子居然敢……”
    宫信状若疯魔，一脚踏在他胸腔上，两眼冰冷，似是看着一个死物。
    “小爷想清楚了，既然我伤你一次，你就叫人在她脸上划一刀，那便直接一次要了你的命，让你没法传话不就好了？”
    冯剑面上惨白一片，嘴角渗出来一串血，咧嘴一笑，露出参差不齐的牙齿。
    “你有时间现在杀了我，还不如尽快去救你那个相好，要是晚了一步，说不定就尸骨无存了。”

第190章 到底在哪儿
    这一句话，总算是勾回了宫信的一点理智，他浓眉一皱，抽出绑腿上的匕首，抵在冯剑脖颈，“什么意思？”
    冯剑呲牙笑的诡异，“你刚进来的时候，我就说过了，那小子不在我这，至于在哪儿，你自己去找吧，说不定，现在已经尸骨无存了哈哈哈哈！”
    “该死！”宫信手腕一转，用刀柄狠狠的在他脑袋上一砸，硬生生将这家伙给砸晕了过去，“在小爷回来之前，你们给我看好他！否则后果自负！”
    说完，头也不回的朝长空激射而去，直奔中央营帐。
    等不及通报，直接抛帘抢入，“王绝！”
    营帐矮桌前坐着一人，一身黑衣，外加黑色披风，面上戴着一个獠牙面具，手中把玩着一管玉笛，闻声，他动作一顿，朝他望来。
    獠牙面具下漆黑的眸子如渊似水，扫了他一眼，旋即收回视线，继续把玩手中玉笛。
    王绝在一旁立着，见状皱眉朝他走来，“你真是越来越没有规矩了，谁让你没有通报擅自闯入的？”
    宫信回过神来，“现在没工夫听你念叨什么规矩了，谢灵儿出事了！”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总觉得坐在矮桌前的男子身形僵硬了一下。
    王绝面色骤变，不经意间扫了一眼坐在矮桌前的人，急声问道，“怎么回事！你慢慢说。”
    宫信只说了个大概，便急冲冲的道，“我先出去找了，你慢慢研究吧，冯剑那个天杀的说不定是真的！”
    王绝扭头看向矮桌，方才坐着的那人竟然不知何时也不见了踪影，他眉心拧起，沉吟片刻，唤来了门口守卫。
    不一会儿，整个村子里的人都行动了起来，为了寻找一个叫“尹静城”的人。
    那群跟着冯剑为非作歹的人一看这阵仗，顿时吓傻了。
    不过就是个新来的小子，以前也发生过这种事，根本也无人问津，因为这里本来就是拳头大的说了算，为何这次会引来这么多人？
    “咱们现在怎么办？”之前在宫信脸上吐口水的人一脸惊慌的问。
    “还能怎么办，等呗！希望新来那小子别死了。”
    “已经过去这么久了，怕是早就剩下一堆骨头了，”那人哆哆嗦嗦的道，“冯剑可是将她扔进了那里啊……”
    一说起那里，一干人等皆是脊背一寒。
    红月上的药痛感确实强猛，静灵不知道昏过去了多久，才悠悠转醒。
    入眼漆黑一片，一股难闻的腐臭味顿时从四面八方涌了过来，情景有几分熟悉。
    她顿时绷紧身子，警惕的退到墙角。
    眼睛逐渐适应了黑暗，她开始打量四周。
    前方三十步步距离处，有三道门，两道全封闭状态，不透丝毫缝隙，隐隐约约能听到里面的沙沙声，而最后一道，则是一道铁门，里面趴着一个巨大的阴影。
    似是正在沉睡，那震天的呼噜声吵得静灵头皮一阵发麻。
    即便是有一层铁栏杆挡着，静灵依旧没有分毫安全感。
    现在能做的，就是尽量放轻自己的呼吸，保持不动，尽量拖到等人救援。
    脑海中莫名浮现出了一双幽深漆黑的眸子，宛若深谷幽潭般注视着她，心尖一颤，甩了甩脑袋。
    怎么会突然想起他呢？他现在又不在这里，还是期待一下宫信那小子吧。
    村落上空，一道瘦削的黑色身影不停的在高处跳来跳去，两眼焦急担忧的环顾四周。
    “没有，没有！连这儿也没有，冯剑那小子到底把谢灵儿藏到哪里去了！”
    他急的直拽头发，竟然真的被他扯下来几缕。
    心里低咒一声，立在原地仔细思索。
    就在他专心致志回想蛛丝马迹的时候，身后不远处，一道黑影如同一片黑云般轻轻掠过，没惊起一丝波澜。
    宫信不知道想到了什么，面色惊变，“妈的，他该不会把谢灵儿扔到那了吧！”
    他口中怪叫了一声，慌忙身形纵起，朝着前方进发。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静灵自醒来之后滴水未进，口干舌燥的紧，但托了这屋子里腐臭味道的福，她完全没有食欲，情况能稍微好点。
    过了好一会儿，忽然听到外面有脚步声靠近，她连忙绷直身子，全神贯注的凝着门口方向。
    “咔啦”一声，铁栏上方开了一个小口，一丝光亮瞬闪而过，照亮了笼子里的庞然大物。
    身长三米，浑身披着厚厚的金色皮毛，竟然是一头成年雄狮！
    一只活鸡被瞬间塞了进去，惊慌失措的在铁拦里飞奔乱跳。
    静灵心猛地提到嗓子眼，连忙张嘴呼救！
    吼——
    关押在铁栏里的庞然大物被惊恐的到处飞奔的鸡给吵醒，一声低吼，便将她的声音完全盖了过去。
    声音落地，外面已经完全没有了脚步声。
    静灵唯一一次离开这里的机会没了。
    铁笼里很快传来了残忍的杀戮声，没过一会儿，一整只鸡被吃的连骨头都不剩。
    狮头调转过来，灯笼大的幽绿眼睛森然的望着她的方向，很显然，它已经发现她了。
    静灵双手抱着膝盖靠墙半蹲，手中紧握着一根碧玉簪子，她唯一的武器。
    眼前的雄狮与先前她斩杀的狼王根本不在一个等级上，那道铁笼在她眼里形同虚设，只要那雄狮愿意，随时可以破门而出。
    那雄狮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有些焦躁的在笼子里来回踱步，时不时的发出几声低吼，似是想看到猎物惊慌失措的模样。
    静灵不为所动，只两眼盯着前方。
    没有看到自己想看到的场景，雄狮越来越不耐烦，开始试图冲撞笼子。
    那道铁门被庞大结实的身躯撞得哗啦作响，没过一会儿，铁拦的某处便有锈迹脱落，半截手臂长短的栏杆被撞飞，恰好落在静灵脚边。
    静灵心底一颤，小心翼翼的将那截铁栏杆握在手中。
    她这细微的动作，彻底激怒了雄狮，它口中猛地一声咆哮，声音动天彻地！叫人亡魂皆冒！
    轰隆——
    它后退几步，猛地加速撞上铁栏，又是哗啦一声响，栏杆再次被撞断些许，裂开的缺口越来越大。
    静灵从蹲靠在墙角的姿势，转变成半蹲在地，一手紧握了半根栏杆，一手攥着那根碧玉簪子，两眼死死的盯着前方。
    雄狮还在不断冲撞，飞溅起来的碎片似乎伤到了它的鼻子，喉咙里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使尽浑身气力朝前猛地一撞！
    门开了……

第191章 面具
    那毛茸茸的大爪子落地，激起一圈灰尘，脑袋上的鬃毛一抖，d低吼着逐渐朝静灵靠近。
    静灵能清楚的看到它嘴边还在流淌的殷红的鲜血，随着它的步伐，有些许透明的液体混合着血液顺着嘴角垂下。
    刚刚那只鸡，不过是开胃菜，腹中的饥饿感，让它看着静灵的眼神越发饥渴难耐，伸出猩红的舌头舔了舔嘴周边的血迹。
    距离越来越近，静灵甚至能嗅到它嘴里散发出来的腥臭味道。
    她绷紧了身子，一动不动。
    这个时候若是先动了，只会死的更惨，更何况她现在还伤着一条手臂。
    她眉头皱起，心一沉，若是玉笛在手的话，说不定还能拼一拼，这么大一头成年雄狮，若是收为已用，那绝对是一大助力，只可惜，玉笛现在应该在念欢儿手中。
    那日，她只顾着寻找尹占，把玉笛的事抛在了脑后。
    又是一声低吼，雄狮绷紧了身子，猛地朝静灵头顶扑下！
    静灵心头一紧，慌忙就地一滚，翻到一侧，一手拿着簪子反手插向了它的脖颈。
    鬃毛太厚，只是一根簪子，根本伤不到它，但这个小小的动作，却成功的将它激怒。
    它警告性的低吼变成怒声咆哮，亮出利爪，转身朝静灵拍下。
    身形虽然庞大，但是动作却异常灵活，静灵身上带着伤，险些被它一爪子摁到。
    躲避几次，静灵已经变得气喘吁吁，拖着一副受伤的躯体跟体力充沛的雄狮战斗，天时地利人和，她没有一样占到。
    真是大凶之兆！
    到底是谁把她送来这个地方的？等她出去了一定要他好看！
    吼！
    雄狮纵身一跃，两爪朝她肩头抓下，静灵侧身躲过，没想到它刚才只是佯攻，长尾如鞭，用力一扫，将静灵绊倒在地，庞大的身子扭转过来，厚实的爪子用力摁在她的双肩，让她丝毫动弹不得。
    雄狮俯身下来，在她纤细的脖颈上用力一舔，粗糙的舌头如铁砂般磨得她生疼，几欲落泪。
    手腕上盘着的小红似是有了感应，突然直立起身子，与那狮子四目相对。
    小红吐着信子发出嘶嘶的声音，那狮子停下了动作，时不时的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似是在交流。
    不管怎么样，静灵总算是暂时捡回了一条命，心里感激了一下小红，没工夫听它们说了什么，脑海中飞速旋转，想着眼下逃脱的方法。
    左右环顾了一圈，最终视线落在了方才送饭的人打开的窗上。
    那个大小，以她的身形，应该可以钻出去。
    雄狮仍旧摁着她的双肩，她动了动身子，被雄狮发现，一声咆哮掀起的腥风直往她面颊上扑，胃海中一阵翻滚，险些吐出来。
    小红飞速扭着身子立在静灵额头，做攻击状，雄狮一个巴掌携风拍来，将它直接拍到了中间那扇铁门上，吧唧一声滑落。
    静灵双眼瞪得浑圆，想要看看小红的情况，却被那双大爪子死死摁着。
    她动一下，利爪便往皮肉里深入一分。
    她眉心紧拧而起，看着眼前的庞然大物，仿佛心里也笼罩上了一层恐惧的阴影。
    它似乎不急着杀死静灵，不停的收缩着利爪看着静灵痛苦到皱眉的模样，灯笼大小的眼睛散发的翠绿光芒尤甚方才。
    它居然看到她痛苦在兴奋？
    “你不想杀我，对吗？”
    听她这么说，雄狮庞大的身躯明显僵硬了一下，它嘴角咧了咧，“你们人类，不就喜欢虐杀吗？今天也叫你尝尝这种滋味。”
    “我不知道哪个人曾经对你做了什么，但人也有好有坏，我从未虐杀过任何动物。”
    雄狮的目光逐渐变得深邃，俯身凑近了静灵，那巨大的脑袋仿佛轻轻松松就能将静灵一口吞下。
    “你懂兽语？”
    “懂，”静灵眼底微亮，仿佛看到了一丝丝希望，“我们做个交易如何？”
    “交易？”雄狮的情绪又趋于不稳，仰天长啸一声，整个地面都为之颤抖。
    那两道密实的铁门后面沙沙声越发强烈，仿佛有千百只手在划拉门板，叫人头皮发麻。
    “人类、人类这种奸诈之辈竟然要跟我等交易！还嫌我等被骗的不够惨吗！”
    它吼声如闷雷炸响，突的张了血盆大口朝静灵纤细的脖颈咬下！
    眼看就要血溅当场！
    砰——
    厚重的铁门被人一脚踹开！狠狠的撞在墙壁上，将墙皮震落一层！
    突然来的一道强光，刺的静灵双眼紧闭，没来得及反应，紧接着就觉身上一轻，再睁眼一看，雄狮庞大的身躯狠狠撞在墙上，重重落地，微张了嘴喘息。
    面前两步处立着一道身影，黑色披风被劲风吹得猎猎作响，整个人如同一把削铁如泥的利剑，散发着让人不可逼视的光芒。
    听得，“铮”的一声嗡鸣，一道寒芒在他手中乍现，静灵口中惊呼，“住手，别杀它！”
    男人身形微僵一下，侧转过身，磁性的嗓音从獠牙面具下闷闷传出，“吃人的畜生，不能留。”
    这声音，好似在哪里听过？
    见静灵挣扎着要起身，他连忙走来顺手扶了她一把。
    “你说的不错，但是……”她眼中光芒闪烁一下，“你能等等吗？我想跟它谈谈，若是谈判失败，便交由你处置。”
    面具后的那双眼，担忧的望了她一眼，踌躇片刻，“我在门口候着，有什么情况也好第一时间支援你。”
    静灵颔首点头。
    那人转身欲走，却忽然想起了什么，从怀中摸出一把玉笛递到她手里。“你的东西，下次可别弄丢了。”
    静灵接过一看，果真是她那把玉笛。
    这人是从哪里弄到的？
    虽然对这个面具人怀揣着诸多疑问，但终究是友非敌，收起杂念，她朝着雄狮走了过去。
    外面射入的阳光照在它身上，静灵这才发现，它身上斑驳纵横，似是被各种利器刺伤之后没有得到及时医治造成。
    怪不得它会对人类产生如此大的怨恨。
    “我方才说的交易，要不要进行？”
    它幽绿的眸子冰冷的凝在静灵脸上，又扫了一眼立在门口的男人，似是在权衡利弊。
    但一番计较之后，还是觉得自己赢不了那个男人，放弃了在这里突袭这女人的想法。
    “不用什么交易，直接杀了我吧，我的族群已经灭亡了，我苟延残喘也没什么意思。”

第192章 他叫李炎?
    它说着，倒在地上，似是认命般的闭上了双眼。
    静灵看着它这番模样，不由得联想到了自己。
    她又何尝不是被李言之蛊惑，最终落得个家破人亡？
    “那个骗了你的人，你不想杀了他吗？”
    雄狮蓦地睁开双眼，眼中一道寒芒一闪而逝，但仅仅一瞬间，它身上浓烈的恨意便归于平静了。
    “被囚禁在这里的野兽，何谈报仇？”
    “若是我说，我可以帮你……”
    直到现在，雄狮才撩起眼皮正眼瞧了她，定定的看了一会儿，它不屑道，“虽然你也通晓兽语，但你不是那个人的对手。”
    “不试试如何知道？”静灵看它有些许松动，便下了一剂猛药，“我刚刚跟那个人说的话，你应该听到了吧，若是交易失败，你可会死在这里，大仇未报，现在死了，岂不便宜了那贼人？”
    雄狮重新抬起头，与静灵对视了一会儿，“小姑娘，你想利用我。”
    “对，所以，你也利用我吧，”静灵眼中精芒闪闪，“咱们各取所需，然后，互不相欠。”
    吼——
    听到里面传来的低吼声，外面立着的男人身形蓦地绷紧，一个箭步上前，却见那雄狮起身，爪子放在了静灵掌心上。
    他眉心蹙起，眼中满是迷惘与震惊。
    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个身形纤弱的女子，竟然驯服了一头成年狮王？！
    静灵揉了揉雄狮的脑袋，笑眯眯的看向门口站着的男人，“交易成功，从现在开始，它就是我的宠物了。”
    宠物？狮王？
    “你确定？”男子皱眉，眼中还是透着一丝丝忧虑。
    “放心吧，我们是互相利用的关系，它不会伤害我的。”
    这世上，恐怕没有哪个女人把“利用”两个字说的如此坦荡。
    他两眼浅浅一弯，看到静灵肩头上湿濡一片，眉心一沉，抬手轻轻一按，一股粘腻的感觉在掌心化开。
    虽然戴着面具，但是静灵莫名感觉到他生气了。
    眼前人影一花，紧接着一阵天旋地转，人已经到了他怀中。
    她双眉倒竖，口中怒斥，“你想对我做什么？！快放我下来！”
    “别乱动，”他语气冷冰冰，“放心，我对血淋淋的女人没有兴趣。”
    说完，抬脚大步朝门外走去。
    静灵探头看向狮王，“大黄，跟上，带你出去散散步，顺便看看大夫。”
    大黄……
    狮王气的哼哧哼哧喘粗气，走到铁门前将地上的小红叼起，迈着沉重的步伐跟在静灵身后。
    踏出铁门的一刹那，它仰头望了望辽阔的蓝天，幽绿色的眼瞳中，竟然闪过了一道泪光。
    有多少年未曾嗅过青草芳香？多少年未曾见过辽阔大地？
    它记不清了。
    抬头望着那女人的身影，甩了甩身上的鬃毛，不紧不慢的跟了上去。
    “谢灵儿！”
    一道瘦削的黑影迎面飞来，一个纵身在面具人前方停下，张开双手拦住他的去路，一脸敌意警惕的盯着他，“你是什么人？把谢灵儿放下，否则我对你不客气！”
    那面具男似乎对“谢灵儿”三个字产生了抵触情绪，将静灵抱得更紧，微抬起下巴，寸步不让，“她受伤了，我送她去看大夫。”
    “我去送就好，你把她交给我。”
    面具男不理会他，只一个灵巧的身法，便从他面前绕了过去，脚尖在地上轻轻一踏，腾空飞起，一串尾音自空中远远飘来。
    “把大黄带去木屋。”
    大黄？
    宫信还以为是哪条狗的名字，直到看到狮王晃晃悠悠走到他面前，险些惊掉了下巴！
    察觉它没有要攻击的意思，宫信才将它带去木屋。
    耳边风声呼啸，一股淡淡的檀木香从她鼻尖涌入，让人心神安宁。
    静灵仰着小脸瞧着他完美的下颌线，忽然开口道，“我知道是你。”
    面具男身形一个趔趄，险些从空中摔落。
    没想到戴了一张面具，还是被她给认出来了。
    他清了清嗓子，正准备坦言自己的身份，却听静灵抢先开口道，“那日大雨破屋中，也是你救了我，对吧，你叫什么名字？”
    “李……李炎。”他眼底掠过一抹心虚的光，紧接着心底暗叹口气。
    没想到他堂堂睿王爷，现在竟然为了这种小事撒谎。
    “李炎？”静灵沉吟片刻，又道，“你是这村子里的什么人？那日为何帮我？”
    “有个朋友在这里，所以我过来看看，”他有些不自然的清了清嗓子，紧接着道，“帮你的理由，那日在破屋里我就已经说了。”
    静灵“哦”的拉长了语调，不再言语，抬眸迎着风望着远处，眼里有着一抹看不懂的痕迹。
    他略微紧张的垂眸看了一眼她，发觉她安定下来，绷紧的身子也随之放松了几分，不一会儿，便到了红月的住所。
    红月住在那一排民居之中，静灵上次跟王绝路过这里，还听到了让人脸红心跳的对话。
    他将静灵小心放下，一手揽着她的腰身，腾出一只手扣响了门。
    “来了。”
    门一打开，露出红月那张平和的脸，先是诧异的在那面具男脸上一扫而过，露出一抹了然，紧接着看向他怀中的静灵。
    “这……怎么又受伤了？”
    “先别管这个，帮她看伤要紧。”
    “快请进，我马上帮你处理。”
    红月急匆匆的拎出药箱，翻找药瓶的时候，顺便叫李炎将静灵肩头衣服撕开她好上药。
    李炎照做了。
    原本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是看到静灵肩头上那几个流血发黑的爪子印时，还是忍不住眸色一沉，翻滚着怒火。
    隔着面具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是能感觉到，他的动作明显粗暴了起来。
    还是跟上次在木屋一个性子啊。
    红月拿了酒跟瓷瓶过来，对李炎道，“帮忙摁着她点，一会儿可能会疼的受不了。”
    李炎嘴里哼了一声，“她受得了，多疼都受得了，你随便上药吧。”
    嘴上虽然这么说，还是上前，两手轻轻摁住了静灵的胳膊。
    红月干笑了一声，看着李炎放在她右手臂上的手道，“她右手臂伤的更重，你不然……环着腰吧？”
    李炎只听到前半句话，拉起她右手臂袖子，拆开绷带一看，四个深深的齿印，还发着不祥的黑色，似是中毒一般。
    感觉到男人身上越发的冷，红月缩了缩脖子，琢磨着自己是不是说错了什么？
    “非礼勿视这句话，公子是不是未曾听过？还要盯着看到什么时候？”

第193章 我心悦你
    李炎帮她将绷带重新缠好，语气冰冷，动作却轻柔似水。
    “上次在破屋，该看的都看过了，现在才说非礼勿视，不会太迟了吗？”
    红月面上一红，头埋得更低了。
    她刚刚听到了什么？闺中秘闻？连忙将手里的瓷瓶翻来覆去看了个遍，几乎要看穿两个洞来。
    静灵怒的眼里要喷火，碍于红月在场，她压低了嗓音，满是杀气的道，“你给我等着。”
    李炎淡淡的道，“随时恭候，现在，先上药吧。”
    红月这才回过神来，“啊，哦，上药上药。”
    看着红月的反应，静灵脸红的像是煮熟的大虾，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这人怎地如此可恶？非要在人前说让人误会的话？
    给静灵包扎完之后，李炎便起身径直出了门。
    静灵瞧了一眼他的背影，旋即问红月道，“你似乎认识这人，他是谁？”
    红月整理药箱的手一顿，有些不可思议的看着静灵，“你不认识他？不应该啊？你应该比谁都熟悉才是。”
    这话听得静灵一头雾水，“我先前是跟他有过一面之缘，但他蒙着面，看不到脸，他这次又戴着面具，他是不是对长相没有自信？”
    红月笑的花枝乱颤，收起药箱放在原位，扭头一脸暧昧的看着静灵，“这个啊，你就自己去探究吧，走吧，我现在先送你回院子，你这段时间就好好休养，如此才能早日习武啊。”
    静灵被红月送的回到了木屋，看宫信那小子正在用树枝逗大黄玩，脸上毫无惧意，反而还逗得开心。
    眼角余光瞥见静灵的身影，急忙扔了树枝朝她奔来，大黄爪子一身勾住他的裤腿，险些将他给绊倒了。
    “你这家伙，小心明天不给你肉吃。”笑骂了一声，人到了静灵面前，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拍了拍胸脯，“谢天谢地，还好你没事，否则小爷我可就是千古罪人了。”
    静灵笑了笑，还未说话，就见他忽然神色一变，“对了！我现在要去找冯剑那个混蛋算账了，竟然敢如此对你，今天不弄死他，我就不姓宫！”
    说完，气势汹汹的朝门外阔步走去。
    静灵伸手拽住他，眼底一道寒芒闪掠，“带我一起，毕竟，我是主要受害人。”
    冲着大黄使了个眼色，大黄不情不愿的从地上站爬起。
    这个女人，现在就开始利用它了……
    两人一兽浩浩荡荡的到了冯剑那群人住的地方，宫信嘴里一声喊，“孙子，出来给小爷受死！”
    里面并没有人回话。
    他嘴里骂骂咧咧的走了进去，一看眼前的景象，顿时呆了。
    冯剑以及追随他的那几个喽啰，全都被一剑穿心，横七竖八的倒在地上，面上神情还与生前一般无二，似是有人突然从天而降，他们还来不及害怕，便失去了声息。
    静灵眼皮一跳，蓦地想起李炎来。
    一脚踹飞了大黄，那人功力绝对不低，而且恰好，他腰侧佩剑。
    静灵拍了拍宫信肩膀，“走吧，看来有人已经替咱们解决了。”
    宫信被这些人好一顿侮辱，还没来得及出一口恶气，这些人就全都死了，心里那个郁闷，嘴里又是一通叫骂。
    静灵抬起左右掏了掏耳朵，有些不耐烦的道，“才多少时日不见，你小子怎么满嘴脏话？谁教你的？”
    宫信一愣，有些心虚的抓了抓头发，旋即想到了什么，脊背一直，“少废话，爷们都是这样的，你们这些娘们少管！”
    “我叫你爷们娘们的，嗯？”静灵伸手揪住了他的耳朵，疼的他嗷嗷直叫，“以后还说不说脏话了？”
    “大丈夫，宁死不屈！你要拧就拧吧……嗷！你还真舍得用力啊！”
    “还说不说了？嗯？”
    静灵像极了一个颇具威严的姐姐，宫信委屈巴巴的低声极其不情愿的说了一句“不说了”，静灵这才放了他。
    宫信连忙离她三步远，一手揉了揉发烫的耳朵，嘴里小声嘀咕着，“下次我还敢。”
    两人回了木屋，静灵一天一夜没吃饭，饿的前胸贴后背，宫信便带着大黄去打猎了。
    没过一会儿，一人一兽便带着战利品凯旋而归，宫信叹了口气，开始开火做饭。
    饭刚做好，忽然传来一声嘹亮的哨响，如同催魂曲一般，在空气中盘旋不绝。
    宫信刚屁股挨到座椅上，筷子夹着一块肉还没送到嘴里，一听这声，脸顿时一黑，将筷子扔下，“早不响晚不响，偏偏这个时候响，王绝这王八蛋到底想什么呢？”
    嘴里又骂骂咧咧的走了。
    静灵看着满桌子的荤菜，递给大黄一整只鸡，自己不顾形象的开动起来。
    吃饱喝足，静灵打了个嗝，扭头看着心满意足的大黄，她道，“感觉怎么样，没有后悔跟我交易吧？”
    大黄哼了一声，“记着，若是你也欺骗了我，我会毫不犹豫的杀死你。”
    “安心安心。”
    少顷，李炎来了。
    扫了一眼满桌子的狼藉，视线在静灵身上打转。
    “不好意思啊，你来迟了，饭点已经过了。”
    李炎没回话，抬脚朝她走来，紧接着手从披风中探出，往桌上放下一个食盒。
    “把这也吃了。”
    静灵还没有打开，便闻到一股浓浓的药味，估摸着是药膳吧。
    “为何要给我？你我不过见面两次而已。”
    李炎眼眸一眨，淡淡的吐出两个字，“想帮。”
    静灵收回打开食盒的手，“常言道，无功不受禄，你这三番两次帮我，上次我说了，我身无分文，也无权无势，你图不到什么的……”
    “我图你的人。”
    他冷不丁的冒出来这么一句话，静灵彻底怔住了。
    话说到这份上，李炎站直了身子，幽深的黑眸一瞬不瞬的凝着她的面容，像是要透过她那双眼，望入她的灵魂深处。
    “我心悦你。”
    那双眸子，漆黑若深潭，没有丝毫起伏，没有说谎的迹象。
    静灵反倒慌了，脑海中乱嗡嗡一片，深吸了口气，强迫自己镇定心神，嘴角挂着漫不经心的笑，朝他抬脚走来，手伸向他的面具。
    “既然如此，那也该让我看看你这面具下的脸了吧？”
    手刚触到那獠牙面具上，听得里面传来一道嗓音。
    “我的面容，只有我的女人能看。”他凝着静灵双眸，“如此，还要揭吗？”

第194章 本王愿为你
    静灵探向他面具的手指蓦地一僵，没有继续。
    李炎垂下眼睑，掩盖住眼底的情绪，反握住她的手背，翻转过来，塞给她一个精致的瓷瓶，转身离去的瞬间，沉闷的嗓音传来。
    “女子家身上还是不要留疤的好。”
    静灵望着他的背影，直至他走远，才将目光收回，垂眸看着手中瓷瓶，若有所思。
    “站住！”
    少年带着些许怒气的嗓音在身后响起，李炎站定身子，不慌不忙的转过身来。
    “是你吧？李珺焱！你把谢灵儿送到这里，却又以另外一个身份出现，你到底想做什么？！”
    被他看穿了身份，李珺焱并没有多少惊讶，事实上，他也没打算怎么隐瞒。
    望着宫信满是怒容的脸，嘴里淡淡的道，“别人的家事，少管。”
    “家事？”宫信垂在身侧的拳头紧握，“那好，我现在问你关于我家的事，我爹，到底是什么人？是忠臣，还是逆贼？”
    李珺焱目光一凝，声音掺杂了几分冷意，“说自己的父亲是逆贼，你可真是个好儿子。“
    “我当然不愿这样说自己的父亲，但是！”他双眼赤红，额角青筋鼓起，话语间说不出的背上苦涩，“这里的人都这么说，就连王绝也这么说！所以我才来问你，我父亲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而你，又是什么样的人。”
    李珺焱眉头一展，“在回答你的问题之前，我要问你，你觉得你父亲是什么样的人？”
    “还用问吗！在我心里，父亲自当是忠君爱国的英勇之士！”他激动的面色潮红，几乎是声嘶力竭的喊出来。
    “那你又何必在乎其他人想法如何？”
    留下这么一句话，李珺焱便转身走了。
    “喂！要是这样，我真的会不惜任何手段杀了你的！”
    他脚下停也未停，磁性的嗓音远远传来，“尽管来好了，只要你有那个本事。”
    “哎你！”
    还准备说什么，李珺焱已经走远了，他烦躁的一甩手，掉头 回了木屋。
    静灵正在房间里擦药，忽然听得外面传来一声咆哮，“谢灵儿！你给小爷出来！那么多菜，你就给我剩了个鸡腿是什么意思！”
    静灵忙穿好衣服出门，“那不是还有炒青菜吗？”
    “我……”
    宫信懒得跟她计较，气闷的坐在矮桌上将剩下的饭菜一扫而空。
    “刚刚那声哨响是怎么回事？”
    宫信翻了个白眼，“还能怎么回事，一大群人听王绝放屁呗。”
    “王绝说了什么？”
    宫信将筷子一放，双手环胸，“那小子说，虽然实力至上，但不容阴险狡诈之辈，”他说着，下意识的看向静灵，撇了撇嘴。
    这条例，分明是李珺焱那小子专门给她定的，在以前哪里有这规矩？
    “王绝叫你们，不可能就这么一件小事吧？”
    “丹噶人……”他朝后仰去，嘴里叹了一声，“从明天开始，要执行任务了。”
    “任务？”
    宫信抬起自己的一只手反复看了看，感叹一声，“明日开始，这手要染血了。”
    静灵心中了然。
    从一开始，她就知道，这村子不简单，没想到竟然是干这种营生的。
    “早些睡吧，我明日还得早起去村口领任务，若是我回来晚了，你就让大黄帮你抓点猎物回来吃吧。”
    静灵默然不语。
    次日，静灵起了个大早，去了村口，那里围着很多人，全都伸长了脖子，盯着前面一堵厚实的墙看。
    静灵凑上前，被那些强壮高大的人堵得根本什么都看不到。
    一只手突然搭上她的肩头，扭头一看，却是宫信。
    他皱着眉，眼底带着几分嗔怪，“你跑过来做什么？身上伤还想不想好了？”
    静灵直接忽略了他的话，道，“这墙上任务你接了吗？”
    “接了，喏。”
    静灵接过他手中的纸，拆开一看，上面寥寥几个字，却震撼了她的心。
    右仆射高宁，赏银五百两。
    这个名字，她听过，曾经为李言之办过事，但后来好像因他无用，李言之便不再让他进出淮安王府。
    这悬赏墙上，为何有高宁的名字？
    难道……
    心中有个答案呼之欲出，她心中一紧，转身强行拨开众人往里挤。
    “不好意思让一下，让一下，借过。”
    被人突然大力推开，任谁都会不满，但有宫信跟在她后边，那些人也就不满的多看了静灵两眼便左右散了开去。
    静灵立在那厚重的墙壁前，盯着上面贴满的白纸，脑海中似是塞进了千百个蚕茧，千丝万缕捋不清。
    墙上白纸上的人名，几乎都分属于李言之麾下，极个别是无恶不作的垃圾。
    刘山黄昭等人自是不必说，被挂在了高处，分别悬赏白银十万与白银八万。
    很明显，做这个墙的人是想帮她的。
    而这个人就是，李珺焱。
    她面色一凝，紧紧攥着手中的纸，原地立了好一会儿，才扭身，将纸塞到宫信怀里，径直走了。
    “喂？出什么事了？你脸色很差哎。”
    静灵无视了他，继续朝前走。
    旁边上来一人，胳膊肘往宫信肩膀一压，望着静灵的方向，戏谑道，“怎么，你小子真断袖了？以后是不是也要泡我啊？”
    “滚一边去，小爷要是断袖，那也得找王绝那样的压，哪儿轮得到你？”
    静灵神情恍惚的走到一半，似是脑海中一道灵光闪过，掉头快步朝营帐走去。
    她脚下生风，没一会儿便看到了营帐的影子。
    守卫伸手拦她，要进去通禀，却被她一手拂开，径直闯了进去。
    营帐内，两个男人相对而坐，一人持壶倒茶，一人伸手举杯，看到静灵忽然出现，皆是一愣，其中一人快速扭转过头，伸手朝桌上的獠牙面具摸去。
    “不用戴了，我已经看到了。”静灵道。
    李珺焱缓缓转过身来，一挥手，王绝便有眼色的离开了，顺带让周围守卫退到百米之外。
    “如果今日不是被我撞破，王爷准备还瞒我多久？”
    “本王……没打算瞒你的。”
    “墙上那些悬赏令，是王爷做的吗？”静灵望着他，声音竟然有些哽咽。
    李珺焱以为她不喜他插手，心下一慌，起身朝她大步走来，“本王只是想帮你，但若你不喜……”
    话音未落，他倏地瞪圆了双眼。
    眼前女子，两行晶莹从脸颊滑落，眼中带泪含笑，“谢谢你，真的……万分感谢！”

第195章 情形堪忧
    李珺焱的心，仿佛重锤落下，“咚”的猛跳一下，一个箭步上前，抬手抹去她眼角泪水。
    面对三万敌军，他面不改色，现如今，却被她一滴泪惊得手足无措。
    “莫要哭了，本王会替你除掉李言之的。”
    重生一世，除却尹占，她还是头一次在别人身上体会到善意与温暖，一时失态，在李珺焱抬手替她拂去泪水的时候，情绪已经平缓过来，恢复了先前清冷面容。
    “王爷做的那些，我很感激，但李言之就算是死，也只能死在我手里。”她眼中寒芒铮铮，话音斩钉截铁，不容置喙。
    她身上散发着森冷的寒气，与久经沙场的他不相上下，仿佛刚才的柔弱，只是黄粱一梦。
    李珺焱眉头微皱，“你要逞强到什么时候？李言之不是你一人就可以对付的了的。”
    真正查过他一番才知道，李言之派系关系错综复杂，树大根深，并非一朝一日能将之铲除，若非如此，早在尹家出事的时候，他就将他连根拔起，何必拖到现在？
    “不试一试，如何能知？！”静灵不给他丝毫说话的机会，“王爷，你所做的一切，不管是为了朝廷为了自己或是为了我，我都很感激，但是，李言之，我会不惜一切代价取他项上人头，还求王爷不要妨碍我，否则，我不会讲往日情面的。”
    她目光如秋水冰冷，在李珺焱面上一扫而过，紧接着，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去。
    ……
    时间一晃，便是半月。
    这段时间，宫信每日接任务，赚了不少银两，看静灵伤好的差不多了，便想带她去城内转转。
    静灵恰好想去看看周君泽将忆灵轩打理的如何，便跟着一同前往，只不过，还是做男子装扮。
    两人各骑了一匹马朝着京都进发，两个时辰之后，终于到了。
    “我去，小爷的屁股都要被颠成几瓣了，没想到居然这么远，早知道就不来了……”
    两人牵着马走在街头，静灵没有理他，朝着忆灵轩走去。
    “谢灵儿，你来看看这个，头上老戴着那个碧玉簪子，土里土气的，小爷有钱，把这摊子给你包下来都行。”
    静灵瞪了他一眼，继续朝前走去。
    宫信站在那摊子前看了一会儿，最后挑了个蝶翼的簪子，付了钱揣在怀里，一副神神秘秘的模样。
    虽然没有她在，忆灵轩还是与往常一样，宾客络绎不绝，静灵不由得暗赞了一声周君泽的经商能力。
    抬脚进门，下意识的看向柜台，那里站着一个身穿褐色长袍的男子，背对着她，恍惚之间，静灵仿佛看到了尹占。
    唇角翳动一下，正要开口去唤，那人却转过身来，一见是她，神情微怔，旋即笑着快步绕出柜台朝她走来，躬身一礼。
    “林姑娘，许久不见，近来可安好啊？”
    门外大咧咧的跨进来一个身穿黑色劲装的英气少年，额前碎刘海一荡，满眼警惕的上下瞅着他，上前挡在他跟静灵中间。
    “你小子想做什么？”
    周君泽看着宫信，也不恼，虚心的跟静灵请教，“这位是……”
    “一小屁孩，别理他，我有事找你，我们上楼说罢。”
    “也好。”他抬手叫来一人，顶了他账房位置，便跟着静灵朝二楼走去。
    宫信在后面大喊大叫，静灵有些烦躁的皱了皱眉，“安晴鸣竹呢？”
    周君泽开口一唤，两颗圆圆的脑袋便从楼下探了出来，一眼便看到了静灵，连忙开口喊。
    静灵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反手指了指跟在身后的宫信。
    安晴鸣竹顺着她手指的方向一看，两眼瞬间亮起！
    “阿信哥哥！”
    宫信立刻被两人缠住，乱七八糟的问题问个没完，静灵跟周君泽趁机进了二楼包厢。
    周君泽随后进入，反手关门，顿时将聒噪的声音隔绝在外。
    “林姑娘，这次回来，不走了吧？”他踱步到桌前，叹了口气，“周某一人兼顾两店，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啊。”
    “你放心，睿王届时回来接手忆灵轩，这段时间忆灵轩的收入，你拿七成，算是你的辛苦费。”
    “睿王？”周君泽蹙眉，“做官不经商，睿王过来接手，岂不是犯了大忌讳？”
    “李言之不也是如此吗？谁敢说半个不字？”
    周君泽点点头，“言之有理。”
    他上下打量了一番静灵，疑道，“姑娘为何做男子打扮？还有，方才那少年，又是谁？短短时日不见，周某觉姑娘又神秘了不少啊。”
    静灵抬眸看他，眼中犀光闪现，“咱们还是各司其职，不要过分追根问底的好，你说呢？”
    “姑娘所言极是，是周某唐突了。”
    “估计两日之内，睿王府便会来人接手忆灵轩与旧人香，到时候还麻烦周公子做好转接工作，林静感激不尽。”
    “姑娘客气了，好歹你我也是合作伙伴，同甘共苦了一番，这点事情，周某自会尽力而为。”
    “如此，多谢了。”
    静灵说罢，欲起身告辞，却不曾想周君泽皱了皱眉，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周公子有话不妨直说，现在没有外人。”
    周君泽犹豫了好久，最终才道，“周某这几日打理旧人香，许是能力不足，旧人香销售量下滑了将近半数，而念记那边却异常火爆，周某特意差人去暗中查访了一番，发现念记推出了不少新的香料，姑娘说，念记背后会不会有高人相助啊？”
    第一次押香料入宫，念欢儿便凭空多出来三辆马车的香料，那时静灵便开始怀疑是否有人在背后帮她。
    但现如今一看，绝对是有人在背后指点无疑了。
    周君泽见她沉默不语，又继续道，“姑娘，若再不想想办法，恐怕这皇商的位置就……”
    “不必着急，此事我会同睿王商量，到时候叫他处理，不管如何，多谢周公子这段时间出手相助了，林静还有事，就先告辞了。”
    周君泽起身，双手一拱，目送她离去。
    宫信被安晴跟鸣竹围着，堵在楼梯上不得上，下不得下，只能双手环在胸前耍酷。
    安晴仰头望着他，明亮的双眼里尽是小星星。
    静灵心里暗暗叹气，“这丫头日后情路坎坷啊，怎么摊上了宫信这货？”
    宫信眼角余光扫到静灵，连忙张口就问，“刚刚那老小子没对你做什么吧！”

第196章 终于等到这一天
    什么老小子，这家伙说话听着真欠揍。
    静灵上前抬手在他额前轻敲一记，“尊老爱幼，给我把这话记住了，听见没？”
    宫信倔强的绷着唇角，闷闷的“哦”了一声，手指拨拉了一下额前散碎的刘海。
    “姐姐，什么时候回忆灵轩？”安晴水润的双眼暗淡了几分，“尹占叔叔不在了，姐姐你也不来了，就剩我跟鸣竹，好孤单啊……”
    静灵心中微动，俯身将两个小人儿揽住自己怀里，揉了揉他们脑袋，“你尹占叔叔不能白死，再等等，用不了多久，我就会回来，在那之前，帮我照看好忆灵轩跟旧人香，好吗？”
    安晴跟鸣竹从小相依为命，比寻常人家的孩子要懂事的早，听静灵说完之后，便异口同声的应下了。
    “乖，”静灵犹豫了一下，又在安晴耳边低语了一句什么，起身轻拍她肩头，“拜托了。”
    安晴露齿一笑，“姐姐放心，小事一桩。”
    静灵眉头一舒，扭头对身后耍酷的宫信道，“走了。”
    走到安晴身边的时候，她伸手轻轻拽了他的衣角，仰起一张笑脸，面颊上粉霞密布，“阿信，姐姐回来那天，你也会回来吧？”
    宫信盯着她瞧了一会儿，忽然伸手贴上她的额头，“发烧了吗？这体温不正常，叫鸣竹赶紧去给你抓两副伤寒药吧。”
    “诶？”
    宫信在她手背上一弹，顺势抽回了自己的衣袖，“小爷走了啊，鸣竹，你小子大小也算个男人了，照顾好你姐姐啊。”
    鸣竹一脸郑重的点了点头，“放心吧阿信哥，我一定会保护好姐姐的。”
    “对了，这才有个男人该有的样子，小爷走了。”
    静灵走在前面，宫信一人牵了两匹马跟在她身后，嘴里喋喋不休，“好不容易出来一次，你不想买点什么回去吗？”
    “没有。”静灵抬眸望着飘渺远方，“但有个地方想去。”
    马蹄声得得，两人穿过街道，到了一处山脚翻身下马。
    “你在这里候着，我去去就来。”
    宫信接住她抛来的马缰，嘴里不知嘀咕了一句什么，想想也知道，大抵是“去哪儿也不带上我”之类云云。
    伸长了脖子，看静灵消失在了密林深处，实在是按捺不住心底的好奇，将马儿拴在树上，便悄咪咪的跟了上去。
    静灵沿路采了些花朵，沿着小路一直往上，直到了一处平地停下。
    平地上堆着几个小土包，李珺焱将她所有的家人安葬在了这里，其中一个看起来比较新，里面埋得是尹占。
    她走上前去，将手中的花分成几份，分放到墓前，最后，跪在中间的墓前，一跪就是好久。
    宫信蹲在树上看着这一幕，甚是疑惑。
    也不知这墓里葬的是谁，静灵又跪的是谁？
    据他所知，谢灵儿父母健在，还有个妹妹，并未听闻有谁亡故。
    “出来吧。”
    地上蓦地传来她的声音，吓得宫信一个趔趄，直接从树上摔了个倒栽葱下来。
    他骂骂咧咧的从草堆里爬起，揉着胳膊朝静灵走去，“奇了怪了，你武功没我高，内力没我高，怎么知道我在树上的？”
    他分明收敛了气息。
    静灵不语。
    这林中鸟兽众多，是个天然的情报网，她想知道什么，根本就是手到擒来，而且，就算不用鸟兽，只凭她对宫信的了解，这小子也绝对不会乖乖在山下等着的。
    看她不说话，宫信厚着脸皮上前，学着她的样子跪在墓前，拜完三拜之后，他开口道，“这里……葬着的是谁啊？跟你是什么关系？”
    静灵深吸了口气，望着面前的墓，五指紧攥成拳，“这里，葬着我之所以活着的原因。”
    宫信一脸茫然，心里喃喃重复了一遍她的话，还是没明白是什么意思。
    等他回过神来，静灵已经走出了好远。
    “喂！你等等我啊！你怎么老把我一个人扔下？”
    办完了事，两人骑着马又回到了村子。
    刚进村口，便见大黄在大道上奔跑，周围人远远看着，满眼惊恐，不敢上前。
    “这……这不是三号房里关着的猛兽吗？究竟是谁把它给放出来的？！”
    “好多兄弟进了三号房再没出来，肯定是被这畜生给咬死了！咱们一起上，杀了它！”
    众人气势昂扬，正欲将大黄围起来剿杀，宫信一个旋身从天而降，揉了揉大黄的脑袋。
    “这么可爱的小动物都要杀，你们还有没有人性？”
    “可爱的？小动物？”其中一人口中叫喊着，“宫信，你看着它重新说一遍！”
    “你家小动物三米长啊？”一口都能吞个人了。
    宫信眨了眨眼，“你怎么知道，这就是我家大黄。”
    众人皆是翻了他一眼，似乎是在说“真能吹”。
    静灵从远处走来，“大黄饿了，先去弄点吃的吧。”紧接着她对众人道，“大黄绝不会伤人，请大家放心。”
    “不会伤人？”有人冷笑了一声，“那先前进三号房的人是怎么死的？自杀的？”
    宫信一眼朝那人瞪了过去，“喂！你小子说话客气点。”
    那人冷着脸在宫信脸上一扫而过，眼看着两人之间怒火越烧越旺，静灵伸手拦住。
    “放心，大黄若是伤人，我会负责的，以命偿命，够吗？”
    一句话，周围的人顿时闭嘴了。
    静灵松了口气，俯身揪起大黄的耳朵，“不是让你在木屋等着吗？怎么跑出来了。”
    大黄瞥了她一眼，想出来逛逛放放风还不行？极其不情愿的跟着宫信往木屋方向走去。
    一人从一侧快步跑了过来，望着静灵方向高声道，“尹静城，头儿喊你。”
    静灵应了一声，径直去了营帐。
    掀帘迈入，看着坐在矮桌前的男人，她道，“你找我？”
    王绝抬起头看向她，“听说你身上伤已经好的差不多了。”
    “嗯。”似乎猜到了他一会儿要说什么，静灵有些激动的绷紧了身子。
    “今天晚上，三轮房前集合。”
    “是！”
    静灵激动的眼中发散着亮光，终于，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对了，别让宫信那小子发现。”
    “为何？”
    王绝有些头疼的揉了揉眉心，“我烦那小子。”
    那个刺头家伙，每次遇上他绝对有数不清的麻烦等着他，还是先躲为妙。
    而且，还有另一个原因。
    睿王不喜别的男人靠她太近。

第197章 她的选择
    夜色很快降临，静灵等着宫信房里灯熄了，才打开门前往训练房。
    左右环顾了一圈，不见王绝踪影，仰头看了头顶天色，早已月上正中。
    心里正计算着是不是自己来早了，就听得高处传来一声沉闷的嗓音。
    “你来了。”
    静灵循着声音望去，恰好见一道黑影立在房顶，背对着月光，颇有一股世外高人的气骨，“何时开始训练？”
    “现在。”
    他轻飘飘从房顶跃下，打开了第三道门。
    即便大黄不在这里面，依旧能让人感觉到一股不祥的气息。
    “就在这？”说完，她目光落在了完全封闭的两扇铁门后。
    上次来的时候，这里面老发出沙沙的怪声，好似小红与大黄交流的时候，里面的声音越发的大了，难不成今日要在那里面训练？
    那里面到底关着什么东西？
    察觉到了静灵的视线，王绝冷漠的声音从前方慢慢飘来，“里面的东西，迟早会给你看的，不要着急。”
    他走到墙角处，抬手在墙上摸索了一会儿，只听“咔哒”一声，墙壁上裂开了一道门，抬脚走了进去，静灵紧跟其后。
    两人穿过一条甬道，也不知走了多久，静灵终于看到了一丝亮光。
    “这里是……”
    “以前王爷练功的场所。”他扭头观察着静灵的表情，“现在轮到你了。”
    静灵抬脚上前，打量了一圈四周。
    四周点燃着烛火，不停的燃烧着，将墙上挂着的斧钺钩叉各种兵器照的通明，在正前方，还有三道石门。
    王绝在身后，随着她的视线进行讲解。
    “这三道门内，分别刻着心法、功法以及剑法，除却我与王爷之外，没有进过第三个人，你今天要进的，是心法门。”
    静灵上前几步，一手在墙上的凸起按下，石门果不其然打开了。
    里面很空，除却一个蒲团之外，没有任何东西，甚至连个小飞虫都没有。
    而在她右侧的墙壁上，刻满了文字。
    “你体内，蕴藏着一股内力，可能你自己也没有察觉，只要照着这墙壁所刻之法调息，相信用不了多久就会融会贯通，到那时候，你就可以进入功法门了。”
    静灵应了一声，迫不及待的盘膝坐在蒲团上，看了一遍墙壁上所刻字，嘴里默念了几遍，立马闭上双眼，将气息运转了一遍。
    王绝看着这一幕，眼中露出一丝赞赏。
    他背转过身去，“明日卯时，别忘了校场集合训练。”
    留下这句话，石门便发出沉重的响声，缓缓压了下去。
    石门内，只剩下静灵一人，她不断的默念心法，不断的运转气息，坚持不懈之下，终于感受到体内涌动的一丝热流。
    这个估计就是王绝口中的内力了。
    “再来！”
    她深吸了口气，一遍一遍地、不知疲倦的重复着相同的动作。
    终于，在天亮之前，感觉到那头发丝般的内力，变成了手指粗细。
    兴奋劲儿刚刚过去，困意便排山倒海而来，她随意往地上一躺，枕着蒲团就睡着了。
    不过半个时辰，石门重新开启的声音将她吵醒。
    到卯时了，该去校场了。
    随便找了个地方洗漱了一下，到校场的时候人已经来齐了。
    王绝扫了她一眼，冷冷道，“你又是最后一个，负重跑，十圈，做不到今天不许吃饭！”
    其余人幸灾乐祸的看了一眼静灵，跟她一比，他们的训练强度简直不值一提。
    宫信当场怒了，“喂！王绝，最后一个到的又不是迟到了！怎么还要罚负重？！”
    “宫信！你今日负重跑二十圈，做不到不许吃饭！”
    宫信将袖子撸起，大步朝静灵走来，瞪着王绝方向，“跑就跑！谁怕谁啊！”
    静灵面色平静的走到一旁戴上负重，紧接着跟上训练队伍。
    宫信跑在她身侧，“喂，王绝那小子那么对你，你为什么不生气啊？”
    “这是我自愿的。”说完，她加快了步伐，把宫信甩在了身后。
    “喂！你跑慢点！一会儿体力不支了！”
    所有人都完成了任务开始悠闲的坐在一边吃饭，看戏似的看着校场内还在奔跑的二人。
    “喂，你休息一下呗，王绝那小子现在不在，我替你盯着，再这么下去，你别旧伤复发了。”
    “我只剩两圈了，你还有六圈，有空担心别人，不如担心担心自己吧！”
    看静灵又加快速度，将他抛下，宫信嘴里抱怨着道，“我这不都是为了等你才跑这么慢的吗？没良心的女人。”
    静灵一口气跑完了两圈，感觉双腿灌了铅似的，不听使唤，一个劲的发抖，甚至连拆负重的力气都没有。
    王绝从一边走了过来，凝着她的身影，“累吗？”还不等静灵回答，他继续道，“去对练场地，侧身踢一百下，如果做不到那就做蹲起一百下，如果都没有做到，罚你明天也不许吃饭。”
    在一边看戏的众人倒抽了口冷气，心里暗道，“新来的这小子是不是哪里得罪了王绝？怎么唯独对他这么狠？”
    宫信直接一脚飞踢踹来，但被王绝随意躲过。
    他怒瞪着王绝，“她到底哪里惹到你了，你这么对她？你难道不知道她是什么身份吗！”
    王绝面无表情，甚至眼底都未曾起一点涟漪。
    视线从他面上，转移到静灵脸上，“这一切，都是她自愿的，当事人都没有意见，你的意见有什么用？”
    宫信连忙扭头劝说静灵，“快告诉他，你不想这样！”
    这种根本不叫训练，这种方法会折磨死人的！
    静灵面上平静无波，“是我自愿的，宫信，你难道忘记我刚来那天是怎么说的了吗？”
    宫信晃神一瞬，想起了那天静灵说的话。
    “我来这里有我的目的……”
    他怒火冲天，“你的目的难道就是被这个混蛋折磨死吗！”
    很不满他的用词，王绝眉心拧起，警告了他一次，“宫信，注意你说话的语气。”
    “我什么语气？”宫信反手指了指自己的脸，“你什么态度！我就什么语气！”
    “够了宫信！”
    静灵一声怒吼，让在场的男人都怔了一怔。
    “我再说一遍，这是我选的路！请你不要妨碍我好吗？”

第198章 我错了还不行么
    静灵咬紧了下唇，注视着对面的宫信。
    他瞳孔逐渐放大，紧接着垂下眼睑，眸中光泽暗淡下来，似是一头受伤的小兽。
    “我知道了……”他双手无力的垂下，朝着远方纵身一跃，“你随意吧。”
    场中恢复了一片寂静，旁边看戏的人瞪圆了一双眼，脑海中似是卡机了，搞不清楚去现在的情况。
    王绝一眼瞪了过去，众人立马看天望地，嘴里不知所云的说着什么，转移了注意力。
    静灵漫吸了口气，平复心情，朝着训练场另一侧走去，对着木头人偶不停的练侧身踢腿。
    “一，二，三……九十三，九十四！”
    头顶烈日炎炎，只她一个人的身影出现在校场角落，纤薄、瘦小，孜孜不倦的重复着同一个动作。
    “九十七、九十……八！”
    踢到最后，双腿仿佛被一块巨石压着，只是抬腿的一个动作都艰难无比。
    她紧咬着牙关，竭尽全力压榨全身最后一点力量，“九十……九，一……百！”
    最后一脚踢到木桩上的时候，她身体不受控制的朝后仰去，落地也感觉不到任何疼痛，只张大了嘴拼命的喘着粗气。
    空气在嗓子里奔涌，刺痛的感觉痛苦难耐，仿佛肺部也要一并炸裂了一般。
    休息片刻，双腿的知觉恢复，如同被千百万根针同时刺穿一般的痛感，让她连眼皮都不想撩一下。
    耳畔嗡嗡鸣叫，连有人来了她都没有察觉。
    “这就累了？”
    一团隐隐笼罩在她头顶，静灵缓缓睁开双眼，看到了王绝那双宛若冬日的双眼。
    “我现在终于知道，为何那些人都说你是鬼神教头了。”
    王绝哼了一声，“我早已经提醒过你，会让你见识到我的恐怖之处，你现在就算后悔，也已经来不及了。”
    “我不后悔。”
    “既然如此，现在去心法门吧。”
    王绝后退了一步，看着她自己咬着牙挣扎起来的样子，心中有些触动，上前一步，伸出了只手。
    静灵盯着那只手愣了三秒，旋即抬手握住，借力起来，一瘸一拐的往心法门走去。
    “宫信那小子，放着不管可以吗？”王绝突然问。
    静灵眼中光芒闪烁了一瞬，“不必理会，你现在处处护着他，日后他该吃的苦一点都不会少，还不如让他现在把该经历的都经历了。”
    两人说着话，已经到了心法门前。
    王绝给她准备了点吃食便离开了。
    静灵盘膝落座，双腿依旧刺痛无比，咬着牙，强行忽略了痛感，随便吃了几口，开始运行心法。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总觉得运转了几个周天下来，双腿的痛感减轻了些许。
    挨了静灵一顿训，宫信一人飞奔离了现场，一口气爬上了一座山，气呼呼的看着远方。
    忽然想起了什么，从怀中摸出一个簪子，猛地朝远方扔了出去。
    “气死气死气死小爷了！”他愤怒的咆哮着，对着一棵大树拳打脚踢，“小爷那么帮你居然还嫌弃小爷多管闲事！”
    发泄了好一会儿，他力竭停了下来，滑坐在地上，一手揪着地上的杂草。
    “不知好歹的女人，好心当成驴肝肺，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嘴里叨叨了一会儿，无力的叹了口气，放下屈起的长腿，一手摸向怀中，突的面色惊变。
    “妈的我簪子呢？！刚刚……”
    一咕噜爬了起来，朝着刚才扔出去的方向到处搜寻，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重新找到，只是那蝴蝶的翅膀断了一点，整体的美观性差了些许。
    “这……”宫信烦躁的抓了抓脑袋。
    还真是老天都在跟他作对，这簪子，怕是注定送不出去了。
    天色渐晚，他似是霜打了的茄子般，拖拉着身子回到了木屋。
    远远地看到静灵的房间并没有亮着灯，胆子才大了些，大步走进了院子。
    大黄守在静灵门口，趴在地上睡觉，一见他来了，便起身让开了条道儿。
    “什么意思？她还没回来？”
    大黄低吼了一声，甩了甩脖子上的鬃毛。
    宫信试探性的敲了敲门，没有听到回应，紧接着推开门，房间里却空空如也。
    都这么晚了，她怎么还没回来？
    难不成是因为那件事，把她气到了？
    宫信哼了一声，“小爷又没错，你怎么还生气了？还不回家，什么毛病……”
    嘴里骂骂咧咧的，但还是掉头出了院门，朝着营帐飞奔而去。
    营帐内，王绝坐在矮桌前看书，忽闻有人掀帘闯入，不悦的蹙眉看去。
    “哎呀，你这还真是冷清啊，一个人都没有……”
    宫信一进门，一双眼便灯笼似的到处看，没有看到静灵的影子，便掉头准备走了。
    “站住！”王绝扔下手中书卷，盯着他的背影，“来了这里多久，依旧没规没矩，是不是还想再跑二十圈？”
    要是换做平时，宫信铁定跟他对呛，但是现在他急着找静灵，气焰也就压低了不少。
    “我错了还不行嘛！”
    王绝脸色漆黑，这小子哪里有半点认错的样子？！
    “看来今日不给你点教训，你日后也绝不会把我放在眼里了。”
    王绝起身，朝他大步走去。
    “喂！小爷今天不是来跟你斗嘴的啊，就是单纯的来看看啊，你可别得寸进尺。”
    他不说话还好，越说话，王绝的脸色越难看，到现在跟锅底有的一拼。
    顺手从墙上抽出一把长剑，不由分说朝宫信刺了过去！
    “喂！王绝！你不要乱来！”
    “少废话！看招！”
    两人先后抢出营帐，缠斗在一块。
    宫信平日里不是王绝的对手，这次王绝带了兵器，他更打不过，只能一个劲的躲避，最后看情况不妙，直接脚底抹油溜了。
    一路回了木屋，还是不见静灵屋里灯亮，宫信一脸受挫的模样。
    “这女人，有气不能跟我撒吗？非把自己逼得不回家是怎么回事？”
    就这么想着想着，宫信坐在静灵门口靠着大黄睡着了。
    天然的毛毯，比在自己床上睡觉还舒服。
    次日，静灵从心法门中走出。
    腿上的痛感虽然减轻了不少，但并未痊愈。
    呼吸了一下新鲜空气，便想着回木屋洗漱一番。
    一到门口，便看到了在大黄身上睡着的某人。
    她轻步上前，抬手推了推他，“宫信，醒醒？你怎么睡在这啊？”
    宫信一脸迷瞪的看着她，从怀中摸出一根簪子递到她面前。
    “给你，别生气了，我错了还不行吗？”

第199章 出山之战
    其实在看到静灵的一瞬间，宫信就已经清醒了，只是不好意思直面静灵，只好佯装还未睡醒。
    将簪子递到静灵手里的一瞬间，他起身朝前走去，经过静灵身边时，还偷偷用眼角余光瞄了她一眼。
    见她脸上并无厌恶之色，嘴角偷偷勾起一丝弧度，连骨头都松了几两，脚步轻快的朝校场走去。
    “这簪子……”身后传来静灵的声音，“为何缺了一角？”
    宫信身子蓦地绷紧，总不能说是自己生气扔出去砸坏的吧？随口打了个哈哈，“买的时候没看清楚，许是做工问题吧，呃哈哈……我先去校场了啊！”脚底抹油，溜之大吉。
    静灵瞥了一眼他的背影，总觉有鬼，但没深究，将簪子揣入怀里，随意洗漱了一把，便朝着校场去了。
    校场上人集合了七七八八，她才到，王绝便给她递了个眼神，“昨日目标之上，再加蹲起一百。”
    静灵二话不说，从一边带了负重，咬着牙坚持不懈的跑着。
    等到所有任务完成，已是正午时分，又热又累，完全没有食欲，便挣扎着起身喝了口水，自己拖着身子去了心法门。
    气息运转几个周天，便觉身体的痛感、疲惫感，都去了几分，而且，五感也比先前更加灵敏，甚至能感知到这训练房里所有生物的动态。
    石门缓缓开启，王绝立在门口，见她面色淡然，丝毫不诧异，口中道，“看来你已经能感知到我的气息了。”
    静灵起身，“我什么时候能进功法门？”
    “不急，再过几天。”
    深夜，静灵练完心法，昏昏沉沉睡去。
    在石室的另一侧，悄悄然的开了一道门，一条黑影晃了进来，戴着一副獠牙面具，立在静灵面前，盯着她瞧了许久许久。
    只见他缓缓蹲下身，一手悬在静灵胸腹，由上而下，一遍一遍的温养着静灵的经络，直到悬着的手有些微的颤抖，这才停下。
    他浅浅的叹息一口气，将黏着在她面颊上的一缕发丝捻起别在耳后，见她眉头敛起，神色微变，慌忙从侧门逃离。
    躺在蒲团上熟睡的女子，翻了个身，继续沉沉睡去。
    训练的过程十分枯燥，静灵就如此日复一日不知疲倦的训练着。
    无论炎炎夏日，还是寒冬飘雪，从未有一天落下。
    时间一晃，便是第二年开春。
    一个身子纤薄的人穿着黑色劲装，手握长剑，大步朝着任务墙走去，她眉间英气重重，眼底如一片薄霜。
    整个人如同一朵盛放的冰花，虽美，但那花瓣却是伤人的利器。
    原本围拢着的人，被她强大的气势所震慑，不自觉的左右散开，留出一片空地。
    任务墙上的人已经少了将近一半，剩下的都是难度高的，自然，刘山与黄昭二人的悬赏令还挂着，原本白白的纸，早已发了黄，似是破碎的蝶翼，轻轻一碰，就会碎裂一地。
    一只素手抬起，朝着高处伸去。
    刹那间，周围人开始议论纷纷，“她不会是要拿那两个人吧？”
    “黄昭跟刘山两个人可不好搞，光看悬赏金额就知道了。”
    “好歹是两个将军级别的人物，还是淮安王的左右手，一人一座府邸，光护卫军就多少呢，要突破重围杀到那两人面前都是一件难事，毕竟，耗子多了还能耗死猫呢不是？”
    几人说话之余，那只素手已经伸到了高处，将其中一张悬赏令给撕了下来。
    一群人瞬间炸了锅！
    居然是刘山！
    这个才来了一年的新人，她居然揭了刘山的悬赏令！
    人群躁动了一会儿，快步走出来一翩翩少年，将嘴里叼着的狗尾巴草儿取下，皱眉看向她，“尹静城，你疯了吧？”
    刘山难搞，不是因为这小子武功高，而是阴险。
    狡兔三窟，刘山估计有十几窟。
    只要稍有不慎，就会落入他的圈套，紧接着被反杀，风险实在太大，没人愿意接。
    静灵瞥了他一眼，拿着悬赏令在他眼前晃了晃，“有拿无还，你在这呆了多久了，这点规矩还不知道？”
    “你这女……家伙！”宫信知道劝不动她，便轻轻一跳，将黄昭的悬赏令也给撕了下来，“没办法，那小爷就陪你走一趟吧，你要是搞不定那家伙，小爷帮你搞定。”
    静灵抿唇一言不发，但眼中的寒芒早已说明一切。
    两人拿了悬赏令去了营帐，王绝眼中没有丝毫诧异，只道了一声，“知道这里的规矩吧？”
    宫信烦躁的抓了抓鬓角发丝，“规矩，又是规矩，马上要出任务了你还在说这个。”
    静灵面色无波，右手举起，竖起三根手指，“第一，有关村子的信息绝不泄露分毫！第二，不得与过去雇主联系谋取个人利益，第三……”
    她深吸了口气，眼中光芒难得升起一抹郑重，“即便身为杀手，也绝不视人命为草芥！”
    王绝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千万记住，若有违反一点，便是自取灭亡。”
    “哪儿那么夸张啊……”宫信撇了撇嘴，嘟哝了一句。
    静灵点了点头，应了声“是”。
    王绝分倒了两杯茶水，递与二人。
    “一以茶代酒，祝你们凯旋而归！”
    两人伸手接过，仰头一口闷下，将茶碗摔碎在地，转身离去。
    长鞭纵马，在夜晚疾行。
    一头雄狮在二人前开路，两只灯笼大的眼散发着幽绿的光芒，威风八面。
    不知过了多久，雄狮低吼一声，刹住脚步。
    静灵二人勒紧缰绳，看着在月光下沉睡的京都。
    有打更人提着烛火路过，一看前方不远处一团黑影，好奇心驱使之下，凑上前去。
    烛光照清大黄的身影时，吓得打更人亡魂皆冒，喉咙里发出“嗝”的一声怪响，直挺挺的倒地不起。
    竟是硬生生被吓晕了去。
    “城东那边，便是刘山的宅邸，我同你一起去。”宫信道。
    静灵一手握着马缰，望着城东方向。
    月光照耀在她身上，散发着寒沁沁的气息。
    “不必，顾好你自己吧！驾！”
    见静灵骑马朝前奔去，大黄连忙抬脚跟上。
    宫信又被落在了原地，气的口中骂了一声，慌忙驱马追上。
    走到一半，二人分道扬镳。
    静灵两眼仿佛被寒泉浸泡，坚定不移的望着前方。
    出山第一战。
    刘山！

第200章 刺杀
    耳畔风声呼啸，静灵看着不断变化的风景，手中的缰绳越攥越紧。
    身后一道黑影腾空纵起，在屋檐上不断起起落落，如同一片黑云，追随在她身后，没有丝毫声响。
    见她翻身下马，便也立在高处不动。
    月光转移，洒在他面上，獠牙面具散发着幽暗的光泽，掩藏在面具下的双眼，深邃、漆黑，目光汇聚在那身穿黑色劲装的女子身上。
    只见她熟练的戴上黑色面巾，马缰一抛，朝着不远处的一座大宅第飞身跃进。
    他垂在身侧的手蓦地一紧，原地立了片刻，里面没有传来丝毫动静，他才些微的松了口气，身形一动，人潜伏到了宅邸高处，盯着静灵的一举一动。
    静灵跃入瞬间，便匍匐在花丛中，等着来回巡逻走了几遍，大致计算好了每次巡逻交替时间，便抽着轮替的空挡，拔掉了后门门栓，大黄跟着走了进来。
    拍了拍手腕上缠绕着的小蛇，说了声“去吧”，小蛇便从她手腕滑落，掩入草丛。
    静灵蹲下身子，拍了拍大黄的脑袋，“按计划行事。”
    大黄意会，在她飞身跃到房顶瞬间，猛地朝反方向奔去，到了一处空地，铆足了浑身的力气，猛地一声咆哮！
    吼声震天彻地，将沉睡的人们瞬间喝醒！
    “什么声音？！”
    在府中转悠的守卫军立马乱成一团，朝着大黄所在的方向齐齐奔去。
    静灵猫着身子趴在房宇上，与夜色融为一体，凝神看着众多人朝大黄围去。
    “狮子？竟然是头狮子！”
    “这畜生怎么会出现在京都？！”
    “别问那么多了，赶紧宰了这畜生！”
    话音才落下，大黄便一个纵起，咬断了一人的脖子。
    此时，身为狮王的力量、速度，完全展漏无疑。
    它就是纵横睥睨的草原王者！
    几个呼吸之间，血腥味开始在空中蔓延，传到了静灵鼻腔。
    头一次见血，她呕的死去活来，甚至将库胆汁差点吐出来，三天三夜没有进食。
    但是这一次，她目如冰霜，面不改色，盯着场下的一幕，仿佛麻木了一般，甚至血液里隐隐冒出来一丝快感，在疯狂的叫嚣。
    看几个人持刀在背后搞偷袭，静灵右手捻出几枚飞镖，凭借腕力巧劲飞射而出，啪啪几声，正中几人背心。
    大黄扭头恰好看到这一幕，抬头扫了一眼静灵方向。
    府邸最深处的厢房内，灯火通明，两人交叠的身影映射在窗上不断动作。
    兀的听见一声咆哮，他动作戛然而止，猛地扬起头望向窗外，“什么声音？！”
    “来人！”他抽身穿衣，大步走到门口，一守卫连忙快步走来，口中唤了一声“将军”。
    “发生了何事？刚刚那是什么声音？”
    月光下，男人身穿白色里衣，一双眼散发着阴郁的光芒，定在那守卫脸上，好似有两条毒蛇在他后背蜿蜒爬行。
    一股寒气自脚底板升起，他打了个哆嗦，强压着自己的恐惧道，“回将军的话，府中……好像来了一头狮子。”
    “狮子？”刘山眉头一皱，“那玩意儿不是在草原吗？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属下也不知，守卫们正在处理。”
    “速速处理，别让我在听到什么怪声。”
    他反手关上门，看着床上躺着风情万种的女人，丝毫提不起来兴致，立在原地皱眉思索。
    那女子扭着身子朝他走来，无骨的双臂如同花蛇般缠绕在他脖颈，口中芳香吐露，“将军，不继续了吗？”
    刘山一言不发，眉心忽然一沉，脸色突变，不管三七二十一穿好了衣服。
    “将军，你这是作甚？不是刚在兴头上吗？”
    “你待在这里，我有事要出去一趟。”
    窗口趴着一条红色的小蛇，吐了吐信子，悄无声息的跟在他身后离去。
    静灵趴在屋檐上，看着底下的情形，面色冷漠。
    大黄身上沾满了血，但都是别人的，它在静灵的护卫下，并没有受到任何伤害，反而愈战愈勇，大有灭了整个将军府护卫的趋势。
    那些人一看死伤惨重，便纷纷后撤，其中有人大喊，“弓箭手就位！”
    远处十几个弓箭手齐齐拉弓，瞄准了场中大黄。
    静灵眉心一紧，口中一声呼哨，大黄掉头扬长而去。
    “什么声音？”一群人四处张望，有一人看到了静灵的影子，“那！在那！快放箭！”
    静灵起身飞奔，如同一只灵猫般游走在房檐之上。
    忽然，眼角余光扫到了地面上趴着的小红，几个闪身甩掉追兵，一跃而下，将小红收起。
    “人在哪儿？”她沉声问。
    小红头朝向正前方的建筑物，吐了吐蛇信。
    静灵抬头一看，竟然是一座三层楼阁，没有亮灯，黑漆漆一片，无论何处，都散发着诡异阴险的味道。
    这里面，绝对有不少机关在等着她。
    她脸上没有丝毫畏惧，径直走到门前，抬手轻轻一推，门就开了，仿佛在等着她一般。
    左右环顾一圈，见地面上有老鼠在啃食一个发霉的馒头，还有不少蚂蚁加入了这行列。
    她眼底光芒一闪，走上前去。
    几秒钟之后，鼠蚁尽散。
    “啪”的一声重响，方才打开的门突然无风自动，死死的关上。
    静灵立在原地，闭上眼，片刻之后，缓缓睁开。
    适应了这黑暗的光线，她朝着楼梯走去。
    刘山，一定在顶楼等着她。
    暗处响起了咔啦啦的怪声，像是什么机关在启动，但好似年久失修，启动到一半，便没了动静。
    静灵就这么一路畅通无阻的，到了顶楼。
    刘山穿着铠甲，背负双手立在原地，看着迎面走来的黑影，阴郁的眼在她身上来回打量。
    “能毫发无伤的躲过我的机关，你也算是第一人了，只不过，接下来可就没那么简单了。”
    静灵立在原地，右手紧握剑柄，两眼冷冰冰的凝着他。
    只见他一脚在地上用力一踩，“咔哒”一声，紧接着静灵脚底下的地面便开始疯狂颠簸。
    他冷笑着，似乎很快就能看到静灵惊慌失措的模样。
    颠簸持续了几个呼吸，停下了。
    “完了？”
    静灵拔出长剑，在地面上划拉出尖锐刺耳的动静，一步一步朝他靠近。
    没料到这变数，刘山面色微变，“这……怎么会？你做了什么？！”

第201章 你猜我是谁
    “做了什么，你自己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吗？”
    凄惨的月光照在她手中的长剑上，越发显得寒气迫人。
    刘山盯着她，瞧见她眼底的轻蔑之色，胸腔一股怒火顿时熊熊燃烧！
    “这些年，来杀我的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不过躲了区区几个机关，你就觉得你能行了？”
    他手一伸，从墙壁上抽出一把长剑，口中大喝一声，一脚猛地踏地，身子如离弦之箭，眨眼间欺身上前！
    他快，静灵比他更快！
    脚尖原地踮起，以此为轴心，轻轻一转，侧身避开，一剑朝他脖颈横扫而来！
    一股淡淡的香气，从她手臂上散发出来。
    刘山俯身低头，一个扫堂腿攻向静灵下盘，趁她闪躲之际，后撤几步拉开距离。
    “竟然还是个女子，”他冷笑了一声，“你若是输了，可愿意与我做妾？”
    “可惜，你没那命消受！”
    静灵口中低叱一声，踮脚飞身欺上。
    她剑法凌厉，招招往要害处招呼，双眼，脖颈，胸口，一时之间竟逼得刘山节节后退。
    瞅着个空挡，静灵一剑刺向他双目，但却被他侧身一躲，剑尖从他眉骨扫过，一路划到耳根。
    鲜血顿时染红了他大半张脸。
    他阴郁的眼中，浓浓的杀气乍现，“好个阴险毒辣的女人，倒是我小瞧了你。”
    “阴险？毒辣？”她轻笑了一声，“不及你万分之一。”
    刘山咧嘴一笑，露出一排白惨惨的牙齿，眼中掠过一抹阴狠的光，“放心，我会特别对你温柔一些的。”
    话音将落，几枚暗器从袖中飞出，月光照耀，可以清晰的看到刀锋处散发着幽蓝的光芒，那分明是淬了毒的。
    静灵眼底荡起一丝波澜，翻身跃起，一脚将一枚飞镖反踢了回去，刘山侧身躲过，飞镖“铮”的一声完全没入墙壁！
    她身子还未落地，耳畔便传来一阵破风之音，心头微惊，以剑指地，身子如鸿雁般停留在半空，旋身将刺来的一剑踢偏，飞身后落。
    刘山发了狠，根本不给静灵反应的机会，一手在墙上一拍，无数飞箭如大雨瓢泼，从墙壁上激射而出，直冲静灵面门！
    若稍有不慎，就会被射成筛子！
    刘山看她多的狼狈，冷笑一声，“机关有的是，你破坏的那几个，我根本不放在眼里。”
    等她避开机关之后，刘山再次提剑冲上前，每次挥剑都铆足了劲，震得静灵握剑的虎口钻心的疼！
    她咬着牙死撑着，额头上汗珠似是排队般的滚滚落下，伺机寻找刘山的破绽发起反攻。
    “怎么了？就这点能耐也来暗杀？”
    刘山哈哈大笑，眼中跳动着兴奋的光芒，手中长剑越挥越狠，“砰”的一声，直接将静灵的虎口震裂一条口子，血液徐徐流淌而出。
    他一边打，一边疯狂大笑，打的静灵节节败退，还在打斗期间趁机打开了机关，让静灵防不胜防。
    只听“咻”的一声，一道手指长短的箭矢从暗处激射而出，静灵体力消耗大半，躲避不及，连忙侧脸一躲。
    黑色面巾如同一片废纸般飘然落地，露出了她绝美的面容。
    “竟然是你？！”
    刘山愣怔一瞬，旋即眼中流淌出垂涎的光芒，“没想到啊！竟然是你！”
    一阵冷风从窗外涌入，吹起她墨色的发丝，黑白分明的双眼冷光流转，仿佛看着一堆死物。
    “你真的，知道我是谁吗？”
    她握紧了手中长剑，剑尖在地上划过，发出让人头皮发麻的声音。
    刘山呲牙一笑，“我是该叫你林静？还是谢灵儿？”
    “或许，都不是……”静灵在他一米处停了下来，剧烈运动了一段时间，身上方才淡淡的香气好似比先前浓了些，她看着自己握剑的手，伸出舌尖舔去了虎口挣裂的血水，“你再猜，我是谁……”
    这话听起来尤为诡异，刘山眉心紧锁，突然眼底闪过了一丝疑惑，“你这张脸，不是谢灵儿？还能是谁？”
    静灵忽然笑了，笑声带着说不出的轻蔑讥诮，“那我是谢灵儿，是睿王妃，为何要假扮成林静，接近你家王爷呢？谢灵儿跟你家王爷，可是往日无怨，近日无仇啊。”
    她这么一说，刘山眉心拧的更紧，似是想到了什么，他面色大变，“不！不可能！你就是谢灵儿，你接近王爷的意图，要问你自己！”
    静灵露齿一笑，洁白的牙齿在月光下显得有些森冷，如同正在觉醒的缘故杀神。
    她嘴角噙着冷漠的笑意，拖拉着剑尖，脚步轻盈的，一步一步朝他靠近，朱唇微张，翳动几下。
    刘山一双眼瞬间瞪得浑圆，眼球似是要射出眼眶！
    “不、这绝不可能！尹静灵她早都死了！她身上的那把火，还是我放的，我亲眼看着她死了的！”
    静灵嘴角荡漾着的那抹笑意，让他理智逐渐崩溃，恍惚间，忽然觉得那双眼与尹静灵一模一样！
    外面疏云朗月，却蓦地炸响了一道空雷！
    刘山三魂七魄去了其二，咬紧牙关，反手一剑刺到自己腿上。
    刺痛感，强行拉回了他的理智，他喘着粗气，盯着还在前进的女子，嘴角飞快的勾起一抹狠辣的弧度。
    静灵一步一步上前，他一手不着痕迹的朝后摸去，忽然“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尹小姐？你真的是尹小姐？小人有罪，但全都是李言之指使我做的，求求你，冤有头债有主，求你放我一马！”
    他一张脸涕泗横流，看起来好像真的像那么回事。
    静灵轻叹了口气，垂眸俯身凑近了他。
    他眼中光芒陡然一变，一手朝着静灵猛地刺来！
    如此近的距离，静灵根本无法躲避！
    “去死吧！装神弄鬼的女人！”
    他大喊一声，眼里迸射出激烈的狠光！他呲牙笑的畅快，好似已经看到静灵被一刀洞穿胸口毒发身亡的模样！
    “我能杀你一次，就能杀你第二次！管你是尹静灵还是谢灵儿！到了我这里就只有死路一条！”
    噗嗤一声，匕首没入肉中，血液呈喷射状四溅开来！
    刘山眼瞪大极大，满是快感的荣光。
    “尹静灵？不管你是不是，我亲自再送你下一次地狱！”

第202章 人会变
    “没想到堂堂淮安王府智囊刘山刘将军，竟然喜欢睁着眼睛说瞎话？是活的太久了吗？”
    一道冰冷的女音突然传入耳中，刘山身子蓦地僵硬，连带着牙签的景象也发生了变化。
    原本捂着心口一脸痛苦的静灵，似是破碎的玻璃一般开始消散，他面前根本空无一物。
    抬头一看，静灵一手持剑好好的立在墙边，除却面罩脱离之外，身上没有一丝半毫的伤痕。
    “这是怎么回事！”他彻底震惊了，脑海中似是撞了钟般嗡嗡作响。
    静灵缓缓朝他走来，抬起一脚踩在插在他大腿的匕首上。
    “啊……”他痛苦的五官开始扭曲抽搐，蜷缩起身子，跪倒在地，“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匕首……”
    静灵缓缓蹲下身，毫不客气的拔出匕首，血液“嗤”的一声喷溅出来不少，全都是不祥的黑色。
    “老东西，够阴险，要是我真的被这匕首划破一丁点，可就没命了。”
    刘山面色铁青，唇色发黑，朝着静灵伸出五指，“救……救救我，你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让我杀了李言之也可以，只求你救我一命……”
    静灵笑颜如花，眼中仍旧冷的结冰，“你现在相信我是尹静灵了？”
    他狂点头不止，“当年是李言之为了站稳脚跟才对尹家下手的，我真的没出主意，都是李言之一手策划……”
    “别急，我没说不救你。”静灵嗓音温柔，寻了块帕子盖在他手上，将他拉起，自己绕到他身后，紧接着，脚踩上他的后背。
    手脚同时用力，“咔嚓”一声脆响，紧随而至的便是刘山鬼哭狼嚎般的惨叫。
    窗外又是一道闷雷炸响，不知何时乌云密布，雨点噼里啪啦的往下落。
    刘山知道她是不会放过他了，挣扎着想要按下机关，但爬出一半，却被静灵堵了回来，穿着黑靴的脚踩在他另外一只手上。
    将整个身子的重量转移到脚上，狠狠一碾。
    骨头噼啪断裂开来，刘山疼的几乎晕了过去，两眼早已没了先前的狠厉，只有对这个女人的畏惧！
    静灵凝着他，展颜一笑，“你不是早都在帮李言之调查，有什么香气能让人产生幻觉吗？没想到，你今天也会中了这香吧？”
    “你、究竟是什么时候？”
    “当然是，第一招就用了……”
    她放轻了语气，用剑尖挑起他的下巴，邪魅妖娆。
    窗外一道银光乍现，映照的她面容森冷，两眼好似毒蛇般让人亡魂皆冒！
    这根本不是一个女人会有的眼神！
    “你、你是恶鬼！鬼啊！”
    “是啊，恶鬼勾魂，无常索命……”
    她手持长剑，将一边的烛火挑落在地，火势瞬间大起，橘黄色的光芒照的她一张脸明灭不定，两只眼更是从玄冰寒泉中浸泡，只被她看上一眼，便觉一股寒意从头顶直达脚底。
    “我就是无常恶鬼。”
    怕这火被雨水浇熄，静灵特地打翻了几坛子烈酒。
    “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求你放我一马，求求你！啊！我的手、我的眼睛！”
    看着刘山在火堆里痛苦挣扎，静灵眼中冷意森然。
    她唇畔翻起一抹嗤笑，“错？火烧到你身上了，你知错了，我当初在火海里也是这么求你的，你当时是怎么说的，你还记得吗？”
    她拳头紧攥在身侧，一双眼睚眦欲裂！
    “你说，你注定该死，不必挣扎了，这句话，我现在原句奉还！”她声嘶力竭，“刘山！你该死！别挣扎了，好好享受吧！”
    看火势逐渐蔓延到她脚下，她一剑破窗，轻轻一跃，便到了对面高台，冷眼观着火势。
    “你犯了第三条规矩。”
    低沉的嗓音从一侧传来，静灵身边竟然不知何时站了一道欣长的影子，那獠牙面具十分惹眼。
    “所以呢，你要赶我离开吗？”
    旁边人沉默了一下，“杀戮心太重，会走火入魔的。”
    “走火入魔？”她大笑一声，“尹占死的那天，我早已入魔。”
    话音落下，她纵身跃起，几个跳跃，便消失在了雨幕当中。
    李珺焱立在原地，双眸穿过雨帘望着她离去的方向，背在身后的手紧紧攥着。
    分明是爱她，想护着她，却不想她习武之后，会变成如此。
    他忽然有些迷惘，当初教她习武究竟是对是错。
    静灵返回了绑马地点，棚子下还多了一匹。
    她看也没看，直接出声，“有兴趣陪我喝一杯吗？”
    一道瘦削的身影从暗处走出，双手抱在脑后，嘴里漫不经心的说道，“小爷还准备进去帮你一把的，没想到你居然结束了，走吧，那就陪你喝一杯庆祝一下。”
    两人牵着马，冒着大雨走到了一家酒馆，那店看起来似是要打烊，被宫信快步上前给拦下了。
    “不好意思客官。小店要打烊了。”
    “打烊有什么关系，重新开张就是。”
    宫信蛮不讲理，直接闯入，大剌剌的坐在一张桌前，拍着对面的位置冲着静灵喊，“来来来，你坐在这。”
    看小二一脸为难，他从怀中摸出一大锭银子拍在桌上，“小爷有的是钱，你有什么好酒好菜尽管端上来，剩下的，就是你的了。”
    看他出手如此阔绰，小二去找掌柜的商量了一番，便换上一副笑脸给他二人整理上菜了。
    静灵唇色微白，脸上有的只是冷漠，若是寻常人见了，绝对只敢偷偷瞄她一眼，不敢上前搭话。
    宫信拍开一坛酒的封泥，给她倒满一碗，“你跟先前可大不相同了啊。”
    静灵仰头一口闷下，感觉那冰凉的丝线，顺着喉头滑落到胃里，生成火辣辣的烧灼感，“人总是会变得，你不也变了吗？”
    宫信愣了一下，“我哪里变了？”
    “以前眼里只有仇恨，现在……”她边倒酒边抬眸在他面上一扫而过，“有了那么点人情味了，仇恨的味道也淡了许多。”
    “哪、哪有，”宫信有些不自在了起来，“我只是觉得那家伙，好像并不是我想的那样，让他多活一段时间罢了。”
    静灵没有回话，只闷声喝酒。
    宫信眼角余光瞟了她，上前摁住了她的酒碗，“你好歹吃点东西再喝酒啊，万一喝伤了身子怎么办？”
    静灵抬眸，眼中迸射出一股寒芒。
    宫信与她视线一对，竟然下意识的缩了缩手。
    “你……”

第203章 冰冷
    眼睁睁看着一坛酒见了底，而静灵又拍开了第二坛，宫信看向她的目光有些复杂。
    好半晌，他才开口，脸色是少有的郑重。
    “你像是曾经的我。”
    “哦？是吗？”
    她喝多了，面颊有些微红，眼神迷离，少了先前几分锋锐的冷意，倒是风情万种，连带着嗓音也带了几分蛊惑人的味道，“你想说什么？”
    原本是想教育她几句，但看到这一幕他突然面上发烫，刚刚想到的话一股脑全忘了。
    他眼神朝四周飘去，看哪儿就是不看静灵，“我知道那种滋味，并不好受，有什么事，也可以依靠身边人，比如说，我……“
    话说完，他才有些怯怯的朝静灵看去，谁知她早已趴在桌上睡了，秀发倾泻而下，被雨淋得还未干。
    他抓了抓额前碎发，颇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真是败给你了。”
    起身问掌柜的有没有厢房，身后却忽然冒出来一人，“交给我就好了，不必开厢房。”
    宫信一扭头，看到那张獠牙面具，一张脸顿时臭了起来。
    “又是你，”他哼了一声，嘴里低声嘟囔着，“老在不该出现的时候出现，正需要你的时候又不出现。”
    也不知李珺焱听没听见，将倒在桌上的静灵直接打横抱起大步走向门外，上了马车。
    宫信拿了桌上长剑，紧跟着他上了马车。
    洪林伸手拦了他，“里面坐不下，跟我在外面驾马吧。”
    “你！”
    洪林挑了挑眉，一副“你奈我何”的模样。
    宫信哼了一声，“驾车就驾车，等你手好了，我再跟你算账。”
    “算账？”洪林坐上马车，一手握着鞭子在马屁股上一抽，马车缓缓启动，“你现在也可以跟我算账。”
    宫信瞟了一眼他还包扎的手臂，嗤了一声，“小爷不喜欢乘人之危，还是等你手好了吧，万一把你打残了，某些人又要怪我了。”说完，他有意识的往车帘内瞟了一眼。
    “洪林让你一只手，你也未必能赢。”
    车帘里传来男人淡淡的嗓音，听得宫信烦躁的拍了一把马屁股，“你这人就是不讨喜，我这辈子都跟你不对头。”
    洪林被逗得哈哈大笑。
    马车内，李珺焱摘下面具，将静灵平放在腿上，修长的手指捻开她面颊上的发丝。
    这张脸，虽然每日都看，但仍旧看不腻。
    这一年，她消瘦了不少，下巴变尖，身上的气息也越来越冷。
    尽管替她承担下了大部分杀孽，但只要李言之存在一日，她的心魔就永不会消失。
    “本王该拿你怎么办才好……”
    他手指轻抚过她的面容，语气中满满的怜惜与无奈。
    马车一路不停，在睿王府门前停下。
    一颗大脑袋立马从里面探了出来，挡住了大半扇门。
    “大黄？！”宫信惊喜的叫了一声，回想起这里是什么地方，一张脸顿时沉了下来，上前一拍它的大脑门，“怎么什么人家门你都进啊？也不怕被人给炖了。”
    大黄低吼一声，十分不满被他拍脑袋，绕开了他，踱步到李珺焱身边，大脑袋蹭了蹭他结实的大腿。
    “喂！你搞什么？”宫信立马不干了，上前揪着大黄远离李珺焱，“我平时给你吃给你喝，顿顿不落，你都没有那样蹭过我，居然去蹭他？！”
    洪林经过他身边，嘴里满含笑意的调侃了一句，“狮子的醋你都吃。”
    大黄白了他一眼，转身回了王府。
    “喂李珺焱！我警告你啊，谢灵儿现在是醉酒状态，你要是对她做了什么，我可对你不客气！”
    李珺焱看都不看他一眼，抱着静灵直接去了慕灵轩。
    这房间，静灵不在时，他每日叫人打扫，还用了静灵喜欢的墨梅装饰，看起来不那么冷清。
    拿了条干巾擦干了她发丝上的水珠，唤来香兰跟秋收，替她更衣。
    “王爷，整整一年啊，我家小姐到底是去了哪里？”香兰眼中滚动着泪花，不停的追问李珺焱。
    “等她醒了，你自己去问她吧。”
    看静灵睡下，他这才离开。
    宫信见他出来，立马站直了身子，两手抱在脑后，“算你识相。”哼了一声，抬脚走了。
    “你爷爷等你一年了。”
    “什么？”
    没听清楚他说的话，正欲追问，李珺焱已经回了房。
    这一夜雨下的不停，直到天快亮，才逐渐打住。
    静灵醉酒，但一年时间养成的生物钟没变，卯时准时睁眼，揉了揉胀的欲裂的额头，皱眉翻身下床。
    屋内的陈设忽然变了，陌生中带着几分熟悉。
    这不是她在睿王府的房间吗？
    她回来了？
    “小姐，你终于醒了？”
    一直候在门外的香兰听见房间里的动静，连忙冲了进来，抱着静灵的腰身哭个不停，“一年了，叫奴婢们好等，问王爷，王爷也不说，奴婢差点就要去找皇上做主了你知不知道！”
    静灵拍了拍她的后背，“先给我准备点醒酒汤吧。”
    香兰离了她，抹去眼中的泪水，“秋收去准备了，应该马上就送来了。”
    静灵“嗯”了一声，洗漱之后，便坐在圆桌前等候。
    须臾，秋收便端着醒酒汤走了进来，看着静灵，眼底是止不住的欣喜。
    “小姐，请喝汤。”
    静灵接过醒酒汤，几口喝下，感觉好了些许，抬脚往门外走去。
    香兰跟秋收互相对视了一眼，眼中都有说不清的疑惑。
    “小姐，”二人急匆匆跟了上去，“小姐没有什么话想跟香兰秋收说吗？”
    静灵目视前方，没有理会身边的两个丫头，“你们想让我说什么？”
    香兰绕到静灵面前，口中边说边退，“小姐这一年去了哪里？为何一次也没有跟香兰联系过？还有……小姐到底经历了什么？为什么，变化这么大？好像……香兰跟秋收是陌生人一般。”
    香兰小心翼翼看着静灵的脸色，找不到以往那点温暖跟亲切，好似站在她面前的，是另一个人，只不过面容未变。
    静灵顿住脚步，垂眸，视线落在她面上，“主子的事，要与你事无巨细的汇报吗？”
    香兰心头一惊，慌忙下跪，“小姐，香兰不是这个意思，香兰只是关心小姐。”
    “既然如此，那便退下吧，我还有事要忙。”
    等静灵走出一段距离，秋收上前将她扶起。
    两人望着那抹白色身影，目光都有些复杂。
    分明同样的衣服，同样的脸，却给人完全不同的两种感觉……

第204章 有本事去找李珺焱
    静灵径直到了书房，抬手轻叩三下，听到里面的回应，便推门而入。
    “王爷，我回来了，旧人香与忆灵轩我就接手了，这一年，多谢王爷帮忙打理，我会叫账房给王爷应有的报酬的。”
    说完这句话，她转身便想走。
    “等等。”李珺焱放下手中书本，抬眸看着站在门口的女人，“你来找本王，就是为了说这句话？”
    静灵看着他，细眉一挑，“不然呢？”
    “刘山死状凄惨……”
    听到这里，静灵便不耐烦的打断了李珺焱的话，“王爷若是来与我说教，那我看还是免了吧，”她声音带着几分凉意，“我所杀之人，都是死有余辜，死状凄惨？被他们害死的人哪个又不凄惨？”
    两人不欢而散。
    静灵出了府门，宫信不知从哪儿跳了出来，依旧是双手抱在脑后，一副闲散不羁的模样。
    “我听见你跟那人说的话了。”他脚步轻快，脸上也挂满了笑容，“就该那么怼他，该！”
    静灵淡淡道，“我只是实话实说而已，我去忆灵轩，你要跟着来吗？”
    “当然，待在那里也太憋闷了。”他打了个哈欠，“再不走，老头儿估计又要拉着我唠家常了，昨天夜里已经听他说了一整夜了。”
    他心里暗道，分明都七八十的花甲老人了，精神头儿还不是一般的好。
    两人一前一后的走着，静灵在沿路上发现了不少“念记”新开的铺子。
    看来她不在的这一年，念欢儿发展的极好，想必李言之又会看重她了。
    不一会儿，忆灵轩的招牌便映入眼帘，有种久违的熟悉感。
    抬脚迈入，她双眼即时眯起。
    在她正前方，坐着一个娇媚的美人儿，身前跟着一个丫鬟，身后是两个面色冷酷的护卫，单看气势，便知道武功定然不低。
    念欢儿。
    回来第二天就能遇到她，不知是巧合呢？还是她鼻子灵，嗅到了她的味道。
    宫信皱了皱鼻子，看着前面的念欢儿，凑近了静灵几分，低声道，“这女的谁啊？骚里骚气的。”
    静灵眯起双眼，眼底一道精芒一掠而过，“人家可是淮安王妃。”
    宫信“切”了一声，表示不屑。
    她抬脚迈入的一刹那，站在念欢儿身边的绿苊便轻声提醒了她一句。
    念欢儿眼角余光瞟了她一眼，并没有打招呼，只端着一杯茶水浅浅的嘬着。
    她不开口，静灵自然懒得搭理她，带着宫信便朝着二楼阶梯走去。
    “哟，这位不是咱们忆灵轩的老板娘吗？”念欢儿终于发声，阴阳怪气的又补了一句，“我是该叫你林静？还是谢灵儿？之前藏得，还真是深呢，连我家王爷，都被你骗了过去。”
    “哟，这不是淮安王妃吗？真是罪过，我近来眼神不太好，还以为坐在这里的，是哪个楼阁的花魁呢。”
    这一句话，便让念欢儿气的面色铁青，“谢灵儿，你这话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只是在说我先前认错了人而已。”
    “你……”
    念欢儿气的两眼圆瞪，看着对面站着的谢灵儿，似乎与往日有些不同了。
    先前她虽然也顶撞自己，但却没有现在那种自信无匹的感觉，而且，一年不见，这女人好像比先前更美了。
    她想到了什么，忽然冷笑了一声，“咱们堂堂睿王妃，竟然是忆灵轩老板娘，而众所周知，忆灵轩老板娘还勾引过我家王爷……不知睿王若是知道了某些人给他戴的绿帽子，会作何感想？”
    一个女人的名节，比命还要重要，而静灵身为睿王妃却同时与两位王爷纠缠不清，这事若是让皇上知道了，那可是掉脑袋的大罪，毕竟，她与睿王的婚事，可是皇上亲自赐的。
    静灵面色不变，正准备回话，宫信却两手交叠起搭在栏杆上，上下打量了念欢儿一眼道，“淮安王知道你整日在外抛头露面作何感想？淮安王知道你出来到处造谣生非坏他名声又作何感想？喂喂，谢灵儿是清清白白的生意人，要真是对你家王爷动了什么心思，你觉得还有你什么事吗？”
    他嗤笑了一声，“也不看看自己什么姿色？”
    这话说的，静灵都想好好奖励他一番。
    周围人听在耳里，竟然还觉得是有那么几分道理的。
    静灵长得那么美，被男人垂涎是预料之中，若是两人当真有什么，她不早都成淮安王妃了？
    “哪儿来的野小子！竟敢口出狂言！”
    念欢儿拿静灵没办法，便从她旁边的宫信下手，但宫信这小子，李珺焱都拿他没办法，更何况是她？
    “小爷嘴里出的尽是狂言，不是狂言我还不说呢！怎么的？看我不爽？不爽你去找李珺焱去啊！”
    这小子，竟然把所有责任推到李珺焱头上。
    “你！”念欢儿双眼眯起一道冷光，“竟然直呼睿王名号，蔑视王室威严，来人！给我狠狠的教训他！”
    她身后的两个护卫闻声而动，面色冰冷的朝宫信靠近，双手同时抓向他的肩膀。
    静灵第一天回忆灵轩，不想沾染晦气，上前一步挡在宫信殿前，身上一股淡淡的香气随着她的动作朝着四面八方挥散了去。
    “淮安王妃何必跟小孩子计较？”她说着，揉了揉宫信的脑袋，后者一脸嫌弃的避开。
    “小孩子？”念欢儿冷笑一声，“看来是无人管教的熊孩子，本宫今日替他家人管教！你给本宫让开，万一要是误伤了，本宫可不负责。”
    静灵没有让，反而对着面前那两个护卫道，“听见了吗？你家主子说赶紧让开，不要误伤了无辜人。”
    那两人眼神逐渐呆滞，如同木头人一般机械的返回到念欢儿身后，无论她再如何踢打叫骂都不理会，好似聋了一般。
    “两个混账东西！看我回去叫言之怎么收拾你们！”
    念欢儿没讨到好果子，扭头冷冷的盯了静灵一眼，视线顺带在宫信脸上一扫而过，“我们走！”
    宫信冲她做了个鬼脸，见她走远了，站直了身子，仰头看静灵，“刚刚那两个守卫是怎么回事？你做了什么？”
    “下了点迷心的药罢了，”她低头，颇带了几分威胁性的口吻道，：日后你若是不听话，我就给你也下点那种药。”
    宫信乐呵呵的道，“放心，全天下我只听你的话。”

第205章 狮子大开口
    念欢儿气呼呼的回了淮安王府，径直去了李言之的书房。
    “王爷，你可要替欢儿做主啊！”
    李言之放下手中狼毫，看着眼前娇滴滴的女人，伸手将她揽到怀里。
    “怎么了？谁又惹我们欢儿生气了？”李言之一手放在她小腹上，轻轻地揉着，“本王跟你说了多少遍了，你现在有孕在身，不要老出去跑，怎么非是不听呢？”
    念欢儿很享受这种被李言之关爱的感觉，瘪了瘪嘴道，两颗泪珠在眼眶里来回晃悠，“奴家原本想去帮王爷查查，究竟是谁杀了刘山跟黄昭，路过忆灵轩，便进去坐了一会儿，谁知道谢灵儿回来了，还带了个男子，把奴家好生羞辱了一番。”
    她说着说着，便泪如雨下。
    李言之眉心一皱，“还有这等事？本王不是派了两个护卫给你吗？”
    “王爷，别提了，那两个护卫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在谢灵儿面前转悠了一下，就忽然失去了神志似的，我怎么说他们都不听。“
    “哦？”李言之眼底掠过一丝晦暗的光芒，“这种事情，似乎之前在欢儿你身上发生过，本王叫人调查了，是西域那边的香，看来谢灵儿也懂得制香之术。”
    忽然想起他上次在忆灵轩在静灵身上嗅到的香气，她当时脸色也不好看，恐怕是中了别人的套了。
    眼中光芒一闪，看向怀中的念欢儿，她正在沉思什么，眼中时不时的闪过一丝笑意。
    “欢儿，先回去歇着吧，本王待会儿找大夫来给你把把脉，谢灵儿的事，我们慢慢跟她算账。”
    竟然欺骗了他那么久，看他许诺的时候，怕是连牙都笑掉了吧？
    不可饶恕！
    心里发狠的瞬间，脑海中却不由自主的闪现她为他包扎上药的画面，心中的怒气，竟然莫名其妙少了不少。
    或许，得到她，给李珺焱一个沉重的打击，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念欢儿起身回了自己的别院，让绿苊支开了其他下人，径直朝着最里面的厢房走去。
    左右看了一眼，不曾见有其他人，这才抬手轻敲了敲门。
    “罗姑娘，你在吗？”
    “进来吧。”
    闻声，她推门而入，又快速将门反手关上，如同躲贼一般。
    圆桌前坐着一女子，一身淡紫色烟裙，头上戴着同色的发纱，用一根彩色的编绳固定。
    “王妃这次找我，又有什么事？”
    “罗姑娘，”念欢儿脸上带着讨好的笑，“那谢灵儿，回来了，今天还用香蛊惑了我的两个手下。”
    “哦？”罗珊娜并不意外，她已经知道林静就是谢灵儿的事了，而且，她也中了一次招，那谢灵儿的手段极其霸道，要不是靠着淮安王府上好的药材，她一身的伤，恐怕没法恢复了。
    “罗姑娘，你快想想办法啊，总不能让那个女人一直这么嚣张下去！”
    罗珊娜并不着急，随手给二人倒了杯茶水，端起来晃了晃，“对付她，我倒是有个办法，只是，王妃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念欢儿有些急切的看着她，“我都答应！”
    她在谢灵儿手底下吃了那么多亏，一定要扳回来一局才行！
    “这事情，说起来也很简单，”罗珊娜看着自己手中昏黄的液体，“我要念记四成收入，还有睿王妃的位置。”
    “四成？！”念欢儿险些惊掉了下巴，脸上的笑意也逐渐收敛，“罗姑娘这狮子大开口，真是让人错不及防啊，我想你应该知道，这念记，终究还是我家王爷的，我只是代替他管理罢了，四成，我可做不了主，若只是一两成，那倒罢了。”
    “一两成？”罗珊娜抿唇笑了，“且不说我提供的香料让你赚了多少钱，就那一张配方，我在这京都也能随随便便卖出天价，而我只要念记四成收入，这已经很给王妃你面子了，”她手中袖子一摆，“看来王妃你并没有合作的诚意，那还是算了吧，我也是时候该回西域了。”
    念欢儿心里恨得要死，脸上却依旧挂着笑意，“罗姑娘这说的哪里话，只是四成实在太多，三成、三成如何？”
    “四成，一个子都不能少。”
    念欢儿恨恨的盯着罗珊娜淡然的面容，两手在袖子里几乎绞成死结，咬牙愤愤道，“好，四成就四成！那还请罗姑娘务必把事情给本宫办妥了。”
    罗珊娜脸上重新挂满笑容，“那是自然，拿人钱财，替人消灾，我提的条件，还请王妃务必放在心上，否则我这嘴皮子可不稳，万一说漏了什么，不知会是什么后果。”
    “罗珊娜，算你狠！”
    念欢儿脸上的笑容彻底绷不住了，长袖甩的“啪”的一声响，头也不回的离去。
    罗珊娜冲着她的背影摆摆手，笑的满脸温柔，举起茶杯，“预祝我们合作局快。”说完，将茶杯中的水随手倒在了地上。
    静灵用了一整天的时间，熟悉旧人香与忆灵轩的账务，这一年收入确实缩水了不少，但是好在有周君泽跟李珺焱在，没有看起来太惨。
    让她意外的是，周君泽竟然只用了一年时间就将珍翠坊发展成了整个京都最大的珠宝行，着实让人讶异。
    说曹操，曹操到。
    宫信趴在二楼栏杆上往下望，第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穿着褐色长袍的温润公子，眉心一皱，拉着静灵就想躲进包厢。
    “怎么了？没看到我正在查账吗？”
    “上次那个老小子又来了，我看着他就烦。”
    “周君泽？”静灵眼皮跳了一下，合起手中账本，叫来了安晴，准备了一壶茶。
    一年的时间，安晴变化也很大，五官身材都长开了，隐隐能看到美人胚子的雏形。
    上了一壶茶之后，便两眼直勾勾的望着宫信，被发现了都浑然不知。
    周君泽受了伙计的指引，一路上了二楼，手中自提了一壶酒，放在静灵面前。
    “姑娘既然回来了，为何不打声招呼，好在彭培跟我说了一声，否则的话，我不知道要何时才能再见姑娘一面了。”
    静灵抬眸笑望着他，“我这店里的风吹草动，还真是都瞒不过你啊。”
    周君泽望着她瞧了一会儿，忽然莞尔一笑，“姑娘这一年变化不小，想来经历了不少事吧？恰好我今日带了酒来，姑娘的故事，不如说与周某听听吧。”

第206章 王爷，和离吧
    “故事没有，酒可以留下。”静灵伸手按住了他放在桌上的酒，撤了茶杯，满上两碗，仰头一饮而尽，口中叹了一声“好酒”。
    周君泽诧异的看着她豪爽的动作，等酒碗落桌，他才回过神来，牵唇一笑，“姑娘海量。”
    他举杯酒碗，前倾了身子凑到静灵面前，“帮姑娘看店之时，周某不才，亏掉了几个店铺，在这里，周某自罚一杯，损失的银两，日后等人清算之后，便差人给姑娘送来。”
    “不必，损失的银两，我自会赚回来，周公子无需自责，商场如战场，输赢乃是常事。”
    两人一来二往的喝着酒，完全把宫信晾在了一边。
    安晴看着脸色黑的要滴出墨汁来的宫信，抿唇浅笑着朝他走了过去，“阿信，我带你去找个好玩的，怎么样？”
    “不用了，”他两眼怨念的盯着周君泽的身影，恨不得用意念将他逼走，“我在这里坐会儿就行。”
    安晴也不好再说什么，就静静地立在他身边，顺着他的视线看着坐在桌前的二人。
    “旧人香的问题，若是姑娘需要帮助，尽管与周某知会一声，只要是周某能做到的，定然竭尽全力。”
    “我先谢过周公子了。”
    两人又寒暄了两句，周君泽才借口有事离开。
    宫信一脸闷闷不乐的坐到了周君泽刚刚的位置，随手给自己斟了杯茶。
    “阿信，我有事要麻烦你。”她开口，宫信脸上瞬间焕发了神采，“什么事？”
    “帮我调查一下周君泽，切记不可打草惊蛇。”
    “那老小子？”宫信哈了一声，“我早都觉得他不是什么好鸟了，你等着，我这就去。”
    看宫信那急匆匆的样儿，恨不得挖出来周君泽一点黑料，全都告诉静灵。
    宫信前脚刚走，静灵便开口唤了安晴坐在对面，“最近可有什么发现？”
    安晴蹙眉沉吟片刻后道，“姑娘一年前让我监视周公子，除却他曾与淮安王见过一面之后，并无其他异常，忆灵轩大小事务他都是亲力亲为，伙计们对他也是赞不绝口，只不过，旧人香失掉了十几间店铺着实可惜，不过安晴觉得，周公子已经尽力了。”
    静灵端着茶品着，方才那一小坛酒对于她来说根本不算什么，琢磨了一会儿安晴说的话，突然发现有一点不太寻常。
    “你方才说，忆灵轩大小事务他都亲力亲为？”
    安晴点点头，“没错，安晴都有些佩服他。”
    “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安晴起身走了几步，她却开口又叫住她，“等等，有件事，我想提醒你一下。”
    “姐姐请说。”
    “宫信那小子，现在还不适合你，等他历练成熟之后，你再考虑他吧。”
    话音将落，安晴一张脸顿时烫的如同被煮熟的虾，“姐、姐姐，你……”话不曾说完，就捂着脸跑了。
    静灵坐在原处，反复琢磨着安晴方才说的那番话。
    凡事都亲力亲为，周君泽对她的事真的很上心，说不定，是她误会了。
    收敛起心思，她叫人买了念记最新款的香囊，拆开里面的东西开始研究。
    不得不说，这些香囊的味道确实好闻，比之念记之前所售，要高出一个档次不止。
    在京都内，能有如此高超制香技巧的人，除却罗珊娜不做他想。
    看样子，她二人已经站到了同一阵营。
    只不过，这一年，她不是光习武了，还干了点别的。
    算着时间，距离下一次宫中送香，不过一个月时间了，这一个月内，她要加紧时间赶制出来让人耳目一新的香囊。
    捋清了思路，她浅吸了口气，起身扶栏而立，望着楼下来来往往的客人。
    蓦然间，一道器宇轩昂的紫影映入眼帘，她眉心下意识的一皱，下一秒，那人似是心电感应一般抬眸朝她望来。
    静灵立马错开视线，扭身坐回原位。
    稍停片刻，一股淡淡的檀香木入鼻，对面位置已多了一道身影。
    “你在躲着本王？”
    “王爷来寻我，若只是为了说教，那还是免了吧。”
    李珺焱眉心拢起一抹不悦，盯着她清冷的面容瞧了一会儿，他叹息道，“本王这次来，是想告诉你，尹占的死，恐怕不是李言之所为。”
    静灵端着茶杯的手一抖，紧接着神色恢复淡然。
    对于她来说，尹占的死另有原因，她定然会追查，但是，这丝毫减弱不了她对李言之的恨意。
    “然后呢？王爷可调查出来是何人所为了？”
    似乎是对她这种轻佻的语气不满，李珺焱眉心越龙越紧，“还未调查出来，等有消息，本王自会告知你。”
    “那就有劳王爷了。”
    “灵儿你，”李珺焱收敛了自己的怒气，一手在袖中收紧，“你一定要用这种语气跟本王说话吗？”
    “王爷喜欢善良、温柔似水的女子，”她抬眸认真的凝着他，“可惜我不是，还请王爷不要试图把我变成某个人，只会让人反感。”
    “本王从未试图把你变成某个人，本王只想让你变成从前的自己。”
    “从前的我？”她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嘴角泛起一抹冷笑，“已死之人，承蒙王爷记挂了。”
    “你……”
    看到她如此自甘堕落的模样，李珺焱眼底怒火熊熊，刷的起身，背对着她道，“本王知道，你过去遭遇了诸多不幸，有数不清的委屈，但是你如此杀人做法，与那些人又有何异？！”
    说完，他一甩阔袖，愤愤离去。
    身后那个女人注视着他的背影许久，毫无波澜的清冷声音传入耳中。
    “王爷，和离吧。”
    什么！
    似是一道晴天霹雳骤降，他身形瞬间僵住！
    怔仲在原地，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方才说什么？”他又问了一遍，喉头梗的滚烫，那话也支离破碎，好似一阵风就能吹得一干二净。
    静灵起身，一双明眸中不掺杂任何感情，理智的可怕。
    “我说，睿王殿下，你我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因皇上一纸婚约才捆绑在一起，还不如就此和离，互不干扰，皆大欢喜。”
    她说的云淡风轻，但那一字一字，似是刚刀，一寸寸没入他的胸腔，切开他的肺部，呼吸一下都痛。
    她不记得他曾说过心悦于她，毕竟过了一年，那种事，早已被她经历的腥风血雨抹杀了去。
    “若本王不同意呢？”

第207章 唱双簧
    他紧攥的拳心，掌心早已被冷汗浸透，心中却仿佛正经历一场酷日灼烧。
    她一句话，便将他打入了无间地狱。
    她潋滟一笑，眼中没有丝毫情感，仿佛整个人裹了一层厚厚的冰霜，感觉不到人情冷暖。
    “终有一天，我会让睿王答应的。”她转身重新落座，纯白的衣袖一挥，“睿王殿下，请吧。”
    心，仿佛被一记长枪贯穿。
    浑身血液仿佛浸了毒，浑身都痛，呼吸也痛。
    他深吸了一口气，逼退了眼眶内的滚烫，五指紧扣掌心，刺痛了骨，才堪堪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本王绝不会让你称心如意，你死了和离的心吧！”
    他摔袖转身离去，紫色衣袍翻起，很快消失在了静灵眼角余光当中。
    她素手端起一杯茶水，面色仍旧冷冷清清，但仔细看，却能发觉，杯中的茶水微微晃动，她的身子也在轻微发颤。
    她与李言之那种丧心病狂之人无异？
    李言之冰心冷情为一己私利滥杀无辜，她不过是报仇雪恨以牙还牙！
    何错之有！
    胸腔里突然翻起一股苦涩，一直涌到口腔，茶水入口味道全无，她眼神一冷，拍桌喊道，“拿酒来！”
    洪林坐在马车头，见李珺焱快步从门内走出，连忙下马迎接，“王爷……”
    一句话还未说完，那抹紫影便径直掀帘上了马车，身上散发出来的冷气，仿佛锐利冰刀，稍有不慎，就会被伤到。
    王爷在里面绝对发生了什么，但是他现在没那个胆子问，乖乖驾马回府。
    这一夜，静灵未回府。
    李珺焱立在院内，望着她漆黑的屋子，看了许久许久。
    他孤身立在月光下，面容悲戚，孤傲、萧索，好似立于九天之上孤独的神。
    秋收起夜出门便看到了这一幕，眼中亮起一抹惊艳，顺着他的视线一望，眼中光芒暗淡了下来，转回房间，取了件披风出来，走上前去。
    “王爷，夜深露重，当心惹了风寒。”
    “无碍，你回去歇着吧。”
    秋收转身要走，踌躇了一下，还是站定身子道，“我明日会去劝王妃回来的，王爷就先去睡吧。”
    “你劝不回来的……”
    他口中若有似无的轻叹了一声，转身负着手回到了房内。
    斗转星移，金色的光芒很快重新光临大地。
    旧人香一大早鞭炮齐鸣，吸引了不少看客。
    一看从里面走出的白衣女子，众人皆是一惊。
    这不是忆灵轩老板娘吗？许久不见，她居然回来了！
    场面顿时又热闹了几分。
    “承蒙诸位多日以来对旧人香的支持，今日，旧人香特地推出一款新的香囊，‘引蝶’。”
    她一侧身，露出身后的安晴，她双手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满了绣工精巧的香囊。
    “上好的粉色绸缎，与银线缝制而成，特地与珍翠坊合作，镶嵌了几颗珠宝。”静灵郎朗道来，“只是外观好看，不符合旧人香的宗旨，我方才说了，这款香囊名为引蝶，接下来，就让大家见证一下它带来的奇迹。”
    安晴朝前踏出一步，左右又上来几个打扮花枝招展的姑娘，一人拿了一个香囊，一字排开，开始跳舞。
    人比花娇，舞姿优美，大家看的尽兴，欢呼声不断，继而引来了更多的人。
    一辆华丽的马车晃晃悠悠的在不远处停了下来，一只涂满豆蔻的手指掀开车帘，“绿苊，去看看发生了什么事。”
    绿苊才走近了一些，人群突然沸腾起来。
    “来了来了！好多啊！”
    “天……太神奇了。”
    他们嘴里不知说的什么，绿苊越听越迷糊。
    突然一只蝴蝶落在她面前扑闪着翅膀而过，穿过人群，进了里面。
    她似是意识到了什么，抬头一看，成百只不同颜色的蝴蝶从四面八方而来，都朝同一个地方飞去。
    她张大了嘴巴，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一切，慌忙返回汇报。
    场中女子与蝴蝶共舞，画面可比之宫廷舞宴，震撼人心！
    静灵看差不多了，抬手一挥，跳舞的女子便退在两侧，即便如此，那些蝴蝶还是追着她们，落在她们肩头，亦或是绕着她飞舞，美若仙庭。
    “‘引蝶’售价三百两，欢迎各位客官入店选购。”
    “三百两？什么香囊，居然值三百两？”
    一群人正蠢蠢欲动，一道不和谐的声音从人群当中冒了出来。
    人群自动从两边分开，婀娜的倩影在丫鬟打手的簇拥下缓缓踱步出来。
    念欢儿抿唇一笑，扭着腰身朝着其中一个舞娘走了过去，随手拆下了她腰间的香囊，凑在鼻尖嗅了嗅，眼底淌过一丝惊艳之色，但紧接着像是甩垃圾一般将香囊扔到了那舞娘肩头，还用手帕擦了擦手。
    “这东西，嵌了几颗宝石，用了点凑合的绸缎，引来了一堆蝴蝶，就要百姓三百两？谢灵儿，你可真是够贪的啊。”
    静灵面色微沉，“除却手工费，所有的绸缎与珠宝都是上品，大家若是去查一下，就知道旧人香卖的并不贵，更何况，香囊还能引蝶？”她冷笑了一声，“相比较念记三百两的香囊，引蝶已经算是良心价格了。”
    “你……”念欢儿两眼眯起一道冷光，按捺住自己的情绪，“好，就算你价格公道，那你如何能保证，这玩意儿只招来蝴蝶，而不是招惹来蜜蜂呢？”
    看周围人听到她这句话之后开始议论，她抿唇娇笑一声继续道，“大家都知道，蜜蜂与蝴蝶，吃的都是花蜜，若是嗅到花香，就会上叮一叮，可别到时候来的是蜜蜂，把自己叮的满脸是包，毁容破了相，可找谁说理去啊？”
    绿苊在一边一唱一和道，“就是，谁也保不准来的是什么东西啊，蝴蝶喜欢的味道，还有好多虫子喜欢呢，这香囊这么神奇，保不准就给引来了，大家说呢？”
    主仆二人唱的一手好双簧，原先兴冲冲准备进门购买的姑娘，全都驻足不动了。
    “大家放心，我敢担保，引蝶，只引来蝴蝶一种动物，绝不会招惹来蜜蜂。”
    “你保证？”念欢儿笑的更大声了，“你保证有什么用呢？凡事都有个万一啊，人家姑娘家破了相，以后该怎么见人？”
    话说完，一群人散的七七八八。
    引蝶，一个都没卖出去。

第208章 品香会
    等看人走的差不多了，念欢儿才露出本来面目。
    “谢灵儿，这就是你与本宫作对的下场，”她嘴角勾着笑，“好好的做谢府那个受气包小姐多好？非要学别人制香。”
    “学？”静灵细眉高挑，“说起学来，念欢儿你不是学尹府大小姐的吗？更何况，我这全是自创，与某些人不同。”
    “谢灵儿！”念欢儿气的一声吼叫，绿苊忙在旁提醒道，“王妃别动怒，小心腹中胎儿。”
    静灵视线在她小腹上一扫而过，看起来月数还小，看不出来显怀。
    眼睛一眯，一道冷光一闪而逝。
    她腹中的孩子，还未面世就死了，凭什么她又若无其事的怀了？
    “淮安王妃有喜了啊，真是可喜可贺，”她眼角挂着意味深长的笑容，“有了孩子，人可要千万小心，万一磕着碰着了，可是一尸两命啊……”
    念欢儿被她视线盯着，莫名感觉一股寒意自脊背升起，眼底淌过一丝恐慌，“谢灵儿！你再乌鸦嘴，信不信我叫人把你那张臭嘴撕烂！”
    静灵眼中一道寒芒一闪而逝，朝前迈出一步，“哦？那要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了。”
    驭兽之术不能随意展现，但是武功还是可以的。
    她巴不得念欢儿动手。
    念欢儿眼中闪过几分错愕。
    这个女人，完全跟以前不一样了。
    她身上，是一种睥睨天下的冷绝，与她之前印象中的谢府受气包完全不同！
    她冷哼一声，“别以为有睿王撑腰，你就可以为所欲为，”她眼神中透着狠与几分得意，“不妨告诉你一声，睿王马上也要自身难保了，到时候我看你还怎么狂！”
    静灵眉心一敛。
    李珺焱自身难保？
    这话是什么意思？
    那个战神一样的男人，还会有麻烦？
    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他第一次带她出行的画面，那时候，他二人遭遇伏兵，九死一生。
    那时候她还扬言要帮他，结果后来却一直被他帮。
    回忆被她眼中的冷光驱散。
    想来睿王殿下，是不需要她这种冷血之人帮忙的。
    胸腔里莫名升起一股烦躁的情绪，叫她脸色逐渐铁青。
    念欢儿看她眉心紧皱，心情倏地开朗，“看来你也清楚他的境地，暂时好好活着吧，本宫有的是时间跟你玩。”
    她走出几步，忽然扭头对她道，“本宫忘了告诉你，皇上说了，三天之后，在宫中举行品香大会，你就慢慢准备吧。”
    静灵立在原地一动不动，眉头依旧皱的死紧。
    安晴见了，忙上前低声关心道，“姐姐？你没事吧？”
    静灵回过神来，“没事，把引蝶分给方才那几个姑娘，你也留一个戴在身上吧。”
    “啊？姐姐这么贵重的东西……不太好吧？”
    “无碍，反正被念欢儿这么一闹，也卖不出去了，倒不如拿去让你们戴着，说不定日后还能给旧人香宣传一下招牌。”
    引蝶绝对不会招来蜜蜂的，即便都吸花蜜，但蜜蜂跟蝴蝶喜好不同，所以，她敢肯定。
    但是当时那么多人听见念欢儿那么说，即便她解释，能听进去的人也没几个。
    安晴听她这么说，这才犹犹豫豫的收下。
    三百两的一个香囊，她还是头一次戴。
    “待会儿，跟我一起去香坊吧。”
    安晴不知她用意，还是点头应了声“是”。
    念欢儿扭着身子，由着绿苊将她扶着上马车，眉眼之间是止不住的得意。
    “刚刚谢灵儿的表情，你看到了吗？绿苊。”
    “看到了王妃，一听到睿王马上完蛋了，她脸色都青了呢。”
    “真是痛快，”念欢儿斜倚在马车上，望着周围景色，“本宫许久没有如此开心过了。”
    绿苊眼珠灵巧一转，“王妃说的哪里话，三日之后，是品香大会，到时候，咱们不是又有好戏看了吗？”
    念欢儿眼前一亮，“是啊，有那人坐镇，我们还怕输吗？到时候我便让皇上将宫内香料供给全都交还淮安王府，她这出戏也就唱到头了。”
    “王妃英明。”
    “走，回府。”
    静灵带着安晴进了香坊，里面放着各种烘干的香料，一进去，便被香气熏染的头脑有些发昏，飘飘欲仙。
    “旧人香，我日后准备交给你，所以，我现在教你的东西，你务必要记在心里。”
    安晴万万没想到静灵竟然会说这种话，错愕怔在原地，第一反应便是，“姐姐又要走吗？这次是去哪儿？带上安晴跟鸣竹好不好？”
    “别胡思乱想，”静灵手在众多花瓣上轻抚而过，“你本事西域之人，理应学这些，我如今，不过是把我知道的，还有你背后刻的东西，都教授与你罢了。”
    安晴眼中虽然还在怀疑，但已经平定了不少，看着这么多的花瓣，有些头疼，“安晴愚笨，怕记不住……”
    “若是鸣竹被人绑架，刀架在脖子上，让你一日之内学会所有香料配法，你可记得住？”
    安晴一愣，粉拳紧握，重重的点了点头，“若事关弟弟性命，安晴会不惜一切代价！”
    “这就对了，我们开始吧。”静灵抬手示意她过来，手把手的教她识别香料。
    整整两个时辰，将所有香料都过了一遍。
    静灵道，“方才念欢儿所说，三日之后便是品香大会，在那之前，我们得研制出来一种新的香来，若是让念欢儿赢了，怕是皇上一高兴，旧人香的皇商位置就没了。”
    她目光逐渐变得幽深。
    安晴捧着腰侧的香囊道，“‘引蝶’呢，安晴觉得引蝶很好，若是拿去参加品香会，定然会博得皇上太后一笑。”
    “引蝶固然好，但并不是最好，”静灵道，“我们只有三天时间准备，品香会胜出，旧人香才有反败为胜的余地！”
    她不在一年，旧人香已经差不多被挤得没有立足之地了，好在皇上这一年没有取消她的皇商位置。
    想起皇上，静灵又是眉头一拧。
    皇上对她，有一种无法言说的偏袒，她能感觉的到。
    但对她偏袒的原因，是因为她是“林静”，还是“谢灵儿”，那就不得而知了。
    伴君如伴虎，她必须小心再小心。
    若是能摸清楚这暧昧的点，那就更好了。

第209章 旧忆
    宫信已经出去了一天一夜，还未归来。
    静灵立在忆灵轩楼阁窗前，透过窗棂望着月色。
    忽听得轻微的一声风响，她眼睛一眨，提高了几分声调道，“没曾想到，堂堂睿王爷，竟然也好做梁上君子。”
    又是一声风响，一抹紫影从天而降，脚尖轻轻点在晾晒衣物的竹竿上，与静灵四目相对。
    静灵看了他一眼，抬手关窗。
    “等等。”
    那只手突然从窗外伸了进来，被窗户夹住，疼的他倒嘶了口冷气。
    静灵眼皮一跳，慌忙将窗户打开，下意识的脱口而出，“你没事吧？”
    开窗的瞬间，男人趁机跃了进来，因空间太小，顺手将静灵揽在了怀中。
    他垂眸，磁软带着蛊惑的嗓音在静灵头顶响起，“没事。”
    静灵脸瞬间冷了下来，挣脱出他的怀抱，“睿王夜晚来我这里，不知有何贵干，与我这样心狠手辣的人在一起，难道不怕玷污了睿王身份吗？”
    知她还在生气，李珺焱忙哄道，“本王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但是……”
    “我就是那样的人。”静灵转过身来，两眼直勾勾的看向他，“王爷擅自把我想象成你理想中的人，然后又擅自对我失望，你不觉得这样很自私吗？请王爷记住，我就是这样的人，我就是要作恶之人不得好死！不得往生！”
    说到最后，她声嘶力竭，连带着那双分明的眼眸也充斥了几分蜿蜒的红色，状若厉鬼！
    李珺焱还是头一次见到如此歇斯底里的她，眼中不再清澈似可荡涤世间所有污秽的洁净，仇恨将她的灵魂一点点染黑，直至蒙蔽她的双眼，抱着她堕入黑暗。
    他喉结艰难的上下滚动了一下，放缓了嗓音道，“你还记得那位老先生吗？你生病几次，都是他来诊治的你。”
    静灵凝着他，眼中是警戒。
    “老先生说了，你命定有劫，若是杀戮太多……”
    静灵直接打断了他，“杀戮太多会怎样？灰飞烟灭？魂飞魄散？再无轮回？！”
    她一连三个反问，旋即放声大笑起来，双手扣在窗棂上，望着朗朗夜空，几乎用尽了浑身气力。
    “就算生入魔，死入狱！那又何妨！我只恨不能早点拿下李言之狗命！我只恨能力太小，无法守护身边之人！”
    李珺焱听着她嘶声力竭的喊，心如刀绞，脚下似是被钉子固定，想上前拥抱她，却无法挪动半步。
    她转过身来，形容落魄，想笑，却双眼赤红，露出个比哭还要难看的表情。
    “王爷失去过挚爱吗？懂那种一夜之间失去所有的感觉吗？你如果真的了解我经历过了什么，你还会来教训我现在杀人手法狠辣，徒增杀孽吗？”
    李珺焱脑海中隆隆作响，想的全都是那日去找连安，他口中所说的话。
    “重生香魂，尽未尽之缘，若杀伐太重，缘断，人散……天道轮回，便是如此。”
    她已经犯了杀孽，若是再如此下去，真的会应了连安所说的话。
    上一世，他眼睁睁看着她死无能为力，她重生一世，他若在眼睁睁看她奔赴业火，那他根本不配做一个男人！
    一股力量，忽然从脚底涌入，一瞬间直通四肢百骸！
    他一个箭步上前，将女人大力拥住，一手托在她脑后，紧紧扣在他胸前。
    “你说的，本王都经历过，但有个人，让本王放下了杀孽，但若那个人想以血还血，为此不惜赔上性命！”他唇角紧绷，抿成一条直线，亮如点星的眸子闪烁着坚定的光，“她一个人的命怎么够？至少，把本王的命也一同压上！”
    这天道不渡你，本王渡你。
    这世上无人帮你，本王帮！
    这世上无人爱你，本王爱！
    本王愿为心爱之人，赴汤蹈火！倾尽所有！
    静灵只感觉一股源源不断的暖意，从他的大掌不断的传渡到她体内，暖融融的。
    听完他说的话，她猛然瞪大了一双眼，仰头震惊的看着眼前的这个男人。
    李珺焱斧劈刀凿的俊脸，冷硬的线条此刻柔软的一塌糊涂，看着她的眼眸，一字一顿，念出来一句话。
    “尹、静、灵，本王终于找到你了……”
    ！！！
    静灵心底刹那间掀起万丈狂澜！一双眼越铮越大！
    “你、说什么？”
    李珺焱将她重新按回了胸口处，一手轻拍她的后背，“从今往后，你去哪儿，本王便去哪儿，你去杀人，本王点火，你去救人，本王送药，如何？”
    他说着话，静灵的思绪却飘向了远方。
    那时，她还是京都首富，尹家的千金大小姐，换上一身男装出去玩，却不想迷路到了一处不知名的地界，眼看着天黑了，又冷又饿，便去了一处破屋里待着，等第二天再寻找回家的路。
    不曾想，在那个破屋里，遇到了一个受伤的男人。他浑身是血，充满攻击性，将身穿男装的他摁倒在地，却意外发现她的女儿身。
    她当时吓哭了，听着那人笨拙的给她道歉，破涕为笑，不怕死的靠近，帮他处理了伤口。
    记忆中那张模糊的脸逐渐变得清晰，与面前的李珺焱重合在了一起。
    她惊呼一声，“是你？”
    李珺焱见她终于想起，牵起她的一只手，凑在唇边，“对不起，我来晚了。”
    “王爷是如何得知我的身份的？”
    “从你那日醒来，本王见你眼中神采，便有了怀疑，但是不敢确定，直到那日，与你月下对弈。”
    他那时说过一句话，很奇怪，静灵现在还记得。
    “本王觉得有些事甚是荒唐，但是现在觉得，如此荒唐，甚好……”
    她恍然大悟。
    李珺焱俯身低头，下巴搁在她的肩头，低声嗓音沙哑的道，“对不起，本王那日来晚了……”
    他明显感觉到静灵娇小的身子一颤，紧接着，衣襟有了湿意。
    他没有抬头去看女人的面容，他知道，她比任何人都要强，只抱着她，似是哄孩子一般，一个劲的轻拍她的后背。
    “本王会助你，拿下李言之的人头。”
    他眼中毫光一闪，一股庞大的气势陡然增生。
    许久未曾听闻战神之名，今日又重现战神之气！
    残暴狠辣？
    那是他最不想展现的一面。
    但逆鳞被碰，他不介意再现当年睿王威名！

第210章 小爷心情不好
    李珺焱看着静灵熟睡之后，他才离开。
    醒时张牙舞爪，睡时乖巧的似只小兽。
    等她再次醒来，已是第二日卯时。
    屋里没有李珺焱的气息，她心底竟然莫名有些空落落的，整理了下心思，洗漱前往香坊。
    安晴已经在那恭候多时了，见到静灵前来，嘴里便唤了一声“姐姐”。
    静灵“嗯”了一声，看到她眼底淡淡的青色，露出一抹欣慰的笑意，“看来昨日教你的，可都记住了。”
    安晴有些不好意思的讪笑一声，“可能有些还不大熟，不过已经记得七七八八了。”
    “做的不错，比我当年学的还要快些。”
    当年学制香，是她娘亲偶然发现了她有这方面的天赋，便硬逼着她学的，没想到却在重生的时候派上了用场。
    安晴原本对西域的香料很是抵触，先前在西域的时候，爹娘死后，便总有人用香料整蛊她跟弟弟，有很长的一段时间，她失去了嗅觉。
    但如今静灵重新教她，她不仅没有抵触，反而还生出了一点点的期待。
    静灵将一本薄书递到她面前，“这里面，记载了你先前与我的香料配置，还有我个人摸索出来的一些，包括研磨手法等等，你这段时间，便照着上面学，我会定时过来抽查、”
    安晴满脸喜色接过来一看，看着看着，眉头略微蹙起，“咦”了一声。
    “怎么了？”
    “实不相瞒，我曾经学过制香，但并不是在西域，而是逃到京都之后，遇到的一位夫人交给我的，姐姐书上记载的制香手法，与那位夫人一模一样。”
    静灵眼中光芒快速闪动一下，“你说的那位夫人，可是京都首富尹府的夫人？”
    安晴仰头眨眨眼，“姐姐你认识尹夫人？”
    她岂止是认识……
    只是为何，她当初在府上之时，不听娘亲提起过这两个孩子？
    “尹夫人家大业大，为何没有收留你们？”
    安晴摇了摇头，“夫人说过这话，但我拒绝了。”
    “为何拒绝？”
    “因为……”安晴吞吞吐吐了一会儿，垂下脑袋嘴里低声嗫喏道，“因为我自己的原因，我现在还不想说……”
    静灵没有继续追问，抬手在她脑袋上揉了揉。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但幸好她拒绝了，否则尹府冤死的人当中，又多了两条年轻的生命。
    “你先进去吧，若是有何难题，先放着，我来时你再问我。”
    安晴应了一声，转身进了香坊。
    静灵则掉头去了忆灵轩。
    刚进门，便有伙计通报，宫信回来了。
    她一抬头，就看到在二楼趴着拼命朝她挥手的宫信。
    无奈摇了摇头，抬脚上楼。
    “你如此开心，想必是查到什么了，说与我听听吧。”
    静灵在他对面落座，顺手给他倒了杯茶水。
    宫信接过喝了一口，紧接着开始滔滔不绝。
    “那周君泽，不是京城人士，他从江南来的！说起来，他家在江南，也算是小有名气了。”
    “江南周家？”
    “对！”
    静灵眼底光芒变幻莫测。
    江南周家，那不就是她表哥家吗！
    她幼时与表哥只见过一次，对他印象甚是模糊。
    先开始见到周君泽，只觉此人有几分熟悉，但并未想到那方面去，甚至还怀疑他，没想到，竟是大水淹了龙王庙，自家人差点打了自家人。
    宫信还在那喋喋不休，静灵开口道，“不必说了。”
    “啊？”
    “也不用调查他了。”静灵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凑在唇边，“我已经了解了。”
    虽然搞不太清楚情况，宫信还是懵懵懂懂的“哦”了一声，觉得甚是无聊，便一手撑着下巴盯着对面静灵瞧。
    看了好半晌，他突然“嘶”了一声，有些奇怪的道，“怎么一天不见，感觉你又不太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
    “我走之前说过，我像以前的你，而你像以前的我，”他一手摩挲着下巴，两眼探究式的打量静灵，“一日不见，你好像又有点变回去的感觉，发生什么好事了吗？”
    好事？
    静灵眼皮莫名一跳，想起昨天夜里李珺焱前来找她的事。
    他不光认出了她，甚至还与她患难与共。
    其实仔细想来，除却她醒来第一次见面之外，这个男人就一直在帮她、对她好，只是她一直不肯敞开胸怀罢了。
    看静灵沉思，久久不曾回神，宫信双眼逐渐眯起。
    “哎呦，看起来真的发生了什么？快告诉小爷听听，”他坏笑着靠近，“是艳遇？还是其他什么？”
    静灵脸上多余表情瞬间打包收敛，起身走向围栏，“有时间关心别人的事，不如好好练武，你不是还要赢王爷吗？”
    若是换做以往，宫信肯定会大放一番厥词，说他不屑之类云云，但今日，他却从静灵口中听出了一番其他味道。
    “王爷？”他撇了撇嘴，别扭道，“前几日还叫他睿王殿下呢，今天怎么叫的这么亲热？你们和好了？”
    静灵视线有些闪躲，“没有，只是照平常称呼而已。”
    宫信却不以为然，双手抱在脑后，觉得有些不自在，垂在身侧，又有些别扭，一时之间，竟不知双手往何处放才好，甚至因为这个小问题产生了烦躁心理。
    静灵察觉到了，扭头看向他，“你怎么了？”
    “没、没什么，”宫信搓了搓鼻子，“我出去逛逛，你这什么店啊，也太闷了，小爷走了。”
    话音才落，竟然连楼梯也不走，直接一手摁在栏杆上，翻身跃下，吓得底下人惊呼一声，紧接着鼓起掌来。
    静灵无奈的叹了口气，目送他出忆灵轩。
    宫信在大马路上走心不在焉的走着，没走几步，就跟一堵肉墙迎面撞上，看也没看，继续朝前走去，似是幽魂野鬼一般。
    “站住！撞了人话都不说一句，就他娘的想走？眼睛让你塞腚眼里去了？！”
    身后人骂骂咧咧的，一手扣住了宫信肩头，力道竟然还有几分大，宫信一步都迈不出去了。
    他扭脸看了过来，眼眸一窄，一道寒芒冷电般的射在那人脸上。
    “把你的脏手，从小爷身上拿开！”
    一声低吼，那人竟然心底竟然有几分发憷，回过神来，脸色刹那一黑，从身后抽出一把杀猪刀来。

第211章 追查缉凶
    那人满脸横肉，膀大腰圆，本想抽出杀猪刀吓唬吓唬眼前瘦削的少年，没想到，刀一出，被少年反手扣住手腕，抵到了自己咽喉。
    “诶哎哎，少侠饶命！我再也不敢了！是我走路不长眼！怪我怪我，都是我的错。”
    宫信在他眼中看到了自己现在的模样，瞳孔微张，回过神来。
    将他一扔，烦躁的抓了抓额头碎发，“赶紧滚，不要让小爷再看到你。”
    “是是是。”那人一手揉着肩胛，头也不回的跑了。
    “哎哟，这谁啊，在大街上耍威风？”
    一道讨厌的声音从脑后传来，宫信正气头上，二话没说，直接扭头一拳冲那人脸上砸去。
    拳背一紧，被人牢牢握住，那人的脸从后面探了出来，“火气这么大，谁惹我们宫信小爷了？”
    竟然是洪林。
    宫信收回拳头，笑骂了一声，“你这老小子，没事找抽吗？小爷刚刚要是一拳打中了，你可就惨了。”
    洪林上前，一条胳膊搭在他肩头，“想打中我，再练个几年吧。”
    宫信切了一声，心道，他连黄昭都杀得了，还打不过他？
    不想说话，蔫蔫的道，“喂，有空吗？陪我去喝个酒。”
    “看你小子似乎有心事，我就大发慈悲陪你一次，走吧。”
    两人上了一家酒馆。
    宫信这小子是真的来喝酒的，坐下没一刻钟，吨吨吨一小坛就见了底。
    “喝慢点，没人跟你抢。”
    洪林没心没肺的大口吃肉，大碗喝酒，看到他这么不要命的喝法，终于出声劝了一句。
    啪的一声，酒碗被顿在桌上，宫信脸颊酡红，眼神迷蒙的看着洪林，想开口说话，却先打了个酒嗝，返出来的味道，熏得洪林连连后退。
    “有话好好说，别打嗝我们还是兄弟。”
    “洪、洪林哥啊，你说，那种感觉是什么感觉啊……”
    洪林捞了个红油猪耳送进嘴里，“你不说什么感觉我怎么知道什么感觉。”
    “就是……一个姑娘，你看见她因为别人开心，你就不开心，你看到她跟别人走的近，你也不开心，但你跟她在一起的时候，你又会忘了这种不开心，这是怎么回事？洪、嗝……”
    “哎呦我的天，你这味儿……”
    “洪林哥你见多识广，应该清楚这是什么感觉……吧？嗝——”
    洪林一手做扇，十分嫌弃的扇着风，等到味儿散的差不多了，他才边吃边说道，“还能因为什么，你喜欢上人家姑娘了呗，这都不知道，怪不得还是个毛都没长全的小子。”
    “胡、胡说！早都长全了！等哪天小爷跟你比比。”
    “我才不跟你比这无聊的东西呢，”洪林话还未说完，就听得周围人传来低声的嗤笑声，定眼一看，好几个人正一脸暧昧的在宫信身上来回扫着。
    洪林脸色骤然紧绷，结了账，将宫信一手扶起，出了门。
    “喂，还没喝完呢，酒都白送人了！”
    “去王府，王府好酒多得是，你小子多大一点，居然就酗酒？小心我告诉驼叔，让他教训你。”
    “我不去王府！我不回去！我死也不回去！我不想看见李珺焱那张死人脸！”
    宫信挣扎着，拳打脚踢，有几下直接招呼到了洪林脸上，打出来几个红红的印子。
    “你小子……”他恨恨的咬牙磨得咯吱响，抬手就是一记手刀砍在他脖子上。
    宫信脑袋一歪，昏过去了，他才满意的将他扛在肩头，一路回了睿王府才将他放下。
    “他这是怎么回事？”李珺焱恰好瞧见，进屋看着躺在床上浑身酒气的宫信说道。
    洪林咧嘴一笑，“这小子有心仪的姑娘了，但可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人家姑娘没瞧上他。”
    “哦？”李珺焱深看了一眼宫信，又道，“你可知，是哪家的姑娘？”
    “哎呀，这个……”洪林摸了摸后脑，“还没来得及问他，这小子太闹了，我就赏了他一手刀直接带回来了。”
    李珺焱面无表情，挺直了脊背，留下一句“叫驼叔来照看他”，便走了。
    淮安王府一派其乐融融，而淮安王府，一夜之间痛失两员大将，整个府内的气氛都是紧张兮兮的，而且，已经持续了有几天了。
    “事情还没有进展吗！”
    李言之怒而拍案，双眉倒竖，恨铁不成钢的看着齐刷刷跪了一地的人。
    其中一人被吓得浑身一激灵，紧接着战战兢兢的抬起头来，道，“最近一年时间，咱们的人被暗杀了不少，还都是一个叫勾魂殿的杀手组织干的，刘将军跟黄将军的死……会不会也是……”
    李言之一双窄长的眼眯起，眼底翻滚着怒火，“本王不知道勾魂殿吗？本王是问你们勾魂殿的人在哪儿！”
    一声声咆哮，如同一道道旱雷在耳边闷声炸响，吓得一群人连连颤抖，头埋得一个比一个低，生怕与这煞神视线一对，遭殃的就是自己。
    “这、这个……勾魂殿的人神出鬼没，属下还未查出他们大本营在哪儿，而且，他们皆是死士，被抓到后，就会自杀，即便是没死，也难以从他们口中撬出来东西……”
    话音才落，眼前突然出现了一双黑色软靴，吓得他心肝一颤，想匍匐的再低点，却被一只手捏着下巴，硬生生的从地上扯了起来。
    “王、王爷……”他眼中写满了求饶与恐惧，但李言之丝毫不为之所动。
    巨大的阴影笼罩在他面容上，压迫的他肝胆俱裂！
    “本王要你们，三天之内找到杀害刘山跟黄昭的凶手，否则的话，本王要了你的命！”
    那人吓得舌头开始打结，一句话磕巴了半天才说出口，“王、王爷，杀害刘将军的凶手，属下已经有了点线索！”
    “说。”
    “刘将军的机关房里，有一种奇怪的味道，王爷若是认识制香之人，带去看看，应该能得到什么线索。”
    感觉到扣着他下巴的手逐渐放松，那人脸上露出了一抹劫后余生的笑意。
    李言之一脸高深莫测的望着远方，“本王知晓了，自会带人前去查看，但，勾魂殿的事……”他故意拉长了语调，挺直脊背，幽幽地道，“本王手下不养无用之人，你们明白？”
    “明白明白！属下一定尽快查到勾魂殿所在！”

第212章 我护短
    短短三天，眨眼而至。
    后来静灵才从李珺焱嘴里了解道，突然来的品香会，是李言之上奏提出来的，不用想也知道，是冲着她来的。
    与李珺焱共用早膳之后，二人并肩走到府门前，洪林从马车上跳下，在一边候着。
    李珺焱小心翼翼的扶着静灵上了马车，正一撩袍角准备跟上去，眼角余光瞥见洪林表情有些许怪异，“你怎么了？喉咙不舒服？需要看大夫吗？”
    洪林憋着笑，忙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道，“属下无碍，只是看王爷王妃恩爱如初，感到高兴罢了。”
    李珺焱难得表情微微一凝，眼中光芒有些心虚的闪烁了一下，掀帘上车，即便掩饰的很好，还是被洪林看到了在他转身一刹那嘴角翘起的弧度。
    洪林胸中浊气一荡，感觉心情跟着好了不少，上车正欲驾马，就听见一声长啸。
    “等一下！”
    一道黑色瘦削的身影从天而降，环着双臂拦在马车前，唇角紧绷着，“带上小爷，小爷也要去。”
    一听这声小爷，洪林甚至不撩眼皮看都知道是谁。
    “别闹了，赶紧让开，否则我可叫驼叔来抓你回去了。”
    “是阿信吧。”静灵的声音忽然从里面传了出来。
    宫信眼前倏地一亮，上前几步，“是我！带我一起去吧，我还从未进过宫呢，连宫里是什么样的都不知道……”
    他越说语调越低，若不是隔着一层帘子，静灵就能看到他眼底闪烁着的精光了。
    “你小子这是打的什么歪主意？别捣乱，赶紧回去吧，否则我真叫驼叔了啊。”
    洪林可是把他脸上隐藏的小情绪看的清清楚楚，伸手就去揪他的耳朵。
    虽然没用多大力气，宫信却夸张的哇哇大叫。
    马车里，静灵眉头微蹙，“带他一起去吧，刚好，我要去旧人香接安晴一起去，多带一个人也无碍。”
    宫信得意的冲着洪林一扬眉，轻松跃起，坐在他身旁。
    洪林不放心，凑到他耳边低声威胁道，“你小子进宫安分点啊，别给王爷惹事。”
    “不会的，你就放一百个心吧。”
    宫信双手抱在脑后，靠在马车上，心里暗嗤一声，要不是谢灵儿也去，他才懒得去呢。
    马蹄声得得，旧人香绕了一圈之后，几人径直去了皇宫。
    不知是不是上天有意安排，在宫门口，又遇到了李言之的马车。
    李珺焱先行下马，侧身立在旁边，伸出一只手。
    里面的女人掀开车帘，目光在他纤长的手指上停留一瞬，稍作犹豫，抬手放在了他的掌心。
    虽是如此小小的一个动作，却叫李珺焱欢喜异常。
    平日里玄冰覆面，不苟言笑，因这一个小动作冰消融解，就连刚硬的脸部线条也柔和了不少。
    宫信瞧见了这一幕，两条浓眉皱起，不悦的哼了一声，别过脸去。
    安晴凑到他身边，眨巴着眼道，“阿信，你也是头一次进宫吗？”
    “是又怎么样？关你什么事。”哼了一声，率先朝宫门走去，一不小心抢到了李言之跟念欢儿前头。
    洪林忙喊了一声，但已经来不及了，头疼的扶了扶额。
    “哪儿来的野小子，不知礼数，还不快给本王让路。”
    宫信心情不好，根本不看来人是谁，直接一口顶了上去。
    “真是奇了怪了，这路这么宽，哪儿都能过去，你却非要叫我让路，这天下，是你淮安王府的，还是当今圣上的？”
    李言之脸色一沉，松开扶着念欢儿的手，负于身后，“牙尖嘴利，有娘生，没娘养的东西。”
    宫信面色当即一变，五指倏地紧握成拳，捏的关节发青泛白，发出噼啪的声音。
    “把你刚刚说的话，收回去！”
    李言之一看他变了脸色，反倒越发的气定神闲，“本王说错了吗？”他眼神突然一凛，充满了讥诮与嘲讽，“宫家余孽。”
    宫信一腔怒火瞬间爆炸！提拳欺身而上！
    拳风凌厉，携裹着他暴怒的情绪，李言之却不闪不避，嘴角始终噙着一丝不屑的冷笑。
    这家伙是故意的！
    任何明眼人都瞧得出来，可宫信被愤怒支配了理智，不顾一切的冲进了他的陷阱！
    安晴张大了嘴倒吸一口冷气，“不、不要阿信！”
    宫信脑海中，除了汹涌的怒火，再无其他，根本没有听到她的话，口中一声低啸，拳头已经到了李言之面前！
    “阿信，住手！”
    一道轻灵的嗓音响起，如同冷冽冬风，瞬间扑灭了宫信的怒火，点亮了他灵台清明。
    那一拳，在距离李言之脸颊一寸之余处硬生生停下。
    李言之眉头蹙起，朝着那声音望去。
    女子一身不变的纯白衣裙，款款朝宫信走来。
    两眼明亮，面容清冷，似是一潭平静的湖水，任凭如何的风吹，都无法让她起一丝一毫的波澜。
    她美，美得让人窒息。
    一想到这样绝色的女子，竟然不是他的，李言之心底便升起了一团妒火。
    “静儿？”他刻意说了静灵在忆灵轩时用的名字，嘴角挂着一丝冷峭的笑，“你可真是好得很呐，竟然把本王骗到这种地步。”
    立在一边的李珺焱眸色一沉，抬脚踱了过来，立在静灵身后。
    静灵看也不曾看他一眼，握住宫信的手，将他拉了回来，柔声道，“阿信，你没事吧？”
    “没……没事。”本来是他犯了错，现在却被人关心，宫信心底有些发虚，但看见李言之，仍旧是气不打一处来。
    “那就好，接下来，交给我处理吧。”
    她低柔的嗓音，带着让人无法抗拒的魔力，宫信乖乖的退到她身后，片刻，嘴角弯起一丝笑来。
    虽然他现在是个男人了，但被人护着的感觉，真不是一般的好。
    但下一秒，他就笑不出来了。
    洪林一步上前，结实有力的手臂直接锁了他的喉，将他拖到了马车前，压低声音吼道，“你小子，不是说不会惹是生非吗！”
    宫信心虚的移开视线，远远望着静灵，不语。
    念欢儿一看静灵过来了，慌忙快步走到李言之身边，挽住他的胳膊，好似宣誓自己的主权，怕被人抢走一般。
    “静儿，”李言之又唤了一声，“有人在宫门口袭击皇亲国戚，你可是要袒护不成？”
    “不错，”短短两个字铿锵有力，静灵直直的望着李言之的双眼，“而且我相信，淮安王也定然不会追究。”

第213章 品香会开始
    李言之眉梢一挑，“哦”了一声，尾音上扬。
    “静儿如何认为，本王会不追究？”
    静灵还未开口说话，就觉一股力道将她往后一拉，一个重心不稳，紧接着整个人靠到了一个结实的臂膀当中。
    她抬头，诧异的看向李珺焱。
    方才还冰雪初融的男子，此刻面上玄冰凝结，鹰隼般的双眸射出两道冷光，语出如碎冰，“若再唤本王王妃‘静儿’，李言之，本王不介意在你另一个肩头开个洞。”
    李言之眉心笼罩着一团阴霾，冷笑一声道，“睿王怕还不知晓，静儿当初隐瞒身份在忆灵轩当掌柜，可与本王单独共处一室过呢，我们的关系……”
    啪——
    话还未说完，李珺焱一巴掌已经到了面前，李言之下意识一挡，但挡得了这边，挡不了另一边，另半张脸硬生生挨了一下。
    这一巴掌，好似打在了他心上，火辣辣的疼。
    他双眸似剑，一寸寸割过李珺焱的脸，一字一顿恨恨的咬牙，“李、珺、焱！”
    二话不说，从一旁护卫腰间抽出长剑，朝着李珺焱胸口刺去！
    静灵惊呼一声“小心”！下一秒，腰身一紧，整个人腾空飞起。
    耳畔传来那个男人磁性的嗓音，隐隐含着一丝笑意，“你可是在担心本王？”
    静灵面颊一烫，眼神不停闪躲着。
    不需要她回答，只她这个表情，就取悦了男人。
    几个呼吸，两人平稳落在距离李言之十几米外的开阔地方。
    李言之见一击不中，赤红着眼提剑再次欺身而上。
    “你们在做什么？”
    一玄色身影飞身跃起，一手化刀在李言之手腕上用力一敲，顺手夺了他手中长剑，反指向他。
    “李言之，你可知你在做什么？！”
    翊王！
    守卫一看来人，心中像是插了根定心针，长吁出口气。
    两个王爷打起来，还真不好帮谁，上前拉架吧，还没等到跟前，就变成了炮灰。
    李言之眸色一定，眼底掠过一丝晦暗的光芒。
    “大哥你看清楚，这次是李珺焱先动的手！为何你每次都帮他！”
    李涉看都没看李珺焱，厉色盯着他，“珺焱动手，必是你挑衅在先，还用问吗？”
    “你……”李言之哑口无言，“好，好啊！好的很！在你眼里，从来没有过我这个弟弟，今天，我记住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眼中阴冷的光芒闪烁，深深地在李涉跟李珺焱二人面上扫过，“你们给我等着。”
    “王爷，”念欢儿慌忙上来扶了他，“莫要跟这些人一般见识，品香会马上就要开始了。”
    “滚开！”
    他抬手甩开念欢儿，力道之大，险些将她摔倒，多亏绿苊眼疾手快，上前将她扶了，担忧的唤了一声“王妃”。
    另外一个丫鬟则立在一旁，远远地望了一眼李珺焱的方向。
    静灵瞧着这一幕，侧头低声问道，“之前见过那丫鬟吗？”
    李珺焱摇头，“从未见过。”
    真是奇了怪了，念欢儿身边从来只带绿苊一人，怎地今日还多带了一个丫鬟。
    不过是个小事，也就一笑置之，抬脚朝着翊王李涉走了去。
    “大哥，方才多谢。”
    李涉豪气一笑，“李言之那家伙不会善罢甘休的，你最近可要小心了。”
    李珺焱点了点头，见李涉眼神疑惑的看着静灵，忙道，“这是我的王妃，先前脸上受了伤，现在伤好了，大哥可是认不出来了？”
    李涉眼眸一眨，将李珺焱拉到一旁。
    “你这家伙，不会先前因为人家毁容了所以不待见人家，现在人家脸好了，你又对人家好了？”
    李珺焱满头黑线，“二弟看起来像是只重外貌的人吗？”
    李涉后退一步，一手搓了搓下巴道，“有点这个意思。”
    “……”
    一场闹剧结束，几人这才动身入宫。
    宫信从头到尾脸色看起来都不大好，吊在队伍最后，有一瞥没一瞥的看着走在静灵身侧的李珺焱，嘴里吐出来句，“耍什么帅？就爱在女人面前出风头……”
    “阿信，你在说什么呢？”
    旁边忽然探出来一颗圆滚滚的脑袋，把宫信吓了一跳，他酷酷的板了张脸，“没什么。”
    安晴“哦”了一声，安安静静的走在他身侧，让宫信觉得有些别扭。
    “你……老跟着我做什么？”
    安晴双手背在身后，仰头笑容甜甜的看着他，“想跟着你呀。”
    宫信莫名窒了口气，脸颊有些微红，撇着嘴别过脸去，一看周围的景色，竟然不知不觉快到承德殿了。
    承德殿外，设宴百桌。
    皇上与太后坐在中央上方，下方留了两个空位，其后，各宫嫔妃还有高官分列左右。
    “翊王、睿王、睿王妃到！”
    一声尖细的公鸭嗓响起，成功的将众人视线拉到了红毯前方。
    只见不远处一紫一白的身影携手而来，男子身如劲松，目光如炬；女子腰若环素，天姿国色。
    二人交相映衬，形成了一道亮丽的风景线。
    翊王虽也生的挺拔威武，但奈何被这一对完美璧人的光芒压了下去，被众人忽视。
    两人交携落座，台上皇帝开了口，“睿王妃脸伤愈合之后，竟是如此绝色，王兄好福气。”
    太后顺着皇帝的话道，“睿王好眼光。”
    李珺焱颔首一笑，“皇上太后谬赞了。”
    宫信一行人，作为李珺焱的门客，坐在他身后，看到这一幕，不屑的哼了一声，双手环在胸前，又不高兴了。
    静灵与李珺焱并排坐着，接过他递来的茶水，听他在压低声音道，“别紧张。”
    抿了口茶水，心跳莫名平和了下来，抬眸四望。
    斜对面坐着一抹青衣，冲着她一个劲的挥手，惹得周围好几道视线锁定到了她身上。
    静灵颔首示意。
    念欢儿颔首嘲讽了一句，“还真是处处留情啊，连靖王殿下都对她情有独钟。”
    站在她身后的丫鬟，两眼紧盯着静灵，环在身前的双手，下意识的绞紧了几分，眼底淌过一分暗芒。
    “诸位爱卿，由淮安王提出的品香会，现在开始。”皇上高声道，“本次品香会优胜者，朕，欲将宫内所有供货渠道，都交于他！”
    所有供货渠道？！
    那岂不是垄断！
    暴利！

第214章 被阴了
    “淮安王妃，此次可要尽力而为啊。”
    被皇上亲自点名，念欢儿颔首一笑，与李言之四目相接，露出一抹胜券在握的微笑。
    任谁看来，这一场品香会，都是皇上给淮安王府开的后门。
    静灵不经意间抬眸，与台上那抹明黄视线一瞬交接。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竟然感觉方才皇帝冲她展颜一笑。
    端着茶杯的手微抖，身旁坐着的男人眉心一跳，朝她看来，“可是紧张？”
    “不是。”她低头嘬了口茶，眼帘垂下，挡住眼底那点闪烁的迷惑。
    场中歌舞笙箫，不出片刻，便有一行宫女端着西域进贡而来的水果，从两侧鱼贯而来。
    到了静灵这桌，那宫女却是从静灵这边摆下，起身准备离去之时，冲着静灵一笑，“睿王妃慢用，皇上说，很期待接下来的香。”
    静灵应了一声，下意识的看向台上，皇帝此时正举起酒盏，冲着她的方向一抬，紧接着朝四周望去，“祝我华夏国，繁荣昌盛！”
    众人齐齐举杯，高呼吾皇万岁，谁也没注意到刚才的小细节。
    这皇帝一而再，再而三的向她示好，静灵已经可以确定。
    谢灵儿，绝对与皇帝存在什么关系。
    现在仔细想想，她刚醒来的时候，李珺焱便掐着她的脖子警告她，“告诉你身后那个人，少做这些事恶心他。”
    背后的人？难道指的是皇帝？
    而且李玥然来了之后，与李珺焱单独聊天，轻描淡写一句“她留在府中太过危险，干脆杀了……”
    静灵越想越心惊，有一根线似乎将事情所有碎片串联在一起，有什么东西很快就要浮出水面。
    李珺焱在一边瞧着她脸色不对，轻唤了她两声，不见她回神，手指轻轻碰了她，却不料将她吓了一跳。
    他眉心一敛，“出什么事了。”
    看她神情，轻而易举可以猜到她有心事。
    一阵风吹来，静灵才惊觉后背渗了一片冷汗，浅吸了口气，摇摇头道，“没事，许是我想多了。”
    李珺焱眉心敛的更紧，目光在她白净的小脸上停留一瞬，紧接着，朝台上那抹明黄的身影望了一眼，眸光幽深。
    场中歌舞散尽，听得一旁公鸭嗓高声喊道，“品香会正式开始，请淮安王妃、睿王妃上前抓阄，决定出香顺序。”
    念欢儿经营念记在场各位都清楚，但是旧人香是谁经营，除却皇帝淮安王府等少部分的人清楚，其余人皆是两眼发懵。
    谢灵儿就是旧人香的幕后老板？
    今日一出场，不仅相貌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现如今就连身家都翻了几十倍，不得不叫人惊叹。
    “老谢，你的好女儿，竟然是京城第二的旧人香老板娘，真是叫人羡慕啊。”念坤捻须敞怀一笑，滑落到别人耳朵里，却变了味道。
    谢泽胥面上带着标准式的假笑，“不敢当不敢当，念尚书家的女儿可是京都第一商号的老板娘，小女不过班门弄斧，比之不得。”
    念坤笑的更加大声。
    谢泽胥脸色一沉，盯着场中漫步上前的纤细白影。
    将她赶出府后，让她在睿王手下自生自灭，没想到，原本的野鸡崽，现在却飞上枝头变成了凤凰。
    “爹爹，谢灵儿的脸大夫不是说治不好吗？怎么现如今却好了？”
    谢芳儿一身鹅黄盛装，两眼紧盯着静灵的背影，眼中满满的妒意。
    原本以为睿王残暴无常，即便静灵去了也是九死一生，过着暗无天日的生活，但方才他二人落座，她在旁看的一清二楚。
    睿王虽冰冷，但亲手为她斟茶，低头嘘寒问暖，眼眸中流露出来的温情，绝非作假！
    华夏国第一战神，第一美男子，竟然为谢灵儿这出身下贱的婢子所倾倒，她心有不忿！
    谢泽胥沉声道，“这无关紧要，你若嫉妒，找个机会毁了便是，只是我没想到，才不到两年的时间，她居然就成立了旧人香，还成了皇商，若是她这次赢了，以后说不定，你我还得仰她鼻息了。”
    谢芳儿眼底一寒，端起面前的酒盅送到唇边，“爹，现在说这些话，还为时过早，您没看见吗？连皇上，都向着淮安王府那边，只她一人，能成什么气候。”
    话一说完，谢泽胥认同性的点了点头。
    “不过……”谢芳儿拉长了语调，笑容明媚，“我倒是希望她这次赢了，对我谢府，也有莫大的好处，爹爹你说呢？”
    谢泽胥点点头，似是想起了什么，眉心微微蹙起，“话虽如此，但你能保证，她会不计前嫌？”
    “血脉亲情，割舍不断，她当初决定嫁给睿王，不也是爹爹你用父女关系威胁的吗？”她抿唇一笑，“你就瞧好吧，谢灵儿那般心软，她一定会回来的。”
    两人对话期间，静灵与念欢儿已经抓阄决定了先后顺序。
    念欢儿摇了摇手中的纸条，笑看着静灵道，“真是不好意思，我念记优先。”
    静灵瞄了一眼她得意的面庞，“好饭不怕时间晚，你请便。”
    说完，各自回坐，念记的人手捧着香囊踩着红毯走上中央。
    清一色美女佳人，随便挑出来一个，都叫人赏心悦目，看来念记这次，可谓是下足了血本。
    看到这一幕，静灵心底突然生出一股不祥的预感。
    念欢儿见状起身，目视静灵，充满了挑衅，高声道，“此次展示香囊，名为……引蝶。”
    竟然是引蝶！
    身后安晴惊呼一声，从矮桌上起身，悄悄走到静灵身边，压低声音道，“姐姐，她居然盗用了咱们的引蝶，一人准备三种香囊，我们只能用两种了，怎么办？”
    静灵眼眸幽深，“别慌，你先回去，我自有办法。”
    安晴咬着牙两眼幽怨的看了一眼场上的舞蹈，不甘心的扭身坐了回去。
    李珺焱将她二人的话听了个大概，眼眸一眨，低声道，“可需本王帮忙？”
    “先看看情况再说。”
    静灵盯着场中舞蹈，眉心沉沉。
    一群美女穿着清凉，腰配香囊，舞姿优美，不一会儿，竟然真的引了蝶来。
    五颜六色的蝴蝶，似是彩色的纸片，围绕着那些女子翩翩飞舞，美不胜收。
    还有不少飞到了周边官员妃子身上，引得众人惊喜不断。

第215章 浮生
    坐在台上的太后与皇帝二人，也皆是满眼喜色。
    一只黄黑相间的蝴蝶飞来，落在太后手臂上，念欢儿忙起身道，“黄黑双色，乃是帝王色，太后高居凤位，欢儿方才观察，此蝶场中唯此一只，偏偏落在太后手上，这分明印证了太后所生龙子，乃天命之君，天佑我华夏！”
    太后闻言，敞怀朗笑，“好！好一个引蝶，好一个淮安王妃，本宫今日高兴，赏！”
    念欢儿心下一喜，上扬的眉梢压都压不住，喜滋滋的说了一声“谢太后，便落了座。
    觉得如此还不够，端了杯酒水，挑衅的看着对面坐的静灵，“旧人香能有今日之局面，全都靠了睿王妃，想来旧人香此番带来的香，自然不会叫我们失望，对吧？”
    静灵起身，回之一笑，“淮安王妃尽管放心，旧人香即便是输，也绝不会输给盗窃他人劳动成果之人。”
    话毕，周围议论声此起彼伏。
    “这话什么意思？难不成淮安王妃的引蝶另有来头？”
    “谁知道呢，先看看再说……”
    皇帝现在明显偏向淮安王府，他们在底下搬弄别人是非，不是要跟皇帝作对？
    念欢儿眼底淌过一丝惊慌，颇有几分恼羞成怒的味道，正准备拍案而起，与静灵理论一番，却被她身后的丫鬟一手摁住。
    那丫鬟长相平平无奇，放在人群当中，看过一眼绝对会将她的长相忘得一干二净。
    “王妃不必动怒，争论却显得我们心虚了。”
    李言之在旁道，“此话不假，更何况，本王不觉得她能拿得出更好的来。”
    这次品香会，他们赢定了！
    垄断整个皇宫供给？
    他若是哪天不高兴，断了皇宫所有供给，那皇帝不得乖乖听他的？
    这皇帝，终究是太年轻了。
    只见静灵扭身，对着安晴伸出手，牵唇一笑，“安晴，该你上场了。”
    安晴似是有些紧张，一手攥在胸口，起身时，还不小心撞到了矮桌，酒水洒了她满身。
    旁边有大臣低笑一声，“睿王妃手下若是无人，可像淮安王妃借些，让这小女娃在这么大的场合表演，小心吓坏了。”
    “念尚书可是在说，本王的人上不了台面？”
    静灵还未回过神来，就听得李珺焱幽幽开口，话音虽然淡淡，却满含威胁之意。
    念坤面色微变，慌忙坐正了身子，冲着李珺焱恭敬一拱手，“王爷恕罪，下官只是想帮王妃一把而已，绝无恶意。”
    “原来如此，那么还请念尚书闭嘴，不要让一些不中听的话入了本王王妃的耳，坏了她的心情，便是最大的帮助了。”
    念坤嘴角抽搐了一下，低垂下头，讪讪的应了声是。
    周围人立马低声私语起来。
    睿王以前是这么护谢灵儿的人吗？怎么传闻中说，这位王爷对王妃不屑一顾，甚至几次出手险些杀了她？
    这到底谁传出来的，根本不符啊！
    眼前的战神李珺焱，铁铁的一个护妻狂魔！
    不过就是调侃了一句，瞧念尚书被吓得瑟缩的那样儿。
    剩下的言语，被一道寒沁沁的眸子一扫，立马消失的无影无踪。
    宫信开口道，“一会儿上去若是紧张，只需一直看着最熟悉的那个人就行了。”
    安晴道，“你怎知？你先前试过？”
    宫信突然磕磕巴巴了起来，“别废话了，赶紧上台，这么多人等着呢。”
    安晴连忙“哦”了一声，由静灵领着走到红毯中央。
    方才在台下没有多大感觉，现在站在场中，被成百上千道陌生的视线盯着，安晴心里跳乱成了麻。
    “别紧张，”耳畔传来静灵压低的嗓音，她抽出玉笛凑在唇边，“按照我昨晚说的做就行。”
    安晴深吸了口气，朝着宫信方向望了一眼，心竟然真的莫名安定了下来。
    风不知从何处吹来，轻轻拂过她的面容，将她身上的香薰味道吹得四处发散。
    有眼尖的人瞧见，她身上并没有戴香囊，这股香气，是直接从身上散发出来的！
    安晴闭眼，一口气缓缓的、慢慢的吐出，感觉心跳趋于平静，重新睁眼，双手拉了衣领，忽然用力一扯，外面的衣服瞬间化成几片朝四面八方飞去。
    她趁机旋身一转，淡青色的水袖随风而起，似是一片薄叶，欲随风而去。
    静灵闭眸，轻声吹响玉笛。
    曲调一响，像是摄住了众人的神经，全神贯注的望着场中二人。
    音节悠长，恍如一瞬间置身山川秀水当中，周围黄鹂鸣叫声悦耳，将方才沸腾的气氛瞬间压到平和。
    舞姿优美，随着她的动作，香气越来越浓，给人以一种平和轻松的感受。
    众人久居庙堂，每日神经紧绷，蓦地精神放松下来，竟是有些疲惫，想寻一处桃源之地，一双人，一亩地，如此天荒地老。
    李珺焱坐在矮桌前，视线一分一毫都未曾离开过她。
    看她眉眼平和，却流露出一股淡淡的哀伤，心中仿佛被蜜蜂蛰了一下。
    皇帝坐在台上，看着吹笛的女人，一双眼眸清明，唇角勾着淡淡笑意，竟是丝毫没被这香气与乐曲所影响。
    他看着静灵，似是看到了一处未挖掘的宝藏，闪烁着神光。
    一曲终了，众人皆似是大梦初醒，更甚者有人揉了揉眉眼，竟是已经睡醒了，一脸茫然的看着四周。
    啪啪啪——
    李珺焱率先鼓掌，紧接着李玥然、李涉、皇上、宫信，掌声蔓延速度极快，很快就笼罩了全场。
    相比念欢儿的香能带动气氛，静灵的香能带动人的情绪，明显更上一层！
    皇上一手撑着膝盖，倾身问道，“此香，着实叫朕惊艳了一把，敢问睿王妃，此香名为何？”
    静灵开口道，“此香名为，浮生。”
    人生在世，为名、为权、为利，争端不休，初心即毁。
    有一香，免纷争，平心魔，为浮生。
    “浮生？浮生……”皇帝嘴里低声喃喃念了两遍，旋即两眼光芒大盛，再次鼓掌，“好！好一个浮生！赏！”
    李珺焱在坐下，望着静灵的身影，听到香名的时候，眉头突然舒展开来，薄唇上翘。
    等她归来落座，他在桌下悄悄握住她的手，“浮生，也为救赎，救赎的，是你，亦是与你相同的世人，本王说的可对？”

第216章 醉心
    看他笑的狐狸模样，静灵心里有些咬牙切齿。
    不着痕迹抽出自己的手，摆在桌上，慢悠悠的喝茶。
    见念欢儿恨恨的朝她望来，微微一笑，冲着她扬了扬眉。
    “浮生虽好，但与我帝王家气息不符，卖与寻常百姓家尚可。”台上太后突然开了腔，她看向李珺焱，“焱儿，你觉得如何？”
    太后突然提问睿王，众人都懂是什么意思。
    哀家贬了你家王妃，你不会有什么意见吧？
    只见李珺焱双手朝台上一拱，不卑不亢。
    “太后所言，虽有一定道理，但未免太过肯定，只针对香气而言，人各有喜好，即便是生在帝王家，喜欢‘浮生’气息的，也大有人在。”
    他说完，收手，端坐在桌前。
    场中，死一般的寂静。
    在众人印象当中，此番乃是睿王头一次在众人面前与太后唱反调，就连皇上眼底也淌过了一丝诧异。
    太后宝相庄严，半眯起双眼，在那抹紫影上扫过，紧接着又道，“那，睿王，可是喜欢这‘浮生’之人？”
    先前唤他“焱儿”，现在唤他“睿王”，虽然只是一个称呼，却将二人的关系拉远了。
    李珺焱道，“只要是王妃所做，都喜欢。”
    念欢儿身后站着的丫鬟，交叠在身前的手蓦地一紧，两眼直勾勾的盯着静灵，那灼热的视线，叫静灵想忽视都忽视不了。
    她抬眸顺着望了回去，却见那丫鬟垂首低眉，根本没有丝毫异样。
    太后闻言满意的笑了，“如此，公布第一场比试结果吧。”
    王大监命人从诸位官员嫔妃手中取了纸条回来，统计过后，清了清嗓子，高声道，“第一次比香结果已出，胜者是……”
    众人心提到了嗓子眼，凑到一起低声猜测究竟会是谁赢。
    静灵神色淡淡，好似对此并不关心，反观念欢儿，眉心微蹙，伸长了脖子望着王大监，生怕自己听岔了或是听漏了。
    “念记‘引蝶’！”
    话一出，谢芳儿便冷笑了一声，她谢灵儿也不过如此。
    念欢儿春风满面，起身冲着台上一躬，“多谢皇上太后赏识。”
    “坐吧，还有两场，可别掉以轻心。”
    “是。”
    念欢儿应了一声，落座望着对面的静灵，举杯道，“睿王妃方才说，即便要输，也不会输给窃取他人成果之人？”她抿唇一笑，“看来，我等并非是那种人，承让了。”
    静灵只浅淡一笑，懒得回她的话。
    尽管叫她得意去吧，还有两场，鹿死谁手，还不一定呢。
    静灵淡定非常，身后的宫信却早已炸了毛。
    “气人！真是气死小爷了！等会儿结束了，小爷一定教她重新做人！”
    安晴忙一手捂住他，尴尬的看着四周赔着笑，凑到宫信耳边低声道，“你听话点，这里是皇宫，不是外面，难道你想让姐姐下不来台吗？”
    果然，搬出静灵比什么都好使，宫信毛也顺了，气也不涨了，乖乖巧巧的坐在矮桌前。
    王大监尖着公鸭嗓一声唱罢，念欢儿的人盛着香囊踩着红毯，走到场中央。
    念欢儿起身，脸上洋溢着自信的荣光，“此乃念记最新作，名为‘朝暮’。”
    随着婢女入场，香随风散，她讲的越发昂扬，“若有心爱之人，必定愿与他朝朝暮暮，此香味极缠绵，不正像极了那正值爱恋的俊男美女？”
    念坤一手抚须，替自己女儿捧场，连说三声“好”，紧接着，依附与淮安王李言之的大臣们，也跟着附和起来，一时间，掌声不绝于耳，直直持续了半盏茶的时间。
    念欢儿虚荣心得到满足，大方得体的朝着众人微微一躬身，道了声谢，又落了座。
    李珺焱瞧着，低声道，“这‘朝暮’所愿，正是宫中女眷所愿，这念欢儿，倒是走了一步好棋，只是先前‘引蝶’带来的震撼颇大，反倒让这朝暮落了下乘。”
    “王爷所言极是，但……只是名字好，怕是难得青睐啊。”
    她眯眼望着一干嫔妃，对这香囊兴致缺缺，只有三三两两差了贴身宫女，去寻了念欢儿。
    静灵扭头冲着安晴使了个眼色，她立马会意，起身走到红毯尽头停下，距人甚远。
    有人不解，发问，“睿王妃这是何意？”
    静灵道，“诸位不必着急，待会儿就知道了。”
    安晴一身淡青色水袖，迎风而立，上一场身上所带的香已经消散无几，这次，腰间配了一只香囊。
    仅仅一只。
    众人等了一会儿，有些人明显开始不耐烦，但碍于李珺焱在场，不敢发作。
    开玩笑，刚刚睿王当着众人的面反驳太后，实力护妻，还有哪个敢以身试险？怕不是腕比太后还大？
    念欢儿坐着饮酒，看了一眼周围树木，叶不摆动，风已经停了，她心里暗笑，“还真是天都助我，没有风，看你香气还如何散？还站那么老远，真是愚蠢。”
    “诶？什么味道，好香啊……”
    人群中，不知是谁惊呼了一声，紧接着便像是毒草蔓延，全场的人都闻到了那股淡淡的馨香，似是陈年老酒，让人越闻越醉。
    静灵见差不多了，便起身，“此香名为‘醉心’，正所谓，酒香不怕巷子深，香囊，亦是如此，即便人走千米之外，仍有芳香残留。”
    “真乃佳人妙香。”听得哗啦一声响，李玥然故作风流的打开折扇，将那芳香之气又往鼻尖扇了扇，做出一副沉醉其中的表情，惹得静灵失笑。
    见此，李玥然反倒正经起来，一双明亮的黑眸灼灼的望着她，有一丝不知名的情绪，缠绵其内。
    静灵话音将落，便听得一人开口道，“敢问睿王妃，此香估价几何，本宫要了。”
    抬眸一看，皇帝左下侧坐着一身穿薄纱的女子，面容娇艳，正是那日送香进宫时遇到的容妃。
    只是容妃相比一年之前，容颜要憔悴上不少，丝毫没有当初得宠时的明媚。
    一句花无百日红，在静灵心底飘过，她道了声谢，“多谢容妃娘娘赏识，醉心售价五百两，存货只有百只，售完为止，不会重发。”
    存货百只！
    竟然还有数量限制！

第217章 演技太差
    这句话一出，各宫嫔妃可算是炸了窝了。
    谁不希望身过千里，仍有余香残留？在这深宫之中，见皇上一面难于登天，若是能戴着这香囊走一走，皇上嗅到了这香气，还能想起自己几分来。
    一时之间，各宫小主差了自家宫女过来跟静灵预定，只一百个香囊，竟现场就被预定光了。
    皇上坐在台上，看着这一幕道，“看来，已经没有必要投票决定谁赢谁输了，王大监，继续。”
    “是。”王大监迈上前一步，高着嗓子道，“第二场，旧人香胜！接下来……”
    “等等，”太后一手揉了揉眉心，面容有些疲惫，“下一场，半个时辰之后再开始吧，哀家累了。”
    “孩儿扶您回去休息。”皇上忙起身送了太后。
    两位一走，场中气氛瞬间松懈了不少。
    宫信第一个起身，几步走到静灵跟前坐下，“喂，谢灵儿，那么棒的点子，真亏你想的到，看见念欢儿那个女人的表情了没有？真是让人痛快啊！”
    话还没说完，后衣领就被一人提起，他扭头一看，竟然是李玥然，“喂！你放下小爷！”
    “小爷？”李玥然瞅着他瞧了一会儿，忽然眉头一挑，“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宫信你小子啊，起开起开，大人说话小孩别插嘴，还小爷呢，我还是王爷呢。”
    有一年没有见静灵，李玥然此刻心里有数不清的话想说，可不想被宫信给耽搁了。
    宫信就这么被硬生生挤到了后座，回去时嘴里还气呼呼的念叨，“等出了这皇宫，看小爷怎么教训你。”
    李玥然一个劲儿的往静灵身边挤，两眼放着激动的光，就算是别人想刻意忽略，都无法忽略了去。
    “灵儿，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回来怎么都不找我？你知道，我想去那里找你的时候，二哥居然还把我堵回来了，你可要原谅我啊，都是二哥不让我去见你，否则我每天都不落！”
    “靖王殿下，还请你注意一下场合。”
    “什么场合不场合的，皇上跟太后走了，这里不就我们几个兄弟最大？你怕？没事，我们几个罩着你，大哥也在，没人敢放肆的。”
    李涉自带凶相，周围都没人敢跟他搭话，坐在原位上甚是无聊，便起身踱步过来，坐在李珺焱身侧，望着李玥然说道，“你小子终于说了句实话，有大哥在，没人敢欺负你们。”
    他说着，视线又落在了李珺焱身上，活动了下手腕，“什么时候，咱们兄弟再切磋一下？”
    李珺焱额角滑下三道黑线。
    他功力比李涉要好上一些，李涉是个武痴，每每比试起来就是个没完没了，最长的一次进行了一天一夜。
    他饿了要用膳，李涉表面上允了，背地里却各种借口跟他动手，夹菜都能夹到练武场上去。
    他扯着唇，拒绝了，但李涉并没有善罢甘休，拉着他一个劲的说，说着说着，不知怎么就握住了李珺焱的手，紧接着，就放在桌上掰起了手腕。
    李玥然眼角余光瞥着这一幕，笑的合不拢嘴，趁着这个机会跟静灵聊得热火朝天。
    好不容易得来半个时辰与静灵好好说话，没想到就被这两人给祸害了。
    李珺焱心里憋着委屈，面上紧绷着，跟李涉掰手腕毫不留情，死死压制着他，看他面上长汗淋漓，心里的憋闷总算是好了些许。
    还剩下一盏茶的时间，休息时间结束。
    李涉总算觉得有些累了，甩着手回了自己的位置。
    李玥然浑然不觉，仍旧与静灵聊天，笑的嘻嘻哈哈。
    “聊够了吧，品香会要开始了。”
    普普通通的一句话，硬是被李珺焱说出了咬牙切齿的感觉。
    他倾身上前，猿臂一伸，圈着静灵腰身往自己怀里拉了拉，她身姿轻盈，只轻轻一带，便到了他怀中，两人姿势看起来极其暧昧。
    李玥然楞了一下，反观静灵面色，除却些微发红之外，并没有多余抗拒举动，方才重新见到她的欣喜之感，顿时从云端跌落谷底。
    这一年的时间，究竟发生了什么，让这二人的关系，发生了质的变化。
    “那……那什么，灵儿我先回去了，待会儿结束了我再来找你。”
    他慌忙起身，身形有些狼狈，摇着扇子的手也不似先前那般从容潇洒。
    李珺焱缓缓吁出一口气，刚准备开口，就感觉头顶笼罩了一团阴影，一抬眸，对上一双含羞带怯的眼，剑眉一敛，心中生出些许厌恶之感。
    静灵一看来人，连忙低声呵斥了一声，“还不快放手？！”
    李珺焱垂眸扫过静灵侧脸，口中道，“夫人说话，莫敢不从，本王这就松开。”
    静灵面颊滚烫，镇定了一下，抬眸看着面前一身鹅黄的女子，先前好似在哪儿见过，记不起来了，“不知找我何事？”
    “姐姐，你……可是还在生芳儿的气？”
    姐姐？芳儿？
    是谢灵儿的家人？
    她态度好了几分，“不知妹妹说的是哪件事？”
    她没有谢灵儿的记忆，还是想办法先套点话出来，以免说错。
    “姐姐知道的……既然姐姐不愿意提，那我也不说了，”她满脸委屈，小心翼翼的上前晃了晃她的手，“姐姐，你许久没回府了，下个月就是爹爹生辰，你就回来一趟吧，算我求你了。”
    静灵转眸瞧了李珺焱一眼，后者眸光内敛，一言不发，似乎是想让她自己下决定，她眼眸一眨，重新看向谢芳儿，“我知道了。”
    “知道了……姐姐你果真是在生我的气吧？当初本来是我要嫁给睿王的，”她眼神无辜的看向李珺焱，后者却有所感知，提起挪开了眼，闷不做声的喝着茶，“可是爹爹非要姐姐你嫁过去，我怎么劝爹爹都没用，这些年委屈姐姐了……”
    她说着说着，竟然还抹起了泪来，好似真的心疼了了她这个当姐姐的。
    静灵两眼微微眯起，笑道，“我知道了，我会去的。”
    谢芳儿眼底飞快淌过一丝笑意，“真的吗？”
    见静灵点头，她才似是放心了，“那我那日在府上候着姐姐，姐姐一定要遵守约定啊。”
    静灵点点头，目送她远去。
    李珺焱道，“看出来什么了。”
    “演技很差，还需再修炼修炼。”

第218章 你最清楚
    “姐姐，”安晴从后面凑了过来，眉心笼着一层忧容。
    “怎么了？”静灵问。
    “第三场比试，马上开始，可是我们，已经没有香了……”
    仅仅三天时间，哪里够研制出来那么多出彩的香来？
    浮生跟醉心都是静灵闭关修炼一年时间内构想出来的，这几天时间，只不过是将构想变成现实。
    静灵眼眸一眨，“不是还有一味香吗？”
    安晴咬了咬下唇，“可是……”
    静灵抬手握住她的小手，这一年的时间，她的掌心比先前救出她时要细嫩了不少，摸着软软的，有些许婴儿肥。
    “相信我，好吗。”
    她两眼透亮，丝毫没有惊慌，散发出来的琉璃光彩，似是初升旭日的柔光，平复了安晴心底的不安。
    她重重的点了点头，退回了位置，隐约听到宫信在那说，“怎么样，都告诉你说这话是多余的了，你非不信。”
    场中突然寂静下来，静灵抬眸一看，皇上一手扶着太后重新回到了台上。
    王大监扯着嗓子一声喊，“第三场比香，开始……”
    最后一场，鹿死谁手，全看这次。
    念欢儿在坐，朝着静灵的方向深深望了一眼，紧接着低声问道，“消息确定吗？”
    站在她身后的丫鬟，稍微前倾了身子，凑在她耳畔道，“消息无误，谢灵儿只剩下那一味香了，是断不敢拿出来的。”
    “如此，我便放心了。”
    念欢儿面容挂笑，悠悠然起身，一敛阔袖，漫步到场中央，冲着台上太后皇帝一欠身，“念记这最后一味香，既是品香会的作品，亦是送给皇上跟太后的薄礼，还望笑纳。”
    太后眯眼笑着，“好好好，淮安王妃有心了，快快展示吧。”
    念欢儿眼中流光闪闪，“此香，这天底下，只有一人配展示。”
    “谁？”皇上有些好奇。
    念欢儿抬袖掩唇一笑，“除却九五之尊，天下有谁人配用我这龙涎香呢？”
    龙涎香？
    皇上起身往台下踱去，“龙涎香朕倒是不稀奇，但淮安王妃既是如此说了，那此香必定有过人之处。“
    “皇上慧眼如炬，”念欢儿转身从宫女手中取了香囊来。
    单是香囊本身都颇有讲究，黑色绸缎打底，用金线缝制了一条霸纹龙，针脚细密，龙的双眼都绣的栩栩如生。
    “此香名为‘龙腾’！”
    一阵风吹来，香气扩散，众人闭眼一嗅，顿觉一股浑厚的浩然之气迎面扑来，让人不禁心神一肃。
    众人缓缓睁眼，见皇帝身上突然金光一灿，龙袍上的五爪金龙仿佛活了过来，蜿蜒晃动，随时欲挣脱束缚，滕游九天！
    李珺焱眼底淌过一分疑惑，低声问静灵，“这是何故？”
    “一点让人产生幻觉的粉末罢了，”静灵不以为然的抿了口茶水，“方才念欢儿故意将‘龙腾’二字喊得那么大声，在众人看来，或许是为了壮自己声势，其实不然，那么大嗓门，只是为了给在场的众人下个暗示。”
    她侧眼看向李珺焱，“若是你听到‘龙腾’二字，会想象到什么？”
    李珺焱眼底精光一闪而逝，显然已经明了。
    龙腾，自然而然会让人想到龙腾长空，通过一点迷幻香，让众人误以为是香囊的作用罢了。
    静灵嘴角泛起一抹不屑，“与其说是天底下只有皇帝可佩带，不如说是，只有皇帝一人能佩带，毕竟，不是谁都有资格穿龙袍啊。”
    只有衣服上有龙纹，才能迷幻香发挥最大的作用。
    念欢儿这步棋，可是直接将军啊。
    搞定谁，都不如直接搞定皇上太后来的快。
    好棋。
    但……这香，也有个致命的缺点。
    场上，掌声雷动，所有人都面露惊叹之色。
    念坤一手捻须，拉长了语调，“没想到吾女竟能调制出来如此神奇的香料，真是厉害啊……“
    旁边谢泽胥冷哼了一声，心里暗道，“天下竟然还有如此不要脸的老匹夫，王婆卖瓜自卖自夸。”
    李珺焱看着场中皇帝眼中迷醉的神情，眉心些微皱起，侧眼瞧了身边女人，竟然拿着一堆果馅碎渣玩了起来，碎渣周围，尽是一些小小的蚂蚁，喂蚂蚁喂的认真。
    他不禁莞尔一笑，紧接着眉头舒展开来，眼底也不见方才的忧虑。
    静灵拍了拍手，桌上的蚂蚁都散了，她一手撑着下巴看着场上的情况，眼底一闪而逝一道慧黠的光。
    这点小动作，自然是逃不过李珺焱的法眼。
    “你方才做了什么？”
    静灵一手支着下巴，一手在桌上轻轻敲着，姿态慵懒，却别有一番韵味，不知迷醉了场中多少好儿郎。
    “待会儿你就知道了。”
    李珺焱闻言，抬眸望向场中。
    皇上眼中神采已然恢复正常，横着双臂原地转了一圈，单看舒展的眉眼，便知他对这香囊甚是满意。
    “看来这睿王府，要输了啊。”有人在底下窃窃私语，周围人纷纷默认，但又不敢明着表现，嘴里便随意哼哼了几声。
    “朕觉得……”皇上一语未落，突然一双长眉紧皱，眼前一花，险些斜斜栽倒在地，多亏李珺焱眼疾手快，飞身一跃，将他牢牢扶住。
    “皇上，怎么了？”
    “朕，刚刚突然感觉一阵头晕目眩，身子不受控制……”李墨辞也觉得奇怪，太医刚检查了身子，并没有什么问题，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念欢儿瞳孔微张，下意识的回头看了一眼远处的丫鬟，见后者轻微摇头，便紧了紧拳心，上前关切问道，“皇上日理万机，或许是乏了？”
    呵——
    一声突兀的冷笑，将所有人的视线转移到场中的白衣女子身上。
    她一手斟茶，随口道，“皇上正值青年，身强体壮，隔一段时间便会有太医问诊，今日皇上坐在台上，神采奕奕，不见半分疲色，不知淮安王妃是如何断定，皇上头晕之症是因为乏了？”
    念欢儿吞咽了一口口水，面上故作镇定，“欢儿并非太医，皇上头晕之症因何缘由，我也只是随口猜测，毕竟欢儿不是太医，睿王妃又何必在这吹毛求疵呢？”
    静灵端茶举盏，目光缓缓移到念欢儿脸上，“哦？我倒觉得，这其中缘由，除却太医，淮安王妃你，最清楚不过了……”

第219章 最后一场
    此话一出，场中顿时议论声纷起。
    念欢儿面色一凝，冷声道，“谢灵儿，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静灵放下茶盏，起身朝皇上踱步而来，闭眼轻嗅了一下，“你是制香囊的，不会不知道，这香囊里有一味香会致幻吧？”
    念欢儿呼吸略微急促，面上佯装镇定，“我自然知晓，香囊里有中和曼陀罗迷幻作用的香存在，绝对不可能是‘龙腾’出了问题。”
    “绝对不可能，那皇上为何在佩戴了你的香囊之后突然会头晕？淮安王妃不会说是偶然吧？”静灵字字清晰地说道，“更何况，能中和曼陀罗迷幻香气的，只有虫花，两种香气混合在一起，乃是剧毒……淮安王妃确定放了吗？”
    若说放了，那么她必将扣上谋杀皇上的罪名，那可是株连九族的大罪！
    但是，这香囊是那个人做的，她完全一窍不通，如何能得知放还是没放？刚刚那句话不过是缓兵之计罢了。
    她抬头，有些焦虑的飞快望了一眼某个方向。
    “睿王妃，如此说话，吓着欢儿了。”
    突然，一道声音插了进来，念欢儿抬眸一看，眼眶险些涌出泪来，飞快上前扑入那人怀中，“王爷，睿王妃牙尖嘴利，欢儿斗不过她，就算给欢儿十个胆子，欢儿也绝不敢生出谋害皇上的心思啊！”
    李言之拍了拍她的肩头，示意她安静下来，紧接着看向皇上，“欢儿方才被睿王妃逼得有些紧张，这香囊里，确实有曼陀罗，但中和处理不到位，导致皇上头晕，实在是罪过。”
    这一句话，就将罪责砍到最轻，他紧接着抬高音量，冷声道，“欢儿，还不快给皇上道歉。”
    念欢儿乖巧的低垂下头，“欢儿求胜心切，还请皇上恕罪。”
    事关皇上龙体，太后对此并不放心，阴沉着脸请了太医前来，待给皇上看过并无大碍之后，这才脸色好了几分。
    “淮安王妃求胜心切可以理解，可切莫拿皇上的身子做赌注，哀家，可陪你赌不起啊。”
    听着这话音，念欢儿心尖一颤，一张脸顿时发白发青，慌忙下跪，福低了身子，“太后恕罪，欢儿真的知错了。”
    李言之在旁替她求情，“太后息怒，言之最近淘来了一株千年人参王，待会儿便差人送入皇宫，给皇上补补身子。”
    太后脸色和缓了些许，但声音依旧很冷，“淮安王有心了。”
    皇上将香囊拆下，递给李言之，侧眸看着静灵，露齿一笑道，“睿王妃算是帮了朕一个大忙，不知待会儿带来的是什么香？朕很是期待。”
    念欢儿脸色铁青，挽着李言之的手臂，能清晰的感觉到男人因愤怒紧绷的肌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升起，心神不宁的回了自己的位置。
    这次品香，她要输了。
    才将落座，身后那宫女便凑上前来，低声道，“王妃别气馁，我们还有机会。”
    听完她说的话，念欢儿眼中重新燃起了光。
    这谢灵儿，绝对拿不出第三味香来。
    她没有那个胆儿！
    念欢儿脸色重新明媚招展，而身边的李言之，只是端着酒盅阴沉着张脸默默喝着，念欢儿伸手给他递来的葡萄，被他抬手挡了回去，看都不看她一眼，视野中满满的都是那一抹清绝出尘的白影。
    方才的一幕他看在眼里，两个女人站在场中央，孰高孰低，一眼辨别。
    只是可惜，那样一个出色的女人，不在他身旁。
    静灵听完皇上问话，微微颔首，“旧人香最后一味香，名为……引蝶！”
    引蝶！
    居然又是引蝶！
    念欢儿分明第一场用的就是引蝶，为何她还用这种香？
    众说纷纭，静灵面色不改，往出踱出几步，不知是不是有意，恰好停在了念欢儿与李言之的桌前。
    “既然是品香会，那么同一种香，不是更能比的出谁的更好吗？”她眯眼笑看着念欢儿，“孰优孰劣，也更好分辨了，你说呢，淮安王妃？”
    静灵先前便意指念欢儿抄袭，现在又一句“孰优孰劣”，算是敲定念欢儿抄袭的事实了，倘若待会儿旧人香胜出，那……便有好戏看了。
    念坤一张老脸上的胡须抖了一抖，万万没想到念欢儿竟然会犯这种错。
    旁边谢泽胥面上倒是春暖花开，笑道，“念尚书家的千金，真是有才，连皇上都被当成了试验对象，我等真是望尘莫及啊。”
    念坤干巴巴的扯出一个笑，一张老脸堪比枯了的茄子。
    谢泽胥一手捋须，大笑三声，看着场中那一抹白衣，眼底闪过一道精芒。
    这女儿，不到两年时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若是她回了谢府，会乖乖听他的话吗？
    皇上听静灵报完名之后，眼睛一眨，“你说的引蝶，可与方才淮安王府的相同？”
    “相同，却不尽相同，皇上待会儿便知晓了。”
    静灵手一抬，安晴便迈着小碎步快速走来，递给她一个香囊，自己腰间也挂了一个。
    皇帝阔袖一挥，红毯上人尽退散两侧，他一人立在中央，双目灼灼的近距离看着静灵。
    她如画的眉眼，琼脂玉肌，白衣胜雪，一柄玉笛在手，美的让人晃神。
    低声舒缓悠扬，与四周浅浅的风缠绵在一起，汇成一曲华丽的乐章，让人犹如踩在云端之上，飘飘然。
    不消片刻，便有少数蝴蝶从远处飞来，围绕着二人，蹁跹飞舞。
    李言之在一边看的如痴如醉，全然忘了自己身处何地，甚至屈起一根手指，随着音乐在桌上轻轻的敲击着。
    李珺焱瞧见这一幕，一张俊脸黑沉的可怕，身上不自觉释放出来的寒气，周围的大臣，以他为中心，纷纷朝另一方向倾斜了去，远远一看，像是躲着什么瘟疫，那瘟疫的源头，便是李珺焱。
    念欢儿原本提着的心神，在看到这一幕的时候，狠狠的落地，最终发出一声不屑的冷笑，“引来的蝴蝶数量，就这么些吗？孰优孰劣，当真分的一清二楚啊。”
    她得意了没一会儿，便笑不出来了。
    围绕着安晴飞舞的蝴蝶，统一为白蝶，而围绕着静灵飞舞的，只有一只。
    黑斑黄翼。
    正是先前那只帝王斑蝶！
    她做出来的香囊，竟然还能分开蝴蝶的种类！

第220章 打脸
    静灵收起玉笛，瞟了一眼落在肩头一动不动的帝王斑蝶，解开腰间香囊，朝着皇帝李墨辞走去，双手奉上。
    “帝王香，所到之处有帝王斑蝶随行，世间只此一只，赠与我华夏君主。”
    她面容白皙恬静，肩头帝王斑蝶振翅飞起，顺着她递出的香囊，落到了李墨辞的肩头。
    相比念欢儿方才展示的引蝶，静灵的引蝶明显更上一层楼，高下立见。
    她气的面色发白，不停的绞着手边丝帕，眼角余光忽然瞥见，身边的男子盯着那抹白衣看的沉迷入神。
    那种迷醉的眼神，她只见过一次，那便是李言之初次与尹静灵见面的时候，惊艳于她的美貌才情，露出了那样的眼神。
    与他相识五年，成亲一年，现在又见他露出这样的眼神，竟然是因为别人？！
    多么可笑！
    她心里的妒火似是干草燎原，瞬间将五脏六腑侵蚀了个遍！两眼紧盯着场中的女子，面上是前所未有的冷静、冷酷。
    从来都只有她抢别人东西，哪里有别人抢她的道理？
    李墨辞看着眼前女子，有着沉鱼落雁之容，只一人，便比得过他后宫三千佳丽。
    伸手握着她的皓腕，轻轻一扶，顺势从她手心拿起香囊，凑在鼻尖轻嗅了一下，眼中流动着异样的神采，让人捉摸不透。
    “此香，乃是朕生平闻到过最好的香。”
    静灵被他握着手腕，心底莫名有些疙瘩，嘴上说着“谢皇上赏识”，顺势将手抽了回来。
    李珺焱坐在一侧，看着这一幕，眼眸越发幽深。
    若不是理智有一丝尚存，只怕上去就将静灵拉入自己怀里了。
    王大监见状，趁机扯着嗓子高声道，“品香会结束，旧人香胜出，从今日起，负责皇宫所有日用供给~”
    左右两侧有人开心，有人失落，掌声稀稀拉拉的响起。
    李墨辞脚下一转，正面对着静灵，薄唇勾起，露出两颗尖尖的虎牙，“睿王妃可是怕朕？”
    “天子之威，谁人不敬畏？”
    他忽然走近了一步，俯身压低了嗓音，只他二人听得见，“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
    静灵瞳孔倏地张大。
    他果然跟谢灵儿有什么关系！
    她快速恢复常色，想在那张脸上寻到几分蛛丝马迹，李墨辞却抿唇含笑，收了她的香囊，一甩阔袖，站上高台，朗声道，“品香会到此结束，诸位请便，朕还有政务要忙，就不奉陪了。”
    一干人等心想，“赶紧走吧赶紧走吧，早都巴不得你走了。”面上仍旧带着谄媚的笑回应，“恭送吾皇。”
    静灵眼神追着他，见他扶起太后准备离去，不知在说着什么，视线还飘向到她这里。
    “在想什么？”
    皇上刚起身，李珺焱便忍不住阔步走到了静灵身边。
    “没什么，只是觉得皇上有些奇怪。”
    “他刚刚跟你说了什么？”
    “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我现在有些理不清，等过些时日再告诉你吧。”静灵原本准备告诉他的，眼角余光却瞥见两个不速之客。
    “今日品香会，恭喜睿王妃胜出了。”念欢儿款步走来，在她身侧，跟着的不是李言之，而是她父亲念坤。
    念坤一手捋须，眯着眼在静灵面上打量，“小女欢儿先前用了‘引蝶’，你又用了‘引蝶’，若非欢儿最后出了点小差错，今日，鹿死谁手，怕还是不一定呢。”
    静灵哑然失笑，视线由念坤再到念欢儿，“我先前便说了，绝不会输给盗窃他人成果之人，我与令嫒，为何都用‘引蝶’，念尚书还需要我说的更明白些吗？”
    似是想到了什么，念坤一张老脸顿时涨的通红，“你血口喷人！欢儿才不会做那种事，定然是你用了什么手段……”
    还有些话在肚子里，在看到一抹紫影挡在静灵身前的时候，尽数咽了回去。
    “有些话，念尚书还是调查清楚，再说为妙。”
    念尚书面色微变，旁边的念欢儿上前一步开口道道，“今日众多官员在此，睿王难道想用身份压人吗？”
    “不用身份压人，”静灵绕到前方，“念欢儿，你觉得你讲理，讲的过我吗？那日在街头，我旧人香售卖‘引蝶’，可是成百上千双眼睛看着，要不要我找点证人来啊？”
    念欢儿冷哼一声，“虽然这次品香会你赢了，但是，供应整个皇宫日常用品，可不是简单的事，希望睿王妃不会出错才是。”
    “劳你费心了，”静灵眯起双眼，“与其担心别人，不如担心担心自己，输了皇商的身份，不知淮安王作何感想？”
    这一下，可算是踩到念欢儿痛处了，她咬着牙，一甩阔袖，恶狠狠的留下一句“走着瞧”，便拉着念坤大步离去。
    真是，何苦送上门来求羞辱呢？
    静灵心里暗叹了一声。
    宫信抱着胳膊从一边走了过来，与另一个方向走来的李玥然恰好撞在一起。
    这二人可谓仇人见面分外眼红，还没到静灵跟前就掐了起来。
    “你怎么还在这里啊？该回你寝宫了，你家宫女到处找你呢。”
    “你这小子，居然管起王爷的事来了，信不信我让二哥把你扔回去重造几遍？”
    “你没那个本事！”
    “本王就有！”
    “没有！”
    李珺焱还欲与静灵说什么，一边却凑上来一个宫女，“睿王殿下，常乐公主有请。”
    他眉心一皱，正想着怎么推辞，却听那宫女道，“公主殿下说有要事与你商榷，还请睿王速去。”
    无奈，李珺焱看着静灵道，“你先在这里待着，宫信跟玥然会保护你，本王去去就回。”
    静灵点头应了。
    李珺焱一走，宫信跟李玥然二人忽然就和好了，凑到静灵面前。
    “谢灵儿，你刚才在场上的表现，真酷，小爷认可你是小爷的唯一搭档了。”
    “什么搭档不搭档的，小屁孩，哎，灵儿，跟我去我的宫殿玩玩吧，你来宫中这么多次，还从未去过我的宫殿呢！”
    静灵被他俩一人一句说的头疼，连忙借口内急走到了一边花园，这才透了口气。
    不觉，身后有脚步声靠近，一扭头，便看到了一个宫女。
    “睿王妃，睿王殿下吩咐我带你同去常宁宫。”
    常宁宫？
    他不是让她在原地等候，为何转头派了宫女来寻她？

第221章 互相试探
    “睿王不是说让我原地等候吗？为何突然要我去寻他？”静灵问。
    那宫女低垂着头，眼底闪过一道虚光，福了福身子，道，“奴婢不知，王妃还是一会儿，自个儿去问睿王殿下吧。”
    “那好，”静灵准备去跟宫信李玥然打个招呼再走，迈出一步，却被那宫女挡了回来，“王妃，请随我来。”
    说完，抬脚便朝前走，静灵只在原地停顿了半秒，那宫女便转到拐角眼看着不见了，无奈，只得跟上。
    那宫女脚步极快，要是静灵放松些，便会被甩出一大截。
    静灵跟在她身后走着，越走，感觉越有些不对，她顿住脚步，望着前面的身影道，“这好像不是去常宁宫的路吧。”
    那宫女悠悠转过身来，不看静灵双眼，依旧颔首低眉，满身恭敬，“常宁宫换了地界，王妃再忍耐一会儿，马上就到了。”
    静灵心中疑窦丛生，跟在她身后，见她走路身形，并不像会武的样子，心里这才稍稍放心。
    望着前面不远处的废旧宫墙，心里已清楚了个大概。
    到了那满月形拱门前，那宫女身子一低，退到一侧做了个请的姿势。
    静灵在那女子面上瞄了一眼，嘴里冷冷道，“你家主子邀请人的方式，还真是特别。”
    那宫女身子微微一僵，紧接着道，“奴婢也是奉命行事，还请王妃勿怪。”
    静灵斜睨了她一眼，双手负于身后，抬脚迈了进去。
    废弃的院落，杂草丛生，四处散发着一股久远的尘土味道，略微有些呛鼻。
    静灵径直穿过花园，看到了冒着的亭子尖儿，顺着那方向走了过去。
    一股淡淡的幽香从前面传来，静灵脚步微顿，原地停顿一瞬，再次抬脚时，脚下步伐越发坚稳。
    亭子被花草掩映，走的近了，才看到一抹明黄身影坐在石桌前。
    这荒芜的院落，只有他在的这一处是干净的，一看便是刚刚差人打扫干净的。
    “皇上叫人前来的方式，真是特别啊。”
    亭子中坐着的男子抬手落下一子，笑道，“看来你早都知道是朕了。”
    静灵瞄了一眼他腰间的香囊，是她刚赠与他的，她就是想不知道都难。
    “陪朕下一把？”他挑眉朝她看来。
    “我貌似没有说不的权利。”她抬脚上来，听着四处鸟叫，眼眸中光芒一闪。
    这四周，看似空空荡荡，实则暗处四个方向都蹲了一个高手，气息收敛的极其妙，就连她，方才进来的时候都没有察觉。
    两人你一子我一子，没一会儿，静灵便被到了困境。
    她摇头苦笑了一声，“皇上棋高一招，我甘拜下风。”
    李墨辞捻起一枚白子，在棋盘上的黑子上敲了敲，“谢灵儿，你还准备与朕，装傻到什么时候？”
    他抬眸，嘴角勾着浅淡的笑意，没有露出平时可见的两颗虎牙。
    静灵对上那双眼，心底莫名起了一股畏惧感。
    似是被人掌控了自己命运，而自己对他一无所知的畏惧。
    她稳住心神，拨弄着面前的棋子，“皇上想说什么，便直说吧，这里没有外人。”
    李墨辞手臂横在石桌前，微微前倾了些许身子，盯着静灵的眉眼。
    “谢灵儿，你不会，真的喜欢上李珺焱了吧？还开了旧人香，是为睿王府赚钱吗？”
    静灵脑海中飞速转动，紧接着眼眸一眨，抬头笑看着李墨辞道，“我的立场，皇上还不清楚吗？开设旧人香又是为了谁，皇上更应该清楚。”
    她这话说的含糊不清，若皇上细细追究，定然会露出破绽。
    李墨辞盯着她瞧了一会儿，坐直了身子，“朕，以前知你、懂你，但现在，倒有些不确定了。”
    “谢灵儿，依旧是那个谢灵儿，皇上尽管放心。”
    李墨辞又凝着她瞧了一会儿，一双眼睛睿亮，“等你任务完成，朕给你重新立一个身份，做朕的妃子，如何？”
    静灵心底冷笑，还真不愧是李言之兄弟。
    一个许诺给她淮安王妃的位置，一个许给她后宫嫔妃。
    “如此殊荣，我恐怕担待不起。”
    李墨辞摇头一叹，“你的心，果真还是在那人身上啊。”
    那人？是谁？
    他方才那么说，是故意试探她？
    还好她回答无误，若是应了，说不定此刻就人头落地了。
    “皇上还有其他事吗？”静灵站起身，“我出来这么久，恐怕会有人怀疑。”
    “朕还是难以安心，一个月后，长安岭，不见不散。”
    他抬眸，深深地望了一眼静灵。
    那眼神里，冷酷、残忍、铁血，分明还有另一层意思，但静灵看不懂。
    若是真正的谢灵儿，一定会明白。
    李珺焱面色铁青，大步回到承德殿前。
    人已经散的差不多了，但不见静灵身影。
    在人群中捕捉到李玥然与宫信二人的身影，面色一沉，跨步上前。
    “灵儿人呢？”他脸色阴沉，语调也沉的不像话。
    李玥然忽然被他扣住肩膀，吓了一跳，一回头看到他这张阴云滚滚的脸，更是惊上加惊。
    “二哥，你就不能温柔点吗？哎呦，你再这样吓我几次，我这个心脏，我这个心脏……”
    李珺焱一手揪起他的衣领，“我再问你一遍，让你看的人呢？”
    李玥然拼命转着眼球，不跟李珺焱两眼相对，想求宫信帮忙，但宫信才不理他，恨不得再踩他一脚。
    半晌，他才垮下一张脸，声如蚊呐，“看、看丢了……”
    李珺焱只觉胸腔一股怒火瞬间涌到头顶，若不是看在往日情分上，定然要赏他几军棍。
    “哎、二哥，你别生气，我也很着急，已经派人到处找了，很快就会有消息了。”
    李珺焱猛地刹住步伐，扭头垂眸看着他，“从今天开始，三个月内，不许你踏入睿王府半步！老老实实在宫里待着！”
    这皇宫之中，有多少人想置静灵于死地，他心里很清楚。
    原本想把静灵交给李玥然，他也能放心点，但没想到这小子会这么靠不住。
    宫信从一边走来，开口道，“我方才见她与一宫女走了，那宫女不会武功，你大可不必担心，谢灵儿能应对的了。”
    他不说还好，一说，李珺焱脸色越加难看，“既然跟上了，为何不跟到底？你不也在担心她吗？”
    宫信一愣，道，“谢灵儿一直以来不让我出手帮忙，若是贸然出手，恐怕她会不高兴……再说，知道她大概位置，不就好了……”

第222章 摸清了
    静灵在村子里修行之时，也曾出过任务，每次宫信想要插手，都被静灵冷着脸给轰走，久而久之，便养成了习惯。
    只知道她大致位置，绝不去插手她的事。
    除非她开口，除非他认为她一个人绝对办不到。
    “你……”李珺焱气的话说不出口，阔袖怒甩，“罢了，本王自己去寻。”
    “喂，”宫信在他身后喊道，“她想变强，你老这么维护着，她如何能变强？再说，你是瞧不起她的实力吗？”心里默默又补了一句，“活生生一个男奶娘。”
    李珺焱身子猛地僵住，双手在阔袖中紧握着。
    他不是想阻挠她变强，也不是瞧不起她的实力。
    他并非神，不能时时刻刻护在她左右。
    他害怕，那年的大火再烧一次。
    李玥然悔的要死，不该跟宫信那小子争执而忘了静灵。
    还有宫信那小子，居然偷偷跟踪了静灵，居然不告诉他，看他一个人在这干着急。
    他三人纠结时分，那抹纤细的白影从拐角处绕了出来，低垂着头，看不清神情，脚步有些虚浮。
    李珺焱一个箭步上前，大掌扣住她的肩头，“你去了哪里？没事吧？”
    宫信也准备上前，但被李珺焱抢先了一步，他撇了撇嘴，低声碎碎念道，“至于么，又不是三岁小孩，大黄都被她整的服服帖帖的，能吃什么亏……受什么伤啊？”
    话虽是这么说，眼角余光还是在静灵身上，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见没有什么外伤，心里才稍稍松了口气。
    静灵稍微挣扎了一下，从他手掌逃出。
    “我没事，”她道，“先回府吧。”
    李玥然慌忙上前拽了她手臂，“那、那个，对不起，我……”
    “无碍，”静灵看着他窘迫的脸道，“是我自愿去的。”
    “可是……”
    “没事，”静灵拍了拍他手臂，“让你担心了，抱歉。”
    李珺焱脸色依旧不好看，半揽着静灵，带着她出了宫门。
    宫信扭头冲着李玥然做了个鬼脸，似是在说“活该”。
    “你小子，给本王站住！”
    李玥然气的端起了架子，可惜宫信早都跑远了。
    三个月的禁足，哎……
    宫信跟洪林驾车，李珺焱坐在车内，给静灵倒茶。
    静灵眉心紧锁，端起茶杯凑到唇边，却没喝，一直在思索李墨辞说的话。
    一个月后，长安岭。
    为何说起这个，他眼中杀气那么盛？
    是针对她？
    若是针对她的话，方才在那小院落便动手了。
    那是针对谁？
    她想不通。
    还有另外一点，她想不通。
    李墨辞先前说了一句，“你的心，果真还是在那人身上啊。”
    那人，又是谁？与谢灵儿什么关系？
    她蓦然心惊，还尚未解决李言之的事，却感觉似乎卷进了一个更大的漩涡。
    谢灵儿到底是什么身份？
    只是谢府的受气包小姐？
    绝不可能！
    她一睁眼，便通晓兽语，便有荆国特质玉笛在手。
    谢灵儿的身份，绝不简单！
    甚至比她想象的还要复杂。
    落座在旁的李珺焱，突然发现她呼吸紊乱，侧眸一看，她唇色发白，瞳孔微张，好似遇到了什么恐怖之事，开口询问，“怎么了？你脸色不好，要不要请大夫？”
    “不必，”她忽然握住他的手，“王爷对谢灵儿知晓多少？”
    李珺焱肯定有调查过，否则当初不会说出那番话来。
    李珺焱微微蹙眉，“为何突然说起这个？”
    “你别管了，快说。”她满脸焦急，握着他手背的手，转而揪住了他的斜襟，两人的距离无疑又近了一分。
    李珺焱面上微红，侧开俊脸，避免与她呼吸交错。
    他喉结上下滚动一下，“本王未曾仔细调查过。”
    那一瞬间，即便静灵不愿意承认，也不得不说，这个男人，有一副惑人的皮囊。
    华夏第一美男，不是空穴来风。
    “未曾仔细？”静灵有些不信，但皱眉一想便想通了。
    他对谢灵儿根本不感兴趣，即便皇上强行要他娶了，他也无所谓。
    等等，谢灵儿是皇上指婚给李珺焱的！
    明白了，她全都明白了。
    一个月后，长安岭！
    她也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了！
    李珺焱在旁，见她眼中突然又光芒大盛，“想到什么了吗？”
    “无事，”静灵抿了口茶水，将激动的心情强行压了下去。
    还是暂时不要告诉他，若是自己猜测有误，还会坏了他们兄弟关系。
    李珺焱眼中光芒一寸寸暗淡下来。
    她终究还是什么事都不肯告诉他，也不肯依靠他。
    到了睿王府，李珺焱先行下车，这次出奇了没有扶静灵，自己径直进了府门。
    宫信双手抱在脑后，看着从车上跳下来的静灵，笑道，“怎么样，有兴趣出去玩玩吗？”
    “改天，我现在还有事要忙。”
    看着静灵的背影，宫信蔫了一张脸，垂头丧气的去后院找驼叔了。
    静灵没有直接回慕灵轩，去厨房拿了一只烤鸡，朝着清心小筑走去。
    墨梅香远远飘来，清甜当中带着一丝丝的苦，让她紧绷的心情放松了些许。
    房内，一头身长三米的雄狮迈着步伐走出，一抖身上鬃毛，光滑油亮。
    张嘴低吼了一声，草原王者风范尽显。
    “在这生活的还习惯吗？”静灵拍了拍它的脑袋，将烤鸡放在它面前，看它吃的喷香，时不时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不由得一笑。
    果然，再大的猫也是猫啊。
    大黄将骨头也嚼了个干净，一回头，静灵正坐在秋千上前后晃悠。
    “今天，有两个陌生的味道闯进来了。”
    “来清心小筑吗？”
    “是，”大黄趴在她身边，补了一句，“被我赶跑了。”
    静灵垂下一只手，揉了揉它的脑袋，“真是好样的，我待会儿叫人再给你送些烤鸡来。”
    “下次能不放盐吗，太咸。”
    “好。”
    一人一兽，享受着微风拂面，呼吸着墨梅淡淡清香，别提多惬意了。
    静灵仰头看着逐渐暗沉下来的天色，感慨了一声，“大黄，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你会想我吗？”
    大黄撩起眼皮瞟了她一眼，“你死了，约定作废，我会杀了你。”想了想，觉得不对，又补充道，“尸骨无存的那种。”
    静灵哑然失笑。

第223章 断你发
    淮安王府。
    李言之看着低首垂眉立在地上的念欢儿，一手端茶划着杯盖，“你建议本王上奏品香会的事，说你有百分之百的把握能赢，可如今呢？”
    念欢儿立在原地，眼睑微垂，纠结的双手透漏出她此刻紧张的内心。
    她知道，若不是怀有身孕，这个男人绝对不会对她这么仁慈。
    但，这不也正是她现在可以任意妄为的资本吗？
    她眼眸一转，扭着腰肢莲步移到李言之身旁，手指绕了他一缕发丝，“王爷，我是失了皇商身份不假，但谢灵儿当真坐得稳皇商这个位置吗？皇上当真会偏袒睿王府吗？不见得吧。”
    李言之放下茶盏，抬眼看向她，“你的意思是……”
    念欢儿笑的别有深意，“王爷别忘了，咱们可还有一张王牌呢。”
    “你是说……”李言之恍然过来，眼中笑意越发浓郁，抬手揽着她，轻轻带入自己怀中，俯身在她脸颊落下一吻，颇为怜惜，“叫绿苊好生照顾你，有什么想吃的，直接吩咐厨房，不必过问本王。”
    念欢儿笑的越发明艳动人，枕在他肩头，“王爷喜欢男孩还是女孩？”
    “男孩，像本王，本王便喜欢。”
    念欢儿心下一喜，紧接着微蹙娥眉，“万一奴家生的是女孩呢？”
    “无妨，本王也喜欢。”
    念欢儿眉头一舒，又往他怀里依偎了几分，“王爷，给我们的孩儿取个名字吧？”
    前面不远处有人快步走来，李言之眉头一跳，收回揽着她的手，起身。
    “本王还有事要做，你先回去歇着吧。”
    念欢儿看着他果决离开的身影，气愤的一跺脚。
    绿苊忙上前提醒道，“王妃切莫动怒，小心肚里的孩子。”
    她深吸了口气，理了理衣服上的褶皱，抬脚迈出门去，“走吧，随本宫去见见那个人，是时候商讨一下，下一步计划了。”
    眼中精芒一掠，身后绿苊应了声“是”，主仆二人离门而去。
    静灵在睿王府四处逛了一整天，又是蹲在地上看蚂蚁，又是爬到树上找鸟窝，看的府中下人眼瞪得似铜铃，不解，往日白衣胜雪飘飘，如九天玄女下凡的王妃，今日怎么像是山上来的野猴子？
    当然这话是万万不敢说出口的。
    这么些时日，他们早都摸的门清了。
    咱们睿王对这位先前不受宠的王妃，可谓是死心塌地，纯情之至，谁敢说他王妃半个不字，立马重现当年残暴睿王名号。
    看着自家这金疙瘩王妃这样上蹿下跳的，一帮人看的冷汗淋漓，生怕她磕着碰着了。
    有个下人壮着胆子迈上前一步，看装束打扮，应该还算是个小管事。
    走到树下，仰头看着静灵，放缓了呼吸，尽量让自己声音听起来不那么吓人，以免惊到静灵，从树上掉下来。
    “王、王妃？”他嘿嘿笑了一声，朝着树底下靠近，“您再找什么？小人帮你找吧？”
    静灵扭头瞄了他一眼，跟窝里的小鸟儿低声说了几句什么，转身就要下来。
    “哎哎哎，您别着急，您踩着我的背，您……”
    刚撅着屁股摆好姿势，就听得身后一声风响，旁边站着的丫鬟们捂嘴偷偷笑了起来。
    他等了好一会儿，没感觉背上有重量，一扭头，却见静灵一身白衣无尘，亭亭玉立，衣袖没有都丝毫褶皱。
    “我还没有那么脆弱，不必跟着了。”
    转悠了一上午，并没有从这些动物嘴里的出来关于谢灵儿的有效信息，看来谢泽胥生辰那日，她真的得回去一趟才是。
    打定主意，准备去旧人香看看情况，谁知刚到了门口，就看到了一个让她更头疼的人物。
    常乐。
    “二哥？二哥！”
    护卫军左右开道，那一身翠绿色广袖流仙裙的女子提着裙摆肆无忌惮的闯了进来，左右下人纷纷避让，静灵这一身纯白便尤其显眼，被她一眼捕捉到。
    “哎，谢灵儿？”她快步走了过来，双手叉腰，“我二哥呢？”
    静灵见避无可避，便清了清嗓子，摇头道，“不知。”
    “你怎么会不知道呢？你可是我二哥的王妃，你是怎么当王妃的？实在当不了了还是退位让贤吧！”
    看着常乐的嘴脸，静灵有些后悔当时念欢儿给她下毒，她却让小玉救了她一命。
    这简直是给自己救了个祸害。
    “这王妃之位，我怕真是当之有愧，不知公主殿下觉得，谁当合适？”
    常乐双手环胸，竖着一根手指在虚空绕着圈，最终绕回到自己脸上。眉眼之中尽是得意骄傲，“那自然是本公主我了。”
    静灵垂下眼睑，心底暗叹一声，又是个恋兄狂魔。
    “二哥跟我，我跟二哥，郎才女貌，绝世无双。”
    身后护卫立马拍手叫道，“好诗好诗！公主好才华！”
    静灵有些忍俊不禁。
    这样拼凑成的几句话，也能叫做“诗”？
    “低调，低调，二哥不喜欢太过张扬之人。”她漫吸了口气，而后看向静灵，顿时不满了，“你这什么表情？笑话本公主做的诗？你行你做一个瞧瞧，来啊！”
    静灵连忙摇头，“公主好才情，好诗句，我并不会作诗。”
    “不会还在这瞎嚷嚷什么啊？”她眼下淌过一丝不耐烦，“少废话，快告诉我二哥在哪儿，别跟我说你不知道！”
    静灵苦笑。
    她是真的不知道，那位爷今个儿一大早就出去了，她哪儿知道在哪儿啊？
    不过就算是知道，就常乐这盛气凌人的态度，她也不想说。
    “公主恕罪，我真不知道。
    “你这个女人！是不是想自己霸占着我二哥不放？！”
    “公主，我只是实话实话罢了，”静灵脸色也冷了下来，“公主若是没有其他事，我就先走了，至于王爷，您带了这么多人来，刚好能派上用场，自己找吧。”
    说完，扭身要走，却觉头皮蓦地一痛。
    常乐冷着脸，一手揪着她的长发，“本公主让你走了吗？”
    睿王府的下人见这一幕，一颗心瞬间飞飙到嗓子眼，几乎是连滚带爬的赶了上来，“公主殿下，万万不可啊，快松手，小心伤到王妃。”
    “王妃？”常乐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攥着静灵长发的手不紧没松，反而又使了点劲，疼的静灵眉心一敛，“我二哥都未曾宠幸过她，她算什么王妃？！你们一个个的，都给我睁大眼睛看好了，二哥不在，这睿王府，本公主最大。’
    “公主殿下……”
    “这头发不错，本公主今日就是剪了它，二哥回来也不会说我什么，你们信不信？”常乐眉梢高高挑起，伸出一只手，“来啊，给本公主拿把剪刀。”

第224章 关心之人
    她话一出，睿王府的下人婢女，皆都低垂着头，双腿像是被硬生生定在了地上，没人动弹。
    “你们还愣着做什么？！本公主叫你们拿剪刀来！”
    常乐威风被扫，勃然大怒，索性从护卫腰间拔出一把长刀，高高抬起，冲着那一头青丝一刀斩下！
    毫不留情！
    静灵眼中神光一冷，脚猛一踩，旋身一转，反手扣住常乐握刀的手，另一手飞快揪住她的长发。
    唰——
    只见一道寒光闪过，无数发丝如雪飘落，朱钗也随之掉了一地。
    静灵收手，扔刀，一气呵成，面色犹冷。
    周遭人停顿了几秒，卡死的大脑才重新运作起来，猛地倒吸了一口冷气，暗叫闯了大祸！
    但又不由自主有些激动，没想到王妃竟然如此有魄力，该反击时就反击。
    常乐此刻，长发被断，颇像是一只炸毛的鸡，她瞪圆了双眼，满是不可置信的看着散落一地的青丝朱钗，浑身禁不住的发抖，而后，猛地发出一声刺耳尖锐的咆哮！两眼恶狠狠的瞪着静灵，恨不得将她千刀万剐！
    “你竟然敢断了我的长发！”
    静灵冷眼看着她，语调更是出奇的冷漠，“公主都敢，我为何不敢？按照辈分，你还应该叫我一声王嫂！”
    “呸！狗屁的王嫂！”常乐双眉倒竖，怒火汹涌，“你们还愣着干什么！抓住她，把她头发给本公主剃光！”
    护卫军齐声喝了一声“是”，旋即抽刀将静灵团团围住。
    静灵打量了一圈，眼中结了冰霜，望着常乐的方向，道，“公主确定要在睿王府，与我刀剑相向吗？”
    “刀剑相向又如何？你还真拿自己当本公主王嫂了？”常乐冷笑，眼中光芒越加疯狂，“给我上！”
    一群人口中低吼一声，提刀朝静灵冲上。
    空中一声风响，一身穿黑色劲装的瘦削少年坐在房檐上看着被围拢的静灵，从怀中掏出来一颗苹果，随便在衣襟上一擦，屈起一条长腿悠闲的看着。
    “喂，谢灵儿，需要小爷帮忙吗？”
    “不需要。”她干脆利落的拒绝，这些护卫，她还不放在眼里。
    宫信知道会是这样的回答，索性就坐在房檐上吃着果子看着戏，时不时的白上常乐几眼。
    这种嚣张跋扈的女人，一看就是被惯坏了，缺少社会毒打。
    一颗苹果吃完，把核随手一扔，站起身来给静灵声援助威。
    “打得好打得妙！打的青蛙呱呱叫！哎对！左勾拳！踢那小子裤裆！对！打死他！”
    他如此跳腾，常乐就算不想发现他都难，气的急了，扭头指着房檐上开口就骂，“哪儿来的野小子！敢插手本公主的事！”
    宫信收敛起动作，双手环胸，居高临下的俯视她，“还本公主呢？也不瞧瞧自己现在的样子，落了毛的凤凰，不如鸡啊不如鸡。”
    “你！”常乐气的一张脸通红，跺着脚在原地喊，“你有本事给本公主下来！“
    “下来就下来，怕你啊！”
    他双臂一展，轻轻松松飘然落地，额前碎发被风一吹，俏皮的上下跳动，露出那双灿烂如星的眸子，里面写满了倔强不屈。
    “你，你叫什么名字？报上名来，等本公主回去了，定要皇兄打你板子，让你下跪告饶！”
    “哎呦呦，真是吓死个人了呢，”宫信佯装出一副害怕的模样，紧接着一挺胸膛，“只会告状的长舌妇！没用的东西！”
    “你……你！”
    常乐被他这么一说，竟然两眼一红，委屈的哭了。
    宫信起先还有些慌乱，但想起常乐讨厌的样子，反倒不慌了，眼底还升起一抹厌恶。
    “哭哭哭，哭大声点，让全天下的人都听到，你，公主常乐，是多么窝囊的一个人！”
    常乐一听，反倒吸了吸鼻子，咬着牙不哭了。
    不管宫信如何挑逗，她就是不哭，倔强的绷着嘴的模样，倒与宫信如出一辙。
    不消一会儿，静灵便将那些护卫打的七零八落，负手迎风而立，如同一朵绽放的白莲，濯清涟而不妖。
    睿王府的人，不知是谁起了个头，鼓起了掌，紧接着，稀疏的掌声蔓延，掌声雷动！
    常乐看着倒了一地的护卫，还有旁边拍手叫好的下人，又气又委屈，两眼又红了。
    “你、还有你、你们！等二哥回来我要你们好看！”
    “这是怎么回事？”
    一道威严的嗓音，适时从门口方向传了进来。
    常乐见状，两眼顿时像是看到了一道光，眼泪哗啦啦的，止都止不住，朝着门口狂奔去。
    洪林见一人，头发呈放射状朝李珺焱狂奔而来，当下心中一骇，唰的挡在前面，一手按在剑柄上，随时准备动手。
    “洪林，给本公主让开！”
    那熟悉的声音一出，洪林才回过神来，这人乃是常乐！
    想让开，却已是来不及，被常乐一头硬生生撞到胸口，痛的两眼珠子险些弹射出去。
    李珺焱眉头一拧，一手拨开洪林，伸手拉了常乐，看她额头红肿，一头长发也被断了去，眉头又是一沉，“这是谁干的？”
    府中下人皆是脖子一缩，心里暗自思忖，不会吧？难道押错宝了？王妃跟公主比起来，还是公主更重要？
    常乐一看李珺焱是站在她这边的，当下抱住他的手臂，满眼泪花的指着静灵，刚准备说，怀中却一空，男人抽出自己的手臂径直朝场中穿白衣的女子大步走了过去。
    常乐嘴角笑容弯弯，眉眼重新得意飞扬。
    瞧着吧，这就是跟本公主作对的下场！
    宫信立在一边，见李珺焱脸色阴沉，鹰隼般的双眼直勾勾的盯着静灵，心下暗叫一声不妙。
    “喂，谢灵儿她这么做是情有可原的，是你那个妹妹先动的手……”
    话还未说完，那高大的身影已经到了静灵面前，足足比静灵高出一个头，满满的压迫感，叫人胸腔滞闷。
    他凝着她清透的双眼，又看了看横七竖八倒在地上的护卫，眉心又是一沉。
    静灵看着他，静静的等他问责。
    谁知他手一伸，握住她的手臂，左右上下齐齐看了一番，柔声道，“可有哪里伤着？本王去给你叫大夫。”

第225章 你算什么哥哥
    这话一出，不光周围的人，就连静灵也是眉梢一挑，一脸诧异。
    原本还想着，他要来替他妹妹抱不平，还要与他理论一番，但现在，她竟然有些心虚了起来。
    毕竟断了公主长发，还打伤了一干护卫……
    “没、没事。”她还是头一次说话如此吞吞吐吐，脸颊也有些发烫，不敢直视那双黑曜石般的眸子。
    “没事就好。”
    李珺焱收回手负于身后，看着倒了一地的护卫军，冷声道，“都给本王起来，成何体统！”
    一群人或捂着肚子或捂着胸口，原本还咿咿呀呀的叫唤着，被李珺焱这一声喝，立马腰不疼了，腿也不酸了，一个个站的笔直。
    “谁来告诉本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群人心里打着小算盘，一定要将所有错推到静灵身上。
    心里的小九九还没打完，就听得李珺焱阴沉着脸，继续道，“谁若是敢有半句假话，本王，定叫他后悔来到这世上！”
    一句话，将那些人的小算盘砸碎在了肚里。
    一群人面面相觑了一会儿，低垂着头，选择闭口不言。
    李珺焱一声冷笑，“不说话？以为本王没办法了吗？洪林！”
    “属下在。”
    “每人军棍三十，即可执行！打到有人开口为止。”
    “是！”
    静灵张了张嘴，想拦着，洪林却大手一挥，左右护院拿了家伙上前，三人摁着一个护卫军，高执军棍，噼噼啪啪的打了起来。
    院内哀嚎声一片。
    常乐又慌又怒，冲上前阻拦，“停下！给本公主停下！你们算是什么东西！敢打本公主的人！”
    没人理会她。
    身为高高在上的公主，从小被呵护在掌心，受万人追捧，何时遭受过如此冷遇？
    她立在原地，揪着最近一个护院的衣领，反手一巴掌抽在他脸上。
    啪——
    一声脆响落下，她高声呵斥，“都给我住手！本公主的人，凭你们也敢动？！”
    紧接着伸手夺下一根军棍，重重的扔在地上。
    静灵眉头微动，心道，“这公主虽然刁蛮任性，但对自己手下倒是维护的紧，倒也有些可取之处。”
    王府护院皆都住了手，愣怔的眼神在常乐跟睿王身上来回游移。
    洪林也是眉头一皱，紧接着看向李珺焱。
    他眼底阴云翻滚，“他们动不得，本王动得！”
    他抬脚踏出一步，伸手接过一人手中军棍，朝着一个护卫军走去。
    常乐不可置信的看着李珺焱的动作，嘴里低声呢喃，到最后闭眼奋声嘶吼！
    “不，不要啊！二哥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常乐到底做错了什么！”
    静灵眼睑微垂，心里略微有些负罪感，好像是她欺负了小孩子一般。
    听得“咣当”一声，军棍落地滚了三滚，男人踩着黑靴几步迈到常乐面前。
    高大的身影在她面上投下一层阴影，似是一张大网，将她笼罩，无处可逃。
    “本王就算不问他们，也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他沉声道，“灵儿从不主动挑事，但必定以眼还眼以牙还牙，你此刻长发被削，说明你先想削她长发，你手下被打，说明是他们先动的手，常乐，本王审问，是想给你个机会，不曾想，你仍旧抵死不认，真让本王失望。”
    常乐瞳孔猛张，下意识的瑟缩了一下。
    没想到，二哥虽然不在场，竟然将现场还原的八九不离十，是对那个女人太过了解？还是对她太过了解？
    她还是愿意相信是前者。
    视线绕过李珺焱，看着静灵的眼神越发不善。
    “你在看哪儿？”李珺焱身形一侧，挡住了她的视线，眸色越发深沉，“还要本王下逐客令吗？”
    “二哥你……要赶我走？”常乐瞪大一双眼，反手指着自己，满是难以置信的神情。“对，我是想削她头发，是想教训她，但是她浑身上下毫毛未伤，反倒是我跟我的人吃尽了苦头，二哥你现在竟然还要赶我走？！”
    李珺焱耐心磨光，冷凝着她，“洪林，送客！若她还有再伤灵儿之心，不把本王放在眼里，就不许她踏入睿王府半步！”
    “是！”洪林得令，跨步上前，对着常乐做了个请的姿势，“公主，请吧。”
    “好，好样的。”常乐眼泪刷刷往下流，指着李珺焱的鼻子大骂一声，“你算什么哥哥！我恨你！”
    说完，提着裙摆朝门外狂奔而去，一群护卫军追都追不上。
    李珺焱揉了揉跳痛的太阳穴，转身看向静灵，她正朝他走来。
    静灵望了一眼府门方向，“王爷方才会不会太严厉？常乐还小。”
    “她今日敢削你发，明日便敢伤你身，本王容她不得，”说完，他轻声叹了口气。“先帝已死，她再如此刁蛮任性，总有人会不容她，如此，也是为了她好。”
    静灵明白他的苦心，又望了望空荡荡的府门，心里有些皱巴巴的难受。
    等李珺焱带洪林去了书房，院内人散了个七七八八，她一抬手，唤了声“小玉”，便听得扑棱棱一阵声响，一只鸟儿从远处飞来，稳稳当当的落在她手臂上，梳理了一遍自己羽毛。
    “去看看常乐，有什么情况回来跟我汇报。”
    小玉嘴里“且”了一声，“许久不叫我出来，刚出来就让干活，你这个坏女人！”
    “回来给你吃新鲜奶提子，”手臂一抖，小玉嘴里骂骂咧咧的飞走了。
    常乐自己骑了一匹马，在街头横冲直撞，早不见了影子。
    小玉飞出去转了一圈，没有看到她，便在外面兜了一会儿，才回去给静灵报信，“常乐公主一切安好。”
    “真的？”静灵有些不信。
    小玉虽然是只鹦鹉，但油头滑脑，一不小心就会被它给反捉弄了。
    “真的真的，骗你干嘛，”小玉拍打着翅膀飞到桌前，“说好的奶提子呢，哪儿呢哪儿呢！”
    “在藤蔓上长着呢，等过些日子再摘给你。”
    “你居然骗鸟？！”小玉准备理论一番，但眼珠子一转，突然改了性，“算了，这次就放过你，我去跟大黄玩了。”
    常乐骑着马，一路狂奔到京都边缘才翻身下马，靠着一棵树，泪流不止。
    突然，一道温柔的嗓音冒了出来，“姑娘，可需要帮助？”

第226章 意欲何为
    半晌之后，一群护卫军列队跑来，打量了一圈四周，不见常乐身影，领头人慌忙指挥兄弟四处寻找，口中大呼“公主”。
    边郊十分安静，众人的呼喊声此起彼伏，惊跑了不少飞鸟。
    寻了好一会儿，不见常乐影子，众人慌了。
    “头儿，四周都找过了，就是找不到公主，我们现在怎么办？要去禀报皇上吗？”
    “废物，禀报给皇上，皇上会理吗？”那人一双浓眉紧锁，虎眼圆瞪，“皇上早都不管公主了，若非还有我们陪在公主身边，只怕公主早都被宫里那群人吃的连渣都不剩了。”
    他们都是先皇亲自挑选，配给常乐的护卫军，可以说是看着常乐长大的，对常乐，像是对待自己的妹妹，亲人般的存在。
    先皇驾崩，常乐表面看着风光，实则周遭空无一人，幸好护卫军没有被废除，否则常乐现在的处境，可想而知。
    “公主殿下，可有受伤？”领头的人连忙快步上前问道。
    常乐木着一张脸，摇了摇头。
    那人心中狠狠的松了口气，露出笑容，“我等现在护送公主回宫！”
    “我不回去。”
    那人愣了一下，“公主，我们不回宫……去哪儿啊？”
    难不成去睿王府？现在已经被睿王拒之门外了呀，再去，岂不是……
    “我要去睿王府。”常乐抬高了下巴，虽然头发跟鸡毛掸子似的，但是丝毫不影响她身上高贵的气息，“晖仲，你跟了我多久了，不会不明白我的脾性吧？”
    晖仲点头，苦口婆心的劝道，“属下当然明白，但公主要作对的人乃是睿王妃，这恐怕……会伤了你与睿王的和气。”
    话说到这里，常乐两只大眼里就包了泪，哭的梨花带雨，“我不管，我就要去睿王府！我不甘心！二哥一向都是宠我的，肯定是那个女人在背后煽风点火了！”
    晖仲一看她掉眼泪就心慌手乱，不知该如何是好，只得顺着她，“好好好，我等送公主去睿王府就是，”他一咬牙，“若睿王府还不消气，属下便任她处罚，供她消气。”
    “晖仲……”常乐满眼泪花的看着他，最终“哇”的一声，扑入他怀里，“还是你对我最好了。”
    晖仲一愣，两只手不知该往哪儿放，“公主殿下快放手，此乃逾越之罪，属下担当不起啊！”
    就这样，一群人又跟着常乐，前往睿王府。
    一路上，百姓窃窃私语，时不时的抬头看着坐在高头大马上的短发女子，眼中或有嘲讽或有讥笑，全都被一干护卫军冷眼逼了回去。
    洪林刚出府门，远远地看见一队人马朝睿王府快步而来，眉心一沉。
    常乐利落翻身下马，无视了他，大步就要朝里走，却被洪林伸手拦住。
    “公主殿下，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半个时辰之前，我家王爷刚下令送客，您怎么这么快又回来了？”
    常乐扫了一眼他拦路的手，哼了一声道，“好狗不挡道，给本公主让开。”
    “不好意思公主殿下，洪林要护王妃周全，恕我不能让开。”
    “你……”常乐深吸了口气，“好，你不让是吧？去把我二哥叫来，我要看看他今天是不是要跟我断绝兄妹情谊！”
    “洪林，让开吧。”
    洪林正要唤人将常乐赶走，却蓦地听到身后传来一道温和的嗓音，一回头，一抹白衣便入了眼。
    他皱眉，“王妃，可是……”
    静灵抬手打断了他接下来要说的话，“再怎么说，公主也是王爷妹妹，打断骨头连着筋，王爷说的只是气话罢了，就让她进来吧，更何况，她也受过教训了。”
    常乐一张脸涨得通红，眼看着要发作，但不知为何忍住了。
    “王妃教训的是，常乐知错了。”
    这话一出，不光静灵吃了一惊，就连跟着常乐的护卫军也是瞪圆了眼珠子。
    要知道，常乐自出生以来，跟人低头的次数屈指可数，哪一次不是要死要活了一番之后才认得错？
    今日居然这么轻松容易的就认了错，简直堪比昼夜颠倒。
    静灵收敛神思，神情也缓和了不少，看来孺子可教，并非朽木。
    “王爷此刻正在书房处理正事，若是不嫌弃，先随我来吧。”
    “好啊！”
    常乐又来了神气，大摇大摆的跟在静灵身后，径直去了清心小筑。
    这屋子反正也是闲置，索性当成了大黄的房间，院内依旧如往常一般，只是墨梅花开了，芬芳四溢，诡异妖娆。
    常乐一进拱门，看到那些盛开的墨梅，便鼻尖一皱。
    “谁种的，这么诡异的花？这也太不祥了。”
    确实，墨梅虽然金贵，但颜色似是墨汁晕染开来，极其特殊，成片开放，更是被人视作不详，所以，很少有人想种植，更别提拿出去卖了。
    也不知当初李珺焱是从何处寻来的墨梅，不得不赞一声好手段。
    “睿王种的。”静灵说着，坐在了中央摆着的桌椅前，桌上还有些新鲜的瓜果，是香兰准备的。
    常乐被噎了一口，干巴巴的笑了，见她落座，便跟着坐在旁边，抬手想撩发，却惊觉自己长发早已落地，脸色顿时一沉。
    “方才，我真不知睿王在何处。”
    静灵突然来了这么一句，常乐一怔，旋即凉凉的道，“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能让我头发重新长出来吗？”
    原本想化解误会，既然人家不领情，那就算了。
    静灵眼一闭，索性假寐起来，她是走是留，随她喜欢吧。
    常乐不仅没走，甚至也没吵她，只是在衣袖里悉悉索索翻了一会儿东西，紧接着也安静了下来。
    安静的让人觉得有些诡异。
    也不知过了多久，静灵只觉被太阳晒得筋骨酥软，竟然真的睡了过去。
    睡梦中，只觉胸口似是压着一块巨石，沉重的喘不过气，想挣扎，四肢却像是被一只大网罩住，半分动弹不得。
    浑浑噩噩之间，突然嗅到一股奇异的香气，她从未闻到过。
    她越是挣扎，那股香气便越加浓烈，身上压着的巨石也变成了大山，仿佛要将她活生生碾压成齑粉！
    意识开始游离，三魂七魄好似有两魂在外飘摇，一只手拽着她的脚腕，逐渐将她拉入黑暗。

第227章 阴虚之体
    常乐双手环胸，轻蔑的看着躺在椅子上的静灵，“哼，知道跟本公主作对的下场了吧？待会儿让你头发掉光光，变成老尼姑！”
    但是，等了一会儿，静灵的头发并没有掉落，倒是一张白净的小脸，逐渐变得铁青发紫，似是窒息身亡的人一般，面色看着极为可怖。
    常乐逐渐开始慌了，凑上前，手指轻轻的，快速的戳了一下静灵的脸，她并没有任何回应。
    “喂，你别装死吓我啊，我只是想让你头发掉光而已，喂！你别装了，赶紧醒来啊你！”
    不管她如何的念叨吼叫，静灵都没有转醒的迹象，唇色由紫色逐渐变成深紫，还有转黑的迹象。
    “喂……”常乐被吓出了眼泪，快步走到她跟前，伸手探向她鼻尖。
    “你在干什么！”
    常乐下意识的猛地缩回手，还没有反应过来，一道紫色身形如闪电般冲了过来。
    一看静灵乌青面色，俊脸即刻被冰霜覆罩，快速将静灵打横抱起。
    那双犹如千年玄冰寒潭的眸子在她惊恐的面上一扫而过，声音冷如碎冰，“从现在起，本王，没有你这个妹妹！”
    一股寒气钻进她的指尖，开始飞速蔓延，一直到心底。
    她浑身颤抖着，想张嘴解释，但是那些话怎么也说不出口，似是被人封住了浑身穴道，动弹不得！
    不，不是这样的，她只是想让那个女人掉点头发，变成跟她一样，从没想过要杀她。
    二哥，你为何不信我？
    “你最好祈祷灵儿没事。”
    他抬脚迈出拱门的一刹那，强大迫人的气息也在一瞬间抽离。
    他说的每一个字，都似是锋利的冰锥，钉在常乐心脏，瞬间变得千疮百孔。
    她浑身上下的气力被抽干，瘫软在地，眼中泪不受控制的不住滑落。
    无助、恐惧，所有负面情绪纠葛在一起，形成一股洪流，汹涌澎湃，不断冲击着她的最后防线，将她逼迫到崩溃的山巅。
    那个女人怎么会变成那个样子？
    那个人不是说只会掉点头发吗？
    她从怀里掏出来一个做工精致的香囊，五指越攥越紧，里面有坚硬的木质穿透出来，刺伤了她的手掌，鲜血淋漓。
    她猛地爬起，不顾一切的朝门外冲去！
    宫信远远的瞧见了她，正准备将她拦下，好好教训她一番，没想到却被她一巴掌拍开，满是怒气，低喝一声，“滚开！”
    宫信没来得及还嘴，常乐就冲出去了好长一段距离。
    “喂！你伤了人你还委屈了？！给小爷站住！今天必须给你整明白了不可！”
    脚下猛地在地上一踏，瘦削的身形腾空而起，直追常乐而去。
    常乐出府立即翻身上马，一干护卫军还没来得及回神，只听得“啪”的一声脆响，骏马抬蹄长嘶一声，朝前横冲直撞飞奔而去。
    “喂！你给小爷站住！有种别跑！”
    护卫军正准备追，却见宫信一脸凶神恶煞的冲了出来，一个个拔出长刀直指宫信。
    晖仲冷声道，“若是睿王教训公主倒也罢了，但你小子算什么东西，敢对公主如此大呼小叫！”
    宫信懒得废话，直接动手！
    孤身一人与这一群护卫军打了起来，竟然丝毫不落下风。
    “还一口一个公主呢，呵！你家公主马上就要成死人了。”
    晖仲面色冷峻，下手毫不留情，闻言提刀猛地震退宫信，拉开一段距离，沉声问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宫信冷笑，“什么意思？你家公主对谢灵儿下毒，若是抢救不过来，你觉得以李珺炎的手段，会怎么对你家公主？”
    晖仲面色唰的一下变了，“不，不可能！公主天性善良，绝不会做这种事！”
    “天性善良？”宫信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那种抽出刀子就要切了人家头发的女子，还天性善良？
    “是真是假，追上去问问便可知晓！”宫信腾空一跃，纵身飞起，“小爷不跟你们浪费时间了，先抓到那个女人再说！”
    看宫信飞远了，晖仲面色一紧，慌忙叫手下赶紧追，生怕晚了一步，公主会被那小子弄伤。
    睿王府门前刚清净，洪林便一人一马稳稳当当的停在门前，干脆利落翻身下马，这才见，马背上竟然还有一人！
    一身破烂衣裳，似是麻袋一般横放在马背上，洪林伸手一提，抓了人就往慕灵轩飞奔。
    李珺炎守在床前，看着床上的人儿，浓眉紧锁。
    方才她面色青紫，现如今唇色已经转黑，如同她种下的那些墨梅，妖冶中透着诡异不详。
    门外急促的脚步声快速靠近，“啪”的一声，门被推开，洪林提着手里的“破布麻袋”立在床前，“王爷，人带到了！”
    李珺炎这才像是有了点反应，连忙起身，双手一拱，“老先生，灵儿已经昏迷不醒一个时辰了，府中大夫束手无策，还望老先生出手相助！”
    连安老头儿摇摇晃晃的站直身子，两眼上翻，一副要死不活的模样，“不……我不……”
    李珺炎面色一白，抬脚紧走两步，“老先生，不管你要什么，本王都愿意给！只求老先生出手救人一命！”
    “不……”
    洪林怒了，王爷都如此低声下气了，你这老头儿怎的如此不知好歹？
    伸手就要拿他，听的他后半句道，“我不行了，要吐了！”
    慌忙推开洪林，冲出门外，紧接着便是“呕”的一声，听得房间里的两个男人皆是眉头一拧，顿觉胃里有些不适。
    连安重新回来，一手抹了抹嘴，脸色看起来总算好了几分。
    “来我看看，丫头这次又怎么了？”
    李珺炎神色一正，连忙给他揭起帘帐，露出静灵那张深紫发黑的脸。
    连安眉头当即一拧，想说什么，却下意识的扫了一眼洪林。
    洪林识趣，双手一拱，便寻了个借口退下了。
    门关上的一刹那，李珺炎忙道，“老先生有话直说。”
    “丫头这次中的毒，乃是用至阴至邪之物所制，阴气极重，”他一双眼如烁金，“你知道丫头的来历，她本就是阴虚之体，再加上这毒，恐怕会……”
    “恐怕会什么？”李珺炎心如火燎。

第228章 药
    连安摸了摸下巴上一撮白胡子，面露愁容。
    “幽魂一缕，本就身体阴虚，再加上这阴邪的毒，怕是气息犹在，却再也醒不过来了。”他叹了一声，“与活死人无异。”
    活死人？
    一句话，恍若一道旱雷蓦地在耳边炸响！
    李珺焱只觉心底什么被抽空，身子一软，踉跄了几步。
    “可有救？”
    “有是有，”连安捏着小胡子，绿豆大的眼闪烁着精芒，手指一点他，“那要看王爷你愿意不愿意了。”
    一听有救，李珺焱立马来了精神，脊背一直，眼神有些虔诚热切，“本王这条命，都是她的。”
    命都可以给，还提什么愿意不愿意？
    真是多此一举了。
    “好！”连安鼓起掌来，抬脚上前两步，“王爷，请附耳过来。”
    李珺焱狐疑的看了他一眼，还是倾身过去，听他低语了什么，面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红，耳尖也有些粉粉的。
    慌忙抽身后退一步，“万万不可。”
    连安嫌弃的“哎呀”叫了一声，“有什么可不可的，她不本来就是你的女人吗？你不也出去经常说‘谁敢动本王的女人’吗？”
    这话从李珺焱嘴里出来，让人觉得无比霸气，但从连安老头儿嘴里复述出来，却显得十分搞笑，在这节骨眼上，李珺焱都有些忍俊不禁。
    清了清嗓子，他一本正色的道，“不妥，本王……还不确定她心意，若是如此继续下去的话，恐怕她醒来会怪我。”
    他望了望帘帐方向，心底又是一声叹。
    “难道……你不想要？”连安有些怪异的看着他，“还是说……你、那方面，嗯……”
    李珺焱面色唰的一沉，几乎是咬牙切齿的道，“本王那方面好的很！”
    他当然想要，若是不想要，他又何必从主厢房内搬出来，以此克制自己？
    他只是不想在如此情况下要了她。
    他想等她心甘情愿的那一天。
    连安挠了挠眉梢，“你们年轻人真是奇怪……”
    李珺焱又是一拱手，“老先生可有其他办法？”
    “有，当然有，只是这个办法要麻烦很多。”
    “无碍，老先生尽管说罢。”
    连安斜睨了他几眼，无奈叹了口气，将方法告诉了他，旋即随手拍了拍他胸脯，“唷，还挺结实这身板，那应该难不倒你了，就按照我说的去做吧。”
    李珺焱应下来了，抬手唤人，“带老先生下去领酬劳，好生招待。”
    “谢了谢了，那老头子我先走了，有什么事，再来老地方寻我便是。”
    李珺焱目送他离开，反手关上门，走到圆桌前坐下，翻起桌上的一个茶碗，抽出匕首在手腕上轻轻一划，血液奔涌，他连忙用茶杯接了。
    静灵的识海一片黑暗，又湿又冷，唯有她抱着腿蜷缩的地方，有一丁点的亮光。
    前方看不见的地方，恍若有无数幽魂厉鬼，哭喊哀嚎着，伸着干枯如柴的手朝她抓来。
    那些爪子在碰到光亮的一瞬间，变成了齑粉，消失在空中。
    随着时间的推移，笼罩着她身上的那点亮光逐渐开始消失，周遭的鬼手越靠越近，撕扯着她身上衣裳，甚至开始抓她的手脚，试图将她一并拉下来。
    “不、不要！滚开！”
    她声嘶力竭的喊叫着，但她所习得的武功，驭兽之术，在这里全然无用。
    就像是一只孤立无援的蚂蚁，只能等待被碾压的命运。
    她绝望的瞬间，一道强猛的亮光突的从天而降！
    她仰头看去，那道亮光，强行将黑蒙蒙的，幕布一般的夜空强行撕裂了一道口，争先恐后的涌了出来，洒落在她身上，将方才那湿冷刺骨的寒意驱散了去。
    暖洋洋的。
    “灵儿？灵儿？”
    李珺焱不停的轻轻摇晃静灵的身子，见她细眉微微蹙起，顿时喜形于色，赶忙又唤了几声。
    静灵缓缓睁开双眼，入眼的那张俊脸从模糊到清晰。
    “王爷？”
    虽是轻声呢喃，但却让李珺焱眉头顿时舒展开来，黑如点漆的眸底，有了一丝如释负重的感觉。
    “还有没有感觉哪里不舒服？”
    静灵茫然的摇了摇头，任由他将自己扶着坐起。
    她瞧着他的俊脸，“王爷，刚刚给我……喝了什么吗？感觉嘴里有些怪怪的。”
    他替她掖被子的动作微微一顿，紧接着压低了语调道，“没什么，药而已。”
    “哦……”
    静灵还是有些狐疑的看着他，但他却不正视向她，有意无意的闪避着她的视线，最终起身，侧转身子问道，“有想吃的东西吗？本王吩咐下人去做。”
    “比起这个……常乐公主呢？”
    她绝对不会那么快入睡，肯定是常乐做了什么手脚，还有，她想问问常乐，睡梦中闻到的那股异香是怎么回事。
    提起常乐，李珺焱浑身冷气又不可抑制的散发出来，“还提她作甚，若不是她，你也不会差点……”
    “可她终究是王爷的妹妹，不是吗？”静灵打断了他的话。
    李珺焱咬紧牙关，负在身后的手更是紧攥成拳，“本王没有这样的妹妹！”
    静灵翻身欲下床，被察觉到的李珺焱慌忙给拦了回去，“你余毒未清，不要乱动为妙。”
    “王爷，我有事要找常乐问个清楚。”她直视着李珺焱的双眼，那纯粹的目光，让人无法拒绝。
    李珺焱抿了抿薄唇，眼下做了一番斗争，才开口答道，“本王陪你同去。”
    出了门，洪林还在外候着，见二人出来，忙低头行礼。
    “常乐现在何处？”
    洪林皱了皱眉，“属下不知，先前回来的时候，见宫信追着往城郊方向去了。”
    “备马，本王有事寻她。”
    两人出了府门一看，洪林竟然只准备了一匹马。
    李珺焱见状道，“刚好，你体内还有余毒，一人骑马本王不放心。”
    洪林站在一旁，悄摸着从怀里摸出来一个小本，拿着炭笔在某一栏上一勾，“王爷与佳人共乘一骑，完成。”
    李珺焱利落的坐上马背，朝着静灵伸出手，轻松一拉，将她圈在自己怀里。
    暗处风响，“咻”的一声，李珺焱及时偏头，一道利箭贴着他的发丝直直定在门柱上。
    “什么人！”洪林大喝一声，朝着某处追去。

第229章 如何是好
    李珺焱与静灵坐在马背上原地等着，须臾之后，洪林便严肃着一张脸返回。
    “人呢？”李珺焱问。
    “属下失职，让人跑了。”
    “将那飞箭上的书信拿来。”
    洪林轻轻一跃，将那箭矢拔下，将书信交给了李珺焱。
    书信拆开，里面堂而皇之几个潦草大字，“欲救常乐，东风林，安晴换。”
    安晴？
    为什么来人指明要安晴？
    李珺焱见静灵面色紧绷，将手中书信揉的粉碎，“放心，本王绝不会拿安晴换人，你在府中待着吧，本王去救人。”
    “不，我跟王爷一起去。”静灵眼神果决，“事关安晴，我绝不能坐视不理，更何况，东风林地势复杂，敌在明我在暗，若王爷孤身一人前去，还没到跟前，定然会被那贼人发现，所以……”
    而且，静灵还有一个担忧。
    先前李珺焱说，宫信追常乐而去，但宫信并未返回，说明宫信与常乐的护卫军一并遇到了危险。
    对手显然有备而来，她绝不能让李珺焱孤身犯险。
    “你想带安晴一起去？”李珺焱两条好看的眉蹙起。
    “王爷放心，我自有办法。”她眼眸一眨，眼底掠过一道精芒。
    一刻钟之后，两匹骏马飞速抵达东风林。
    最前方的男人翻身下马，一扔马缰，转身过来将静灵与安晴扶下马背。
    “这里遍布白杨，视野不开阔，待会儿千万小心。”
    静灵应了一声，望着前方密林，唇角勾起一道不可见的弧度。
    她清了清嗓门，高声道，“王爷，既然那绑匪要的是安晴，便让安晴一人进去吧，你我在这等候，相信那绑匪会讲信用放人的。”
    李珺焱瞳孔骤然张大，“灵儿，你在胡说什么？安晴这么小，又不会武，进去谁也不敢想象会发生什么，而且，你跟一个绑匪讲信用？荒谬……”
    他都不相信，这是静灵会说出来的话。
    “哎，王爷先别急着否定，咱们先问过安晴的意思。”
    说着，她俯下身，与安晴四目相对，“现在常乐公主，阿信，还有一群护卫军被困，生死不明，你愿不愿意去救他们？”
    “阿信也被抓了？”安晴倒吸了口气，“我去！”
    “真乖。”静灵揉了揉她的脑袋，有些得意的看向李珺焱，“王爷，本人都同意了，现在是不是可以按照我说的去做了？”
    李珺焱看着她仍旧带笑的眼，眸色一沉，思虑片刻，还是点了点头。
    他煞有介事的走到安晴面前，郑重道，“若有万一，本王定会护你周全，不必害怕。”
    安晴眨了眨眼道，“有姐姐在，我不会有危险的。”
    李珺焱眼中神光一怔，紧接着被人拉着手臂朝前拽去。
    “安晴，你从那边进，我与王爷从这边进。”
    双方分散开来，从东风林的两侧进入。
    李珺焱望着安晴的方向，这次眼中倒是没有担忧了，很是镇定。
    两人漫步在林中，丝毫没有隐藏自己行踪的意思，静灵更是随意，嘴里哼哼着曲儿，觉得还不尽兴，摘了一片树叶，凑在红唇边吹了起来。
    吹出来的曲调声音略细，与玉笛比之相差甚远，但也算别有一番韵味。
    李珺焱听着也甚是有趣，跟在她身后，不由得放缓了脚步，沉浸在这乐曲党总，浑然忘了此番前来，是救常乐与宫信一行人的。
    两人逐渐深入林中，周遭的动物比之外围也明显多了不少。
    静灵吹着树叶，朝前漫不经心的走着，两眼珠子却骨碌碌转个不停，时刻留心着四周。
    突然，她将手中树叶随手一扔，靠着一棵大树坐了下去。
    “累死了，王爷，我们在此休息一会儿吧，这片林子这么大，安晴恐怕也得一会儿才能找到那人。”
    李珺焱应了一声，毫不拘束的与她并肩坐下。
    静灵嘴角带笑，环顾了一圈四周，道，“今日这天气真是不错，只是这平地的空气不如上方啊，等有机会，我也想到高处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她说着，起身开始活动身子骨，转体扭腰一个不落。
    李珺焱看着她，起身走了两步，“灵儿说的不错，本王也想上去试试呢。”
    最后一个字话音落下，几乎是同一瞬间，他身形暴起，直飞而上，拔出腰侧佩剑，狠狠的朝着树冠某处用力刺下！
    “唔！”
    浓密的树冠中传出一声闷哼，紧接着一道人影掉落，静灵眼神一凛，一脚踏在树干上，借力直直的飞射过去，一个膝盖抵在那人咽喉，用力一摁。
    “说！常乐在哪儿？”
    那人黑巾蒙面，只露出一双眼，看着静灵露出几分诧异，“中了曼莎珠华之毒，你居然还没死？！”
    曼莎珠华？
    静灵眼中精芒闪烁，加大了几分力气，那人脸色倏地变得青紫。
    “是你把毒给了常乐，让她害我？”
    “是又如何？”那人眼神狠厉，“杀了你，我也算是大功一件，就算我死了，主子也会安置好我的家人！”
    “你主子，是谁？”
    那人眼神突然变得诡谲，面巾下的唇蠕动一下，静灵心中暗叫一声不妙，就要出手扼住他下颌，那人却脑袋一歪，死了。
    李珺焱俯身过来摘掉那人的面罩，是个女的，陌生脸孔，唇色发黑，分明是中毒身亡。
    “迟了一步。”
    “怪我动作太慢……”静灵心中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这一世，她只为复仇李言之，到最后却有这么多人想要她的命？
    “不关你的事，”李珺焱安慰她几句，看她面色好转，起身举目四望，“该去找安晴了。”
    就在这时，树林中的鸟儿突然乱叫了起来。
    静灵面色突变，“不好！安晴有危险！”
    “怎么回事？”
    李珺焱话还没说完，静灵人已经飞掠出去好一段距离。
    他心里低咒一声，急忙跟上。
    树林的另一侧，突然发出“轰隆”一声巨响！
    山石崩裂！
    一块大石滚落下来，将山洞口死死堵住，
    静灵赶到时，巨石已经完全落地，连个山洞口的影子都看不着。
    “该死！”
    她眉心拧成个结，一拳用力打在树干上。
    她精通兽语，得知林中潜伏着一人，故意让安晴去了安全的一边，没想到，还是让她遇到了危险。
    这下该如何是好？

第230章 嫌命长吗
    李珺焱赶来时，就见静灵立在一块大石前，双手紧握。
    “这是怎么回事？”
    静灵深吸了一口气，望着面前巨石，“这林里虽然只有一个敌人，但是这山洞中，还有人……”
    现在仔细回想了一下，鸟儿供给她的信息，仅仅是林子里的，半点未曾提及这个山洞，才导致了现在的场面。
    她真是，太过于依赖驭兽的本领了……
    李珺焱眉头蹙起，上前伸手摸了摸那块巨石。
    站在巨石下，他才明显的感觉到差距。
    拔出手中长剑，用力劈下。
    石头上只划出一道痕迹，没有半点裂开的痕迹，反倒是他的手臂被震的麻痹了半截，虎口处更是震裂了一道口子。
    李珺焱随手将剑插入土壤，绕着巨石转了一周，没有发现其他入口，终于放弃。
    “这块石头，不是你我能挪动的，本王回去叫人，你随我一起吧。”
    “不！绝对不行。”静灵双眉竖起，“我方才说了这里面还有敌人，回去搬来救兵又能怎样？等挪开石头安晴他们怕是早已遇害，万万不可。”
    李珺焱脸色阴沉，看着这块巨石束手无策。
    这就是一个天然的牢笼，他们进不去，里面的人出不来。
    着实棘手。
    静灵蹲下身子，抓了把松软的土，眼底一道毫光闪过。
    “我倒是有个办法。”
    李珺焱眉头挑起，将长剑从地上拔出归鞘，“挖地道？就你我二人，手头又没有工具，怕是挖通了，也该到常乐他们头七了。”
    静灵不禁莞尔，黑白分明的眼里闪烁着慧黠的光，细眉高高扬起。
    “谁说只有你我二人的？”
    李珺焱满脸疑惑的看着她。
    只见她又摘了一片树叶，抿在红唇中吹了起来，不一会儿，便有小动物朝这边围拢过来。
    李珺焱身形修长，浑身冷气，那些小动物不敢靠近。
    一只野兔幼崽蹦哒着跳了过来，浑然不觉危险，跳起来踩在了李珺焱的黑靴上，立马留下四个小小的爪印。
    李珺焱两条剑眉一敛，想动，却又怕吓着这小玩意儿，便硬生生忍着。
    小兔子忽然间不动了，片刻之后，一道昏黄的液体从李珺焱黑靴上流下，罪魁祸首蹦哒着又跳走了。
    静灵神色怪异的瞧了李珺焱一眼，强行憋着笑。
    李珺焱面色漆黑，十分嫌弃的看着自己右脚，好似那并不是属于自己的一部分一般。
    静灵随手扔掉树叶，清了清嗓子掩盖笑意，抬眸一看，那群毛茸茸的小动物已经开始打洞了，这天生的利爪，不一会儿便挖出来了一个大坑，估计用不了多久，就会通到另一头去。
    “喏。”
    李珺焱垂眸看向静灵手里递过来的帕子，俊脸依旧铁青着，没有接过来。
    “一双靴子而已，不要弄脏了你随身之物。”
    静灵耸耸肩，将帕子揣回怀里，没有注意到李珺焱狐疑的目光。
    “灵儿，你可认识苗疆的人？”
    静灵摇了摇头，“只听说过，怎么了？”
    李珺焱眼底眸光一闪，淡淡道，“无事。”紧接着看着大石周围打洞的动物，目光逐渐加深。
    如果他没有看错，这分明就是驭兽之术，苗疆某个密教传承，灵儿怎么会？
    实在匪夷所思。
    巨石堵着的那头，光线昏暗，空气潮湿，时不时有水从高处滴落下来，发出滴答滴答的动静。
    “啊！什么东西！什么东西滑到本公主脖子里了……你这小子，快帮帮我啊！”
    一声带着颤音的尖叫声突兀响起，旁边被捆着的少年不耐烦的哎呀叫了一声。
    “你到底有完没完，就是一滴水罢了，嚎什么嚎？人家安晴跟你一般大都没叫呢！要不然小爷说你们皇室中人都是一帮绣花枕头？中看不中用。”
    “阿信，我是安晴，公主在那边，还有……你口水喷到我脸上了……”
    “……呃，误伤误伤，”宫信扭正了身子，看着乌漆麻黑的四周，叹了口气开始抱怨，“你这倒霉公主，要不是为了救你，小爷也不会中那么低级的迷香了，真是不幸啊……”
    黑暗中某处，常乐嚣张的声音传了过来，“救我？本公主让你救了吗？让你跟过来了吗？不都是你自己一厢情愿？屁大点的孩子，学人家自称什么小爷，听着就恶心！”
    “你！”宫信炸毛了，“等小爷出去，看教不教训你这黄毛丫头！就算你二哥拦着也不好使！”
    “来啊来啊！有本事你现在就来啊！别提我二哥，我已经没有二哥了……”
    话到最后，声音越来越小，竟然像是哭了。
    安晴连忙在中间和稀泥，“阿信，公主，我们别吵了，还是想想现在怎么出去吧。”
    “你们三个当中，倒也算是有个理智的。”
    突的，一道陌生的女音传了过来，似是故意变了声，众人心脏皆是蓦地一紧，盯着那声源处一瞬不瞬。
    “你是什么人？报上名来！”宫信冷声道。
    “呵呵……”那女子轻笑一声，随手打了个响指，周围墙壁上的烛火纷纷亮起，橘黄色的光将这阴暗潮湿的山洞照了个明明灭灭，也叫众人看清了那道陌生的人影。
    她一袭黑布包裹全身，只露一双眼睛，在三人脸上一一扫过，最终落在了安晴脸上。
    “你这丫头，倒真是叫我们好找啊。”
    她抬脚踱来，俯下身子，一手擒住了安晴的下巴，仔仔细细的打量着那张小脸。
    “像，跟你那无能的爹娘长的真像……”
    安晴瞳孔骤然张大，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那双眼睛。
    “看来，你已经知道我是谁了，那么……你应该清楚，我接下来要做什么吧？”
    她娇笑一声，因为声音经过处理，显得极为刺耳，在这幽暗的地洞里，好似索命勾魂的野鬼。
    “那个女人还自以为能保护的了你，我只用了一个诱饵，便将她调走了，真是从未见过如此愚蠢的人。”
    宫信眯起双眼瞧着她，冷笑一声，“谢灵儿就算再笨，也不会输给你这么一只黑乌鸦的。”
    黑衣女人双眸一窄，迸射出几道寒光。
    宫信只觉眼前一花，紧接着喉头一紧，整个人被掐着脖子腾空提起。
    “嫌命长吗，小子？”

第231章 你的皮，我收下了
    没想到这女人看起来瘦弱纤细，力道却如此之大，宫信被她一手卡着喉咙，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涨红。
    “你这女人，有本事杀了我！否则小爷还说，呃……”
    黑衣女人加重了手上的力道，安晴甚至能听到宫信骨骼碰撞发出的格格声。
    她惊恐的紧闭双眼，泪水从眼角滑落，“阿信，求求你别说了，别说了好吗……她真的会杀了你的。”
    女人斜睨向她，眼角上翘，“这里总算还是有一个，明白我手段的人在。”
    她说完在安晴的脸上一扫而过，旋即又看向自己手里捏着的小子，眯了眯眼，“哦，我明白了，你喜欢这小子？”
    喜欢他……？
    宫信宛若被一道雷电劈中，脑海中轰隆隆一通乱响，许许不能平静。
    他看了看地上的安晴，心里一阵复杂难平静，最后索性低垂了脑袋，一言不发。
    安晴深吸了口气，缓缓抬起头来，“我知道你想要什么，放了他俩，我都给你。”
    那女人忽然放声大笑了起来，将宫信随手一扔，两只眼里闪烁着晶亮贪婪的光芒，“看来这小子，也不是毫无用处，只要你乖乖把东西给我，我自然会放他们离开。”
    宫信忍住疼痛，咳嗽了几声，警觉的抬头看向安晴，“什么东西？你要给她什么？”
    安晴木然着脸起身，双手被反绑着，踉跄了一步，堪堪到宫信面前，俯身凑近了他，“阿信，待会儿平安将公主送出去，拜托了。”
    紧接着，她扭身面对着黑衣女人，“走吧，你想要的，到了地方我自然会给你，”她环视四周，“这里，用不了多久就会有人过来，你也不希望，那些东西被别人知道吧？”
    黑衣女人双眼微眯，在安晴脸上来回打量，似乎在确认她说话的真假。
    “好，就听你一回，反正，就凭你，也逃不出我的手掌心，走吧。”
    黑衣女人在前面带路，走到某个角落，抬手扣在墙壁某处，正准备用力，忽听得脑后风响，下意识侧身躲避！
    砰——
    宫信一记飞踢正中墙壁，土块混杂着碎石哗啦下落，在地上瞬间堆起一个土堆。
    “谁要跟你走！白日做梦！”
    黑衣女人惊诧的看着面前笔直挺立的少年，“绳子？你怎么挣脱的？”
    她扭头看向墙角，绳子胡乱散落着，夹杂着一块尖锐的石头。
    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一副画面，她两眼寒光爆射！手指向安晴，咬牙切齿的恨声道，“是你……”
    安晴刚刚俯身凑近宫信，根本是另有所谋！
    竟然明目张胆在她眼皮子底下做手脚，真是好大的胆子！
    “恶婆娘，先前着了你的道儿，这次不会了！”
    宫信口中低喝一声，飞跃起身的瞬间，将安晴推向常乐，“快走！”
    “想跑？！”黑衣女人眼中透出一抹狠辣，“今天你们一个都别想走！”
    飞身要抓安晴，被宫信抬手挡下，两人立即缠斗在一起，不分高下。
    安晴连忙拾起那块尖利的石头，把自己绳子割断，跑过去解常乐的绳子。
    “走！”
    她拉起常乐就朝黑衣女人刚刚的方向快步跑去。
    “哪里走！”
    一声厉啸，紧接着一块石子从空中弹射而来，正中安晴肩胛！
    那石子力道之大，几乎射穿她的肩膀，卡在骨骼当中，稍微动一下都痛到让人心尖颤抖！
    “安晴！”
    这一分神，让宫信胸口直接受了一掌，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直直的倒飞出去，狠狠落地！
    “噗……”他口中喷出一口血箭，面色瞬间白了一层，艰难的抬头看着安晴方向，挣扎着要起身，却不想，又是一口血从嘴里溢了出来。
    黑衣女人抬脚朝安晴踱去。
    那双黑色软靴踩在地上，碾压着枯草，发出沙沙的声音，落在安晴与常乐二人耳里，无异于黑白无常索命勾魂。
    “你别过来，别过来！本公主命令你！”常乐试图挡在安晴面前，但她弱不禁风的模样，黑衣女子压根不放在眼里，甚至眼里还透出一股讥诮。
    “公主？命令？呵！也就那群护卫军会真拿你当个公主捧着吧……”
    “晖仲！”常乐瞪圆了双眼，“你把晖仲他们怎么了？！”
    “没怎么，就是送他们去了一个地方，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还能回来一两个。”
    说话间，那女人已经到了常乐面前，眼中冷光凝聚在她面上，“让开，我对你没兴趣，别消磨我的耐性。”
    安晴面色苍白，豆大的汗珠不住的顺着她面颊滑落，黏着了几缕发丝。
    她望着常乐挡在身前的影子，“公主……快走！”
    “本公主不走！你骗我伤了谢灵儿，现在又胆敢伤了晖仲他们，本公主跟你拼了！”
    她一手摸向腰间，竟然抽出一把软剑！
    剑如灵蛇，猛地朝着那女人胸口刺去！
    “剑不错，可惜人不行。”
    女人冷笑一声，只脚下微动，侧身一立，抬起手刀稳准狠的劈在她手腕。
    常乐手臂一麻，软剑掉落在地，肚子上又挨了一记，整个人横飞了出去，正好落在宫信身旁。
    “你这蠢公主，拖延时间等我过来不会啊？”宫信两眼焦急的看着安晴方向，心里哀嚎一声，“这下全军覆没了，安晴不会武功……”
    “好了，现在就只剩下你我二人了，我劝你不要耍什么把戏，以免我一个不高兴，直接废了你。”
    黑衣女人在安晴面前缓缓蹲下，看着她流血不止的肩膀，啧啧叹了一声，“很疼吧？来我帮你取出来。”
    “不，不要！”安晴惊恐的喊出声。
    但黑衣女子根本不理会她，抓着她的衣襟，用力往两边一扯，只听“撕拉”一声，安晴大片肌肤便暴露在空气中，应激似的起了细小的粟米粒儿。
    宫信连忙紧闭双眼，低垂下头，口中骂着三字经问候那黑衣女子。
    但黑衣女子并未理会他，两眼直勾勾的盯着安晴的背部。
    那上面布满了伤疤，似是被硬生生刺出来，未曾好好处理，结痂之后留下的凹凸不平的疤痕。
    她眼中闪烁着激动的光芒，“没想到啊，你爹娘为了不让秘香透漏，竟然将这配方刻在了你背上，哈哈哈哈，还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铮——
    她从靴子里拔出一把匕首，寒光肆意，让这昏暗潮湿的地方更平添了一分冷意。
    “你的皮，我就收下了……”

第232章 我定帮你宰了她
    刀身折射出来刺眼寒芒，将黑衣女人眼中的贪婪疯狂，映照的一览无余！
    安晴眼中盛满了绝望，她看向宫信方向，冲着他勾唇一笑，凄美绝艳。
    她唇翳动，“阿信，再见了……”
    黑衣女人高抬起手，猛地朝安晴后背刺下！
    耳畔阴风呼呼作响，瞬间吹灭了墙壁上残摇的烛火，山洞内陷入一片黑暗。
    宫信望着她的方向，怒眼圆睁，睚眦欲裂！
    这种节骨眼上，他身子却不听使唤！
    该死！真是该死！
    安晴若是出了什么事，她一定会伤心欲绝吧？
    “安晴！”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似是陷于困境的猛兽！
    动、动啊！
    他拼命捶打着腿。
    四周黑暗，旁边的常乐看不见他，听到一声比一声用力的捶打，心里跟着发颤。
    噗嗤——
    一声怪响之后，紧接着一股血气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喂，小子，你怎么样了？”
    常乐话还没说完，便觉一道疾风从面前一掠而过！
    “给小爷，住手！”
    砰！
    噗嗤！
    接连两声，一气呵成。
    宫信倒在地上，肩胛处被匕首洞穿，狠狠的反插入身下土壤。
    “小杂种，别打扰我进行最后一步！待会再来收拾你。”
    她抬手快速封了宫信穴道，紧接着毫不留情在他肩头将匕首拔出，冷哼一声，扭头重新点亮墙上油灯。
    “阿信……”
    灯光亮起的一刹那，安晴看清了宫信身上的伤痕，霎时间，眼中泪水滚落。
    见他视线直勾勾的看着自己后背，她慌忙抹去眼泪，将撕烂的衣服七手八脚的往身上揽，“别、别看，求你了……”
    但不管她如何遮挡，也不可能用一堆破布将后背完全挡住，最后一边啜泣一边低声哀求，“求你了，别看，别看这样的我……算我求你了！”
    那纵横在背，凹凸不平的纹路，似是无数蜈蚣横七竖八的爬在她后背，叫人不寒而栗。
    察觉到她颤抖的声调，宫信慌忙收回视线，“我什么都没看到！”
    安晴哭的更凶了，泪流不止，一口气断断续续。
    蓦地，头皮一紧，长发被那黑衣女人紧攥在手中，被迫仰着头看她，“这可是我凤香教秘宝，普通人，就算想看也看不到。”
    她扭头看向宫信方向，眼中露出一抹恶毒的神采，“今天，我就大发慈悲，叫你看个够，如何？”
    “不，不要啊，我求你了，我的命给你，后背配方给你，求求你，不要这样……”
    安晴忍着头皮上的疼痛，背对着宫信下跪，抱住她的腿不停的哭着哀求。
    将她最丑陋的一面展示给心爱之人，比将她千刀万剐还要痛不欲生！
    她不要尊严，不要面子……
    只求这一点！
    为此，她不停的抱着黑衣女人的腿，用力的磕着头，不消片刻，额前便破皮出了血。
    “哈哈哈，”那女人放声大笑，眼底掠过一丝快意，俯身捏起安晴下巴，眼中狠光闪闪，“算计我的时候，你可不是这样的。”
    啪啪两声，封了安晴穴道，随意摆弄着她僵直的身子，将她后背完全暴露在宫信眼前。
    “别看！”
    她牙齿深陷入下唇，声嘶力竭！
    黑衣女的嗓音散漫的响起，“小子，你若是不看，过一个呼吸，我就给她一刀……”
    “好恶毒的心！”
    宫信死咬着牙，试图用内力强行冲破穴道，但却无济于事。
    “阿信，我宁死！求你别看！”
    即便如此，她还是能感觉到有一道视线，定在她的后背。
    那过程，似是一颗心放进了油锅，反复煎熬，几乎熬干了她一身热血！
    “很好，”女人狞笑着，重新握了匕首，朝着她后背边缘处切下。
    匕首锋利，轻轻松松没入她的皮下，朝下缓慢的划拉。
    宫信眼中红血丝迅速蔓延开来，几乎用杀人的目光凌迟着那黑衣女人！
    “安晴，痛就大声喊出来，你现在有多痛，我会百倍偿还在她身上！赌上宫家名号，我定亲手替你宰了她！”
    一句话，将安晴心中最后一丝防线打破！
    若不是被点了穴道，她此刻定然痛到蜷缩起身子不住颤抖。
    “阿信！好痛啊，真的好痛……”
    宫信强忍住眼眶中的泪，睁大了眼，似是要将这一幕永永远远烙印在脑海。
    他喉头似是梗了一块烧红的木炭，喉结艰难的上下滚动一瞬，一开口，声音出了奇的沙哑，“撑住，千万要撑住……”
    谢灵儿那个女人会来的，她绝对不会扔下你我不管的。
    一刀，划出一指长的距离，突然一股冷风从前方涌入，夹带着属于外面的新鲜空气。
    黑衣女动作猛地一顿，扭头眯起两眼，望着洞口方向。
    沙沙……沙沙……
    烛光映照的地面上，一条花色小蛇歪歪扭扭的爬了过来。
    “蛇？”她眉头一蹙，毫不犹豫的将那蛇斩成两段。
    宫信眼底淌过一抹异样的神光，情绪看似平静了一些。
    安晴盯着前方墙壁，被泪花沾染的眼中亮起一道光芒。
    只见一条花蛇缠绕着油灯，尾巴尖一点，火焰顿时熄灭。
    黑暗中响起一道衣袂破风之音，黑衣女忙喊，“谁！”
    话音将落，便觉肩上猛地一痛，硬生生挨了一脚，身形连退几步，嘴角溢出一丝血液。
    “拿了我的人，现在还问我是谁？”
    脚步声轻微，不急不缓的朝前踱去，只闻“嗤”的一声，火折子亮起光芒，将墙上的油灯点亮。
    橘黄色的灯光照亮了女子的身影，一身白衣绰约，面容姣好，两眼如星晶亮，一瞬不瞬的望着她。
    “谢灵儿？！”她眉心紧拧，眼中却没有丝毫诧异，反而还有一丝兴奋，“你果然会驭兽之术！”
    静灵细眉一挑，看向她的眼神多了一分警惕，“你到底是什么人？”
    “谢灵儿！别跟她废话！快杀了这个恶毒的女人！”宫信嘶吼着，“你再来晚一步，安晴的皮就要被她剥了！”
    静灵眼眸一沉，“王爷，替我照看好安晴。”
    “接着。”
    她手一伸，稳稳地接住李珺焱扔来的长剑，二话不说，提剑突刺。
    黑衣女子站在原地，巍然不动，眼看着静灵剑到身前，忽然侧身，手一扬，抛出一股烟尘，迷了静灵的眼。
    “灵儿！”
    李珺焱慌忙飞身前来将静灵接住，黑衣女人趁机退到墙角，手在墙壁上用力一拍，遁入了一条隧道。

第233章 清白
    不知那是什么药粉，静灵双眼刺痛无比，眼泪不住的往外流。
    将李珺焱一推，“别管我，快追！别让她跑了！”
    李珺焱满脸纠结的看着她，见她态度坚定，无奈，只得跟上去。
    宫信已经被李珺焱解了穴道，虽然身上有伤，但好歹还能行动。
    连忙过来将静灵扶住。
    “阿信，快带我们出去，洞口我挖了一条通道。”
    宫信看她双眼，隐隐有血迹渗出，吓得手足无措，嘴里胡乱应了一句，忙到一边将安晴扶起。
    “安晴，你怎么样了？还能动吗？”
    安晴紧咬牙关，抓着他的手堪堪起身，后背一阵撕裂般的痛，她身形一晃，栽到了宫信怀中。
    宫信咬了咬牙，将她扶着坐到地上，“你在这里等我一会儿，我先带灵儿出去，然后马上回来接你，好吗？”
    安晴看着他满是焦急的眼，余光全是静灵，眼眸暗沉了一下，点了点头。
    宫信上前将静灵背起，疾步往外奔去，到了洞口，果然看到了一个通道，还很宽敞，赶忙带着静灵穿过。
    在里面呆了许久，闻多了潮湿发霉的味道，只觉外面空气十分新鲜，多吸了两口。
    “我附近有水源，我带你过去清洗一下眼睛。”
    “不要，”静灵制止了他，“这里面混了石灰粉，不能碰水，你先带安晴她们出来，我的眼睛，待会儿再说。”
    “可是……”
    “没什么可是，你快去，安晴她伤的不比我轻。”
    宫信这才一咬牙，将静灵放在树下荫凉处，扭头回了山洞。
    宫信前脚刚走，静灵喉咙里便发出了一声痛苦的闷哼，手轻轻碰了一下眼周围的肌肤，好似滴了辣椒水一般火辣辣的痛感迅速扩散开来。
    她强行撑起身子，在树上拽下来两片叶子，贴在眼睛上，凉凉的感觉，将那痛感压下去了几分，这才开始思索刚才的事情。
    那黑衣女人是冲着安晴背后的密香来的，难道是凤香教的人？
    她嘴角绷的平直，五指蓦地一紧。
    难道是她！
    “谢姑娘？真是许久不见啊……”
    一道温柔的嗓音突然在头顶响起，静灵立马警戒。
    “罗珊娜？！”
    “看来姑娘还记得我，真是我的荣幸，”罗珊娜一袭紫色烟裙，缓慢的抬脚朝静灵走了过去。
    阴暗的洞穴里，安晴坐在地上，低垂着脑袋。
    “被人忽略的感觉，怎么样？”角落里传来了常乐的声音。
    安晴望了一眼她的方向，什么话也没有说。
    不消片刻，常乐忽然低声啜泣了起来，安晴忍不住开口问道，“公主，怎么了？”
    “二哥真的不要我了……”她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刚刚他在这就只救了你们两个，看都没看我一眼……”
    安晴嘴角抽了抽，后背的血迹还未干，疼的她不想动弹，还要费嘴皮子哄这个公主。
    她现在也很难受好吗？
    喜欢的人竟然喜欢自己的姐姐……
    “安晴！”
    宫信满头是汗的飞奔了回来，“感觉怎么样？我这就带你出去！”
    安晴背后有伤，不能背不能抱，只能扶着她一步一步朝前走。
    常乐被晾在一边，吸了吸鼻子委屈的道，“你们要扔下我，自己走吗？”
    她不开口还好。一开口，宫信立马火了，“你不过挨了一脚，又没断胳膊断腿，自己不会走吗？要不是因为你！我们几个哪里会受这么重的伤？！你现在还好意思开口说话？！”
    “我……”常乐委屈的闭了嘴，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跟在宫信身后，不敢说话。
    李珺炎顺着地道一路追了过去，但中途那道身影却突然不见了。
    他站在那人消失的拐角，手在墙壁上来回摸索，并没有发现有机关的痕迹，心里记挂着静灵，便掉头回去了。
    踏出洞口的一瞬间，一道倩影带着香风朝他迎面奔来。
    眼眸冷漠一眨，一手提起剑鞘抵在那人肩头，“站在那里就好。”他眉头一皱，眼底掠过一丝狐疑，“罗珊娜？你为何会在此地？”
    罗珊娜眼中淌过一丝受伤，拿着绢帕在眼角轻轻擦拭，“我得到消息，我妹妹也来到了京都，在这附近有过踪影，我便赶了过来。”
    她扭头看着静灵，“没想到一来就看到谢姑娘眼睛受伤坐在树下，就帮她治好了眼，但是他们几个一出来就说我要加害谢姑娘……王爷！你要替我做主啊！”
    听了个大概，李珺焱眼神冷漠的在她面上扫过，快步走向静灵，确认她眼睛无碍之后，心里这才长松了口气。
    “那粉末，是我凤香教的五石散，要用特殊的粉末中和才行，谢姑娘现在已经没有大碍了，王爷你也不相信我吗？”
    李珺焱皱着眉，挺直了身板，“本王方才追那贼人，被那贼人逃了，刚返回这里，你就突然出现，一切太过于巧合，实在让本王无法相信。”
    罗珊娜眼眶微红，深吸一口气，从怀中摸出一封书信，“这书信，是我教中之人传与我的，王爷看过之后，若是还怀疑我，大可将我就地杀了！”
    她眼神坚决，纯粹毫无杂质，倒真让人将她的话信了几分。
    宫信过来，将她手中信件一把夺过，“拿来吧你，要是让小爷知道你就是那个黑乌鸦，小爷当场宰了你。”
    说到最后一句话，他扭头视线定在罗珊娜脸上，眼中几乎化为实质的杀气，叫她面上瞬间白了一层，放在身前的两只手越加纠结。
    宫信冷哼一声，将书信递给了李珺焱。
    李珺焱拆开看了一眼，跟之前发绑架书信的字体一对比，发现还真不是同一个人，眉峰微敛，将书信递给静灵。
    静灵看过之后，摇了摇头。
    确实不是同一个人的字体。
    罗珊娜眉头舒展开来，嘴角也带了一丝笑意，“王爷，现在可证明珊娜清白了吗？”
    “不能，”李珺焱冷漠的扫了她一眼，听得有马车朝这边赶来，顺势一望，正是洪林。
    扶着受伤的几人上了马车，毫不顾忌罗珊娜，抬脚上了马车。
    “王爷！不带我一起走吗？”罗珊娜紧走两步追上前去。
    李珺焱放下撩起车帘的手，凝着她道，“不然你上去，本王下来？”

第234章 呵斥
    “车上人满，要本王下来你上去吗？”李珺焱目光淡淡的看着她。
    要王爷下车给她让座？她有那么大面子吗？
    罗珊娜面上淌过一丝尴尬，颔首后退了一步，“王爷慢走。”
    话说完抬头，马车早已驶出去了好远，她美目当中升起一抹恨意。
    “这就是姐姐深爱着的男人？”一道身影紧接着从洞口走出，一袭黑衣包裹的严严实实，双手环在胸前，斜倚着树干望着马车方向，唯独露出的双眼当中满是讥诮。
    “闭嘴！”罗珊娜快步走去，抬手一巴掌狠狠扇在她脸上，色厉内荏道，“你知不知道你差点坏了我的好事！”
    一巴掌，扇掉了她面上的黑巾，露出一张姣好面容。
    更重要的是，这张脸与罗珊娜一模一样！
    罗珊娜眉心厌恶的蹙起，“把面巾带起来，不要让我看到你那张脸！”
    “是，”她低垂着眼眸，眼底蛰伏着痛恶的色彩，弯下腰，将面巾拾起，重新遮住了面容。
    双眼回归平静，仿佛刚刚被打的人并不是她。
    罗珊娜吸了口气，“方才在洞穴里，有得到什么有用的情报吗？”
    罗云娜低眉顺眼，完全不见刚才在洞穴里的疯狂，“与姐姐猜想的一样，她确实会驭兽之术，可能跟苗疆有关系。”
    罗珊娜眼底一道精芒闪掠，“我就说，她在太后生日宴上那场百鸟朝凤过于蹊跷，寻常人怎么可能同时训练出来那么多飞鸟？”
    她斜瞥了身边的人一眼，“日后行事，多注意一下周边，驭兽之术，还真是麻烦。”
    罗云娜抿了抿唇，“夏芝死了……”
    “死了便死了，也算是为我凤香教做出了一点贡献，放信号弹，叫回容来接，我可不想让人看见，我跟你在一起。”
    罗云娜眼睛闪烁一下，佯装无事从怀中摸出一枚信号弹，朝天发射。
    马车吱悠吱悠前行，好在洪林想的周到，提前在车上备好了药。
    静灵包扎好了安晴的伤口，便唤来宫信，“该你了。”
    宫信屁颠屁颠的坐了过来，李珺焱抬手一拦，将他拽到了自己身边，“本王给你上药。”
    “哎，疼疼疼，哎呦我的胳膊啊，要断了……”
    李珺焱看着他，一头雾水，他明明没怎么使劲，这小子居然耍诈。
    静灵柳叶眉一蹙，将宫信拉到自己身边，“还是我来吧。”
    她开了口，李珺焱不好反驳，两眼似锥，盯着宫信一脸得意的坐到静灵身旁，趁静灵低头看伤口的时候，冲着李珺焱做了个鬼脸。
    明明以前一个人出任务受伤的时候，眉头都不曾皱一下，现在让静灵包扎，却是一个劲的鬼吼鬼叫，吓得静灵不敢用力，还顺带给他伤口轻轻吹了几口气缓解痛感。
    “这样好点了没有？”
    宫信委屈道，“比刚才好点了……”
    李珺焱原本就黑着一张脸，见此情形，更是心底窝了一团火。
    他眯起双眼，语气颇带一股威胁之意，“宫信伤的如此之重，近期还是不要活动的好，等回去我便通知驼叔，好生照料他一个月，若是下地活动，导致再次复发，那可就麻烦了……”
    宫家就只剩下这么一根独苗，驼叔宝贝的紧，尽管宫信以前那般顽劣不堪，他都忍着受着宠着，现在听他受伤一个月不能下地，那定然是死也不会让他出门。
    想了想自己要在床上度过一个月的时日，宫信一张脸顿时像是被霜打过的茄子。
    “呃……我觉得我的伤没那么夸张，谢灵儿，你就快点包扎吧。”
    “真的？”静灵狐疑的看了他一眼。
    “嗯嗯！”宫信用力的点头，旋即望着李珺焱，心里暗道，“这家伙真是老奸巨猾，居然想出这么狠毒的招数来！”
    静灵三两下帮他包扎好，果真不听他再叫唤。
    安晴坐在一旁，侧眼从帘边望着窗外，长长的眼睫毛微微颤抖着，掩盖住眼底那一丝丝的失落。
    常乐自始至终抱着腿缩在角落，等马车进入京都，她便起身，硬声道，“停车，我要下去。”
    李珺焱面色不改，沉默不语。
    静灵看了他一眼，知他还在生常乐的气，便做了和事佬，“公主，还是先到睿王府，等宫中派人来接，你再回去不迟。”
    “宫中不会有人来接我了！”她赌气说这话，喉头莫名一酸，“我在宫中只有晖仲他们，但是晖仲现在也不知下落，我要去找他们！”
    “公主……”静灵劝不动常乐，便用胳膊肘轻轻捅了一下李珺焱，但后者面容不动，甚至连眼皮都未曾撩起。
    常乐见状，眼眶瞬间红了，闹的更加厉害，“停车！本公主要下去！听到没有！”
    马车被她折腾的开始左右晃动，宫信在旁叫苦不迭。
    李珺焱脸色瞬间一沉，“洪林，停车，让她下去。”
    常乐身子僵在原处，唇瓣颤动一下，“二、二哥……”
    “不知轻重，没大没小，任性妄为，毫无长进！即便本王今日保下你，他日也绝对会被别人害死，本王又何必操那份心？你走吧。”
    “二哥……”常乐还从未见过李珺焱如此严厉的一面，“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洪林听着里面的动静，无奈的摇了摇头，重新打马朝睿王府前进。
    常乐哭的上气不接下气，震得宫信耳朵疼，掏了掏耳朵，看了一眼静灵，薄唇勾起一道浅浅的笑。
    相比常乐这么聒噪的女人，静灵真是好上天了。
    眼角余光又闯入了一抹紫影，嘴角的弧度瞬间下沉，摇了摇头，心里暗叹，可惜有些人占了位，先前还不知道珍惜。
    马车在睿王府停下，静灵掀帘下车，正欲伸手搭在李珺焱手上，却觉两眼一黑，整个人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李珺焱眼明手快，迅速将她抄起抱在怀中，侧脸贴了一下她的额头。
    冷、似是被冰封过的冷！
    糟了，先前那碗血功效已过，那毒又发作了！
    李珺焱阴沉着一张脸，抱着静灵大步跨入府门，冷声吩咐洪林，“叫大夫替安晴宫信诊治，没有本王的命令，谁也不许进入慕灵轩！”
    宫信刚准备跟上，就被洪林一伸手拦了下来。
    他瞄了一眼宫信被开了洞的肩头，带着几分戏谑道，“驼叔马上就到，你还是乖乖在这里等着吧。”

第235章 堵截
    静灵的身子，似是包裹了一层玄冰做的茧，寒气由手指，一直渗透到李珺焱的胳膊，还在继续朝上蔓延。
    他脸色难看的紧，二话不说抽出匕首在手臂上又是一划，拿茶杯接了满满两杯，将静灵扶起，尽数给她喂下。
    看着她面色恢复了些许红润，他这才坐在圆桌前将手臂快速包扎好，打开窗户让空气流通，冲刷掉那淡淡的血气。
    没过一会儿，静灵就缓缓睁开了双眼，发出一声嘤咛，立即引起了李珺焱的注意。
    他快步走到床头，“你醒了，可感觉身子还有哪里不舒服？”
    静灵扭头望着他，双眼中清明一寸寸恢复，“王爷，我刚刚是怎么了？”
    “没事，只是太累晕过去了而已。”他坐在床头，将她扶起。
    “阿信跟安晴呢？”静灵揉了揉跳痛的太阳穴，总感觉嘴里有一股怪异的味道，但是她说不上来是什么。
    “本王已经吩咐洪林照看他们了，你不必担心。”
    “那……常乐呢？护卫军，王爷真的不管了吗？”
    他眼中光芒闪烁了一下，长叹了声气，好半晌，才道，“本王已经派人出去找了，用不了多久就会有消息，只是你暂时不要告诉常乐，本王定要让她从中吸取教训，她也是时候成长了。”
    静灵翻身下床，“王爷用心良苦，公主定然会明白的。”
    “你去哪儿？”李珺焱有些急了。
    “旧人香现如今负责每日供给皇宫日常需要，我得去盯着些，多谢王爷照顾了。”
    说完，她大步朝外走去。
    香兰跟秋收在门口拦了一下，但是拦不住。
    “放心，我去去就回。”
    静灵安抚了二人一句，便离开了。
    虽然她不在的时候，旧人香被念记吞并了不少，但现在旧人香一举拿下皇宫日需供给权，用不了多久就会恢复巅峰时期的规模大小，甚至更大。
    周君泽似乎在忙着打理自己的店铺，已经有一段时间不曾来过旧人香了。
    店铺依旧是以前模样，那红木做的柜台颜色似乎比以前更深了几分，上面还多了几道新的划痕，似是被算盘给磕到的。
    柜台里面转悠着一人，一身褐色长袍，腰束黑带，背对着她正忙碌着什么。
    她眼中亮起一丝毫光，唇瓣翳动，一声“尹占”还未叫出口，那人却扭转过身来，是张陌生脸孔，有些惊喜的看着她，忙唤了一声“老板娘”。
    她眼中光芒消逝，应了一声，“今日皇宫供给，都准备好了吗？”
    “回老板娘的话，都准备好了，有我老方在，您就放心吧。”
    这老方，是李珺焱拨给她的人，还算靠得住。
    “带我去看看。”
    老方从柜台里绕了出来，冲着她做了个请的姿势，旋即在前面引路。
    后院门大开着，嘈杂声不断，时不时的还有马嘶叫的声音传来，混乱不堪。
    老方带着静灵踏入的瞬间，整个后院立马安静了。
    “老板娘，这是账目，所有今日要送入宫的东西，都登记在册，请您过目。”
    静灵伸手接过那蓝皮账本，翻了开来，顺着第一行念道，“引蝶百只，何在？打开来我看看。”
    一人忙应了一声，将马车上的箱子打开供静灵查看。
    百只香囊，一个不多，一个不少，香气中也没有混入其他杂物。
    静灵“嗯”了一声，示意他关上箱子，接下来念道，“绸缎，五百匹，何在？”
    一人高抬起手，“是我，在这里。”
    静灵抬脚踱去，拆开布匹仔细瞧着，检查到最后几匹绸缎的时候，还真让她瞧出来了点东西。
    最后几匹绸缎，里面混有银线，看起来光泽闪亮，表面上看着没什么问题，但用手一摸，手指上就会残留下一些亮晶晶的粉末，手指一捻，光滑细腻。
    鳞粉。
    若是未及时察觉，一直穿在身上，皮肤会起红疹子。
    虽然不严重，但也足够让静灵喝一壶了。
    毕竟，穿这些绸缎的人，可都是些贵人。
    静灵眸色一沉，“这几匹布料，是谁负责搬运的？”
    场中就这么些人，搬运东西的人更是指定的，静灵一逼问，立马就有人慌了，悄悄地后撤了几步，撒脚丫子准备跑。
    静灵立在原地不动，将手中账册卷成根棍，瞄准了那人的脑袋，用力一扔。
    砰！正中！
    旁边立马有人一哄而上，将那内贼摁倒在地。
    “把他绑起来，扔进柴房，待会儿我亲自拷问。”
    “是！”
    接下来的粮油蔬菜以及一些首饰，经过静灵检查，都没有任何问题，静灵这才将之运送进宫。
    打理完了一切，她再次返回旧人香。
    一辆装饰华丽的马车在她面前慢悠悠的停了下来，里面人伸手撩开车帘，狭长的眸缓缓眯起，“静儿，别来无恙啊？”
    “是你？”静灵瞳孔骤然一缩，看着那张脸便想起尹占的死状，身子紧绷到浑身颤抖，险些没忍住动手。
    李言之观察着她面上微妙的表情，眼睛越发紧眯，透出一丝危险的光芒。
    “你想杀我？”他顿了顿又道，“本王劝你不要动手的好，即便你有那奇奇怪怪的香，你也绝不是本王的对手，更何况……本王这次找你，可不是跟你打架的。”
    “那你找我为何？”
    “我来跟你聊一聊，尹占的死……”
    “你还敢在我面前提起尹占！”
    静灵再也忍不住，紧握起拳不顾一切的朝他冲去！
    李言之不闪不避，唇畔勾起一丝诡异的笑容，下一秒，坐在车头驾车的男子忽然一伸手，将静灵拳头紧紧扣住，力道之大，几乎将她的拳骨捏碎。
    “好了好了，隗宇，对女孩子好歹温柔一些。”他薄唇上翘，望入静灵的眼里，“尹占不是我杀的，你要是想知道，他的真正死因，那就跟我来……”
    车帘落下，遮挡住了李言之那张让人讨厌的脸，静灵的情绪也平静了许多。
    隗宇冷着一张古铜色的脸，将静灵的拳头随手一扔，如同一座小山般继续守在车帘前。
    即便修习了两年武艺，仍旧是近不了李言之的身吗？
    静灵看了一眼微微颤抖的右手，手背上还有隗宇留下来的青白色指印。
    若不是李言之发话，她这条手基本就废了。
    她眼中暗芒闪烁着，看来，要杀死他，还是得走那条路……
    作了一番斗争，她抬脚，上了那辆马车。

第236章 被困
    李珺焱的马车里有一股淡淡的檀木香味，而李言之的马车里，到处都是女人的脂粉味，味道呛鼻，让人十分不快。
    他十分高兴的看着静灵，亲自倒了杯酒给她，“这是匈奴人进贡来的马奶酒，你尝尝，味道很不错。”
    静灵瞄了一眼那酒水，冷嘲热讽道，“淮安王连匈奴人进贡的马奶酒都有，权利可见一斑啊。”
    李言之不喜不怒，将递出去的酒水收了回来，自己仰头一饮而尽，将酒盏“啪”的一声顿在桌上，斜眼睨她。
    “你就这么想惹本王生气吗？本王明明那般怜惜你，”他说着，伸手朝静灵脸颊摸去，被静灵一脸嫌恶的避开。
    “淮安王怜惜过的人，怕是没有一千，也有一百，这京都的青石板下，更是埋了不少，”她嘴角满是嘲讽讥诮，“淮安王的怜惜，我真是要不起。”
    李言之一杯酒接一杯酒的下肚，转眼间，马车已经停在了一个不知名的地方。
    “王爷，到了。”隗宇瓮声瓮气的道。
    李言之一把抓起静灵的手，“走，下车，本王带你去个地方。”
    “你干什么，放手，我自己会走！”
    静灵拼命的想甩开他，去掰他的手指，但这男人的手却像是个钳子，她那点力气还不够入眼，就这么被李言之半拉半拽的下了马车。
    一阵风带着一股清凉扑面而来，静灵定睛一看，眼前竟是一条河水，再看了一眼四周，又不是西河渡口。
    这里是哪里？！
    “别费心思了，”李言之走了过来，趁她不备，快速封了她的穴道，从阔袖当中抽出一条黑色的绸带，蒙了她的双眼。
    有气息在她耳畔拂过，“乖一点，本王现在对你很有兴趣，不想伤你。”
    那语气，听得她作呕。
    明明她还是她，前世被他无情的一把火烧死，现在却似是得了他的青睐。
    真是让人反胃。
    李言之牵着她，上了一条船，她被蒙眼看不见东西，李言之便热切的给她描述着有趣的东西。
    即便静灵不予理会，李言之依然兴致勃勃。
    船靠了岸，李言之起身，将她小心翼翼的扶上船头。
    静灵故意脚下一绊，手臂往前一挥。
    只听“噗通”一声，四周惊呼声四起，“王爷！”
    水花溅到了她白色的裙摆上。静灵面色不改，也没有丝毫歉意。
    李言之被人拉着上了岸，浑身是水的朝她走来，“现在，你可满意了？”
    “淮安王说的这是什么话，方才我只是不小心而已。”
    李言之盯着她看了几秒，随即哈哈大笑，“无妨，今日本王开心，由着你，”他俯身凑近了静灵几分，“但本王开心的过头了，很可能会跟你在床上玩玩。”
    他呼出来的气，带着湿气，冰冷无比，如同一条蛰伏在暗处的蛇，盯着静灵的要害，让人不寒而栗。
    看静灵抿唇不语，李言之又是低笑一声，“放心，到那时候，本王会好好享用你的。”
    “败类！”她终于忍不住，骂出了口。
    李言之双眼紧紧眯起，沉默片刻，冷冷的道，“无所谓，本王开心最重要。”
    他猛地将静灵打横抱起，穿过掩映的矮木丛，迈入一处别院，一脚踹开了厢房的门。
    他随手扯开静灵面上的黑布，揪到了静灵几根发丝，痛的她眼皮一跳。
    还不等她仔细观察一圈四周，李言之就在她面前展开了双臂，“替本王更衣。”
    竟然背对着她？
    绝好的机会！
    静灵缓缓抬起手刀，照他脖颈猛地劈下！
    手到中途被人反扣住手腕，甩向门口，重重的撞在门槛上，发出“哗啦”一阵闷响。
    李言之脸上阴云滚滚，“本王虽然对你有点兴趣，但你不要挑战本王的耐心，否则，本王有的是办法让你后悔！最后一遍，替本王更衣！”
    静灵咬了咬牙，强忍着屈辱，上前替他更衣。
    里衣也褪去之后，李言之突然感觉身上有些不适。
    莫名其妙开始发痒，尝试着挠了一下，却越挠越痒。
    他面色大变，扭身以闪电之势迅猛的掐住静灵脖颈，将她一把提起，重重的摔在床上！紧接着欺身而上！
    “你对本王做了什么？！”他双眼阴郁，笼罩着一层冰冷彻骨的杀气。
    静灵勾唇冷笑，“你说呢？”
    李言之暴怒！一手扼住她的脖颈，一点点的发力，额角血管憋爆出来，咬牙道，“说，你到底对本王做了什么？”
    “让你生不如死的东西，”静灵被卡住脖子，发音困难，嘴角勉强扯开了一丝笑意，落在李言之眼里那般刺眼。
    “谢、灵、儿！”
    他手臂青筋跳起，似是要用猛力直接送她上路，但看她两眼翻白，气息有进无出时，瞳孔蓦地张大，恨恨的将她甩到床头。
    静灵脑袋撞到了床栏上，晕了过去。
    “来人！传本王令，叫那个女人过来！”
    等静灵重新醒来时，天色早已擦黑，起身揉了揉剧痛无比的额头，倒“嘶”了一口冷气，重新打量这里。
    没想到，李言之居然留了手，她还活着，真是奇迹。
    只是，她不会心慈手软，给李言之下的那粉末，正是当时教训罗珊娜用的。
    李珺焱形容这香，用了四个字，“极其霸道”。
    现在用在李言之身上，真是再合适不过。
    她嘴角泛起一抹冷笑，抬脚出门，准备去看看李言之现在的惨状。
    推开门的一刹那，两把明晃晃的长剑拦住了她的去路。
    左右两边站着的丫鬟冷漠的齐声道，“姑娘，淮安王有令，不得让你踏出房门半步，还请回去。”
    静灵眉心拧起，上下打量了这两个丫鬟一圈。
    这二人看似武功都不低，但她还应付的来，只不过，她现在不熟悉这里地形，就算打赢了逃出去，也会很快被李言之给堵回来。
    静灵放弃了动手的想法，“淮安王现在何处，我要去见他。”
    “王爷此刻正在会客，不方便，姑娘还是进去歇着吧，王爷忙完了，自然会来见你。”
    静灵见无果，退而求其次，“能给我摘点花来吗？这房里味道太难闻了。”
    守门的丫鬟对视了一眼，点点头，“姑娘先回屋去，待会儿花卉给你送来的。”
    静灵应了一声，反手关上门。
    走到窗前立了片刻，暗中果然也潜伏着一道陌生的气息。
    这李言之，为了困住她，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啊。

第237章 诱饵
    “这样就可以了王爷，这几日不要碰水，等药效吸收一段时间，便可痊愈。”
    李言之身旁，立着一个身穿淡紫色烟裙的女子，她将手边的瓶瓶罐罐收起，顿了顿，又道，“王爷抓了那女人来这里，金屋藏娇？”
    李言之窄长的眼眸眯了眯，“本王的事，你打听那么清楚，是想汇报给谁？”
    罗珊娜面色微变，挂着淡淡的笑道，“王爷勿怪珊娜多嘴，这谢灵儿，可不是一般人，王爷一不留神就会着了她的道儿，珊娜这是担心王爷安危。”
    “哦？”李言之眉梢一挑，伸手勾了她的下巴，反手握了她手腕，轻轻一拉，带入了自己怀中，“本王以前未曾发现，圣女竟然也是万里挑一的美人啊。”
    罗珊娜眼底淌过一分隐讳的厌恶，娇笑一声，顺势推开了他，“王爷真会说笑，论美貌，还是谢灵儿更甚一筹，珊娜自愧不如啊。”
    嘴里说着这句话，她自己也恶心到了，但为了躲避李言之的攻势，还是决定自我牺牲一回。
    她的身子，可是要留给李珺焱的，李言之这种货色，还是免了吧。
    “你说的不错，确实只有谢灵儿那样的女人，才配得上本王。”
    罗珊娜站直了身子，心里暗暗鄙夷，试探性的问道，“可那是睿王的女人，王爷你确定要接受一个二手货色吗？”
    “二手货色？”李言之不怒反笑，“本王管她是不是别人穿过的破鞋，只要本王看上了，那就得属于本王。”
    “珊娜冒昧问一句，王爷……究竟看上她哪一点了？”
    李珺焱为她倾心，李玥然似乎也对她有意思，最近又冒出来了那个叫宫信的小鬼，现在连李言之也是如此……
    这么多男人，到底看上那个女人哪点了？
    论相貌，她不落下风，论背景，她是西域国教凤香教圣女，地位尊崇，到底哪里不如她了？
    “喜欢她哪里？你跟本王谈喜欢？”李言之似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眉梢高高扬起，眼底淌过一丝贪婪的目光，伸出舌尖舔了舔略微干燥的唇，“是，本王喜欢，喜欢她日进斗金的能力，比念欢儿那个蠢货要强一百倍一千倍！”
    罗珊娜眼皮一跳，总算是明白了。
    眼前的这个男人，根本不知道感情是什么，他看重的是利益。
    能力越强的女人，她越喜欢。
    “那没什么事，珊娜就先退下了。”
    “去吧，”李言之端起一杯茶水抿了一口，用杯盖拨着上面漂浮的茶叶道，“你要想得到睿王妃的位置，那就不要做出损害本王利益的事，否则，本王不能保证你能活到那一天。”
    罗珊娜顿住脚步，侧眼看他，眸底一道寒光静静淌过，紧接着勾唇浅笑，“王爷放心，珊娜……自有分寸。”
    “有分寸就好。”
    静灵在窗前站了一会儿，伸手将窗户撑开。
    身穿夜行衣的男人立马出现，露在外面的双眼冰冷的凝着静灵。
    “我就透会儿气，不行吗？你家王爷连透气也不准吗？”
    那人又盯着静灵瞧了一会儿，似是确定她没有要逃得意思，转身准备离去。
    “哎哎哎，你等会儿，我渴了，去给我弄些喝得来，我要喝玉露羹，少甜，再来些吃食，三荤三素，麻烦了。”
    那人黑眸里掠过一分怒气，不耐烦的转身离去。
    静灵露齿一笑，低头扫了一眼自己的手腕，小红早已趁机溜走，接下来，就靠它的了。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时间，房门被人敲响，静灵以为是送饭的来了，便坐在圆桌前，不慌不忙的倒茶，“进来。”
    门“吱呀”一声被人推开，李言之那张让人讨厌的阴郁脸又出现在了静灵面前。
    “看来你在本王这里生活的还算习惯，不如一直留在这里吧。”
    静灵抿了一口苦涩的茶水，冷眼上下打量了他一拳。
    身上居然没有丝毫被挠烂的痕迹，看来已经有人帮他解了那香。
    眼底没有一丝意外，冷声道，“淮安王不如早些将尹占的事告诉我，否则我家王爷找上门来，可没有好果子吃。”
    一句话，让李言之想起了屈辱的过去。
    他冷呵一声，伸手用力摄住静灵下巴，迅速留下一个青色的指印。
    “尹占？那小子确实不是本王杀死的，但……那又如何？本王不介意手上多一条人命，你以为本王是来给你澄清和解的吗？既然你提起李珺焱来，本王不如告诉你，今天就是利用你引他上钩，报当日一箭之仇！”
    他一摔长袖，扭头见下人端着饭菜进门，一脚将人踹翻在地，饭菜尽洒。
    “没有本王的命令，一口水也不准给这女人，听明白了吗？”
    “是，王爷！”
    静灵心里暗暗冷笑，就算给她吃，她也不敢吃，也不屑吃。
    李言之摔上门走了，没一会儿，她便听到了落锁的响动。
    她嘴角的冷笑更甚。
    想把她困到这里？
    两年前或许还可以，但是现在……
    谁也别想囚禁她一辈子！
    月亮斜下，静灵终于看到了窗口爬进来的小东西。
    强行按捺着心底的喜悦，不着声色的站起身，踱步到窗前，将窗户落下。
    “怎么样？”静灵有些激动的低声问道。
    小红摇了摇尾巴，显得很兴奋。
    这别院大致地形，它基本弄清了，并且还告诉了静灵哪里有护卫，数量多少。
    静灵摸了摸它的脑袋，“等回去了给你吃烧鸡。”
    小红听懂了她的话，开心的扭了扭身子，盘在她手腕上又不动了。
    月色笼罩大地，万籁俱寂。
    草丛中时不时发出一声虫鸣，配着凉光秋水，让人心神宁静。
    静灵抬手打开窗，喊了一声，招来了那两个丫鬟。
    “我饿了，求求你们给我点吃的吧。”
    那两个丫鬟冷着一张脸，如同机械一般的回答道，“没有王爷命令，别说一口饭，就是水也不能给你。”
    “不能给啊？”静灵在怀中摸了摸，朝着二人伸出手，“这是我全部积蓄，你们看看，能不能特别网开一面啊？”
    那两个丫鬟犹豫了一会儿，刚准备伸手去接，静灵手腕一转，张开五指，一股浓郁的香气瞬间被二人吸入，直接两眼一翻，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静灵挑眉淡笑一声，干脆利落的翻出窗去。

第238章 终于交锋
    头顶夜空点缀着几颗散碎的星光，一轮明月被飘来的几缕乌云掩盖，光芒减了大半。
    静灵穿着一身白衣，似是一朵毫无重量的云彩，在房檐之间来回穿梭。
    有了小红的情报，很轻松就避开了在院落当中隐蔽的人。
    这别院不知李言之何时建造，她上一世从未在他口中听到过。
    现在仔细想来，他从未让她踏入过他的世界，她所看到的，都只是李言之想让她看到的而已。
    她飞身立在房檐，俯瞰整个院落。
    这院落格局，竟然与尹府有几分相似。
    垂在身侧的双手，情不自禁紧握成拳，原本沉寂了一段时间的记忆，此刻再次开封！
    火光滔天的那个夜晚，她无助的求救，以及后来尹占的惨死……
    这一桩桩一件件，全都化成刻刀，深深地印在她心上！
    每想起一次，就让她痛如骨髓一次！
    她轻飘飘的落地，按照记忆中尹府的格局构造，找到了厨房，从里面摸出来几坛酒，而后转到书房。
    看着书架上陈列着厚厚薄薄的书，她勾唇冷笑。
    原来，人渣也是读过圣贤书的。
    啪啪两声，将两坛酒摔碎在书架上，从怀中摸出一个火折子，凑近。
    哗！
    火苗瞬间蹿起一米多高！
    那橘色炽热的光芒，映照着静灵的面庞，眼底冰霜消融，一丝惊恐一闪而过，在火势难以控制之前，快速退了出去。
    即便过去两年，即便她习得一身武艺，不再任由人搓圆捏扁，她仍旧害怕这熊熊燃烧的火焰，里面仿佛会散发出来肉烤焦的臭味，让她作呕。
    那烈酒作用奇大，大火一发不可收拾。
    还怕这火烧的不够，静灵又在临近的房子周围留下了一圈易燃的香料。
    火焰烧到香料时，会顺带散发出来一股淡淡的香气，让人昏昏欲睡。
    闻讯前来赶着救火的人，全都被香气迷惑，倒地沉沉睡去。
    只一眨眼的功夫，静灵就解决了这别院半数之人，人数还在持续增加。
    她立在高檐之上，一身白衣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似是一只断了翼的白蝶，虽残破不堪，但却坚韧十分。
    冷眼看完了这一切，她纵身一跃，朝李言之的厢房而去。
    “王爷，王爷不好了！”外面人惊声尖叫着，快步朝门口靠近。
    李言之正坐在桌前举杯喝酒，隐隐有些醉意，一听这声音，顿感不悦，眉心一拧，“吵什么吵？怎么回事！”
    外面无人答话，只有时不时冷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李言之眸色一沉，甩袖起身，拉开门的一瞬间，一股淡淡的香气顺着风钻入了他的鼻腔。
    他面色猛然一变，酒劲刹那间退了一半，下意识的屏住呼吸，两眼凝着前面不远处的白衣女子。
    她静静地立在那里，纤纤素手握着一把玉笛。
    冷风卷起她的长发，胡乱翻飞着，那双黑眸一眨，寒光明朗。
    她朱唇轻启，“不用担心，马上，就不吵了。”
    李言之眉头舒展开来，嘴角勾起一丝嘲弄，“本王先前告诉过你，凭你现在的手段，还杀不了我。”
    “行还是不行，要试过之后才知道！”
    她眼神蓦地一凌，玉笛做剑，欺身而上，直指李言之咽喉！
    她眼中满是狂热、兴奋、狠辣的光芒！
    她等这一天，等了一世了！
    劲风迎面而来，带着刺骨的寒意，李言之神色一正，侧身避过，正挥出一掌，身后却又有疾风袭来，他双眉一皱，一脚踏地腾空飞起，跟静灵拉开些许距离。
    感觉到肩胛传来的疼痛感，他侧眸一看，衣袍裂开一条缝，有血液缓缓渗了出来。
    “倒是本王小瞧了你。”
    风声愈大，吹得左右树摇草晃；天地色变，头顶圆月光芒被黑暗尽数吞噬。
    静灵满头乌发被吹得肆意飞舞，眼中光芒如刀剑凌厉，攥紧了手中玉笛。
    两年时间，专修杀人本领。
    与虎兽搏斗，与恶人厮杀，受伤无数，几次在生死边缘徘徊，全凭着对他一腔恨意撑到现在！
    若是如此，还不能伤他分毫，她重生一世又有何意义？
    “小瞧一个人，可是会付出生命的代价。”
    静灵原地立的笔直，白裙被风吹得紧贴于身，包裹出她婀娜有致的身段。
    手中玉笛一甩，发出“唰”的一声响，再一眨眼，人瞬间到了李言之面前！
    他瞳孔蓦地张大，接下她袭向太阳穴的一击，眼睛瞬间一窄。
    “好毒辣的手段，招招袭击人身脆弱之处，想一击必杀？”他脸上轻蔑的笑容褪去，阴鹜的双眼跳跃着两撮怒火，“本王对你真是十分失望，原本还想给你王妃之位的……”
    静灵啐了他一口，讥诮的看着他，“王妃之位？成亲之后火烧全家的那种吗？”
    李言之双眼陡然眯起，透出一股危险的讯号。
    “你不是谢灵儿！你是何人？”
    “来取你项上人头之人！”
    静灵玉笛朝下一劈，震退李言之，身形朝后一展，稳稳站立。
    李言之眼光复杂的看着她，似是要从她身上寻到什么蛛丝马迹，破解开她的身份。
    静灵手指一转，玉笛横在唇前。
    才吹向了一个音节，李言之就面色突变，猛地激射上前，朝她手中玉笛抓来。
    他身法迅捷，似是一头矫健的猎豹，抓住静灵手腕，伸手要夺，静灵忙将玉笛抛在空中，跟他连对三掌！
    喉头一股腥甜翻涌，被她硬生生咽了回去，眼前人影一晃不见，她连忙飞身追上。
    玉笛缓缓下落，距离李言之的手越来越近。
    没了玉笛，她实力就会大打折扣，根本敌不过李言之！
    千钧一发之间，她灵机一动，从小腿中飞快抽出一把匕首，对准李言之的手弹射出去。
    咻——
    李言之眼明手快，在空中一个旋身，将匕首反踢向静灵！
    匕首破风而来，速度之快，静灵在空中，根本避无可避！
    噗嗤！
    匕首没入她的肩头，血液迅速浸透白色衣衫，在她肩头绽放开一朵血色之花。
    身形不稳，坠落在地。
    李言之轻轻松松拿到玉笛，平稳下落，看着挣扎着起身的静灵，他眼神冰冷，里面呼啸着腊月寒冬之风。
    “想杀本王？就凭你？真是笑话。”
    他转着手中玉笛，朝着静灵一步步逼近。
    那双黑靴落地发出的沉闷响动，勾起了静灵内心深处的恐惧。
    曾经，那双脚迈向她，一脚将她腹中胎儿毁了……
    他说，“没了更好，生下来，本王还得亲自送他上路！”

第239章 这一刀
    他猿臂一伸，五指做爪状，紧紧攥住了她纤细的脖颈。
    看着她绝美的面容，他勾唇邪笑，另一只手在她光滑的脸蛋上轻轻划过。
    “待会儿李珺焱就要来了，一剑杀了他，活活烧死他，这种法子，本王都腻味了，你说说，本王怎么折磨他，才能一截心头之恨呢？”
    他眼中闪烁着激动与热切，满满的是对鲜血的渴望，那般折磨人的狠辣手法，从他嘴里说出来，就好似说了一件再平凡不过的事情。
    呸！
    静灵一口唾沫吐到他眉心，顺着他高挺的鼻梁缓缓滴落，“睿王若是到场，还有你折磨他的份吗？李言之，我劝你去皇宫，让御医敲开你的脑袋看看里面装的是不是浆糊。”
    李言之面无表情，抬手伸出两根手指，将眉心的唾液抹了个干净。
    浑身上下散发出来的寒气，如同汹涌波涛排山倒海！
    他缓慢的抬眸，对上静灵倔强的双眼，忽而展颜一笑，一身寒意瞬间被吸入体内。
    捏着静灵脖子的手，转而向上，紧扣住她的下颌，俯身上前，凑在她耳畔，轻声细语道，“以前的李珺焱，乃是无心之人，不死之身，本王杀他不死，但如今，他有心了……”
    他直起身子，狭长的眼眸冷光闪烁，一手在静灵胸腔点了点，“他的心，在这儿……本王要杀他，要折磨他，易如反掌。”
    静灵闻言，又是一声冷笑，“恐怕要让你失望了，睿王他不会来的。”
    “哦？”李言之笑了，“你对自己，就这么没有信心吗？”
    “不，”她唇角忽然牵起，绽放开一抹笑容，如风中冰花，冷艳绝代，迷了李言之的眼，让他有一瞬间晃神。
    “不是对自己没信心，只是，他没必要来了。”
    李言之眼中升起一团疑惑，手上力道不由得也松了几分，正欲询问，就见眼前女人双眉即时倒竖，眼中亮起一道犀利光芒，口中大喝一声，“小鸢！”
    夜幕为布，乌云为线，遮挡住明亮月华。
    一声嘹亮的鹰唳瞬间贯彻长空！
    双翼一张，遮天蔽月，用力一震，掀起狂风无数。
    鹰眼凝着地面上的人影，又是一声长鸣，伴随着闷雷隆隆，笔直俯冲直下！
    李言之面色大变！
    苍鹰！
    居然是漠上苍鹰！
    华夏怎会有这东西存在？！
    小鸢从高处俯冲之下，从一开始的一个黑点，变成翼长三米的怪物！
    双爪锋如利刃，在电光下散发着凛冽的冷光！朝着李言之头颅狠狠抓下！
    李言之面色一沉，纵身一跃，跳出一丈之远！
    小鸢一击落空，如同巨大羽扇的翅膀用力一扇，一股狂风平地而起，夹杂着沙石，砸的人面上生疼。
    静灵见状，趁机翻身上了小鸢后背，拍了拍它脑袋，“小鸢，玉笛！”
    小鸢以一声长啸代表回应，振翅高飞，在空中盘旋一会儿，寻了机会再次俯冲！
    它速度奇快，静灵一头黑发被吹得肆意乱舞，只能半眯起双眼，紧盯着李言之的位置。
    “小鸢！快！”
    听懂了她的意思，小鸢在离地两米处身形忽然戛然而止，双翅猛地朝李言之方向一挥，再次掀起狂风无数。
    静灵急忙飞身向前，一把夺过李言之手中玉笛，手指在玉笛某处轻轻一摁，只听“咔嚓”一声，玉笛尾部弹射出来一把寸长匕首。
    她眼如千年寒潭，毫不犹豫照着李言之肩膀刺下！
    噗嗤！
    一股血柱霎时冒出！
    “这一刀，报你方才一剑之仇！”
    静灵身法鬼魅，两年所学，在这一刻完全发挥了出来。
    她手起刀落，将李言之挥舞的手，一刀斩下！
    左手手掌，如同一个绝美的物件，在虚空完美滑落，断口处，血水瞬间混合雨水四散开来，将地面染红一片。
    她眼中划过血液喷射而出的弧度，冰冷的不像话，“这一刀，报尹占之仇！”
    她的话语，如同幽灵鬼魅，附骨之蛆般缠绕着李言之的耳廓。
    他五官痛苦的纠结在一起，强行在沙石中睁开双眼，看着这女人一波儿比一波儿疯狂凌厉的攻势，心中竟然凭空生出一股寒意！
    “王爷！接剑！”
    别院护卫回过神来，连忙涌到李言之院内，见此一幕，慌忙将自己佩剑扔了过来。
    静灵面色不变，冷声高叱，“小鸢！”
    头顶盘旋的苍鹰长唳一声，如同离弦之箭，猛地俯冲而下！
    眼看着爪子就要将那长剑带走，李言之眼中泛出赤红之色，不知哪儿来的力道，猛然腾身跃起，仅剩的右手将那长剑牢牢握住！
    手臂一抖，长剑出鞘！
    头顶一道电光爆裂开来，映照在剑身上，凉意渗骨！
    静灵两眼倏地瞪大，“小鸢小心！”
    小鸢急忙拍打长翼扶摇而上，饶是如此，还是被李言之削掉几片羽毛。
    “咚”的一声闷响，李言之平稳落地，长剑刺入坚实的土地，单膝跪着，赤红的双眼死死凝着地上断裂的手掌。
    愤怒化作了一头猛兽，狠狠的撕咬着他的五脏六腑，让他几近暴走边缘！
    “你竟敢、断本王一掌！”
    他咬牙切齿，一句话似是被硬生生挤出牙缝！
    猛地抬眸，与静灵四目相对！
    一个冰冷如寒泉秋水，一个愤怒如火山喷涌！
    相撞之际，针尖对麦芒，毫不逊色一丝半毫！
    静灵一手握紧了玉笛，雨点噼里啪啦连成一线，打湿了她的黑发，黏着在面颊。
    雨点很冰冷，但与她内心的冰冷比起来，不算什么。
    冷冷的凝着对面的男人，看着他一张面孔由愤怒变为疯狂。
    “你竟敢断本王一掌！”
    断口处传来的剧痛，再被雨水腐蚀，疼的他几欲崩溃！
    起身猛地将剑从地上抽出，一脚猛地踏地，竟然生生将脚下青石板踩裂！
    他似是蛮横的犀牛，朝着静灵横冲直撞而来！
    剑锋犀利，不过三招就再次刺穿静灵肩胛！
    “不可饶恕、不可饶恕！”
    他口中怒吼着，将浑身力量灌注于握剑右手，刺着静灵，将剑一寸寸深入！
    那痛觉，仿佛扩散到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所有的细胞在体内痛苦尖叫呐喊着！
    连同灵魂也因剧痛而颤抖！
    静灵唇瓣白如雪花，不住的颤抖。
    她仍旧咬了牙，盯着那张狰狞的面容，“这一刀，祭我娘亲，在天之灵！”

第240章 功亏一篑
    李言之腰腹一凉，动作戛然而止。
    机械的缓缓低头下望，一把玉笛正捅在他的小腹，血液徐徐涌出。
    静灵猛地一用力，将玉笛上的暗器，再送入他体内一寸。
    “唔……”李言之喉头一甜，嘴角溢出一股殷红的血液，很快就被雨水冲刷了去，变成淡淡的粉色。
    “你、到底是谁？”
    祭奠她母亲在天之灵？
    他从未与谢府的人有交集。
    这下，他完全确定了，眼前的女人，绝对不是谢灵儿！
    头顶又是一道闷雷炸响，银龙掠过，将静灵面容一瞬间照亮。
    静灵展颜一笑，那神情，竟然如当年尹静灵如出一辙！
    “李言之，我回来了。”
    一股无以言喻的恐惧感，从李言之坚不可摧的心墙当中破土而出！
    耳畔静灵临死怒吼犹在！
    “我就是死，化为厉鬼！也要将你生吞活剥！李言之！”
    他近似梦魇魔障般口中低声喃喃，“不，不可能，这绝不可鞥！”
    尹静灵早都死了！
    他叫人活活烧死的！
    他亲眼看着她痛苦挣扎、呜咽哀嚎到最后无声无息！
    她绝不可能复活回来！
    “荒唐，荒谬！”他心底的恐惧转变为怒火，再次熊熊燃烧！
    他呵的一声冷笑，“要真是你回来了，本王能杀你一次，就能杀你第二次！受死吧！”
    “嗤”的一声，长剑猛地从静灵肩胛抽出。
    血箭四射！
    “啊呃！”静灵喉咙里抑制不住的一声哀鸣，强行咬牙撑住，没让自己倒下。
    她手捂着接连受伤两次流血不止的肩胛，晃荡着身子朝后退了两步。
    玉笛青翠的身子上沾染着李言之脏污的血液，随着雨水一并离去。
    李言之的状况，不比她好到哪里去。
    断了左掌，肩头一刀，小腹一刀，虽不是致命伤，但流血过多，他身形也开始踉跄。
    “嗬嗬……”他忽然低声笑了起来，扔掉手中长剑，一手撩起被雨水冲散的长发，仰天长笑！
    静灵立在原地，冷冰冰的看着他。
    此刻的她，就是无所畏惧的死士，为达目的，死又何惧！
    他笑够了之后，挪眼看向静灵，猩红的眼中血丝不断延伸开来，冷酷、嗜血，邪佞，他终于露出了隐藏在下的毒牙。
    “本王闹够了，现在，就送你下地狱。”
    他轻轻说完，话语随着风送入静灵耳中，却惊不起半分波澜。
    看着围拢过来的护卫军，静灵眼中只凝着对面的李言之。
    “就算是下地狱，我也要拉着你一起，李言之！”
    李言之面色冷峻，完好无损的右手抬起，轻轻压下，口中冰冷的吐出一句话。
    “留一口气就好，动手。”
    一群人迅速将静灵围拢，从腰间摸出套索，找准角度，猛地朝静灵头顶抛下！
    头顶小鸢长啸一声，俯冲而下，抓着静灵肩头将她放到房檐高处，紧接着拍打翅膀朝那些喽啰飞去。
    尖牙利爪，啄瞎了那些人的眼，撕碎了他们的手足，场面甚为血腥，但静灵对此毫无感觉。
    她飞身落到李言之身后，紧握着玉笛，朝他一步步逼近。
    “隗宇！”李言之眉心一拧，喊出了一个名字。
    远处河边一道黑影踏水而来，双臂一展，稳稳的挡在李言之面前。
    他的目光没有丝毫情感温度，盯着静灵，像是看着一堆死尸烂肉。
    “让开！”静灵眼中凶光毕现，摆出进攻的架势，“拦我路者，就算是神，也照杀不误！”
    隗宇一言不发，肥厚发黑的嘴唇紧抿着，似是在嘲笑静灵的不自量力。
    “滚开！”
    尹家上下被活活折磨致死，她也要以此法还施李言之！
    才区区三刀，还有一百刀未刺！
    她要将李言之千刀万剐！让他也尝尝万火噬心的滋味！
    她不顾一切的，握着玉笛朝隗宇冲去。
    他高大魁梧的身子，似是一座铁塔，横亘在她与李言之面前，无法跨越。
    她全力一击，被隗宇一掌轻轻松松挡下。
    他的皮似是钢铁，玉笛上的暗器根本无法伤他分毫。
    只见他反手一转，两根手指夹了刀刃，轻轻一折，刀刃便如纸张一般轻松碎裂。
    静灵倒抽了一口凉气，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她引以为傲的暗器，竟然在这个男人手里如此不堪一击？！
    李言之见状，没心没肺的哈哈大笑了起来，“本王倒要谢谢你，杀了黄昭跟刘山两个废物，他们没了，本王才能有隗宇这样强悍的侍卫，想杀本王？下辈子吧！”
    “隗宇，将她给本王锁起来，送入本王房间。”他眼神阴狠，“断本王一掌，本王定要她百倍偿还！”
    隗宇缄默不言，好似一个只知道听人指挥杀戮的机器。
    他朝前踏出一步，握紧双拳，垂眸视线在静灵面上淡漠的一扫而过。
    大手伸出，静灵连反抗的意识都没了，被他一手抓住了肩头，大拇指紧紧摁住被刺穿的血洞，顿时痛的蜷缩起身子，禁不住的一个劲儿的颤抖。
    “王爷，大夫来了，还请快快回房医治！”
    李言之收敛起眸底张狂的光芒，随口应了一声，抬脚返回屋内。
    才踏出一步，身子就不受控制摇晃一下，砰的一声栽倒在地。
    隗宇将他扛在肩上，一手提着静灵，穿过雨幕，回到了房中。
    大雨蔓延，敲打在河面上，绽放出一朵朵的水花。
    一艘船横在水面上，顺着河水不停往下游。
    “李珺焱！你的人到底靠不靠谱！人呢？谢灵儿人怎么还没有找到！”
    身穿黑色劲装的瘦削少年急躁的上蹿下跳，看了一眼湍急的河流，恨不得一头扎进去。
    “闭嘴！”
    立在船头的男人低喝一声，语调也是十分明显的烦躁。
    静灵不见了，他比谁都要着急，但是急有什么用？
    他不能方寸大乱，他还要去找那个女人。
    忽然，头顶一道黑色的影子一掠而过，鹰唳声贯彻长空！
    李珺焱骤然眯起双眼！
    那是……苍鹰！
    他曾在后山见过静灵唤它！
    浓黑的眸底亮起一道精芒，急声喝道，“东边！追那只苍鹰！”
    “是！”
    船舱内，十几个黑衣人齐声应答，分散而出，划桨急速追着苍鹰的身影。
    静灵，灵儿，你可千万千万，不要有事啊……
    他背负在身后的双手，紧紧的攥起。

第241章 结束了
    门砰的一声被用力摔上，将风雨隔绝在外。
    静灵被人用绳子捆了个结实，扔在角落里。
    “老老实实待在这里，等王爷醒来，看他怎么折磨你！”哼了一声，走了。
    静灵喘息一口气，活动了一下手腕。
    那绳子绑的死紧，还系了一个特殊的扣，勒的她皮肉生疼。
    “小红，”她低声暗语，一条红色的小蛇顺着她的手臂爬到了她肩头，冰冷的蛇信舔了舔她的面颊，有一丝丝的痒。
    “帮我解开绳子。”
    小红立马从她肩头滑落，在角落里找到了她的玉笛。
    暗器虽然断了半截，但还剩下一半，足以割裂这绳索。
    “拜托了。”
    看着小红用尾巴卷着玉笛缓慢且不停的割着绳索，静灵心里缓缓松了口气。
    李言之没死之前，她也绝不能死。
    隗宇，他到底是什么人？
    不，那般强悍的肉身，已经不能够称之为人了。
    怪物！
    只要他还留在李言之身边，她就束手无策。
    怎么办？
    她眉头拧起。
    难道，只剩下那一个办法了吗？
    李言之已经看诊结束，伤口包扎止血，肩头跟小腹伤口虽深，但静灵想慢慢折磨死他，并没有刺中要害部分。
    唯一比较严重的，便是他的左手，落下终身残疾。
    给他看完诊，大夫便慌忙提着箱子跑了，生怕李言之醒来一看，没了左掌，拿他第一个开刀。
    外面雷电交加，雨势没有丝毫减小，反而又大了几分。
    冷风砰的吹开了窗户，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往里涌，顿时将厢房的地面打湿。
    隗宇一步上前，将窗户重新关上，那般强猛的风，竟然没对他的动作造成丝毫影响。
    听到床上轻微的响动，他掉头踱了过去。
    李言之幽幽睁开双眼，一道邪厉的光芒骤然乍现。
    “那个女人呢。”
    “隔壁。”一直未曾开口的隗宇，此刻终于张嘴说了话。
    那声音，仿佛嗓子被热砂烫过，听到耳里让人忍不住掏掏耳朵的难受。
    李言之翻身而下，赤着的上膊缠满了绷带，隗宇连忙从屏风上取下他深蓝色的长袍，为他披上。
    “走，随本王去看看，方才她玩的尽兴，现在……该本王了。”
    门一打开，外面强风瞬间涌入，将他披在肩头的长袍吹得猎猎作响，露出腹间伤痕。
    狭长的眸一窄，倒映着头顶电光，冰冷似千年寒潭，几步踱到旁边房间门口，一脚踹开！
    两扇门似是树叶一般被瞬间粉碎，雷电交加的瞬间，看清了这黑漆漆的房间里，缩在角落里的女人。
    他勾唇邪佞一笑，举步走入，隗宇紧随其后。
    “方才，玩的可还尽兴？”他走到静灵面前，半蹲下身子，“本王的左手，可是被你完完全全的给废了啊。”
    静灵后槽牙紧咬，冷凝着眼前男人，眼中满是不屈。
    “这眼神，不错，希望待会儿，你也能露出这样的神情来。”他伸手，眼中跳跃着兴奋残酷的光芒，“拿刀来。”
    隗宇从袖中抽出一把匕首，交到他手上。
    李言之握着匕首，借着微弱的光看着刀身，紧接着在静灵发丝上轻轻划过。
    几缕青丝顿时票然落地。
    他“唔”的感叹一声，“这么锋利的刀，待会儿你的痛苦可要减轻不少，真是可惜，本王平日都喜欢用钝刀，可如今……就暂且将就一下吧。”
    他说着站起身，居高临下的俯视静灵，狭长的眼眸中流转着一丝兴奋的光，“本王还算公平，你废本王一只手，本王，就要你一条命好了。”
    静灵呵的冷笑一声，“这就是公平？”
    “怎么不公平？”他半弯着身子，望着静灵的眼，“公平，就是同样对等的东西，本王一只手，抵得上你一条贱命！”
    静灵微微侧转了身子，往墙角缩了缩，挡住自己被反绑起来的双手。
    李言之还以为她是怕了，眼中狂热的光芒更加明亮，“现在，你的命是本王的了，本王随意处置，首先，剜了你的双眼吧。”
    那双眼的神采，与尹静灵如出一辙，他看着就会想起那个已经被大火烧死的女人，心里极其不爽。
    他握着匕首，尖锐的部分朝着静灵的双眼逐渐靠近，在静灵眼中化成了一个锋锐的光点。
    她瞳孔不断张大，但却没有一丝一毫的恐惧，这让李言之有些不满，直接高抬起手臂，如电闪般猛地朝她右眼扎下！
    窗外轰隆一声雷鸣！寒鸦口中大叫着扑棱飞过。
    房间内一瞬间亮如白昼，原本蹲在角落里的女子，如灵猫般柔美矫健的身子忽然暴起，侧身躲过一击，手指做爪，朝李言之双眼而去！
    她眼中满是狠厉光芒，势如破竹，不可阻挡！
    李言之瞳孔猛张，写满了惊诧与惧意！
    她这只手上涂满了致命的香料，只要碰到他双眼，哪怕一星半点，也足以要了他狗命！
    只是，她这只手也会被香料腐蚀。
    成败，在此一举！
    千钧一发之间，隗宇高大的身子如鬼魅般出现在李言之身前，一手化刀，在静灵手腕处猛地一敲。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静灵手腕软趴趴垂落，紧接着后背一痛，被隗宇一个肘击打趴在地。
    李言之惊魂未定，从他身后绕出，看着地上再无反击之力的静灵，伸脚踩在她头顶。
    静灵面颊狠狠的蹭在地上，沙石磨破了她的面颊，混入伤口内，疼的她几欲落泪，不甘的攥紧双拳！
    “居然还有后招，你这贱人，若不是本王收了如此得力的助手，只怕这次真的要栽在你手里了。”
    眼角余光扫到静灵右手，五指开始逐渐发紫，还散发出一股浓郁到让人头晕目眩的香气，他眉心一拧，立即捂住口鼻朝后紧退几步。
    “隗宇，你来动手，先剜了这贱人双眼，再切去四肢，做成人彘！”
    隗宇喉咙里发出一个单音节，阴沉着脸，俯身，一把抓起静灵长发，毫不费力的将她提起。
    窗外，狂风平地而起，一路摧枯拉朽，似是一只无形的大掌，狠狠的拍击门窗，那薄弱的窗户，被瞬间拍开，反撞在墙壁上，击了个粉碎。
    隗宇一手攥紧了匕首，朝着静灵双目刺下！

第242章 你的命，先记下
    静灵突然抬手，紧紧扣在隗宇右肩，尖锐的指甲迅速陷进他的皮肤。
    隗宇察觉不妙，侧头一看，肩胛处已经开始逐渐变黑，似是被什么腐蚀一般灼痛感立即化了开来！
    他眉心深拧，一掌打在静灵肩头，她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墙壁上，四肢无力的滑落下来，一张嘴，呕出一口鲜血。
    他庞大的怒气铺天盖地而来，似是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兜头罩下，压得静灵丝毫喘不过气来！
    李言之在一边冷笑，“不过蝼蚁之命，还妄图垂死挣扎？”
    静灵唇角上翘，沾染了血迹的唇更显妖娆，强撑着身子，抬头看向李言之，眼中光辉依旧。
    “即便要死，我也要拉上你一起！”
    说着，咬紧牙关，一手撑地，颤颤巍巍的起身。
    还未站稳，右侧忽的风响，隗宇一记鞭腿正中她的腰身，她脑袋撞到墙壁上，一道血液顺流而下。
    “你方才说什么，本王没听到，大点声，再说一遍。”
    即便不用理，静灵的双腿也在不住的打摆子，她这身子，早已超出负荷，但她仍旧在尝试起身。
    “我的父亲、弟弟，还有上百条无辜的性命……大仇未报，我绝不身死。”
    她两眼光芒逐渐开始混沌，但仍旧咬牙，借力想要爬起。
    起身一寸，便挨隗宇一脚，阴暗的房间里满是砰砰不断的殴打声，拳拳到肉，甚至能听到几声骨骼清脆断裂的声响。
    忽然，一条丝带般的黑影从静灵身上快速游下，直奔李言之而去！
    李言之看都不看一眼，黑靴高高抬起，一脚落下，将小红踩成了肉泥。
    他嘴角噙着嗜血冷酷，还嫌不够，来回用力碾了几下，“就凭这种东西，也想要本王的命？”
    静灵似是瞬间被抽去的灵魂，两眼怔怔的望着他脚下一滩血污，脑海中嗡嗡作响！
    那条小蛇，陪她度过了多少个难熬的冰冷日夜，如今却在他脚下化成了一滩肉泥！
    一股难以言喻的暴怒，在胸腔里瞬间炸裂！
    从内心深处涌出来一股强猛的力量驱使她重新站起，朝着李言之扑去！
    隗宇似是一座铁塔，巍然不动，伸手拽住她的长发，一用力，强迫她朝后仰头，死死封住她的行动。
    她双眼似火，倒映着李言之残酷狰狞的嘴脸，“李言之！天下所有痛苦，我定叫你一一尝遍！让你生不得生！死不能死！”
    似是上天对她的话起了共鸣，一道闷雷在云层中隆隆翻滚，电闪之后，瓢泼大雨密密麻麻而下，似是要将整个京都淹没。
    李言之怔怔看着她。
    那眼中无力的绝望、彻骨的恨意，与大火之中的女子一模一样！
    一股恐惧，没由来的在心底扎根发芽，迅速茁壮成长！
    “快！快给本王剜掉她的双眼！”
    隗宇得令，脚尖挑起掉落在地的匕首，再不犹豫，朝她双眼狠狠扎下！
    静灵睁大双眼，似是两颗钉子一般死死定在李言之面上，完全无视了那锋利的匕首，不顾一切的嘶吼！似是穷竭后路的凶兽！
    “李言之！我就算是化成厉鬼！也要拉你一起下地狱！”
    女人狠绝的目光，如同一把重锤，“咚”的一声，狠狠敲在他心头。
    那日大火中女子的诅咒，如同不间断的经文般源源不断，在他脑海中飞来转去。
    胸口似是压了一座大山，沉闷的他喘不过气来。
    “快，快给本王杀了她！”
    铛！
    不知从何处飞来的石子，狠狠的弹射在隗宇手腕。
    那剧痛的感觉一瞬间传递全身，下意识的松开了揪着静灵长发的手。
    一道紫影趁势如闪电般猛地闯入，长臂一伸，紧紧箍住了女人的腰身，从窗口直直飞出，落在雨幕中。
    李言之面色突变，蓦地一声大喝，“什么人！胆敢坏本王好事！”
    雨点噼里啪啦，击打在地面小水潭上，敲出一个个水泡。
    男人墨黑如缎的长发迅速被淋了个透彻，黏着在浓黑的剑眉前，聚成一滴，吧嗒落地。
    黑眸，如万年寒潭，冻人渗骨，没有丝毫温度，一剑斜指大地，薄如刀锋的唇，缓缓张启，吐字如冰！
    “本王有意留你一息，你却非要犯本王逆鳞！实在……该死！”
    手臂猛然一震，长剑霎时间穿破雨幕，直冲李言之胸口！
    长剑破风，撕裂虚空，势如长虹！
    李言之脸上血色刹那褪去，旁边隗宇低吼一声，拔剑横挡！
    咔嚓！
    他手中长剑从中央开始碎裂，下一秒寒光穿过他胸腹！
    鲜血四溅！
    那般强悍的怪物，竟然挡不住他一击之力！
    静灵淋着雨，伤口同道浑身抽搐。
    李珺焱眼底一痛，将她打横抱起，“灵儿，坚持住，本王马上送你回府！”
    小鸢见主人出来，长鸣一声，俯身下落，让李珺焱乘坐。
    一道瘦削的黑影腾空落地，正要动手，却听他冷冰冰的道，“宫信！先救人要紧，回府！”
    “可是……”
    “没什么可是！”他黑眸射出两道锐利光芒，“两条狗命，本王随时来取，回府！”
    宫信气的一拳砸在树上，望着李言之方向，恶狠狠的道，“你的命，小爷记下了！”
    “小鸢，去城隍庙。”
    李珺焱话音落下，小鸢便直直的朝城郊方向飞去，速度极快。
    连安立在破庙前，负手望着雨幕天空，似是在等待着什么。
    老远，听闻一声鹰唳，绿豆大的眼亮起一道精光。
    小鸢收起长翼，缓缓落地，激起些许水花，打湿了连安的衣袍。
    李珺焱抱着静灵慌忙从它背上跃下，快步走到连安面前，张嘴刚准备说，连安却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老夫都已知晓，快快进来吧，丫头这次太乱来了！”
    李珺焱急忙抱着静灵踏入破庙。
    连安绕到那巨大的泥塑雕像后，在油灯上轻轻一拧，地面裂开一条缝。
    “随我来。”
    这破庙之下，竟然是别有一番洞天。
    干净整洁，墙壁上还画有五行八卦，还有一些李言之看不懂的文字。
    “将她放下在这暖玉床上。”
    面前是一块天然打造的暖玉床，触手温热。
    李珺焱来不及惊讶，赶忙将静灵放下，看着她苍白的面色，心中害怕的有些发抖。

第243章 神机营听令
    “先、先生，”他喉结艰难的上下滑动一下，“灵儿她……”
    闻言，连安老头儿的面色越加凝重，“身上伤口虽多，但大都不伤要害，假日时日，可以完全康复，只是，有两处为重伤。”
    他指了指静灵的左肩肩胛处，那里已经血肉模糊，“这里，切口有两处不同，说明同一个地方被人贯穿了两次，且又淋了雨，日后定然会落下病根，但跟这处比起来，实在不值一提。”
    李珺焱顺着他手指的方向，落在了静灵右手上。
    原本纤纤如玉雕的手指，此刻深紫发黑，似是拼接到静灵身上的，不属于她的一部分。
    连安摇头叹息不断，“这丫头，只要一对上李言之，就会完全失去理智，抱着必死的心态杀死对方。”
    过了半晌，他凝着静灵苍白血污的面容道，“这丫头，已经对这个世界，毫无留恋了……”
    他走过去，拍了拍李珺焱的肩头，绕出房间出去配药了。
    李珺焱没回过神来，脑海中全都是连安方才说的话。
    她对这个世界，已经毫无留恋了。
    他，难道不是她的留恋吗？
    看着那张满是血污苍白的小脸，他内心抽痛不已。
    缓缓蹲下身来，一手拨去她面颊上黏着的发丝。
    她面容苍白到透明，好似一眨眼，她就会从自己眼前消失一般。
    忽然，静灵眉头一紧，侧身趴在床上狂吐不止！
    从她口中涌出的，是发黑的污血！
    李珺焱刹那间神魂皆冒，“灵儿？灵儿你怎么了！先生！先生”
    “怎么了怎么了？！”
    连安手上还沾染着草药汁，慌忙跑了进来，一看床上呕血不止的静灵，面色惊变！
    他快步上前，将静灵摁在暖玉床上，从床下抽出针包，拿银针扎在静灵小臂血管处。
    拔出一看，银针尖端乌黑发紫。
    他脸色越来越难看。
    李珺焱慌忙握住静灵的手，指腹揉了揉她被针尖刺过的地方，满目急切道，“先生，灵儿她怎么会这样？到底怎么回事？”
    连安颔首不语，有意回避李珺焱的视线，手中银针也掉落在地。
    李珺焱怔仲的看着地上银针，弯腰将之拾起，重新塞回到连安老头儿手中，“先生，你这是何意？灵儿她还有救，不是吗？”
    他反问一句，似乎是想从连安布满褶皱的脸上看到一丝希望，但是很遗憾，他面上，除了遗憾，还是遗憾。
    “铮”的一声，长剑出鞘！
    他强行抑制着心中恐慌，“本王命令你，立刻帮灵儿诊治！”
    连安摇头叹了口气，抬眸看向他，“你今日就算杀了老夫，这傻丫头也救不回来了，你知道，她手上那东西是什么吗？”
    李珺焱喉结上下滚动，眼眶赤红，一声怒吼！
    “本王不想知道！本王让你救人！救人明白吗！”
    “那是蛇心草！能把人腐蚀成毒水的玩意儿！这丫头手还在已经是奇迹了！等毒血吐完了，她也就香消玉殒了！”
    连安几乎是吼出来的，渐渐地，声音弱了下去，“这傻丫头，怎么偏偏用了最毒的手段……”
    “香消……玉殒？”
    “咣当”一声，李珺焱手中长剑掉落在地，他眨了眨眼眸，仍然不相信这句话。
    他赤红双眼，将袍角一甩，干脆利落双膝跪地，脊背挺得笔直，嗓音急切中掺杂着一丝丝的颤音。
    “老先生，我知道你一定有办法的，只要能救灵儿，我愿意做任何事，任何事！你一定有办法的，对吗？”
    一向自称“本王”的男人，一向不曾低头的男人，一向冰冷矜贵的男人……
    此刻跪在地上，对着一个老头儿，低下了他高贵的头颅，重重磕在地上。
    “王爷别这样，老夫受之不起啊！”
    “老先生若是不答应我，我就一日长跪不起！我说到做到！”
    看着他坚如磐石的眼神，连安长长叹了口气，“老夫……确有一法，只是，十分冒险。”
    李珺焱眼底重新亮起一丝毫光，抓紧了连安手臂，“什么方法，老先生尽管说！”
    “以毒……攻毒！”
    伏诛台上，李珺焱立在雨幕中。
    一身紫黑色长袍不知何时褪下，换上了银色战甲，身旁则是一座战鼓。
    他双眼微眯，望着远方，回想着方才连安所说的话。
    “以毒攻毒，成功率，只有三成，老夫竭力而为，剩下的，全看着丫头求生意念强不强了，如若不行……”
    不会不行的。
    灵儿，你一定会撑下来的，对吗？
    眼中柔和的光芒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两抹锐利冷光！
    两手紧握鼓槌，一下一下，重重的敲击在战鼓之上。
    沉重、沉闷、雄壮的战鼓声响了起来，响彻天际！
    如同海边浪涛，雄浑滚滚！又如头顶闷雷，缓慢却又无休止的一声声击打着，带着毁灭苍穹大地的气势，朝四面八方不断扩散。
    随着这声音的蔓延，整个京都都笼罩在了一番肃杀之气当中。
    头顶闷雷翻滚，银龙闪现，让这夜色越加沉重起来。
    那声音，缓慢而有节奏，丝毫不受时间影响，越来越响，等到后来，已是从整个京都四面八方同时响起！汇成一股浩荡的洪流，在天地之间悍然响起！
    战神之鼓！
    杀戮前奏！
    鼓声在某一瞬间忽然停止，不知何时，京都四条主街道，朱雀、玄武、青龙、白虎，聚满了大批将士，清一色身披铠甲，骑着高头大马，如同一道道银色洪流，朝着伏诛台齐头并进！
    皇宫当中，那明黄榻上的身影惊坐而起！屏息静听了一会儿之后，面色大变！
    “聚将鼓！神机动！李珺焱！”
    李墨辞连鞋都没来得及穿，几步抢出宫殿，站在高墙之上，俯瞰京都。
    看到那洪流般涌进的将士，他紧攥的双手中冷汗涔涔。
    扪心自问，若是这些将士，突袭皇宫，他根本毫无胜算。
    李墨辞眼底的惊慌掩盖而过，望着伏诛台方向，心里暗自腹诽。
    究竟是什么人，惹怒华夏战神？逼得沉寂多年的神机营，一夜出动？
    伏诛台上，李珺焱身披银甲，手持长枪而立，看着从四面八方涌来并列的将士，面容冷峻。
    一步上前，手中长枪顿地有声。
    “神机营上前听令！”

第244章 节哀顺变
    “末将在！”
    一声齐喝，震彻天地！连同雷声也一并盖去！
    李珺焱长枪一扬，直指苍穹！两条俊美倒竖，眼中战意狂盛！
    “随本王，踏破淮安王府！将这毒瘤连根拔起！”
    众人起身，拔刀高呼，“誓死效忠睿王殿下！誓死追随银枪战神！”
    呼声浪潮，一声高过一声，如同海中巨浪，将这天地之间其余声音一并淹没！
    半空中，一道黑影飞跃而来，稳稳当当落在李珺焱身侧。
    宫信两眼坚毅，“还有我！”
    李珺焱斜瞥了他一眼，冷声道，“别拖本王后腿。”
    “李言之项上人头，小爷包了！待会儿别跟我抢。”
    “他，不许你动！”
    话音落下，他干脆利落翻身上马，银甲后的披风随风猎猎作响。
    “众将士听令！”他望着前方，振臂一呼，“出发！”
    众人翻身上马，一踢马肚，朝着前方浩浩荡荡进发。
    风声呼啸，李珺焱双眼紧眯。
    沉寂多年，只为有一天甩开皇室的枷锁，但是今日，他不再忍气吞声！
    华夏战神再次崛起，为心爱之人，血洗淮安王府！
    淮安王府内，念欢儿两眼满是惊慌！
    “这鼓声是怎么回事？王爷呢！王爷他人在哪里啊！”
    外面有人飞奔来报，刹不住脚直接扑倒在地，“王妃不好了！咱们淮安王府已经被睿王爷的人给包围了！”
    “王爷呢！本宫问你王爷现在何处！”
    那下人几乎要哭了，“王爷……王爷他出去之后再没回来！王妃，你还是赶紧跑吧！再晚了，可就来不及了！”
    周围人听闻这话，顿时吓得面色一白，还管什么主仆之分，只抱头鼠窜，想保住自己一条小命。
    “不，王爷绝对不会丢下我的！”念欢儿摇头低声喃喃，似是在安慰自己，一看周围胡乱窜的下人，怒从心头起，“你们，都给本宫站住！王爷不在，本宫就是淮安王府的主人！主人尚在，你们这样成何体统！”
    没有人听她的，除却绿苊之外，其余人只一股脑收敛财物，撒腿就跑。
    “反了反了，都给本宫反了！护卫军何在！谁再动一下，直接就地杀无赦！”
    左右护卫军拔刀上前，将几个跑的最快的直接砍翻在地！
    整个王府瞬间安静了。
    念欢儿顺了顺气，喝道，“都给本宫听着，王爷没回来之前，谁都不许动摇军心，否则，刚刚那些人就是你们的下场！”
    她深吸了口气，冷眼在众人面上一一扫过，怒哼一声，“绿苊，随本宫出去，看这睿王今日，到底要如何！”
    绿苊应了一声，跟在她身后，出了淮安王府。
    外面亮着火把无数，虽淋着雨，但有火油支撑燃烧着。
    李珺焱骑着高头大马，站在最前，一看这两人出来了，薄唇冷冷吐出一句话，“反抗者，杀无赦。”
    一只手竖起，缓缓下压。
    宫信第一个飞身跃起，眼中弥漫着浓郁的肃杀之气。
    紧接着身后上百将士疯涌而入，片刻之后，便响起阵阵哀嚎！
    与此同时，与李珺焱同一派系的官员家中，也正发生着血案！
    浓重的血腥味迅速蔓延开来，念欢儿眼中满是惊恐，怒声喝道，“李珺焱！你这是何意！公然闯入淮安王府，杀人无数，你眼中还有王法吗！”
    “王法？”李珺焱冰冷的视线落在她脸上，长枪直指她的咽喉，“本王记得，你也曾欺负过灵儿。”
    他的枪尖渗着寒意，吓得念欢儿脸上嚣张气焰刹那全无。
    “睿、睿王爷，你说什么呢？我……听不懂。”
    李珺焱不听她讲，自顾自道，”你跟李言之联手，毁了灵儿腹中胎儿，火烧她全家，就连灵儿也未能幸免于难，最后还恬不知耻，霸占尹家资产，改尹记为念记……”
    越说，他脸色越是铁青，念欢儿心中也越是恐惧，小心翼翼的朝后退着。
    被李珺焱发现，长枪挑了她肩头衣物，直接将她送上旁边马背。
    “李珺焱！你干什么！我告诉你，要是我腹中孩儿出一点事，言之他是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李珺焱面上神色淡淡，“不会放过我？本王巴不得他找上门来！”
    等到里面哀嚎声停了，李珺焱眸色一冷，打马绕回，“撤！”
    “等等！还没找到李言之那个人渣，你准备就这么走了吗？！”宫信跳了出来，小麦色的俊脸上沾染着几滴血迹。
    李珺焱斜瞟了念欢儿一眼，“有她在，本王不信李言之不来。”
    宫信呵的一声冷笑，“李言之是什么样的人，你难道还不清楚吗？就为这么一个女人？他绝对不会来的！”
    念欢儿闻言瞪圆了眼珠子吼叫，“你胡说！言之一定会回来的！我肚子里还有他的骨肉！他不会抛下我们娘俩的！”
    宫信朝她看去，双手抱在胸前呵的笑了一声，“成，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就等李言之上门救你的时候，小爷再跟他慢慢算账！”
    三千银甲如潮水般褪去，京都重归一片安宁。
    洪林押了念欢儿回了睿王府，李珺焱未曾下马，径直奔往城隍庙。
    “等等！小爷也去！”
    “你来干什么？”李珺焱眉头紧蹙。
    “小爷没工夫跟你斗嘴，”宫信神色一正，眼底看得出的担忧，“谢灵儿呢，她现在怎么样了？”
    “情况不妙，”留下这么一句话，李珺焱便不愿再说，一扬马鞭，加快速度。
    宫信原地愣怔一瞬，即刻回神，紧跟在李珺焱身后。
    城隍庙。
    地下室内灯火通明，干净整洁的房间内，到处充斥着浓重的血腥味。
    地上摆着一个三人环抱的木桶，里面尽是写黑色的汁液，散发着让人不适的臭味。
    桶内坐着一女子，苍白的面容与漆黑的汁液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恍若出淤泥之莲花，白净优雅。
    连安立在一侧，看着她半晌未曾有丝毫变化的脸庞，一声接一声的叹息。
    脚步声急促杂乱而来，“老先生，灵儿现在怎么样了？”
    宫信跟在他身后，看着在木桶中泡着的女子，恍若瞬间被一道霹雳击中，怔仲在原地。
    连安摇了摇头，“这毒水，泡了两个时辰了，一点毒都未曾逼出来，王爷，节哀吧……”

第245章 她的信念
    节哀？
    李珺焱双脚定在原地，动弹不得，望着木桶中的人儿，心碎成一地。
    “先生，没有办法了吗？”
    连安叹息一口气，“老夫先前也说了，最主要的，还得看她自己，一个没有求生欲望的人，你就是强拉硬拽，也拽不回来啊！”
    “怎么可能！谢灵儿她还有大仇未报！李言之那个人渣还没死！她怎么可能这么轻易的放弃生命？！”
    宫信双眉陡然一竖，揪住连安的衣领将他提起，“你这老头儿再要胡说，小心小爷把你就地处决！”
    “不得无礼！”
    李珺焱一声低喝，眼角余光忽然看到那人儿放在木桶边缘的手指动弹了一下，顿时屏紧了呼吸，生怕一个喘息，就惊走了树枝上的蝴蝶一般。
    他放轻了脚步，缓慢的、轻轻地靠近了静灵，大掌扣了木桶边缘，在她耳畔道，“李言之还活着，他杀你全家，烧光尹府，连你年幼的弟弟都不曾放过，侵吞了尹家财产，将所有店铺送给另外一个女人……”
    宫信松开了连安老头儿的衣领，迷惑的听着李珺焱的话，终于忍不住插嘴，“李珺焱，你胡言乱语些什么呢？”
    连安连忙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嘘，别说话，这招有用……”
    李珺焱抿紧薄唇，继续道，“李言之那种败类、人渣！你难道要放弃报仇，在黄泉看着他笑，看着他阖家幸福，看他步步高升吗？凭什么，恶人得不到报应，而好人却要下黄泉？”
    他越说越加激昂，抓着木桶的五指关节开始发青泛白。
    两眼怔怔的望着静灵，心里不停的默念祈祷。
    拜托了灵儿，一定要醒过来……
    本王没有杀李言之，专门留给你动手，你可千万不要辜负本王一番心意啊……
    静灵浸泡在那漆黑的水中，手臂搭在木桶边缘，好半晌一动不动，似是化成了一尊冰雕。
    “喂谢灵儿，加把劲啊，你忘了你这两年是怎么过来的了吗？整天在死人堆里摸爬滚打难道就这么结束了？你甘心？”
    李珺焱吸了口气，按捺住心底的焦急，“想想你爹娘，想想你弟弟，你要做的事还有很多，绝不能现在放弃！”
    横在木桶边缘那只纤细的手指，忽然又动了一下。
    这一下，在场三人欣喜若狂！
    宫信直接跳起，下意识的抱紧身边的人，忽然感觉手感不对，低头一看，连安老头儿皱巴巴的面容入眼，他惊了一跳，慌忙撒开，一脸的惊魂未定。
    李珺焱眼眶一红，硬生生忍住泪水，嘴角抑制不住的上扬。
    “排毒了，你们看！”
    连安老头惊喜的叫了一声，两人立即抬眸一看。
    只见一股黑色粘稠的液体，从静灵身上毛孔逐渐渗了出来，将她身上的白色衣裙染黑。
    “快，去了她的衣服，不要堵住毒素往外排。”说完，连安忙拉着宫信就往外走。
    宫信一看李珺焱还站在原地不动，顿时不乐意了，“喂，你还留在这做什么？”
    “还用问吗？本王给她换衣。”
    “你、你一个大老爷们帮人家一姑娘换衣服？你要不要脸啊？我都替你害臊！”
    李珺焱扭头看他，“本王替王妃更衣，有何不妥？难不成你来换才妥？”
    他若是敢伸手，他就敢一枪挑了他。
    “我。这、你……”
    连安嘴里“哎呀”了一声，“你这青头小子，人家夫妻俩啥事没干过，啥没看过，换个衣服怎么了，你小子赶紧跟我走，非礼勿视，非礼勿听。”
    宫信一张脸红白青不断交替着，“什、什么叫都干过了啊！没干过！谢灵儿都要跟他和离了！人家清白着呢！”
    “清白什么清白，再清白人家也是有夫家的，哪里轮的上你这没毛小子……”
    “什么叫没毛小子？小爷毛早都长全了好不！”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声音逐渐远了。
    李珺焱反锁好门，踱步过来，手伸入黑漆漆的药水当中，握住她腰间丝绦，轻轻一拉，白裙瞬间朝两边敞开，露出她紧致肌肤。
    李珺焱呼吸蓦地急促起来，想起现在静灵的处境，眼观鼻口观心，硬生生将心中热血压下，三两下帮她褪去了衣衫。
    叩叩叩三声，门外传来了连安的声音，“往木桶下加点柴火，控制水温，发汗快了，毒也就逼出来的快了。”
    李珺焱应了一声，照做。
    水温上升之后，静灵额头上布满汗珠，身上那粘稠的黑色液体，越渗越多，连带着她的气色也恢复了几分。
    李珺焱一颗悬着的心，终于落地。
    连安回到旁边石室里，看着一手撑着下巴坐在桌前闷闷不乐的宫信，笑口吟吟的道，“青头小子，何必喜欢别人家媳妇儿呢？这么年轻，自己找一个呗。”
    “谁、谁喜欢了？”宫信闹了个大红脸，“你这老头儿会不会说话啊，我那是关心战友！”
    “行了吧，睿王刚才留下给那傻丫头换衣服的时候，我看你眼珠子都快弹出来了。”
    “那、那又怎么了？那本来就是，男女授受不亲！”宫信死鸭子嘴硬，翻起一个茶杯，气呼呼的给自己倒了杯凉茶，仰头一饮而尽。
    连安盯着他瞧了一会儿，忽然道，“人家姑娘估计大你有个三四岁，估计是拿你当弟弟的，你还是为自己以后考虑考虑吧，别在一棵树上吊死。”
    宫信“啪”的一声将茶杯顿在桌上，没由来的一阵烦躁，“你这老头儿到底会不会说话啊你？怎么活这么大岁数的，就没人收拾你吗？”
    “老夫自有老夫的活法，年轻人，你现在不明白，以后就明白了，别怪老头子我多言。”
    “怪你！就怪你，怎么不怪你？乌鸦嘴……”
    话没说完，连安就起身走了，压根没听着，把宫信自己反倒气了个半死，看哪儿哪儿都不顺眼，索性砸了个杯子消消气。
    等他冷静下来时，不禁又琢磨起这老头儿说的话。
    那谢灵儿真的是将他当一个孩子看待？
    想起过往种种，好像真是这样。
    她与自己说话，都是长辈教训晚辈的语气，出了什么事，也是她先出头帮他扛下。
    “真是让人不爽。”
    这老头子平白无故说这些有的没的，霍乱他心。

第246章 你何德何能
    “公主，您站在这里已经整整一个晚上了，快回去休息吧，神机营收兵，王爷应该很快就会回来了。”
    旁边下人劝说着，但那抹鹅黄的身影依旧如同磐石一般立在原地一动不动，两眼倔强的望着前方。
    “没见到二哥平安无事归来，我决不回去！”
    她清楚，若非万不得已，二哥绝不会动用神机营，昨天夜里，一定出了什么大事。
    她站在门口，翘首以盼着，终于，在晨雾退散之际，一辆马车吱吱悠悠的朝这边驶了过来。
    常乐眼中霎时亮起一道光，提起裙摆快步迎了上去。
    站了这么久，她双腿有些麻痹，一动，便跟无数针扎似的，她眉头一皱即松，脸上挂着激动欣喜的笑意，拦下了马车，“二哥！二哥！”
    李珺焱掀帘下车，一身银色铠甲，英明神武，似是璀璨日光般耀眼。
    “二哥……”
    李珺焱似是没听见她说话，伸手入帘，抱下来一女子，绕过她，大步迈入府中。
    宫信紧接着跳下，臭着一张脸，好似谁欠了他八百万两纹银似的。
    常乐化开的笑容逐渐凝滞在脸上，眼中流转的光彩似是被一阵强风瞬间吹灭。
    此刻的她，就像是个小丑，竭尽全力想博人一笑，表演了许久，才知道对方压根没看她一眼，所做的一切，都是白用功。
    香兰与秋收正在院内清扫，见李珺焱一身银甲，抱着静灵大步跨入，连忙扔下手中活计迎上前。
    “王爷，我家小姐这是怎么了？天呐，她的身子好冰，秋收，快开门，我去多拿几床锦被。”
    “是！”
    两个丫鬟手忙脚乱了好一会儿，等静灵躺在床上气色好看了几分，悬着的心脏才缓缓落地。
    “王爷，昨天夜里……您没受伤吧？”
    秋收小心翼翼的看着他，试探性的问了一句。
    虽不曾见过神机营，但也曾听说过，昨天夜里鼓声雷动，神机营浩荡前行，她也是见了的，现下见李珺焱一身银甲回归，自然明白发生了什么。
    “无碍。”
    见李珺焱的视线依旧停留在静灵面上，秋收颔首低眉，轻轻咬了下唇，缓缓退了下去。
    没过一会儿，她端着汤蛊走了进来，柔声笑着道，“王爷，秋收给您炖了些汤，昨天淋雨风寒，喝些身子会好受些。”
    “不用。”他冷漠的吐出两个字，伸手握住静灵，觉她手掌异常冰冷，俯身前去，哈了口热气，不断搓着她双手。
    秋收嘴角勉强挂住笑，端着汤蛊上前一步，“王爷，您就喝些吧，身子要紧，王妃她迟早会醒过来的。”
    李珺焱眉头微微敛起，将静灵手放入被中，起身，垂眸冷瞥着她。
    “当初，你本应该与赵忆莲一同被赶出睿王府，本王看在你有心改过的份上，才留你在此，切莫不知好歹，痴心妄想不切实际之事。”
    秋收眼眸一垂，拼命掩盖住眼底的慌乱，握紧了汤蛊，“秋收只是想炖点汤给王爷驱驱寒而已，不知秋收何错之有，王爷为何生气？”
    李珺焱朝前迈出一步，身上散发出来强大冰冷的气息，让人退避三舍。
    “你那点小心思，本王没见过一万也有一千，老老实实服侍灵儿，莫要再作他想！”
    冰冷的风从身侧穿过，秋收身子轻微摇晃了一下，手中汤蛊洒出来些许滚烫的汁水，痛的她下意识收手，汤蛊刹那摔的粉碎，她辛苦熬了许久的汤汁，也毁于一旦。
    她颤颤巍巍的蹲下身子，将地上碎片一片片拾起，一个不小心，指尖被碎片割裂了一条口子，猩红的血液涌了出来。
    她鼻尖一酸，再也抑制不住，泪水滴答滴答掉落在地。
    听见身后有脚步声靠近，她连忙将泪水一把抹去，将碎片快速收起。
    “诶，秋收，你去哪儿啊？帮我拿下这个，我拿不动了……喂，秋收啊！”
    秋收没理会香兰，低着头大步出了门。
    “这丫头真是奇怪，香兰嘴里嘟囔了一声，端着手炉走到床边，放在静灵身边，替她梳理了一下凌乱的发丝，舒了口气，目光逐渐变得深邃。
    “小姐，你到底想干什么？香兰真是越来越不懂你了。”
    静灵情况稳定，李珺焱这才腾出时间去书房处理事务。
    洪林大步走了进来，眉头拧着，脸色有些不好看。
    “王爷，王大监传皇上口谕，要您待会儿务必上朝。”
    李珺焱手中动作有一瞬间的停滞，紧接着收好桌上书本，起身站起，“本王这就去更衣。”
    洪林侧上前一步伸手拦住他，语气急切的道，“王爷昨日为了王妃出动神机营大洗牌，皇上定然叫你此去问罪，朝野上下早都视王爷为眼中钉，这一行凶多吉少，王爷三思啊！”
    他霍然下跪。
    “本王不去，就能幸免吗？”他道，“本王若去了，祸只我一人，本王若不去，祸及王府，这笔账，你算不清楚吗？”
    说着，他又朝前走，洪林却起身再一次将他拦住。
    “王爷！末将不怕死！”
    “你不怕，那万千将士都不怕，但是他们的妻儿呢？本王有何理由，带着她们的亲人一同赴死？”
    洪林沉默了。
    李珺焱抬手落在他肩头，重重的拍了两下，一双黑眸闪烁着坚定充满力量的光芒。“放心，本王决不会有事的。”
    洪林望着他，抬手握拳，在自己心口处重重敲了两下，“属下等王爷回来。”
    李珺焱换下身上银甲，紫衣金冠，上马直奔皇宫。
    常乐靠在红漆圆柱前，望着他远去的身影，垂在身侧的双手，紧紧攥起。
    二哥动用神机营，竟然只是为了那个女人……
    她谢灵儿究竟何德何能！让二哥为她不惜与朝野上下为敌？！
    洪林从书房走出，恰好看到她，问道，“公主，可是找王爷？王爷方才入宫了。”
    “不，我不找二哥，”她神情冷漠，眼中射出两道冰冷的视线，朝着前方一步步走去。
    她要找的，是那个叫谢灵儿的女人。
    她倒要问问，二哥为她所做这一切，她拿什么回报！
    若是二哥此番进宫出了什么事，她第一个不会放过她谢灵儿！
    她脚下生风，很快消失在回廊中央，直奔慕灵轩。

第247章 殿堂齐聚
    轻纱暖帐，风时不时吹过，掀起纱帐一角，露出床上躺着人儿的恬静面容。
    不知是不是被风吹得，她薄如蝉翼的睫毛轻微颤动了一下，又恢复了平静。
    “公主，你不能进，我家小姐还在昏迷，请公主不要打扰。”
    常乐身穿鹅黄宫装，满眼不屑的看着眼前张开双臂挡住她去路的丫鬟，“昏迷？怕不是装的吧？本公主要亲自进去确认，让开！”
    一声呵斥，香兰不仅没让，反而更加坚定的挡在门前。
    “抱歉公主，王爷有言在先，没有他的命令，谁也不许靠近小姐房间，公主是要跟王爷作对吗？”
    常乐气的不轻，“哈”的一声冷笑，“现如今，一个小小的丫鬟都敢给本公主脸色看了是吗？”
    她高高扬起手，狠狠的一巴掌甩在香兰脸上，发出清脆洪亮的一声响，“让开！”
    “公主……”
    常乐不再听她废话，一手猛地推开她，踹门而入的一瞬间，果然看到了纱帐中露出来的一只手。
    “你就是这么对待自己救命恩人的吗？”
    身后蓦地传来一道声音，把常乐吓了一跳，扭头一看，见少年阴沉着脸看他，强装镇定反驳道，“本公主是她救得？分明是我二哥救得！”
    宫信冷瞥了她一眼，不愿多瞧她一眼，“真够厚颜无耻的。”越过她，径直到了床头，见静灵还未醒来，眸底淌过一丝担忧。
    “什、什么？喂！”常乐反手指着自己，“本公主怎么厚颜无耻了？真正厚颜无耻的是这个女人好吧！我二哥为了她，居然出动了神机营，刚刚又被叫去皇宫了！根本就是凶多吉少！还不都是拜这女人所赐！”
    “我问你，这是谢灵儿强迫你二哥做的吗？”
    面对他犀利冷却的目光，常乐心底有些发虚，不着痕迹的往后退了两步，紧接着胸膛一挺，“是我二哥自愿的不错，但她没有一丁点责任吗！要是我二哥这次入宫有什么不测，我定要跟她好好算账！”
    宫信将静灵的手放进锦被里，眼风扫着她，“你这好妹妹的角色，还要装到什么时候？”
    常乐面上划过一丝不自然，垂在身侧的手紧了紧，“你这话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小爷都懒得说了，”宫信嗤了一声，抬眸望向她，额前碎发抖动一下，露出那双不羁带着几分嘲讽的眼神，“你张口闭口‘本公主本公主’的，不就是想强调自己的存在感吗？”
    “你胡说八道什么！”
    “还有，你老是二哥二哥的追在李珺焱身后，也根本不是什么兄妹情深，只不过是自己失了势，想找个可以依靠的大树罢了，你那几个王兄，都不是什么好人，李玥然倒还像话，只不过吊儿郎当，没有真本事，唯有李珺焱，面冷心热，成了最佳人选。”
    常乐面上血色逐渐退去，指甲嵌入掌心，“你知道些什么就在这里胡言乱语，快闭嘴！”
    宫信不理她，嘴里滔滔不绝，“眼下对谢灵儿出手，不过是你见她在李珺焱心里越来越重要，已经远远超过了你，毕竟，李珺焱为了她，都可以出动神机营，还有什么做不出来的？”
    他灿若星辰的眸子在她脸上转悠，似是一根针，轻松刺破了她的伪装，将她内心看的一清二楚。
    “不、不是你说的那个样子，我是真的喜欢二哥，真的替他着想的！”
    宫信抬起小拇指掏了掏耳朵，紧接着一弹，嘴里散漫的回道，“哦？是吗？那你二哥现在凶多吉少，你为何不去皇宫帮他？反而在这里找一个昏迷的人麻烦？”
    “你胡说！”常乐涨红了一张脸嘶吼。
    宫信却一脸云淡风轻，双手环在胸前，做了个请的姿势，“小爷没兴趣管你们那些皇家秘辛，但谢灵儿要休息，你要吵要闹，上别处去，要继续在这里纠缠不休，别怪小爷对女人动手。”
    常乐两眼一瞪，绷紧了身子，“我可是华夏国的常乐公主，这就是你跟一国说话的态度？！”
    宫信双眼瞬眯，“一国公主又如何，谁的话我听不顺耳，一样不给面子。”
    “你……”常乐手指着他放荡不羁的面容，气的几乎咬碎一口银牙，一跺脚，哼了一声，“本公主会让你后悔的！”
    宫信看着她跑开的身影，嘴里“切”了一声，拿了把椅子坐在床头，双手环在胸前，看着床上躺着的人儿。
    瞅了半天，又换了个舒服点的姿势继续瞧她，嘴里自言自语的道，“你这女人，没事长的那么好看作甚？那么多人喜欢你……”
    过了许久，他长叹了口气，“若是没在村子再次相遇就好了。”
    殿堂之上，金龙盘柱，威严肃穆。
    往日站的整整齐齐的文武百官，此刻左瞧右瞧，看着空了将近一半的位置，在底下眉头紧皱，从窃窃私语到最后愈演愈烈，几乎把屋檐给掀翻了去。
    “昨夜到底怎么回事？睿王那个杀神怎么突然出动了神机营？这些没来的人是怎么回事？该不会被……”
    一人越说脸色越白，手由上而下，做了个往下切的动作，不敢大声喧哗。
    “念尚书，你日后可要小心了，我可是听说睿王出动神机营，包围的地方不是别处，正是你那好女婿，淮安王的府邸。”
    “啊！”念坤面色煞白，颤抖着手，“此话当真？”
    “骗你作甚？昨夜有个打更的路过，吓得瘫软在我府门口，一打问才知道，”那人凑近念坤几分，用只有二人才能听到的声音道，“听说，杀了不少人，你那女儿，怕也是……”
    “胡说八道！”
    那人被他一声大吼震得耳朵差点聋了，忙掏了掏耳朵，嘴里低声嘟囔一句，“不信算了，吼什么吼？老匹夫。”揣了双手，白了念坤一眼，远远地走了。
    皇上驾到——
    一声尖细的公鸭嗓响起，顿时将所有杂乱的声音给压了下去。
    那一抹明黄款步上台，众人齐声呼道，“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许是人少了近一半的原因，这声喊得稀稀拉拉，底气不足，好似饿了几天几夜的一群人在无病呻吟。

第248章 通缉
    李墨辞举目扫了一眼殿下，暗暗吃了一惊，心里默道，“李珺焱这次好大的手笔。”
    再仔细一瞧，少的那部分人，正是平日里与李言之走的甚亲密之人。
    这一次洗牌，可是帮他洗掉了一个心腹大患。
    神情顿时轻松了下来，手指在龙椅上敲了几下，紧接着慵懒的打了个哈欠，一手撑着下巴，侧头看着殿下众人。
    “众位爱卿方才讨论什么，如此热烈？”
    一干人等立马双手抱拳，皆都迈步侧上前一步，你一言我一语，吵得人脑瓜仁几欲裂开。
    李墨辞忙抬手打住，“朕就两只耳朵，诸位七嘴八舌，朕该听谁的？”
    一群人面面相觑了一会儿，最终被念尚书赤红的两眼给逼了回去。
    念坤见状，再朝前踏出一步，直接一撩袍角，双膝下跪。
    “皇上，睿王拥兵自重，昨夜更是私自调动神机营，在京都肆意妄为，杀人无数！天子脚下，他竟然还敢如此，可见其完全没有把皇上您放在眼里，他日若是逼宫上殿，那还得了！”
    他越说越激动，把自己说的脸颊通红，青筋鼓胀，好似化作正义之士，在讨伐天下第一魔头。
    李墨辞把玩着一个玉坠，听完，打了个哈欠，“嗯……朕昨夜确实听到了鼓声震天，还有人半夜骑马，真是扰民啊，若是让朕知道是谁，定然要敲他几板子，以示惩戒。”
    念坤愣了，呆若木鸡。
    他口中一个意图谋逆罪大恶极的人，怎么到了皇上嘴里，就只是个半夜敲鼓骑马的小痞子？
    这罪名，降了不止一个等级！
    众人见状，眉头舒展，眼观鼻口观心，心平气和，不骄不躁。
    这皇上啊，是有意偏袒睿王，他们再如何的歇斯底里也没什么用，更何况，这睿王的火又没烧到他们身上，象征性的说两句就行了，以后说不定还要抱睿王大腿呢。
    “皇上，昨夜击的鼓可是聚将鼓啊！”念坤还不死心，苦口婆心的说着，“皇上，神机营乃是直属睿王麾下的军队，不受任何人管束，留之在京都，必将有祸啊！淮安王府一夜之间被夷为平地，他日，谁知道会不会踏入金銮宝殿呐皇上！”
    那金龙椅上的男子，眼皮跳动一下，眼底淌过一丝晦暗的光芒。
    睿王到——
    大殿门口一道身影昂首阔步踏入，紫色衣袍翩翩飞舞，金冠束起三千墨发，长眉斜飞入鬓，两眼黑如点漆，沉沉的望着前方。
    铿锵有力的嗓音在殿上响起，声音不高不低，却像是在所有人内心深处传来一般，震彻人心。
    “承蒙念尚书看得起，本王没你女婿那般有野心。”
    念坤被他身上散发的寒气冻了一下，很快回过神来，从地上爬起，疯了一样揪住李珺焱的衣领。
    “我女儿呢！我女儿现在何处！你把我女儿怎么样了，赶紧把人给我交出来！我可告诉你，皇上明察秋毫，自有人给本官做主撑腰！”
    下一秒，一股无形的力道将他猛地弹射出去，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摔了个驴打滚。
    “李珺焱！谁给你的胆子！在朝堂之上公然行凶！”
    “谁给你的胆子，拽本王衣领？”
    他一双眸被寒气沁满，一股浓郁的杀气，在眼中闷声翻涌。
    念坤只与他对了一眼，便觉好似一盆冰水兜头浇下，从头凉到脚底，面色刹那煞白如纸，脑海瞬间死机，张着嘴，却一个音节也发不出来。
    李珺焱缓慢收回冰冷的视线，双手一拱，才对殿上皇上请了个安。
    李墨辞坐直了身子，收起把玩的玉佩，抬了抬手，“睿王不必多礼，想来，念尚书应该是对你有些误会，日后解开了便好。”
    “皇上，淮安王私通外敌，臣昨夜追捕，却不料被他给逃了，还望皇上即刻下达通缉令，全城追捕！”
    他字字如钉，落在诸位大臣耳里，皆露震惊之色。
    这淮安王居然私通外敌？！
    真是好大的胆子！
    李墨辞顿时端坐了身子，“竟然还有此等事？！”
    李珺焱从怀中摸出来两份书信，双手奉上，由王大监呈着递给李墨辞。
    “皇上命臣整顿畅音坊，可臣到了畅音坊当日，地下宫殿恰好被人炸毁，本以为什么都搜不到，却搜到了其中一封书信，另外一封，则是臣在西河渡口一批念记运送的瓷器中寻到的，请皇上过目。”
    西河渡口那封书信，本是静灵寻到，打开看过之后，震惊不已，随后就将之交到了李珺焱手中。
    李墨辞拆开一看，两眼瞪得浑圆无比，雷霆震怒！
    “华夏主要经济脉络，以及京都兵力分散图，好个淮安王！好个李言之！竟然做出此等大逆不道之事！”
    李墨辞额角青筋狂跳，几乎咬碎了一口银牙，“传朕旨意，立即全城搜捕罪臣李言之！若有知情上报者。赏白银万两！”
    “是！”
    李墨辞又看向李珺焱，眉头一展，“睿王有功，赏金万两，加封平南大将军！”
    谢泽胥站了出来，低头一拱手，“皇上，此事若无睿王爷出手，只怕我华夏已成案上鱼肉，任人宰割了，只赏银万两，加封称号，怕是不妥……”
    李墨辞眼眸一沉，坐回龙椅，勾唇一笑，露出尖尖的两颗虎牙，“哦？平南大将军，已是一品，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不知依谢尚书所见，还应该封赏什么？把朕这龙椅让出去，如何？”
    谢泽胥吓出了一身冷汗，忙不迭下跪，“皇上英明，如此赏赐，合情合理，臣等多言。”
    李珺焱垂眸盯着地面，面上没有丝毫波澜，好似这一场闹剧，与他无关。
    李墨辞倏地起身，一甩长袖，“既然无事，那便退朝吧，朕乏了。”
    众人一拱手，高呼万岁。
    等皇上完全离开，谢泽胥才狠狠的松了口气，一看李珺焱要走，慌忙迎了上去。
    “王爷，”他脸上陪着笑，“还有几日就是微臣寿辰了，还请王爷一定要带上小女到谢府一叙啊。”
    李珺焱冷瞥了他一眼，“灵儿若愿意，本王自会前往，不用谢尚书多言。”
    “哎是是是，王爷说的是，一直以来，小女承蒙王爷照顾了。”

第249章 宫信所想
    李珺焱一路返回睿王府，直奔慕灵轩。
    一脚踏入门中，见一黑色劲装的少年趴伏在床头，沉稳的呼吸声均匀散开，睡得香甜，完全没有察觉他的到来。
    李珺焱眸色一暗，抬脚上前，一探手，揪住了他耳朵，在他即将叫喊出声的时候，点了他的穴。
    扫了一眼床上还在沉睡的静灵，他冷冷道，“没地方可睡？跑到本王王妃房间作甚？”
    宫信被提着耳朵，小麦色的肌肤微微发红，倔强的紧抿着唇，两眼不服输的往外喷着火。
    李珺焱熟若无睹，揪起他的后衣领，将他扔了出去，关上门的一刹那，嗓音凉凉的飘了出来。
    “穴道只需一炷香，便可自动解开，给你个小小的惩罚，日后不要靠近慕灵轩。”
    此时已是正午时分，最热的时候，宫信还穿着一身黑衣，没一会儿，额头上便汗水长流，好好的小麦色皮肤，硬生生晒得发红。
    一炷香的时间熬完，他猛地窜将而起，指着紧闭的门就想破口大骂，但不知怎么的忍住了。
    只狠狠的在虚空戳了几下门的方向，咬牙切齿的离开了。
    还说什么入宫凶多吉少，他怎么看这可恶的家伙一点事都没有。
    转过一条回廊，到了正院，正巧碰到了洪林，张口就问，“忙吗？陪小爷出去喝几杯？”
    洪林抬手赏了他一记暴栗，“说多少回了，叫洪大哥，没大没小的。”
    “行行行，”宫信揉了揉被敲疼的脑瓜子，嘴里吊儿郎当的道，“洪大哥，有空吗？陪小爷出去喝一杯。”
    “你这小子，说话怎么这么欠揍呢！”洪林又敲了他一记，回了句“没空”，扭身就走了。
    “哎！你没空你跟我说了那么多！还害得我挨了两下？搞什么啊……”
    烦躁的薅了两把头发，晃晃悠悠出了府门。
    正寻思着去哪家酒楼比较好呢，眼角余风就瞟见了一抹鹅黄的身影，左顾右盼了一会儿，快速拐入了角落。
    “常乐？”宫信嗅到了一股不同寻常的气息，放轻脚步闪身跟了上去。
    谁知，一脚踏入拐角，里面空空如也，连常乐的影子都没见到一星半点。
    “啧，难不成小爷眼花了？哎呀不管了不管了，麻烦。”
    燥闷的吹了口气，吹得额前碎发上下浮动，双手抱在脑后，迈着八字步出了巷子。
    幽幽的风卷过地面，一片嫩绿的叶子飘摇而下。
    茂密的树枝，掩盖住一团漆黑的影子。
    等着宫信走远之后，树枝抖动，里面传来个男人刻意压低的嗓音，“我记得说过，让你小心点的。”
    “对不起。”这次是个女子。
    “这次就原谅你，没有下次。”
    树枝再一抖，两道身影先后离去，消失的无影无踪。
    “阿信！”
    听到身后喊声，宫信顺势回头，见安晴满脸笑意一路小跑了过来，“阿信，你去哪儿啊？我陪你一起吧。”
    “我要去酒楼的，你跟去做什么？”瞥了她后背一眼，“你后背上的伤，好了吗？”
    安晴在他身侧走着，“嗯，王府的大夫果然名不虚传，已经好的七七八八了。”
    “哦是吗，那就好。”宫信有些不敢看她的眼，不由自主的加快了脚下步伐，“你别跟着我了，我要去的地方，可不是你这样的黄毛丫头能进得。”
    “是吗？”安晴眨了眨眼，“看来去的不是什么正经地方，我待会儿告诉姐姐去。”说着佯装要走。
    “哎哎哎！”宫信下意识拽住她衣袖，“说着跟你玩儿的，你怎么还当真了，你这丫头，真是开不得一点玩笑。”
    看他气呼呼的松开自己的衣袖，大步在前走着，安晴抿唇顿了顿脚步，盯着他背影望了一会儿，快步追了上去，背手倒退着走，眨着湿漉漉的眼看他，眼底有一丝认真的光芒。
    “阿信，你这么害怕姐姐吗？”
    “怕？”宫信嗤了一声，放纵不羁的碎刘海在额前跳跃舞动，“谁怕她啊，我可是爷儿们，堂堂七尺男儿，怕一个女人算怎么回事。”
    “那……刚刚为何那般？”
    宫信撇了撇嘴，眼底掠过一丝慌乱，“刚、刚刚怎么了？不是很正常吗？”
    安晴调转身子，在他身侧缓步踱着，低头看着脚下的路，也没有要逼问的意思。
    过了好半晌，看得到酒楼的影子了，才听到旁边少年嘴里低声嘟囔了一句。“我只是不想让她觉得我是个无可救药的人，不想她对我失望而已……”
    恰巧这时，一辆马车吆喝着飞驰而来，将人群撞得左右分散开来。
    安晴惊魂未定的拍了拍胸脯，看着被挤到对面的宫信道，“阿信，你方才说什么？”
    “没什么！”
    他烦躁的撸了把头发，径直入了酒楼。
    有安晴在，他也不好多喝，稍稍干了二两清酒，便带着安晴回了。
    二人一路无言。
    还未到退王府，远远地就看见一辆装点华丽、略微骚气的绿色马车稳稳的停在府门口，挡住了门口景色。
    “那是谁的马车？看着好生眼熟啊。”安晴道。
    宫信双手一环，没好气的哼了一声，“还能是谁？整个华夏还有谁喜欢‘绿”的？”又哼了一声，举步上前。
    “靖王殿下，王爷说三个月之内不准你进王府，那就绝对不行，洪林也是照吩咐办事，您就别为难我了，成吗？”
    “二哥那说的都是玩笑话，兄弟之间哪儿有隔夜仇啊，对不对？你就让我进去吧，我可是一听说二哥出动神机营的事就赶来了，你好歹让我了解一下二哥现在处境啊，我是真担心他……”
    两个人在门口推推搡搡，谁也不肯让半步，李玥然怒了，退后半步，两眼一竖，“洪林！你让还是不让！”
    洪林手握佩剑，环在胸前，“不让。”
    “你真是！”他食指恶狠狠的指着洪林，气的后槽牙直磨，见他没有半分屈服的样子，顿时蔫了，手掌一转，收回食指，转竖起个大拇指，“好，好样的啊，你才是二哥亲兄弟吧？”
    洪林嘴里淡淡道，“承蒙睿王青睐，待洪林确实不薄。”
    李玥然心中突生一股嫉妒，两眼死盯着他，用意念来回折磨他。

第250章 他的过去
    “哎哟，有些人也有被拒之门外的时候啊？”
    一声戏谑的声音远远传来，二人循声望去，宫信双手抱在脑后，迈着八爷步晃晃悠悠上了台阶。
    这上了台阶，又不急着进门，扭头看了安晴喊道，“你倒是走快点啊，这还有人进不了门呢，咱们这出入自由的，还不赶紧？”
    安晴“哦”了一声，连忙跟上。
    宫信不急着进去，反倒靠在墙上瞧起了热闹，瞧倒也没什么，但他不光瞧，还笑。
    看李玥然一眼，就笑一声，笑的那叫个前仰后合、花枝乱颤，一拍大腿，“三个月不许入府？哈哈哈，果真亲二哥！”
    “宫信！你这臭小子，还笑！以后被本王抓到了小辫子，本王叫你吃不了兜着走！”
    宫信笑的擦了擦眼泪，学着他的样子“本王本王”叫了两声，又捂着肚皮开始笑，“这俩字若是李珺焱说出来，小爷兴许还怕他几分，但是从你嘴里说出来，怎么这么没有威慑力啊？嗯？”
    “你！”李玥然一张脸泼了墨似的黑，脚下一踏，翻身腾空跃起，伸手就朝宫信面门抓来。
    “想抓小爷？可惜不是两年前！”
    宫信朝后连翻几个跟头，落入内院，李玥然想趁机追进来，却被洪林伸手拦住。
    “哎呀！洪林，你就不能变通一下吗？你动动脑子想想，二哥他怎么可能真的将我拒之门外三个月？”
    李玥然眉心蹙着，面色带着几分深沉，“虽说神机营是二哥直属部队，但这里是京都，二哥毫无预兆出动神机营，皇上心中定有不快，今日殿堂上虽没有发难，但日后定然举步维艰，你就让我见见二哥吧！”
    不论他是如何的苦口婆心，洪林都是面无表情，回之一句，“不可。”
    李玥然气的两眼通红，但眼前人毕竟也是兄弟，不能发难，只能打碎了牙往肚里咽。
    洪林垂下眼睑，思虑片刻后道，“王爷心细如发，对眼下情况，定然有所应对，靖王殿下不必担心，王爷如此做法，也是为了你好。”
    李玥然怔仲原地，望着慕灵轩的方向看了许久，最后甩袖一声叹息，“帮我转告二哥一声，若有需要，只需知会一声，我随叫随到。”
    “谢靖王殿下，靖王殿下请。”
    看着李玥然上轿走远，洪林才收回视线，转身去慕灵轩报告。
    走到一半，他脚步一顿，抬头望着不远处的树，无奈道，“下来吧，别躲了。”
    “什么都瞒不过洪大哥你啊。”
    哗啦一声，衣袂风响，宫信直挺挺的立在洪林面前，“你们那个王爷也太蠢了些，多一个人就多一分力量，否则眼下要如何度过难关？真不知道该说他刚愎自用，还是目空一切。”
    洪林看着自己握着长剑的右手，目光陈杂。
    “王爷他……两者都不是。”
    “都不是？”宫信楞了一下，表示不信道，“你是他的人，当然肯为他说话了，我要是他，肯定不会把李玥然拒之门外，拉拢还来不及呢。”
    “就算那样会把别人牵扯入危险当中，也无所谓吗？”
    宫信瞳孔微张，陷入了沉默。
    “王爷五岁时，母妃去世，被过继到当今太后膝下，寄人篱下，看别人眼色行事，导致他最后形成了一种孤僻的性子，所有今日站在他身边的人，都是费了好大的气力才慢慢融入了他的生活。”
    他说着，又是一声叹息，“我还记得，戍守边疆时，他十三岁，众多将领不服他，他便一人一枪，去截断敌军后方。”
    “一人一枪？哇塞，就一个人，不是去送死吗？这李珺焱怕不是想不开？”
    “其实当时，只要他肯开口，至少有一千将士是愿意跟随他的，但是他不愿开口麻烦别人，就孤身一人去了。”
    “然后大败敌军，以一己之力力挽狂澜，封得银枪战神的名号，我说的对吗？”
    宫信靠在树干上，两眼一翻，嘴里似是念经一般说道。
    “不，不是，”洪林展颜一笑，“他当时差点死了，是我拼死把他救回来的。”
    “什么啊？”宫信切了一声，嘴里低声嘟哝一句，“没那金刚钻，还揽那瓷器活，这人不是疯了吧……”
    “不过，仅他一人一枪，杀了敌军上千人，大挫敌军士气，才让我们轻松胜了。”洪林一眨眼，从回忆当中抽回，“所以，你觉得，这样一个人，会为了自己的利益，而让别人陷入危险吗？”
    宫信嘴硬道，“还算是条汉子。”
    “出动神机营，我相信，也是他被触碰底线，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才如此做法，不过，他既然敢做，那么也差不多想好了后招，不必担心，我们能做的，只是随时听他召唤。”
    “给小爷说这干嘛啊……”宫信撇撇嘴，心中某处隐隐有被融化的迹象。
    洪林伸出大掌在他肩头用力拍了拍，“别再记恨王爷了，你不知道他付出了多少，才保住了你这么一条血脉，好了，洪大哥去忙了。”
    “就恨他、就讨厌他！谁管得住小爷吗？”他自言自语着，声音越来越低，脑海中有些混乱，抬手一拳打在树干上，一跃遁走了。
    洪林敲开了静灵房门，看着还守在床前的李珺焱，抬步上前，看了一眼还在昏迷中的静灵，“王妃情况还没有好转吗？”
    “好转了，脸色比早上看着好多了。”他俯身帮静灵整理被角，“老先生说了，她身子太虚，得几日慢慢恢复，到时候，自然就会醒了。”
    话虽这么说，但他眼底浓浓的担忧一分都没有减少，可见心里并没有面上表现的那般轻松。
    洪林又道，“靖王殿下方才来过了，被属下挡了回去。”
    李珺焱一手支在床沿，揉着有些胀痛的太阳穴，“让他回去吧，睿王府风波将至，本王不想牵连他与婉妃，对了，常乐呢？本王回府之后，就没有看到她了。”
    洪林一抱拳道，“常乐公主中午出去之后，再没有回来，可要属下派人去寻？”
    “暂时不必，那群护卫军可有下落？”
    “只在城郊一处悬崖下寻到了几个尸首，剩下的人还不知去向。”

第251章 送药
    “派人继续找，务必要将人找到。”
    洪林点头称是，双手一抱拳，退下了。
    李珺焱依旧守在静灵身边，才几日功夫，便熬得眼圈发青，下巴上也生出了细细的胡茬，形容憔悴不堪。
    香兰从门外走了进来，扫了一眼圆桌上摆着的饭菜，纹丝未动，暗叹了口气，轻声道，“王爷，您好歹吃点吧，小姐不知何时才能醒来，您先熬坏了身子，那睿王府接下来可该如何是好？”
    李珺焱双眸凝着静灵安然的面容，握住她纤细的手腕，一股淡淡的墨梅香气飘了出来，他喉结上下一动，语气漠然，“该如何便如何，本王管不了那么多。”
    香兰被他的话一噎，顺着他的视线看着床上躺着的女子，唇瓣翳动一下，放在身前的双手紧了紧，唇畔牵起一丝笑意。
    “王妃以前大概怎么也想不到，王爷今日会如此宠爱她吧。”
    李珺焱握着静灵的手微微一僵，紧接着肩头缓缓放松，“怪本王那时明白太晚，日后定会加倍补偿她的。”
    “加倍补偿是怎么补偿？王爷愿意为小姐放弃生命吗？”香兰语气有些急切，好似拼命要从他嘴里证实到什么东西一般。
    李珺焱沉默片刻，“若是以前，本王会说，这条命本就是她给的，随时拿去便是，但现在本王改变主意了……”
    香兰眉梢一挑，“哦”了一声，心下暗自冷笑，嘴上凉凉的道，“王爷改变主意，也在情理之中，我家小姐不过是个无权无势的普通人，性命哪有……”
    话未说完，就被李珺焱打断。
    “本王要好好活下去，本王若是死了，她谁来照顾？不管由谁来照顾，本王都不放心。”只要一想到她依偎在他人怀中汲取安全感，他心中就嫉妒的发狂。
    即便在九泉之下，他也难以瞑目！
    为了不让那一天到来，他会加倍努力活下去，重展羽翼，将她保护的滴水不漏。
    香兰瞳孔微张，有些错愕的看着李珺焱那张冷峻的脸。
    初入这府中，便一直看他玄冰覆面，墨眸冷漠，好似一潭深不见底的冰湖，无论什么扔进去，都不会激起半点波澜。
    那时心里暗道，佛曰断绝七情六欲之人，说的怕就是眼前这男子了。
    可如今，他眼中暗流涌动，面上风云变化，全都为一人。
    尹静灵。
    原来，并非没有七情六欲，只是情丝深埋，遇到有缘之人后，才破土而出，开花结果。
    香兰眼中有异样光彩闪动，盯着他看了几秒，确认真伪之后，缓缓低垂下头，“香兰明白了，香兰还有事，就先告退。”
    李珺焱有些奇怪这丫头今日为何话如此之多，转念一想，兴许是护主心切，便没有深究，听她说完，点头应允。
    “王爷若是想吃东西了，便知会秋收一声，她在门口候着呢。”
    “嗯。”
    秋收在门口，从晌午候到夜晚，都没有候到李珺焱一声“来人”。
    一阵夜风吹来，丝丝的凉意从她肌肤一直渗透到了心底。
    没想到，他竟然厌恶她到如此地步。
    一团巨大的阴影笼罩在慕灵轩上空，将月光遮蔽。
    她惊了一跳，一抬头，便看到一只黑首白羽的巨鹰在虚空不断盘旋，长翼张开，长达三米有余！
    圆月形的拱门外一头雄狮突然窜入，仰头盯着虚空苍鹰低吼着来回踱步。
    秋收头一回体会到什么叫前后饿狼，后有猛虎，吓得面色铁青两腿发软，身子朝后一倒，撞得门板一声响。
    “王、王爷，救救我！”
    李珺焱原本不想理会，但听到大黄的低吼声，还是抬脚走了出去。
    看到他高大的紫色身影，阿黄尘封的恐怖记忆再次被揭开，低声呜咽了一声，悄咪咪的往后退了一步。
    好在李珺焱没有理会它，只仰头看了那头还在盘旋的苍鹰，见它尖尖的喙叼着一团黑色的物体，脑海中一道灵光闪过，几步走到院中央，稍微拔高了几分嗓音，“你可是来给灵儿送东西的？”
    那苍鹰极具灵性，竟好似听懂了他说的话，拍打着翅膀徐徐降落。
    两翼掀起的狂风，吹得李珺焱墨发与衣摆一同胡乱翻飞，那张俊脸仍旧不改半分神色，见苍鹰落地，手一伸，掌心多了一个肉呼呼的灵芝。
    苍鹰又叫了一声，扫了一眼拱门前的雄狮，眼睛一眨，竟然露出一抹近似于人类不屑的神情，振翅而去。
    大黄气的低吼不断，掉头要追。
    “今日若出了这王府的门，让本王抓到，那就一辈子呆在那铁笼子里，再也不要出来了。”
    他语气淡淡，没有任何威胁性，好似喝一杯凉白开一般轻松。
    大黄却莫名一抖，耷拉着尾巴，蔫蔫的回了清心小筑。
    李珺焱看着手里的灵芝，心底有些许的震撼。
    没想到那苍鹰竟然如此有灵性，为静灵寻得这灵芝，看大小，应该有了千年。
    命人去了药炉，将灵芝撕碎，就这么坐在门口煎起药来。
    秋收被晾在一边，心底很不是滋味，犹豫了好半晌，挪上去一步，怯怯的问道，“王爷……还是我来吧。”
    “不必。”
    简短两个字，将她再次打入冰窟。
    秋收低垂着脑袋，眼睑敛起，里面一闪而过一丝隐忍与屈辱。
    “你退下吧，以后若是无事，不要靠近慕灵轩，清心小筑的花貌似无人照看，你过去帮灵儿打理吧。”
    清心小筑？
    跟那头雄狮一起？
    秋收眼底被恐惧罩满，下跪就要求饶，话才到嘴边，就被李珺焱给堵了回去。
    “大黄不会伤人，你大可放心。”
    “王爷！奴婢……”
    他冷冽的眼神幽幽飘来，“这是本王的命令。”
    秋收贝齿咬了下唇，即便有千般害怕，万般不愿，此刻也只得叩首谢恩，卷了铺盖，回了清心小筑。
    给静灵将那千年灵芝喂下，李珺焱又整整守了她一夜，眼中蜿蜒的红血丝又多了几道。
    叩叩叩——
    洪林了声音传了进来，“王爷，谢府谢二小姐前来拜见。”
    “不见。”
    “……谢二小姐说，是来看望王妃的。”
    李珺焱两条剑眉拢起，看了一眼床上躺着的人儿，“一年未曾看她姐姐，怎地今日来了？不见！”

第252章 爱跪好好跪
    洪林像是根柱子一样杵在门口，犹犹豫豫不肯离开。
    “你还有事吗？”
    洪林闻言道，“谢家二小姐说……王爷若是不肯让她入府，那她就一直在门口候着，等到王爷允许她进门探望王妃。”
    “那便让她候着吧，”李珺焱冷声道，“传令下去，不许给她吃食茶水，本王看她能装多久。”
    洪林暗自擦了把汗，谢府几年来对王妃不闻不问，现在突然冒出来，王爷是准备替王妃清算旧账啊。
    不准给吃食茶水，一直在门口候着。
    够狠，是王爷的作风无疑了。
    “是！属下这就照办！”
    洪林走的时候，嘴角不自觉的朝上翘起。
    马上，可就有好戏看了。
    门口，那身穿樱花粉纱裙的女子翘首以盼，重新见到洪林的一刹那，眼底亮起一抹光亮，但很快被强压了下去，抬脚上前一欠身，格外的有礼数，一看便是落落大方的大家闺秀。
    “洪将军，王爷准了吗？”
    洪林一手握拳咳了一声，“王妃身体抱恙，概不见客。”
    谢芳儿忙伸手拽住他，眼神有些急切，“洪将军，这话可是王爷说的？我与姐姐多年未见，我是真的想她了，姐姐也不会不见我的……”
    洪林垂眸扫了一眼她握着自己手臂的手，轻轻一抖，负手而立，跟她保持了些许距离。
    “这些事情，洪某就不清楚了，洪某只是照主子的话，替主人办事，”他一抬手臂，做了个请的姿势，“二小姐，请。”
    “我不走，我今日来就是想见姐姐一面，她若不肯见我，我就在这里长跪不起，我要等到姐姐回心转意！”
    说着，直接跪在了青石板上。
    “小姐，不可啊！”旁边的丫鬟急了，要将她扶起，谢芳儿却将她一手甩了开去。
    青石板坚硬，双膝落地的一瞬间，咯的她娥眉微紧，咬着牙硬生生忍住了。
    洪林隐忍着笑意，道，“二小姐请便，洪某会吩咐下去，不让人打扰二小姐，若是二小姐坚持不下去，也可自行离开，王府人员不会有人阻拦。”
    看着洪林远去的身影，谢芳儿美目中流转过一丝不忿。
    丫鬟凑上前来，小声道，“小姐，你这又是何苦呢？等到三日后老爷寿宴她自己不就回来了吗？还亲自上门再请一回，还糟了这罪。”
    “你懂个屁，”谢芳儿低声斥责道，“你先前也看到她在太后寿宴跟品香会上的表现了，跟之前完全判若两人，若是不亲自请这一回，她是不会回来的，她这肥羊若不回来，我谢府以后日子可就难过了。”
    旁边丫鬟听明白了，“哦”了拉长了一声，“小姐英明，处处为谢家着想，怪不得老爷夫人将你视作掌中宝呢，心儿佩服。”
    谢芳儿哼了一声，眼底亮起高傲不屑的光芒，“只希望谢灵儿那个女人，不要不知好歹，早点让我起来去见她的好。”
    只可惜，那个心软的谢灵儿已死，现在是重生的尹静灵，跟她没有半分血脉亲情，不会被她三言两语就打动，更不会看她如此坚持就心软。
    更何况，静灵现在未醒，一切都是李珺焱在做主。
    李珺焱的铁面美名内外传扬，更不会因她一个外人而破了例。
    谢芳儿这一跪，就是一晌午。
    这大的个日头，晒得青石板滚烫无比，就连蚂蚁都加快了速度，躲回了地底下窝里。
    谢芳儿口干舌燥，双膝更是痛到没有知觉，稍微移动一下，腿上便犹如被千万根针扎一样痛苦不堪。
    “心儿，我头好晕啊……”
    心儿头上汗珠一串接一串，小脸被晒得又红又黑，没有听清谢芳儿口中喃喃，忙俯身低头，看清了谢芳儿的样子，把她惊了一跳。
    “小姐，你的脸色好差啊，该不会是中暑了吧？心儿扶你去阴凉处。”
    “不，现在去休息，我最初的坚持可就全毁于一旦了，不能去，我要继续在这里。”
    心儿急的一跺脚，“那心儿去给你要些茶水去去暑。”
    “快去……”
    谢芳儿连说话的气力都几乎没了，眼前一片昏花，两耳更是嗡嗡作响，好似一把火在心口上熊熊燃烧着，将她一身的血液都几乎熬干了去。
    心儿见左右忙碌的丫鬟，连忙上前拦住，“哎，我家小姐快要中暑了，去帮我家小姐取些茶水送来吧。”
    王府两个丫鬟互相对视了一眼，一言不发，绕开了心儿继续前行。
    “哎！你们倒是说句话啊！”
    那两个丫鬟依旧没有回应，转过拐角，消失不见。
    心儿又跑去找了两个下人，这次态度放的更低，“两位大哥，能帮我拿些茶水过来吗？我家小姐中暑了，再这样下去，她的身子要吃不消了。”
    两个下人连正眼都没瞧她一下，继续埋头干活。
    心儿扭头望了一眼谢芳儿方向，看她身形越发佝偻，焦急的心像是在热锅上煎一般，揪住一人的衣袖摇晃着，“求你们了，只要一杯茶水就好。”
    那人毫不讲情面的抽回了自己的衣袖，“麻烦让让，我们还要做事，做不好，这个月工钱被扣了，谁来负责？”
    话说到这份上，心儿也不好再上前打扰，蔫头搭脑的走到谢芳儿身边，“小姐……他们都不理心儿。”
    “没事，我早就猜到了。”谢芳儿看着先前洪林离开的方向，舔了舔干燥起皮的唇，冷笑一声，“好一个不让府中人打扰啊。”
    “小姐，你还要继续跪在这里吗？不如……”心儿思前想后，冒出来一句话，“不如我们明日再来？”
    “不，我要跪，我就不信，睿王的心是石头做的。”
    没过一会儿，她支撑不住，昏倒在地，心儿的尖叫声响彻王府。
    “小姐！小姐你怎么样了？”拍了拍谢芳儿的面颊，没有反应，她仰头朝四周呼救，“快帮帮我，我家小姐昏倒了，再这么下去要闹出人命了！”
    旁边正在修剪花枝的工匠连忙撂下手里的活计跑了过来，合力将谢芳儿抱起，放到了阴凉处，又叫丫鬟拿来了茶水，扶着谢芳儿，捏着她下颌喂了进去。
    “咳咳咳……”呛了一口茶水，谢芳儿悠悠转醒。

第253章 看人家秀恩爱
    “我……刚刚这是怎么了？”
    谢芳儿看了一眼四周，双手撑着地面想要起来，才一使劲，身子又软倒在地，似是弱柳扶风，娇弱美人，酥碎了在场男子的心。
    “二小姐，你没事吧？”心儿眼尾挂着泪珠，担忧的望着她。
    谢芳儿心里暗道，“这傻丫头，我不过是装晕而已，不然的话，岂不是要在那毒辣的日头底下跪更久。”
    “我感觉，头好晕，恶心想吐，好难受啊……”她一手抚着额头，病弱娇花，说完，眼中光芒一闪，软软的瘫到了心儿怀里。
    “小姐！小姐！”
    一双黑色软靴映入眼帘，紫色的衣摆随风而动。
    心儿一抬头，连忙下跪求助，“睿王爷，还请救救我家小姐，我家小姐中暑了，情况真的很糟糕，求你了睿王爷，我家小姐从未吃过苦，跪了一个晌午都快要了她的命了……”
    “从未吃过苦？”李珺焱浓眉一挑，眼中酝酿着情绪。
    他的王妃，与她这般年纪，早已吃尽了寻常人所不能吃的苦，而且现下仍在承受着连一般男子都难承受的苦痛！
    这谢芳儿只是中了暑而已，就如此兴师动众。
    这命运待灵儿真是不公！
    “谢二小姐既然从未吃过苦，那便早说，不必再跪了……”
    谢芳儿眼底一亮，仍然装出一副娇弱的模样，含羞带怯的道，“多谢王爷体恤芳儿，芳儿没事的。”
    “直接回去吧。”
    一句话出，在场人皆是面色一变。
    王府的下人一副忍俊不禁的模样，憋笑憋得难受，谢芳儿则是一怔楞，有些错愕的望着面前身穿紫黑长袍的男人，以为自己听错了。
    李珺焱垂眸冷冷的在她面上刮过，“洪林，送客！”阔袖一甩，扬长而去。
    “王爷！”
    谢芳儿突然蹿起，紧走两步拦在李珺焱面前，两眼直视着他，“王爷，芳儿此番专程来见姐姐的，不见到姐姐芳儿是绝对不会走的。”
    她说着，面朝着李珺焱双膝跪地，身子挺得笔直，眼神果决。
    李珺焱双手负在身后，垂眸上下打量了她，两眼眯起一道精光，“方才还中暑要死要活，现在就活蹦乱跳了？谢二小姐真是好体质，恢复奇快啊。”
    谢芳儿呼吸微滞，低垂下头，两手绞紧在身前，咬了咬下唇，她趴伏在地，“芳儿方才确实为装病，如果不是如此，不知何时才能见到王爷跟姐姐，还望王爷看在芳儿念姐心切的份上，原谅芳儿这一回。”
    李珺焱鼻腔发出一声冷哼，“你倒是承认的够爽快，只是这念姐心切，从何说起？灵儿嫁入王府四年有余，还从未见谢府来人看望过她，今日谢二小姐突然冒出来，还口口声声念姐心切，你说本王，信吗？”
    谢芳儿眉间紧蹙，依旧叩首不起，“王爷不信自是应该，姐姐那时与爹爹闹翻，所以爹爹不许我们与姐姐来往，现在爹爹气也消了，芳儿自是可以光明正大的见姐姐。”
    她说着说着，竟然抽噎了起来，“睿王殿下，求求您让芳儿见姐姐一面，若是姐姐真的不愿看到芳儿，芳儿会立刻消失，绝不再出现在王爷跟姐姐面前！”
    李珺焱看着跪伏在地的谢芳儿，开始犹豫。
    灵儿的身子，始终是属于谢家的，若是与谢家人可以冰释前嫌，说不定灵儿也会对这世界重新产生一点留恋之情，这样，她就不会再因为李言之的事而不惜一切代价拼命了，他也能放心不少。
    谢芳儿跪在地上等了许久，不见李珺焱开口，心一寸寸沉了下去。
    该死，难不成她做到如此地步，还是不行吗？
    正欲抬头做最后一番挣扎，却听到那磁性的嗓音从头顶再次响起。
    “本王就给你一次见灵儿的机会，若是灵儿不想见你，不想见谢府的人，日后，你们再不得打扰灵儿，你可听明白了。”
    谢芳儿喜形于色，“芳儿明白，多谢王爷开恩！”
    “既然如此，随本王来吧。”
    李珺焱抬脚走在前方，谢芳儿从地上爬起紧紧跟着。
    到了厢房门口，香兰满脸喜色快步走上前来，“王爷，奴婢正要前去寻你，小姐醒了！”
    “什么！”
    李珺焱面色惊变，继而喜不胜收，如同一阵旋风般直入门内。
    见那一抹纤细的白影坐在圆桌前用膳，一股难以言喻的欢喜涌上心头，几乎是无意识的，冲动的将她一把拥入怀中。
    “哎，我的五花肉。”
    多亏了小鸢送的千年灵芝，她今日才得清醒，几天几夜未曾进食，饥饿难耐，好不容易拖着软绵绵的身子到圆桌前，刚夹起一块肉，就被李珺焱这一抱给抖掉了，油腻的汤汁还弄脏了他尊贵度紫色长袍。
    “王爷，你的衣服……”
    她脑子还有些混沌，丝毫没有察觉到李珺焱这一抱是有多惊喜，两眼满满的望着桌上丰盛的饭菜，只能看不能吃，心里那个难受啊，可惜没有力气推开这个强壮的男人，只能这般受着。
    谢芳儿一到门口，看到的便是二人如此亲密的画面。
    男子面若冠玉，身形修=英挺，眉眼之间刻的皆是喜悦与温柔，弱化了身上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如若旷谷幽兰，谪仙一般高贵优雅。
    如此一个浑身上下透着完美二字的男人，怀中抱着的，却只是被谢府丢弃的婢子之女，一个下贱的野种！
    心似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掌猛地攥紧，嫉妒与愤怒的业火反复灼烧着她脑海中理智的线，在即将崩裂的刹那，旁边传来一声轻咳。
    “王爷，小姐，这里还有外人看着呢。”
    她顺着侧眼一瞧，竟然是跟着谢灵儿出来的丫头香兰。
    竟然说她是外人，无形中给她颜色看？
    许久不见，连这丫头都硬气起来了，真是好样的。
    她眼睫一垂，并没有理会，只恭敬候着，等着里面的人亲近完。
    李珺焱依依不舍的松开静灵，眼中满是动情的光芒，定睛一看怀中女子，眼里全是圆桌上的饭菜。
    无奈的大掌包住她夹菜的手，开口道，“待厨房热过再吃不迟。”
    谢芳儿赶忙趁机插了一嘴，“姐姐，芳儿来看你了！”

第254章 卖了你倒数钱
    姐姐？
    静灵寻声回头，见谢芳儿娥眉颦蹙的望着她，紧走上前，一手亲昵的扶了她的手臂，“姐姐脸色如此之差，可是患了什么病？爹爹先前重金买了千年人参回来，我这就让心儿回去取来。”
    说着作势就要去喊丫鬟。
    “不必了，”静灵忙拽住她。
    开玩笑，用了她的东西，岂不是拿人手软？
    谢府待这谢灵儿她还不知是如何，但单看这几年来无人登门探视她，想来关系也是一般，她醒来时，差点以为原主是个孤儿。
    “姐姐，都是自家姐妹，无需客气，不过是一株千年人参罢了，哪儿有姐姐身子要紧？”
    谢芳儿眉心微拢，眼露忧色，若不是这几年了都未曾见过这位好妹妹的影子，她险些都要信了。
    “我人轻命薄，一株千年人参，我恐无福消受，”静灵微笑着拍了拍她的手背，将之从手臂上拂下，“姐姐饿的紧了，妹妹若真是为我着想，那就等我用过膳再说吧。”
    “姐姐饿了，那芳儿现在就去帮姐姐炖个汤吧，马上就好。”
    静灵很想说一句“你炖的汤比的过王府的厨师吗”？实在没有力气跟她纠缠，就由着她去了，待会儿上菜找个理由不喝便是。
    等到谢芳儿走了，静灵便落座圆桌，一手扶额，揉了揉有些胀痛的太阳穴。
    刚醒来就摊上这么个麻烦精，一会儿都让人不得清静。
    叹息口气，抬手正欲给自己斟茶，面前却伸来一只关节分明均匀的手，把她吓了一跳，接过茶杯不着痕迹的拍了拍胸脯。
    怎么忘了这房间里还有一人？
    李珺焱……
    有些难搞啊。
    她先前虽然处于混沌状态，但模模糊糊还记着一些东西。
    这位尊贵的王爷，一直废寝忘食的照顾她，还曾说了一些让人面红心跳的话，只是如今稍微一回想，她脸颊就有些发烫。
    李珺焱那双黑如点漆的眸子一直凝着她，眼中的那一丝光亮始终闪烁着，仿佛得到了这世上自己最欢喜的珍宝，小心翼翼的望着、试探着。
    “咳咳咳，”静灵一口茶喝的猛了，呛得连咳几声，李珺焱面色微变，慌忙起身帮她顺着后背，那轻手轻脚的模样，好似在照顾刚出生的小兽。
    “可好些了？”他剑眉笼着一丝担忧，视线在她脸上打转。
    静灵有些不敢与他对视，不经意间错开了视线，将茶杯顿在桌上，“无碍，王爷无需担心。”
    李珺焱应了一声，转过圆桌，一撩长袍，脊背挺直的坐在她对面，双目灼灼的盯着她，好似一个眨眼，眼前人儿就会消失在他面前。
    静灵这才想起，刚刚这人冲上前来将她紧紧拥住过，她光想着要吃东西，竟然没有推开他！
    面上温度又上升了几分，清了清嗓子，准备解释一下，“王爷，方才我没有注意……”
    “谢二小姐吗？不必理会她，若是讨厌的紧，本王待会儿就帮你打发了她。”
    静灵怔了一下，她想说的是，没有注意到他拥住她，方才一心扑在饭菜上了，怎么就扯到谢芳儿了？
    “不是，我的意思是……”
    李珺焱抬手打住了她接下来的话，“你要说什么，本王都了解，谢府的人再怎么不堪，但终归与你有血缘之亲，本王来做恶人，左右也不差这一点恶名。”
    虽然这确实是静灵心里所想的，但这不是她要说的话啊？
    张了张嘴准备一次性说个清楚，结果一群丫鬟端着餐盘鱼贯而入。
    桌上饭菜散发出来的香气，成功堵住了静灵的嘴。
    算了，误会就误会吧，下次再解释。
    李珺焱看她有活力的一阵风卷残云，不再似床上躺着时那般苍白透明，悬着的心轻轻挨地，嘴角不经意的牵起一丝笑意，硬朗的俊美线条也柔化了几分。
    “吃慢些，小心再呛着。”他柔声说着，伸手，帮她将长发挽在耳后，以免沾到菜汁。
    他指尖温热，似是一个小小的火种，触摸到静灵哪儿的肌肤，哪儿就点燃一串细小的火焰，微微发烫。
    静灵夹着一块五花肉，硬生生僵在原地。
    那一瞬间，好似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在了耳畔，感受着他指尖的温度，感受着他细细的温柔，心跳毫无节奏的砰砰跳开。
    她有些搞不懂，只不过是一个看似十分简单普通的动作，她为何反应如此强烈？
    小心翼翼的、飞快的抬头在男人面上一瞟。
    双目朗日月，二眉聚风云，如肃肃之松，风华绝代。
    他竟是如此俊美。
    “姐姐，芳儿给你炖的汤好了，尝尝吧。”
    两人气氛正微妙，谢芳儿一脚踏进来踩了个粉碎。
    双手端着汤蛊，袅袅娜娜的走到静灵面前放下，一揭盖子，手指被热气烫到，惊叫一声，瓷盖落地摔了个粉碎。
    谢芳儿吹了吹自己被烫的发红的手指，见状两眼蓄泪，不住的弯腰道歉，“对不起，芳儿不小心，芳儿马上收拾干净。”
    蹲下身子将那碎片一片片拾起，忽然捧着手指倒嘶了口冷气。
    静灵定睛一看，她食指上冒出了殷红的鲜血，将筷子一放，长长的叹了口气。
    “怎么这么不小心呢？”
    谢芳儿以为静灵关心她，抬头可怜兮兮的望着她，“姐姐，芳儿……”
    “这可是王爷从官窑里要来的上等瓷器，盖子一只一配，世上绝无第二件，多少年在那里好好的放着，如今却让你砸碎了，真是可惜了……”
    听完静灵的话，谢芳儿微张了嘴，半晌没回过神来，看了看一地的碎片，她吞咽了口口水，“姐姐，芳儿随手在厨房拿了个汤蛊，应该……没有那么贵重吧？”
    静灵斜瞥了她一眼，“王爷的东西，有哪件不是贵重的？”紧接着又叹了口气，看向李珺焱，“王爷，芳儿笨手笨脚，粗心大意打碎了汤蛊，还请你大人有大量，原谅则个。”
    她每说一句，谢芳儿牙关便紧咬几分，到最后低垂下头，不让人看见她面上神情。
    这不过就是普通汤蛊，碎了就碎了，但是没想到静灵捏了这些话出来，唬的谢芳儿一愣一愣。
    李珺焱眼底含着几分笑意，很快掩了过去，嗓音沉稳道，“这汤蛊，本王当初花黄金万两收购，虽是灵儿你妹妹摔坏的，但公是公，私是私，这汤蛊，本王可甚是喜欢呢。”
    谢芳儿忙叩伏在地，“王爷恕罪，芳儿定会叫人送黄金万两过来，赔王爷心爱之物。”
    李珺焱还是一脸为难，纠结半晌才点了点头，“既是如此，那这汤蛊之事就此作罢吧。”
    谢芳儿一脸惊喜，连连道谢。

第255章 看望好姐妹
    打碎了睿王府“贵重”的瓷盖，谢芳儿有些无地自容，但却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乖巧是立在静灵身边，说是谢府二小姐，现在看起来倒像是随身伺候的丫鬟。
    眼看着静灵将桌上饭菜扫了个精光，独独不动她炖的汤，她微微欠身，嗓音温和中带着几分祈求，“姐姐，喝口汤吧，芳儿方才为了炖汤，还伤了手……”
    静灵适时放下筷子，舒展了下身子，“吃不下了，多一口也吃不下了，有劳妹妹方才亲自下厨了。”
    谢芳儿嘴角笑容有些僵硬，勉强维持着，“那……芳儿送去厨房？姐姐晚上若是饿了，当个夜宵如何？”
    这人死咬着不放，再说下去，说不定等到饭点又会给她做一桌子。
    静灵倾身瞅了一眼那汤，汤汁倒是清亮，只是一股肉腥味没有去除，要是喝上一口，准吐了不可。
    “好妹妹，这汤我待会儿就喝，你来王府这么久了，也该休息一会儿了，王爷，叫人去给芳儿安排住处吧。”
    李珺焱闻言，眉头一蹙，有些难为的道，“王府厢房都满了，只留了一处，较为偏僻，怕不合谢二小姐心意。”
    谢芳儿忙道，“不碍事，只要能陪着姐姐，芳儿就满足了。”
    再说，这里好歹是睿王府，厢房再差，能差到哪儿去？
    “既是如此，便叫洪林带二小姐去吧。”
    谢芳儿连声应了，眼角带笑的退了出去。
    关上门的那一刹那，眼角笑意凝成了冰。
    目光阴冷深沉的盯着那扇门望了一会儿，这才转身去寻洪林。
    她那丫鬟心儿忙追了上来，小声问道，“小姐，一个瓷盖黄金万两，就算是上等粉彩也没有这么贵的，你不会真的要出这钱吧？”
    谢芳儿哼了一声，语出如碎冰，“不出又能如何？被他们以这个由头赶出去吗？等谢灵儿这女人到了谢府，再从她身上扒回来不就好了？暂且先忍她一忍。”
    “是……”
    李珺焱看着桌上那汤蛊，起身拾起走到窗前准备倒掉。
    “等等，”静灵抬手叫住，他一皱眉，“这东西喝了会不舒服，早些倒掉的好。”
    静灵走过去将汤蛊接下，“谁说我要自己喝的？我不是还有个好姐妹在这儿吗？这上好的汤，可不能这么白白浪费了。”
    李珺焱露出一丝了然，有些无奈的摇头笑了笑。
    用过膳后，静灵感觉力气回了几分，换上一身白裙，提着汤蛊踏出门。
    李珺焱候在门口，见她又是一身素白长裙，忍不住开口问了一句，“你喜欢白色？”
    静灵低头看了一眼身上长裙，浅淡一笑，“不能明着为爹娘戴孝，只能穿件白裙掩人耳目。”
    李珺焱眼眸一眨，泛起一股酸楚，想说句什么安慰她，但那般伤痛，又岂是他三言两语可以安抚的了的？
    “我先去送汤给我那好友了，王爷先去忙吧。”
    两人擦身之际，李珺焱拽住了她的衣袖，“你身子刚好，可要本王陪你，以防万一。”
    “王爷放心，”她收拢了一下五指，感受其中蕴藏着的力量，“这次醒来，感觉内力比之前有所提升，只是个不会武功的女子而已，对我构不成任何威胁。”
    李珺焱还是有些不放心，“我叫人暗中跟着你，万一有什么事，也好有个照应。”
    静灵知道就算拒绝，他也会暗中做点安排，便点头应了。
    提着汤蛊一路到了睿王府的闲置院落，这里曾经是放旧物的，但久而久之没人打理，便成了如今这样一幅荒凉的模样。
    地上杂草丛生，几乎漫到了静灵小腿，每走一步，就会听到草丛里虫子飞快逃离的响动。
    走到了那扇门前，看门上落的灰未动，也是有段日子没人来过了，也不知她那位“好姐妹”现下过的如何？
    吱呀一声推开了门，阳光顺势射了进来，可以清晰的看到在虚空下落的尘埃，以及被铁索拷起的女子。
    她长发披散着，上面沾着杂草，一身华服满是泥垢，小腹可以看到些许隆起，估计身孕有了三四个月份。
    听到响动，她似是没有反应过来，垂着脑袋一动不动，任由两手被吊在木桩上，似是被抽取魂魄的傀儡。
    “瞧瞧，这不是我们的淮安王妃吗？真是惨呐。”
    她红唇勾起一丝讥诮，缓缓蹲下身来，将汤蛊放在地面，一双美目盯着她一瞬不瞬。
    一样的话，相似的场景，还是那两个人。
    只不过，二人的角色，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念欢儿身子一颤，机械的缓缓抬头。
    披散着的黑发随着她的动作而左右分开，露出了她那张好似被抽干了水分皱巴凹陷的脸。
    “你……你是！不，这怎么可能！”
    她唇瓣干裂起皮，也不知是多久没喝过水，一开口，声音像是指甲划在青石板一样干燥刺耳，眼窝凹陷，似是吊死鬼一般凸着眼珠，震惊万分的盯着面前的女人。
    静灵唇角牵开，虽是笑着，却让人感觉一把刀悬在头顶，只等着她笑够了，便会突然落下，让人尸首两地。
    “哎呦，好姐妹，你可别这么看着我……”
    这句话，何其耳熟！
    若说第一句话一模一样是巧合，第二句还是巧合吗？
    这世上怎么可能有如此巧合的事情！
    念欢儿一双眼瞪得浑圆，巨大的恐惧感如同一张大网，从四面八方罩下，将她死死包裹，越收越紧，直到叫她喘不过气来！
    “不可能！尹静灵早都死了！我亲眼看着她被烧死的！”
    念欢儿被关在这黑暗的屋子里几个日夜，滴水未进，为了腹中胎儿，堪堪撑到现在，意识早已开始混沌。
    静灵突然出现，又说了曾经她说过的话，似是一根针深深地扎入了她的神经！
    静灵看着她近似疯癫的状态，缓缓蹲下身，凝着她的双眼，看着恐惧侵蚀着她，心中升起一股快感。
    “我不是说了，我就是死，就是化成厉鬼，也会回来找你们的。”
    “不、不，那都是李言之做的，与我无关！你放过我吧！我肚子里还有个孩子，孩子是无辜的……”
    “无辜？”静灵眉梢高高挑起，手指在她小腹上轻轻勾勒着轮廓，“你可记得，我曾经也有个孩子？还有一个月，就要临盆了……”

第256章 如何报恩
    她指甲修剪的干干净净，散发着圆润的珠光，划过念欢儿隆起的小腹，好似一个染血的刽子手，让人灵魂深处一阵颤栗。
    念欢儿只觉小腹处丝丝的痒，让她一阵头皮发麻，不断的挣扎着，拷在手腕上的铁索被摇晃的哗啦哗啦连连作响。
    她似是被囚在方寸之地的困兽，只有绝望的看着屠刀落下的命。
    “这就害怕了？”静灵收回手，拍了拍上面莫须有的灰尘，嗤笑一声，“原准备让你也体会一下被火活活烧死的感觉，可你现在就怕了，未免太过无趣。”
    念欢儿眼眶通红，但几日未进水，干涸的落不下泪来，“我求求你，只要让我活着，我做什么都行！对了，你曾经被李言之毁了一个孩子，我肚子里这个还给你，咱们就算两清了，好吗？”
    看着她那副恶心的嘴脸，静灵胃里不禁一阵翻滚。
    “都道虎毒不食子，你真是禽兽都不如。”
    念欢儿像是看不到她眼底厌恶的光芒，还在一个劲的求饶，脸上带着谄媚的笑，“对，我下贱，我禽兽不如，我淮安王府的位置不要了，肚子里的孩子也给你，只求你放过我，留我一条命，我还不想死，我还没活够。”
    眼中疯狂的求生意志，与嘴边讨好人的笑，让她此刻看起来与茹毛饮血的野兽并无异样。
    静灵按捺住想要一剑刺死她的冲动，将汤蛊踢到了她面前，“喝下去，你现在对我来说还有点用处，我不会让你死的。”
    “是！我这就喝！谢王妃赏赐。”
    说完，她竟然低下头，似是狗舔水一般慢慢喝了起来。
    那汤肉腥味很重，念欢儿曾经那般娇生惯养的人，竟然一口气将之喝的一滴不剩。
    果真，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她肚子里的孩子投错了胎，竟然摊上如此薄情冷意的娘亲。
    只不过，生死有命，她那孩儿有做错了什么？
    她眼角挂着一抹冷意，转身落锁，“你最好祈祷，李言之会前来救你，否则的话，就只能在这里自生自灭了。”
    念欢儿跪坐在地，干呕不断，两眼中涌出泪来，脑袋一下一下的撞着木桩，发出砰砰的闷响，嘴里重复念着李言之的名字，好似多祈祷几遍，那个男人就会出现在她面前一样。
    静灵踱步远去，嘴角挂着讥诮冷笑。
    曾经负于她的男人，对你又会如何深情？
    真是枉费当年真心待你一次。
    惩了念欢儿，静灵心中五味陈杂，不知不觉走过了抄手回廊，眼角余风瞥见一抹白影立在不远处，身形有些熟悉。
    她驻足，凝着那身影望了一会儿，等那人转身过来，才惊觉这人乃是睿王。
    那陪伴他许久的紫衣，竟然褪去，换上了月牙白长袍，莫名多了分书卷气息，眉眼也柔和了几分，如同旷谷幽兰，遗世独立。
    “为何如此看着本王。”
    “王爷突然改了衣冠，我还有些不适应。”
    他眸光敛起，与静灵并肩走着，“前二十个年头，对本王最重要的女人，便是母妃，记忆中，母妃喜欢紫色，本王便一直穿着。”
    他看了一眼身边的女子，眸底涌动着深情，“现在，本王遇到了与母妃同样重要的女人，她一身素白披麻戴孝，本王便陪着。”
    静灵呼吸微滞，垂眸盯着脚下路面，“王爷不必如此，我……”
    “你不必现在开口回答，”李珺焱忽然跨出一步挡在她面前，两条远山眉紧紧蹙着，双手摁在她肩头，“本王知道你一心复仇，无心他念，本王可以等，等你复仇之后，再与本王一个答复。”
    他语速极快，生怕说慢了一个字，就被她开口给否了。
    “王爷……”
    静灵挣脱了他的束缚，上前一步，想要一次性将话说个清楚。
    “本王说了，等你复仇之后再给本王答复，现在无论你说了什么，本王都不听！”
    他扔下这句话，便运起轻功，逃也似的远远离去。
    静灵望着他的背影，长叹息了一口气，“你这又是何苦呢？”
    “何苦？”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冷笑，让人极其不舒服。
    “洪将军？”静灵回头看着他，“洪将军为何发笑。”
    洪林抱剑环胸，冷凝着她，“我笑王爷一腔真心喂了狗，为别人拼死拼活甚至敲响战神鼓，出动神机营，竟然换来别人一句‘何苦呢’，末将真是为王爷感到不值。”
    静灵隐隐有些火大，说话也十分不客气，“洪将军的意思是，我应该心怀感激的跟你家王爷在一起，然后过完这辈子吗？”
    洪林被她的话一噎，古铜色的脸有微微发红，“倒也不至于，但心怀感激是最起码的，毕竟，王爷为了你，几次出生入死，甚至违逆皇上太后，与整个朝廷为敌。”
    静灵双手负在身后，“依洪将军之见，我该如何感激？嘴里不停的说着如何感恩戴德，如何效忠以犬马？这种挂在嘴边的感激，你就满意了？”
    洪林脸上肌肉紧绷着，被她逼得一言不发。
    静灵转过身去，侧眼凝他一眼，“王爷若有难，我定用性命相搏，说那些虚情假意的话，何用之有？”
    看着静灵离去的背影，洪林感觉有些羞愧。
    本以为自己气势汹汹，百分百在理，定然能说她个颜面无存，谁曾想被静灵三言两语杀的片甲不留。
    “这女人，怎地生的如此牙尖嘴利，说的还如此在理……”他摇头叹了口气，看来王爷以后日子不好过咯。
    如此，平静的到了半夜。
    有下人前去给念欢儿送汤，却发现铁链上空空如也，那个女人，早不知了去向，慌忙通知了睿王府主院，王府顿时又热闹了起来。
    谢芳儿披着一件外衣急匆匆的赶到慕灵轩，径直冲到了李珺焱的厢房，“王爷，出了什么事了，芳儿好害怕……”
    李珺焱刚从外面吹风回来，里衣褪到一半，露出结实线条明显的后背，闻声立即穿好衣服，大掌一抬，直接用强劲的掌风砰的一声关上门，撞得谢芳儿鼻尖冒血。
    “谁准你擅闯慕灵轩的？”
    “王爷，我不是故意的……芳儿只是有些害怕，一时慌张才……”
    “滚！”

第257章 不要脸的倒贴法
    李珺焱穿好衣裳，铁青着张脸迈出房门，谢芳儿还在门口立着，一见他慌忙躬身道歉。
    “王爷，十分抱歉，芳儿真不是有意的。”她嘴咬着下唇，面颊微红，好似她才是那个受害者一般。
    李珺焱看都未曾看她一眼，大步跨到静灵房门前，恰巧静灵开门出来，两人险些撞上。
    静灵面色微窘，飞快的错开视线，清了清嗓子，正色道，“念欢儿跑了？”
    “嗯，下人前去送汤，发现人已经不见了。”
    “我去看看。”
    要想得知李言之现在的下落，念欢儿是唯一的线索，若是线索断了，要再想找李言之可就难了。
    一行人赶到关押念欢儿的地方，果真，木桩上空空如也，铐着她双手的铁索也无力的堆积在地上。
    静灵眼中精光一闪，上前将铁链拾起，仔细端详了一会儿，又凑在鼻尖轻轻嗅了嗅，紧接着站起身来。
    “可发现什么了？”李珺焱问。
    静灵面色凝重，眼角余风扫了谢芳儿一眼，“回了慕灵轩再说。”
    李珺焱顺着她余光扫了一眼谢芳儿，心下了然。
    一行人步伐沉重的回了慕灵轩，李珺焱与静灵先后落座，倒了杯茶水，一人抿了一口。
    谢芳儿后面赶来，怯生生的看了静灵一眼，“姐姐，芳儿有些害怕，能跟你们一起吗？”
    静灵还没回话，她就缩到了李珺焱身边坐下。
    李珺焱眼底淌过一丝厌恶的光芒，面无表情的起身，坐在了静灵身边。
    谢芳儿怔了一下，干笑一声，顺手拿了放在桌前的茶杯抿了一口。
    见静灵跟李珺焱都眼神怪异的看着她，她才惊觉到了什么，“这……不会是王爷的茶杯吧？实在不好意思，芳儿不是故意的，还给你，您……还喝吗？”
    不是故意的？
    静灵都差点笑出声来，头一次见人睁着眼说瞎话说的如此行云流水。
    “不必，”李珺焱伸手拾起静灵面前的茶杯，“本王喝这杯就好。”
    纤长的手指将茶杯转了个圈，樱粉色的薄唇贴上静灵方才喝过的地方，抿了一口，顿在桌上，眼睛噙着笑意望着静灵方向，“本王从未喝过如此清香的茶水，日后这茶水，还得经由灵儿你才行。”
    “咳咳咳……”静灵被他一句话呛得连连咳嗽，这话是什么意思？
    她的口水异常清香？
    这睿王还真是不能用常人思维来衡量。
    谢芳儿坐在对面，呆若木鸡。
    原本以为睿王冷酷铁面，不近人情，不曾想竟然还有如此风趣温柔的一面。
    两眼闪烁起了莹莹光芒，看着他的眼神也越发痴迷。
    静灵清了清嗓子，压低声音道，“王爷，麻烦克制一下自己，还有外人在场。”
    李珺焱面色平淡，眼中隐隐亮起一道锋芒，“在又如何？不在又如何？能改变的了，你是本王王妃的事实吗？”
    静灵无语，转眼看向谢芳儿。
    见她两眼痴痴地望着李珺焱，心中莫名有些不适滋味。
    “芳儿。”她提高了几分音量，吓得谢芳儿一个激灵，“姐姐？”
    “夜深了，赶紧回去歇着吧，明日不是还要回谢府吗？”
    “可是姐姐……芳儿害怕。”她说着，挪到静灵面前，伸手握住她，两眼升起氤氲水雾，“有人能堂而皇之的从王府劫走念欢儿，保不准也会对我下手，姐姐，你让芳儿在这儿留一碗可好？”
    更何况，李珺焱让洪林带她去的那个厢房，根本与柴房没什么两样，要她这娇贵的身子在硬邦邦的床板上躺一夜，还不如要了她的命。
    “你睡这里？本王睡哪里？”
    静灵正不知如何拒绝这个牛皮糖，李珺焱在一旁突然插了这么一句，搞得两个女人皆像是被施了定身术，愣怔在原地。
    谢芳儿支支吾吾的开口，一手指着对面方向，“王爷的厢房，不是在对面吗？”
    李珺焱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下，“那边，只是本王更衣的地方而已。”
    只是更衣的地方？
    静灵强忍住笑意，心里暗道，若是有人与他斗嘴，那定然会输得一派涂地。
    谢芳儿微张了嘴，目光在这二人面上来回游移着，没有发现什么异样，有些黯然的低垂下头。
    静灵本以为她会就此作罢，但她实在是低估了这谢芳儿的脸皮厚度。
    只见她轻咬着手指，两眼似小兽般泪眼汪汪，“那……对面厢房无人，芳儿今夜可以住在那里吗？”
    说完，见二人瞪圆了双眼诧异的盯着她看，她慌忙起身躲在静灵身后，“王爷恕罪，芳儿自知这个请求十分无礼，但……芳儿是真的害怕，在谢府时，还从未一个人睡过，这才……”
    知道无礼还开口。
    静灵有些无语，下意识的端起面前的茶盏就要送到嘴边润润唇舌，忽觉两道炽热的视线盯着她不放，这才回过神来，这茶杯是方才李珺焱用过的。
    似是被烫了手一般，慌忙将那茶杯放回了原处。
    在二人看不见的角度，谢芳儿嘴角悄悄勾起了一丝弧度。
    看来，这二人也并非李珺焱表现的那般亲密啊，她还是有机会的。
    “王爷，你就允了芳儿这次吧。”
    方才一直胆小乖巧的女子，此刻竟然绕过静灵，上前拽住了李珺焱的阔袖，轻轻摇晃着，似是三岁孩童给爹娘撒娇那般。
    静灵看着李珺焱阴沉下去的脸色，几欲憋不住脸上笑意，慌忙侧过脸去，过了把瘾。
    “放手。”
    李珺焱眉眼中升起一抹冰霜，在谢芳儿脸上狠狠剜了一眼，见她被吓得身子僵硬，便将袖子从她手中毫不客气的抽了回来。
    “本王先前便说了，睿王府只剩那一间厢房，你爱住不住，不住便回谢府，对面厢房，本王留给洪林睡了，难不成，你想跟他同住？”
    谢芳儿方才的行动激怒了李珺焱，现下他说话也是毫不客气，“没想到谢府二小姐，竟然如此开放，倒叫本王开了眼界，你既然要住，那便去问问洪林，他的事，本王做不了主，只是，怕他也不肯吧。”
    你上赶着的倒贴，人家身边的侍卫都不稀罕呢。
    谢芳儿面色窘迫，紧咬着下唇，两眼挂了泪珠，“王爷……您怎能如此说芳儿？”

第258章 无情的男人
    她连要住男子房间这种厚脸皮的话都说的出来，现下竟然被三言两语说到梨花带雨，静灵觉得十分不可思议。
    不难想象，谢灵儿当初被这白莲花陷害的是如何个惨状。
    “本王与灵儿要睡了，你还要继续杵在这里，打扰到什么时候？”
    李珺焱不耐烦的看着她，若她不是个女子，只怕是早都一掌过去了。
    谢芳儿见耍赖不成，视线投在了静灵身上。
    静灵连忙倒在桌上，一手揉着额头，“王爷，我头好痛啊，许是病又发了，快扶我一把。”
    如此浮夸的演技，看的李珺焱忍俊不禁。
    眼中浮着一抹宠溺，佯装满脸忧色的起身，直接双手抄过她的膝弯，将之打横抱起，大跨步走向床头。
    静灵只觉一阵天旋地转，慌忙伸手圈住男人脖颈，狠狠的瞪了他一眼。
    她只是说扶而已，这个男人竟然直接将她抱起，趁机吃她豆腐？
    小手悄悄伸到他腰侧，狠狠的掐了一把，“王爷，你这样，我头更晕了，恐怕一时半会儿好不了了。”
    李珺焱眉头都不曾皱一下，眼底盛满了笑，“灵儿放心，若是难受的紧了，本王便抱着你去找老先生，他定然会有办法的。”
    静灵：“……”
    谢芳儿见这两人完全将她视作了空气，公然调情，攥紧了手指，深吸了口气，抑制住因嫉妒而躁动的心。
    勉强扯开了一丝笑，高声道，“姐姐，那你好好休息，芳儿就自己回去睡了，明日我等你一起回谢府。”
    等了半天，不听有人回应她，便独自一人讪讪离去。
    听到门关上的声音，静灵一把伸手推开李珺焱，“人走了，王爷不必演了。”
    李珺焱缓缓直起腰身，舔了舔樱粉的薄唇，意犹未尽的道，“灵儿何时想玩这种游戏了，还请再叫上本王一起。”
    还叫他？让他趁机再吃自己豆腐吗？
    静灵翻了个白眼，坐直身子，“言归正传，方才念欢儿被劫走，我检查了一下铁索，没有被破坏的痕迹，是用钥匙打开的，是内鬼无疑。”
    “内鬼？”李珺焱皱眉，“睿王府被人安插的视线，本王上次拔了个干净，而且，新入府的人，也都是经过层层审核，不应该有内鬼存在才是……”
    “不，”静灵眼中升起一道精芒，“王爷忘了，还有一个内鬼的。”
    李珺焱眼皮一跳，“你是说……”
    “对，你猜的不错。”
    “怎么可能，都已经过去这么久了。”
    静灵站起身，双手负在身后，“这世上，没什么不可能的，只要有足够的威胁，足够的利益，很多人都会做出不可思议的事来。”
    李珺焱沉吟片刻，重重的点了点头，“言之有理，接下来，你准备怎么做？本王会竭尽全力助你。”
    静灵叹了口气，“派出去寻念欢儿的人，都叫回来吧，以我对李言之的了解，念欢儿若是落在他手上，活不了。”
    李珺焱眼眸阴沉，颔首点了点头。
    说完了正事，静灵瞟了一眼立在前方的李珺焱。
    一身白衣虽如月上真君，但她要睡了，看见未免也有些碍眼。
    “王爷，你看这窗外月亮，大不大？”
    李珺焱顺着她的视线望去，瞄了一眼天边银盘，点了点头，“倒是难得一见的好景。”
    谁跟他赏月论景了？
    静灵白眼一翻，“王爷，我要睡了，麻烦你回自己房间可好？”
    李珺焱收回视线，定在她脸上，迫上前一步，双手一伸，将她身子固定在自己与床头之间。
    淡淡的檀木香气从四面八方将她围拢，熏染的她心跳开始不受控制，对上那双墨如深渊的黑眸，险些一个不小心弥足深陷。
    “本王先前不是说了，那是更衣的场所吗？”他下巴点了点身后床铺，“本王今夜睡这。”
    “成，”静灵如同一条灵活的小鱼，从他腋下穿过，大步走向门口，“王爷今夜睡这，我去王爷更衣的场所将就一晚。”
    李珺焱一张脸顿时垮下。
    早知道先前不搬出去了，闹得现在想回来都没法回来。
    “本王去，你留着吧。”
    看着他黑着一张脸，静灵心里暗笑了一声，绕过他欢喜的跑上床睡了。
    天空一缕乌云缓缓飘来，掩了月光几分，地面瞬间黯淡了不少。
    几道黑影在街道上漫步前行，警惕的看了一眼四周，闪身入了一处民宅。
    反手关上门的一刹那，里面有人点燃了油灯。
    橘色的烛光将四周照亮，几个人围着破木桌子坐了一圈，目光齐齐的看向正前方隐于黑暗中的男人。
    黑暗中，只看得见他一双眼眸，狭长而精明，宛若盘踞在暗处的毒蛇，让人止不住的心底发毛。
    他抬手，将兜帽掀开，两手臂摆在桌上，竟然不见左手。
    “把她弄醒吧，我有话问她。”
    左手边的女子起身，从腰间摸出来一个瓷瓶，放在昏迷中的女子鼻尖晃了晃。
    没过一会儿，那女子便清醒了过来，迷糊中望了一圈四周，视线扫过中央男子时，两眼中顿时涌出类来，挣扎着起身要往他身上扑。
    “言之……我就知道你不会扔下我跟孩儿的，你果然来找我了。”
    被她紧紧拥抱住的男人，嘴角泛着冰冷的笑意，在看着他的几人身上扫了一圈，抬手有一下没一下的拍打着念欢儿的后背。
    “欢儿乖，让你受苦了，你有没有把你知道的事情说出去啊？”
    念欢儿松开他，眼中还噙着泪，拼命摇头，“没有，奴家装疯卖傻，总算是挺了过来，还有……唔！”
    她话还未说完，忽然感觉小腹一凉，李言之正冲着她狞笑着。
    “没说出去就好，若是说出去了，本王还得再杀几人灭口。”
    噗嗤——
    他毫不留情的将匕首抽了出来，将那女人一脚踹翻在地，“若不是看在念坤那老东西对本王还有点用的份上，本王早都了结你了。”
    “言……言之，我还怀着你的孩子……”
    她不敢置信的看着眼前的男人，那冰冷冻人的眼神，曾经对尹静灵也曾展现过，现在竟然出现在她身上。
    “你不是说，你对我是不一样的吗？为何……”

第259章 预谋的大礼
    “为何？”李言之冷笑一声，阴鹜的双眼被橘色的灯光映照的越发慎人，“都现在了，你还是那么愚蠢……”
    他俯下身，轻轻拍打她的面容，发出清脆的响声，“醒醒吧，这世上哪儿来的那么多的爱情？”
    伴随着腿间一阵热流涌出，念欢儿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哭号。
    “李言之！我帮你做了那么多丧尽天良的事，你就是这么对我的！”她放声大笑了起来，捂着伤口的手遮挡住双眼，粘腻温热的血液顺着手指在她面颊上流淌。
    她夺人妻位，害人流产，眼睁睁看着别人被火烧死！
    现在她也落得如此下场……
    “报应……这就是我的报应啊！哈哈哈哈！”
    笑声似是尖锐的指甲扣在青石板上一般刺耳，李言之眉心蹙起一阵厌恶，抬手打翻了桌上油灯，火势瞬间开始蔓延。
    “三哥，你这么做未免太残忍了吧！”
    旁边一女子惊呼了一声，却被李言之一眼瞪了回去，“闭嘴，你利用李珺焱的事，又比本王好的到哪里去？”
    方才拿出瓷瓶的粉衣女子双手环胸冷哼一声，“没想到睿王疼爱的妹妹，竟然只是为了利用他才与为伍，当真叫人寒心啊。”
    女子一把摘下黑色兜帽，脸颊涨得通红，“罗珊娜，本公主的事，还轮不到你这个西域的外人插嘴！”
    罗珊娜不屑的瞥了她一眼，“本公主？都现在这时候了，还口口声声本公主？真是笑死人了。”
    “你们若是想留在这里陪这贱人一起被活活烧死，那就在这里继续斗嘴吧，本王要走了。”
    李言之重新带起兜帽，打开门警惕的左右望了一眼，抬脚跨出门去。
    “李言之！我念欢儿瞎了眼，今生才会为你双手沾满血腥！我肚子里的孩儿还给你！我这双眼，也还给你！”
    她挡在额前的手，蓦地紧绷，化为勾爪，狠狠的刺入双眼！
    一股血箭刹那从眼眶中迸射而出！
    常乐吓得面色惨白，尖叫一声飞奔而出。
    罗珊娜有些反胃的皱了皱眉，退到了门口，“你这又是何苦呢？反正都要死了，挖了双眼又能怎样？”
    念欢儿脸颊顺流而下两道血痕，似是血泪一般，在燃烧起来的大火中越发显得狰狞如恶鬼。
    她伸出鲜血淋漓的手，指着李言之方向，忽然露出白惨惨的牙咧嘴一笑，“我的报应来了，李言之，你以为你能逃得过吗？”
    “报应？”李言之面露讥诮，垂眸看了一眼自己空荡荡的左袖，眼中淌过一道阴狠的暗流，“报应来了正好，本王临走之前，还要给她准备一份大礼呢！”
    念欢儿惨笑声不止，猛地拔出插在腰腹上的匕首，朝李言之用力投掷，却被后者轻松避开，咣当一声掉落在地。
    他彻底不耐烦了，看着黑暗角落中的身影，“还愣着作甚，再加把火，毁个干净。”
    黑暗中隐匿的那道身影纹丝不动，声音幽幽传来，“这女人迟早会死，倒是你，再不走，李珺焱的爪牙就要找来了，我出来时，可是见洪林去了神机营。”
    李言之眼底一抹忌惮一闪而逝，盯着黑暗中的人影道，“记着你跟本王的约定，若是让本王发现你有二心，你应该清楚本王会如何……”
    “知道了，烦不烦？”黑暗中的那道身影站直了身子，语气中带了几分火气，“你要是再啰嗦两句，咱们不妨一起死在这里吧。”
    李言之冷哼一声，“我们走。”
    身后两个女人抬脚跟上。
    走出了没多远，这民房忽然火光大起，不久就惊醒了四周的民众，纷纷前来灭火。
    不多时，便听到一声尖叫，“这有个尸体！”
    李言之驻足片刻，回头望着黑烟方向，眼底一片冰凉。
    “三哥，你方才说，临走之前要送一份大礼……送谁什么大礼？”
    “很快，你就知道了。”
    一夜漫长，喧嚣不断。
    静灵被谢芳儿催醒，揉了揉有些胀痛的太阳穴，不情不愿的穿衣洗漱。
    一脚踏出门，便见李珺焱今日依旧一袭月牙白长袍立在院内，正与洪林交谈着什么，眉心紧蹙。
    眼角余风扫到静灵，一抬手，挥退洪林，举步朝她走来。
    “我可有打扰到王爷议事？”
    李珺焱摇了摇头，“昨天夜里，有处民房着火，百姓灭火之后，翻出来一具尸体。”
    “是念欢儿吧。”静灵面色清淡。
    李珺焱沉吟片刻道，“尸体被烧的面目全非，分不清是谁，但看残留下来的衣着布料，是念欢儿无疑。”
    静灵一声冷笑，“那个男人，果真不会手下留情。”
    “皇上下令全国搜捕，他怕是在昨夜已经离开华夏，最后一丝线索断了，我们该如何？”
    “他是要离开华夏，但走之前，他还有一个地方要去。”
    “哪里？”
    静灵敛起眸中深邃冷光，“这个，等去谢府回来之后再说。”
    “也好。”
    “姐姐，”谢芳儿惊喜的唤了一声，从远处快步走来，“姐姐昨天夜里可睡好了？”
    上下打量了一眼静灵面容，不见黑眼圈，想必昨夜睡得很早，并没有与睿王发生那事，她笑的更开心了。
    “托妹妹洪福，睡得还算可以，”静灵斜了一眼李珺焱，“现在出发吧。”
    “好！”谢芳儿亲昵的挽住静灵胳膊，拉着她率先走在前头，将李珺焱撂在身后，“昨天芳儿还担心姐姐介意爹爹之前做的事，不愿回谢府呢，现在看来，倒是芳儿多心了。”
    静灵抿笑不语，看着停在府门口的两辆马车，顿了脚。
    跟谢芳儿同乘一辆马车，那她这路上定然要被聒噪死。
    跟她比起来，还是李珺焱更容易接受一些。
    “姐姐？上车呀？”
    谢芳儿眨巴了一下眼睛，拉着她要上车，“芳儿好久未曾同姐姐说过悄悄话了，趁这个机会好好聊聊吧。”
    结实有力的臂膀忽然穿过静灵腰间，微微一用力，就将静灵拉远了谢芳儿，紧扣在自己怀中。
    谢芳儿嘴角笑意有些凝滞，“王、王爷，芳儿只借用姐姐一会儿而已，王爷不会这么小气吧？”
    李珺焱斜睨向她，“本王很小气，别说一会儿，就是一秒，本王也离不得王妃。”

第260章 旧的回忆
    一句话说完，谢芳儿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嫉妒的几乎变形。
    眼睁睁看着那两抹白衣依偎着先后上了马车，这才惊觉掌心刺痛。
    “二小姐，该上车了。”心儿在后面提醒了一句。
    她双眉一拧，怒气腾腾，低叱道，“二小姐？连你也不懂规矩了吗？”
    心儿慌乱中低垂下头，“心儿知错，小姐大人大量，就饶了心儿这回吧。”
    谢芳儿哼了一声，不情不愿的上了后面的那辆小马车。
    马蹄声得得，车轱辘碾过路面，一路到了谢府停下。
    谢泽胥带着夫人丫鬟早已在门口恭候多时，一见马车停下，三步并作两步上前作揖搀扶。
    “哎呦王爷，您慢点，小心磕着碰着了，这马车有些高。”
    李珺焱面无表情的一跃而下，伸手将探出马车的静灵扶下，在她耳边柔声道，“小心些。”
    谢泽胥见此一幕，跟身边的夫人交换了个眼神，两人会心一笑。
    静灵脚下才站稳，就听得“哎呦”一声，一位妇人冲到自己面前，两手巴住自己不放。
    “灵儿，你可算回来了，大娘还以为你还记恨着我们……”说着说着，竟然掉了眼泪，一手捏着衣角在眼角擦了擦，“当初你妹妹还小，嫁不得人，我出于私心，将你送去了睿王府，不过好在王爷与你是真心相爱，大娘犯得业障总算是减轻了几分……”
    静灵回头瞥了谢芳儿一眼，怎么看这丫头都跟自己年岁相差无几。
    因为谢芳儿年岁小所以把她嫁给了传闻中残暴嗜血的睿王？
    不是笑话是什么。
    静灵浅笑着道，“若没有大娘当时糊涂之举，只怕我也不知睿王竟是如此温柔贴心的男人。”说着，她面露娇羞之色，“灵儿这辈子能嫁给睿王，真是三生有幸了。”
    谢芳儿两手绞紧了手帕，嫉妒的两眼喷火，指头硬生生将帕子掏出来个洞。
    那本来是她的夫君。
    谢灵儿现在所拥有的一切！本应该是属于她的！
    看着那如松枝般挺立的男子，似月华般纤尘不染，心中逐渐对她生身娘亲恨了起来。
    谢泽胥趁机接过话茬，佯怒道，“你这妇道人家，有什么话不能等王爷进门再说？非得拦在门口说，睿王爷，您别介意啊，请，府中早已设好宴席，就等王爷你来了。”
    李珺焱面色清淡，“无妨，本王今日只是陪王妃探家而已，不必拘于礼节。”
    谢泽胥越发欣喜，直到现在，才正眼瞧了静灵一眼。
    虽然曾在品香会上见了她褪去疤痕后的绝色风姿，但如此近距离的看，愈发觉得她面容白皙剔透，身上自带一股轻盈绝尘之气，恰似云上来的仙子。
    虽然不愿意承认，但跟她比起来，谢芳儿确实逊色不少。
    “王爷，王妃，里面请。”
    谢泽胥做了个请的姿势，先人半步，在前方带路。
    他虽然是个尚书，但是这宅子修的倒是堪比睿王府，可见这些年没少捞油水。
    沿路给李珺焱介绍着宅子景致，但是李珺焱根本不理他，甚至连眼皮都未曾撩起一下，只是一路上扶着静灵，随着她的步伐忽快忽慢。
    睿王都是如此，谢泽胥更是不敢怠慢，以至于整个谢府的人，都随着静灵的节奏龟速前行。
    从方才进谢府开始，静灵脑海中就闪过了一些不愉快的片段。
    里面有原主，有个衣着褴褛的妇人，还有的，就是面前的谢泽胥跟他夫人，谢芳儿也出现过几次，那刻薄的嘴脸，跟在她面前表现的完全不符呢。
    静灵翘首望着东边的别院，隔着漏窗，都能感觉到那边凄凉荒芜的氛围。
    “我想去那边看看。”
    谢泽胥面色微僵，旋即笑着上前，挡住静灵的视线，“灵儿，那边有什么好看的，你跟王爷好不容易来了谢府，先让王爷用膳，可好？”
    “本王不饿。”
    李珺焱凉凉的来了这么一句，谢泽胥再也没什么借口推脱。
    脸上干巴巴的笑了一声，给谢夫人隐讳的递了个眼神。
    谢夫人立马会意，上前握住静灵双手，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变红。
    “灵儿，你是不是还不愿意原谅大娘？没关系，你如今贵为王妃，而大娘只是一个尚书夫人，你如何处置大娘，大娘绝不会有半句怨言。”
    静灵俯身凑近了她几分，压低了嗓音，笑口吟吟道，“是不敢？还是不会？”
    谢夫人肩头微微一颤，抬眼与她视线一对。
    眼前女子黑眸明亮，还带着盈盈浅笑，却让人感觉到一股莫名的寒意，在心中生根发芽。
    谢泽胥跟谢芳儿察觉有些不对，正欲上前，静灵却将谢夫人虚扶起来，笑道，“开玩笑而已，大娘何必这么紧张？”
    李珺焱眨眨眸，握拳轻咳一声，掩盖住嘴角即将荡开的一丝笑意。
    小家伙偶尔也会亮亮爪子吓唬人了，这算不算是依靠他的一种表现？
    谢夫人心头余悸未去，脸上挂着一道勉强的笑容，“灵儿……灵儿真会开玩笑，差点吓到大娘了。”
    静灵敛起不达眼底的笑意，不理会众人，径直朝着那处偏僻的小院走去。
    越靠的近了，脑海中碎片般的记忆就闪现的越多。
    李珺焱只觉掌心突然一紧，疑惑的垂眸看向身边的女人。
    原本浅粉色饱满的唇，色彩逐渐褪去，两眼圆睁，紧握着他的小兽轻微发颤，似是看到了什么极为可怖的事情。
    他眸色一沉，大掌将她握的更紧，稍微欠身在她耳边低声道，“别怕，还有我。”
    那温热的呼吸声喷拂到耳畔，她蓦地一个激灵，从原主可怕的梦魇当中回过神来。
    额头上不知何时沁满了细密的冷汗，他抬手细心的帮她擦拭，声线逐渐变冷。
    “谢尚书。”
    谢泽胥看静灵走到这里顿住了脚，早已被这压抑的气氛压得快喘不过气来，听李珺焱忽然传唤，顿时吓得一个趔趄，拿出帕子边擦额头边走上前，“王爷有何吩咐。”
    “灵儿对这后院甚是感兴趣，看样子，一时半会儿逛不完，不如，将宴席设在这里吧，咱们边谈过往，边用膳，岂不两全其美？”

第261章 君子夺人所好
    这个小院代表着什么，众人心里都一清二楚，王爷的用意，他们也猜得到几分，但是不敢猜的太深，怕承担不起。
    谢泽胥拿着帕子擦了擦额头上沁出的细密汗珠，讪笑一声，“王爷，这院子景致……实在不如何，老臣怕坏了王爷兴致，不如我们就在花厅用膳吧？若是王妃喜欢这里，待会儿再来便是。”
    李珺焱白袖一甩，带在身后，微抬了下巴，没有半句退让。
    “本王不打紧，一切依着灵儿即可。”
    话说到这份上，谢泽胥也不好再说什么，一个劲儿的给谢夫人递眼色，但是后者被静灵那一吓，那点勇气早都折了大半，缩着脖子不敢上前。
    谢泽胥心里暗骂这妇人没用，又寄希望于谢芳儿。
    见她脚下微动，老尚书眉梢顿扬。
    关键时刻，还是女儿靠谱。
    “王爷，实不相瞒，这别院，乃是姐姐跟二娘先前的住所，”她施施然的看了谢泽胥一眼，神色有些自责，“爹爹先前与二娘有些误会，所以罚她二人在此，这里有许多对于姐姐而言不好的回忆，王爷难道想让姐姐在吃饭的时候，也沉浸在悲伤的气氛当中吗？”
    一番言语，处处替静灵着想，无形之中还替谢府一家老小开脱了罪责。
    误会？
    究竟是什么误会，才让原主时常头破血流，亲生母亲鞭痕累累？
    静灵想象不来。
    李珺焱听她这话有几分道理，抬眼看了身边人儿一眼。
    “妹妹好意，我心领了，但我今日，就要在这小院用膳，”她语气坚定，“常言道，忆苦思甜，回忆当初苦难，才方知今日来之不易，不是吗？”
    谢泽胥看这事情没有回转余地，连忙上前将女儿往身后一拽，“芳儿！怎地这般不识大体，王妃说在这吃，那便在这吃就是，何必驳了人家雅兴！”
    谢芳儿委屈的垂下首去，“爹爹教训的是，芳儿知错了……”
    两人这一个唱黑脸一个唱白脸，配合的天衣无缝。
    就连静灵，也险些被他们给糊弄了过去。
    谢尚书立马命人将宴席摆到院内，一阵浓浓的灰尘味道，混杂着腐朽的烂木头的味道弥漫在四周，将桌上的美味佳肴的味道一并盖了过去，一干人等即便盯着这些山珍海味，也没了用膳的兴致，脸色甚是精彩。
    静灵一举酒杯，洒落在地，“曾经，我与娘亲在这里，吃的是馊窝窝头，就的是发霉的干咸菜，想也不敢想，今日在谢府能见到如此丰盛的一顿饭，灵儿在这里，多谢谢尚书款待了。”
    一番话，夹枪带棒，迎面而来，呼喝的谢泽胥头上冷汗涔涔，连连擦拭，喉结不断上下滑动，想不出话语来接。
    察觉到静灵的视线落在了自己脸上，谢夫人赶忙不着痕迹的低下头去。
    “谢夫人，这一杯酒，我敬您。”
    谢夫人紧张的面颊微红，连忙端起自己面前的酒杯，“王妃，这……这哪儿好意思啊，应该我敬您才是……”
    话还没说完，静灵就笑口吟吟的打断，“若没有谢夫人当年亲自操鞭教育我，恐怕也不会有我的今天，现下灵儿还时常能忆起当年鞭挞之痛，夜不能寐，发人深省。”
    谢夫人脸上五官似是灌注了水泥，瞬间固化，笑不出来，强行逼出来个难看的笑容，“呃……都是过去杂事，王妃就不要介怀了吧？”
    静灵嗔怪的看了她一眼，“哪儿能，谢夫人当年所作所为，灵儿终身难忘，这一杯酒，请你务必饮下。”
    “那……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她干笑了一声，将那杯酒一饮而尽。
    平日里虽不曾怎么饮酒，但也从未觉得酒是如此难以入喉过，辛辣中带着难言的苦涩，在胃中化作火一般的灼烧五脏六腑。
    谢芳儿察觉这杯酒马上要轮到自己了，眼珠子一转，主动站起身来，走到静灵面前，双手奉酒，真诚道，“姐姐，当年妹妹也有做的不对的地方，今日跟姐姐赔个不是，芳儿自愿罚酒三杯，还望姐姐大人大量，原谅芳儿。”
    说完，自饮自斟，三杯酒轻松灌下，面颊稍显晕红。
    静灵压根没看她，拿起筷子自顾自的吃了起来，还与李珺焱夹了一块水晶肘子。
    记得他某次，也给她夹了这个的。
    “姐姐……”
    谢芳儿唤了一声，静灵却像是没听见，跟李珺焱在那低声私语着什么，时不时露齿一笑，聊得甚是开心。
    她做的这一场戏，压根没人看。
    等她放下酒盏，静灵才如梦初醒，回头看向她，故作惊讶道，“妹妹，一个人喝了这么多，好酒量……王爷，再尝尝这个。”
    谢芳儿看着这两个人欢笑言语，完全没有把自己放在眼里，暗自怒火中烧，脸上却依旧春风拂面，装作若无其事的坐了回去。
    “爹爹，今日是您六十寿辰，芳儿给您准备了点贺礼，还望爹爹笑纳。”
    谢芳儿说着，一抬手，旁边丫鬟便呈上来一个玉盒，看起来做工十分精致。
    谢泽胥眼前一亮，珍宝似的小心接过，拆开一看，竟然是一颗南海夜明珠，足足有半个拳头大小。
    一打开，淡淡光芒四处发散，似是一束洁净光辉荡涤人心。
    即便现在日光正中，也能有如此清淡光泽，实属难得。
    静灵眼角余风瞥到，手中筷子当即一顿。
    在她印象当中，这颗珠子，乃是原主生母所持之物，只是后来不知怎的弄丢了，再也没有寻到。
    没想到现在，竟然在谢芳儿手中看到了。
    她双眼微微眯起，“妹妹送的这颗珠子倒是新奇，不知可否借与我瞧瞧？”
    碍于睿王在场，谢泽胥虽然对这个女儿恨得咬牙切齿，但也不能表现在脸上，陪着笑将珠子送到静灵面前，“王妃请过目，这南海珍珠，若是王妃喜欢，大可拿去。”
    静灵瞅着那珠子瞧了一会儿，与记忆中对比，果真一般无二。
    听他这话，眼底有流光旋转开来，“谢尚书所言，可是真？”
    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谢泽胥当然不好收回，硬着头皮点了点头，“当然。”
    “那灵儿便谢过谢尚书了，这珠子，我一瞧着，便有一股熟悉感，想来与我是十分有缘了。”

第262章 亲人？
    才到手的寿礼，还没有焐热，转手就被别人收了去，还是自己的女儿。
    谢泽胥一张老脸像是打翻了颜料盘，红红绿绿，煞是精彩。
    听到静灵说话，他勉强扯开一丝笑意，“王妃喜欢就好，喜欢就好。”最后一个字话音刚落，老脸黑了下去，放在桌下面的手沉沉的锤了一下膝盖。
    李珺焱眼皮一跳，悠悠然道，“谢尚书腿疾犯了吗？可需要本王请大夫前来帮忙看看。”
    谢泽胥忙摆手，“王爷厚爱，但是请大夫就不必了，这毛病有些时日了，敲几下就好。”说着为证明自己说的话一般，用力的又敲了几下。
    静灵眼瞅着那夜明珠，纤眉微微一挑，眼底荡开一丝隐讳的光，“我记得，我娘亲先前也有这么一枚夜明珠的，与这颗……一般无二。”
    她刻意拉长了语调，眼角余风挑了旁边坐着的谢芳儿，观察她的神色。
    谢芳儿坐在李珺焱旁边位置，闻言，眼神飘忽了一下，敛起眸光，颔首端坐着。
    似是一片树叶掉落湖面，轻轻激起一点点涟漪，很快就归于平静。
    静灵眼底一抹精光一亮而灭，这夜明珠，果真是她顺来的。
    拿别人的东西当做寿礼献出去，这姑娘的脸皮厚度，可真是让人叹为观止。
    谢夫人看着静灵手中的夜明珠，脸色有些不太好看，仍强自忍着。
    手一抬，身后丫鬟端着一个盖红布的托盘走上前来，她温和笑道，“老爷，芳儿的礼物您收到了，我的您还没看。”
    说着，笑容浅浅的看向对面坐着的李珺焱与静灵，“我不过是个妇人，礼物浅薄，比不得王爷王妃送的，让二位见笑了。”
    静灵下意识的看了李珺焱一眼。
    她今日前来，可并未备什么礼物。一来，他并不是自己亲生父亲，二来，原主在王府这么久，也不见他带人送话探望之类，即便进宫有过几面之缘，他也从未找她搭话。
    这样一个薄情寡性的父亲，突然寿宴叫她前来，能安什么好心？
    还给他准备寿辰礼物？想什么呢。
    哦豁！
    谢泽胥那边发出一声惊呼，两眼放着绿光盯着手中打开的红盒子。
    里面抬起眼皮瞅了一眼，是一株千年人参，根须很饱满，成色不错。
    谢夫人眸含温情，挽住他的手臂，“老爷可喜欢？”
    老爷子乐呵呵的笑着，“夫人有心了，上次那株芳儿喝了，我都没尝到什么味儿，这次可得试试。”
    “咳嗯……”谢芳儿一手握拳咳嗽了一声，轻轻推了谢泽胥一把，“爹爹，你说什么呢？那株人参不是还在库房放着吗？芳儿前日去了王府，看姐姐气色不好，还准备叫人回来取呢。”
    谢泽胥视线飞快的在静灵面上闪过，哦的拉长了语调，笑着拍了下脑袋，“瞧瞧爹这记性，人老了，糊涂了……王爷王妃勿怪啊。”
    静灵抿唇一笑，“怎么会呢，我只是有些担心，谢尚书身体越来越差，能否继续胜任尚书职务。”
    谢泽胥面色一白，眼底升起一抹暗沉的光，“王妃放心，老臣定当为朝廷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谢尚书言重了，”静灵放下筷子，坐直了身子，眼底盛着笑，“灵儿只是担心您的身体而已。”
    谢泽胥脸色这才好看了点。
    “这景致，姐姐可看好了？芳儿有礼物想送给姐姐，可愿随芳儿前去一看？”
    静灵站起身来，视线在这一家三口面上一一扫过。
    目光虽然淡淡，但落在人面上却如同一面照妖镜，让人无所遁形。
    “几位，这场独角戏，还没唱够，我可是听够了。”
    谢夫人眼瞳微微一睁，下意识的看了眼跟前的谢泽胥还有谢芳儿，讪笑一声，“灵儿，就算你现在贵为睿王妃，也不该这样与你爹跟大娘说话吧？”
    说完，还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李珺焱的方向，暗自攥紧了双手。
    不过就是仗着睿王爷在此，若是只她一人前来，看她怎么收拾这小妮子！
    “一口一个灵儿叫的倒是亲切，当年大娘你揪着我头发往墙上撞的时候可不是这么叫的。”
    李珺焱眼中冷光一凝，谢夫人顿时心肝胆颤，忙不迭起身，将椅子撞翻了个个儿，摔在地上发出巨大的声响。
    顾不上看倒在地上的椅子，她紧忙摆手解释道，“王爷，别听灵儿胡说，那都是过去的事了，她年幼犯了错，所以我才……我才稍微教训了她一下……真的！我发誓！”
    “稍微教训了一下，教训我的头破血流，几次昏倒？”静灵连声冷笑，眼中满是讥诮寒光，“大娘这个‘稍微’，若是换成一般人，怕是熬不过呢。”
    谢夫人吓得手微微的颤抖。“灵儿！当着王爷的面，你胡说什么呢！大娘先前是做错了事，但是你也不能这样诬陷大娘啊！”
    “对啊姐姐，”谢芳儿眼眶一红，要落下泪来，“姐姐，芳儿知道你不喜欢娘亲，但是也不能这样无中生有啊……王爷那般疼爱你，肯定会降罪娘亲的，你没有娘亲，难道还要将我的娘亲夺走吗？”
    静灵转头看向她，“既然你提到了我娘亲，那我就要好好跟你掰扯掰扯。”
    她抬脚，朝着谢芳儿一步步走近。
    随着那双白色的软靴逐渐靠近，谢芳儿的呼吸也开始不受控制了起来，硬着头皮忍着。
    “请问，我的娘亲是怎么没的？妹妹应当对这其中事情，相当清楚吧？”
    谢芳儿唇色一点点白了下去，“我、我怎么会知道？”
    “妹妹当真不知道？”
    “我真不知道，姐姐你就别逼我了！”
    谢芳儿似是情绪崩溃，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双手紧紧抱住静灵的腿，一把鼻涕一把泪，连哭带说，“我知道姐姐对我、对整个谢府怀有怨念，但芳儿亲自去王府接姐姐，邀请姐姐来参加父亲寿宴，就是为了化解以前种种误会的，姐姐……芳儿求你了好吗？再怎么说，我们都是你的亲人啊……”
    “亲人？”静灵双眼陡然一窄，寒光爆射，“我所谓的亲人，诱骗我那双目失明的娘亲，眼睁睁看着她失足跌落悬崖？！”
    好一个亲人！

第263章 父亲？凭你也配
    每每脑海中闪过这个画面，静灵就愤怒到心尖颤抖！
    地狱空荡荡，恶魔在人间！
    她脸上浓浓的嘲讽，“你也好意思说‘亲人’？也不怕污了这两个字？”
    谢芳儿脸上血色全无，就连装出来的眼泪也忘了流。
    看着眼前风雪罩面的女子，那眼神凌厉中透着狠辣，与先前那个柔柔弱弱的女人大相径庭！
    以前在她面前，她谢芳儿就是高高在上的主人，让她往东便往东，随意对她颐气指使，看她不爽便是一鞭子。
    可是现在，曾经脏污的仆人，摇身一变，成为主宰她性命的神，强大圣洁，稍微动一根手指，就能将她碾压成齑粉。
    静灵直起腰身，一手捏着裙摆往后一拽，轻轻松松从她手中解救出来自己的衣角。
    抬手拍了拍上面莫须有的灰尘，“二位，还有谁要跟我谈谈亲情？刚好，将过去的帐，一笔笔清算了吧。”
    话音落下的同时，她缓缓抬头，视线平和，在谢泽胥跟他夫人面上来回游移，最终定在谢泽胥那张干巴巴似是橘皮般的老脸上，眉梢一挑，嘴角上翘，“你吗？”
    谢泽胥胡子抖了抖，背上似是压了千斤巨石，缓慢的从位置上站起，挪着碎步从椅子跟圆桌的缝隙间出来，立在宽敞的地面，双手一拱，双膝跪地。
    这一跪，跪的实了，发出“咚”的一声闷响，他老脸上的胡须也颤了一颤。
    “老臣，在这里给王妃赔罪，以往千般万般，都是老臣一人的错，与她母女二人无关，”他说着，低下头去，脑袋在青石板上磕的闷声作响，“王爷若要为王妃讨回个公道，那便冲着老臣一人来吧，老臣……认了！”
    说到最后，竟然透出了一股悲壮就义，好似他是强权之下的牺牲品一般。
    李珺焱整理了下衣袖上的褶皱，撩起眼皮望向他。
    “谢尚书放心，本王就事论事，不会用权压人，有什么话，今日都说清楚就好。”
    这句话，似是某种敕书，给了谢夫人莫名的勇气。
    她一个箭步冲上前来，抱着谢泽胥痛哭不止，哭够了，猛地抬头怒眼瞪着静灵。
    “你这个没心没肺的东西！我们谢府养你跟你娘这么多年，竟然硬生生养出来你个白眼狼！”感觉到一股寒气强猛袭来，她语调一颤，到嘴边的恶毒话语，硬生生变了一个腔调。
    “你只记得老爷对你娘俩的不好，他曾经对你们有多好你倒是忘得一干二净！你、你对得起谢家列祖列宗吗！竟然逼得亲爹给你下跪，你真是不肖子孙！我们谢家倒了八辈子霉，才有了你这么个……”
    “这么个什么？”
    一道磁性低沉的嗓音悠悠飘了出来，让谢夫人硬生生将“丧门星”三个字给吞回了肚子里。
    谢夫人艰难的吞咽了口口水，给自己壮了壮胆子，迎上了那双如深渊般的冷眸。
    “王爷难道出尔反尔，要插手这件事不成？”
    李珺焱修长的手指点着太阳穴，轻轻地揉着，带着几分慵懒，“这些小事，灵儿自然能解决，本王不会插手，只是……”他抬了抬眼皮，定在谢夫人面上，“本王听不得有人说王妃半点不是，所以，谢夫人有话，还是好好说的好。”
    “……”谢夫人敢怒不敢言，气的胸膛上下起伏着，快要爆炸一般，死死盯了李珺焱几秒，听他有些不悦的“嗯”了一声，不甘心的撤回视线。
    “谢夫人提起了谢尚书对我们娘俩的好，我方才仔细想了一遍，还是不曾记起一星半点，”静灵背着双手，缓步踱了过来，“不如谢夫人提点一二，也好让我回忆回忆。”
    谢夫人提了口气，似乎是想将谢泽胥对她娘俩的好一口气道个干净，结果一口气吸完，脑海中空白一片，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静灵扬了扬眉等她下文，见她张了半天嘴，什么也没说出来。
    “谢夫人？看来您也不记得了，”她转眼看向谢芳儿，谢泽胥，“你二人若是记得，那就提点我一下，我这个所谓的爹，究竟对我娘俩怎么个好法过。”
    她往后退了一步，稳稳当当坐在椅子上，研究起了自己的手指，慢慢等这些人回忆。
    谢芳儿攥紧双手咬着牙，似是使劲回想着当初谢泽胥对她们的好，不知想到了什么，眼中神光一定，“你出生那年，爹爹亲自给你取的名字。”
    “哎呦，这真是好大的殊荣啊，”静灵忍不住笑了，“你的名字，难道不是他取得吗？”
    谢芳儿脸颊憋得通红，眼神倒是越发的犀利，“无论如何，你始终是谢泽胥的女儿，这一点你抹消不了，什么仇什么怨，能比养育之恩更大？更重？”
    谢夫人听得心情激昂，扬了扬下巴，“芳儿说的对，无论老爷他对你们娘俩做了什么，他始终是你爹！你别忘了，你骨子里有一半的血，都姓谢！”
    一直低垂着脑袋的谢泽胥，此刻也不由得微抬起头，俨然从一个罪人模样，变成了一个受害者。
    啪啪啪——
    静灵鼓着掌站起身来，“好，说的好啊！那谁能告诉我，我母亲生完我之后，他可有照顾过我或者我母亲？生而不养，还谓之父也吗？”
    她转了个身，仰头看着郎朗青天，“我母亲生我时，谢尚书百忙之中抽出空来，扫了我一眼，取了个名字拂袖而去，这一去，便是三年，期间倒是有来看过我母女二人，每次来了，不是打骂便是呵斥，无视年幼的我害怕的惊叫哭喊。”
    她语调平淡，像是在诉说着另外一个人的故事，“这样的一个人，也能称之为父吗？”
    脑海中忽然想起了她亲生父亲，与谢泽胥相比，她的父亲，英勇正义，爱妻爱子，是个当之无愧的好父亲！
    “父亲？凭你也配。”
    “谢灵儿！”谢泽胥忽然一声闷吼，双手紧紧扣了双腿，“你究竟要如何？！”
    “不如何，”静灵从怀中摸出一封书信，随手抛到他面前，“签了这个断绝父女关系的声明，你我日后井水不犯河水。”
    “井水不犯河水？”谢泽胥呵的一声冷笑，“好！好啊！那你将谢府供你娘俩吃穿用度这十几年的钱，还回来！”

第264章 孤注一掷
    瞧瞧，这么快就露出狐狸尾巴了。
    谢泽胥叫她回来，哪里是为了缓和什么父女关系，追根究底，就是为了一个字，钱。
    她现在是旧人香与忆灵轩的老板娘，皇上钦点的皇商，整个身家，放眼京都，都绝对是位于金字塔尖端的存在。
    谢家人恐怕早都想要分一杯羹了，奈何没有个好的由头，只能趁着谢泽胥六十大寿，打着缓和关系的幌子邀她前来，做足了表面功夫，可惜静灵不是谢灵儿，不吃他那套。
    静灵甚至怀疑，这谢泽胥六十大寿的由头，也是凭空捏造出来的。
    “成啊，谢尚书开个价，让我看看合不合适。”
    谢灵儿跟她娘亲在这破落院子里吃着被人扔掉的剩饭，有时候剩饭被那些人拿去外面给了乞丐，她们母女二人就没得吃，谢灵儿就去后山抓点野味。
    那时候她还不会武功，胆小，能抓到的，就只是一些田鼠野鸡之类的小动物，被草蛇咬了几次，胆子逐渐大了，还能逮些蛇回去炖汤吃。
    脑海中闪掠过类似的片段，她跟她母亲偶尔吃到肉露出的开心笑容，看的静灵鼻尖发酸。
    现在想想，她重生在谢灵儿身上，也不像是偶然。
    她们二人，都是被命运之神抛弃的孤儿。
    谢泽胥不假思索的伸出一只手，静灵扬眉一挑，气的有些想笑，“五万两雪花银？”
    一直在谢府担心饿死冻死的谢灵儿，现在竟然要给谢府五万两白银，还她跟母亲在谢府多年以来的吃穿用度费用？！
    她真是小看了这一家人的厚脸皮程度。
    谢泽胥眼中眯起一道冷光，“五万两，黄金……”
    说完有些后怕的偷偷看了李珺焱一眼，见他并没有什么反应，心里这才松了口气。
    不禁有些后悔，要是只叫这丫头来就好了，叫什么睿王啊，芳儿这丫头真不会办事。
    静灵被气的“哈”的一声大笑出声，“我竟不知，这谢府的剩菜剩饭，何时竟然值五万两黄金了？就算我与娘亲整日在畅音坊吃喝玩乐，恐怕也用不了这个数，谢尚书，我有点好奇，你这脸皮，究竟是拿什么做的？”
    谢泽胥面上升起一道可疑的红晕，硬着身板道，“谢府将你拉扯大，若没有谢府，你早都没命了，难不成，你的命，还不值这黄金五万两？再说，你既然要与我断绝父女关系，那也得提前把给我养老送终的钱拿来，二者合并一算，五万两黄金，不多不少。”
    静灵低声笑着，不回话，反倒是原地来回踱着步，放眼望着谢府的装饰陈设，“谢府如此豪宅，上下百来号人吃穿用度，以谢尚书的年俸，怕是早都支撑不起来了吧？”
    谢泽胥面色一紧，“付钱之后，你我两清，这些小事就不用你操心了。”
    静灵“哦”的一声拉长了语调，“真是难得谢尚书如此讲理，看来这钱，我得多给一些。”
    谢泽胥眼底金光闪闪，强行按捺住心底的激动，不着痕迹的跟谢夫人在看不见的地方紧紧握住了双手。
    这么多钱，他们的小命终于可以从那个人手里保住了。
    在众人期待的视线当中，静灵伸手入怀，摸出了一枚铜钱，扣在桌上，发出“叮当”一声清脆的响。
    “不好意思，方才说要多给点的，拿少了，稍等。”
    说着，又摸出来一枚铜钱，摆在桌上，整整齐齐，一眼明了。
    谢家的三个人两眼视线僵直，盯着桌上的两枚铜钱看了许久许久，还是没回过神来。
    “这、这不孝子分明是在耍你，老爷！”谢夫人第一个叫了起来，手指在虚空用力戳着静灵，似是想如此隔空将她硬生生戳死，恨得咬牙切齿，“当初你生出来，老爷就该把你活活掐死！现在倒好，活生生一个白眼狼！连亲娘老子都不认了！拿两文钱打发叫花子呢！”
    谢泽胥气的面色发紫，“谢灵儿！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静灵眼神逐渐冷了下来，“你多年养育之恩，一文不值，但我方才说了你好不容易讲理一次，决定多给你一点。”
    两手指摁了两枚铜钱，朝谢泽胥的方向一推，“两文，是我能给你的最高价格，要不要随你，王爷，看戏时间结束，我们该走了。”
    圆桌上，那抹洁净的白衣缓缓起身，轻轻的一拂衣袖，抬脚几步走到静灵身后站定，微微朝前俯身，看着她纤细的脖颈，小巧粉嫩的耳廓，眸光微沉，“这样就可以了吗？”
    静灵冷冽的视线在三人脸上划过，“断绝了关系，又付了钱，想必诸位不会再来纠缠我了，从今往后，各自好自为之，若要再为难我，我绝不会手下留情。”
    冷哼一声，抬脚朝拱门跨去。
    “站住！”
    谢泽胥忽然一声大喝，声音带着丝丝的颤抖，似是怒极，又似是恐惧，旋风一般冲到静灵面前扑通跪下。
    “灵儿，睿王妃！算我求你了，我给你跪下了，你今天给我五万两黄金，我以后绝对不会再纠缠你！真的，五万两，就五万两黄金而已！”
    “五万两黄金……而已？”静灵冷笑连连，“我说谢大人，我这一辈子，都没见过那么多钱，你这一开口，就要这么多……一来，我没有，二来，你配吗？”
    看他情绪煞是激动，李珺焱眉头微皱，下意识的揽住静灵肩头，将她往自己怀中带了带，“让开，本王看在灵儿面子上，今日之事就此揭过，日后各不相干。”
    谢泽胥跪下地上，像是被瞬间抽走了脊柱，软软的往地上一坐，皱巴着老脸，竟然哭了起来。
    “完了，这下都完了，什么都完了……”
    静灵冷睨了他一眼，越过他朝外走去。
    谢夫人魔障一般疯冲过来，抓着他的衣服拼命摇晃，“谢灵儿那个小贱人要是走了，咱们谢府就真的完蛋了！老东西！你还不快想点办法！难道要我给你陪葬吗？！”
    方才还希望他长命百岁的女人，转一瞬间就变了副嘴脸，狠命的撕扯着他，恨不得现在就要了他的老命。
    谢泽胥被她拼命的摇晃了一会儿，浑浊的眼里逐渐升起了一丝狠辣的光芒。
    他猛地站起身，不顾身上灰尘，一抬手，谢府上下护院家丁拿着武器将静灵二人团团围住。
    “我活不了，你们两个谁也别想活！”

第265章 杀本王？
    李珺焱眼中暗流汹涌，冷声喝道，“谢泽胥！你好大的胆子！”
    “我都要死了！我还害怕什么！”谢泽胥摊开双手，一副破罐破摔的模样，看着李珺焱，忽然呲牙一笑，“王爷？现在顶着这个名头又怎样？双拳难敌四手，要不了多久，你也就是一堆烂肉！”
    李珺焱脚下一动，缓缓站直了身子，正面朝着谢泽胥，幽深的双眼远远望着他，似是酝酿着一场寒风暴雪！
    平日里卑躬屈膝惯了，忽然开了个豁口，内心压抑已久的怨世嫉俗负面情绪便像是从四面八方汹涌而来，汇成一股洪流，争先恐后的涌向那个豁口。
    他忽然振臂高呼，两眼冒着兴奋的光芒，“什么狗屁王爷！现在还不是在我手中任我宰割！”
    “老爷，告诉他们，想要活命，就先交出五万两黄金！”谢夫人在旁边恶狠狠的剜了静灵一眼，扬眉吐气般得意的站直了身子，理了理自己的发丝。
    谢泽胥没有照着她说的做，反倒是神情奇怪的舔了舔唇，站直身子，理了理身上的衣服，拍去灰尘，咧嘴一笑，“这样吧，王……不，李、李珺焱，”头一次叫李珺焱的名字，紧张的有些颤抖，“只要你现在跪下来，好好给我磕一个头，我就免除你们……一千两黄金，如何？”
    说到最后，竟然还是用商量的卑微语气，静灵暗自摇头冷笑了一声，替他觉得悲哀。
    只要低一次头，再要想抬头可就难了。
    更何况像谢泽胥这样，一辈子都在卑躬屈膝中度过的人，腰杆早都没了。
    即便现在装出来一副“我是主宰”的模样，也没有一丝一毫让人畏惧的感觉。
    李珺焱脊背挺得笔直，宽阔的后背给人一种踏实安心的感觉，两眉沉沉，脸上也阴云翻滚，“本王要是不呢。”
    “不、你要是不的话……”
    他身上散发出来的肃杀之气，叫谢泽胥顿时软了脚，头上逐渐往外渗出汗珠。
    “老爷！今时不同往日！你现在是决定他们生死的人！你怕什么！”
    谢泽胥这才反应过来，连忙重新挺直腰板，怒容满面，“你要是说个不字，那就等死吧！”
    他这些护院家丁，体格都是一等一的壮实，基本都是从军队里抽调出来的。
    李珺焱就算号称战神又如何？
    这里可是有上百号人！还怕拿不住他一个李珺焱？
    “爹！你做什么啊！”谢芳儿不知从哪儿跑了出来，拦在李珺焱面前，“咱们说好了的！绝对不为难睿王爷，你怎么出尔反尔！”
    静灵站在她身后，眉梢轻轻挑起。
    这话的意思是，她怎么样无所谓，只要李珺焱平安无事就好吗？
    一个软弱无能，只会窝里横的爹，一个爱财爱演戏分秒变脸的后娘，还有一个表里不一觊觎自己姐姐男人的妹妹……
    这一家子真是极品。
    “芳儿！你干什么呢！危险！快过来娘亲这边！”
    “我不！你们今天！谁也不许伤害王爷！否则……我就跟你们拼了！”
    谢夫人满脸震惊的看着自己亲手抚养长大的女儿，“芳儿，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我十分清楚！”她神情冷漠，侧脸看着李珺焱的时候，又柔情到极致，“我爱睿王！我不想让他受到一丝伤害！就算是爹娘你们，也绝对不行，你们既然是我爹娘，那就成全我！别逼我！”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公然给李珺焱表白？
    静灵心里说不清楚是什么滋味，只是眼角余光看了那高大出尘的白影一眼又一眼。
    谢芳儿一脸娇羞的回头，面颊上粉云密布，“王爷……芳儿愿意为你做任何事……”
    话还未说完，就感觉一股汹涌澎湃的力道猛地将她掀飞，拦腰撞到树干上重重落地。
    “王爷？”她喘了口气，感觉胸腔里气血翻涌，震惊万分的看着站在原地的男人。
    为什么？
    她明明是向着他的，为什么他这样对她？
    他侧脸如刀锋，似是浓墨几笔勾勒出来的锋利，“既然愿意为本王做任何事，那就满足本王第一个条件。”
    冷厉的眼神在她面上淡淡瞥过，“离本王远点。”
    静灵心里暗叹，这谢芳儿看上什么人不好，非得看上这个冷面阎王？
    她刚醒来的时候，可是险些被他给掐死。
    在这个男人眼中，怜香惜玉是什么？根本不存在的。
    “在想本王不怜香惜玉？”那道磁性的嗓音忽然传来，把静灵惊了个面红耳赤，一手握拳轻咳了一声，“没有，王爷多虑了。”
    李珺焱轻哼一声，不以为然，两眼盯着前方谢泽胥，话语声远远传来。
    “这天底下，本王只怜你、惜你一人。”
    不给静灵说话的机会，他举步朝前，步履坚稳，手朝虚空一张，一把银枪破风而来，被他稳稳当当握在手中，脚步不停。
    “谢泽胥，本王给过你机会，是你自己选了条不归路。”
    银枪在手中如花乱舞，挥舞的呼呼作响，“铮”的一声顿落在地，脚下一块青石板瞬间碎裂！
    战神风姿，在沙场上磨炼出来的肃杀之气，如同狂风一般，一路摧枯拉朽，碾压着谢府打手护院的嚣张气焰。
    一瞬间，围拢着二人的包围圈开始不断的朝外扩大。
    “你们、你们这帮没出息的东西！给我上啊！拿下他二人人头！这五万两黄金我谢泽胥跟你们分摊了！”
    五万两黄金，随便分一点，都可以让他们过上好几年的好日子了。
    一群人双眼亮着贪婪的幽绿光芒，不顾一切的叫喊着朝李珺焱冲去。
    “你说双拳难敌四手？”李珺焱淡然开口，脚下微动，朝着谢泽胥走了过去。
    那些人不断的攻过来，但还未近身，就被一股强猛的力道给弹射的倒飞出去。
    他像是一株直冲苍穹、傲然挺立的铁树，无论有多少蝼蚁前来，都无法撼动他巍峨身姿。
    烦了那些人不停的骚扰，他脚下轻点，一个飞身跃起，眨眼间落在谢泽胥身后，枪尖指着他的后脑，锋锐的冷气迫的他后脑生疼。
    “要杀本王，好歹拉一支正规的军队过来，”瞄了一眼那些喽啰，目露不屑之色，“你未免太瞧不起本王了。”

第266章 找到他了
    他曾孤身一人，杀敌军一千。
    目下这百来号护院家丁，算的了什么？
    银枪在手，要杀他，还不是一念之间？
    方才沸腾的院内，似是从天而降一盆冰水，瞬间浇灭。
    手指灵活一转，银枪收在身后，有风迎面吹来，掀起他鬓角两侧长发，剑眉斜飞，抬脚直步朝静灵踏去。
    “念你曾是谢灵儿的爹，本王今日饶你一命，明日承德殿，你自请受罚吧。”
    若是没有谢灵儿，那静灵就不会复生，他如此做法，也算是还了谢灵儿一点人情。
    猿臂十分自然的揽住静灵腰肢，后者微微侧身一避，望着谢泽胥方向。
    “你我帐清，若他日还纠缠不清，休怪我手下不留情。”
    说罢，秀发一甩，扬长而去。
    李珺焱立在原地有几秒晃神，甚至觉得静灵方才说的那狠话，只是为了避开他的手才刻意撂下的。
    心里暗自叹息了口气，默默的跟了上去。
    围拢在左右两边的家丁护卫，无一敢上前阻挡，甚至看地望天，跑拼命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这位爷现在从这里走出去，那就还是风靡华夏的战神睿王！
    要是记住他们的脸，那就不是‘麻烦’二字可以简单概括的事了。
    “谢泽胥！你疯了！你怎么就这么将那二人给放跑了！你知道等待我们的是什么吗？你想死别拉上我跟女儿！”
    静灵二人走出了好久，谢夫人立马回过神来，指着谢泽胥的鼻子一通好骂，“你真是个孬种！斗不过念坤，现在连唯一一次吐气扬眉的机会都放跑了，你、你真是气死我了！我李云在怎么会嫁给你这么个窝囊废！”
    谢泽胥瘫坐在地上，官袍脏污一片，两眼无神的看着虚空，嘴里呓语似的不断重复着，“完了、什么都完了，早知道早点求饶了……”
    谢夫人气的用力一跺脚，整条腿都麻了，嘴里骂骂咧咧的收拾细软。
    什么今日不杀你，明日自己上殿请罪？
    他们威胁皇亲国戚，甚至动人围堵截杀，即便是主动请罪，那也绝对是死路一条！
    她绝对不能被连累了，早点带着东西离开京城为妙。
    静灵与李珺焱先后出门，见马车在不远处横着。
    洪林轻轻一跃，从车上跳下，冲着走在后面的李珺焱递了个暧昧的眼神。
    王爷，耍帅耍够了吧？
    刚刚那银枪，可是他藏在树上扔下去的。
    抬脚跨上前，伸手握银枪，男子俊美铁血，绝对能迷倒万千少女，王妃自然也不在话下。
    他嘻嘻笑着，见李珺焱冷不防将银枪朝他抛来，慌忙一接，脑门还是挨了一下。
    “哎呦，王爷，您这是做什么？我这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呢……”
    静灵率先上车，李珺焱在经过他身边的时候，没好气的哼了一声，“尽出馊主意，进展全无。”
    洪林揉了揉被敲痛的额头，撇了撇嘴，双手抱着银枪杵在地上，“合着我这处理不讨好呗，那王爷下次您另请高明吧。”说完，别过脸去，眼角余光偷偷瞧着李珺焱，嘴角勾着一抹玩味。
    “你小子，”李珺焱手指虚空点了点他，唇角紧绷着，一手狠狠的落在他肩头，拍的洪林胸腔气血震荡，“本王还可以再给你一次机会。”
    谁叫他虽贵为睿王，受千万女子追捧，但在遇到静灵之前，还从未对任何一个女子动心，更没有与人交往过的经历。
    而洪林不同，他是李珺焱的贴身侍卫，长得也是一表人才，自然有女子会与他接近，这恋情自然有过几段，只是最后都不了了之。
    身边无师，只能委屈自己请教洪林这个半桶水了。
    洪林扬唇露齿一笑，看着他上了马车，自己翻身一跃，坐的稳稳当当，马鞭扬起，啪，马儿得得朝前跑起。
    忽然，眼角余光瞥见一道瘦削的影子立在谢府楼阁之上，定睛一看，那人似是发现了他的目光，闪身躲避。
    洪林觉得一丝丝奇怪，但也没往深了想，摇头苦笑了一声，嘴里暗骂了一声“臭小子”，驾着车远去。
    等马车隐匿在人群中后，那瘦削的影子才重新跃上高檐。
    高处的风将他额前碎发吹得凌乱摇摆，星辰般的黑眸变得深沉无比，似是蒙上了一层浓浓的雾，让人看不穿他眼底此刻在想什么。
    三人驾着马车回了睿王府。
    静灵抬脚利落跃下，忽然见一只黄色黑斑的蝴蝶在府门高空扑闪着翅膀旋转飞舞，眼底瞬间电闪过一抹精芒。
    随便找了个借口回了慕灵轩，谁也没发现，那蝴蝶也跟着她去了。
    “小姐，你回来了。”
    一进门就看到了秋收，这丫头最近不知怎么回事，对静灵甚是冷淡，还被李珺焱发配去了清心小筑，白天偶尔会过来慕灵轩帮忙清扫打理。
    静灵颔首应了一声，又问，“香兰呢？这几日都不怎么见她。”
    “香兰有事先出去了，临行前嘱咐过我，若是小姐回来，提醒小姐用药。”
    “我知道了。”静灵抬脚跨入房门，“把药端来吧。”
    连安先前说过，她乃阴虚之体，若是不好好调养，按时用药，日后很可能会成为活死人。
    李言之还没死，她却再死了一次，那可不行，静灵开始乖乖用药。
    秋收抿了抿唇，敷衍的行了一礼，道了声“是”，转身下去，端了药前来，双手递到静灵面前。
    静灵心不在焉的看着某处虚空，随手接了过来，淡淡的药味扑入鼻尖，她手一顿，将药放在一边桌上。
    “我现在喝不下，等会儿喝，你先下去忙吧，香兰回来记得通知我一声。”
    秋收瞥了那药碗一眼，答了声“是”，退了出去。
    听着脚步声远了，静灵端着药碗起身，随手倒进了窗台上的一株广玉兰盆栽里。
    先前那只黄翼黑斑的蝴蝶翩然下落，纤细的爪子巴着静灵手指，翅膀颤动了几下，不动了。
    静灵凝神听了一会儿，眼皮蓦地一跳，眼中毫光乍现。
    “哦？你找到他的踪迹了？”
    蝴蝶轻震翅膀，缓缓飞了起来，似是在等待静灵跟上。
    静灵双手扣了窗棂，准备纵身追蝴蝶而去，忽然想到了什么，沉吟片刻，转身回头，留下书信一封，这才离开。

第267章 放她一次
    城郊边缘，树林密丛。
    一道纤白的身影在林间快速穿梭着，双眸微冷且坚定。
    这么多天过去了，终于，又得到了李言之的消息。
    他若信念欢儿不会出卖他一分一毫，就那么悄无声息的离开，她还不会这么快得知他的消息。
    当日，她拿着汤去看念欢儿的时候，往汤里悄悄放了点千里魂香。
    这香原本不会有任何气味，但若是喝了这香料的人受了伤，香气便会随着血液一起散发出来，沾染到距离受伤之人最近的人身上，香气可持续一个月之久。
    她太了解李言之那个男人了。
    他绝对不会相信念欢儿，担心她会出卖自己，所以为了自己的利益，将她劫走，杀害……
    耳侧的风依旧呼啸着，静灵追随着蝴蝶飞的方向，握紧了玉笛，脸色愈加的冷。
    这一次，定要做个了断，李言之！
    朱唇微启，当空一声高叱，“小鸢！”
    晴空之上，有巨大的阴影笼罩下来，一只雄壮的鹰隼从天而降，双翼卷起狂风，死死压住低矮的草丛，徐徐降落。
    几日不见，它又长大了不少。
    静灵暗吃一惊，不知这小鸢究竟能长到多大。
    没有细想，脚下微微发力，弹跳而起，稳稳当当的坐在小鸢背上。
    “小鸢，东南方向。”
    一声长唳，小鸢重新振翅飞起，巨大的身子如黑色的闪电，划破长空。
    静灵趴伏在它背上，两手抓紧了它背上箭羽，双眼深沉的凝着远处虚空，隐隐淌过一丝晦暗的光。
    她留了书信给李珺焱那个男人，这次，希望他能明白。
    慕灵轩内，男人一身圣洁白衣，一手持着信纸，凝着上面寥寥数笔大字，眉心架起一道深深地川字。
    王爷抬爱，感激不尽，身系家仇，不死不休！
    此一去，生死不知，还望王爷珍重……
    尹静灵留。
    她头一次以尹静灵自称，头一次给他留书信，竟然是辞别？！
    珍重？
    她不在身边，他珍重有何用？
    舌尖仿佛散开了一股苦涩，顺着喉结滑动，不断注入心湖，四处化开，只是稍微一动，那股苦不堪言的味道便在四肢百骸扩散，似是沉重的铅块，让他提不起力气做事。
    手中的信纸无声滑落在地，他双目黯然无光的看着，却没有要捡起来的意思。
    门外脚步声如急促雨点，快速传来，紧接着洪林大步跨入，面色凝重，双手一抱拳正欲汇报，却见男子神情不对，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刹住。
    “王爷？出什么事了吗？”
    眼角余光扫到地上的纸张，大致看清了上面内容，他紧抿了薄唇。
    李珺焱背转过身，盯着桌上摆置的狼毫看了一会儿，上面还有墨汁未干，心下微动，将之拾起。
    “没什么，本王……或许自视太高。”
    一直以为，他留不住那个女人的心，总算能留住她的人。
    但，她眼中只有仇恨，只有李言之，即便他就在身边，也对他视而不见。
    他忽然勾唇一声惨笑，“真是可笑，本王现在竟然有些羡慕，那个让她恨之入骨的男人。”
    想将手中狼毫抛下，动了一下，不知为何又忍住了。
    “王爷……”洪林想安慰他，却又不知如何开口，想着他接下来要告诉李珺焱的事，垂在身侧的双手紧握成拳。
    李珺焱漫吸了口气，定了定心神，“有事汇报吧，说吧，本王无碍。”
    他撩起袍角，坐在桌前，嘴上虽然这么说，但仍旧捧着静灵用过的毛笔盯着看个不停，宛若深潭般的眸子里荡开一抹涩痛。
    洪林犹豫了刹那，重新抱起双拳，道，“王大监在外等待王爷宣召，似乎是……北边防事。”
    李珺焱眼皮一跳，将手中狼毫放下，双手负于身后慢慢起身，“走吧，随本王前去领旨。”
    “王爷，那王妃……”
    李珺焱原地伫立几秒，望着天空长色，“记忆中，母妃曾告诉本王，若想真正拥有一个人，那就先放手，等她回来那天，才算是真正拥有。”
    将静灵一直囚禁在自己身边，她人虽在，但心不在，算不得真正的拥有。
    更何况，他有言在先。
    她大仇得报之日，给他一个答复。
    说完，大步迈出门槛，到了院中。
    王大监手持圣旨，身后跟着十来个佩刀侍卫，看其模样，都实力不俗。
    见他前来，眉眼中一闪而逝一丝轻蔑，“睿王爷可叫老奴好等啊。”
    李珺焱淡漠的扫了一眼他身后的人，道，“大监开始宣旨吧。”
    王大监嘴里轻哼一声，朗声开口，“睿王李珺焱，下跪接旨，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有匈奴人犯我华夏边境，民不聊生，睿王拥有战神之名，朕特命其为定北大将军，领兵五万，即可启程，讨伐匈奴，钦此。”
    洪林猛地仰头，目露震惊之色，“领兵五万？王大监可是读错了？”
    五万兵马，如何能对抗匈奴老窝铁马弓箭？
    这不是叫王爷去送死吗！
    王大监随手将圣旨合上，一手扣着另一手腕，“洪将军，睿王神勇无敌，又有神机营做后盾，皇上又分兵五万，讨伐区区匈奴，绝对不会有问题的，皇上与睿王乃至亲兄弟，还会害了他不成？”
    洪林胸腔中怒火翻涌，倏地站起身来，语调激动，“神机营乃直属睿王麾下部队，数量不达五千，统共五万五千的兵，让王爷率领去对抗匈奴三十万大军？不是叫王爷活活去送死吗！”
    铮——
    王大监身后侍卫同一时间亮剑拔刀，寒气迫人。
    王大监抬手做了个阻拦的姿势，撩起眼皮睨了一眼李珺焱道，“洪将军此言差矣，你未免也太小瞧咱们的华夏战神了，别说用五万对抗匈奴三十万军队，即便是三万对三十万，咱们的战神睿王，还是赢得了的，您说我说的对吗？睿王？”
    李珺焱眸色阴沉，盯着他凝了几秒，“本王想知道，皇上原话是如何说的。”
    王大监正了正身子，摆出一副苦口婆心的模样，一拍手掌，道，“王爷，你也知道咱们华夏现在情形，近有匈奴，远有荆国，中间还夹杂着西域与苗疆，实在是内忧外患，调不出多余的兵马了，但王爷放心，一个月后，皇上就会分出援军前去增援。”

第268章 宫信？
    “皇上原话如此？”
    王大监眯着眼，虽是笑着，但却莫名透出一股冷意，“君无戏言，王爷是聪明人，也该知道，会有这么一遭。”
    李珺焱眼中光芒幽暗，站起身来，伸手将圣旨接过，“何时出发。”
    “战况紧急，皇上希望睿王越快越好，今晚就出发，而且特许，不必进宫辞行。”
    “皇上连见都不想见我了吗？”李珺焱薄唇勾起一丝讥诮，“看来本王神机夜行，着实吓到他了，本王……确实该有这么一遭。”
    他助李墨辞称帝，怕他疑心堆积暴戾之名，甚是默许他安插眼线在自己身边！
    但他如此坦然，还是换不来他一丁点的信任。
    心中某处开始逐渐坍塌，一张俊脸越发冷硬。
    白袍阔袖一甩，激撞着空气发出“啪”的脆响，他语出如碎冰，“回去告诉你家主子，这是本王，最后一次为他做事！”
    什么兄弟情谊？只要沾染上权利的色彩，就狗屁不是！
    王大监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嘴角笑容逐渐敛起，眯缝的眼中透出精光数道，一抬手，“我们走吧。”
    时间过的飞快，远方天边被一点点擦黑。
    几只寒鸦结伴飞过，嘴里发出刺耳的哇哇声。
    李珺焱换上一身银色战甲，立在王府门前，望了一眼远处天色，对身旁洪林道，“本王走后，王府就交给你了，若有难处，尽管入宫去找玥然，他定然会助你一臂之力。”
    洪林唰的单膝跪地，一脸视死如归，“王爷，属下与你同去！”
    “不可，”李珺焱眉心蹙着，看了一眼院门内，“你要守好这里，替本王等着她回来。”
    “这……”洪林满脸忧色，纠结万分，“若王妃不回来呢？”
    李珺焱翻身上马，背对着洪林，看不清他的面容。
    他两手握紧缰绳，皮质的绳子摩擦的肌肤生疼，“那你……就替本王守好她院中梅花。”
    口中“驾”了一声，双腿夹紧马肚扬长而去。
    一只鹦鹉从高高的院门内飞出，边拍打翅膀，嘴里边叫，“等等我啊，等等我啊！”
    洪林立在门前看着他的身影逐渐化作一个黑点，紧了紧手中剑，又无奈的松开，转身回门。
    静灵顺着千里魂香的味道，一直到了蒙都，再继续往前，便是匈奴人的领地。
    她拍了拍小鸢的后背，缓缓落地。
    一直引路的蝴蝶在原地打了个转，竟然又顺着原路飞了回去。
    静灵眉心紧皱，两手用力收拢。
    李言之，你到底想干什么？
    她咬了咬牙，重新翻上小鸢后背，追着蝴蝶飞去。
    小鸢速度极快，她干脆将蝴蝶放在手背上，看着它指着的方向急速前进。
    几个时辰之后，临近京都，她看到地面上规整的亮着一大片火把，似是军队正在前行。
    要打仗了吗？
    想着之前追踪千里魂香到的匈奴边境，静灵脸色蓦地阴沉下来。
    这件事，定然与李言之脱不了干系！
    一旦开战，必定流血千里，生灵涂炭，他到底意欲何为？！
    看着小鸢距离京都越来越近，静灵心底冷气翻滚。
    他竟然还有胆子回来？！
    今日即便是将整个京都翻个底朝天，也绝对要找到他的藏身之处！
    手背上的蝴蝶忽然调转方向，正对着她，静灵眸前一亮，拍打着小鸢后背示意它降落。
    此处，乃是京都的边郊树林，枝繁叶茂，再加上夜色的渲染，这里就成了一个天然的屏障，易守难攻。
    静灵轻轻翻下小鸢后背，警惕的扫了一圈四周，闭眼深嗅了一口气，震惊万分的猛地睁开双眼！
    千里魂香的味道，竟然分散到了四个不同方向！
    看来他早都发现了这千里魂香，反倒引她入局。
    这家伙，果真狡猾无比。
    静灵缓缓蹲下身子，素手紧贴地面，凝神静气。
    不一会儿，就传来了沙沙簌簌的轻响，蛇虫鼠蚁从四面八方朝静灵围拢过来，距离她两步处停住。
    小鸢身形庞大，被这么围着，两只大爪子不知该往哪儿放，张着翅膀僵硬在原地。
    静灵低声吩咐了几句，随即一声“散！”那蛇虫鼠蚁如同黑色的潮水般朝四面八方退了回去。
    安抚性的摸了摸小鸢的大脑袋，一人一鹰立在原地等候动物们传回消息。
    大约过了一盏茶的时间，正东方向有鸟雀突然惊起。
    静灵眉眼一竖，当下抓住小鸢羽毛任它腾空飞起。
    高空之中，她朝下俯瞰。
    密林之中，有一块空地极为突出，隐约可以看到几道人影呈品字形站立，盯着正前方的一棵树看。
    静灵轻拍小鸢后背，后者会意降低了些许高度。
    那树上，绑着一个人，一身黑衣，低垂着脑袋，碎发随意晃荡在额前，看不清脸。
    仅是如此，她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
    宫信！
    似乎是察觉到了空中的什么，品字形前端站着的那人，忽然抬起头来，冲着静灵咧嘴一笑，露出一排白森森的牙齿。
    李言之！
    只瞟了她一眼，他便收回视线，紧接着一抬手，命人将宫信从树上解了下来，扔到地上。
    宫信似是意识已经模糊，四肢瘫软，被人在头上踹了几脚都毫无反应。
    李言之打了个手势，那两个人开始扒宫信的衣服，一直将他上衣褪到腰间才作罢。
    “把他翻过来。”
    李言之抬脚上前，狞笑一声，从袖中取出一把匕首，朝宫信胸口刺了下去，期间几个转折，刻出了几个字。
    李言之的狗。
    如此刺痛，宫信竟然还没醒来，看来着实伤的不轻。
    匕首尖端朝下滴着温热的血，他手一抬，往宫信的脸颊挪去，缓缓扎下。
    头顶有劲风突进！
    李言之嘴角拉开一道慎人的笑意，看也没看，直接将手中匕首反向投掷飞出，不慌不忙的起身转去面朝静灵。
    “本王候你很久了。”他眸眼瞬间阴鹜下来，“尹静灵！”
    静灵侧身闪避开那匕首，骑着小鸢俯冲而下，飞速抛出一把粉末，一把抓住宫信胳膊，将他带到小鸢背上。
    “阿信，阿信你怎么样了？”她焦急的不断拍打宫信的面颊。
    “谢灵儿小心！那个不是我！”
    底下某处突然传来嘶声力竭的吼声，静灵定睛一看，在李言之身后树上，竟然还绑着一人。
    那人才是宫信！
    那她怀里的是……

第269章 万兽狂潮
    那原本在怀中半死不活的“宫信”，猛地睁开双眼，两眼刹那激射出两道寒光，手中银芒一闪，直直的朝静灵心窝扎下！
    “去死吧！”她桀然冷笑，一张嘴，竟然是个女子的嗓音！
    静灵情急之下朝后仰去，身子失去平衡，直接从高空跌落。
    “谢灵儿！”
    宫信一双眼瞬间充血，拼命挣扎起来，草绳编的绳索，磨得他皮开肉裂，另有纤细的刺扎进伤口里，又痛又痒。
    他浑然不觉，浑身肌肉虬起，从喉咙底发出声嘶力竭的怒吼，两指粗细的绳索，竟然硬生生被他挣裂几分！
    “按住他，本王还有帐没跟他算完。”李言之盯着静灵下坠方向，眼中冷光愈发强盛，“背叛本王的人，没一个有好下场！”
    他狭长的眼眸蓦地一窄，感觉空荡荡的左手手臂又开始隐隐作痛。
    “尹静灵！哈哈哈！”
    在小鸢背上的假宫信纵身一跃，手中牢牢握着匕首再次朝静灵扎来。
    她眼中的狂热与嗜血，让静灵脑海中一道灵光乍现！
    那日将安晴他们掳走，扬言要扒了安晴背上皮的黑衣人，就是与她一模一样的眼神。
    “是你？！”
    那人不答，只高抬起握着匕首的手，对准了她的心脏。
    静灵握着玉笛横着一挡，一张俏脸上仿佛刹那有冰霜吹过，“安晴的帐，我还没找你算，你倒自己送上门来了！小鸢！”
    头顶巨鹰长唳一声，似箭一般俯冲直下，尖喙一张，将她轻松叼起，紧接着接住静灵，等她一跃落地，自己振翅飞向万丈高空空，直插入云。
    一张嘴，任由那女子自由掉落。
    如此高度，即便是个会功夫的人强行接她，恐怕也会落的个双手废掉的下场。
    李言之跟隗宇冷眼在一边看着，看她落入树丛，压倒几个枝丫重重落地，抬手轻轻鼓掌。
    “好，好啊，依旧跟之前一样干净利落。”
    “看着自己手下见死不救，李言之，你果真是人渣中的人渣，渣中极品！”
    李言之耸耸肩，丝毫不以为意，嘴角依旧噙着笑，“本王渣不渣，你前世不就体会过了吗？”他放轻了语调，一脸暧昧的补充道，“还心甘情愿被本王睡了……”
    静灵的心，似是瞬间被一盆热油浇下，连带血液也刹那间沸腾开来，不断撞击着血管障壁，几乎将她熬干。
    “住口！”她怒叱一声，握着玉笛的手指发白泛青，不住的颤抖，两眼赤红的盯着眼前的男人，无数次想要将他撕的粉碎！但每次都被人阻挠希望破碎！
    越是如此，他就越加肆无忌惮的刺激她，伤害她身边的人！逼着她步步跨入仇恨的沼泽，以此为乐！
    “你忘记了吗？要不要本王当着这小子的面，帮你回忆一下？”
    静灵表情痛苦不堪，他就笑的越发肆意妄为，“小子，知道吗？她根本不是谢灵儿，她叫尹静灵，是本王前任王妃，被本王玩腻了扔掉的破鞋，不知使了什么妖术，居然重生在了谢灵儿身上，还恬不知耻的靠近本王，试图勾引本王……”
    “那都是为了今日取你狗命！”静灵怒吼。
    “常言道，爱之深，恨之切，”他眯着双眼摇头轻叹一声，“你究竟有多爱本王啊？老实说，你当日给本王包扎伤口，本王都有点对你动心了，只要你再努力坚持一下，本王说不定可以在床上满足你一次……”
    “宫信小子，你不知道啊，这个女人在床上的时候，有多浪……本王看你好像一直对她有意思，不如今日，就大发慈悲，成全你们好了？”
    他说着，低低的笑了，笑声越来越大，“要是李珺焱在此就好了，看着自己心爱的女人跟其他男子寻欢作乐，不知他那张千年不变的臭脸会是怎样一副精彩绝伦。”
    “说够了吗？”静灵手中玉笛凑在唇边，一头黑发无风自动。
    白色裙角被风卷起，吹得猎猎作响。
    她似是黑暗中绽放的霜花，冰冷却又美艳动人。
    “有继续浪费唇舌的功夫，不如想想遗言吧。”
    朱唇轻轻送出一口气，玉笛陡然响起。
    语调越吹越急，尖锐的声音几欲刺破人耳！
    她纤细的手指灵巧的在笛孔上来回跳跃，只吹了半曲，光洁的额头上便铺满了薄薄细汗。
    宫信被绳子捆着，看着立在空地之中的女子。
    她一身白裙圣洁无暇，淡淡的月光披身，似是从云端翩然而来的九天玄女，身带荣光。
    笛声似雷霆雨点，高低错落，似是战鼓一般用力敲击在他心头，连带着一身热血也开始沸腾。
    他喉结艰难的上下滑动，额前碎发被狂风吹得肆意飞舞，灿若星辰的眸子也散发着异常的光亮。
    看着她的眼神中，一股情愫似是从烛火之光最终燃烧成熊熊大火。
    这一刻，身上所有的伤痛，全都感觉不到，取而代之的是难以言喻的兴奋激动！
    这就是他看上的女人！
    如此强大！美丽！绝世无双！
    静灵尾指一翘，一个音节猛地高调上扬。
    小鸢从天而降，将她托在后背，欲上虚空。
    李言之面色微变，“隗宇！快！抓住她！”
    隗宇魁梧的身躯纵身跃上前，小鸢还是快他一步，带着静灵飞上半空。
    这一曲，非常漫长。
    漫长到让人觉得不会有结束的时候。
    李言之皱眉看着虚空那道白影，神色越发的难看。
    突然，脚下大地开始轻微颤动起来。
    “什么动静？！”
    隗宇忙趴伏在地，侧耳倾听。
    无数脚步声，如同闷雷滚滚压过，朝这边奔涌而来，越来越近！
    “本王问你什么动静！”
    这捉摸不透的感觉，让李言之几乎失去的理智，一脚踹在了隗宇后背，他没怎么样，自己反倒朝后退了一步。
    片刻之后，隗宇直立起身，喉咙仿佛被沙粒摩擦过一般沙哑，“有大批不知名的东西，正在朝我们迅速靠近。”
    李言之看着他背后，密林之中，黑色的潮水疯涌而来！
    浓郁的烟尘如怒龙平地而起，好似万千雄狮齐头并进！声音隆隆好似在耳边炸响！
    “那……那是什么东西！”李言之大惊失色，手指着他身后的东西。
    静灵立在小鸢背上，收起玉笛。
    冷风从她娇艳的面上吹过，似是盛开的冰玉霜花。
    “万兽潮，李言之，好好享受被撕咬至死的感觉。”

第270章 我知错了
    一曲终了，风云变色！
    城郊密林中所有动物开始躁动不安，好似有一股神秘的力量拉扯着它们，朝着某个方向径直前进，绝不回头！
    与此同时，京都城内，原本沉寂的家畜鼠类，全都疯了一般吠叫不止，挣脱了束缚，好似迁徙的蛮牛群一般，在街道上横冲直撞，伤了不少无辜的路人。
    军营中饲养的马匹，更是扬蹄长嘶不止，高抬马蹄，啪的一声挣断缰绳，齐齐冲出军营，直奔街道，与那密密麻麻的洪流汇聚在一起，朝着城郊树林齐头并进！
    “怎么回事？到底出什么事了？”
    原本睡着的人们，听到巨大响动纷纷探头出来观看。
    见到如此规模的动物洪流，全都吓得面容失色，紧闭房门，不敢踏出一步，呼救声此起彼伏，甚至惊动了朝野！
    李墨辞披着黄色的披风，站在高墙之上，双手扶着冰冷的城墙低头下望，眉心倏地紧拧打结。
    “这是……”
    “皇上，你看那里！”
    李墨辞顺着王大监手指的方向看去，见到城郊森林上空，悬停着一只巨鹰，而在那巨鹰背上，立着一个女子。
    她一袭白衣，背对月光，面容圣洁如同下凡的九天玄女，冰霜沾染其面，好似冰洁玉精般没有丝毫情感。
    竟然是她？
    李墨辞一双眼中闪掠过一丝沉沉光芒。
    他若是没有看错，这应该是苗疆专属，驭兽之术！
    她怎么会这个？
    “妖女，此人绝对是妖女！”王大监不知情，目露惊恐之色，指着立在小鸢背上的静灵失声惊呼，“如此驭兽之术，就算摧毁整个京都，也不过弹指一挥间，皇上！”
    “朕知道！”
    李墨辞不知哪儿来的一股戾气，背负双手，两眼冷森森的凝着立在虚空那绝美的女子，背在身后的手紧攥成拳，关节捏的啪啪作响。
    李珺焱对他隐藏实力，这个他自以为很了解的女人，竟然也对他隐瞒了什么。
    原本以为自己是下棋人，没想到，却被棋子耍了一次又一次！
    一股难以言喻的耻辱感从心底涌起，于此同时，还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慌。
    李珺焱的神机营就够他忌惮，现在再加上静灵的驭兽之术，这两个人若是有二心，他这好不容易得来的天下，岂不是要拱手让人？
    这绝不可能！
    “王大监，传朕旨意，即刻派出精兵一万，捉拿妖女！”
    他眼中有精芒一闪而逝，紧攥的双手用力到微微颤抖。
    冷风迎面吹来，挂在他腰侧的黑底金线的香囊随风轻轻晃动，他眼中一道火光刹那亮起，一手抓紧香囊，狠狠的摔在地上，脚踩了上去，似是要用力将之碾成一堆烂泥。
    “朕连区区棋子都操控不了的话，那还当什么九五之尊！”
    原本爽朗的娃娃脸，此刻黑云滚滚，杀气纵横。
    冷风猎猎，吹起他金色披风，抬脚朝前大步跨去，步履那般坚决冷血。
    静灵全然不知，她引来了万兽狂潮，还给自己惹来了这般麻烦。
    只冷眼盯着地面被隗宇背着亡命狂奔的李言之，眼中荡起一抹狠厉之色。
    她薄唇重新贴上了玉笛，缓缓吹奏起来。
    这一曲，不同先前，悲惋哀壮，仿佛在对着自己亲人，诉说着无尽相思之意。
    小鸢感受到了主人心境变化，低低鸣叫了一声，飞的更加平稳，在空中不急不缓的追着李言之二人。
    李言之趴伏在隗宇宽阔的后背上，惊恐之余回头望着虚空上那高高在上的白衣。
    这女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知道她会驭兽之术，没想到一次性竟然能驱动如此数量的猛兽！
    她一个人，简直就是可以摧毁一个国家的强大武器般的存在！
    突然感觉脖颈后凉嗖嗖的，仿佛悬着一把刚刀，欲落不落！
    而手持那把刚刀的人，正在高处戏谑的看着他挣扎求生的丑态。
    “隗宇！快点再快点！马上要被追上了！”
    隗宇闷声不言，默默再次提升了速度。
    正前方，一声兽吼震天响地！如同洪水冲击在岸，隆隆作响！
    忽然，一只巨大的爪子从阴暗处抬起拍下，激起一阵灰尘，紧接着，庞大的身躯从阴影处走出。
    竟然是一头成年狮王！
    它低吼着抖动脖子里的鬃毛，幽暗的双眼如鬼火般的亮起，横亘在前，拦住了隗宇去路！
    小鸢一声鸣叫，似是说了句“干得漂亮”，紧接着，振翅悬停高空，一声长唳，传遍五洲四海！
    一呼百应！
    成千上万只飞鸟从四面八方疯涌飞来，黑压压一片遮天蔽日！笼罩在城郊森林上空，一丝光芒都无法穿透，好似将此处围拢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钢铁牢笼！
    隗宇站定脚步，将背上的李言之放下。
    “混蛋！你干什么！你们头领把你派过来是让你坪上性命保护本王的，你难道忘了吗！”
    恐惧，似是无数虫子般爬上他的心头，躲又无处可躲，反击力量又不足。
    活到现在，无数次性命被威胁，但，只有这次，他从心底真正尝到了恐惧的味道！
    静灵立在高空，一袭白衣那般明显且耀眼，手中玉笛轻轻一转，指着李言之方向，薄唇轻吐出一个字，“杀。”
    几乎是话音落下同时，万千野兽齐动！铁蹄踏下，溅起灰尘无数！
    隗宇固然强悍，但面对如此数量野兽毒蛇，不过数秒就挂了彩。
    血腥味蔓延开来，更加激发了猛兽心底的野性，攻击越发凶猛！
    数不清的猛兽将他围拢起来，逐渐覆盖了他的全身，片刻之后，猛兽退散开来，地上只剩下一堆人的白骨，上面依稀连接着些许肉屑，很快被其他动物啃咬了个干净。
    李言之被那些动物覆盖压在身上，身上的肉被一块块咬走，剧痛伴随着恐惧，似是一把巨锤轰击着他的神志！
    他眼眶因恐惧而睁裂开来！两行血泪顺着苍白如纸的面颊徐徐淌落，痛苦的哀嚎声响彻天地！
    “静灵、不，灵儿！我错了！我真的知错了！饶我一命，让我做什么都可以！什么都可以！”
    静灵面色冷漠，脚下轻轻用力，小鸢拍打着翅膀徐徐降落在地，翅膀铺展开来，似是做了个台阶，任她走下。
    “知错？知错就可还我爹娘性命吗？”
    她素手一抬，那些失了智的猛兽似是遇上了帝王，俯首称臣，乖乖退散两侧。
    李言之身上已经没一块好肉，原本断裂一半的左臂，此刻更是被啃咬至全无。

第271章 投降
    李言之瞳孔散大，身子因剧痛不受控制的痉挛颤抖，看着面前的白衣女子，仿佛看到了来自阴间的使者。
    “我、我错了，尹家的事情是我错，但我会用余生来偿还！求你相信我，求你……”
    他声音哽咽，一度要淌出泪来，但眼眶里流出来的，却是鲜红的血液。
    “李言之，看看你现在，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你居然还想继续活下去？”
    他现在就像是一具挂着些肉的骷髅，比厉鬼还要可怕，若是换作一般人，恐怕早已一头撞死也不愿苟活，可李言之却在求她饶他一命？
    “凭什么我爹娘他们惨死，我却要放你这个人渣苟活于世？”
    “灵儿……我们之间还是有感情的，不是吗？”他咧嘴用力笑了笑，可惜那张脸现在恐怖似恶鬼，一笑更是慎人，毫无美感，“你把我折磨成这个样子，心里定然泄愤了吧？就让我这样人不人鬼不鬼的活下去吧，杀了我，不会脏了你的手吗？”
    看着他这副卑微的模样，静灵忽然觉得可笑。
    曾经那个高高在上，睥睨万物的冷血淮安王，现在却在低声下气的求她饶命。
    “你知道你现在看起来像什么吗？像一条狗……”
    “对，我像狗，”为了讨静灵欢心，他还汪汪叫了几声，“你想怎么样都行，只要放了我这次，我保证，绝对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
    “李言之，你以为，我重生了一世，还会再上你的当吗？”静灵面色冷如霜，“你是想拖延时间，等救援前来吧？”
    李言之刚才那张卑微的脸，突然迸射出寒光，“居然被你这个贱女人看出来了，没想到重活了一世，总算是没以前那么蠢了，哈哈哈！”
    他一笑，伤口就像是千万根针扎一般剧痛无比，但他浑然不在乎，眼中冷光强盛，嘴角更是嗜血的上翘，“你以为，你杀了本王，你就能活？别太天真了，本王就算是死！也要拉着你一起下地狱！”
    随他怎么说，静灵都面色不变，“如果是等援兵，我劝你不要想了，其余三个方向的人，包括罗珊娜在内，全都死在万兽潮内了。”
    李言之瞪大双眼，“不、不可能，你绝不会滥杀无辜的，本王十分了解你！”
    静灵瞥了一眼他身边已经化为白骨的隗宇，踢了一脚，“你十分了解我？”
    “不、不可能！”难以置信自己精心布置的局，竟然被静灵以如此霸道强悍的手法轻松破解，他那张脸又垮了下来。
    “看来，我今日真是要死了，”他看着静灵，眼中莫名有什么汹涌起来，“你以为，这世上只有你一个人苦吗！你不过是死了全家，不过都死的痛痛快快！跟我相比，你这些经历都算的了什么！”
    “不过是死了全家？”静灵拳心蓦地紧握，恨不得在他身上扎下千百个窟窿！用尽世间所有惨无人道的手段在他身上一一实行！
    “对！不过是死了全家而已！本王从生下来到现在所经历的痛苦，随便抽出来一两件都比你要痛上百倍千倍！你这女人……在这里跟本王哭什么惨？”
    静灵怒喝一声，“你这种丧尽天良无亲无友的人，当然不知道丧亲之痛！”
    “本王不知？”他哈的一声狂笑，两眼直勾勾的盯着漫漫黑夜，眼中赤红的血丝蜿蜒开来，“我亲手杀死了生我养我的那个女人，那时候，心里流淌过的闷痛感觉，不是丧亲之痛是什么？”
    “你这个人渣，竟然杀了亲生母亲？！”
    “为什么不能杀？她就是一个卑贱的宫女！害的本王被千人万人瞧不起！连最卑贱的奴隶那时都可以骑在本王头上作威作福！”
    他说着，声音开始颤抖了起来，眼神逐渐转为狂热，“本王要活下去，本王要将这个世界上所有踩在头上的人都杀死，首先是翊王李涉！对，本王令人给他下的慢性毒药应该快要发作了……只可惜，我怕是看不到他惨死的模样了，哈哈哈哈！”
    “李言之！”
    静灵没想到，只是停顿了这么一会儿，就从这个男人嘴里听到了如此多大逆不道的话！
    她气的两眼赤红如血，握着玉笛的手因太过用力而阵痛不止。
    “这世上，我可以原谅千人万人！但唯独不会原谅你！”这一句，仿佛用尽了她浑身气力，“李言之！你不配活在这世上！”
    她高高抬手，猛地落下！
    左右凶兽口中涎水垂下三尺，一哄而上！血腥味顿时喷溅开来，四处弥漫！
    不过顷刻，凶兽餍足，退后几米，露出中央只剩白骨的李言之。
    他终于死了。
    静灵心中某处，空落落的，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
    好似她活在这世上唯一的理由，没有了……
    冷风不断的吹着，头顶汇聚的无数鸟儿振翅离开，地上的走兽也四散走了，唯有大黄跟小鸢陪在静灵左右，一立一卧，孤寂萧瑟。
    “小鸢，要是有一天我不在了，你就回戈壁吧，那里才是你的家。”
    大黄幽绿的两眼透出一抹冷光，“女人，你没忘了跟我之间的约定吧。”
    风挽起静灵耳边发丝，她的面容祥和且平静，是重生以来难得一见的温柔。
    “其实，你也并不是很想报仇了，不是吗？我若不在了，你可以跟小鸢一起去戈壁，如此，也算有个伴儿。”
    大黄从地上站起，警惕的盯着前方，长尾摇晃起来，“不守信用的女人，恐怕，有些人还不想给你消失的机会。”
    前方，脚步声整齐雷动，虽没有方才万兽奔腾时的壮观汹涌，却让人心神紧绷！
    静灵面色微变，抬眸望着前方。
    数万人的军队，手持长枪，身背弯弓，迈着整齐划一的步伐浩荡前行！
    “华夏军队？！”
    静灵眉心一皱，看着从中央自动分散开来的道路，金黄的步辇从里面被人缓缓抬了出来，李墨辞就坐在上面。
    他瞟了一眼地上还新鲜的白骨，眉心微皱，眼底升起一抹忌惮。
    大掌高高抬起，口中低喝，“来人！拿下这个妖女！”
    “是！”
    一声齐喝，气势恢宏。
    静灵正要拿起玉笛，一支箭羽“咻”的一声，狠狠刺入她脚下土地。
    正前方，李墨辞缓缓收起长弓，一双眼眸阴冷，“朕劝你，乖乖投降，否则睿王府那些人，朕可保不住他们的项上人头。”

第272章 押送回宫
    听到“睿王府”三个字，静灵紧握玉笛的手一僵，脑海中不自禁浮现出那双墨黑的眸子，深沉、纯粹，即便带着微微冷意，但待她却是极尽温柔。
    李墨辞坐在步辇之上，双眸锁着她俏丽的容颜，不放过一丝细节。
    这个女人拥有的力量，堪比一个大国！
    她若反抗，在场的一万将士，未必能生还。
    他握着弯弓的掌心，渗出一层细细的薄汗。
    他在赌，只要这个女人对李珺焱有那么一丝感情，他就赢了。
    对面女子微抬起下巴，李墨辞下意识呼吸一滞，身子越发紧绷。
    “要我投降可以，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李墨辞自己都没有察觉到暗暗吁出口气，“你有什么资格跟朕谈条件？”
    静灵晃了晃手中玉笛，“凭我的实力，还有……皇上你的秘密。”
    她眼中亮着睿智慧黠的光芒。
    一直以来，这位皇上对她都格外的好，甚至能让人感觉到很明显的偏袒。
    本来她不明白谢灵儿跟这皇帝是什么关系，但那日，李墨辞说“一个月后，带李珺焱到长安岭。”
    她明白了。
    谢灵儿就是皇上安插在李珺焱身边的奸细，看时机差不多了，准备利用谢灵儿收网。
    想通了这点，她也就明白了，为何一醒来，李珺焱就说了那番奇怪的话，什么“你的主子”之类云云。
    她勾唇笑着，风吹开左右垂落的黑发，一张洁净的双眸散发着沉稳的光芒，“皇上，你答应不答应？”
    李墨辞拢在长袖中的手捏的咔吧作响。
    当初为了牵制李珺焱，特意安置了谢灵儿进睿王府，这个傻傻笨笨、心思单纯的女人，绝对会一心一意听他的话。
    没想到，今日他这一国之君反倒被将了一军？！
    真是奇耻大辱！
    他想挣扎，想拒绝，但是，这女人如此自信，他的秘密若是真的被泄露出去，他苦心经营的这一切，不就功亏一篑？
    “好，朕答应你，”他恨得咬牙切齿，却又无可奈何，“什么条件。”
    “我要所有跟睿王府有关的人，全都平安无事。”静灵笃定的看着李墨辞，望进他的双眼，“皇上最好打消暗中做什么的想法，要知道，我这驭兽之术，想知道什么不是探囊取物？”
    李墨辞一双眼眯了起来，忽然朗声一笑，露出那两颗尖尖的虎牙，“好，不愧是朕培养出来的人，不愧是在李珺焱身边活下来的女人！朕答应你。”
    “皇上英明，懂得取舍，在下佩服。”
    静灵客气一句，抬脚走向仍旧被捆在树上的宫信，帮他解开绳索。
    “谢灵儿，对不起，念欢儿是我放走的，李言之用老头儿威胁我，后来，我知道李言之要对你家人下手，我想告诉你，但是又怕你有危险，所以想将功折罪，没想到反被李言之抓住威胁你……”
    静灵只低着头给他解绳子，似是没有听到他说的话一般。
    “对不起，我没有保护住你的家人，他们全都被李言之给杀了……”
    他垂下眼睑，红红的。
    “哗啦”一声，绳索落地，静灵这才抬眸看他，压低了声音道，“李言之方才说的，你没听到吗？”
    “听、听到了，可是……”宫信两眼茫然的看着她，似乎想说李言之那家伙嘴里说出来的话有哪句能信？
    “我不是谢灵儿，他们不是我的家人，你不必自责。”
    她双眼纯粹洁净，不似说谎。
    宫信心头一惊，“你真是那尹家大小姐……”
    李墨辞在此，静灵不方便跟他细说，“我要随皇上入宫了，你好自为之。”
    宫信慌忙上前将她拽住，“你真的要跟那皇帝妥协？李珺焱那家伙现在不在京都，带兵北上，你若入了宫……”
    他一阵抓耳挠腮，虽然不愿意承认，但李珺焱那个家伙确实很厉害，除了他，没有人能将静灵从守卫森严的皇宫中带出来。
    “你绝对不能去！睿王府的那些人，我来想办法！”
    静灵笑笑，拂开他的手，“他不在，睿王府就由我来守护，也算是，还他一分恩情……”
    她深知，欠那个男人太多太多，有生之年，尽量还清。
    最起码，要在他回来之前，替他守住这个家。
    “替我照顾好鸣竹安晴。”
    留下这么一句话，她抬脚朝着那金黄色的步辇大步走去。
    风萧萧然，吹得她身上衣裙翩翩飞舞，好似一只白蝶，渐渐飞远。
    “谢灵儿！你这个蠢货！”宫信急的大喊，两眼通红！
    李珺焱那个家伙只带了五万兵马北上，自己还不知道能不能回来，替他守住睿王府有意义吗？
    静灵像是没听见，一直走到李墨辞面前停下。
    男人眼角弯弯，“收了你的玉笛，你可有意见？”
    静灵表现随意淡然，将玉笛奉上，“皇上遵守诺言，我自然也会遵守。”
    “好，快人快语，朕喜欢。”李墨辞从她手中接过玉笛，瞧了几眼，交给了身侧伺候的王大监，“来人，回宫！”
    王大监嗓子尖细，“起轿，回宫。”
    宫信眼睁睁看着静灵跟随大军离开，自己却无能为力，扑通一声跪下，一手握拳狠狠捶打地面。
    “我在做什么！我这是怎么了！”
    拳背一下又一下的捶打着地面，渗出了血都未曾停下。
    吼！
    旁边大黄蓦地一声咆哮，朝着森林深处某个方向追了过去。
    宫信心神一提，抬头望去，恰巧看到一道黑影从密林当中迅速穿梭而过。
    而他前去的方向，正是睿王府！
    怎么回事？
    谢灵儿不是说这密林中的所有人都死于万兽潮吗？刚刚那个人是谁？
    来不及细想，他抬袖狠狠的在脸上抹了一把，运起轻功追上。
    此刻，行军路上。
    走在最前方的高头大马上，一身银甲的李珺焱尤其显眼。
    抬头见风云变色，狂风呼啸，心中突然生出一股不祥的预感，扭头回望了一眼京都方向。
    旁边有将士凑上前来，身如铁塔，定睛一看，正是裴虎。
    “王爷，有何异常？”
    李珺焱摇摇头，两条浓眉紧紧敛着。
    裴虎哈哈大笑一声，“可是在担心洪林那小子守不住睿王府？王爷大可放心，洪林那小子确实比我老裴差上那么一点，但守个家还是不在话下的。”
    “本王担心的不是这个。”
    李珺焱一夹马肚，驱马走的更快。
    刚刚马匹有些异常，难道是她……

第273章 春花秋月俩活宝
    静灵随着李墨辞，一路回到了宫中，被王大监安置在芳心殿中。
    这殿内，除却两个身材魁梧的宫女之外，就只剩下静灵了，那两个宫女自是不用说，是用来监视静灵的。
    “姑娘。”
    在这里，她不是睿王妃，只是皇上带回来的一个女子而已。
    两个宫女请安后，眉头微皱，眼露嫌弃的捂着鼻子往后退了几步，两眼警惕的盯着静灵上下瞧。
    静灵这才发觉，自己身上充斥着浓郁的血腥味，还夹杂着一丝丝的汗味。
    “可沐浴吗？”她问。
    两个宫女又上下打量了她一圈，“这芳心殿内，所有活儿，都要自己干，想吃饭，自己烧，想换衣，自己洗，这想沐浴，自然是自己打水自己烧，姑娘不会拿自己当主子了吧？”
    静灵将两人眼底的轻蔑瞧了个干净，闻言，也不恼怒，“原来如此，那倒也省了不少麻烦，你二人可去忙自己的了。”
    其中一个宫女五官长得有些男性化，下巴处还有些许细微的胡子，闻言朝前踏出一步，“那可不行，皇上吩咐，让我二人盯着你，万一你整出来什么幺蛾子，我们怎么跟皇上交代啊？”
    静灵忽然勾唇笑了，上前一步，素手轻轻放在她的肩头。
    单看这手纤细无比，那宫女也没放在心上，谁知，下一秒肩头传来的钝痛感，让她不由自主的屈膝下跪，连五官也纠结在了一起。
    静灵俯身，凝着她的双眼，“你觉得，我要是想做些什么，就凭你二人，能做什么？”
    “姑、姑娘手下留情！奴婢知错了！”
    静灵直起身，拍了拍手，“既然知错了，那接下来该干什么？知道吗？”
    “是，”那两个宫女低垂着头，不让静灵看到她二人眼底的不甘，“奴婢这就去给姑娘打水沐浴。”
    “这就是了。”静灵抬脚入了花厅，找了一处干净的地方坐下，一手晃了晃茶壶，竟然是空的，只好强忍着口渴，提着茶壶跟在她二人身后。
    “姑娘还有什么吩咐？”那两人听到脚步声，连忙扭头欠身，看来静灵方才那一下，着实吓到了她们。
    “既然要烧水，那就顺带煮壶茶带过来吧。”
    其中一女子接过手中，应了声是。
    “对了，”静灵扭身要走，忽然想起了什么，“你二人叫什么？”
    “奴婢春花。”
    “奴婢秋月。”
    静灵笑道，“好一个春花秋月，好了，我在房间等你们，切忌不要耍什么花样。”
    两个宫女偷偷互相对视了一眼，咬着牙应了声“是”，等静灵离开，她二人才松了口气，转身去井边打水。
    春花便是那个长相有些男子气息的宫女，力气过人，提着两只桶不停的打水，将一口大锅填满了水，旋即擦了把头上大豆般的汗。
    秋月身材比较瘦小，肤色也比较黑，眉眼看着有几分戾气，像是市井街头善于骂街的婆娘。
    她一边往灶里添着柴，一边拉着风箱抬头看着累的满头大汗的春花。
    “怎么办？这娘们看起来好像不好惹，皇上可真是交给咱们一个苦差事。”
    “没事，”春花哼了一声，“明着不行，咱们来暗的，她要是那么有本事，会被皇上叫人押着回来吗？”
    她转身到水盆里洗了洗手，用毛巾擦干，“再厉害，也不过是被拔了牙的老虎罢了，你说是也不是？”
    “说的……好像有那么几分道理，”一块烧红的木炭从里面掉了出来，险些点着秋月的裙摆，她“哎哟”叫唤了一声，拾起一块木棍起身砸在锅边，“这该死的小妮子，来了之后老娘什么都不顺，待会儿可要好好给她点颜色瞧瞧。”
    静灵熟悉了一下周围环境，便去了自己的厢房，里外转了几圈，大致清扫了一下，这才躺在床头，盯着天花板等着那沐浴汤水。
    没过一会儿，门外就印出了两道黑影。
    叩叩叩——
    静灵坐直了身子，说了声“进来。”
    一高一瘦的两个宫女抬着木桶吃力的走了进来，将水一桶加一桶的倒了进去，冲着床前立着的静灵谄笑道，“姑娘请用。”
    静灵“嗯”了一声，令她二人退下，紧接着褪去了衣裳，一脚踏入了浴桶当中。
    这水，稍有温意，根本算不得沐浴的温度。
    静灵只犹豫了一下，就完全浸泡了进去。
    这微凉的温度，刚好让她发热的头脑冷却。
    她仰头靠在木桶上，沉寂了一会儿，竟然有了困意。
    混沌之中，仿佛有个男人穿着一身银色战甲，握着她的手，立在木桶旁边，他眸眼黑沉沉的，满是柔情心痛，口中不断唤着她的名字，一声接一声，唤的让人心碎。
    “知道吗？神机营，就是本王为你而建立的，今日，神机营将为你出战，你一定要醒过来，否则本王一个人，守着这神机营……未免太孤单了。”
    她蓦地惊醒，手臂无意识的拍打水面发出“哗啦”的声响。
    李珺焱？！
    是你吗？
    门外的两个宫女听到这一声响，还以为是静灵被这冰水给刺激到了，捂着嘴嗤嗤的笑了起来。
    春花朝着秋月打了个手势，秋月清了清嗓子，上前再次敲响门。
    “姑娘？可是水凉了？我再进来给姑娘加一些吧。”
    静灵没吭声，她便觉着是默许了，提着一只木桶，推开门走了进去。
    “姑娘，你往旁边让让，小心热水烫到你。”
    秋月强忍着笑，将手里的木桶提起。
    静灵只余光一瞥，看到桶里黑乎乎的一团什么东西，还张牙舞爪的上下爬着，刮着木桶发出沙沙的声音。
    她目光一凛，秀腿猛地出水一踢，秋月哎呦叫了一声朝后仰倒，木桶里的东西，更是迎面倒在她脸上，砰的一声，木桶在她额角上砸了一下，滚到一边停下。
    静灵这才看清，那团黑乎乎来回爬动的东西，竟然是小龙虾！
    这两人想吓她一下，没想到却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真是活该。
    “春花！救我！春花！快帮我把这些东西拿走！”
    秋月一张黑脸吓得黑里透红，紧闭双眼在地上胡乱手舞足蹈扒拉身上的小龙虾，被一钳子夹住了手指，痛的嗷嗷直叫。
    春花走了过来，伸手想将她拉起，脚下却挨了一记飞踹，魁梧的身躯直挺挺的压了下来。
    只听得“咔嚓”一声，伴随着秋月一声撕心裂肺的哀嚎，她肋骨断了一根。

第274章 毫无察觉的思念
    这地上满是水渍，春花挣扎了几下没起来，压得秋月嘴里嗷嗷直叫。
    好不容易起来了，秋月的伤势恐怕重了一倍。
    静灵早已穿好了衣服，一手撑着下巴，坐在圆桌前淡漠的看着二人。
    “是不是苦头没吃够？想让我多给你们点教训？”
    “你这罪奴！你犯了死罪，竟然还敢这么嚣张！我、我跟你拼了！”
    看着春花握紧了沙包大的拳头要跟她拼命，静灵面无表情，脑袋稍微一偏，躲过她一拳，紧接着快速抓了一只茶杯，借着指力用力一弹，正中春花额头，一丝血迹顺着她的额角滑落下来。
    春花只觉额头有些温热，抬手一摸，看到那嫣红的血色，嘴里来不及叫一声，就两眼一翻晕了过去，后脑撞在地板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听得静灵眉头皱了皱。
    晕血？
    晕血还学别人打架？
    静灵突然觉得有些无语。
    这两人真的是李墨辞派来监视她的吗？她现在怎么觉得，这两人其实是派来给她解闷的？
    这两大个“尸体”倒在自己房间里，静灵可睡不着，无奈起身走向至少还清醒的秋月面前。
    她面容黑瘦，五官因剧痛而扭曲起来，活像是个倭瓜。
    一看静灵靠近，顿时吓得紧皱的五官都分散了开来，倒比先前眉清目秀了几分。
    “喂，你、你想做什么？我告诉你，我跟春花现在手无缚鸡之力，你这样，你胜之不武！”
    静灵“嗤”的笑了一声，“胜之不武又如何？我胜了不就行了？”
    “你你你、你怎么能这样！你好歹是个女子，怎么整天打打杀杀挂在嘴上？这有违大家闺秀风范！”
    “大家闺秀？”静灵缓缓蹲下身子，吓得秋月扭着身子往旁边蠕动，“好像曾经确实是大家闺秀，可现在不是了……”
    “你……”看着静灵油盐不进的面容，秋月彻底放弃了以理服人，扯着嗓子开始哭号，“我命苦啊，被发配到这芳心殿里，整日被人欺负，好不容易觉得来了个软柿子，谁知道反倒要被人家给折磨死了……”
    静灵无奈的掏了掏耳朵，脚背在她胳膊上轻轻踢了一下，“还能站起来吗？去把这些小龙虾处理干净，我晚上要吃。”
    “……啊？”秋月看着她，像是看着一个怪物，“这玩意儿，淤泥里长出来了，你确定要吃？不嫌脏？”
    静灵两眼一翻，“你都快要死了，哪儿还那么多讲究？再多说一个字，我不介意送你上路。”
    “去！我这就去！”
    虽然肋骨断了一根，但是丝毫不影响她的动作，三两下将地上散落的小龙虾揽进了木桶里。
    捡到最后一只小龙虾的时候，她伸长了脖子看了一眼春花的情况，看她额头满是鲜血，瞳孔蓦地放大，手一哆嗦，险些将木桶掉了。
    看静灵上前将春花拖着往外拉去，战战兢兢的小声问道，“你、你要埋了她吗？”
    这人都没死她往哪儿埋啊？真的无语。
    “埋在后院，你要是以后也不听话，这就是你的下场，明白吗？”
    静灵两眼陡然一眯，双眼射出来的寒光吓得秋月浑身一颤，“懂、懂了，我这就去清洗小龙虾，马上给姑娘准备晚饭。”
    “记得把虾线去干净。”
    “是是是，一定。”
    静灵不知哪个厢房是她们的住处，便将春花安置在了旁边的房间，简单替她处理了伤口，放了点凝神的香料，这才拍拍手，回了自己房间。
    杀了李言之，她心头一块巨石落地，这多日以来身上的疲倦，立马排山倒海滚滚而来。
    脑袋才挨了枕头，便沉沉的睡了过去。
    梦里，她又见到了父母、弟弟，想跟着他们一起走，却有一个人强行拽住了她的衣袖。
    无论她如何用力，都无法甩开那人。
    “砰”的一声，她胳膊撞上床栏，皱着眉头缓缓睁眼。
    一手轻轻揉了揉伤处，立马倒嘶了一口凉气，掀开衣袖一看，胳膊上乌青了一块。
    睡梦中她挣扎的力道究竟是有多大，竟然把手臂撞成了这样？
    扭头看了一眼天色，竟然已经变得模糊昏暗。
    看来李墨辞那家伙，今日不会再来找她了。
    她起身出门，左右望了一圈，不见秋月人影，绕了一圈走到厨房，闻到了小龙虾的香气，便自己抄起铲子盛了一盘，给春花秋月留了一盘。
    坐在院中石桌前吃饱喝足，忽然见秋月拿着铲子鬼鬼祟祟穿过回廊，似乎是要去厨房，当下开口叫住了她。
    “过来。”
    秋月一颗心蓦地紧绷而起，将铲子使劲的藏在身后龟速朝静灵靠了过来。
    “姑娘，你叫我？”
    “你拿着铲子，不会是去后院挖春花去了吧？”她想笑，但硬生生忍住了，忽然有些明白，为何这芳心殿只有她二人了。
    恐怕是其余主子嫌她二人相貌丑陋且笨拙不堪，没人要，所以被皇帝分派在这废弃的殿宇，平日无事，打扫打扫卫生，安度晚年。
    这对她二人来讲，算是一件幸事。
    “没！没有……怎么可能呢，”秋月干笑了一声，“死者为大，我总不能挖人家尸首。”
    “哦？是吗？”静灵瞥了一眼她身后，“你真的没挖吗？但她来找你了……”
    “什么？这大白天的，你可别吓我？这世上，哪儿有什么神神怪怪的东西？哎呀妈呀……”
    最后一个音，颤抖飞飙到九霄云外，两眼瞪得浑圆看着落在肩头上的那只壮实的手，确实是春花的手没错。
    “你不要来找我呀，我只是确定你死了没有，想给你换一处好一点的坟……”
    “秋月，你胡说八道什么呢？难不成是被她给吓傻了？”
    春花的声音在身后传来，秋月这才回了几缕神，小心翼翼的转身，看春花额头上包了一层纱布，渗着一点点血液，伸出手指戳了一下她的面颊，“诶，还是热的，你没死啊！”
    “呸呸呸，什么死不死的，我这不是活的好好的吗？”
    静灵忍俊不禁，一手撑了下巴，环顾四周。
    这高墙红瓦，俨然是个牢笼，但有这二人在，好似也没有她之前想的那般无趣。
    李珺焱，你北伐之战，还请务必平安归来啊……

第275章 言之
    静灵思绪飞了一会儿，忽然听到门外传来一声尖细的公鸭嗓，一回神，抬眸望去。
    一个小太监手中拂尘一摆，身后几个宫女端着餐盘走了进来。
    “皇上有旨，赐，谢姑娘晚膳。”
    静灵眼眸一眨，看着那几个宫女走到石桌前，将托盘上的饭菜摆了下来，一道接一道，竟然很快将四人围坐的桌子摆了个满。
    “谢姑娘慢用，咱家，就先退下了，走。”
    拂尘又是一摆，那太监领着宫女如同一阵风般离开。
    看着这琳琅满目一桌饭菜，静灵提不起丝毫食欲。
    这李墨辞到底想干什么？
    抓她回来，不拷问不审讯，只是软禁在这芳心殿内，还送美食？
    难不成是想将她招安？
    她摇头苦笑了一声，不想深想。
    春花秋月两个人跟随着香气，厚着脸皮挪到桌前，瞧了一眼这满满一桌子御膳，吞咽了口口水。
    “姑、姑娘，原来你不是罪犯啊？之前是我误会了。真是不好意思啊。”
    静灵摇头笑笑，“今天不是，可能明天就是了，伴君如伴虎，你们不懂吗？”
    那两人一脸发蒙的对视了一眼，显然听不明白着什么意思。
    静灵也懒得跟她们解释，微叹了口气起身，瞟了一眼桌上饭菜，“想吃？”
    那二人点头如捣蒜。
    “赏你们了。”
    “真的啊！”
    看见静灵点头，这二人像是看到了什么奇迹，扭捏了一下，等静灵走远了，这才不管三七二十一将桌上饭菜一扫而空。
    月上柳梢头，凉意层层袭来。
    下午小睡一会儿，现在这个时辰，她竟然毫无睡意。
    总觉得身边缺少了点什么，她要细想，却怎么也想不到。
    就好像心里某处痒，她知道大概位置，但不知确切位置，只能由着它难受。
    几步踱到池边，看着闭合的莲花以及偶尔才会动一下的鱼，一双眼眸清澈深沉。
    与匈奴这一仗，不知要打多久，那个男人要多久才能回来？
    想到这里，脑海中不断的出现那个男人的身形样貌，越是不去想他，他的身影越是清晰，仿佛在她脑海中留下了烙印一般。
    她无奈的苦笑一声，漫吸了一口冷气，仰头欲看月亮，却听到身后轻微的响动。
    “出来吧，刚好我无聊，想解闷。”
    阴影处有二人结伴而出，看着立在前方的女子，犹豫了一下，都上前来。
    “姑娘，你……怎么还不睡啊？”
    “你二人前来，不会只是想跟我说这个的吧？”
    “那个……”春花胳膊肘捅了一下秋月腰间，带着几分威胁意味道，“你说，我嘴笨。”
    “搞什么，刚刚说好是你说的，怎么现在出尔反尔？”
    “你快点！”春花干脆掐了她一把，强行将她推到了静灵面前。
    “哎你……真不够义气，”秋月一甩手，对着静灵时候又换上了一副歉意的笑，“那个……姑娘啊，今天的事，是我们两个不对，我们以为你就是一个……犯了罪的，所以才会……那样。”
    她紧张的搓了搓手，一边小心翼翼的观察静灵神色，见她并未有半分不喜，这才敞开了心怀，“我们两个就是……有眼不识泰山，姑娘既然不是坏人，那我们以后一定会好好伺候姑娘的！”
    春花在后面补了一句，“我们在这皇宫这么多年，就伺候过一个李婕妤，死的有些莫名其妙，就没有宫里要我们了……但是姑娘放心，我们干活绝对没问题。”
    旁边秋月一个劲的给她使眼色，这春花嘴里到底胡说八道些什么啊？
    怎么把李婕妤的事情都给抖出来了？
    许是夜色漆黑，春花没有看到她拼命递眼色，还径自嘿嘿笑着，好似对自己这番话十分满意。
    静灵转身踱步到石桌前坐下，阔袖一扫上面落叶，看向二人，“这李婕妤，可是淮安王的生母？”
    春花秋月对视一眼，又看回她，点了点头。
    想起李言之临终之前说的那些话，她心底有些微触动，坐直了身子，缓吐出口气，“关于这位婕妤跟淮安王，你们知道多少？现在无人，不如说来解闷？”
    春花秋月闻言眼前一亮，分散坐在静灵左右。
    “这李婕妤跟淮安王的事情啊，以前在宫里不敢说，但现在李婕妤死了，淮安王也成了逃犯，咱们也就没什么好忌讳的了。”
    静灵眼中光芒微微闪烁。
    李言之现在已经不是逃犯了，是个死人。
    “话说这个李婕妤啊，原来是某个宫里当差的宫女来着，后来先帝醉酒来寻宫里妃子，谁知这李婕妤啊，就把皇帝引到了酒窖，骗皇帝与她发生了那事，这才有了淮安王……”
    二十年前，李言之出生在芳心殿内。
    接生的稳婆抱着他瞅了一眼，随意交还给了刚生产完的李婕妤，轻哼一声，心道，骗来的种，终究不正经，这娃长了黄疸，定然也活不久。
    “婕妤娘娘，这是老奴最后一次来这芳心殿中，您自己好自为之吧。”
    李婕妤躺在床上，汗水黏连着发丝，唇色苍白，身子虚弱，“皇上呢，他还未来吗？我替他诞下了龙子……”
    那稳婆转身准备离开，一听这话，定住了脚步，笑容中带着几分讥诮。
    “婕妤娘娘，这宫中的龙子有多少，您自己心里也清楚，您这龙子又是怎么来的，您心里更清楚，皇上没判你个欺君之罪将您斩首，已经是很给你面子了……”
    她说着，扭转过身往外走，边走，嘴里边低声念叨着，“我要是你，早都没脸见人了，还敢祈求见皇上一面，胆子是真够肥的。”
    直到她迈出门去，李婕妤也没能反驳一句，只眼眶红红噙着泪水，低头看着自己的孩子，轻轻捧起他攥着的粉拳，凑在唇边落下一吻，“没关系，就算母妃一人，也会将你平安健康养大的。”
    那孩子突然放声啼哭了起来，声音刺耳又惹人心疼。
    李婕妤将孩子抱起，她原本就瘦小，抱着孩子压得她弯了腰。
    “不哭不哭，”眼眶中蓄满的泪水不知为何滚落下来，顺着下巴尖滴落在地，“这宫中人淡漠无情，母妃希望你日后能找到一人，可以对之无话不谈，无话不说，你就叫……言之吧。”

第276章 恶鬼的诞生
    李言之刚出生，便得了黄疸，稳婆说活不久，但许是上苍被李婕妤感动，怜悯她，李言之身上的黄疸自己祛除了，且健康成长到了八岁，到了去学堂的年纪。
    他穿着一身深蓝色破布麻衣，坐在芳心殿石狮子上，看着来来往往的宫女太监，前后晃动着小腿儿，小脸百无聊赖的垮下。
    突然，有几个跟他年纪相仿的少年从他面前打打闹闹经过。
    一身绫罗绸缎，腰挎斜包，太监宫女前呼后拥，神气十足，他羡慕极了，跳下去跟上了他们的队伍，混入其中。
    其中一个少年很敏锐的发现了他，揪住他的衣领将他提起，“你是何人？混进来有什么意图？”
    李言之拼命挣扎着，看着眼前这个虽然高了他半头，却一脸凶相的少年，心中充满了畏惧之意。
    涨红着一张脸，怒声道，“放肆！我是三皇子李言之！你是何人！竟然敢如此对待我？小心我叫父皇将你满门抄斩！”
    话说完，他一颗心定了下来。
    母妃说过，他父皇是这皇宫中最厉害的人，没有人不怕的，即便是眼前的小崽子。
    但他并没有看到意想之中对方脸上的恐惧神色，反而见他眼中逐渐升起一抹不屑，随手将他扔到墙上。
    后背袭来的痛感，叫他喉头一甜，硬生生的咽了回去，倔强的站起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他心中有一种执念告诉他，绝对不能在这几个人面前露了怯。
    头顶笼罩下来一团阴影，面前站着那双鹿皮软靴，看着便十分金贵。
    “我乃大皇子李涉，怎么从未听说过你的名号？”他伸手将李言之提起，定在墙上，侧眼瞧了一个少年，“那是我三弟李玥然，你是哪儿来的冒牌货？”
    李言之拼命挣扎着，“你放开我！放开我！我就是三皇子李言之！我没有撒谎！我不是冒牌货！”
    旁边一个面色冷淡的清俊少年伸手摁住李涉的手臂，“放开他吧，去学堂要紧。”
    李涉极其听他的话，盯着李言之涨得通红的小脸瞧了一会儿，不屑的冷哼一声，将他蓦地松开，临行前还警告了他一句，“别再让我看到你这个冒牌货，否则见一次打一次。”
    李涉口中的三弟一蹦一跳的走到李言之面前，好奇的盯着他瞧了一会儿，“你是皇子？怎么可能，你看看你身上穿的，皇子会穿这种衣服吗？下次别出来骗人了，大哥可厉害了，他真的会打人的。”
    “玥然你快点啊！再不跟上我们就把你扔在这了。”
    “来了来了！”
    三个尊贵的皇子走远了，旁边有太监看了好戏，盯着李言之捂嘴偷笑，说话丝毫不掩盖自己声音大小。
    “三皇子？李婕妤的孩子吗？皇上都不承认的孩子，能算什么皇子？居然还跟大皇子他们叫板，真是胆大。”
    “谁说不是呢，跟他娘亲一样胆大，多么不要脸的事情都做得出来。”
    李言之八岁，对这些话的含义，还不是很懂，但听得出来不是什么好话。
    他耷拉着脑袋，拖着受伤的身子，进了芳心殿的门。
    芳心殿的宫女太监还剩两三个，但个个似是大爷大姐一般，招惹不得。
    靠在抄手回廊的柱子上嗑瓜子，看到李言之浑身脏兮兮的回来，随手扔了瓜子皮在他脸上，“哟，三皇子回来了？今天玩的尽兴吗？”
    若是以往，李言之兴许还觉得他们是在跟自己闹着玩，会上去跟他们打闹一番，而今日，他寒着一张脸，垂在身侧的小手攥成拳头，似是愤怒的小兽，抬眸在那太监脸上一扫而过。
    “滚！”
    那太监没想到竟然在这么小的鬼头眼里寻到了一抹实质的杀气，吓了一跳，看周围几个太监嘲笑他，腰板顿时直了起来。
    “你小子还真拿自己当三皇子了？我告诉你，你母亲当年偷得龙种，才生下了你，说难听点，你其实就是一个私生子！连亲爹都不认的野种！”
    那小小胸腔里积聚着的怒火，在这一瞬间爆发，他猛地出拳，正中那人小腹。
    小孩子的力道，虽然不怎么痛，但却让他颜面尽失。
    那太监恼羞成怒，掐着李言之的脖子将他一把提起，“你这小混蛋！”
    李言之眼神冷漠的可怕，“你活腻了吗？”
    那太监楞了一下，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
    “我问你，活腻了吗？”
    那太监哈的笑了一声，不以为意的道，“我活腻了又怎么样？你这小鬼头，还能杀了我不成？！”
    喉头传来的窒息感，让他一张小脸憋涨的通红发紫，眼中的冷意也一层盖过一层。
    “喂！他脸色不太对，你别玩过了！”
    周围有人劝那太监，但他丝毫不在意，抬起另一只手，在李言之脸上左右抽打起来。
    “你看，能有什么事？能有什么不对？这家伙就是皮痒了，需要有人帮他紧一紧，什么三皇子，平日里叫着玩的，他竟然还当真了！”
    周围人被他逗笑了，起哄大笑不止。
    那笑声，似是某种魔音一般，不断刺激着李言之的神经！
    他小手猛地从背后拔出一把小刀，冲着那太监脖子就是一通乱砍乱刺！
    发泄恨意的方式，让他体验到了前所未有的快感！
    那太监瞪大了双眼，无力的松开了紧着他脖颈的手，闷声倒地。
    方才还在起哄发笑的宫女太监，看向他的眼神带着浓浓的恐惧。
    这种畏惧他的眼神，让李言之从中找到了不让别人小瞧自己的方法，方才被羞辱而留下的创伤，被一点点填满修补。
    “今天的事，你们谁都不许告诉我母妃，要是谁不听警告，那他，就是你们的下场！”
    他一脚踩在死去太监头上，一个八岁孩童，面上布满鲜红的血液，笑的似是一只即将觉醒的恶魔。
    从那以后，整个芳心殿的宫女太监，对他言听计从。
    有几个不服气的，想将这件事告诉李婕妤，却暴露之后晚上莫名其妙失踪了。
    至此，再也无人敢通风报信，也没有人想着离开这里，因为，都会是一个下场。
    这个八岁的小子，根本不是孩童。
    是恶鬼！

第277章 学堂
    随着宫信太监的归顺，李言之跟李婕妤的生活突然好了起来。
    他不仅穿上了绫罗绸缎，还让李婕妤穿上了宫装，戴上了首饰。
    “言之，这些东西，你都是从哪儿来的？皇上……你父皇他应该没有赏赐才对。”
    李言之眼眸一眨，笑道，“有个宫女姐姐很喜欢我，就把这东西送给我了。”
    “真的吗？哪个宫的宫女，这么有钱，这簪子价值不菲呢。”
    “哎呀母妃，你管那么多干什么？戴上不就行了吗？不要叫人看不起我们母子。”
    铜镜中，印出了少年倔强且带着一丝丝狠厉的面容。
    李婕妤心下一紧，慌忙回头，李言之却又恢复了平日里微笑平和的模样。
    她安心了，定然是先前看错了。
    “言之……”
    她刚准备开口，就被李言之打断，“母妃，我想去学堂上学，其余皇子都去了，我既然身为三皇子，自然也不能落后，你去帮我跟皇上说说吧。”
    李婕妤没有发现，李言之近日里从不叫“父皇”，只叫皇上。
    若是她那时发现了李言之的变化，兴许不会造成日后的悲剧。
    “皇上啊……”李婕妤眼神躲闪，背转过身，不想让李言之看到她此刻的神情。
    “你父皇他日理万机，恐怕没有时间见母妃，咱们还是不要去打扰他了，也不要去什么学堂了，在芳心殿，不是一直挺好的吗？有小安子他们陪你玩。”
    她伸手握住李言之的肩膀，却被他一手用力拍开。
    “到底是皇上不愿意见母妃，还是他太忙没时间见母妃？”
    李婕妤眼底掠过一丝慌乱，急忙掩饰道，“你这孩子，胡说八道什么呢？皇上很爱母妃，也很爱你的，当然愿意见母妃了，你放心，既然你想去学堂，那母妃明日便去找你父皇说这件事。”
    “我看，不必明日了，母妃你今日便去吧。”李言之身子挺得笔直，“儿臣想去学堂想去的紧了，一分一秒都等不得了。”
    李婕妤拗不过他，也怕自己精心编制的谎言暴露，只得硬着头皮答应。
    她换上了华丽的宫装，久违的化了个妆，内心忐忑的，朝着承德殿走去。
    李言之就远远的跟在她身后。
    承德殿外，通报太监一看来人是她，直接叫人把她轰了出去，她不肯还大喊皇上，换来的，只是一阵拳打脚踢。
    宫装上布满了脚印，静心画好的妆容也花了，上面满是青青紫紫的印记。
    “李婕妤，你不要不识抬举，皇上饶你一命已是仁慈！不要再出现在承德殿前！更不要让皇上看到你！”
    “钱公公，求求你了，我只是想求皇上，求他让言之跟其他皇子一样去学堂上学，拜托了，就这一句话，帮我通传一下吧。”
    她慌忙取下额头上的朱钗，塞进了钱公公手里，“拜托了，皇上恨我应该，但是言之是无辜的，言之还是他的孩儿啊！”
    钱公公盯着她瞧了一会儿，忽然感觉，这张脸，也算俊俏。
    在宫中这么多年，即便没了那玩意儿，他还是有点那啥的想法的。
    他抬手挥散了左右，缓缓蹲下身自，一手捏起李婕妤的下巴，盯着她饱满丰润的唇瞧。
    “李婕妤，这些年过去了，您依旧不减当年风采啊，皇上可能是没瞧清楚您的脸，否则的话，怕也是忍不住的吧？”
    李婕妤到底是在宫里摸爬滚打了这些年的，立马就明白了钱公公的意思。
    她低垂着头，指甲刺入掌心肉中，为了李言之，强行咽下了屈辱。
    “我有事要与公公商量，但这里着实不方便，公公不如寻一处僻静的地方……”
    钱公公立马暧昧的笑了起来，手背顺着李婕妤的面颊划过，“李婕妤当真是冰雪聪明，咱家真是喜欢的紧呐。”
    伸手将她扶起，两人到了一处宫殿后方。
    钱公公四下见无人，便开始不老实起来，褪去李婕妤的衣服，两手在她身上肆意游走，嘴里不停的赞叹。
    没过多久，他脱去了自己的衣服，让李婕妤为他服务。
    李言之躲在树丛之中，看着这一幕，眼中燃烧着滔天怒火！但又可耻的想继续看下去。
    八岁的孩童，头一次接触这种知识，竟然是母亲在如此情况下言传身教。
    到了晚上，李婕妤回来了。
    身上的宫装布满了脏污，头发散乱，面颊带着红云，一看便是经过那事的滋润。
    李言之坐在圆桌前，将油灯剪的更亮，亮到足以映照清楚她母亲的容颜。
    “母妃，你这是怎么了。”他问，放在桌下的手，早已攥成了拳头。
    李婕妤慌忙拉紧了衣领，讪笑一声，拆开话题，“言之怎地还没睡？母妃没回来，你提前睡了便可，不必管母妃。”
    李言之不答，盯着她散落的头发瞧了一会儿，道，“我早上送母妃的朱钗呢？怎么不见了？”
    李婕妤慌忙摸了一下头顶，“许是母妃摔了一跤给弄掉了，言之，你不会怪母妃吧？”
    李言之摇摇头，那双眼却是极其冷漠，眼眸朝下一扫，看见她衣领处露出来的青紫痕迹。
    “言之不会责怪母妃，母妃又未做什么有失体面的事。”
    李婕妤紧抿了唇，一言不发。
    李言之已经上床睡了，她依旧坐在圆桌前，对着油灯就这么坐了一整夜。
    第二天，李言之醒来，她开心的拿出一个背包在李言之身上比划。
    “今天就可以去学堂了，母妃连夜给你做了个书包，看看可还喜欢？”
    李言之心下是欢喜的，总算能跟那些讨人厌的小鬼平起平坐了。
    他背着李婕妤连夜赶制的书包，开心的朝着学堂方向走去。
    到了学堂门口，他看到了更多跟他年纪相仿的人，除却那几日见到的三个皇子之外，还有一些从未见过的生面孔，从他们的对话中得知，这些都是些重臣子弟。
    子弟又怎样，他可是三皇子，比他们身份高多了。
    他心里这么想着，一脚迈入学堂大门。
    身后一个人猛地撞了过来，力道之大，撞得他一个趔趄，摔了个狗吃屎。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那穿着黑色短打的少年上前将他扶起，却被他一手用力挥开。
    “放肆！你知道我是谁吗？竟然敢这么对我！”
    黑衣短打少年抓了抓脑袋“哦”了一声，朝他伸出手，“不好意思，忘了自我介绍，我叫宫凌宇，你呢？”

第278章 什么才是对
    “什么宫凌宇？”周围视线都朝他投了过来，他气愤的用力拍开那少年的手，“本皇子没听说过！”
    周围人立马起哄起来，“看啊，宫家那小子居然被一个从来没见过的家伙甩脸了！这下有的瞧了！”
    “他刚刚自称什么？本皇子？”一个人用胳膊肘捅了一下旁边的少年，“你有见过这个皇子吗？”
    身边的人摇了摇头，朝着某个方向抬了抬下巴，“这华夏国的皇子，不就他们四个吗？从未听说过还有一个？说不定是冒充的。”
    “冒充？”一人惊掉了下巴，“别开玩笑了，在京都城内冒充皇子，这跟求着皇上砍头有什么两样？”
    “嗨，不管怎么样先看看热闹再说吧，宫家的人可不好惹，这小子一上来就打了宫信一巴掌，接下来有的看咯。”
    宫凌宇还是很友好，朝着李言之伸出手，“你刚刚没有受伤吧？抱歉，刚才确实是我的错，你生气也是应该的。”
    搞什么啊，原来知道了他的身份之后竟然是这么卑微的脸孔。
    李言之冷哼一声，“既然知道自己错了，那是不是该跪下给本皇子认个错？给皇族下跪，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宫凌宇愣了一下，一双剑眉敛了起来，“我确实做错了，但是我已经道过歉了，还有，我从未见过你这位皇子，还麻烦你说真话。”
    旁边站着的李涉又按捺不住怒火，撸起袖子大步跨了过来，一把推开宫凌宇，揪起了李言之的衣领，眼中怒火燃烧。
    “你这小子，别以为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我就不认识你了，我不是警告过你，不许冒充我三弟吗？！”
    “我没有冒充，我就是三皇子，李言之！”
    “你是三皇子，那我李墨辞是谁？”
    一个翩翩少年郎踱步走了出来，双手负在身后，一开口说话，便能看到两颗尖尖的虎牙。
    “墨辞，我是老三，你是老四。”李玥然走了过来，伸手搭在他肩头上。
    两人看着个头年岁都差不多，还真不好分辨谁大水小。
    争论了好一会儿，还是没有分出个高下，两人整齐划一的看向坐在桌前拿着本书看的少年，一脸淡漠，好似与这世界格格不入。
    “二哥！你说我跟他谁大谁小！”
    李珺焱缓缓扭转过头，目光在二人面上浅淡扫过，“说说生辰八字不就好了？”说完，继续低着头看着自己的书，无论旁边发生了什么，他都漠不关心。
    “看吧，我比你大一个月，我以后是老三，日后记得叫三哥。”李墨辞有些得意的笑道。
    李言之一手握拳，狠狠的打在李涉眼睛上，逼迫他放开自己。
    李涉痛苦的呻吟了一声，两手捂着眼连连后退，等刺痛感有些微褪去的时候，他缓缓松开捂着眼睛的手，竟然淌下了一道血迹！
    “喂！那小子伤了大皇子！快抓住他给大皇子报仇！”
    几十个少年顿时从四面八方包围过来，其中不乏习武世家的青年才俊。
    宫凌宇第一个跳在李言之面前，皱眉盯着他道，“去给李涉道歉。”
    “他先动手的，凭什么要我道歉！”
    “你弄伤了他。”
    “可他也伤了我啊！”
    “可他流血了。”
    眼前少年一派正义，看的李言之冷笑不断，“流血了才叫受伤吗！那看不见的伤痛就不叫伤了吗！”
    他捶打着自己的胸膛，控诉着李涉对他的行径！
    “你这么有正义感，那他提着我差点把我掐死的时候你在哪儿！是不是眼睛没有看到的事情，就没有错！”
    宫凌宇紧绷着唇，一言不发。
    “你说话啊！是不是！”
    “或许……”宫凌宇缓缓开口，“他也有错，但他是大皇子……”
    李言之愣住了，他的时间仿佛停在这一刻，耳畔不断的回荡着宫凌宇说的这句话。
    他或许错了，但他是大皇子，所以他没有错。
    身份越高的人，做的事就算再荒唐也没错！
    这个想法，在李言之心里深深扎根。
    “身份高，所以做什么都会被原谅，是吗？”他看着宫凌宇，等待他的回答。
    宫凌宇词语匮乏，不知该如何回答，紧了紧手中拳头，好半晌才道，“是……也不是。”
    “我明白了。”
    李言之眼眶赤红，仰头望了一会儿天，朝着李涉大步走了过去，丝毫不拖泥带水的朝他一跪。
    “对不起，刚刚是我错了。”
    “你这小杂种！”
    李涉脾气火爆，二话不说握着拳头对着他便是一通拳打脚踢，打到他脸颊青紫，嘴角带血，这才被人给拉开。
    “这是出什么事了！”
    夫子看到聚集在一起的人群，连忙赶了过来。
    一看地上被打的是个不认识的小孩，心里长长的松了口气。
    若是这场中哪个重臣之子，又或者是皇子受了伤，他的麻烦可就大了。
    “哪儿来的野孩子，赶紧走，我们还要授课呢。”
    李言之脸颊肿了，说话不清楚，“夫子，我是李言之，来学堂上课的。”
    “什么？”
    他说了三遍，夫子才堪堪听清楚他的话。
    “李言之？老夫的课上没有这么个学生，你走吧，别继续在这里耽误我们时间了。”
    就这样，李言之挨了一顿打，还被夫子拒之门外，灰溜溜的回到了芳心殿。
    李婕妤满心欢喜的亲自下厨给李言之准备晚膳，才刚开始做，就看门口立着一道小小的身影，满脸的伤口，身上的书包被撕扯成了破布，新衣服也开了几道口。
    “这是怎么回事？有人欺负你了吗？”
    李言之看着李婕妤的脸，莫名一股怒火从胸腔涌出！
    “都是你！都是因为你！我被所有人瞧不起！学堂的人说根本没有我的名字！把我打了一顿赶出来了！”
    “不，这绝对不可能！我分明让钱公公通传了的！”
    “通传？”李言之冷笑一声，现在只想狠狠的撕开她一直以来的伪装，“你怎么让他通传的？两个人单独到宫殿后面做那种事通传的吗！”
    李婕妤瞪大了一双眼，震惊错愕的看着自己的儿子！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声音落下，李言之满是伤痕的脸上，又多了一个巴掌印。
    李婕妤捂住嘴巴，不让自己哭出声，用力的将李言之抱在怀中，眼泪连成了珠子。
    “对不起……母妃让你丢脸了，但母妃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啊……”
    无论她怎么说，怎么哭，李言之一张脸上就是没有丝毫变化。
    仿佛一张寒冰做成的面具罩在他脸上，再也摘不下来了。

第279章 一切都变了
    “言之，出来吃饭了。”
    李婕妤轻叩着门，唤着李言之，但是里面没有传来丝毫动静。
    担心自己儿子的安危，她忙叫来宫女太监，帮她一起撞开了门。
    “言之！”
    李婕妤连忙冲进了门里，看到的，却是李言之正自己坐在书桌前看书。
    她松了口气，试探性的走到李言之身边，想看他看的是什么书。
    “言之，你看的……这是什么书？”
    书上面画着许多人偶，还有刀剑比划的姿势，像是一本武功书，但又有哪里不像。
    “母妃不识字吗？”
    李言之将书合起放在桌上，立在一边的宫女看到之后，面色瞬间苍白如纸。
    那书上面赫然写着几个大字，人体要害分布图！
    似是察觉到了那宫女的害怕，李言之冲她勾唇冷笑，“你这是怎么了？”
    “没、没怎么。”那宫女心虚的低下头，双手在身前绞紧，手心全是冷汗。
    “母妃，日后若是无事，就不要来书房打扰我学习，听明白了吗？”
    他才八岁，对待自己母亲的态度，像是在指挥下人。
    李婕妤以为他真的在学习，甚是欣慰，连忙点头应了。
    “言之，你不想去学堂了吗？母妃可以再去求求皇上……”
    李言之冷扫了她一眼，“母妃好好待在芳心殿，不要出去给孩儿丢人被人看不起就好！我就是在这芳心殿自己修习，也绝对会跟那些人站到同一高度的！”
    李婕妤愣了一下，他的话似是一把建立的刀扎入了心口。
    但他毕竟是自己唯一的骨肉，她还是忍了。
    “好……母妃不出去……再也不出去了……”
    时间一晃，便过了七年，李言之十五岁，面容越发俊朗，许许多多的宫女开始对他示好。
    李言之八岁就知晓了男女之事，对她们的示好自然明白是怎么回事。
    “三殿下，你过来啊。”
    一宫女站在竹林里，冲他招手，含笑看着他。
    李言之眼底淌过一丝冰冷的暗流，嘴角却噙着淡淡的笑意，抬脚朝她走了过去。“桃子姐姐，叫我有什么事？”
    “你这小子，嘴巴倒是越来越甜了。”
    他一上前，就被桃子给抱住，走到了竹林更深处，自动褪去了衣衫。
    李言之看着她的娇躯，眼中没有任何邪念，反倒是在观察，平日里学习的那些要害地方究竟分布在哪里。
    “言之，你还在等什么？快点啊，这次把姐姐伺候舒服了，姐姐就去帮你整钱公公。”
    钱公公，提起这三个字，李言之眼底便开始闪烁冷光。
    当年欺骗她母亲做了那事，却没有帮他入学堂，这件事，无论如何都无法在他心底抹消。
    他记那个人记了很久。
    眼下就有这么一个报复的机会，他怎么会放过？
    “桃子姐姐，你真美……”
    不一会儿，竹林里就传出来了让人脸红心跳的声音。
    桃子心满意足穿上了衣服，扭头看了一眼在扣纽扣的李言之，面上飘起两抹红纱。
    “虽然不是真正的三皇子，但你倒也是龙精虎猛，姐姐我很开心，这件事，就包在我身上了……”
    李言之系衣领的动作微微一顿，重新抬起头时，眼底如春风般和煦，“那就有劳姐姐了。”
    桃子临走时，冲他抛了个媚眼。
    看着那女人的身影距离自己越来越远，李言之眼底升起一抹浓重的青色。
    恶心！
    真恶心！
    这就是女人的真面目？！
    他一手扶着翠青色的竹子，弯腰干呕了起来。
    吐了一会儿，他脸色越发的泛青，眉眼之中笼罩着阴郁之色，缓缓从竹林当中走了出来。
    “哟，这不是三皇子殿下吗？”
    一道戏谑的声音从抄手回廊的角落里传来出来。
    “谁！”李言之本能的警惕起来。
    一个年轻的太监从阴影处走了出来，捻着兰花指朝李言之一步一步靠近，揪着他的衣领，将扣子一颗颗搓开，“刚刚在竹林里发生的事，咱家可瞧的真真切切，你与那宫女，还有钱公公……”
    李言之反手抓住他的手，听他吃痛娇嗔了一声，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你想怎么样？”
    钱公公可是皇上身边的红人，要是被他知道了这件事，那他可就完蛋了。
    “哎呀你放手，人家快痛死了！”
    李言之阴沉着一张脸，将他松开，两眼鹰隼般狠厉的盯着他。
    那男不男女不女的东西揉着通红的手腕，绕到了他身后，手指划过他背上肌肉纹理，“其实啊，咱家也没什么事，就想让三殿下你帮帮我……”
    “帮你什么？”
    “帮我……”他含羞带怯的笑了一声，轻轻推了他一把，“你知道的，你刚刚做过的……”
    李言之感觉腹中一阵翻江倒海，几乎当场吐出来，但被他硬生生忍住了。
    这个死断袖！
    “你也不要想着杀人灭口什么的，咱家去哪儿当差，都有人清楚的，我若是死了，很快就会有人查到你头上，以你现在的能力，即便是个太监，也能玩死你，你还是省省吧……”
    一句话，打消了李言之胸腔里升腾的杀气。
    他一把拽住了太监的手腕，将他拉入竹林。
    半个时辰后，太监一瘸一拐的走了出来，脸上却满是春色。
    “三殿下放心吧，这件事我绝对不会说出去的！”
    好半晌，李言之才从竹林里走出来，一抹嘴角，目露森然冷意，才停了一秒，扭头回去又吐了，吐了好久，几乎将胆汁都要呕出来，这才作罢。
    凡事，有一就有二。
    从那以后，那宫女太监就经常来找李言之，用各种各样的理由威胁他，他都忍了。
    但凡事没有不透风的墙。
    李言之跟这宫女太监的事很快就一传十，十传百，几乎闹得整个皇宫人尽皆知！
    当然，也传入了李婕妤的耳里。
    “言之，你过来。”李婕妤坐在圆桌前，脸上是从未见过的怒气。
    李言之抬脚迈了过去，在她一步处站立。
    啪——
    一道劲风突然朝面上袭来，李言之被这一巴掌打的偏了脑袋，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他瞪圆了双眼，不敢置信。
    “看你在外面做的好事！跟宫女，跟太监……母妃希望你做个顶天立地的好男儿，可是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跟皇宫那些吃人的东西有什么区别！”

第280章 认祖归宗
    李言之舔了舔唇畔的血丝，感觉那股铁锈味道在舌尖化开，他摆正身子，看着李婕妤冷笑一声。
    “我跟他们有什么区别？那你呢，你跟那些人又有什么区别？”
    李婕妤呼吸一滞，紧咬下唇，“母妃那都是为了你！”
    “别说什么狗屁为了我！我让你去跟钱公公对食了吗！我让你去勾引别人了吗！你口口声声对我好！到头来就只会往我脸上抹黑！你这个不知羞耻的贱女人！”
    啪——
    又是一巴掌。
    比刚才更加凌厉更加用力！
    但李言之绷直了身子，这一巴掌像是打在了一堵墙上，悍然不动。
    他赤红着双眼，不顾嘴角流下来的血迹，“你有本事今天打死我，否则，我迟早有一天受不了你带给我的耻辱而杀了你……”
    李婕妤倒吸了一口冷气，万分不敢相信眼前这个浑身杀气的少年，竟然是她的亲生儿子！
    “言之你……”
    李言之眼底闪烁着阴鹜的光芒，“好好待在你自己的房间，不要让我看到你……”
    他摔袖转身，这次离去，似是一把剪刀，剪断了母子二人之间仅存的一点恩情。
    自此往后，李言之四处攀关系，凭借着一张巧舌如簧的嘴，无下限出卖身边人情报，终于让他纠集了一帮纨绔官二代，有了站在台前的机会。
    一年一度的涉猎大会，皇上下令，谁若是能猎到黑豹，就赏银万两，加封爵位。
    李言之听到这个消息，两只眼睛都散发出了灿烂的光芒。
    带头的官二代也想出风头，便将众人聚起，商量了一个围补黑豹的对策，功劳大家一起分。
    功劳一起分？
    开什么玩笑？
    皇上会给每个人都加封进爵吗？
    他悄悄握紧了拳头，等一声令下，众人冲进猎场时，他便找机会不小心伤了腿。
    那领头的官二代虽是个纨绔，但心地还算善良，让他骑着马远远地跟着，小心让黑豹给伤了，他们剩下的三人去围堵黑豹。
    少了一个人，原先的计划被打乱，只三个少年，刚开始还占着上风，但黑豹受伤之后全力反扑，最终闹得两败俱伤，三个少年全都受了不轻的伤。
    李言之从马背上跳下，牵着马一瘸一拐的走了过来。
    “李言之！”那三个少年皆是眼前一亮，“快，给那黑豹最后一击，带我们回去，我们就赢了。”
    “我们就赢了？”李言之表情有些诡异，长眉高高挑起，从腰侧拔出匕首。
    “你、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他桀桀冷笑，“是我赢了，而不是我们……”
    匕首高高举起，没入了三个少年的胸膛。
    为了不让人发现刀刺过的痕迹，还特意将他们放到还有力气的黑豹面前，任由黑豹将他们撕咬的面目全非，这才上前给了精疲力尽的黑豹最后一击。
    他骑着马，拖着黑豹在众多官员王侯面前走过，听着他们惊呼声不断，还逐渐响起了掌声，心里升起了前所未有的满足感。
    这就是被众人仰望的感觉……
    他翻身下马，走到台前单膝跪地，“参见皇上。”
    “这黑豹，是你一个人杀的？”皇上双眼在他身上扫过，看他身上布满大大小小的伤痕，脚也受了伤，心里还存在一点疑虑。
    他难以置信，这样一头成年黑豹，竟然是被如此年轻的少年独自击杀，要知道，几个成年人一起都要费很大的代价才能杀死一头黑豹。
    李言之不假思索的道，“是，臣幸不辱命，费劲九牛二虎之力，险些葬身豹口，这才将之击杀！”
    “真的？”皇上还是满脸写着不相信，“朕方才看见，你与刑部家的小公子一起进去的，怎么现在不见他们人影？”
    李言之心脏蓦地紧绷，大脑中飞速旋转着，最终两眼一红，掉下泪来。
    “他们……臣脚受伤，没能追上他们，等到了时候，他们已经被这黑豹杀死，亲友被杀，臣怒火难当，不顾一切冲上前，等回过神来的时候，这黑豹已经死了。”
    他深吸了口气，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臣前来，不要封赏，只是为了告诉皇上，臣已经为他们报了仇，请皇上做个见证！”
    “哦？”
    皇上盯着他瞧了许久，最终一抬手，旁边立马有人撤了下去。
    “你先在一边休息，等朕查清楚了这件事，就给你一个交代，”他一双老眼中精光闪闪，“朕，赏罚分明，若是真如你所说，为朋友报仇心切，才将这黑豹击杀，那朕定然嘉奖你，但若是有人急功近利，为了加封进爵而不择手段，那朕，也绝不会放过他。”
    他字字铿锵有力，浓郁的帝王威压朝他碾压而来，几乎让他喘不过气。
    李言之额头有细汗渗出，这么多年的隐忍，这点压迫又算的什么？
    “臣，等候皇上查明真相。”
    不知是不是天意，去检查尸体的那几个人中，有一个太监，正是当年跟李言之有染的那位。
    仔细查验过伤口之后，他其实发现了几人胸口前的刀伤，但还是装作没有看见，返回汇报给了皇上，几个公子，确实死于黑豹爪下。
    期间，他一直用眼角余风扫着坐在一侧的李言之，嘴角噙着暧昧不明的笑意。
    皇上叹了口气，道了声“天妒英才”，令李言之上台受封。
    “朕先前说过，只要杀得黑豹，就赏银万两，加封进爵……”
    “回皇上的话，臣不想要这些。”
    “哦？那你想要什么？”
    李言之缓缓抬起头来，目光真切，“臣，想要认祖归宗……”
    看着面前这张脸，皇上突然感觉有那么几分熟悉，“你是……”
    李言之有些羞愧的低垂下头，“臣的母妃，欺骗了皇上，才有了我，实在罪无可恕，还请皇上恕罪。”
    “你是那个女人的儿子，”皇上眼底升起一股怒气，盯着李言之看了一会儿，好半晌，摇了摇头，“唉，罢了罢了，都过去十几年了，没想到你已经长这么大了，还能杀了这黑豹……”
    皇上朗声一笑，“还真是虎父无犬子啊！”
    李言之眼前倏地一亮，他这算是，认祖归宗成功了？
    “参见父皇！”
    他下跪磕头，眼底闪烁着奸计得逞的光芒。

第281章 贱婢之子
    皇上认了李言之，他成了名正言顺的三皇子，风头正劲，自然是有仇报仇，有怨报怨。
    当年那个宫女，被他找了几个人，摁在竹林里轮着办了。
    而他，就坐在椅子上，一手端着茶，欣赏着她痛苦不堪的面容，浅浅的喝茶。
    “李言之，不，三殿下！求求你放过我，我再也不敢了！”
    求饶声不断响起，李言之权当没有听到，一手掏了掏耳朵，站起身朝竹林外走去，“你不就喜欢这样吗？本宫就让你一次爽个够，爽到你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都不会再想这种事。”
    他一拳，狠狠的砸在粗壮的竹子上，硬生生将之砸断，手背涌出了嫣红的鲜血，他都浑然不觉。
    报复的快感，像是一只只小虫子，爬遍了他浑身上下每个细胞，连带着灵魂都跟着一起兴奋到颤抖。
    那宫女，被活活折磨致死。
    李言之总算感觉，自己屈辱的过去少了些许。
    他在芳心殿里吃着糕点，旁边有贴身侍卫伺候，不见一个宫女太监。
    很快，有人通传，外面有人求见于他。
    “什么人要见本宫？”
    “回三殿下的话，是个小太监，说跟三殿下是旧识了……”
    李言之半阖的眼眸倏地睁大，一道冷光从内一闪而逝，嘴角勾起一道冷冽的笑意，“旧识？对，确实是旧识，本宫怎么唯独把他给忘了？让他去后花园等本宫，本宫回去准备点东西，马上就来。”
    那小太监听到通传的人回的话，激动的满脸放光。
    果真，三殿下还记得他，也不枉他当初猎场帮三殿下一把。
    他兴冲冲的去了后花园，想着接下来李言之会如何的对他好，但是等到的，却是十几个长相狰狞的壮汉。
    “你、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会在芳心殿？”
    “我们怎么会在芳心殿？我们是三殿下的人，自然就在芳心殿咯，”那人狞笑着，朝小太监靠近，“这白皙的面皮，瞧瞧，比女娃还好！”
    “你们要干什么？别碰我，我是来等三殿下的！”
    那人冷笑了一声，“想什么呢，还等三殿下？三殿下不会来的，让我们兄弟几个伺候好你。”
    “不、不可能的！我是三殿下的救命恩人！他不会这么对我的！”
    “你说……你是谁的救命恩人？”李言之忽然出现，一身深蓝色长袍，眉心笼罩着浓郁的阴鹜、寒意。
    “三殿下，你终于来了！这些人骗我说是你派来的！”
    “是本宫派来的，如何？”李言之一脚将他踹倒在地，目露恶心厌恶之色，“离本宫远点！恶心的玩意儿，你那么喜欢后面，就让这些人好好帮帮你。”
    他抬眸，眼带厉色，“送这小子早登极乐，听到了没有？”
    “三殿下放心，咱们最拿手了这种事……”
    后院之中，响起一阵鬼哭狼嚎的惨叫声，即便李言之走出了好远，还是能听到。
    胃中一阵翻涌，靠着墙角又吐了起来。
    李婕妤听到响动，迈步出门，一看李言之如此，慌忙跑了过来，嘴里担忧的道，“言之，言之你怎么了？”
    “谁让你出来的？”李言之色厉内荏，一把甩开李婕妤，看她狼狈的坐在地上，“本宫不是说过了！不许你出门半步！你为什么不听！为什么不听！”
    他越说越生气，大步跨上前，对着自己生母就是一阵拳打脚踢。
    李婕妤身材本来瘦小，这些年一直闭门不出，皮肤白的有些不正常，比以前更加瘦弱了。
    李言之稍稍一用力，她身上不是青紫便是血瘀。
    “哭哭哭，你整天就知道哭！你还会干什么？！”
    “言之……别这么对母妃，母妃求你了……”
    “求我？”李言之怒吼着，“你是怎么对我的，你忘了吗？！”
    他怒哼一声，黑着一张脸大步离开。
    后院的惨叫声还在持续，李婕妤忧心忡忡，趁着他不注意溜到了后院。
    看着这惨绝人寰的一幕，吓得当场晕了过去，最终被人发现，抬回房间，汇报给了李言之。
    一盆冷水将她泼醒，她狠狠的喘了口气，清醒了过来。
    “你都看到了什么？”一道阴冷的声音在房间某个角落里响起，她吓得浑身一哆嗦。
    已经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对这个儿子，只有畏惧。
    “言之……后院那件事，是你做的吗？”
    “是我，”李言之站起身，抬脚朝她踱来，“我那些黑暗的过去，他知道，要想抹去那些过去，就只有将他杀了……”
    他轻声细语，凑到李婕妤耳边，像是在说着母子之间的悄悄话。
    李婕妤吓得浑身颤抖，唇瓣也跟着一起颤抖着，“你……你这个魔鬼！”
    他笑了，“魔鬼？不也是你生的吗？”抬手捏住李婕妤的下巴，“最起码，本宫的黑历史现在无人知晓了，而你的黑历史，仍旧抹不掉，你活着，就是别人的笑柄，本宫比你成功多了。”
    李婕妤想张口说话，但下巴上传来的剧痛却让她发不出一个音节。
    “马上就是皇上寿辰，到时候你就在这里好好待着，不要出去给本宫丢人现眼。”
    一把甩开李婕妤，看着她脑袋在床头重重的磕了一下，面色冷漠的大步离开。
    没过几日，便是皇上寿辰。
    高官王侯齐聚一堂，李言之一身盛装，金冠束发，带着自己的贺礼也来了。
    听着太监唱着那些人送来的礼物，他面带自信之色。
    跟他的礼物比起来，那些人的礼物根本不值一提。
    “三皇子，长寿玉珊瑚一对！南海夜明珠两颗！长白山千年人参两株！”
    太监唱罢，李言之一跃成了整个宴会的中心。
    皇上冲着他微微一笑，颔首点头，算是对他礼物的肯定。
    他心下雀跃，面上却表现的十分自然。
    到了用膳十分，皇子们坐了一桌，他自然也要去。
    好巧不巧，对面就是大皇子李涉。
    啪嗒，一双筷子被扔在桌上，李涉黑着脸盯着他冷哼一声，“贱婢之子，也敢与本宫同坐，真是奇耻大辱。”
    李言之面色瞬间僵硬，李墨辞跟李玥然上去劝说，好不容易才将李涉的火气压下。
    他端了杯酒起身，赔着笑道，“大哥，以往确实是我不对，还请大哥恕罪。”
    “大哥？谁要当贱婢之子的大哥？”

第282章 终不能释怀
    李涉故意提高了音量，四周坐的几桌人顿时目光齐刷刷的定在了李言之身上。
    那仿佛在等着看他笑话的眼神，似是烧红的烙铁，一寸寸在他皮肤上碾过，火辣辣的疼。
    他咬着牙，继续赔着笑，“大哥，今日是父皇寿宴，咱们和平共处好吗？”
    李涉怒哼一声，抬手将他端着的酒杯打翻，酒水溅了他一脸。
    “你做过的那些肮脏事，别人不知道，并不代表本宫不知道！少在这里假惺惺的装好人，贱婢之子改不了骨子里的卑贱！谁要喝你敬的酒！”
    李言之呆愣在原地，任由冰冷的酒水从面上滴落，听着李涉站在对面指着他破口大骂。
    “与宫女有染，与太监之间不清不楚！虽然不知你用了什么手段博了父皇欢心，但我告诉你，我永远也不会承认你。”
    说罢，他怒而转身离去。
    周遭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之后，又放上了热碳，瞬间沸腾！
    那些个大臣王侯像是看着什么垃圾一样看着李言之，毫不压低自己的声音，尽量大声，尽量让自己的话传入李言之耳朵里，看他脸上的表情变化，以此来找一些乐子。
    “都给本宫住嘴！”
    他终于忍不住火山爆发，一声大喝，周围瞬间安静下来，但不过几个呼吸，那些人哄堂大笑！
    “瞧瞧，他还生气了！”
    “是恼羞成怒了吧！看来大皇子说的都是事实！”
    李言之一把掀翻桌子，闷头夺门而出。
    天边霹雳一声响，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降落下来，拍打着他的面容。
    丝丝冷意连带着轻微的痛感，根本无法浇灭他胸腔里的怒火。
    他脚下狂奔着，速度越快，头脑越是清晰，一路回到了芳心殿，蹲坐在台前淋着雨，不肯进门。
    也不知过了多久，忽然感觉雨停了，一抬头，却看到了撑着伞在他头顶的李婕妤。
    她眼神慌乱的错开视线，“母妃……母妃是担心你没有带伞，所以出来看看，母妃这就回去。”
    她将伞放在李言之身边，慌慌张张的跑进门里。
    李言之盯着地上的那把伞看了许久，忽然将之拾起，面无表情的踏入了李婕妤的厢房。
    李婕妤双手抱着膝盖坐在床头瑟瑟发抖，一听推门的声音，更是吓得心脏骤停。
    “谁！”
    “母妃不必紧张，是我。”
    他带着一身湿意，缓缓走了进来，将油纸伞收起，甩了甩上面的水，立在门后，踱步走到桌前坐下，翻起两个茶杯，倒了两杯热茶。
    “刚才淋了雨，母妃下来喝杯热茶去去寒吧。”
    李婕妤警惕的看了他一眼，若是换做以前，她肯定欢喜的走到他身边，摸着他的脑袋，说一句“我们言之终于懂事了。”
    但是今时不同往日，眼前这个男人，早已不是那个听话懂事的言之了。
    他是恶魔，她肚子里生出来的魔鬼。
    这些年了，他从未对她嘘寒问暖过，如今突然询问，她只感觉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惧感。
    “母妃？”他又唤了一声，微笑着看床头坐着的人儿，“快下来喝点热茶，日后要是风寒了可如何是好。”
    李婕妤最终还是抵不过他再三呼唤，鬼使神差的从床上下来，朝他缓缓走近。
    “母妃，来，”他起身，亲自扶着李婕妤坐到桌前，将热茶递到她手里，“喝吧。”
    那茶水，不是温热的，是滚烫的。
    李言之捏着她的手，让她紧紧的握着茶杯。
    她痛的掌心通红，似是有血渗出来了一般，眉心紧锁着，看着李言之求饶。
    “言之，母妃再也不出厢房门一步，求求你，饶了母妃这次吧。”
    李言之淡笑着，“母妃说什么呢，我只是让你喝些热茶而已。”
    “这茶水太烫了，母妃等会儿再喝好吗？”
    她想将茶杯放下，却被李言之用更大的力道给推了回来。
    他面上温和的笑容逐渐变得扭曲，“再不喝，风寒了谁照顾你？给我喝！”
    李婕妤被吓到了，没办法，只得将茶水缓慢的凑在唇边。
    李言之突然紧扣着她的下颌，将滚烫的茶水倒了进去。
    刺痛灼烧感在口腔里迅速炸裂，李婕妤嘴边起了一圈透明的水泡，一张嘴，里面流出了殷红的鲜血。
    她害怕的哭，但对上李言之那双布满冷意的眸子，硬生生忍住了。
    “太好了，这样，母妃就不会风寒了。”
    李言之站起身，背转过身的一瞬间，他侧眸看着坐在桌前的李婕妤，“母妃一直以来最疼爱孩儿，孩儿想要的都会尽力实现，孩儿现在觉得……母妃你若是死了就好了。”
    说完，他掀门离去。
    门外的冷风夹杂着豆大的雨点席卷进来，穿透了李婕妤薄弱的身姿。
    ……
    “就这样，没过几天，李婕妤就上吊自缢身亡了。”
    秋月说完，用力搓了搓手臂，“太恐怖了太恐怖了，这大半夜的讲跟讲鬼故事一样，淮安王简直就不是人。”
    春花早都吓得面色苍白，好半天没有回过神来。
    静灵坐在原位，听完之后，再次回想起李言之当时对她说的混账话。
    他所经历过的事，随便拉出来一件，都比她经历过的要惨痛上百倍千倍。
    对，他过得确实很惨。
    但，无论命运如何捉弄人，但要成为怎么样的人，决定权却掌握在我们自己手中。
    他母妃是做错了，给了他一个不好的开端，但他自甘堕落，后来做的桩桩件件错事，与他母妃何干？
    这终究，是他本人做的孽，与谁都无关。
    而她，只不过是被堕落的男人连累牵扯的其中一员罢了。
    “有酒吗？”静灵忽然问。
    春花秋月点了点头，“刚好我也想喝点酒壮胆，姑娘等着，我们这就去拿。”
    没过一会儿，那二人就抱着一个大坛子走了过来。
    分开三个酒碗，一一满上。
    静灵看也不看，直接拿起仰头一口闷下。
    月光透过透明的液体，照的透亮，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落入她口中。
    些许酒水飞溅出来，顺着她光洁的下颌流淌如衣领，让人想入非非。
    这世上，没有绝对的善与恶，只有对与错。
    李言之做错了，错的一塌糊涂。
    她深知这个道理，但还是不会原谅那个男人。
    到死也不会。

第283章 只是报恩
    时间一晃便是一晚上过去。
    静灵心事繁杂，宿醉之后，天亮许久才醒来。
    头疼欲裂，她蹙眉揉了揉太阳穴，起身穿衣洗漱。
    “不好了不好了！姑娘不好了！”
    静灵放下手帕，将门一打开，两道人影先后扑了进来，被门槛绊倒在地。
    “哎呦，我这肋骨怕是又要断了……春花，你该减肥了。”
    两人折腾了半天站起身，静灵双手环在胸前问道，“什么不好了？”
    秋月当即变了脸色，“姑娘！王大监来了！就在门口呢！”
    “来就来了呗，瞧你们大惊小怪的样子。”
    迟早是要来的，李墨辞不可能就把她放在这里不管了。
    静灵一脸坦然的走了出去，看到王大监的一刹那，眉头高高挑起。
    “见过王大监。”
    “谢姑娘，咱们皇上，已经恭候多时了，请吧。”
    那话里话外尽是阴阳怪气，静灵也不恼怒，抬脚走在前，王大监在身后跟着，像是押解犯人一般。
    左右来来往往的宫女太监，经过之后，总要悄悄抬眸看上一眼。
    这姑娘好生美貌，好生熟悉，好似是在哪里见过的。
    等想到了这女子是谁，众人皆是面色微变。
    睿王带兵北伐，睿王妃为何现在会出现在宫中？！
    果真君心不可测，这皇宫怕是又要变天了。
    静灵一路到了后花园，看到在亭榭之中坐着一黄一浅绿的身影，顿了顿脚步，眯眼深望了一眼。
    “谢姑娘还等什么？皇上可候着呢。”
    静灵侧头瞟了他一眼，笑道，“王大监如此着急，倒是叫我想起了一句俗话。”
    皇上不急，太监急。
    她没有说破，王大监却想到了，一张脸涨的通红，却又拿这女人无可奈何，恨恨的一跺脚，拿着身后几个小太监出了口气，大跨步跟上。
    李墨辞正与一个妃子打扮的女子下棋下的兴头上，眼角余光虽瞥见了静灵前来，却也没有开口。
    那妃子倒是侧头准备开口发问，李墨辞却一抬手，“爱妃，该你落子了。”
    那女子眉眼之中淌过一丝得意娇羞，不再理会静灵，抬手捻了黑子，落在棋盘某处。
    他不发问，静灵也不着急开口。
    就静立在台下，看着这满园风光，听着虫鸣鸟叫，偶尔嘴角荡开一丝浅浅的笑意。
    这皇上还真是有意思，等她来了，才摆开这一桌棋，故意让她候着。
    下马威吗？
    完全没必要。
    整个睿王府都在他掌控之中，她自然会乖乖听话，不知他还有什么值得害怕的。
    如此胸襟，做一国之君未免不太够格。
    过了大约半个时辰，那妃子才皱着眉嗔怪一声，“皇上，说好让着梨儿的。”
    “哈哈，朕一不小心又赢了，爱妃莫怪，咱们重新来过。”
    静灵适时开口，“王大监，皇上正兴头上，你叫我前来，是何用意？想坏了皇上雅兴吗？”
    王大监好好的在一旁立着，没有想到这女人竟然对着他突然开火，吓了一跳。
    “谢姑娘，老奴不知你在说什么，是皇上要奴才去请你过来的。”
    “哦？是吗？”静灵等的就是他这句话，脸上笑意轻盈了几分，“可我在此候了半晌，也不见皇上唤了一声，看来皇上找我并无要事，既然如此，那我便先回了，若再有事，还请王大监再亲自来芳心殿一趟。”
    说着，她便扭头就走。
    她虽然有把柄在李墨辞手里，但她同样有李墨辞的弱点。
    就这一点来说，二人之间的地位是平等的，她可不会因此就怕了他。
    李墨辞两手指夹起白子正准备落下，眼角余风瞥见那女子真的扭身走了，无奈，将白子扔进棋盒里，高声道，“谢姑娘真是好大的气性，朕才叫你候了这么一会儿你就受不了了。”
    静灵顿住脚步，转身回头抿唇一笑，“皇上口中的一会儿，可着实叫人好等，再候上一会儿，就要传午膳了。”
    李墨辞一抬手，叫人撤去棋盘，换上一些瓜果点心。
    “朕给你安排的芳心殿，如何？”
    “甚好。”
    “你满意就好，否则睿王若是回来了，定要寻朕的不是了，朕也不想坏了兄弟手足之情。”
    “说起睿王，我倒想问问皇上，这北边边境，许久未有消息，为何突然下令让睿王出兵北伐？”
    若是有战，许久之前就会有些许苗头，一直未曾听说，皇上却突然下令说北边有乱，叫睿王前去平定。
    怎么想怎么蹊跷。
    “北边防事，一直是朕心头大患，有王兄前往，朕心里也能安稳些。”李墨辞观察着她面上细微神情，“怎么？谢姑娘可是思念睿王思念的紧了？”
    静灵垂眸不语，半拢在袖中的手却不由自主的紧了紧。
    李墨辞眼眸一眨，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其实，想让王兄回来，也不是那么难……”
    静灵眸光一闪，抬眸望向他。
    李墨辞微微前倾了身子，眼中终于暴露出了野心，“只要谢姑娘愿意成为华夏锋锐的矛，朕什么都允了你！”
    是啊，那一夜她展现出来强大无匹的驭兽之术，就算在整个苗疆都是独一无二强大的存在，随随便便便可攻克一个国家。
    这样强大的力量，谁不想要？
    若是让李墨辞得到，必定大肆发动侵略战争，届时生灵涂炭，民不聊生，天下哪儿还有安定可言？
    “皇上所谋不小，但若我不答应呢？”
    李墨辞坐回了身子，一张脸重新恢复了先前的冷清淡漠。
    “王兄远在边疆，若是不小心死于战事，朕虽心痛，但却也无可奈何啊……”
    静灵眯起双眼，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皇上这是在威胁我？”
    “并不是，”他端起一个青花瓷杯在手边把玩着，“朕，只是在说出朕的担忧而已。”
    “皇上应该清楚，我心中所爱，另有他人，之所以保下睿王府，也只是为了还李珺焱一点人情罢了，若是保不住，我也会选择全身而退，不会死守不放。”
    李墨辞盯着她的双眼，似是在确定这句话的真假，“是吗？”
    静灵语气笃定，“当然。”
    “朕觉得……”他双眼逐渐窄了起来，扬唇一笑，“你为了报恩而不得不守住睿王府，这样就已经足够了。”

第284章 他身边危机四伏
    半拢在阔袖中的手不自觉的握紧，静灵面上仍然带笑，“原来如此，我已经明白皇上心中想法了，但，总需要给我个时间，让我仔细考虑一下吧？”
    李墨辞微微笑着，“那是自然，朕会给你大把时间考虑的，只是你最好，不要让朕等太久哦。”
    静灵颔首点头，“那是自然。”
    李墨辞扭头看向坐在自己对面的浅绿色衣衫的女子，“惠妃，可愿随朕四处逛逛。”
    惠妃含羞带怯，伸手搭在他掌心，“臣妾自是求之不得。”
    两人相伴起身，逐渐走远了。
    静灵欠着身恭送他二人，半晌之后，缓缓抬起头来，望着花丛中那道明黄的影子，五指再次紧了紧。
    要保住睿王府，就得成为他的武器。
    李珺焱，你曾说让我不要再犯杀孽，可是，这恐怕由不得我。
    你何时才能归来？
    心绪繁杂，她一人踱步出了御花园，在宫廷内漫无目的的穿梭。
    “诶？姑娘！”
    湖畔边突然传来一声呼喊，声音听着有几分熟悉。
    静灵循声回头，一道人影一晃而逝，紧接着头顶一阵风响，依稀可见一抹青色衣角，有人落在了她身后。
    “靖王殿下，没想到能在这里遇到你。”
    她还未转身，就先开了口，可把身后那人开心坏了，扇子摇的哗啦哗啦的响。
    “你居然听出来了我的声音！真是让我好生感动！”
    心中升起一抹不祥的预感，侧身一避，李玥然扑了个空。
    他灰头土脸的摸了摸鼻尖，扁扁嘴，“搞什么啊，好久不见来个朋友之间的拥抱都不行吗？”
    “男女有别。”
    “男女有别……”李玥然鹦鹉学舌般跟她异口同声道，合了扇子一敲掌心，没好气道，“我就知道你要这么说，行行行，男女有别，那你肯定不愿意去我的景宁宫坐坐，也肯定不愿意跟我去见我母妃咯。”
    静灵浅笑，被他突然这么一冲撞，方才心里那点复杂倒冲散了不少。
    “我倒是想见婉妃很久了，不知靖王殿下可愿带我去。”
    李玥然眼底亮起一道绚丽光芒，“你真愿意去见我母妃？”
    静灵点头。
    李玥然立马高兴的牵住了她的衣袖，她还准备挣扎一下，但见李玥然并无其他意思，只是像个孩子一样高兴的带朋友去见爹娘，无奈的摇了摇头，由着他如此牵着。
    “我经常跟我母妃提起你，她早都想见见你了，只是你一直不进宫，要么进宫就是有事，我也不好打扰你。”
    静灵默然。
    前方一座豪华的宫殿屹立着，左右有宫女太监分别守着，远远地看见李玥然来了，齐齐躬身，“参见靖王殿下。”
    “我母妃呢？我带朋友来看她了！”
    “回靖王殿下的话，婉妃娘娘此刻正在歇息，殿下若是有急事，待奴才进去通报一声。”
    静灵忙拽住李玥然，“你母妃正在休息，还是改日再来吧，我这段时间就住在芳心殿，你若有时间，可以过来寻我玩。”
    “真的吗？！”李玥然有些喜出望外。
    静灵道，“自然是真的。”
    “门外，可是玥儿。”
    一道慵懒高贵的声音从内殿传了出来，李玥然面上一喜，不管三七二十一，拉着静灵推门而入，“母妃！是我，我带朋友来看你了！”
    才绕进内殿，就看见一衣着华丽，面容矜贵清冷的妇人从美人榻上缓缓起身，衣着半露，美艳的不可方物。
    “没大没小，谁准你现在进来的？”
    李玥然嘿嘿傻笑了一声，双手握着静灵肩头，像是展示什么珍宝一般摆在自己身前，“母妃，我先前跟你说过的，我十分要好的女性朋友，谢灵儿！你叫她灵儿就好了。”
    婉妃将衣衫整理好，缓缓从美人榻上起身，踱到一边椅子上坐下，端起一杯茶水，不紧不慢的抿了一口，这才看了静灵两眼道，“倒是个可人儿，但可惜，是睿王的女人。”
    “是二哥的女人又有什么关系？我跟她关系好不就行了？”李玥然面露几分不满，似乎是被婉妃这一句话给扫了兴。
    婉妃将茶盏一顿，“你这孩子，母妃说你朋友两句都说不得了吗？如此护短，究竟是像了谁了？”
    李玥然道，“当然是像了母妃您了，母妃护我，我自然也护我朋友了，这都是从母妃身上继承而来的优良品质。”
    “油嘴滑舌。”
    虽然这么说，但她眼底怒气散了不少，看来是被李玥然这番话取悦到了。
    “谢灵儿是吗？”婉妃敲了敲旁边的座椅，“坐吧。”
    静灵谢过赐座，被李玥然拉着坐在了婉妃对面。
    婉妃盯着她瞧了一会儿，忽然道，“本宫听说，这谢府的人都被人暗中杀害了，凶手至今未找到，可是看你，好像并没有悲伤的样子啊。”
    “母妃……”李玥然皱了皱眉，慌忙安慰静灵，“你别生气啊灵儿，我母妃就是这样直言快语，一不小心就得罪人，所以到现在还是个妃子。”
    “臭小子你说什么呢！”婉妃气的胸前发抖，“本宫可是你母妃！”
    李玥然忙做了个投降的手势，“我错了错了，母妃莫要生气了，不然容易变老。”
    “你这混小子，本宫真是要被你给气死了！”
    静灵被这母子二人给逗得莞尔一笑，抬头悠悠的道，“回婉妃娘娘的话，虽然我姓谢，与谢府的人也有血缘关系，但这并不代表，我们就是亲人，所以，他们的生死，与我无关。”
    婉妃似是惊讶于她的坦然，眸光和蔼了几分。
    “我儿虽然带几分傻气，但交的朋友着实不错。”
    李玥然刚开始还傻乎乎的乐，听到最后才反应过来，“母妃，哪儿有自己说自己孩儿傻的？”
    “你都可以说本宫这辈子就只是个嫔妃，本宫说你傻又怎么了？”
    “母妃你……”
    “本宫怎么了？是不是又想抄书？”
    “玥然知错了……”
    婉妃哼了一声，又看向静灵，“不过话又说回来了，睿王带兵北伐的事，你怎么看？”
    静灵“嗯”了一声，“说实话，睿王出征那日，我并不在府中，所以并不清楚情况……”
    “不清楚？那本宫告诉你，他带兵五万，加上神机营，也不过五万五之数，去对抗匈奴三十万大军，你觉得，有活着回来的可能吗？”

第285章 承认吧
    什么！
    五万精兵，对抗匈奴三十万大军？！
    为什么从来没有人跟她说起这事！
    “此话当真？！”静灵倏地起身。
    婉妃往椅背上靠了靠，“本宫得到的消息，不会有假。”
    似是有一只大手，瞬间抽走了她身上气力，双腿一软，坐在椅子上，满眼写着震惊。
    李玥然担心她，不满的看了一眼自己的母妃，“母妃，你就不能别说这些让人难受的事吗？我好不容易带朋友来看你一次，你看你……”
    “自己的男人自己不该多关心关心吗？本宫何错之有？”
    李玥然还准备继续争论，一只手却制住了他。
    “婉妃说的对，我是该知道他的事情。”她以前知道的太少了。
    “五万对三十万，这要真打起来，还不知道能不能撑住一个月，”婉妃继续端茶，拿着杯盖拨着上面漂浮着的茶杆，“皇上说一个月之后发增援，但现在还迟迟不见动静，怕只是一个幌子，让睿王心甘情愿去镇守边疆的幌子。”
    “边疆不会真正打起来的。”她握紧双拳，眼中神光坚定，“至少现在不会。”
    “哦？”
    静灵倏地站起身，“抱歉婉妃，我下次再来看你，我现在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要做。”
    婉妃盯着她焦急的双眼瞧了一会儿，忽然唇畔漾开一丝笑容，“去吧，本宫这里，随时欢迎你。”
    “多谢婉妃！”静灵回头看了一眼李玥然，“我改天再来看你。”
    说完，头也不回的快步走出了宫殿。
    李玥然眼中带着一丝失落，“母妃，灵儿到底有什么事这么着急啊？”
    婉妃哼了一声，“跟你无关，还有，母妃劝你，不要在那孩子身上浪费心思了，人家心有所属了。”
    “就你话多，”李玥然左右坐不住，哼了一声，也出了殿门。
    “你这混小子！给本宫站住！”
    李玥然根本不听，反而加快了速度飞快的跑出了宫殿。
    “这混蛋小子……”
    静灵一路加快速度回了芳心殿，春花秋月正在院内打扫卫生。
    一看她回来了，上前就要打招呼，却被静灵一手挡了回去。
    “没有我的允许，谁也不许道后院过来。”
    “是。”
    静灵在后院站定，仰头看了一眼头顶青天，咬了咬牙。
    现在叫小鸢来未免太过显眼，万一要是让李墨辞发现了，那岂不是更麻烦？
    她随手摘了一片树叶凑在唇边，轻轻松了口气，便有曲调吹了出来，还甚是好听。
    不一会儿，便有几只鸟儿拍打着翅膀围绕着她飞舞。
    她随手扔掉树叶，一抬胳膊，几只鸟儿就落在了她臂膀。
    “帮个小忙！”
    她低头私语几句，鸟儿叽叽喳喳回了几句，拍打着翅膀高飞远走。
    她看着逐渐变成黑点的几只鸟儿，眼中带着深切的期盼。
    拜托了，一定要尽快给我带回他的消息。
    做完这一切，她轻叹了口气，从后院绕了出去。
    春花秋月还在院内站着，一片方寸之地扫了半天还没扫完。
    见静灵出来，两人兴冲冲的迎了上前，“姑娘，方才的曲调，可是你吹得？”
    静灵点点头，“闲来无事，随意吹来解闷。”
    两人眼中光芒大亮，“可否教教我们？”
    “不是不可以，只是……今日午膳可准备好了？我饿了。”
    “姑娘等着，我们这就去做。”
    两人正往厨房跑呢，就听见外面一声尖细的公鸭嗓传来，“皇上赐芳心殿午膳。”
    又来赏赐？
    这皇帝一边威胁她，一边一日三餐管饱，还真是好赖脸全都演了。
    春花秋月立在原地，观摩着静灵脸色。
    皇上赐膳，这午饭做还是不做？
    静灵一招手，“过来吧，既然有人送饭，那日后就不做了。”
    几人一通大快朵颐，吃饱喝足靠在椅子上动弹不得。
    春花开口问了，“姑娘，你到底是什么来头，为何皇上对你这般好，但又不像是对待心仪姑娘……”
    “你们一开始说对了，我就是囚犯。”
    春花秋月愣了一秒，同时摆手嗤了一声，“这怎么可能，别逗了……”
    静灵淡笑，不准备再多做解释。
    等到晚上夜深人静，静灵独自一人立在后院之中，摘下一片树叶凑在唇边吹了起来。
    这一次，等了好久，不见有鸟儿飞来。
    她心里不免有些慌了。
    远远地飘来一阵肉香味，她心底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下意识的跟随着这股香气朝前走去。
    只见墙角根上，几个太监围拢成一个圈，架起明火铐着麻雀鸽子之类的动物，大大小小，有几十只。
    “你们在做什么？！”
    身后蓦地响起一道陌生的嗓音，吓得几人浑身一哆嗦，险些将手中肉给掉了。
    “你又是是什么人？我们几个在这吃烧烤，碍着你什么事了？”
    “这些鸟儿……”
    她喉头似是洒了一把热砂，上下滑动十分艰难。
    她看的清楚，这里面有几只鸟儿，正是她白日里放出去的那几只。
    为了以防万一，她准备晚上再唤来一些鸟儿去边境看看李珺焱情况，谁曾想，这一次什么也没有唤来。
    “这些鸟儿怎么了？皇上下令准许我们吃的，今儿个打了一上午呢，可算是将这附近的野鸟给打光了，可累死我们了。”
    李墨辞！
    她双手紧攥起来，眼中迸射出犀利的寒光！
    好手段！
    她不再多说，扭身离开。
    “什么啊，神经病，跑来问一句又什么都不说。”
    “哈哈，怕是馋了想吃了吧？”
    “不过长得是真不错，你们不知道看清楚了没有……”
    静灵走到一片空地，不管三七二十一唤来小鸢，带她北上走一遭。
    “这么晚了，谢姑娘在这里做什么呢？”
    身后传来的嗓音带着几分戏谑，有脚步声朝她慢慢靠近。
    她侧头一看，两眼倏地紧眯。
    李墨辞。
    “让朕猜猜，你不会是想唤来那只苍鹰，然后去边疆找李珺焱吧？”他笑着，“你不是说，对他没有其他意思，只是报恩吗？如今这是怎么了？”
    静灵身侧拳心紧紧攥着，一言不发。
    “为什么不说话？是被朕猜中了吗？没关系，喜欢上别人，又不丢人，你可以大大方方的承认。”

第286章 人后一落千丈
    静灵浅吸了一口气，“我喜欢谁，不喜欢谁，是不是报恩，好像跟皇上你并没有任何关系。”
    李墨辞见她眸中怒气一闪而逝，稍微收敛了几分。
    “别生气，朕前来，只是想告诉你，你府中有个小丫头，似乎是叫什么安晴的，被人给抓走了，你做事，可要三思而后行，以免日后后悔莫及。”
    安晴？
    “是你干的吗！你想对她做什么！”
    李墨辞抬起一只手往下压了压，“冷静一点，你仔细想想，若是朕做的，朕何必跑来告诉你？直接暗中做掉便是。”
    “那你又是如何知道的？”
    “很简单啊，”他笑了笑，那两颗虎牙看着十分碍眼，“朕在王府还安插了眼线，你猜猜是谁？”
    任凭静灵想破脑袋，也想不到，那另一个眼线究竟是谁。
    “你现在告诉我，是想看我走不出这皇宫干着急吗？”
    “不，你并不是干着急。”他笑的意味深长。
    静灵蹙眉，“这是什么意思？”
    “听说你之前帮睿王拔除了不少眼线，这次，不如帮帮朕，如何？”他抬手揉了揉有些胀痛的太阳穴，“朕每日要处理的事情实在太多，想找个信得过的人分担一下，你就是很好的人选。”
    “我？”她冷笑，“皇上不怕我帮那些眼线吗？”
    “不，你不会的，”他十分笃定，“因为你也是华夏中人，你不会眼睁睁看着异族侵略自己的国家。”
    该死，让这男人赌对了！
    “就算如此，你又凭什么认为，我会乖乖听话。”
    “你还有别的选择吗？”他摊开双手，“除非你想让李珺焱在边疆死的更快一些。”
    “你！”静灵忍不住牙缝里挤出来两个字，“卑鄙！”
    “这怎么能叫卑鄙呢？这是君主策略，不过，随你怎么说吧，朕现在要回去歇息了。”
    他朗笑一声，心情看起来十分不错，转身拂袖离去。
    静灵立在原地，看着他逐渐消失在视野里，手指关节捏的啪啪作响。
    被一直认为的兄弟暗中迫害，那个男人要是知晓了，会是什么样的心情？
    定然很痛苦，很难受吧？
    心情莫名烦闷起来，她返回芳心殿，月下独自饮酒，一解千愁。
    李玥然第二日又来了，眉心锁着，面容有几分凝重。
    静灵看到他的第一眼，心扑通跳落了一拍。
    莫不是李珺焱传来了什么不好的消息？
    她不敢继续往下想。
    “灵儿，你没事吧？”他快步走到静灵面前，盯着她上下来回打量了好几遍，不见有伤，这才拍拍胸脯松了口气。
    “发生什么事了？”他急，静灵比他还急切。
    “今天一大早，洪林叫宫信带消息给我，说安晴被一个黑衣人抓走了，他们寻了一日，但是未果，又得知你在宫里，所以想让你在宫内帮忙找找。”他顿了一下，道，“宫信说，那个人很可能就在皇宫里。”
    就在皇宫里？
    静灵回想了一下李墨辞昨晚说的话，心下一沉。
    他绝对知道些什么，但就是不会告诉她。
    但既然不帮她，那为何要告诉她？
    他绝对不会做无用之事。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灵儿？灵儿？”
    唤了好几声，她才回过神来，抬眼看向李玥然，“怎么了？”
    “你没事吧？”
    “我没事，只是有些事想不通。”
    “什么事？”
    “昨天夜里，皇上暗示过我这件事，并且让我帮他揪出这皇宫中的奸细。”
    李玥然面色凝重，沉吟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道，“那就只有一个可能。”
    “什么？”
    “皇宫中的奸细，就是抓走安晴的凶手！”
    “这怎么可能？”
    要抓安晴的人，都是西域那些凤香教的，跟皇宫奸细有什么关系。
    “很有可能，依据我对皇上的了解，他绝对不会做无用之事，他告诉你这两件事，那这两件事必定有联系。”李玥然很肯定的道。
    静灵眼中一层迷雾逐渐散开，有什么东西在脑海中连成一线。
    “我想，我或许知道了。”
    李玥然两眼一眨，一道琉璃之光一闪而逝，“难不成，你已经知道凶手是谁了？”
    “知道，却也不知道，”静灵看向他，“顺藤摸瓜，总能找出来点线索的。”
    “好！我会尽全力帮你的！”他一手握拳，敲了敲自己的胸膛，“二哥不在，就该我上场了。”
    静灵不禁莞尔，“走吧，刚好现在我有个地方想去。”
    “好。”
    两人顺着路一路朝前，不知不觉，竟然到了常乐宫。
    李玥然一看那牌匾，当下撇了撇嘴，“怎么来这了？你找常乐有事吗？”
    静灵眉梢高挑而起。
    那日万兽潮，她察觉到了常乐的气息，还是让兽潮绕了下道儿，毕竟是李珺焱的妹妹。
    “进去看看吧。”
    静灵迈步在前，察觉李玥然没有跟上，回头看了他一眼。
    他不情不愿的抬脚跟上，“来了来了，唉……”
    一直以为常乐高高在上，集万千宠爱于一身，但今日进了这常乐宫的门她才发现，她想错了。
    有些人外表光鲜亮丽，并不代表她人后也是如此。
    这院内，除了一颗大槐树，一架秋千，再无其他。
    什么宫女太监，连人影都没有一个。
    二人进来的一刹那，李玥然也不禁吃了一惊。
    “这……”他偏头看静灵，“咱们是不是走错地方了？”
    静灵白了他一眼，“门口那么大三个字，谁会看错？”
    李玥然舔了舔唇，小声嘀咕了一句，“这样太荒凉了，跟冷宫有什么区别，常乐怎么可能住在这种地方。”
    话音刚落，正前方厢房门开了，走出来一道鹅黄的身影，纤细的手臂正吃力的提着一只桶，似是在打水。“
    四目相对，双方皆是原地一怔。
    扑通一声，木桶摔落在地，里面的脏水哗啦啦洒的满地都是。
    常乐飞快的跑回了屋里，反手关上门。
    “你们来本公主这里做什么！兴师问罪吗？我只是想跟着李言之离开这里而已，可什么都没做！”
    静灵当然清楚，否则的话，那天也不会放过她。
    “常乐，我们来找你，是想问你点事。”静灵走到门前，“你可知道，你二哥带兵北上的事。”

第287章 带我走
    闷吼传来闷闷的一道声音，“知、知道，可那又怎么样？他已经不是我二哥了，他自己都亲口说了……”
    说着，竟然带了浓重的鼻音，不出两个呼吸，门板后面就传来了低低的啜泣声。
    静灵暗叹了口气，抬手扣门，“那不过是气话而已，你将门打开，我有事问你。”
    “打开也不是不可以……”常乐擦了擦眼泪，“只是你们进来不要笑话我……”
    静灵应下之后，她才踌躇了一会儿将门打开。
    门一开，立马从里面传出来一股潮湿即将发霉的味道，叫人好一阵窒息。
    李玥然慌忙扇着扇子连连后退，“你……你这屋子里做了臭豆腐吗？怎地这么臭？”
    常乐眼眶又是一红，“不是臭豆腐，就是……我不会打扫，前些日子想把家里东西都擦一遍，好像水倒多了，木头开始变质发霉了，我刚刚就在擦那些发霉的地方，结果你们就来了……”
    静灵前倾了身子往里面看了一眼，果真如此。
    李玥然喊来几个太监，帮常乐把家具都摆出来晒了一会儿，味道才好了许多。
    “不，不好意思啊，以前这些事情都是晖仲他们帮我做的，但是现在他们不在了……”
    静灵坐在槐树下的石桌前，“我记得王爷调查过护卫军的下落，只发现几个人的尸体在悬崖下，其余人应该都好好的。”
    “真的？！”
    “骗你作甚？”
    “呜呜呜，真是太好了，那个黑衣女人说把护卫军带到了一个永远也回不来的地方，我以为他们都……”她抹了一把眼泪，“所以我才跟着李言之走了，我想着跟他去了另一个陌生的地方，还可以重新开始，没想到他竟然投靠了匈奴人。”
    静灵眼中精光闪烁，“常乐，与你们同行的，是不是有个叫罗珊娜的女人？”
    “嗯，你怎么知道？”
    “这个你先不管，你有没有发现她身上有什么异常？”
    要是安晴被抓了，那么一定跟罗珊娜逃不脱关系，但是现在她心里还有一个疑团没有揭开。
    若是常乐能帮她梳理清楚这个谜团的话，那么剩下的一切就好说了。
    “异常？”常乐想了好一会儿，才道，“异常我倒没有发现，但是我觉得有时候有些奇怪……”
    “哪里奇怪？”静灵有些急切的靠近她，把常乐吓了一跳，就连一边李玥然也觉得她此刻有些神经兮兮的。
    “就是……她记性不大好，有时候早上跟她说过的事，她晚上就忘了，而且性情也是时好时坏，很难接触……”
    “就只有这些？”
    “就只有这些了，”常乐盯着她瞧了几眼，“怎么了？有发现什么吗？”
    静灵敛着眸，陷入了沉思。
    一边李玥然把玩着扇子，“能有什么发现啊，你这说了跟没说一样，是个人都有记性不好的时候啊，也都有心情时好时坏的时候啊，这不都废话吗？这有什么好奇怪的，你也太敏感了吧？”
    “你！”常乐气的肩膀耸动，但她现在身边毫无依仗，只能吃了这个哑巴亏，嘴里小声嘟囔着，“亏你还是我哥哥。”
    “且，谁爱当你哥哥似的，往常那嚣张跋扈我样子呢？”
    “那不是，那不是因为我害怕出去被人欺负吗！”
    “呵，还被人欺负呢，我看多的是你欺负别人吧？”
    “你！”常乐怒哼一声抱着双臂背对着李玥然，“我再也不跟你好了！”
    “不好就不好，略略略。”
    “好了，你们都别吵了。”静灵拧着眉，眼底淌过一丝愠怒，吓得李玥然慌忙坐直了身子，小心翼翼拆开扇子，挡在自己脸上。
    “怎么样，是不是想到了什么？”
    静灵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反倒是莫名其妙的问道，“你可知道，宫中最近新来的妃子比较得宠的有哪些？”
    “知道，”李玥然掰着手指头，“之前是容妃，现在是惠妃、娴妃、淑妃，这三个。”
    “她们各自的来历呢？”
    “容妃跟娴妃都是大臣的女儿，选秀上来的，但是淑妃跟惠妃都是被人举荐上来的，你知道的，就是类似于进贡美人，讨皇上欢心拉拢关系的那种。”
    惠妃。
    静灵眼睛眨了眨，想起了先前见到过的青衫女子，好似并没有什么奇怪。
    “怎么了？惠妃是不是有问题？”李玥然两只眼瞪得浑圆，像是嗅到了什么猫腻，有些兴奋。
    没办法，实在是这皇宫太无聊了，要想找到一点有趣的事难于登天。
    好不容易静灵来了这皇宫，若是能跟她一起来一场大冒险，那就更好了。
    “初次见面倒是觉得没有什么，但是……有机会再去会会她吧。”
    “好！就这么定了！”
    静灵收拢起心思，瞥眼看向他，“你兴奋个什么劲儿，我可没说要带你啊。”
    “哎呀，多我一个帮手肯定比没有要好，你说呢。”他挤了挤眼。
    “呵，多你一个拖油瓶，一个顶十个！”常乐在一边嘲讽道。
    “哎，你这丫头！刚刚不是说不跟我说话的吗？！”
    “嘴长我身上，你管的着吗？”
    静灵默默起身，朝门外走去，李玥然眼角余光瞥到了，也连忙站起身跟上。
    “你这丫头，给我等着，今天不跟你一般见识！”
    “喂！你们就这么走了啊？！”常乐一脸落寞。
    即便李玥然很讨厌，但有这么个人总比没有这个人的好。
    她一个人住在这偌大的常乐宫里，未免太冷清了。
    冷清的让人有些害怕。
    “不走还留着跟你继续吵架啊？”李玥然看她那副模样，忽然有些于心不忍，“放心，你那些家具，我一会儿会让人去给你搬回去的。”
    “我不是担心这个！”常乐粉拳紧攥在身侧，望着远处的静灵，“你，能不能带我一起走？我不想一个人待在这冷冰冰的宫殿里！”
    静灵从思绪中抽身回来，扭头望着她落寞的小脸。
    “晖仲他会回来的。”
    “那在他回来之前，能让我跟着你吗？！”
    “你确定要跟着我吗？我们之前好像闹过不愉快。”
    常乐跑上前来，紧紧握住她的手，“我不管，即便你要报仇，要再剪一次我的头发我都认了！”

第288章 碍于身份而已
    静灵盯着她瞧了一会儿。
    依旧是那张干净明艳的面庞，依旧是那身鹅黄的衣服。
    但是那双眼中的神采却与之前大相径庭。
    那股傲慢、神气，仿佛被什么硬生生磨平了棱角，望着她的眼神中只剩下祈求与卑微。
    敛了敛眸光，重新抬眸看向常乐，眸底荡漾着别人看不懂的深邃，“你是想跟我走？还是，只是想找个靠山稳固自己在宫中的地位？”
    常乐心下一虚，无意识的微张了嘴想要狡辩，“我只是……”
    “只是什么？”静灵冷笑了一声，错开视线看向别处，“别跟我说你只是想跟我做朋友，莫不是拿我当三岁孩童耍着玩儿？”
    先前盛气凌人叫嚣着要断她长发，更是在李珺焱面前污蔑她。
    有这样前科的人，忽然说要跟她做朋友。
    鬼信啊。
    常乐眉心蹙起一个结，脸色憋涨的发红，揪着她衣袖的手无力松开，垂在身侧，忽而又紧紧握起，“有错吗？我想在这个皇宫安稳的生存下去，有错吗？”
    话说到最后，她的声线有些发颤，猛地扬起头，双眼中蔓延着赤红的血丝，晶莹的泪珠随着她的动作吧嗒掉落在地。
    “父皇驾崩，一夜之间我从人上人掉落尘埃！若不是有护卫军随行左右，我堂堂公主连个宫女都不如！”她哽咽了一下，“现在晖仲他们也不在了，我找个人当依靠想回到以前的生活，我没有妨碍到任何人我有什么错？凭什么你们一个个都瞧不起我？凭什么你们一个个用那样的眼光来看我？”
    静灵双眼凝着她，眼神越发凌厉，“那些人凭什么看不起你？凭什么用异样的眼光看你？就凭你不自食其力，跟一个狐假虎威的寄生虫没什么区别！”
    “不，我没有……”她后退了两步，嘴里依旧怒吼着，“就算是那样，我又有什么错？我损害别人利益了吗？我杀人放火了吗？”
    “这些你都没有，但是你做了一件事，比这个更让人气愤，”静灵抬脚上前，一步一步逼向她，身上散发出来的凌厉气势，隐隐可与李珺焱相媲美。
    李玥然在一边看着，见此一幕，手中摇晃着的折扇不知不觉停了下来，两眼诧异的盯着静灵，荡开一抹异彩，同时，心里又有几分惭愧。
    拥有如此气势的女子，若是站在他身边，倒是有些屈才的感觉，站在二哥身边倒是将将好。
    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鼻子，苦笑了一声，被一声严厉的嗓音重新拉回了显示。
    “别人费劲千辛万苦才能赢得他人的尊重，而你却走了捷径，那些苦苦付出多年的人心中意气如何能平？你口口声声说自己没错，却不知自己早已大错特错！”
    静灵两眼犀利，“要想获得别人的尊重，首先自己要有让人尊重的资本！即便一国之君也是被大家认可之后才能登上帝位！你不过一个公主，又如何能例外？”
    她白袖一甩，浅吸了一口气，压制住心底翻滚的怒意，侧脸睨了她一眼，“一直利用人，自己装无辜，你要知道，这世上，可不是谁都像李珺焱那么傻，会无条件的护你周全，还教你做人。”
    轻哼了一声，抬脚迈出府门，“靖王殿下，我们走吧。”
    李玥然一手合了扇子，反手插在腰间，扭头看了一眼低垂着脑袋杵在原地的常乐，心里暗暗叹息一声，道，“大家都清楚你是什么样子，你还非要装，这就是我为什么讨厌你的原因，你一直这样下去，搞到最后所有人都讨厌你，还谈什么立足不立足的，能不能继续留在这里还是另一回事，自己好好想想吧。”
    常乐眼泪珠簌簌的流了下来，听着李玥然的话，捏紧双拳口中骂道，“不要你管！你爱讨厌我就讨厌吧！反正我也不喜欢你！走啊！”
    “你……”李玥然又是摇头叹了口气，脚下加快了步伐，追了静灵而去。
    “我是寄生虫，我把别人当傻瓜，我装无辜……是啊！我就是装无辜！我这么苦，都是装出来的！”她朝着空荡荡的院落里大声吼着，眼泪止不住的往外流，怎么擦都擦不干净，索性蹲在地上，埋首膝间，放肆任意的哭。
    宫道上的太监宫女路过这里，听着里面凄惨哀伤的哭声，都是不自觉的一抖，贴着宫墙远远躲着。
    “这公主又发什么神经了？”
    “谁知道呢？整天弄些有的没的想引起人注意，大家伙都快被她给烦死了！”
    “靖王殿下还说过来帮她搬家具，咱们啊，还是等等再来吧。”
    静灵跟李玥然走出了好远，一路无言。
    途中，李玥然好几次看向静灵，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她神色不大好，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想说什么就说吧，你这性子，一直咽回去真是难为你了。”静灵目视前方，边走边说道。
    “哎呀，还是你了解我，”李玥然长长的吸了口气，嘴里像是打开了眸中开关，嘚啵嘚啵连珠炮弹似的往外冒，“你刚刚对常乐说的话是不是太狠了？她一小姑娘，产生这种心理也是难免的，还有啊，咱们不是去查安晴的下落了吗？常乐可是唯一的线索，你就这么把人得罪了，接下来怎么办？”
    “正是因为常乐年纪还小，所以要敲醒她，若是以后根长歪了，再教育可就迟了，”她轻声叹了口气，“到时候可就枉费了你二哥这么多年的苦心了。”
    “我二哥的苦心？”李玥然眼珠子一转，忽然笑的暧昧起来，往静灵身边凑了凑，“你为什么害怕我二哥的苦心被浪费？浪费就让他浪费去呗，有什么大不了的。”
    若是换做平常，静灵定然淡然的瞥他一眼，嘴里说出一堆反驳的话来，但是今天，她面颊飞快的掠过一抹红晕，两眼看向远去，清了清嗓子，“我这也是报恩。”
    “报恩？二哥有帮过你什么吗？就算有帮过，那应该也是看在你是他王妃的面上，不得不帮而已。”
    李玥然一边说着一边朝前走，丝毫没有察觉到身旁的人儿立在原地被他甩出了好远。

第289章 重回睿王府
    “虽然说这些都是我的猜测吧……你也，哎，人呢？”
    李玥然嘴里喋喋不休的说着，说到兴头高处，准备拉着静灵好好跟她讨论一番大道理，结果一偏头，方才还在身边走着的静灵早已不见了影子，可把他吓出了一身冷汗。
    别青天白日的在皇宫里见了鬼了。
    “喂，你怎么站在那里忽然不走了，吓死我了，”他嘴里小声嘟囔着倒着走了回去，“我还以为你被什么阴阳手给抓走了。”
    “什么阴阳手。”
    “我这么小声你都听到了？”李玥然一双眼瞪的黑白分明，拿着扇子压了薄唇，心里暗想，不知道这丫头刚刚究竟听到了多少。
    扇子“啪”的一敲脑门，他又没在背后说人坏话，这么紧张做什么。
    静灵一眨眼，隐藏了眼底晦暗的光芒，朗月清明，“你刚刚说的阴阳手，是怎么回事？”
    “就是宫里人传的呗，我闲来没事逛的就听到了，”李玥然拿着扇子敲着肩头，在静灵身边踱来踱去，“那些个宫女太监，整天不干正事，就在那里说这些玄之又玄的东西打发时间吓唬人。”
    静灵眼眸暗淡了一下，没有应声，抬脚径直朝前方走去。
    “哎你这又去哪儿啊？”
    “去找皇上。”
    “找他干嘛？他有我有趣吗？我还准备带着你去游湖呢！”
    两人一前一后的到了承德殿，瞧着王大监从殿内退了出来，快步迎上前去，挡了他的路。
    “哟，这不是谢姑娘吗？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要是有什么事，我亲自去芳心殿请您去呀。”
    王大监一甩拂尘搭在另一手臂上，半眯着眼瞧着静灵，眉宇之间满是轻蔑不屑，显然还是对上次御花园的事耿耿介怀。
    静灵却丝毫不以为意，开口道，“这次不劳公公亲自去请，麻烦帮我通报一声，我有要事要进去面见皇上。”
    “见皇上？”王大监嘴里似是发出了一声轻笑，“谢姑娘可真会挑时间，皇上刚歇下，您呐，还是再过一个时辰再来吧。”
    说完，拂尘又是一甩，给身后两个跟班太监使了个眼色，抬脚准备绕行。
    “等等。”
    面前突然又横出来一人，一身青色衣袍，面若白玉。
    王大监刚眉头一皱，心里暗骂哪个不长眼的，一抬头，就对上了李玥然那双略带怒气的眸子。
    但毕竟在这皇宫这个大染缸里混迹了许久，整天陪在皇上身侧，神色很快就定了下来。
    “哎呦，靖王殿下，您这是帮谢姑娘说话来了？可是皇上是真的刚睡下，奴才若是现在进去叨扰，脖子上的这颗脑袋，可就不知道能挂多久咯，您就谅解则个吧！”
    “你……”
    “既然如此，王大监，我要出宫去一趟睿王府，皇上若是醒来了，劳烦告知一声，走吧，靖王殿下。”
    李玥然刚手执了扇子准备跟这老太监好好说几句，结果静灵的话就横穿了进来。
    不等他反应，手臂上一股大力袭来，整个人就被拽了出去。
    “谢姑娘！你私自出宫皇上若是知道了可绝不会轻饶！”
    前面那两道身影像是没有听见，并肩走出了好远。
    李玥然摇晃着扇子跟在静灵身边，百无聊赖的晃腿迈步，“忽然出宫……真的没问题吗？皇兄现在那个情况，二哥又不在你身边，你万一出个什么是……”
    他口中啧了一声，有些为难的用扇子碰了碰额角。
    静灵淡淡的扫了他一眼，嘴里带着几分打趣，“怎么，对自己靖王殿下这个身份没有自信？”
    “倒也不是，”李玥然面上划过一丝不自然，“只是……我虽然是王爷，但我也是臣子，违逆皇上……怕是不太好吧？会影响兄弟之间的和谐。”
    静灵轻笑一声，加快了脚下步伐，“对啊，那出了事我就自己担着吧，靖王殿下请放心。”
    “哎呀，我不是这个意思，”李玥然以为她生气了，慌忙抬脚追上她，“我只是不想现在跟皇兄闹僵，我母妃她不允许……”
    “好了好了，跟你闹着玩的，”静灵拍了拍他的手背，“我要去睿王府，你要去吗？”
    “去，当然去。”
    两人结伴到了睿王府，府中的萧条让静灵内心莫名升起一股落寞。
    她抬眼望着那巨大的牌匾，心里暗自感慨。
    没有了那个男人的王府，像是一个萧条冷清的空壳。
    在门口站了半晌，她才敛了眸光，整理了一下面上情绪，抬脚迈入门去。
    婢女跟奴仆像是灭有灵魂的机器，低着头忙活着手里的活儿，丝毫没有注意到院中忽然多了两人。
    “洪林何在？”
    一道清脆的女声，终于唤回了几分这些如同僵尸般的人的神思。
    “王妃？”
    不知是谁满是怀疑的唤了一声，众人纷纷抬头朝这边望来。
    “王妃？真是王妃！”
    “王妃回来了！王妃回来喽！”
    “快去叫洪将军！”
    那些人迅速跑了过来，将静灵二人围拢在内，脸上难掩的兴奋与欣喜。
    静灵目光在众人面上一寸寸扫过，嘴角不自觉的牵起一丝笑意。
    那一声声“王妃”，仿佛一滴滴雨露，缓缓滋润了她干涸龟裂的内心。
    不知从何时开始，这些人将她当成了这王府的女主人。
    而她，竟然因为这一声“王妃”而打从心底升起一抹喜悦。
    虚空之中一阵风破衣袂之音，一道黑色的瘦削身影稳稳地停在了众人身后，望着被人群中央的女子。
    他望着她，唇角倔强的紧绷成一条线，垂在身侧的拳头紧紧握着，如碎星般的眸中满是纠结与愧疚。
    踌躇片刻，他忽然眉心一拧，掉头就走。
    “阿信！”静灵忙出声叫住他，拨开人群朝他大步走来。
    少年背对着她，听着脚步声越来越近，身形越发僵硬。
    “为什么看见我就跑？”静灵蹙眉走到他身边，“我好不容易出宫来找你。”
    察觉到女子试图绕到他正面，他慌忙侧转身子，一个劲的躲闪她。
    “我没脸见你，我……我没保护好你，现在连安晴也……”
    他蓦地紧咬牙关，眉心架起深深地沟壑，眸眶发红，满是刺痛、愧疚……
    “我知道，只要是你答应的事，绝对会做到，但是阿信，安晴不见了，不是你一个人的责任，我也有责任。”

第290章 她不是死了吗
    “你别安慰我了，反正我就是无能，我就是个废物！”
    他快步走到一颗槐树下，“砰”的就是一拳，头顶树叶应声不断下落。
    “我还整天小爷小爷的挂在嘴上，还扬言要压李珺焱一头，可结果呢……我连一个人都保护不了。”
    噗嗤——
    一道不和谐的笑声乱入了进来，少年一张脸涨的越发通红如猪血，倏地扭头怒瞪着发笑的男子，“你笑什么！”
    被发现偷笑，李玥然也不遮着掩着，撤了挡着面容的折扇，笑的越发堂而皇之，“你小子还知道啊？”他拿扇子点了点面颊，“整天小爷小爷的叫着，我都替你臊得慌，你就像是……就像是刚发青的牛犊子，什么都想试试。”
    刚发青的……牛犊？
    周围的一群下人面上憋着笑，肌肉都不受控制的发着颤，看宫信脸色差到极致，硬生生将笑意给憋了回去，几乎忍出了内伤。
    静灵瞪了他一眼，紧接着上前握住宫信的手腕，“别理他，你随我来，我有事问你。”
    宫信先前还倔强的甩了甩她，但最后还是屈服了。
    静灵带着他，不知不觉竟然走到了李珺焱的书房，顿了顿脚，不假思索的上前推开了书房的门，率先迈了进去。
    正前方摆着一张书桌，依稀好似有一道紫色的身影坐在那里，手捧着一本书卷，认真仔细的看着，察觉到门开了，微微抬眸，与她视线一对，黑色的瞳仁里风雪逐渐融化，薄唇轻启，唤她一句“灵儿”。
    “王……”
    身子不受控制的迈出一步，眼前幻觉却瞬间如泡沫般破裂，消散于虚空。
    “王？王爷？”宫信上前一步，一手在她面前晃了晃，“你在胡说八道说什么呢？该不会是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东西了吧？”
    静灵回神，眨了眨眼，绕到书桌后面。
    桌上物件一览无余，收拾的整整齐齐，连每一根狼毫都按大小顺序排列好。
    她手指轻抚过桌面、书卷，嘴角莫名噙着一丝丝浅淡的笑，看的宫信莫名其妙。
    “你喜欢这书房？”
    静灵撩起眼皮瞄了他一眼，没有回话，收回视线的瞬间，看到了右手边书卷中凸出了白纸的一角。
    看到这种“瑕疵”，那个男人肯定要忍不住出手整理一番。
    她伸手，将压在上面的书拿起。
    那不是一张白纸，是一幅画，只是还没来得及装裱，但看得出作画之人对此很是珍惜，画的边角很是平整，没有一丝褶皱，没有分毫破裂。
    看清了上面的人，静灵如同突然被一道闪电劈中，僵住了……
    “怎、怎么了？”
    宫信看她神情不对，有些好奇，试探性的上前，转到静灵身侧，看清楚那幅画时，眉头皱了皱，“这幅画，好像哪里跟你有点像，啧，是哪里，怎么说不上来？”
    分明五官、脸型都不相同，但为何，就是有一种熟悉感？
    宫信也说不上来，只能将那幅画反反复复，瞧了又瞧。
    静灵缓缓将手中的书放下，手指在那幅画上一寸寸抚过，像是在抚摸一个极其易碎的珍宝一般小心翼翼。
    这画中人。
    是她。
    尹静灵。
    “诶，这还有两句诗？”宫信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奇的事物，惊呼了一声，逐字念了出来，“欲把相思说似谁，浅情人不知。”
    “咦……”宫信双手抱着膀子搓了搓，“这绝对出自李珺焱那家伙的手笔，”不屑的啐了一声，“花心大萝卜，府中有王妃还在外面撩闲……”
    静灵像是没有听见他的话，缓缓将手中书放在一边，指腹轻轻滑过那幅画。
    这一笔一划，极其精细，包括她的发丝、眼睫，皆刻画的清清楚楚，若不是极其熟悉之人，即便坐在面前让画师执笔，都无法还原的如此详细、栩栩如生。
    在她记忆中，与那男子只见过一面而已……
    欲把相思说似谁，浅情人不知……
    胸腔里忽然涌出一股酸楚，眼眶也有些发热。
    我这浅情之人，如今才懂你浓浓相思意。
    “谢灵儿？”宫信看她眼眶红红，竟然是有种落泪的迹象，慌忙拍了拍她的肩头，“你别哭啊！为了那负心汉值得吗？等他回来了，我帮你问他要个解释，要是解释不清楚，小爷……我就算是拼了这条命，也一定帮你好好教训那家伙一顿！”
    静灵被他逗笑了，眼角溢出来星星点点的泪光，抬起手指勾了去。
    “不是因为这个原因，你想多了，我只是看着这幅画，想起了一个故人而已。”
    “真的？”宫信一脸狐疑的看着她，显然不信。
    “真的。”静灵重重的点了点头。
    宫信又瞅了她几眼，视线又飘向了那幅画，忽然一手搓了搓下巴，咦了一声，“我好像知道你哪里跟这幅画有点像了。”
    “嗯？”
    “眼神！对！就是眼神！”宫信十分笃定的说道，“你与这画中人眼神简直一模一样！”
    “若是与你有过一面之缘的人，某天换了副容颜出现在你面前，你会通过他的眼神而认出他吗？”
    宫信随意翻着桌上的书，想看看还有没有哪里压着一幅画之类的，闻言笑了一声，“一面之缘要想再认出来都难，还光凭眼神认？这不是为难我吗？”
    静灵垂了眼睑，朱唇抿了抿。
    那个男人就是因为眼神将她认出来的。
    即便她音容笑貌尽改。
    “不是要问我什么事吗？问吧。”
    宫信转身坐在书桌上，已经对刚刚那幅画失去了兴趣，眼帘一落，挡住了眼底的暗淡光泽。
    静灵神色立即一正，“安晴失踪之前，发生了什么，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或许我们能从中找到什么线索。”
    宫信便将那天万兽潮结束之后，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交代了。
    说起那个黑影，静灵眼皮明显跳了跳，升起一股浓浓的不祥之感。
    “那天在森林里，应该还有一个人在的，而那个人，就是抓走安晴的凶手。”
    “不，”静灵双眼眯起一道冷光，“那里绝对没有其他人了。”
    “你的意思是我看错眼花了吗？”
    “不，你没有看错，是有一个黑衣人，”静灵目光直视向他，“与李言之当时在一起的，不也有一个穿着黑衣的人吗？当初还抓了安晴，要剥了她后背的皮。”
    “她不是被小鸢从万丈高空扔下死了吗？怎么可能……”

第291章 宫公公
    “万米高空，也未必会死。”静灵细眉一挑，眼中闪烁着熠熠精光。
    “未必会死？”宫信听得一头雾水，“什么意思？那人会金钟罩铁布衫吗？那样都不死？”
    静灵看了他一眼，“接下来你就不用管了，交给我来处理吧，总而言之，在李珺焱回来之前，我会守护好睿王府跟我的人的。”
    静灵重新回到院中央的时候，李玥然正被一帮面露花痴之色的婢女围着问东问西，眼看着就要招架不住了，眼角余光扫到静灵，像是看到了一株救命稻草，连忙从众人中跻身出来，朝着静灵狂奔。
    “你可算出来了！”一看静灵身后臭着一张脸的宫信，他道，“还带着这小子干嘛？”
    “能带着你就不能带着我？什么道理？切，”宫信翻了个白眼，“我决定了，我要跟你一起进宫，也好有个照应。”
    “你小子，没有官阶也没有身份，进宫干嘛？送上门让人砍脑袋？”
    李玥然说话虽然毫不客气，但并不是毫无道理。
    宫信是宫家的后人，而宫家又是叛臣之家，宫信若是去了皇宫，又跟静灵一起，定然会给静灵招惹来是非。
    “我一没犯事，二不找事，凭什么砍我？”
    李玥然手持着扇子指着宫信，“你小子……”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珠子一转，折扇落手一敲，“成啊，你要进宫当然成啊！只不过，要变变装束。”
    宫信心底升起一股恶寒，“你想干什么？”
    李玥然得意的摇着扇子，“不干什么，你进宫会给灵儿添麻烦，我帮你想了个办法，之后就不会麻烦到灵儿了。”
    虽然知道这小子肚子里晃荡着坏水，心里千般万般不愿，但一听不给静灵惹麻烦，宫信还是咬牙忍了。
    一炷香之后，李玥然站在门口，一脸微笑的注视着从厢房里走出来的宫信。
    “嗯……真不错，真像那么回事，你说是吧灵儿？”
    “像你大爷！”
    啪！
    宫信咬牙切齿的一把抓下头顶宦官帽，狠狠摔在地上，指着那帽子破口大骂，“这就是你小子想出来的馊主意？！”
    李玥然皱了眉，拿着折扇指着他，“哎哎，你小子好好说话啊，我这可都是在帮你，你清楚自己的身份，要是就这么堂而皇之的进了宫会给静灵带来什么麻烦，你应该也十分清楚。”
    “你！”他恶狠狠的指着李玥然那张欠揍的脸。
    “本王怎么了？”李玥然清了清嗓子，心情大好，拿着折扇慢悠悠的摇着，“本王怎么了？！”
    “你给我等着！”
    宫信死咬着牙，用力的弯腰将宦官帽拾起扣在脑袋上，气势汹汹的夺门而出。
    “哎哎哎，宫公公，你帽子歪了！”
    静灵无奈的摇了摇头，吩咐了下人几句，不外乎回来通知洪林一声宫信她带走了之类云云，紧接着，跟在这二人身后回了宫。
    一路畅通无阻，径直到了芳心殿。
    “你小子怎么还不走？”宫公公咬牙瞪着身边的李玥然。
    “大胆！怎么跟本王说话呢？信不信本王找人掌你嘴。”
    李玥然平日里也不见端个王爷架子，这次倒是端的很勤快，恨不得一天到晚晃悠在宫信面前，耍耍他的王爷威风。
    “你！”宫信恨他恨得要死，“好小子，我记住了，你给我等着。”
    “哎，这里不能说‘我’，要说‘咱家’，你没听过王大监说话吗？多学着点，万一暴露了，给灵儿惹麻烦了我可饶不了你！”
    “我！知！道！了！”宫信俩眼珠子恨不得弹射出眼眶，狠狠的砸在李玥然那张臭脸上。
    李玥然一点也不生气，反而还乐在其中，“知道了，那你学来给本王听听，注意，一定要学的惟妙惟肖，就像是被捏住脖子的公鸭，嗓音要尖要细，要妖娆，这很重要。”
    旁边有几个宫女结伴通过，宫信眼角余光瞥见了，硬生生将藏在阔袖中的板砖又藏了回去。
    来的路上，见一处宫墙损毁了，顺手拿了一块。
    他拼命的维持脸上的风度，一张脸不知是被气的还是害臊的，红如涂丹，硬生生细着嗓子从齿缝中挤出来一句“咱家”。
    “哈哈哈！”
    李玥然笑的上气不接下气，惹得左右宫女频频回头。
    “笑死我了！你小子可以啊！是干这行的料！”
    宫信又握紧了阔袖中的板砖，只要狠狠的给这家伙头上来一下，整个世界都会变得清净。
    “靖王殿下，你先回吧，”静灵在这时忽然开了口，看了一眼宫信，用眼神威胁了一下他，“我跟阿信还有事要办，现在就将你扯进来不大好。”
    李玥然依旧笑的花枝乱颤，手肘顺势压在宫信肩头，后者朝后一撤步，他身形趔趄一下，但也浑然不生气，理了理身上衣褶，“行吧，那我明日再来看你。”
    眼角余风飘向身侧的宫信，“宫公公，本王明日还来，到时候，你可得好好给本王通传啊。”
    说完，拍了拍宫信的肩头，仰天大笑离去。
    板砖从长袖中滑落，宫信迈开了步伐，却被静灵一把拽住了他的胳膊。
    “别拉着我，我要照他脑后勺来一下，就一下！求你了！”他实在忍无可忍！
    静灵不理会他，只管将他往芳心殿里扯，“别闹了，进来我有话跟你说。”
    一脚跨入门，就见春花秋月二人像是两只被发现越狱逃跑的猩猩，乖乖的立在一边，时不时的撩起眼皮冲她使着眼色。
    宫信一看这两宫女尊容，惊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刚准备张口吐槽，眼角余光就扫到在树下石桌前坐着的明黄身影。
    王大监陪在身侧，一见静灵入门，当下冷哼了一声，“谢姑娘还知道回来，还算是给了皇上三分薄面。”
    静灵不着痕迹的松开了宫信的手腕，抬眸直直的看着王大监，“王大监说的哪里话，我与皇上约法三章在前，自然不会乱来，今日临走之时却想告知皇上，是王大监您一个劲的说皇上睡了不肯通报，如今怎么还怪上我了呢？”
    “你！”王大监嘴皮子一抖，“皇上就寝谁都不许打扰，这是规矩！再说了，谢姑娘出宫到底是为了什么事，如此着急，让你候上一时三刻都候不得？”

第292章 时间紧迫
    静灵清晰的看到，坐在石桌前的李墨辞抬了抬眼皮，朝她这边瞄了一眼，还没等她张口反驳，就听他声音幽幽飘来。
    “去睿王府一趟，就为了将这小子带到身边吗？那个丫头若是知道你还有闲情逸致跟其他人玩乐，不顾她生死安危，不知道要有多伤心呢。”
    宫信面色瞬间一变，一步跨到最前，“你知道安晴的下落？！”
    “阿信！”静灵瞳孔猛地一张，低声喝道。
    现在面对的可是一国之君，手指轻抬便能要他性命的存在，由不得他如此放肆！
    李墨辞手中把玩着一块玉佩，缓缓起身朝他踱来。
    面上虽然挂着一丝浅笑，但是笑容远远不达眼底，就像是戴着一张假面，人们永远无法窥探他面具下的真实情绪。
    “你，”他长眉轻轻跳起，露出了一颗尖尖的虎牙，“宫家剩下的那小子？”
    宫信双拳在身侧紧紧攥着，倔强的抬头对上他的视线，“是又如何。”
    李墨辞摇头笑了，“你这冲动莽撞的性子，可真是与你那父亲大不相同，让朕，有些怀疑你究竟是不是宫家的人了。”
    “我从未见过我爹，也不想从别人口中听说他的如何，”宫信不听他打岔，单刀直入道，“安晴究竟是不是在你手上？”
    第一次，他没有从那个黑衣人手中护住安晴，发誓要将伤她之人碎尸万段！
    这是第二次，他眼睁睁的看着那黑衣人闯入睿王府，将安晴捂嘴掳走。
    他违背了自己的誓言，以往在静灵面前吹嘘的各种强大都化成了泡影，像是一个重重的巴掌，狠狠的扇在自己脸上，火辣辣的难受。
    李玥然取笑他，他认了，让他穿太监服，他认了！
    随行进宫，只为找到安晴，让他在静灵面前重新抬起头来。
    现在听见李墨辞如此言论，心里怎能平静？
    李墨辞缓缓眯起双眼，黑漆漆的眸里，迸射出一丝精锐的冷光，唇角轻微上勾，一股杀气不着痕迹的四处蔓延开来。
    正在此时，静灵上前一步，伸手用力握住宫信胳膊，将他强行扯在身后。
    在别人看来，这不过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动作，但却捏的宫信胳膊一阵钝痛。
    静灵侧头，警告性的瞪了他一眼，旋即面向李墨辞。
    “皇上与我约定之事，我时刻记在心头，今日临时出宫，也是为此，”她朝前轻轻迈出一步，黑白分明的眼直视进他的眸子，紧接着缓缓颔首欠身，语气不卑不亢，“皇上英明神武，定然会谅解的。”
    李墨辞盯着她瞧了一会儿，旋即放声朗笑，“有趣有趣，朕现在或许有些明白，为何王兄独独钟情于你了。”
    静灵抬起头来，“钟情倒谈不上，不过在睿王府的时日，倒是承蒙睿王爷关照了。”
    李墨辞望着她绝美的脸，怔仲一瞬，紧接着收起手中玉佩，踱步上前，伸手抚向她的脸颊。
    才是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就被她下意识的躲避开来，连退两步，站定，“皇上，此举有失体统。”
    “体统，在这皇宫之中，你还是头一个跟朕说有失体统的人。”李墨辞双手负在身后，站的更加修长笔直，两眼中趣味的光芒闪烁不定，像是发现了一颗新奇的宝石，想将她永远的留在身边。
    他上前一步，经过静灵身旁时候，侧头看着她晶莹的耳垂，低声道，“你该一直带着那块烧伤的疤痕的，这样朕就不会后悔将你放在王兄身边了。”
    静灵眼底有波澜荡漾，一眨眸，便恢复了正常，像是没听到他说的话一般，恭恭敬敬又是一欠身，“时辰不早，皇上日理万机，我就不多留了，请。”
    这女人竟然给他堂堂一国之君下了逐客令！
    李墨辞瞳孔一张，些微震惊的看着面前女人，一时竟然没回过神来。
    王大监见状，立马举步上前，一手捻着兰花指虚空戳着静灵的脸，“大胆！竟然敢给皇上下逐客令，不知天高地厚！”
    原以为能找回之前被静灵羞辱的场子，谁知道一只金黄色的衣袖将他拦住。
    李墨辞两眼中晃动着琉璃光彩，目光在静灵面上停留了几秒，“朕确实有要务要处理，先走一步。”
    他意味深长的拉长了声调，“朕会晚上再来，问问谢姑娘的进度。”
    静灵面色不改，朱唇轻启，淡淡道，“随时恭候皇上。”
    “好，王公公，我们走吧。”
    等皇上跟王大监先后离开了芳心殿，静灵悬着的心才缓缓挨地，倏地扭头盯着宫信，语气带着一丝责备，“你方才真是太乱来了。”
    宫信低垂着脑袋，不甘心紧咬下唇，什么话也没反驳。
    见状，静灵无奈的叹了口气，“我知道你担心安晴，我也很担心，但是我很确定，安晴现在没事。”
    宫信迅速抬头看向她，“为何你如此肯定？”
    静灵道，“安晴身上有他们想要的东西。”
    “安晴的皮吗？”宫信显得十分激动，“上次那个人就说要扒了安晴的皮，那匕首已经陷进皮肉里了，要是你晚来一步，安晴就活不了了！”
    静灵本想说出一番话来让他冷静镇定，但是，她连自己都安慰不了，更别说安抚宫信这个热血莽撞的家伙了。
    “不过就是她背后的东西而已！”他满脸自责，五指深深陷入了掌心肉中，肌肉虬起，青色的血管在手背上蜿蜒鼓胀，“若我是那黑衣人，抓到安晴之后就会拿了想要的东西，将她杀人灭口，你就别说这些话安慰我了！我虽然莽撞，但是我不傻……”
    “不会的！”静灵出声截断了他的话，两眼坚毅，“我是安晴的姐姐，我绝对不会让她有事的。”
    宫信眼中闪烁着狐疑的光芒，定在静灵那张洁净无瑕的面上。
    “相信我。”
    春花秋月立在一旁，听着这二人对话听的云里雾里。
    静灵视线转到了她二人身上，“春花秋月，前面带路，我要去面见淑妃。”
    宫信虽然莽撞，但是有一点说的很对。
    若是那黑衣人，只是要安晴背后的东西，那么就会在抓到她的那一刻，拿走他们需要的东西，然后毁尸灭迹。
    营救安晴，刻不容缓！

第293章 可疑的淑妃
    “姑娘，就是前面那个宫殿了，”春花指了一下前面方向，对着静灵道。
    静灵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了过去，点点头，“你们先回去吧，还有，帮我看好那小子，不要让他在宫里乱跑，否则要是皇上怪罪下来，我拿你们是问。”
    “不好意思，你说的晚了。”
    头顶一道清风掠过，宫信穿着一身太监服稳稳当当的落在了静灵对面，“我要跟你一起去！”
    静灵心里十分清楚，这小子觉得没有保护好安晴，违背了他的誓言，无法拾回身为一个男人的尊严，所以对这件事格外上心，就算现在刀架在他脖子上他也不会乖乖回芳心殿去。
    心里暗叹了一声，对他道，“你可以跟着我，但是，你要扮演好一个公公的角色，听明白了吗？”
    “我……”
    “没有你你我我，要是我们之中有任何一个人露馅了，那就等着给安晴收尸吧！”
    宫信咬了牙忍了。
    静灵看稳住了他的情绪，便抬脚朝着宫殿门口走去，见了守门的俩太监，她张口道，“劳烦通报一声，谢灵儿前来给淑妃娘娘请安。”
    两个太监上下瞧了静灵一眼，“谢灵儿？咱家怎地从未听过宫中有这么一号人物？”
    静灵刚想张口解释，就见那太监手中拂尘一扫，高抬了下巴，“淑妃娘娘歇息了，请回吧。”
    不给静灵继续说话的机会，那太监做了个请的姿势，就要送客。
    静灵立在原地，眉心微微拢起，正欲张口反驳，眼侧却瞟见一抹蓝色的瘦削影子跨上前一步。
    “大胆！”
    尖细且妖娆的嗓音一出来，静灵瞬间就被定住了，惊诧的看着站在自己身前的少年。
    这确定就是那个铁骨铮铮一身傲骨的宫信小爷？居然可以娘到这种地步？！
    心里觉得有些好笑的同时，又觉得有些欣慰。
    这小子虽然似头蛮牛，但也会认真听她讲话。
    “这就是你们对待睿王妃的态度？好大的狗胆！”
    依旧是捏着嗓子的声音，声线极细，像是唱剧的黑脸角儿般，隐隐还带着一股独特的阳刚之气。
    “睿王妃？”两个太监互相看了一眼，顿时心虚了起来，面上陪着笑，“原来是睿王妃啊，您早说嘛，最近宫里不太平，咱们也是怕惊扰到了淑妃娘娘。”
    “还不快滚去通报！”宫信有些不耐烦，忽然粗了嗓音，那两个太监皆是一愣，偏回头眼神怪异的看着他。
    宫信一慌，连忙清了清嗓子，装模作样继续道，“还不快去？”
    两太监狐疑的对看了一眼，推开门走了进去。
    关上门的一刹那，宫信狠狠的呼出口气，抬手拍了自己嘴一巴掌，嘴里低咒一声“妈的真丢人”。
    静灵望着他的身影，嘴角挽着一丝淡淡的笑。
    “吱呀”一声响，她目光收回。
    站在门口的太监清了清嗓子，道，“睿王妃，咱家娘娘有请。”
    静灵颔首点头，抬脚跨入高高的门槛。
    抬手拂开珠帘，还未进入主殿，就嗅到了一股浓郁的香气。
    “睿王妃？”娇媚的嗓音从上面传来，一女子穿着红色的宫装，披着满头黑发，赤足踩着柔软的地毯款款朝静灵走来，“听闻睿王爷征战在北，睿王府被请来入宫做客，本以为只是谣传，没想到竟然是真的。”
    她五官很正，组合在一起莫名带着一股狐媚之感，再加上衣着松散，更是让人血脉喷张。
    只淡淡的在宫信脸上扫了一眼，就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来。
    “睿王爷不在，睿王妃可玩的欢啊，竟然贴身带了个男人在身边。”
    宫信张嘴想要插话，但又不想继续用那个让人起鸡皮疙瘩的声音说，清了清嗓子，装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的样子。
    不理会这人暧昧的眼神，静灵道，“入宫几日，现在才来拜访淑妃娘娘，娘娘勿怪。”
    “我怪什么啊，皇上近日也不来宠幸我，就我一人在这宫殿，多无聊，你来了，刚好给我解闷。”她火红色的长袖一甩，前倾身子凑近了静灵几分，笑的别有深意，“姐妹，听说你有好玩意儿，给我点儿吧？”
    静灵一脸迷惑，“娘娘指的是……”
    “别装了，”淑妃变了变脸色，退回了自己的椅子上，“你不是做香的吗？总有那种，让一个人对一个人产生冲动的香吧？”
    听到这里，宫信抬手搓了搓鼻尖，神色有些讪讪，心里暗道，“这淑妃怕不是想皇上想疯了，竟然想用这种办法，若是这皇宫中每个妃子都给皇上来点惑人的香，就皇上那身板，只怕要不了几天就被榨干了吧。”
    淑妃眼角余光扫见宫信不屑的撇了撇嘴，她端坐了身子，上下将他打量了一圈，“你这黄毛小子，怕是还没有尝过那滋味才露出如此神情吧？等你过了而立之年还没有成家，恐怕到时你比本宫还要如狼似虎。”
    宫信没有搭话。
    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他才不屑于用这种手段留住心爱的人呢。
    心里弯弯绕绕的心思转完，眼角余风在静灵白皙的侧脸上轻轻掠过，心跳有些加快。
    “娘娘，这香，对于你来说，应该不是什么难事吧？”
    静灵手肘搭在桌上，黑眸散着精光，深深地望进了淑妃的眼里。
    指甲在桌面上轻轻一敲，有些许粉尘从指甲缝里掉落，四处飘散了开来。
    一缕淡淡的幽香混杂在这浓郁香气的殿里，根本没有人察觉。
    淑妃眼神有一瞬间的朦胧，“这香，对于我，当然不是什么难事……只是。”
    静灵心头一紧，难不成真让她猜对了，这淑妃是凤香教的？！
    “只是什么？”
    “只是……”淑妃眼睛一眨，两眼重新焕发了光彩，“只是你现在刚好来了，问你要不是更方便吗？”
    静灵脸色微沉。
    眼看着要问出来什么，关键时候那点幻香的作用已经过了。
    只不过让她在意的是，即便是这点幻香，也足够撑他个半盏茶时间，没想到只是一问一答，幻香的作用就消失了。
    这淑妃，难不成刚刚自己做了什么她没有发现？
    静灵起身，冲着淑妃微微躬身，“这魅香虽有，但我却万万不敢交于娘娘，皇上若是怪罪下来，我可担待不起。”

第294章 搜索
    淑妃上下瞟了静灵一眼，柔软的身子朝后仰去，“不给就不给吧，还找理由……”她拂袖起身，轻叹口气，“本宫累了，你们回吧。”
    静灵直起腰身，看着淑妃的背影，两眼中精芒一闪二十，突然张口，“我要找的人已经找到了。”
    前面那道身形微微一顿，紧接着扭转过身来，“找到就找到呗，告诉本宫作甚？”
    静灵凝着她的面容，盯着看了半晌，旋即双手一拱，说了句“告退”。
    两人退出淑妃寝宫，静灵步伐有些沉重。
    整整一天一夜，说不定安晴真如宫信所说，已经……
    猛地刹住脚步，她半拢在袖中的手紧紧攥住，纤白的手因力道过大，关节发青泛白。
    “我们现在怎么办？”宫信立在她身边，烦躁的想蹂躏他的发丝，一抬手却碰到了宦官帽，气的他一把掀了帽子，望着偌大的皇宫，心下又是一沉。
    静灵缓缓抬眸，“我这就去面见皇上，拿回玉笛。”
    只要玉笛在手，她就可以号令更多飞禽走兽，找到安晴，不过是探囊取物。
    宫信精神一振，“可要是皇上不给，岂不是会连累……睿王府？”
    静灵眉心一拧，“可安晴不能有事！”
    鸣竹还小，她不能让鸣竹成为第二个她。
    猛吸一口气，运起轻功，青天白日在宫内高高低低飞掠，如入无人之境。
    承德殿内。
    李墨辞穿着龙袍坐在殿上，手中把玩着那玉笛，面前放着几个鸟笼。
    凑在唇边，想象着静灵先前吹出来的曲调，照着吹了一遍，可笼子里的飞鸟没有任何变化。
    他眉心微拢，“王公公，你说这玉笛，只有在那个女人手里才会发挥出作用吗？”
    王大监干笑了一声，凑上前来，“看起来，好像是这样的……”
    李墨辞又把玩了那玉笛一会儿，随手将之扔在桌上，打开一叠奏折准备阅览。
    “站住！承德殿内，不得擅闯！”
    “让开！我要见皇上！”
    门外传来一阵嘈杂，静灵的声音隐隐混在其中。
    李墨辞眉梢一挑，给旁边王大监递了个神色。
    后者上前，将几个鸟笼还有玉笛一并递给了旁边的宫女，撤了下去。
    正在此时，只听砰砰两声，两个身披铠甲的侍卫直挺挺的飞落在地，捂着胸口哀嚎不断。
    静灵一袭白衣，跨大步进门，双手一拱，“参见皇上。”
    李墨辞目光淡淡的在那两个侍卫身上扫过，重新端坐了身子，一手拿着奏折翻阅，冷幽幽的声音从殿上飘了下来。
    “你这请安，朕还真是有点受之不起。”
    静灵不打算绕弯子，单刀直入，“皇上，我今日前来，是想问皇上要回一样东西。”
    李墨辞捧着奏折的手微微一僵，眸子都没有抬一下，“玉笛？朕劝你还是放弃这个心思吧。”
    他还未研究出这玉笛的奥妙之处，怎能轻易交给她？
    静灵心下一急，朝前跨出一步，“皇上！我要玉笛，乃是为了查案，皇上难道不想尽快揪出奸细吗？”
    听得台上传来一声轻微的叹息，李墨辞将奏折抛在桌上，撩起眼皮朝她望来。
    “水至清则无鱼，朕就算清理了这一批奸细，下一批还会有的，所以，朕不着急。”见静灵焦急的微张了嘴要说什么，他抬手在虚空往下压了压，“朕知道你寻人着急，但你与朕约定在先，这玉笛，是要寄存在朕这的。”
    他微微调高了音量，“难不成，你要置睿王府的人于不顾？王兄若是知道了，该多伤心啊……”
    静灵双目中喷着火，紧咬着牙关将胸腔里积压的愤怒压下，膝盖一弯，双膝跪地，竖起三根手指。
    “我发誓，寻到人后，我定然将玉笛双手奉上，有违此誓，愿受尽世间疾苦，永世不得超生！”
    李墨辞目光淡淡，带着一丝不含人情冷暖的凉薄。
    “若发誓有用，朕还要这些御林军何用？朕一直以为谢姑娘是聪明人，没想到竟然也做这种蠢事。”
    静灵五指紧紧收拢，若非走投无路，谁会用这种办法。
    她倏地起身，立在殿下深深地望了一眼台上那抹明黄，寒着一张脸，转身大步离去。
    “哎，放肆！”王大监拿着拂尘指着静灵背影，“竟敢对皇上如此不敬！”
    李墨辞手一抬，目光深幽，“不必理会，留着她在，还能帮朕解决更多麻烦。”
    “皇上故意告诉她那件事，难不成是为了对付……”
    李墨辞沉默不语，嘴角却悄悄挽起一丝笑意。
    王大监眼前一亮，暗暗竖起一根大拇指，“不愧是皇上，高啊。”
    静灵闷着头冲出承德殿，跟宫信正好迎面撞上。
    “如何了？”他不能在宫中展现轻功，一路跑来，累的满头大汗。
    静灵黑沉着一张脸，左右扫了一眼，“分头找，不必隐藏功力，你东我西，找过之后，你南我北，天黑之前，务必找到安晴。”她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论生死……”
    宫信两眼精芒大盛，一把摘下头顶换管帽，往地上一摔，“去他娘的！早都想这么干了！”
    说完，纵身一跃，朝着东方急速飞掠。
    静灵环顾一圈四周，朝着一处竹林飞去，摘下一片竹叶，凑在唇边吹出一串曲调，不一会儿，便有不少昆虫飞了出来。
    再后来，便是密密麻麻一团，漂浮在虚空中，静等着静灵发号施令。
    皇宫中的鸟儿虽然被捕杀，但这样一来，昆虫就会变多。
    她倒要谢谢李墨辞的做法了。
    从怀中摸出一个荷包，是安晴送给她的，上面仍旧沾染着安晴一点味道。
    “拜托了。”
    各种各样的昆虫飞来，在荷包上停留了一会儿，紧接着形成一条直线，朝着某处飞去。
    静灵心下一紧，连忙纵身跟上。
    中途，昆虫四散分开，似是一团黑色的雾，在每个宫殿内进进出出。
    如此密集的昆虫，可吓坏了那些宫女太监，尖叫声此起彼伏，接连不断。
    静灵立在阁楼尖顶，一身白裙迎风猎猎，姣好的容颜上冰霜密布。
    尹占是她哥哥一样的存在，她没有保护好。
    这一次……
    她眉心紧拢，深深地吸了口气，焦灼的等待着。

第295章 双重打击
    这是一处密闭的房间，没有一丝一毫的光芒透入。
    静置的桌椅板凳，垂落的窗纱帘帐，处处透着一股死气。
    一丝丝微弱的呼吸声掺杂在内，几乎让人无法发觉。
    “吱呀”一声轻响，一束细细的光芒从外面射了进来，一个身材姣好的女人顺势踱步进来。
    反手关上门的刹那，房间顿时又陷入了一片黑暗。
    “你，想清楚了吗？”
    她边说着，边朝着屏风后走去，看着被绑在椅子上满脸是血的女子，眉眼挑起。
    “你那个所谓的姐姐，来了宫里已经有几日了，还不来寻你，她已经放弃你了。”
    椅子上的人没有丝毫反应。
    女子有些恼了，倒了杯茶水，直接泼在了她脸上，双眉倒竖，“少给我在这装聋作哑，要不是看上你的天赋，你早都死一万次了！”
    安晴缓缓抬起头来，面颊上凝结的血迹被这一杯茶水化开，顺着下巴缓缓流淌。
    似是几日未曾进食喝水，唇瓣干裂，两眼无神，全靠这一口气吊着。
    “送你四个字，白、费、心、机！”
    对面的女子起身，一步朝她跨来，伸手摄住了她的下颌，稍微一用力，就听到骨骼咔咔的响动。
    “看来，这几日的教训你还没吃够！”
    “啪”的一声脆响，安晴被一巴掌抽的脸颊高高肿起，发丝更加凌乱，一丝血迹顺着嘴角缓缓流下。
    她缓缓扭过头，舔了一口嘴角的血迹，对着那女人的脸，张口就是一口血沫。
    那女子似是被一道雷电瞬间劈中，四肢僵硬，眼中光芒由震惊燃烧成熊熊怒火。
    “贱婢敢尔！”
    手臂一抖，一把匕首瞬间滑落，为这黑暗平添了一抹寒光。
    手起刀落，狠狠的扎进了安晴的手臂！
    “啊……唔！”
    安晴痛的浑身颤抖，被那女人死死捂住嘴，两眼阴狠的凝着她，“放心，我现在不会让你死的，我要让你亲眼看着，你那个所谓的好姐姐是怎么抛弃你的！”
    一只飞虫从窗户缝中爬了进来，振翅朝她二人飞来。
    嗡嗡的声音，立马就引起了那个女人的注意。
    她想到了什么，倏地扭头看向窗户。
    那薄薄的窗纸上，密密麻麻爬满了飞虫，纤细的腿儿在窗纸上爬过，发出沙沙的声响，让人一阵头皮发麻。
    糟了！
    安晴见状，狠狠的咬了一口那女人的手，张嘴大喊，“姐姐……唔！”
    那女人又惊又怒，竟然差点让这小妮子暴露了自己的行踪！
    她一手死死的掐住安晴的脖子，五指一下比一下收紧。
    “再吭一声，我现在就了结了你！”
    安晴几日没吃饭，浑身发软，被她这么一掐，已是出气多进气少，两眼逐渐翻白，面容发紫。
    她两眼闪烁着狠辣光芒，掐着她的脖子狠狠撞在墙壁上，直接将她撞晕了去。
    一道破风之音迅速由远及近，那女人面色突变，一手拽着安晴的手臂，快速走到床前。
    手在床栏某处一按，床板顿时掀起，露出底下一个幽深的隧道。
    拉着安晴直接抛了下去，自己紧随而入。
    砰——
    “安晴！”
    一道身影一脚破门冲了进来，飞快在房间内扫了一圈，不见有人影。
    “安晴，安晴！”
    找遍了整个屋子，仍旧不见安晴的影子，静灵急的简直要发疯！
    “该死！”
    她一拳打在桌上，却忽然感觉到一点粘腻，抬手一看，手背上竟然沾染了鲜红的血迹。
    她猛地定睛一看，不光是桌上，地上也有不少血液，看色泽形态，应该是刚流下的。
    安晴刚刚一定在这里！
    意识到这个问题，静灵两眼瞬间一亮，疯魔似的在房间里四处寻找，心里不断默念着安晴的名字，不断的祈祷她不会有事。
    这房间空空荡荡，所有摆件都十分简单，一目了然。
    没有，没有！
    哪里都没有安晴的影子！
    她随手抄起一支花瓶狠狠的砸在床栏，“咔嚓”一声，好好的瓷瓶顿时粉身碎骨。
    脚下气力似是被抽空，她踉跄的后退几步，靠在屏风上，屏风不受力，哗啦倒地，将地上的血迹掩盖。
    她望着地上的瓷器碎片，一拳一拳的捶打在桌上，发出咚咚的闷响，一声比一声沉闷有力，粉白的拳头很快变得充血发胀。
    忽然，她意识到了什么，眼眸中重新亮起一道毫光。
    又盯着那碎裂一地的瓷器看了一会儿，紧接着快步走了过去。
    碎裂的瓷器，应该是朝不同方向四溅出去的，可是床板某处，却没有粉碎的瓷片，像是被不知名的黑洞给吞了一般。
    “一定在这里，一定！”
    她两手在床栏上胡乱的摸索着，期间被瓷片割伤了手都浑然不觉。
    忽然，指腹扫过一处凹凸不平，些微一用力，只听“咔嚓”，床板瞬间弹起，露出底下无尽的通道。
    空气中还有淡淡的血腥气味残留，指引着她前进的方向。
    静灵两眼跳跃精光，连忙准备跳下。
    “谢灵儿！”一道瘦削的身影适时冲了进来，嗓音十分急切。
    “阿信怎么了？安晴她就在……”
    “李珺焱！李珺焱他出事了！”
    “什么！”
    静灵只觉脑海中一阵嗡嗡作响，刹那间空白一片，完全丧失了思考的能力。
    她猛地抓住宫信手臂，纤细的五指陷入了他结实的臂膀，抓的他生疼。
    宫信侧头看了一眼她扣着自己胳膊的手，眼底不可见的掠过一丝苦涩，顾不上想太多，道，“你来睿王府之前，洪林急匆匆的跑了出去，刚刚托人给我带回来消息，李珺焱重伤回城，可能……”
    “可能什么！”她用力的摇晃着宫信，五指的力量几乎捏碎他的手臂，“你快说啊！”
    “可能……”宫信咬了咬牙，“可能救不活了！”
    “你说什么……”
    一波儿接一波儿的轰击，她的大脑完全死机。
    仿佛一串雷鸣在脑海中轰隆不断，无形的大掌卡住了她的脖颈，将她体内的氧气一瞬间榨干，胸口沉闷的喘不过气。
    安晴危在旦夕，李珺焱在生死徘徊！
    她怎么办？
    她该怎么！
    “谢灵儿？”宫信看她面色不对，慌忙伸手将她扶住，“这个节骨眼上，你可别出事啊！”

第296章 一失足成千古恨
    心脏某处仿佛被一瞬间挖空，脑海中浑浊、混乱一片，踉跄几步之后，扶着床栏堪堪站稳。
    安晴生死不明，那个男人生命垂危。
    她若是选择去救安晴，说不定见不到那男人最后一面。
    但若她直奔回睿王府，又怎对得起安晴？怎对得起年幼的鸣竹？
    一咬牙，朝黑幽幽的隧道纵身跃下。
    对不起李珺焱，若我救了安晴回来，你还活着，我定当尽全力救你。
    若你死了……
    那你我那个世界再见！
    本来她家人都已亡故，她对这个世界也没有留恋。
    李言之已死，她的使命完成，也是时候去与家人团聚了。
    她飞速穿梭在隧道内，感觉那股血腥味道越来越近！心在胸腔内急速跳开。
    终于，她转过拐角的刹那，看到一抹衣角翻飞。
    “安晴！”
    她瞳孔瞬间睁大，追上前去，脚步猛地刹住。
    对面站着一女子，长发随意披散着，手中握着一女子的胳膊，正冲着她笑。
    “果然是你！淑妃！不，或许我该叫你……罗珊娜！”
    对面女子一手摸向脖子，缓缓掀起一层人皮一样的薄膜。
    完全撕下的刹那，她轻松的呼了口气，“这皇宫，还真是天然的屏障，若非要带这小妮子回我西域，我还真想多待一段时间……”
    静灵根本没听她废话，迎面欺身而上，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唰”的一声，猛地朝她手臂切下！
    趁她缩手瞬间，立即将安晴抱起，掉头飞奔！
    “逃？！谢灵儿，你也太天真了！”
    罗珊娜一步跨到墙边，一口气接连按下一排机关，冷眼凝着正在逃亡中的二人。
    “安晴，安晴？”
    静灵马不停蹄急速狂奔，见安晴许久没有反应，心中焦急万分，口中不断唤着。
    夹道之中，两边墙壁忽然出现无数小孔，冷锐的光芒一闪而过，无数飞箭迎面射来！
    静灵面色大变，将安晴护在怀中，旋身鱼跃。
    还未等落地，脚下地砖竟然凭空裂开！里面钢刀无数，还有几颗早已腐朽的骷髅。
    饱满的额头上豆大的汗珠顺流而下，一手握着匕首横在身前，挡掉致命伤害，手腕猛地用力，将匕首死死钉在墙壁上，一脚踩上，借力跃出更远距离，平稳落地。
    “姐、姐姐？”
    怀中的安晴缓缓睁开双眼，看到静灵的一刹那，眼中瞬间亮起一道光芒，紧接着眼眶被泪水盛满，一条手臂猛地抬起，抱住她的脖子。
    “安晴就知道你一定会来！你一定不会抛下安晴不管的！”
    静灵拍了拍她的后背，盯着不断逼近的红色身影，两眼一凛，“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有话出去再说！”
    她抱着安晴尝试起身，忽然感觉小腿传来一阵刺痛，闷哼一声。
    安晴顺着她的视线望去，见她纯白的裙摆上渗出一大片血花，“姐姐你受伤了！”
    静灵咬着牙强忍剧痛，“不要管这个，快走！”
    “走？走的了吗你？”
    罗珊娜紧跟在后，素手一抬，在墙壁上又摁下了一个机关。
    轰隆隆——
    夹道尽头竟然有一堵墙凭空降落！
    速度极快！
    “跑！”
    几乎是同一瞬间，她强忍疼痛，起身拉着安晴一股脑朝前狂奔！
    每跨出一步，小腿上的伤口就撕裂一分！
    不过几步距离，她就痛的面色唰白如纸，额头上铺满了细密的冷汗！
    罗珊娜怒哼一声，“不自量力！”
    长长的水袖一甩，一股浓郁的香气自她身上发散，直追静灵二人。
    厚重的石壁已经下落了一半，可静灵二人距离终点还有一段距离。
    她一手抱起安晴，脚步在地上猛地一顿，一阵飞檐走壁。
    咻！
    背后突然传来一道撕裂的破风之音！
    “小心！”
    静灵顺势将安晴往怀里一拉，身子失去平衡朝后倒去，“唔……”
    安晴吓得脑海中混沌一片，听她一声闷哼，仰头一看，见她如粉末般苍白的嘴角渗出一道嫣红的血迹。
    她僵硬着脖子，缓缓挪到了静灵背后。
    一根尖锐的长枪，狠狠的刺入了她的后背！
    “姐……”她声线颤抖着，一个字到嘴边几乎变成了气音。
    静灵眉心蓦地一拧，猛地朝前挺身，血液喷溅！
    一丝血肉挂在了枪尖倒刺！
    她有些脱力，一手搭在安晴面前，将她猛地朝前一推。
    “走，不要停，门……就要关了。”
    安晴面上的泪珠连成一串，拼命的摇着头，“不，我不走，要走我们一起走！”
    她扶着静灵朝前走，却被静灵用力甩开。
    “走啊！”
    眼角余光瞥见即将落地的石门，转身手起而落，劈下了墙壁上凸出的枪尖，手腕猛地用力，将枪尖射在地面，牢牢卡死。
    石门下落的瞬间，被枪尖抵住。
    “快走，枪尖撑不了多久……”
    安晴泪流满面，“不，我不能把你一个人留在这里，我们一起走。”
    “你清醒一点！我现在这状态，只会拖你后腿！想想鸣竹，你还有家人在等着你！”
    “鸣竹是家人！难道你不是家人吗！”
    静灵呼吸猛地一滞，错愕的看着眼前满脸泪痕的少女。
    心中坚硬的某处，逐渐开始垮塌。
    安晴一抹脸上泪痕，强行将她扶起，“枪尖还能撑一会儿，我带你出去。”
    一股幽幽的清香钻入鼻尖，香气有些熟悉。
    静灵皱眉一瞬，扭头想张口提醒安晴，安晴脚下石板却突然裂开，整个人不受控制的朝下坠落！
    “安晴！”
    千钧一发之间，静灵伸手拽住了她的手臂。
    安晴朝下望了一眼，里面是数不清盘绕着的毒蛇，嘶嘶吐着蛇信，几次欲爬上墙。
    “姐姐，救我！”她吓得心肝一寒，眼里满满的求生欲。
    “还在挣扎？”罗珊娜缓步踱来，立在一边冷眼睨着这二人，“你知道吗？李珺焱在北上时，被伤了脑袋，北边没有好大夫，便一路送往京都，路途遥远，怕是现在……要死了吧？”
    静灵呼吸一乱，手上力道少了几分，安晴的身子便不受控制的朝下滑落。
    “姐姐！”
    惊慌的声音传入耳中，静灵两眼重新恢复清明，眼看着安晴要掉下去，心头咚的一跳。
    罗珊娜瞅准了这个瞬间，一枚银针瞬间脱手飞出，正朝静灵手臂！
    静灵本能的缩回手。
    那一瞬间，她看到安晴不可置信的瞪大了双眼，小小的身子落入了蛇窟。
    枪尖被压迫许久，终于，“咔”的一声断裂。
    石门落下，将安晴永远留在了里面。

第297章 危在旦夕
    “该死该死该死！”
    她刚刚为什么分神！
    留在里面的应该是她才对！
    “安晴……”
    静灵一把抹去面上泪痕，试图将那厚重的墙壁抬起来。
    石壁厚重，巍然不动，反倒是静灵的十指都被磨出了血泡，再一用力，血泡瞬间破裂，血水混合着脓水流淌出来，痛的她指尖发颤。
    饶是如此，两手还是没有停下动作。
    “王妃！”一道人影忽然冲到她身边，将她强行拉起，“你这是做什么！你的手还要不要了！”
    “洪林！你来的正好！”静灵没有细想洪林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拽着他的胳膊，“安晴还在里面，快帮帮我。”
    轰隆——
    一声巨响，从里面传来，紧接着就是无数碎石垮塌的声音。
    头顶有细微的尘沫掉落下来，夹杂着碎石。
    洪林面色一变，握着她的肩头，“王妃，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快走！”
    静灵不知哪儿来的力气，一把将他推开，双目圆睁！
    “我让你帮我救安晴！听到没有！该死在里面的人是我！我本就是已死之人！但安晴不一样！她还有鸣竹，我这样回去，如何面对年幼的鸣竹！”
    “王妃……”洪林又要上前去拉她。
    “滚开！”静灵面色决然冷漠，“你不帮我，那我自己来！”
    两手再次掘挖着那厚重的石壁，根本没有一丝半毫的起色。
    里面的隧道被炸毁，外面也受到了波及，头顶上往下掉落的碎石越来越多。
    洪林满面担忧之色，看着倔强的不肯离去的静灵，一咬牙，“王妃，得罪了！”
    抬手一记手刀，劈在了她脖颈上，将她一把扛起，匆匆出了隧道。
    落地的一瞬间，里面的隧道轰然坍塌。
    宫信在门外焦急的踱来踱去，一看二人出来，慌忙迎上前。
    “王妃并无大碍，放心。”
    宫信紧绷的肌肉明显放松了下来，朝二人身后望了一眼，“……安晴呢？”
    洪林往前迈步的身子微微一僵，紧了紧拳心，“没救出来。”
    “什么？！”宫信瞪圆了一双眼，“我不相信！”
    话还未说完就朝隧道里纵身跃了下去。
    洪林拦他不住，便带着静灵先走。
    一脚才踏出殿门，就见一群人横在对面，那抹明黄站在中央甚是显眼。
    “洪将军，带着朕的贵客，这是要去哪儿啊？”
    洪林面不改色，“洪林参见皇上，我家王爷病危，急于见王妃最后一面，洪林迫不得已，进宫寻人，事急从权，还望皇上勿怪。”
    说完，挺直了脊背，大步朝前迈去。
    即便对面护卫军成百上千，他坚毅的目光也没有丝毫动摇。
    “皇兄病危？”李墨辞突然开了口，朱红的薄唇挽起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皇兄如此畏难之际，朕，自当助一臂之力。”
    他大手一扬，“传朕旨意，令太医院上下，全体前往睿王府，为朕皇兄看诊，务必要将我华夏战神救活。”
    洪林脚步微顿，扭头对着李墨辞颔首低头，“洪林代王爷谢过皇上。”
    “朕命人备了马车，与你一同前往吧。”
    “皇上考虑周全，但王爷情况不容乐观，洪林带王妃先行一步。”
    睿王府。
    几十个御医齐聚，排成一列，在慕灵轩院内候着，提着医药箱的手个个紧张的冒汗。
    李墨辞坐在太师椅上，左右两边宫女撑伞侍候着。
    他一手撑着下巴，两眼望着门口，见有两个太医满手是血的走了出来，幽幽然开了口，“皇兄情况如何？”
    那两太医站还没站稳，闻言连忙下跪，“王爷情况着实不容乐观，臣等……尽力了！”
    李墨辞眼中闪烁着幽暗的光芒，抬了抬两根手指，“你们四个，一起进去，朕要听到一个确切的回答。”
    紧随着的四个御医连忙躬身应了声“是”，前后进了厢房。
    再出来时，依旧满手鲜血，触目惊心。
    “皇上恕罪，我等能力不足，恐无法挽救睿王性命！”
    砰的一声，李墨辞起身踹翻一把椅子，“一群废物！余下的人，随朕一同进去，朕要亲自在旁候诊！”
    一帮太医慌了神，唯唯诺诺的跟在李墨辞身后进了厢房。
    厢房原本很宽敞，这些人都涌进来，立马感觉拥挤不堪，连空气都稀薄了几分。
    “轮番诊治，朕就在这里看着你们。”
    李墨辞往那儿一坐，两眼直勾勾的望着正前方垂落的纱帐，躺在床上的男人身影若隐若现，只有他身上蔓延的浓郁血色十分清晰。
    他不相信，这个被称为战神的男人，会在这次北伐受重伤回城。
    几个太医轮番上前把脉，都是眉头紧锁，一阵摇头叹息退了下来。
    “如何？”
    众太医愁眉紧锁，互相看了一眼，跪伏在地。
    其中一人开了口，“回皇上的话，睿王脑后有个瘀血肿块，导致他现在也昏迷不醒，再加上身上大小伤口不计其数，沿途坎坷，这血流失太多，若是能止住血流，臣等再用针灸之术，使得睿王脑后瘀血散开，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
    “那可有办法止血。”
    李墨辞换了个姿势，一手撑着下巴，斜睨着那群太医。
    一群太医面面相觑了一会儿，万分惭愧的低垂下头。
    “伤口太多，血压不住，臣等用了纱布包扎都无济于事，实在是……尽力了！”
    “一群饭桶！这么点事都做不好，朕要你们何用！”
    李墨辞怒而拍案起身，将距离最近的一个太医一脚踹翻！
    “朕养你们这么多年，正到紧急关头，你们却屁用没有！把你们挨着砍了算了！”
    太医们慌忙跪地叩拜，口中呜呼声此起彼伏。
    “滚！统统给朕滚！”
    几个跑的慢的太医，又狠狠挨了李墨辞几脚，翻了几个跟头，硬是摔出了门外。
    “一群废物饭桶！我华夏就是养了你们这些蛀虫才逐渐衰落！再这样下去，就要被荆国给骑在头上作威作福了！”
    洪林皱了皱眉，上前道，“皇上，王爷还要休息，请您先出去吧。”
    “洪林，你主子都要死了，你还这般忠心耿耿，真是叫朕佩服，皇兄丧葬以后，若是你能来皇宫，朕一定不会亏待你的。”

第298章 赐死
    洪林身子站的笔直，恍若一杆标枪，面容肃穆，“承蒙皇上厚爱，王爷对洪林有提携知遇之恩，现下正是洪林报恩时机，洪林别无他念。”
    李墨辞背负着双手，眯眼盯着他瞧了一会儿，忽然展颜一笑，露出那两颗尖尖的虎牙。
    “王兄这一关，怕是挺不过来了，朕的承德殿大门，随时为你敞开。”
    洪林颔首低头，垂在身侧的双手不可见的紧了紧，一言未发。
    李墨辞抬脚出了厢房大门，完全不见刚刚盛怒模样，反而脚步又轻松了几分，好似发生了什么喜事。
    在院子里候着的一帮大臣将这一幕收进眼底，心里噼里啪啦打着算盘。
    李珺焱虽然无心政事，但他毕竟是华夏战神，在军中威望极高，高到振臂一呼，绝对会有大批将士随之左右。
    再加上神机营，在那天夜里发挥出来的恐怖实力，彻底点燃了皇上心底的恐惧。
    李珺焱，必死！
    其中一个御医眼珠子转了转，抬脚迈了出来，双手一拱。
    “皇上，睿王这伤势，已无力回天，脑后的瘀血只会让他越来越痛苦，睿王曾为华夏立下汗马功劳，临死前还这般痛苦，实在让臣等心痛，不如……”
    李墨辞眉梢一扬，“不如什么？”
    那御医一撩袍角下跪在地，“臣有一法子，可让睿王毫无痛苦的离开人世，也算是，老臣为睿王尽了……唔！洪将军！你这是作甚！”
    “老匹夫，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洪林一阵旋风似的直冲出来，一手将那皱巴的御医提在半空，虎目圆瞪。
    “洪将军，老夫这也是为了睿王着想，难道你想睿王如此痛苦的死去吗？亏你还是睿王的左膀右臂！”
    “满嘴屁话！本将军看你是缺一顿毒打！”
    “砰”的一声，御医被直直的扔了出去，撞上一根石柱，口吐鲜血，疼的直抽抽。
    洪林大步迈上前，才提起拳头准备照着这老匹夫欠扁的脸上来一下，就被一道轻飘飘的声音制止。
    “朕还在这里，你就大打出手，好大的胆子。”
    洪林身形一僵，咬了咬牙，这握紧的拳怎么也收不回去。
    真想狠狠的给这老匹夫来一拳。
    李墨辞提高了音量，“还不住手！”
    洪林怒哼一声，将拳头硬生生收回。
    转身的一瞬间，看到那御医脸上化开了一抹奸诈的笑容。
    “皇上，老臣可是处处为睿王爷着想，洪将军却千方百计阻拦，怕不是别有居心？”
    “王爷他不会有事的！”洪林怒吼道。
    御医半阖着眼，斜看着他，“你是御医，还是我是御医？”
    “你……”
    御医得理不饶人，眼中泛着冷光，“洪将军，若再要动手，老夫可绝不会善罢甘休，你仔细掂量清楚。”
    李珺焱现在昏迷不醒，他若是出事，说不定这些狼子野心的人真会将王爷给……
    洪林拳头捏的咯嘣响，“没想到，王爷浴血奋战镇守边关守护的人，竟然是尔等这般小人！真是不值！”
    御医冷哼一声，被人扶着站起身来，身上传来的痛感，叫他脸色越发阴冷。
    “华夏如此之大，怎会只有一个战神？就算没了他，也照样会出来第二个战神镇守边关保家卫国！”
    洪林气急，一把抽下腰间佩剑，扔在地上发出“咣当”一声脆响。
    “我洪林，今日解去将军一职，坐看华夏第二个战神如何诞生！如何保家卫国！”
    “够了！朕知道你们都是为了皇兄着想，只不过……”他眼眸垂了下来，看着甚是心痛，“这么多太医都说了，皇兄已无力回天，朕也觉得，不该让皇兄再受如此苦难，王太医，就用你说的法子吧。”
    他抬手扶额，身形踉跄几步。
    王大监连忙上前扶住，“皇上节哀啊！这都是睿王的劫数，是没有办法的事，咱们尽力了。”
    “皇上！”
    洪林睁圆了双眼，猩红的血丝蜿蜒密布，不敢置信李墨辞竟然同意了这个请奏！
    即便撇去血脉不说，那也是为他立下汗马功劳的一员大将！
    当真飞鸟尽，良弓藏？！
    李墨辞身形又是一晃荡，王大监一边叫人准备座椅，一边对着洪林道，“洪将军，皇上下此决定，也是万不得已，那毕竟是皇上的皇兄啊！”
    洪林一张铁血面容绷的死紧，额角青筋鼓跳，极力克制忍耐着自己的怒火，眼睁睁看着王太医提着医药箱朝着厢房门走去。
    “站住！”
    王太医扭头不屑的瞟了他一眼，继续朝前走去。
    “本将军让你站住！”
    洪林从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如同一头发怒的犀牛，朝前横冲直撞。
    “放肆！给我拿下！”
    随着一声公鸭嗓落下，只听“铮”的几声响，几把长剑明晃晃出鞘，直对洪林胸膛。
    王大监手拿拂尘一甩，色厉内荏，“洪林，你现在不过一介平凡人，若再不知好歹，休怪刀剑不长眼！”
    看着他眼底闪烁的得意目光，洪林才突然惊醒，心中懊悔万分。
    “皇上！只要止住血，王爷就还有救！太医不行，不代表京都其他大夫不行！皇上难道就要如此放弃吗！”
    李墨辞坐在椅子上休息了一会儿，神色看起来有些阴沉。
    两只眼直直的望向洪林，启唇道，“皇宫中的御医，哪个不是精挑细选出来的，他们无能为力的事，朕，不觉得乡野医生会有办法。”
    “皇上！三思啊！”
    李墨辞有些疲惫的摆了摆手，“朕意已决，此举乃是为了皇兄着想，朕并没有做错。”
    说完，他忽然抬眸，犀利的冷光直直射在洪林面上，“洪将军既然对皇兄如此忠心耿耿，为何千方百计阻挠？莫不是，皇兄伤重，另有隐情？”
    他缓缓起身，朝着洪林踱步而来，浑身帝王气息毫无压制的尽数放出，让人心神蓦地一震。
    “洪将军，”他走近了，俯身凑在洪林耳侧，压低了嗓音，“莫不是，里面躺着的人，不是皇兄？”
    洪林一颗心砰砰直跳，面上仍旧冷峻肃穆，“里面躺着的人，是不是王爷，众位太医检查那么多遍，岂会不知？”
    李墨辞站直了身子，居高临下的俯视他。
    “谅你也不敢犯这欺君之罪。”

第299章 是因为喜欢吗
    “砰！”
    才进厢房的王太医如同一个断线的风筝，从门内激射而出，狠狠落地。
    两眼直直的望了一眼破裂的大门，喉咙里发出一声怪异的响声，彻底晕死了过去。
    在场中人全都心神一震，视线齐刷刷的望向门口。
    李珺焱情况不妙，绝对不可能会现在醒来，那王太医是被谁一脚踹出来的？
    还下脚的这么狠？
    李墨辞眉心一拧，深深地看了一眼洪林，见他也是一脸震诧，这才抬眸朝门口望去。
    “一帮庸医，连区区止血之事都做不到，还配御医之名？”
    一抹纤细的白影从房中踏了出来，双手缠着绷带，上面渗出了点点血色，立在门口，隔着数人遥遥望着李墨辞。
    “皇上，如此轻易的信了这些庸医的话，误杀了华夏一代战神，不怕千万将士寒心吗？”
    她眼眸含有冷冽的寒芒，直直的与李墨辞的视线对上，狠狠的冲撞，没有丝毫退却之意。
    李墨辞凝着她看了许久，目光高深莫测。
    片刻之后，展颜一笑，“多亏睿王妃及时出现，否则朕怕是要被这些庸医误导了。”
    他面色倏地一黑，高声喝令道，“来人！将王太医，打入大牢！庸医误诊，险些害了朕的皇兄，死罪难逃！”
    静灵冷哼一声，还是拱了拱手，道了一声“皇上英明”。
    洪林看着静灵的身影，狠狠的松了口气，对之投去了感激的目光。
    静灵朝他微微一颔首，又看向李墨辞。
    “庸医虽然误人，但是有一点说的不错，王爷现在身体状况奇差，若是不好好调养，恐怕也时日不多，我这里正好有一位……”
    “刘太医！你留下来，好生照看睿王，若睿王出了什么差错，朕拿你是问！”
    静灵话还没说完，就被李墨辞张口打断。
    与其说是找人照看李珺焱，不如说是监视。
    “睿王妃，刘太医乃是太医院首座，朕如此安排，你可放心？”
    两人之前，虽然暗潮汹涌，但伸手不打笑脸人，明面上的和气还在。
    静灵欠身道，“我替王爷谢过皇上，叫皇上费心了。”
    “哎，一家人不说两家话，皇兄醒过来，对朕这江山也是极大的好处不是？”
    静灵没有顺着话答，倒是站直了身子，做了个请的姿势，不卑不亢的道，“那正好，王爷身子有恙，需要静养，皇上就带着这帮庸医先回吧，若是王爷有消息，我会第一时间通知皇上。”
    竟然第二次对他下了逐客令。
    这女人……
    李墨辞眉梢动了动，道，“那朕，就在皇宫等着皇兄好消息了。”
    转身上了步辇，一帮太医跟在后面，拉了长长的队伍，浩浩荡荡的离了睿王府。
    这一队人马一走，王府院子里的空气瞬间流通。
    洪林忙快步上前，“多亏王妃及时出手相助，洪林感激不尽！”
    静灵摇了摇头，苦笑一声。
    她这算是真的“及时”，若再晚一步，李珺焱身上的血再流逝些许，就真的救不回来了。
    想起方才在窗户上看到那个王太医对李珺焱做的事，她现在还是一身冷汗。
    金针入穴，皆是死穴！
    她怒火攻心，一个没控制住，直接破窗而入，一脚将他踹了个半死。
    “我不在的时候，留意这个姓刘的，王爷的伤势，我会暗中找人帮忙治疗。”
    洪林轻轻地点点头，扫了一眼她缠着绷带的双手，想起方才在隧道看到的一幕，心中莫名揪起。
    “王妃，鸣竹……属下定会照顾好他的。”
    静灵肩头微微一颤，眼眶有些发红，深吸了口气，调整了一下声线才道，“多谢了，鸣竹那里，我想亲自去跟他说。”
    “安晴的事，王妃不必太过自责，是我失职，明明人在睿王府，可我却没有护住她。”
    静灵仰头望天，想止住眼眶中晃动的泪水，“木已成舟，先着手眼下问题吧。”
    “是。”
    刘太医朝他二人踱了过来，神情十分傲慢。
    “睿王妃，老夫现在要重新去帮王爷看诊，还请借过。”
    静灵与洪林对视了一眼，让出一条通道，跟在刘太医身后走了进去。
    两人似是保镖一般，监督着刘太医的一举一动，犀利的视线，逼迫的刘太医把脉的手有些不稳。
    “二位请出去，你们在这里，会影响老夫把脉。”
    “此言差矣，”静灵道，“刘太医乃是太医院首席，若是因为我二人在场就误判了病情，莫不是说明首席之名，乃空穴来风？”
    “你！”刘太医两眼一眯，“传闻睿王妃牙尖嘴利，今日一见，倒叫老夫开了眼。”
    “刘太医，废话不多说，请吧。”
    刘太医冷哼一声，手放在李珺焱脉搏上开始看诊。
    半晌过后，他起身，高抬了下巴在二人面上一扫而过，定在静灵面上。
    “即便你止住了血，睿王的时日也不多了，老夫这几日会准备点汤药吊住他一口气，至于你们，还是尽快准备后事吧。”
    说罢，摔袖离去。
    “你！”
    静灵抬手拦住洪林，看着刘太医走远了，才压低了声音道，“放心，只要有那个人在，王爷就绝不会有事的。”
    “王妃是说……”
    “是他，”静灵缓了口气，继续道，“皇上现在明摆着不想让王爷醒来，想必现在外面布下了不少眼线，若是我们出去另找大夫，皇上会立刻听到风声，用各种手段阻止。”
    “那我们怎么办？”
    “别紧张，我自有办法，但是需要洪将军你，为我准备点东西。”
    她曾在安晴那里，学到了一味奇特的香，但是一直没有着手调试，眼下正是需要的时候。
    “王妃有需要，只管知会洪林，洪林定当竭尽所能！”
    “这些东西，不能手写，以免落入他人之手，我口述一遍，你务必牢记。”
    洪林面色凝重，用力的点了点头。
    “曼陀罗、泽漆……”
    静灵看着他，“一共二十五种，可记住了。”
    洪林仔细回想了一遍，郑重的点了点头，“王妃放心，都记住了。”
    “切不可被姓刘的发现，明晚之前交给我，王爷伤情等不得。”
    “是！”
    洪林说着就往前走，走了两步，忽然顿住脚步，扭头看向静灵。
    “王妃如此担心王爷，可是因为……喜欢？”

第300章 暗中的黑影
    喜欢？
    与其说是喜欢，不如说是……内心愧疚。
    那一瞬间，她选择去救安晴。
    结果安晴没救出来，李珺焱的伤势也耽搁了。
    正如刘太医所言，失掉那么多血，他时日也不多了。
    垂在身侧的手紧了又紧。
    她现在，只能寄希望于那个人了。
    喉咙里，仿佛放了一块烧红的火炭，她垂下眼帘，“洪林，对不起，若是我早些回来，王爷就不会是如今这样了。”
    洪林凝着她望了一会儿，张了张嘴，似是想要说什么，五指攥了攥，还是忍了回去。
    “我出去寻王妃要的东西。”
    “千万多加小心，你卸了任，如今不过一介平民，他们想对付你，很简单。”
    “我知道了。”
    静灵缓缓吁出口气，转身走向床边，隔着薄薄的帘帐看着床上躺着的男人。
    他俊美的面容平和苍白，身上缠满了厚厚的绷带，上面还有渗出的血色。
    结实的胸口轻微的起伏着，若不仔细看，还以为躺在这里的，只是一具尸体。
    她手伸向帘帐，指尖刚碰到丝滑的触感，门外便传来了脚步声。
    “睿王妃，老夫要给王爷喂药，还请您让开。”
    刘太医站在静灵身后，手里端着药，见她朝自己看来，冷哼一声，不等她让开，直接抬脚上前，用力的撞上了静灵肩头。
    静灵眉眼平和，立在原地一动不动，等他撞上来的一刹那，运起内力，反将他一震。
    “咚”的一声闷响过后，便是一阵瓷器碎裂噼里啪啦的声音。
    滚烫的药汁直接洒了刘太医满脸，顿时烫起了大小不一透明的水泡，痛的他嗷嗷直叫。
    静灵眉头一皱，直接上前快速点了他的哑穴。
    “刘太医怎地如此不小心？给王爷的药也洒了，还劳烦刘太医再去重新煎过。”
    她眼神冰冷，寒沁沁的扫在刘太医脸上，仿佛一盆冷水瞬间浇下，让人从心头凉到脚底板。
    刘太医张大了嘴，嘶声力竭、无声的喊着，被静灵眼神一扫，眼中露出一丝惊恐，抬起一只手，在虚空颤抖的指着静灵，看其唇形，似乎是在警告静灵，会将这件事告诉皇上一般。
    静灵丝毫不以为意，反而提醒了他一句，“刘太医，该去重新煎药了。”
    刘太医从地上爬起，一脸怒容的指了指自己满是水泡的脸，不知又说了什么，静灵已经懒得读他唇语了，心里暗暗庆幸刚才点了这老家伙的哑穴。
    刘太医最后骂骂咧咧的走出了厢房，哑穴被点，只能看他一张嘴开开合合，甚是滑稽。
    见他走远，静灵搬来一把椅子，挨着床头坐下。
    洪林不在，睿王府处处都是危机，现在能保护这个男人的，只有她了。
    坐了没一会儿，便觉一股浓浓的睡意涌来，实在支撑不住，一手撑着额头，在床边睡了过去。
    头顶一片薄瓦被轻轻掀起，露出一只漆黑眼眸，盯着静灵瞧了一会儿，又将瓦片小心翼翼的放了回去。
    好似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过了大约一个时辰，静灵突然感觉肩膀有些沉重，缓缓睁开双眸，眼角余光瞥见一抹绿色的羽毛。
    “女人，你醒了？可想死我了，来亲一下，啾啾……”
    静灵伸手一抓，将小玉扣在掌心，“我让你跟着王爷保护他，这就是你给我保护的结果？”
    “冤、冤枉啊！”
    小玉在她手心拼命挣扎着，但这女人力气大的很，还用的是巧劲，既不弄疼它，又让它无法挣脱。
    小玉才挣扎了几下就累了，只得求饶道，“有话好说，别动手啊，你让我保护这王爷，我当然保护了，战争中的情报，好多都是我送达的，而且！”
    说到终点，小玉还猛地提高了音量，“军营中的内奸想要暗算他，也被我给揪出来了！”
    静灵眯起双眼，“哦？那你倒是跟我说说，为何他现在还伤的如此之重？”
    小玉偏了脑袋，不去看静灵，“这……这不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吗？”
    “没有办法？！”
    察觉静灵语气不善，小玉忙趁机溜出她掌心，拍打着翅膀飞到高空。
    “没有办法的事就是没有办法的事，我先走一步了，你这虎姑婆，脾气老这么大，小心嫁不出去！”
    “你给我站住！”
    静灵怒哼一声，飞身跃起，一伸手，毫不费力将它再次抓住。
    “就这么跑了？”
    “你、你还想怎么样？”小玉干脆两眼一闭，一副即将要被羞辱的模样，“任你处置好了。”
    “给你个将功折罪的机会。”
    “什么？”
    “去帮我折磨个老头儿，不管用什么法子，折磨到他离开睿王府为止。”
    “好说好说！”
    静灵手一松，看着它扑棱着翅膀飞上虚空，朝着后院方向飞去，这才转身回了厢房。
    李珺焱仍旧在床上躺着，一动不动。
    静灵听着他微弱的呼吸声，心中又是一叹。
    “再忍忍，洪林就快回来了。”
    门外传来一声轻微的叹息，静灵眉眼蓦地一竖，“谁在那里！”
    外面没有任何动静，只有一阵风轻轻吹过，卷起一片树叶簌簌飘落。
    “滚出来！”
    脚下轻点，身如鸿雁，一跃而出。
    一双妙眸狼顾四周，不见任何可疑人影，眼底升起一抹浓浓的迷雾。
    重新回了厢房，走在门口脚步倏地顿住，侧眸看着立在门口的侍卫。
    她怎么不记得先前有人守在这里？
    狐疑的上下打量了那人，张口问道，“你叫什么名字？我先前似乎从未在王府见过你？”
    那侍卫身高八尺，比静灵足足高出半头有余，一手握着长枪，站的笔直。
    听到问话，他答道，“回王妃的话，属下李岩，调到睿王府没多久，王妃前段日子不在府内，自是不认得属下。”
    静灵眼底怀疑褪去了几分，盯着他又瞧了一会儿，竟然发现这男子脸逐渐变红了。
    倒还是个纯情的。
    静灵不再打趣他，“看好这里，没有我的吩咐，不许任何人进来，否则王爷若是出了什么事，我拿你是问！”
    那人似乎被睿王妃亲自任命十分开心，嘴角微微上扬，挺直了身子行了个军礼。
    “是！属下定为王妃鞠躬尽瘁！”

第301章 她回不来了
    那个新进府的侍卫，还当真尽职尽责，笔挺的立在门口，过了一会儿有人过来换班，他休息了没一会儿，又换了回来。
    到了饭点，静灵没有食欲，挥退前来送饭的香兰，那侍卫还会上前来劝上两句。
    静灵眯着双眼，带着几分探究的视线，“我吃不吃饭，关你一个侍卫什么事？”
    那侍卫似是想到了什么，慌忙单膝下跪，“属下逾矩，还请王妃恕罪。”
    静灵凝着他那张脸，忽然起身，缓步朝他踱去。
    “你，抬起头来。”
    那侍卫肩头微微一僵，缓慢的抬起头来。
    他的五官并不出彩，但眉宇之间却隐隐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感觉，让人莫名感觉这张脸也格外的有魅力。
    “我，是不是在哪儿见过你？”
    他身上有一股似曾相识的感觉，但静灵仔细从脑海中翻找了一下，又确实没有对这个人的印象。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难不成，这个人其实是凤香教的，早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对她下了什么香，让她记忆错乱？
    那侍卫面不改色，对答如流，“属下是见过王妃不假，但王妃应该对属下没有印象才是，毕竟王府这么多人，王妃怎么会个个记得清楚。”
    “哦？是吗？”
    静灵半蹲下身子，素手伸出，指尖轻轻勾过他的下颌，再往下探了探，圆润的指甲尖划过他喉结的刹那，他身子不可抑制的颤抖了一下，嗓音有些低沉磁哑，“王妃这是作甚？”
    没有发现人皮面具的痕迹，静灵不着痕迹的站起身，无视了他恼羞成怒的表情，“既然知道逾矩，还不下去领罚？！”
    那侍卫喘了口粗气，面上潮红褪去些许，双手一抱拳，弓着身子退下了。
    还不等静灵吐口气，宫信那聒噪的嗓音便远远传来。
    “谢灵儿！”声音迅速由远及近，那道瘦削的身影出现在了静灵面前。
    “我没把她带回来……”
    说到这里，喉结艰难的上下滑动一瞬，垂在身侧的拳捏的咯嘣作响，那到了嘴边的话，是无论如何也说不出来了。
    他双眼憋得通红，分明有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却硬是死咬着牙没掉下来。
    忽然，一只温暖的手扣上他的脖颈，微微用力，贴上了某处柔软。
    他猛地一惊，身子紧绷似弓弦，一动不敢动。
    “想哭就哭吧，这里只有你我二人，没人会嘲笑你的。”
    她抬手轻拍他的后背，似是上一世安抚她哭闹的弟弟尹静城那般温柔。
    任往日那般倔强，今日，他还是没忍住，淌下了第一滴泪水，薄削的肩膀轻微的颤抖着，隐隐可听见被强制压住的啜泣声。
    安抚好了宫信，静灵便留他在厢房照看李珺焱，自己则踱步去了清心小筑。
    据洪林说，安晴失踪后，他便将鸣竹安置在了清心小筑，那里有大黄守着，安全性要更高一些。
    才看到了那圆月形的拱门，一串银铃般的笑声便从里面传了出来。
    “大黄别闹，鸣竹痒，再不听话，就让姐姐回来收拾你了哦。”
    静灵脚下步伐无声停止。
    先前鼓起的勇气，被鸣竹天真无邪的声音击的粉碎。
    她是无亲无故的人，但她至少与家人共度了二十载光阴。
    可鸣竹今年才七岁，人生才刚开始，就与家人天人两隔，往后的日子该如何过？
    “诶，大黄你去哪儿啊？”
    糟了！
    静灵还没有做好心理准备，闪身欲躲，那道庞大的身躯却朝着她飞奔而来，兴奋的低吼一声。
    “灵儿姐！”
    鸣竹看到立在不远处的静灵，两眼倏地亮了，张开双臂迈着短腿朝着她奔了过来。
    “灵儿姐，你可算回来了！鸣竹跟姐姐天天都在担心你呢！”
    他扑在静灵怀里，冲来的力道有些大，撞得静灵身子有些不稳。
    在她怀中蹭了蹭，竟然埋在静灵怀中小声啜泣了起来，紧接着仰头用小手抹去了眼角的泪，开心咧嘴一笑。
    “姐姐果真没有骗鸣竹，她说灵儿姐你有危险要出去把你带回来，现在灵儿姐你果真回来了！咱们三个又可以团聚了！”
    他抱着静灵探出脑袋朝她身后左看右看，没有瞧见安晴的身影，牵着静灵的双手晃了晃，明亮的眼中倒映着静灵略微苍白的面容。
    “灵儿姐，姐姐是不是在跟鸣竹捉迷藏？姐姐那个大坏蛋，你快叫她出来吧，鸣竹想她了……”
    听到这里，静灵再也忍不住，鼻尖一酸，滚烫的泪掉落，摔碎在鸣竹藕臂上。
    “灵儿姐，你怎么哭了？”鸣竹有些害怕，两眼升起了氤氲水雾，“是鸣竹说错话惹你生气了吗？对不起，你别哭了，姐姐回来要打鸣竹屁屁的。”
    静灵猛地蹲下身，紧紧的将鸣竹抱在怀中，话音带着浓浓的鼻音。
    “对不起鸣竹，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鸣竹抹去面上的泪痕，装作大人语气，拍着静灵后背诱哄着，“灵儿姐乖，不哭不哭了，一会儿鸣竹给你买糖人吃，你一个，姐姐一个，鸣竹……”
    他从腰间摸了摸，掏出几个铜板，数了数，垮下一张小脸。
    “姐姐临走时只给了鸣竹这几个铜板，只够买一个糖人了……鸣竹送给灵儿姐，灵儿姐别哭了哦。”
    静灵看着他小手中躺着的几个铜板，似是握的紧了，上面反射着汗水的光泽。
    眼泪不受抑制的滚滚而落，不管鸣竹怎么擦都擦不干净。
    “鸣竹，对不起，安晴回不来了……”
    鸣竹给她擦干净了脸，似是没有听懂她说的话，眼神纯真干净。
    “姐姐今天有事吗？那明天回来吗？”
    “明天也回不来了。”
    “那就后天吧，鸣竹只能等她两天，不然鸣竹会想她……”
    “后天也回不来了，永远也回不来了……”
    鸣竹嘴一瘪，眼泪在眼眶中晃荡着，最后还是努力憋了回去。
    “鸣竹不哭，姐姐不喜欢爱哭的孩子，鸣竹不哭，姐姐就会回来了，不会不要鸣竹。”
    静灵心碎了一地，双膝跪在地上，与鸣竹视线齐平。
    “鸣竹，”她喉头仿佛塞了一块烧红的木炭，艰难的上下滑动，“姐姐不是不要你了，只是有不得已的苦衷，再也回不来了，以后灵儿姐会好好照顾你的。”
    鸣竹低垂着脑袋，盯着看了静灵一会儿。
    “姐姐是跟爹娘一样，出远门回不来了吗？”
    静灵心头揪痛，僵硬着脖颈点了点头。
    鸣竹什么话也没说，掉头就跑，很快消失在了静灵的视野。
    在清心小筑后院，孩子悲痛的哭声响彻整个天空。

第302章 日后重聚
    听着他的哭声，静灵心脏绞痛。
    双腿似是灌注了铅块，步伐沉重的，缓缓走到了后院。
    墨梅树下，男孩幼小的身形立在那里，仰着脑袋，肆无忌惮的大哭不止。
    哭到嗓音暗哑，泪水流不出来，也未曾停止。
    静灵走上前去，蹲下身，握着他小小的肩头将他扭转过来，指腹轻柔的擦去他面颊上的泪水。
    “别哭了鸣竹，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我会像安晴那样对你好的。”
    鸣竹小小的拳头攥起，大声质问，“我想要姐姐，你能给吗！”
    那尖锐的孩童之音，似是一道霹雳在静灵耳边炸响。
    她无力的低下头，“我……不能。”
    鸣竹对着她就是一阵拳打脚踢，拳头虽然不大，却如同狂风骤雨，打的静灵纤薄的身子前后晃荡。
    “你这个坏女人！我姐姐是去救你的！她救了你，为什么你回来了她却没有回来！是不是你扔下她自己跑了！你这个坏女人！”
    一句话，让静灵想起了她死死拽着安晴的最后关头。
    若她没有被李珺焱受伤的事干扰心神，若她硬生生受了罗珊娜那一针，安晴或许就不会死了。
    “是，我是该死的女人。”她不顾鸣竹拳打脚踢，将他用力的拥在怀中，“但我这个坏女人在临死之前，要将你送到一个没有尘世纷争的和平地方。”
    鸣竹手中动作蓦地一顿，肿成核桃的两只眼睛再次盛满了泪水，不知哪儿来的力气，猛地推开静灵，掉头冲进了厢房，将门死死反锁。
    静灵吓了一跳，“鸣竹，鸣竹！”
    怕他做傻事，赶忙起身跑到门口，用力的敲了几下门，“鸣竹你开门啊！”
    “你走啊！你这个坏女人！我不想再见到你！”紧接着，便是一串低低的哭泣声。
    “鸣竹，有什么事尽管冲我来，即便你打我骂我，甚至杀了我，我都无怨无悔！但是我求你……不要做傻事，不要伤害自己，鸣竹！开开门好不好？我马上离开，让其他人过来照顾你好不好？”
    静灵吸了吸鼻子，压下心头的紧张，放缓语气哄着里面的鸣竹。
    “滚！我叫你滚啊！”
    砰！
    不知道什么东西被狠狠地摔到门上，咔嚓一声碎裂成一堆。
    几片细细的瓷片穿透薄薄的窗纸，划破了静灵面上皮肤，细细的血丝渗了出来，越涌越多。
    静灵瞪圆了双眼，浑然感觉不到脸上那轻微的疼痛，只是怔怔的望着破开洞的窗纸，男孩蜷缩着身子躲在桌子底下，如同被全世界抛弃了一般。
    “我知道了……我这就走。”
    听着外面沉重的脚步声渐行渐远，鸣竹猛地抬起头来，想要爬出桌子，但不知为何又忍了回去。
    才停止的哭声，再次大了起来，在穹顶上来回飘荡。
    静灵似是失了魂一般，脚步虚浮的走在抄手回廊上，几次撞到了丫鬟奴仆都浑然不觉。
    “灵儿……”
    前面一声低低呢喃，有人朝她快步走了过来，距离她两步处停下，眉心紧蹙，两眼担忧的望着她。
    她似是一具行尸走肉，径直上前，眼角余光扫到了一抹青衣，头也未抬，口中冷冰冰的道，“让开。”
    李玥然垂首凝着她面上血迹，眉心几乎打成了一个死结，“你的脸，谁伤的？”
    静灵抬手挡开了他伸来的手，“与你无关，不要妨碍我。”
    李玥然抬手拦住了她的去路，被她再次拍开手，索性直接捉住了她纤细的手腕，用力的拉到自己身前。
    “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没错，安晴是死了，但不是你一个人的过错！我们所有人都应该为此事负责！你为什么非要全部揽在自己身上！”
    静灵缓缓抬起头，与他四目相对，眼神逐渐冷酷，猛地一把甩开了他的手。
    “安晴是我妹妹，我眼睁睁看着她从我手中滑落掉入蛇窟你知道我是什么感受！”
    她眼眶睁裂赤红，泪水毫无预兆的流淌下来。
    她一抬手，将之用力抹去。
    “我是什么样子？不过是已死之人的样子。”
    最后一个字音落地，转身阔步离去。
    李玥然看着她纤弱却刚强的背影，心中揪痛万分。
    垂眸看了看自己的手，打从心底感觉到一股无力感。
    “别白费力气了。”
    房梁上忽然传来一道暗沉的嗓音，李玥然抬眸望去，看到那身材瘦削的黑衣少年，眸光微沉。
    宫信“嘿”了一声，从高处一跃而下，立在回廊柱子边站定。
    “现在这个时候，说什么都没用，让她一个人好好待一会儿会更好。”
    “你又知道？毛还没长全的小子。”
    “你！”宫信双眉倒竖，这次竟然出奇的没有发火，“你若不信，大可再去试试，我绝对不拦。”
    说着转身就走。
    “等等。”
    “又有什么事？我可告诉你，小爷心情不好，待会儿真打起来，可绝不会手下留情。”
    “陪我去喝一杯吧。”
    他低垂着眼帘，双眉之间不复先前那般春风得意。
    宫信看他这般模样，眼中淌过一丝诧异，鬼使神差的竟然点了点头，二人就在清心小筑墨梅树下，各拎了一坛酒，仰头灌着。
    天色一点点的擦黑，浓重的乌云从远去接连飘来，笼罩在京都上空。
    “轰隆”一声，惊飞几只寒鸦，拍打着翅膀慌忙飞掠。
    某处山腰腹地，身穿白衣的女子跪在几堆坟头前，清冷的面容上没有丝毫波动。
    冷风忽的平地而起，掀飞杂乱的树枝与枯叶，携卷着碎石沙子，一路摧枯拉朽，吹打在人面上生疼。
    饶是身上衣裙被吹得猎猎作响，强劲的风几乎将她身子吹斜，她依旧跪在地上，目光直视前方的无名墓碑。
    咔嚓！
    一道银龙在云层中翻滚闪耀，山林中顿时狂风大作，不过几个呼吸，便有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狂下不止。
    很快，静灵浑身就淋了个透。
    “爹，娘，阿城……我终于杀了李言之为你们报仇雪恨了。”
    她嘴里低声喃喃着，眼睫上聚起的水珠顺流而下，分不清是泪还是雨。
    “本想着结束之后就追随你们而去，但安晴因我而死，我不能就这么扔下鸣竹不管，等我安置好了鸣竹，再来寻你们，我们一家人，在那个世界再见。”
    说罢，她俯身叩头。
    起身，深深地望了一眼这墓地，转身踏雨离开。

第303章 驭兽一族
    淋了一场大雨，静灵看着气色更差。
    香兰看着心疼，给她煎了姜汤，但她却一口不喝，坐在李珺焱床头守着他，等待洪林回来。
    那个小侍卫依旧在门口守着，不像之前那样还会跟静灵说一两句话，今日显得格外安分。
    没过一会儿，香兰快步从门外跑了进来，看了一眼床上躺着的李珺焱，视线落在了静灵面上。
    “小姐，周公子来了，说要见你。”
    周君泽？
    有一段时间没见他了，怎地今日突然跑来了？
    “叫他在花厅等我，另外，叫阿信过来照顾王爷。”
    虽然让小玉去折腾那个刘太医，但过了一天一夜，那太医还是没有要走的意思，保不准她离开这一会儿，刘太医就会整出什么幺蛾子。
    香兰应了声“是”，转身退了出去。
    等宫信来了，静灵才起身跟他换了班。
    “我去去就回，你好生照看王爷，有什么情况，及时来跟我汇报。”
    宫信不屑的撇了撇嘴，“知道了，瞧把你担心的那个样子……”
    静灵本想反驳两句，但看了他一眼，还是什么都没说。
    花厅内，身穿褐色长袍的男子焦躁不安的来回踱步，听到脚步声，连忙抬头望去。
    “林姑娘！”他激动的唤了一声，紧接着想起了什么，微垂下头，“草民周君泽，参见睿王妃。”
    “周公子不必如此拘谨，我可是一直拿你当哥哥看待的。”
    静灵迈过门槛，走了进来，令丫鬟给周君泽备了茶水，坐在主位上，冲他做了个“请”的姿势，“有段日子不见周公子，今日突然来寻我，怕是有什么要事吧？”
    一说到正事，周君泽神情立马严肃起来，身子站的笔直，两眼一瞬不瞬凝着静灵的眼。
    “实不相瞒，周某此番前来，是想找姑娘求证两件事情。”
    “何事。”静灵端起茶盏，送到唇边，润了润苍白的唇色。
    “前几日，有传言说一白衣女子乘鹰立于虚空之上，一把玉笛号令百兽，引得群兽潮动，而后，便传出了李言之死于那场混乱，那个女子……可是你？”
    他目不转睛的看着静灵，呼吸紧绷着。
    静灵轻轻放下茶盏，顿在桌上发出轻微的一声响。
    她不紧不慢的抬眸，“周公子多日不见踪影，没想到消息还是这么灵通，所以，你想求证的第二件事是什么？”
    “你处处针对李言之，是为了替尹占报仇，还是……另有缘由？”
    提起尹占，静灵眼底闪过一丝悲痛，手指紧了紧，起身踱步走向门口，呼吸着新鲜空气，让自己胸腔不至于那么沉闷。
    “尹占？是其中缘由之一罢了。”她抬手抚上门框，侧眼扫了周君泽一眼，“若只是为了尹占，那我是不是还得杀了你？”
    周君泽面色突变，“你……已经知道了？”
    静灵嘴角化开一丝苦笑，漫吸了一口气，手垂下负在身后。
    “我不光知道是你放火烧死了尹占，我还知道，你出现在我面前，是为了挑拨我与淮安王府的关系罢了，不过没关系，本来我与李言之就势同水火，就算没有你的挑拨，一有机会，我也会杀了他的。”
    “尹占，尹占他背叛尹家，大火当日他只顾着自己逃跑，弃我姑母表妹于不顾！他死不足惜！但……”他慷慨激昂的声音忽然软了下来，低垂着头，满是愧疚，“为给姑母一家报仇利用了你，终是我错，对不起……”
    静灵敛起眸光，看着地面，缄默不言。
    她很想说出自己的身份，告诉表哥这几年来谢谢了，但是，她也很快会消失在这世上，告诉了他，不过是徒增他伤悲罢了。
    周君泽深吸了一口气，调整一下情绪，对着静灵方向微微欠身。
    “今日前来，一是想跟姑娘说声对不起，二来，则是前来辞行。”他利用了她，本来也不能再相见了。
    “辞行？去哪儿？”
    “实不相瞒，尹府被封，但周某还是进去了几次，想收集一些姑母与表妹余下的东西做个念想，但没想到，翻到了一个东西。”
    “什么东西？”察觉到自己语气有些急切，静灵张了张唇，有些歉意的看了周君泽一眼，“抱歉，我多管闲事了。”
    “无碍，”周君泽冲她浅浅一笑，眼中还带着些异样的亮光，“恰好周某今日，带了那东西前来。”
    他从怀中摸出一个锦盒，递到静灵面前，“就是此物。”
    那锦盒，她有印象，但记忆很模糊。
    她也曾回过尹府，但为何没有搜出来这东西？
    “这东西藏得极其隐秘，若非机缘巧合，周某恐怕也发现不了，只能任它尘封地下了。”
    “我可以打开看吗？”
    “当然。”
    静灵有些紧张的打开那锦盒，她有种直觉，只要看到了里面的东西，她以后的命运说不定会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
    “咔哒”一声，锦盒打开。
    里面躺着一颗圆润的珠子，通体透明无暇，好似并没有什么出彩之处。
    静灵看了周君泽一眼，见他颔首点头，伸手将那珠子取了出来。
    入手的一瞬间，珠子竟然逐渐转成红色，散发出一阵温热，滋养着静灵的身体。
    周君泽两眼瞬间绽放异彩，“是你，果真是你！”
    静灵眼中满是迷惑，看着周君泽激动的双眼，“周公子，这是何意？”
    周君泽看着她，两眼中旋转着琉璃炫彩，“周某不是信鬼神之人，但今日不得不信！”
    静灵心下一沉，下意识将那珠子快速放回盒子。
    说来也奇了，一离开静灵手中，那珠子立马恢复成了一片透明。
    “给姑娘锦盒之前，周某还有一物未曾给姑娘看。”
    他从袖中摸出一张薄薄的兽皮，递给静灵，两眼灼灼，“看完这个，你就明白了。”
    静灵心中疑云丛生，连忙将那兽皮抽了过来，拆开一看。
    “我名久文，乃苗疆一族族母，千年以来，我等族人驯化飞兽，打猎耕种，一派祥和，但世事难料，驭兽之术，被奸人所知悉，族群内斗，一分为二，大祭司曾占卜有言，我女，乃是拯救全族的希望，降生之日，口含灵珠，则起名为久静灵……”
    静灵看到这里，手一抖，兽皮飘落在地，后面的字仍旧能看的一清二楚。
    “今，驭兽一族亡矣，我久文身为族母，定要与族人共进退，特将吾女静灵交于昔日姐妹，望……吾女健康常乐，不忘复兴驭兽一族！”

第304章 雪上加霜
    “荒谬，简直一派胡言！什么驭兽一族，什么久文大祭司，统统胡说八道！”
    她是尹家的女儿，她姓尹！
    会驭兽，那是因为谢灵儿会，她不过是凑巧到了这具身体，可以自由使用罢了！
    周君泽看着她，口中道，“信上还说，驭兽一族流亡在外的人，见此珠如见族母，所以我猜想，这才是姑母他们一家死亡的真正原因。”
    什么为了尹家家财，都是为了找这颗珠子做的掩护而已。
    他皱眉沉思了一会儿，继续道，“而且，李言之只是替死鬼，真正的凶手，还潜伏在暗处。”
    “你说什么？”
    昨夜淋了一场雨，现在又得知了如此一个让人震惊的消息，静灵脑海中混乱一片，眼前一阵一阵的发黑。
    “你仔细想想，这里是京都，天子脚下！平白无故一大户人家全部死光，皇上怎么可能不追究？只李言之的手段怎能堵住朝堂上悠悠之口？”
    他李言之平日里无恶不作、无利不往，得罪的人定然不在少数，若是被人抓住了把柄，肯定恨不得大做文章置他于死地。
    但皇上只字不提，诸多大臣也是三缄其口，难道不奇怪吗？
    唯一的解释就是，这背后有更强大的推手，连皇上都忌惮三分的人，帮李言之铺平了路。
    脑海中似是被塞入了千万蚕丝，胡乱纠缠在一起，理不清头绪，不知该从哪里开始整理。
    终于，静灵身形晃荡了一下，眼前一黑，身子不受控制的坠落在地。
    “姑娘！”
    “灵儿！”
    两道不同的声音同时响起，周君泽距离近，眼明手快将静灵一把捞入怀中。
    “放肆！”
    李玥然的声音伴随着一道劲风迅速由远及近，周君泽不会武功，肩头硬生生挨了他一扇，险些吐血。
    “是你？”
    看清楚他那张脸，李玥然慌忙停手，视线落在静灵苍白的面容上，“灵儿怎么了？”
    “不知，原先看她气色就不好，周某正在跟她说事，她就昏倒了，”手掌一贴上静灵额头，他面色倏地一变，紧接着惭愧起来，“竟然烧的这么严重，我该早点察觉的。”
    李玥然伸手试探了下，瞬间倒吸了口凉气，扭头冲着门口大喊道，“来人！快请大夫！”
    一个距离最近的小厮快步跑了过来，“靖王殿下，刘太医现下就在府内，要不要……”
    “叫他立刻过来！”
    说完，他立刻从周君泽怀里接过静灵，快步回了慕灵轩，将她轻手轻脚放在床上。
    香兰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人儿，娥眉顿时蹙在了一起，张口唤了几声“小姐”都没有反应，急的额头直冒汗，“靖王殿下，我家小姐这是怎么了？”
    “受了风寒，你赶紧去打些水来。”
    “是！”
    李玥然颇为烦躁的在原地来回踱步，手中扇子更像是上了发条一般，扇的呼呼作响。
    “这都什么事！睿王府今年水逆吗？先是安晴出事，又是二哥出事，现在灵儿也倒下了，搞不好今年……”
    “靖王殿下！”周君泽听不下去，直接开口打断了他的话。
    “干什么？本王还没跟你算账呢！”
    周君泽微微颔首，“周某虽只是一介草民，却也知道，越是这种情况，越是不能乱了阵脚，否则，岂不是让他人更好趁虚而入？”
    李玥然没好气的一收扇子，看静灵面颊烫的绯红，饱满的额头上满是细密的汗珠，连忙搬来张椅子坐在床头，一手拿着扇子给她扇风。
    不一会儿，刘太医才紧赶慢赶的来了。
    他脸上的水泡似是好了，但坑坑洼洼，像是雨后的泥路。
    一见到李玥然，刚准备抬手拱礼，就被李玥然一把手揪起衣领，摁到了静灵床头。
    “现在给本王看诊熬开药，若是敢出半点差错，本王要了你的脑袋！”
    李墨辞是为什么将刘太医留在这里的，李玥然心里很清楚。
    他不顾母妃劝阻执意来了这里，就是为了提防刘太医对李珺焱跟静灵二人下手。
    刘太医哆嗦着连忙应是，肚子里原本有些小九九也立马打消了。
    李玥然这才松开他，立在他身后，全程盯着他看诊。
    看他抬起手来，两个男人同时上前一步，异口同声问道，“如何？”
    “王妃她染了风寒，再加上这段时间急火攻心，遭受了巨大的打击，暂时晕过去了……”
    “快给本王开药！”
    嫌弃这老乌龟磨磨蹭蹭，李玥然直接一手将他提起，扔在桌前，快速研墨递笔，“赶紧，若是耽误了灵儿病情，我绕不了你！”
    “是是是。”
    刘太医悄咪咪的看了李玥然一眼，写药方的时候，故意多加了一味寒性的药。
    这味药对于寻常人来说不是问题，但对于静灵来说，无异于砒霜的存在。
    她是阴虚之体，再加上现在体寒过重，这一味寒性药材，就算不要她的小命，也会让她痛苦好长一段时间。
    写完之后，他战战兢兢的将药方递到李玥然手里，“靖、靖王殿下，已经写好了，按照这个药方抓药，就绝对不会有问题。”
    李玥然扫了他一眼，拿起药方仔细瞧了一会儿。
    刘太医心下暗暗冷笑。
    不过一个王爷，哪儿能看得懂药方？他就是往里面放一味毒药，他也未必能发现。
    谢灵儿这个女人，上次竟然害的他被烫了满脸水泡，他岂会这么轻易将此事揭过？
    啪！
    李玥然将药方按在桌上，一双英眉倒竖，“你竟敢糊弄本王？”
    刘太医被吓了一跳，眼底慌乱一闪而逝，很快就镇定了下来，“王爷，你、你在说什么，下官不明。”
    “还在装傻！”李玥然手指胡乱在药方某处一点，不管他看没看清，一手揪起他的衣领威胁到，“莫不是这脑袋真的不想要了？”
    “靖王、靖王殿下！”刘太医心里暗暗惊道，没想到这靖王竟然还略懂药理，真是押错宝了，“微臣这就重新写过，靖王殿下还请手下留情啊！”
    李玥然冷哼了一声，将他甩在桌前，一字一顿道，“你若是多加一味药，或少一味药，本王就照着将那药名刻在你脸上。”
    刘太医语调一抖，被吓成了哭腔，“微臣不敢！”
    刘太医重新写过之后，李玥然装模作样的检查了一番，期间不着痕迹的打量着刘太医的神色，不见有异，这才将他给放了。
    周君泽道，“靖王殿下还懂药理？”
    “不懂。”

第305章 兽灵
    “那靖王殿下是如何得知那药方有异的？”
    李玥然将药方交给香兰，嘱咐了几句，没好气的回道，“刘太医那老小子，一看面相就满肚子坏水，不会害灵儿就怪了。”
    周君泽抬手摸了摸鼻尖，轻咳一声。
    原来这种事看面相就可以啊……
    没过一会儿，静灵悠悠转醒，可把两个守在床头的男人给高兴坏了。
    “灵儿！你可算醒了！有没有感觉哪里不舒服？”
    “姑娘……”周君泽眼底带着一丝自责与愧疚，“都怪周某方才多言了。”
    “你这家伙，刚刚究竟跟灵儿说了什么？”
    “你先出去吧，我要跟他单独聊一会儿。”
    李玥然哼了一声，扭头对着周君泽道，“听到没有？灵儿要跟我单独谈一会儿，你还不快出去。”
    周君泽“呃”了一声，十分有礼貌的提醒道，“靖王殿下，姑娘似乎是想跟在下单独聊聊。”
    “什么？”李玥然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但看静灵清透淡然的眼神望着他的时候，还是垂下了脑袋，“你跟他有什么好谈的？我知道了，我出去就是了。”
    门关上的一刹那，房间里的光线瞬间黯淡了下来。
    静灵的面容半掩在帘帐后，愈加看不清她面上神情。
    “你已经知道了，是吗？”
    她声音忽然响起，在这安静的房间内显得有些突兀。
    周君泽垂着眼帘，应了一声，“嗯。”他长长的呼出口胸腔内的浊气，“刚知道不久。”
    “所以拿这个东西来试探我，是吗？”
    周君泽猛地抬头，上前一步，眉心紧拧，拳心紧握。
    “我若不试探，妹妹准备何时告诉我身份？”他大声质问着，小麦色的肌肤因气愤而微微泛红，“怕是妹妹跟着姑母他们一起去了，把这个秘密带到另一个世界，也不肯告诉我这个当哥哥的吧？”
    他喉结上下滚了一瞬，温润儒雅的面容难得升起了一股怒气。
    “我知道，姑母他们不在了，你心也死了，但是，我们还在，你若是出了什么事，让我们这些活着的人怎么办？”
    静灵两眼望着穹顶，泪水从眼角无声的没入发丝。
    “若那兽皮上所写是真的，那我就是带来灾厄之人，族人死了，娘亲他们被我连累，也死了，只有我活着……”
    独独她一人活着。
    两世为人，一直在失去至爱之人……
    换做其他人，有谁会苟活于世？
    周君泽深吸了一口气，强忍住眼中的泪水，硬绷着唇。
    “你还是一心求死一心逃避吗？姑母他们花费了二十年的心血竟然培养出来你这么个懦夫！”
    他将手中锦盒扔到床头，冷声道，“这东西，货真价实，现在交于你，爱怎么处理怎么处理！我明日就出发，找到杀害姑母他们一家人的真正凶手，你放心，找到的那一天，我会烧纸告诉你的。”
    说完，他转身大步走到门口，抬袖胡乱在脸上抹了一把，这才拉开门踏出。
    李玥然就守在门口，见周君泽出来，连忙出声问道，“你们在里面说了什么？”
    “用不着你管！”
    这么温润儒雅的个男人，竟然对他这个王爷头一次发了火？
    “大胆！你这家伙，怎么跟本王这么说话？”
    周君泽哼了一声，甩袖扬长而去。
    “你、你这小子，别以为你我认识，我就不会治你的罪，你给我等着！”
    李玥然嘴里骂了几句，抬脚进了门。
    静灵闭着眼，似是睡着了一般，唯有鬓角两边滑落的泪痕，昭示着她还是清醒的。
    “灵儿？”李玥然唤了她一声，没有得到答复，注意力却被床头的锦盒给吸引了。
    “这是什么东西？”
    伸手拾起来，打开一看，竟然是个透明无彩的珠子。
    “诶，夜明珠吗？又不大像哎。”
    他说着，伸手进去。
    床上，静灵抬起眼皮，盯着他手中的珠子。
    李玥然两指夹出了那珠子，轻轻朝上一抛，落入了掌心。
    珠子没有丝毫变化，静灵眼中光芒跳跃了一下。
    李玥然将之凑在眼前，仔细瞧了一会儿，竟然隐隐约约在里面看到了几个字。
    “这里面好像写着什么东西啊灵儿，就是看不清楚。”
    “扶我起来，”静灵忽然开口。
    “啊？哦。”
    李玥然将她扶起，把珠子递给了她，“你瞧瞧，能看清楚不。”
    那珠子到了静灵手里，竟然逐渐变红了。
    李玥然倒抽了一口凉气，“这、这是怎么回事？这珠子还有机关？”
    他刚刚瞧了好一会儿，怎么没有发现？
    静灵没有解释，将珠子凑在眼前瞧了一眼，果真看到了字。
    十分清晰。
    一个“兽”子，还有一个，是她的名字，“灵”。
    她眼眸一眨，将周君泽的话又仔细回想了一番。
    杀害尹家上下的人，另有其人，而且极有可能，跟灭了驭兽一族的人是同一个人。
    “灵儿？喂？”一只手在她面前晃了晃，“你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静灵摇了摇头，撑着身子准备下床，听到门外传来一声敲门声。
    “进来。”
    “吱呀”一声，鸣竹小小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口，手中端着托盘，上面放着一碗黑乎乎的药汁。
    静灵眼底闪过了一丝讶异，“鸣竹？”
    “你别误会，我可不是原谅你了，”他垂着脑袋，握着托盘的手紧了紧，“只是……失去了一个姐姐，不能再失去一个了。”
    “鸣竹……”
    静灵眼中荡开一丝水光，抬手捏着袖角轻轻擦去，由着李玥然扶着下了床。
    鸣竹走到静灵面前，端着药汁仰头看她，颇有些委屈道，“你是不是还想把我送走？”
    静灵一愣，见他眼底蓄起了泪光，心下好像明白了什么，面上一柔，对着他道，“我以为……你是不想再见到我。”
    “怎么可能！”他扯着嗓子喊了一声，“虽然姐姐不在了，但是逝者已矣，生者为大的道理我还是懂的……”
    “逝者已矣，生者为大吗？”
    静灵嘴里跟着低声喃喃了一遍，一直笼罩在心中的阴霾，仿佛有阳光透过厚重的云层。
    一直茫然的命运，逐渐清晰了起来。
    “快喝药，这么大的人了，还要小孩子操心。”

第306章 陌路人
    静灵眨了眨眼，扫了一眼自己的手道，“我浑身没力气……”
    接下来说出的一句话，让李玥然都大跌眼睛。
    “你喂我吧。”
    鸣竹愣怔了一下，将托盘放在桌上，脸上带着含蓄的笑容，“真拿你没办法。”
    静灵这边药汤才下肚，对面李珺焱的厢房内就冲出来一道人影。
    “谢灵儿！不好了！”宫信直冲过来，一手巴在门口上，面色前所未有的凝重，“李珺焱……”
    静灵神情顿时一肃，“他怎么了？”
    “他的呼吸越来越弱了！”
    什么！
    仿佛一把重锤狠狠的敲落在静灵心头，脑海中什么都顾不得想，直接起身跌跌撞撞的朝着对面厢房冲去。
    “灵儿小心！”
    李玥然心下也焦急，连忙上前一手握了静灵手臂，扶着她快步进了厢房。
    房间里，充斥着淡淡的血腥味。
    静灵甩开了李玥然的手，几步跨到床头。
    帘帐后，男人合着眼，仿佛在沉睡着。
    静灵一把掀开帘帐，手指探上他的鼻息，心一寸寸凉了下去。
    “洪林呢？还没回来吗？”她五指紧紧收拢，沉声问道。
    宫信皱眉答道，“还没有消息，要我现在出去找他吗？”
    洪林只怕遇上了什么麻烦，现在去找也是远水救不了近火。
    “不必了，叫刘太医过来，我有事寻他。”
    宫信应了一声，扭头就走了。
    “靖王殿下，你在此处守好王爷，我去一趟清心小筑，马上过来。”
    “可是你身子……”
    “无碍，放心。”
    静灵走远了，房间里只剩下李玥然一人。
    他坐在床头，看着面色几乎白到透明的男人，嘴里焦躁的嘀咕着。
    “还说自己是什么战神，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堂堂战神怎么把自己搞成这番模样？”
    见李珺焱额头上渗出了薄薄的汗珠，他叹了口气，起身拿了湿帕子在他面上轻擦了擦。
    原本发白的皮肤，被擦了几下之后，竟然变成了黄色。
    李玥然起初没有注意，看他脸上还有些脏污，索性一次性给他擦了全脸。
    眉毛、眼、鼻、口，全都在擦拭的过程中悄然发生着变化。
    李玥然一双眼瞬间睁大，手一僵，湿帕掉落在地。
    “这……”
    这人根本不是他二哥！
    吱呀——
    开门的声音，似是催魂音一般在人灵魂深处突兀响起。
    一人抬脚迈了进来，反手将门按上。
    “没想到，第一个发现的人，竟然是你……”
    李玥然一双眼瞪得浑圆，刚准备张嘴说话，就被人捂住了嘴，拖到了角落。
    静灵制好了幻香之后赶了回来，恰好撞见宫信。
    “谢灵儿！刘太医跑了！”
    “什么！”
    原本想用幻香催眠刘太医帮李珺焱看诊，他毕竟是太医院首席，至少会想法设法吊住李珺焱一口气。
    届时她再请连安前来，就有把握救回李珺焱。
    可是刘太医居然跑了？
    以前死皮赖脸留在睿王府，等着看睿王咽气，现在这个节骨眼上却突然跑了？
    难道是有人给他通风报信，让他看准了这个时机离开？
    更可恨的是，她不能召唤小鸢。
    她现在在李墨辞眼中，就是露了锋爪利齿的猛兽，现在夺了她的玉笛，心里稍安，要是这个节骨眼上她召唤了小鸢，李墨辞说不定会对她身边人下手，以此来控制她。
    静灵脑海前所未有的飞速旋转着，无论她怎么想，都找不到解决的方法。
    一颗心似是被放在油锅上大火煎着，揪痛万分的同时恨不得拿把刀出来杀人。
    宫信看她娥眉紧拧，不自觉的咬着下唇，渗出了一丝血色，当即拳心一握。
    “你别担心，我这去找大夫回来，谁若敢拦着，我就跟他拼个你死我活！”
    “小姐！小姐！”
    远处香兰的呼声传来，正在纠结的二人循声望去。
    “小姐，王爷他、他醒过来了！”
    “什么！你说的是真的吗？！”
    静灵激动的握住香兰肩头，那股力道，捏的香兰生疼。
    “是真的，只是……”
    话还没说完，静灵便一阵风似得跑远了。
    “小姐！喂！人家话还没说完呢！”香兰气的一跺脚，眼中带着些许担忧，嘴里低声嘀咕道，“小姐若是知道王爷醒了是醒了，但却忘了以前的事……哎呀不管了！”
    先去看看再说。
    砰的一声，静灵推门径直走入。
    她步伐一凝，杵在原地，两眼怔怔的望着靠在床头上正在喝药的男子，想起了洪林说的话。
    他说，王爷在战场杀敌，途中听到王妃你被皇上带入宫的消息，心神不宁，一不小心中了敌人奸计，落得如此下场。
    她无法言语当时听到这个消息时候的心情，内心更加愧疚，只想着等他痊愈之后，一定好好弥补。
    李玥然清了清嗓子道，“灵儿，你来了，刚刚那个连安老头儿来过了，治好了二哥，只是……”
    “这位是……”
    靠在床上的男人侧头朝静灵望来，幽深的黑眸中不见往日的温柔，满是迷茫与疑惑。
    脑海中，仿佛一道闷雷炸响，轰隆声不断。
    她定了定身形，一手指着自己，轻声试探问道，“你不记得我了？”
    “本王该记得你吗？”
    他剑眉敛起，浓黑的眼眸闪掠过一丝不屑，目光重新回到了李玥然身上。
    “药喝完了，你也退下吧，闲杂人等太多，本王无法安心休息。”
    闲杂人等？
    他竟然说她是闲杂人等？
    心脏好似挨了一记重拳，她硬生生咬牙吞下这苦楚。
    李玥然看静灵面色不好，忙道，“灵儿你别生气，连安老头儿说，二哥脑后有瘀血，选择性失忆了，等过一段时间肯定就会好起来了。”
    看着静灵的神情，他连干笑都笑不出来了，低垂着脑袋，看自己的脚尖。
    “本王不喜欢话说两遍，还不退下？”
    他依旧那么高高在上，语气威严不可侵犯。
    那双黑眸中的冷意与不屑，与她醒来第一眼看到的一模一样。
    选择性失忆？
    刚好选择忘了她这么一号人吗？
    心潮中翻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她深吸了一口气，垂下眼帘，缓缓欠身。
    “万分抱歉，打扰睿王爷休息，我这就退下。”
    转身踱到门口，脚下似是扎根了般，每一步都艰难沉重无比。
    “等等。”他冷冰冰不含丝毫情感的嗓音从身后传来。
    静灵脚步顿住。
    “本王听玥然说，你住在这慕灵轩？即刻搬出去。”

第307章 和离？允了
    “二哥！你在胡说什么啊，那可是你的王妃！”
    李玥然听着他的话怔仲一瞬，回过神来皱眉道。
    李珺焱却不以为意，正回了眸，“王妃？现在对本王而言，只是个陌生的女人罢了。”
    “二哥！”
    他犀利的眸定在李玥然面上，庞大的威压倏地从天而降。
    “连你也要违抗本王吗？”
    李玥然顿时说不出话来，握着扇子的手紧了又紧。
    静灵眼眸一眨，颔首欠身道，“睿王爷不必动怒，我会即刻搬出慕灵轩的。”
    李玥然手伸在半空，还准备再说些什么，却被静灵用眼神制止。
    拜托了，什么都别说了。
    她不想再听到，那熟悉的嗓音，用满是冷漠疏远的语气跟她说话了。
    看着静灵走远了，那身影比原先更加纤薄，好似一片薄弱的纸片，风一吹就会飞走。
    “二哥！你怎么能这么跟灵儿说话？她可是你最爱的人啊！”
    李珺焱神色冷峻，“本王最爱的人，已经死了。”
    “你……”李玥然气愤到玉脸涨红，拿着扇子指着他的手些微颤抖，“日后若要后悔起来，可别来我这哭诉！”
    “放肆！”李珺焱双眉一竖，“这是你跟本王说话的态度？！还不退下！”
    李玥然哼了一声，“退下就退下！”紧接着摔袖离去。
    静灵从房门里走出，清新的空气迎面扑来，她张开嘴深深地吸了几口，才让快要紧缩干涸的肺重新焕发了一点生机。
    若是继续待在那个房间里，她恐怕会窒息而死。
    香兰满脸担忧的朝她走来，低低的唤了一声，‘小姐……’
    静灵敛了眸底神色，口中淡然道，“收拾东西，回清心小筑。”
    “为什么要搬？”
    一阵风响，宫信从树上一跃而下，跳到了静灵面前，散碎的刘海在眼前来回晃荡，眼底酝酿着一丝丝怒意。
    “是李珺焱让你搬得？”他握紧了双拳，“你这段时间为了他，不眠不休，他醒来第一件事竟然是让你搬出慕灵轩？忘恩负义的家伙！我找他去！”
    “站住，”静灵扭头看着他，黑白分明的双眸此刻暗淡无光，“他不记得以前了，你就是找了他，又能做什么？”
    不再理会宫信，静灵抬脚走向对面厢房，吩咐香兰道，“叫秋收一起过来收拾吧，我们即刻回清心小筑。”
    拢在白色雪袖中的手紧了紧，没事，只不过又回到了最初而已。
    没什么大不了的。
    宫信咬了咬牙，深看了李珺焱的厢房一眼，对她道，“我帮你。”
    静灵没有阻拦。
    没一会儿，东西都收拾好了，几人便回了清心小筑。
    有一段时间没有回来，墨梅花无人打理，此刻已经濒临凋谢。
    她踱步到树下，伸手托着一朵即将坠落的墨梅，“原来这花，无人照料也是会凋谢的啊。”
    身后脚步声响起，宫信走到树下仰头望了一眼道，“这花若是一直在野外无人照顾，便会生命力强些，花开不败，但被人照养了一段时间，也就习惯了，无人照顾，花谢了也是正常。”
    静灵眼帘垂下，“人又何尝不是如此？”
    宫信总觉得她有些怪怪的，但不等他问话，静灵已经进了房门。
    休整了一会儿，香兰便急匆匆的从拱门外跑了进来。
    “小姐！快！皇上来了，快换身衣服！去前院接驾！”
    李珺焱刚醒，皇上就来了？
    静灵心下冷笑，李墨辞果真手眼通天，消息如此灵通。
    “不必换了，耽误了时辰可不好，走吧。”
    前院中央，那个男人身穿紫底黑纹长袍，青丝三千，随意披散，坐在轮椅上，脊背挺得笔直，端庄肃穆。
    李玥然站在他身后推着轮椅，却是一脸的不情愿，臭脸直到看见静灵的一刹那，才好看了几分。
    察觉到她的到来，李珺焱微微侧眸，冷淡的目光在她面上一扫而过，仿佛随意瞥了一处风景，便收了回来。
    静灵半拢在袖中的手一紧又松，抬脚走了上前，立在李珺焱身后半步距离。
    眼角余光不经意间扫过他的侧脸。
    如同冰山雕刻，刀削斧凿般立体。
    即便身上伤痕累累，依旧不减半点风采。
    门外一阵爽朗痛快的笑声传来，将她的视线拉回。
    李墨辞一身金色龙袍，拂袖大步跨来。
    王大监小跑着跟在他身后，口中急道，“皇上，等等老奴啊。”
    “参见皇上。”
    众人齐齐躬身行礼。
    李墨辞大笑着将众人扶起，“都是一家人，不必如此拘礼。”
    说完，视线落在了轮椅上坐着的李珺焱身上，叹息了一声，颇为感慨道，“真是天佑我华夏，皇兄你……终于醒了！”
    “多谢皇上关心，臣身体不便，不能下跪行礼，还望皇上恕罪。”
    “皇兄说的哪里话，再这般客套，朕可要生气了，”他说着，举目四望，“皇兄伤势，连京都太医院首席都束手无策，，不知是哪位神医妙手回春？救了我华夏战神，朕定重重赏之！”
    闻言，李玥然撇了撇嘴，口中低声嗤道，“什么神医？聋子治成了瞎子，连自己王妃都不认识了。”
    话音不大不小，刚好被李墨辞给听了个清楚。
    一旁静灵眼眸一眨，垂了眼帘，看着脚下地砖，面上并没有多大变化。
    “不记得自己的王妃？”李墨辞眉头皱起，“什么意思？”
    李玥然点了点自己的后脑勺，道，“摔坏了脑袋，瘀血阻滞，选择性失忆，人物事情记不全，恰好把自己王妃给忘了，还逼着人家搬出了慕灵轩，打发回了清心小筑。”
    “玥然。”李珺焱眉头一拧，语气颇有不满，“说够了吗？”
    李玥然知道这种事怨不得他，但心里依旧不满。
    眼角余光瞥了静灵，垂在阔袖中的手又是一紧。
    “竟然还有这种事？”李墨辞脸色阴沉了下来，“那神医何在？这失忆症可还有治？”
    “那神医临走时说了，这事儿啊，看缘分，说不定哪天忽然就好了，说不定，永远都好不了……”
    李玥然哼了一声，“既然都忘了人家了，还不如给人家一纸和离，放人家远走高飞。”
    李珺焱眼角余光在静灵身上挂了一眼，“本王允了。”

第308章 跟他离开吧
    轻飘飘的四个字，敲进静灵心间，仿佛瞬间化成了千钧巨铁，沉腾腾的压着她。
    她先前提过一次和离，那时并没有现在这种感觉。
    仿佛有什么东西要从她体内硬生生剥离一般。
    她用力的咬了下舌尖，面上仍波澜不惊，双手交叠抬起，正准备应下，李墨辞却开了口。
    “皇兄现在失忆，还是不宜乱下决定，以免日后后悔。”
    “不过一个女人而已，有何可后悔的？”
    他语气中含了一分轻蔑，似是一把钝刀，不轻不重的在静灵心头又补了一刀。
    李墨辞笑了一声，“皇兄，毕竟是朕亲自给你赐的婚，就算不在乎女人，也该给朕几分薄面吧？”
    李珺焱看了他一眼，这才没有继续说话。
    “参见王爷。”
    洪林从李墨辞身后绕了出来，冲着李珺焱半跪行礼，神情有几分激动。
    李墨辞眼皮一跳，解释道，“路上恰好遇到了洪将军，便拉着他与朕一起回来了。”
    恰好？
    怕是叫人专程蹲了洪林，听到李珺焱醒来的消息，这才带着洪林回来，当个顺水人情吧？
    “皇上与王爷想必有很多心里话要说，我就不打扰了。”
    静灵一屈膝，神色淡淡的转身离去。
    “哎，等等，”李墨辞的声音从脑后传来，“皇兄只是暂时不记得了，越是如此，睿王妃越是得陪在皇兄身边啊，以免被其他女人钻了空子。”
    话音一落，顿时有几双眼睛定在了静灵身上。
    只见静灵脚步一顿，扭头的刹那，目光在那抹笔挺的紫色身影上一扫而过。
    “皇上此言差矣，能被别人夺走的爱人，不要也罢。”
    眸光敛回，一手招了香兰，朝着清心小筑的方向去了。
    李墨辞眉梢一挑，眼中掠过一丝幽深的流光。
    眼眸一眨，便将那光芒掩了过去。
    “皇兄，朕特意叫人准备了药膳给你补补身子，你我，好久没有同桌吃过饭了。”
    “皇上请。”
    ……
    穿过拱门，感觉不到那些人的气息了，静灵一直端着的肩头这才微微跨了下来。
    “小姐……”香兰有些担忧的唤了一声。
    静灵回过神来，重新直起肩头，轻声道，“我没事，去厨房准备一下，该用膳了，想必鸣竹也饿了。”
    “小姐，”香兰没有听她的，上前一步挡在她面前，两眼凝着她，“小姐若是心里难受，大可说出来，不要一直憋在心里。”
    静灵嘴角牵起一丝笑意，“你说什么呢香兰？不过就是从慕灵轩又搬回了清心小筑，我有什么可难受的？”
    “真的吗？”香兰显然还是不相信。
    “当然，”静灵佯怒着板起脸，“还不快去准备晚膳？”
    头顶上挨了一记，香兰忙揉了揉跑去找了秋收，两人进了厨房。
    静灵嘴角弧度逐渐平和，眼中先前汇聚起的一点亮光也慢慢消散。
    浅浅的呼出胸腔当中的一口浊气，抬脚往前迈出一步的瞬间，眼角瞥到树后一抹褐色的衣角。
    她顿住脚步，“出来吧，还要在那里躲多久？”
    片刻之后，树后走出一个面色温和儒雅的男子，一身褐色暗沉长袍，袖口领口处用银线绣着繁复好看的花纹。
    看到静灵的一刹那，有些惭愧的错开了视线。
    静灵一挑眉，“表哥昨日还气势汹汹说不管我了，自己一个人走了，怎地今日又出现在这王府之中？”
    周君泽双手一拱，作了一揖，“小妹就别挖苦表哥我了，表哥知错了，不该冲小妹你发火的。”
    “怎么能说是挖苦呢？小妹不过是实话实说罢了。”
    周君泽叫苦不迭，叹了口气道，“好不容易失而复得的妹妹，却一心想死……”
    远处鸣竹跑来抱住了静灵腰身，眨巴着眼问道，“谁一心想死？”
    静灵忙截住周君泽话头，“说的是别人，我也不识得。”
    鸣竹嘻嘻笑了一声，“管他呢，只要不是灵儿姐就好。”
    周君泽看着这小子，眼中露出一抹别有韵味的笑意。
    “你叫鸣竹，是吗？”
    “嗯。”
    “人终有一死，你若是不看好你的灵儿姐，恐怕不知道哪一日，她就……”
    啪——
    周君泽话还没说完，腿上就挨了一拳。
    鸣竹恶狠狠的瞪着他，“不许你咒灵儿姐！”
    周君泽举双手投降，“我是她的哥哥，自然不会诅咒她，我这么说，只是想提醒你，看好她。”
    鸣竹懵懂的眼神眨了眨，“哦”了一声。
    静灵感觉抓着她的小手紧了紧，心中暗叹了口气。
    “香兰他们去准备晚膳了，没吃的话，坐下吃过再走吧。”
    周君泽应下了。
    看到趴在墨梅树下休息的大黄，周君泽愣了一下，抬脚走了过去，顺着大黄的毛发。
    “驭兽一族的能力，真是神奇。”
    “我不是什么驭兽一族的人，也不准备复兴什么驭兽一族，那一切，都与我无关。”
    周君泽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负手起身，“表哥不会把这些东西强加在你身上的，只是，睿王府树大招风，你先前还展示了强大的驭兽能力，保不准那些人不会寻上门来。”
    他跨上前一步，眼中带着几分希冀，“小妹，跟哥哥一起走吧，来京都之前，我部署了很多，手下人传来消息，京都最近混入了一批身份不明的人，很可能是杀害姑母一家真正凶手派来的，你留在京都太危险了。”
    “若是如此，那我就更不能走了。”静灵冷哼一声，“杀我爹娘，我还没去报仇，他们倒主动找上门来了？”
    周君泽眼带焦急之色，“睿王现在已经不记得你了，你已经没有保护伞了！你留在这里，跟在外面根本没有什么区别！”
    “谁说没有他，我就无法生存？”
    “就算你一个人对付的了那些人，那鸣竹呢？香兰呢？这王府里其他人呢？你能保证那些人不对他们下手吗？”
    周君泽苦口婆心的劝道，“那些人是杀人不眨眼的恶魔，你想让尹府当年的惨状如今再重现一次吗？！”
    回想起尹府横尸遍野的惨状，静灵一颗心似是瞬间被一只无形的大掌攥紧，透不过气来。
    香兰、宫信、洪林、还有……那个男人。
    她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死在面前吗？
    当然是不能。
    “七天的时间……能等吗？”她两眼木然看着即将凋谢的墨梅，“我有一件事，不得不做。”
    周君泽咬了咬牙，应下了。
    “好，我等你七天，七天之后，务必要跟哥走。”

第309章 疏远与厌恶
    只剩下七天时间，静灵反倒觉得心里没了负担，在面对李珺焱的时候，也变得坦然。
    天边色彩逐渐擦黑，慕灵轩灯火黑暗，唯有书房亮着灯。
    男子坐在桌前，两手捧着书卷，认真的看着，是不是拿起狼毫，在书上批注一番。
    叩叩叩——
    “洪林吗？进来。”
    他闭上眼，抬手捏了捏眉心，形容颇为疲倦。
    一声轻响，一盏茶落在他右手边，淡淡的清香随着门外涌进来的风，一并入了男子鼻腔，脑海中顿时清醒了几分。
    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味道浓郁，入口却不是十分苦涩，倒是提神醒脑的好东西。
    “洪林，你泡的茶，倒是比之前好了许多。”
    “王爷谬赞了。”
    立在身后的人一张口，竟然是个女人的声音。
    李珺焱手中动作一停，扭头侧目看来，两条剑眉顿时收拢，“是你？谁让你进来的？”
    静灵清透如水的眸子扑闪了一下，望着他，淡笑不语。
    分明是他方才说的“进来吧”，现在倒翻脸不认人了。
    “洪林呢？”他眉心拧着，身子朝后退了退，似乎不想与静灵靠的太近。
    “洪将军不在。”
    “那你来本王这里做什么？”
    静灵轻抬了下巴，看着桌上那杯茶道，“给王爷送茶。”
    李珺焱收回视线，重新拿起桌上书本，“这种事，洪林会做，不用你操心，出去。”
    静灵绕到桌前，冲着他微微颔首，“马上入秋，夜深露重，王爷多注意休息。”
    李珺焱没理她，看书看得专注。
    静灵将眸光敛起，直了身，退了出去。
    李珺焱眼角余光瞥见书桌上露出来的画纸一角，将之抽了出来。
    “等等！”
    静灵前脚跨出了门口，闻言身形停滞，扭身回来。
    “唰”的一声，一张画纸被抛了出来，洋洋洒洒，静躺在地。
    “这幅画，顺带帮本王扔了。”
    说完，伏案继续看书，俊美若细玉雕琢的面容上，没有丝毫温度。
    静灵的视线，从他冰冷的面容上缓缓收回，落在地面。
    画像上的女子美目盼兮，每一笔都精细到了极致，极为传神。
    而此刻，却被执笔之人扔垃圾似的撇在地上。
    欲把相思说似谁，浅情人不知……
    左上角的两行字，现在看着多么讽刺。
    静灵缓缓弯下腰，将之拾起，指腹轻轻拂去上面的尘土，生怕弄坏了这画像一毫。
    她抬眸看着坐在桌前的男子，“王爷……不认识这画像中的女子吗？”
    他放下书本，泛着冷光的眸朝她望来。
    对上那双冷眸，静灵心尖仿佛被什么蛰了一下，垂首道，“我多言了，王爷恕罪。”
    等她退出书房门后，李珺焱才将视线收回，继续看书。
    院内空荡荡一片，入了秋，晚风吹来丝丝的凉。
    静灵将那幅画小心收起，站着吹了会儿风。
    冷风吹过树叶发出簌簌的声音，一丝淡淡的酒气顺着风扑入了静灵鼻腔。
    “是阿信在那里吗？”
    风停，周遭寂静了一会儿。
    静灵抿了抿唇，“既然你不愿意下来，那我就回去睡了。”
    才转过身，背后便传来一声落地音。
    少年一手提着酒坛，有些烦躁的抓了抓额前刘海，嘴里别扭的道，“我……下来了。”
    “这几日，白天不见你人，你去哪儿了？”
    宫信拎着酒坛斜靠着树，仰头喝了口闷酒，看着无尽的长夜。
    “不干什么，就是随处走走。”
    静灵心里清楚，他这段时间是在找罗珊娜的下落，但他不说实话，她也不准备戳破。
    浅吁出一口浊气，任凭风拂过她的面容，“少喝酒，对身体不好，我先回房睡了。”
    “喂！”
    静灵顿住步伐，侧头看他。
    “你要是难受，我可以陪你喝一杯。”
    少年俊朗的面容，在月色下明明灭灭，隐藏在散碎刘海下的双眼，如同暗淡的碎星。
    静灵“噗嗤”一声笑了，银铃似的嗓音格外悦耳，她抹了抹眼角笑出来的泪，“阿信真的成熟了不少，懂得关心别人了，日后可要保持下去，寻得个好女子才是。”
    “喂！我是在跟你说正经的呢！”少年小麦色的脸颊微微的红，握紧了手中的那坛酒，“什么找个好女子乱七八糟的……”
    “行了，我去睡了，不跟你闹了。”
    她一转身，嘴角的笑容敛去，眼底的光芒也退散了无。
    没给宫信瞧见这副黯然模样，只留了个皎洁的背影给他。
    第二日，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静灵修剪了墨梅，又给院子里的花花草草浇了水，修整了一下，带着鸣竹在后花园散步。
    走到中途，恰好与洪林撞了个正着。
    “王妃，刚巧我有事找你。”
    静灵道，“何事？”
    “启国公主、荆国太子，今日来朝，皇上令文武百官一同进宫，准备国宴，为两位贵客接风洗尘。”
    “邀的是文武百官，我也要去吗？”
    “你若不想去，就留在府里，没人逼你。”
    洪林刚想回话，半道忽然冒出来一道冷冰冰的嗓音，扭头一看，与说话之人对了个正着。
    “王爷……”洪林急的满头冒汗，他家王爷这是怎么回事，就算忘记了王妃，也不至于一见面就跟吃了枪药似的吧。
    静灵不自觉的垂了垂眼眸，见鸣竹仰着小脸担忧的望着她，轻轻捏了捏他的掌心，示意他没事。
    男人面如寒玉，冷电般的目光在静灵面上扫过，一甩阔袖，“我们走。”
    “王爷，王妃若是不去的话，有失礼数，到时候若是皇上怪罪下来……”
    李珺焱冷哼一声，“这女人，不就是想连累我睿王府吗？尽管叫她连累，本王承担的起。”
    “……王爷。”洪林真的无语了，这究竟是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静灵心底莫名怄了一口气，挺直了脊背，直盯着那宽阔的背影道，“王爷放心，我在这王府一日，就绝不会做连累睿王府的事，这宴会，我去！”
    李珺焱侧眸冷睨了她一眼，“自己准备马车，本王赶时间。”
    说完，昂首阔步的走远了。
    洪林头疼的揉了揉眉心，若是王爷记起事来，不知道会不会后悔的以头抢地。
    “王妃，实在对不住，王爷他现在……”
    “我明白，”静灵眸色明暗不定，望着李珺焱的背影，“你随王爷先进宫，我自己随后就到。”

第310章 三国美人
    洪林一脸歉意的消失在了静灵视野。
    鸣竹拽了拽她的手道，“灵儿姐，不进宫好不好？那里太危险了。”
    刚刚失去安晴，鸣竹现在极度缺乏安全感，总觉得静灵这一进宫，说不定又回不来了。
    静灵蹲下身子，与他视线平齐，手指点了点他的眉心，“不是我一个人进宫，我们一起去，然后一起回来，如何？”
    “我……我也可以一起去吗？”
    “当然可以，”静灵安慰他道，“那里有很多好吃的，我们就坐在台下吃东西不说话就好。”
    “好！鸣竹也去！”
    两人坐了马车到宫门口下了车。
    静灵牵着鸣竹，正准备进门，迎面却跑来一人伸手拦住了她的去路。
    那人一身红色长袍，腰系金丝绦，眼眸狭长，长相甚是妖孽，俊美到天怒人怨的地步。
    每日面对李珺焱那样的盛世美颜，静灵对这样的美男子免疫了不少。
    “公子这是何意？”
    她看着他，一双秋水眸没有丝毫变化，仿佛跟看到了一个普通人没有什么区别。
    那男子讪笑一声，“哎呀呀，朕不好意思，看姑娘身形与我某位故人极其相似，只是我那故人相貌丑陋，脸上还有块疤，实在不及姑娘如此国色天香，唐突了姑娘，还请恕罪。”
    这人说到他那故人脸上还有块疤的时候，静灵眼底有光芒跳闪而过，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男人双手一拱，微微垂首，血一般嫣红的薄唇闪过一丝不可见的笑意。
    “无碍，”静灵多看了那男子一眼，绕开他，拉着鸣竹进了宫。
    她走后，身穿红衣的男子直起腰身，望着静灵的背影，伸出舌尖舔了舔唇，蛊惑了过往的一大帮女子。
    “有趣。”
    “爷！”一丫鬟从打扮的人从远处挥着手朝他奔了过来，弯着腰喘了口气，“爷，您搞什么，突然说看到了熟人，下了马车就跑了。”
    她直起身子，一副质问的模样，“你那位熟人呢？”
    红衣男子抬起手背挡住薄唇，眼睛虚无飘忽不定，全然一副媚态。
    “一不小心认错人了。”
    “爷你骗人！”丫鬟气呼呼的鼓着腮帮子，“别以为红雀不知道，爷只要一撒谎就是这姿态，你绝对见到那熟人了是吗？”
    红衣男子眉梢一挑，背转过身去，望着宫门口方向，“还是瞒不过红雀你的火眼金睛啊，爷确实见到了，是个大美人，怕你吃醋，所以才没说……”
    话还没说完，叫红雀的丫鬟上前拽了他的手臂就往某个方向拉，“赶紧走吧，再不走赶不上仪仗队了，待会儿在华夏皇帝面前失了礼数可就麻烦了。”
    “着什么急啊？齐国的人不也还没到吗……”
    ……
    皇宫内，金檐飞瓦，张灯结彩，守卫层层叠叠。
    文武百官皆穿朝服，身边跟着穿着宫装的美眷，款款走到殿前，由着宫女太监领着入座。
    李珺焱孤身一人走到桌前落座，自顾自的倒了杯酒水饮着。
    在这众多出双入对的人群中，他孤身一抹紫衣，尤其惹眼。
    “哎，瞧见了吗？都说睿王失忆了，将府上王妃给忘了，现在看来是真的了。”
    “忘了王妃，跟没有王妃可就没什么区别了，这万千少女的心，怕是又开始跃跃欲试了。”
    “恐怕，轮不到她们喽！”
    “此话怎讲？”
    “到时候你就知道喽喽！”
    “还吊人胃口。”
    两个尊贵的妇人低声议论了一番，瞧见台上那一抹明黄扶着太后缓步走来，慌忙分开，闭上了嘴。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太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李墨辞扶着太后在台上站定，着龙袍戴正冠，威仪四方。
    虚抬一手，口中高声道，“众卿平身。”
    “谢皇上。”
    一声齐呼才落下，便听到一声雄浑的号角声响起。
    “启国公主到！”
    随着一声公鸭嗓落下，一群身穿彩衣的女子吹着玉笛簇拥着一顶轿子入场。
    那轿子四周被薄纱覆盖，影影绰绰，只见一丽影其内，让人忍不住幻想里面的人究竟是何等花容月貌。
    笛声整齐一致，宛转悠扬，将启国女子的柔美展现的淋漓尽致。
    场中官员皆是眼睛一直，又不敢太明显的盯着看，脸上强绷着礼貌的笑，轻拍着手叫好。
    突然，笛声猛地一扬，清朗的天空中传来一声嘹亮的鸟鸣。
    身着彩衣的少女们一伸手臂，数不清的鸟儿齐齐从空中飞来，稳稳当当落在她们手臂上，像是训练有素的军队。
    哇——
    惊呼声此起彼伏，有些大臣甚至激动的站起身来鼓掌。
    一直在台上稳如泰山的李墨辞跟太后，此刻也忍不住抬手鼓掌。
    李珺焱一直低头喝酒，好似不管这里发生了什么，都与他无关。
    洪林立在他身后，焦急的抬眼四望。
    启国公主都到了，王妃怎么还没到？可不要出什么事才好。
    垂眸看了一眼自家王爷，现在是指望不上他去找王妃了。
    上前俯身道，“王爷，我忽然感觉有些不舒服，先去解个手……”
    李珺焱眼也不抬的道，“去。”
    笛声刹那间停止，身着彩衣的少女们整齐划一的朝着那顶轿子单膝下跪，手臂上的鸟儿们高声歌唱。
    轿子里隐约可见一个纤细的倩影，单看其腰身，就是个绝美的人儿。
    众位官员伸长了脖子翘首以盼了许久，均不见那公主露面。
    越是如此，心里的好奇越盛。
    “哎，听说了吗？这启国公主，可是号称三国美人，华夏、荆国、启国最美的女人，好多国家想联姻，荆国也曾试过，但这公主瞧不上，都给拒绝了！”
    “三国美人？这么玄乎？我不信。”
    “你还别不信，咱们华夏，估计睿王爷穿了女装估计才能与之抗衡，其余女子，呵……”说话的那人轻蔑笑了一声，连连摇头。
    “要死啊你，竟然说的出睿王爷穿女装这种话来！”
    另一人撇了撇嘴，有些心虚的道，“我这不也是实话实说嘛……”
    终于，轿子里的人影动了。
    笛声浅细，曲调陡的上扬。
    砰——
    轿顶突然炸开，一道丽影刹那冲天而起！
    场中瞬间哗然一片！

第311章 她做的手脚
    只见一女子，身穿粉色荷叶纱裙，细腰盈盈一握，露在空气中，赤着双脚，纤细的脚踝戴着一只金色的镯子。
    乌黑秀发随风飘散，一根五彩编制的绳子穿过额头，绑在脑后。
    五官极为立体，却不张扬，温婉内敛，却不怯场。
    举手投足，落落大方，是一国公主该有的模样。
    风将她身上的粉衣吹得翩翩起舞，好似一只优美的蝴蝶。
    下落瞬间，她目光勾到一抹紫影。
    玉手抬起笛子，轻轻吹了几个音节。
    唳——
    一只雄鹰盘旋在高空，直直的俯冲而下，落在李珺焱肩头。
    半米之高，威风凛凛。
    李珺焱扫了一眼肩头上的雄鹰，这才抬眸缓缓朝那女子望去。
    “战鹰配战神，再合适不过了，不是吗？”她翩然下落，玉足点落红毯，冲着男人巧笑嫣然，“好久不见了，珺焱。”
    周遭安静一片，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正“含情脉脉”对视的二人身上。
    出访华夏，竟然不先问候皇帝，率先跟一个王爷打了招呼，还送了战鹰！
    要说这启国公主与李珺焱之间没发生过什么，鬼都不信。
    李珺焱凝了她一会儿，薄唇轻启，“之前的事，本王记得不大清楚，若有得罪之处，还请公主多多包涵。”
    “无碍。”
    两人“眉来眼去”了好一会儿，这位启国公主才像是忽然想起台上还坐着一位皇上。
    端直了身子，朝着皇上太后一躬身，“启国启舞，参见华夏国君、太后。”
    太后面有不悦，压着不满道，“启国公主，不光多才多艺，还重情义的很呐，焱儿五年前代表我华夏出访启国，待了两月之余，真是难为公主还记得了。”
    说好听点是重情义，说难听了，就是轻贱。
    才跟睿王相处了两个月时间，还是五年前的事了，竟然现在都念念不忘，有哪个女儿家是跟她一般主动的？
    启舞眉眼一动，低垂着头缓缓抬起，不卑不亢，“启舞与珺焱五年友谊，代表的也正是启国与华夏的友谊，时常记在心上，自是应该。”
    一句话，巧妙化解了太后的发难，甚至还将自己跟李珺焱的友情变得纯洁且高尚。
    一旁许久未曾开口的李墨辞终于插了一嘴，“启国公主这一路舟车劳顿，先歇着吧，来人，赐座。”
    启舞轻轻抬手，手臂上的金环碰撞在一起叮当作响，甚是好听。
    “不必了，”她扭头看向独坐一桌的李珺焱，“我看珺焱那里刚好空着，我与他坐一桌就好。”
    周遭空气仿佛一瞬间凝滞，连李墨辞大脑也卡了一下。
    以为李墨辞默许，启舞当着众人的面，走向了李珺焱，冲着他颔首一笑。
    “我可以坐在这里吗珺焱？”
    周围大臣睁大了眼看着这一幕，似乎在等着看启国公主被拒绝吃瘪的模样。
    睿王可是出了名的冷面阎罗，即便是故交又如何？
    这些年来，除了那位睿王妃之外，还真没见过有其他女子能坐在这个男人身边。
    李珺焱微张了唇，似是准备拒绝，但眼角余光瞥到了什么，没有说话，侧身让开了一点位置。
    启舞眼前一亮，道了声谢，抬脚绕到桌后，与他并肩坐下。
    男的剑眉星目，寒玉雕面，女的温柔似水，身上透着暖暖的气质。
    远远望去，好似一对完美的璧人，无可挑剔。
    李玥然见此一幕，冷哼一声，抓着面前的酒盏，恶狠狠的仰头一口闷下。
    静灵牵着鸣竹站在红毯的尽头，看到的就是这二人温馨合拍的一幕。
    心脏某处，似是遭到了重击。
    原本属于她的位置被占，她杵在红毯尽头，像是一个笑话。
    “姐姐……”
    从未见过这么多人，这么庄重的阵仗，鸣竹紧张的手心冒汗，往静灵身边紧了紧，但是静灵此刻神游天外，毫无反应。
    又是一声肃穆的号角声响起，洪亮突兀，原本就紧绷的鸣竹顿时吓得一哆嗦，哇的一声嚎啕大哭。
    孩子哭声尖锐，立刻将静灵从呆滞的状态拉回。
    还没等她安抚鸣竹，就听到台上一声厉喝。
    “哪里来的野孩子！竟然干扰国宴！来人！给哀家拖出去！重打三十大板！”
    打一个八岁孩童三十大板，毫无疑问命也要去了。
    太后这是将刚才在启国公主那里受的憋屈，一次性在这孩子身上发泄了出来。
    静灵连忙下跪，“太后恕罪，鸣竹只是受到了惊吓，我会尽快安抚好他。”
    她轻轻拥着鸣竹，嘴里柔声哄着，但太后色厉内荏的模样，鸣竹实在安心不下来，哭声没有丝毫降低，反而愈演愈烈。
    随着启舞来的一些使臣，掩面低声笑着。
    堂堂华夏国宴，竟然闹出如此笑话。
    太后越加恼怒，“御林军何在！还不拖下去！”
    “是！”
    一声落下，十几个铁血冷色身穿铠甲的御林军将静灵二人团团围住。
    静灵眸色一冷，将鸣竹护在怀中。
    “太后，鸣竹头一次进宫，不曾想惊扰使臣，我这就带他离开，还望太后网开一面！”
    她眼角余光扫着前方紫袍男子，正一边喝酒，一边逗弄着桌上的战鹰，似是全然没有注意到这边一般。
    一颗心一寸寸的凉了下去。
    “哀家给过你机会，”太后拍案而起，“拖下去！重打三十大板，以儆效尤！”
    围在周围的人瞬间动作，暴力的抢夺静灵怀中的鸣竹。
    强大的力道，撕扯的鸣竹皮肤生疼，哭声更加撕心裂肺。
    “灵儿姐，痛！”
    静灵双眼，以可见的速度迅速赤红如血！
    一脚猛踏在地，浑身气势暴涨！
    揣在怀中的那颗灵珠突然滚烫起来，只是静灵情绪剧烈波动根本没有察觉！
    桌上，那只战鹰突然躁动不安了起来，倏地振翅飞起，毫无差别的开始攻击那些御林军。
    “这是怎么回事？！”太后震怒，两眼怒瞪向坐在李珺焱身旁的启舞。
    启舞也是面色倏然一变，看着静灵的眼神颇有些复杂。
    慌忙握紧玉笛，以笛声驭兽，才堪堪将那战鹰的情绪稳定下来。
    场中混乱了一会儿，终于平息。
    太后眯眼看着启舞，“启国公主，哀家需要一个交代。”
    启舞忙一欠身，重色道，“太后息怒，这战鹰，只听令于我，可启舞方才并未碰玉笛，战鹰忽然暴走，只怕是有人暗中动了手脚，绝非我启国人！”
    她抬起头，眸色凝重，“听闻华夏也有一位驭兽师，敢问此人现在何处？！”

第312章 格格不入的她
    启舞这话音刚落，皇上的视线就落在了静灵身上。
    在这里的所有人，只有少数才知道，静灵是那日万兽狂潮的始作俑者。
    而太后寿宴时，静灵表演的百鸟朝凤，众人只当是跟街头那些训鸟人合作罢了。
    毕竟那次的百鸟朝凤，跟启国方才表演对比起来，实在算不得什么。
    更甚者，有人将静灵想成了东施效颦那类人，班门弄斧罢了。
    但是静灵没有了玉笛，怎么可能影响到战鹰？
    怕是这启国公主的一番借口罢了。
    李墨辞收回视线，道，“公主方才说，这战鹰只听你一人号令，即便朕这华夏有驭兽师，怕也不能干扰吧？公主说这话，未免前后矛盾了。”
    启舞道，“皇上有所不知，这驭兽之术，强者可号令弱者的鸟兽，华夏人才辈出，如今看来，这驭兽师，能力在我之上，不知此人现在何处，可否让启舞一见。”
    “驭兽师嘛，倒是有一个，但是能力，却是不如公主的。”
    启舞还欲再说，一阵丝竹之乐恰巧响起，打断了她后续的话。
    众人纷纷回头。
    红毯尽头，面容姣好的少女，穿着清凉，手持花篮，带着银铃般的笑声，边往外撒着鲜红的花瓣，边围着一顶步辇前行。
    那步辇，足足坐了五人！
    倩影之中夹杂着一抹红影，墨发垂落，姿容慵懒，左拥右抱，有女子娇笑着给他嘴里递水果。
    传闻这荆国太子专好财、色，铺张浪费，放浪形骸，现在看来，比之传言简直有过之无不及。
    诸位大臣见了又是羡慕又是侥幸。
    羡慕同为男人，他过上了万千人梦想中的生活。
    侥幸荆国有如此太子，日后也成不了什么气候。
    队伍不断朝前行着，静灵安抚着鸣竹杵在中央，被撒花的少女们淹没。
    “停。”步辇上男子一抬手，慵懒妖媚。
    那些撒花的少女们这才像是发现了静灵跟鸣竹，围成一圈嬉笑着。
    “这是谁啊？怎么拦在半道儿上？”
    “这女子长得倒是有几分姿色，该不会是跑出来引起我们殿下注意的吧？”
    议论声此起彼伏，越来越偏离轨道。
    有说静灵不懂礼仪，冲撞荆国太子之类的，还有说她不知廉耻，带个孩子还出来见太子。
    周遭大臣全都冷眼睨着，时不时的看向坐在前方的那抹紫影。
    这毕竟是睿王妃，睿王难道不会出手相助？
    步辇缓缓下落，那抹红影缓缓起身，径直朝着静灵走来。
    看来这荆国太子要发难了。
    睿王竟然还不出手，看来是不准备管了。
    倒是可惜了这女子，今日要被献出去，以平复荆国使者被冲撞的怒气了。
    “鸣竹，没事，灵儿姐在。”
    安抚好了鸣竹，静灵抬头看向朝自己走来的男子，待看清他的面容，愣住了。
    这不就是宫门口遇到的那个奇怪男子吗？
    鸣竹看到他，眼角还挂着泪，指着他道，“灵儿姐，这不是刚刚那个大哥哥吗？”
    竟然拿手指着荆国太子，这小子真是好大的胆子！
    “鸣竹，不可乱言。”
    正准备给荆国太子赔礼道歉，却见他伸手握住了鸣竹还有些婴儿肥的手。
    静灵眼眸一寒。
    “小家伙真可爱，”他笑着，“本太子能亲亲你的姐姐吗？”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
    早就听闻这荆国太子荒唐，没想到竟然荒唐到如此地步！
    且不说这女子是睿王妃，就算不是，如此庄重肃穆的场合上，他却如此放浪形骸，成何体统！
    前方那一抹紫影，端着酒盅的手微微一顿，抬眸瞟了一眼红毯中央的二人，继续面无表情的喝酒。
    谁也没发现，他握着酒杯的手指有些发白。
    “满嘴胡言乱语，你可知你面前那女子是谁！”
    众人循声望去，见李玥然一身青衣玉冠立在桌前，双眉倒竖，瞪着这荆国太子的同时，又恨铁不成钢的扫了一眼对面坐着的李珺焱。
    心中暗骂道，“都什么时候了，还气定神闲的坐在那里喝酒！我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孽，要替他操这份心？！”
    荆国太子挑眉笑口吟吟的望着李玥然的方向，“哟，原来是表弟你啊？那就劳烦表弟告知一番，这位绝色佳人姓甚名谁，家在何处，府上人口几许，本太子好上门提亲啊。”
    “你！放肆！”李玥然气的额角青筋狂跳，若不是因为这人是他母妃侄子，他真想拔剑上前，“那是我华夏战神睿王王妃，谢灵儿！岂容你肖想！”
    “睿王妃？”宁远庭一手捉着下巴做沉思状，“可是我见你们那睿王爷身边已有一位佳人了，怎么？不是睿王妃却坐在睿王身边？这天底下怎么还有这样的道理？本太子在荆国是没有见过的。”
    他嬉笑着，明里暗里将启国公主、睿王，包括整个华夏都讽刺了一番。
    但他本人似乎浑然不觉，牵着鸣竹的手上前，对着皇上太后微微一行礼道，“荆国太子宁远庭，见过华夏国君，太后，”他呵呵笑了一声，一甩挡在额前的长发，狭长的眼眸中眼波流转，“哎呀呀，太后当真风华不老，如此驻颜术，不知可否教给在下？”
    没有哪个女人是不喜欢被夸年轻美貌的。
    太后被他逗得笑颜逐开，“荆国太子当真是个妙人，方才冲撞了太子仪仗队，还望太子见谅。”
    “哪里的话，这可算不得冲撞，”宁远庭扭头看着朝他走来的静灵，两眼眯起一丝笑意，“这是美丽的邂逅。”
    咦……
    场中大臣皆是抖露了一身的鸡皮疙瘩，这荆国太子风流成性，竟然到了这种地步。
    看看咱们的青衣玉面，什么风流，跟人家一比，完全一个纯情少年。
    静灵从他手中拉过鸣竹，朝着皇上太后下跪道，“鸣竹方才多有冒犯，多谢皇上太后宽恕，多谢荆国太子大度。”
    太后冷哼一声，轻蔑的看着她，“太子既然不追究，那此事便就此揭过，退下吧。”
    静灵刚起身，就看到启舞又回到了李珺焱身边坐下。
    她垂下眼眸，握紧了鸣竹的小手。
    退下，她往哪里退下？
    左右座无虚席，李玥然倒是冲她招手，但若她与李玥然同座，那岂不是会传出一些不好的传闻？
    周围传来了低低的嗤笑声，灼辣的视线来回扫描着静灵，似是真实的火焰，炙烤着静灵的皮肤。
    红毯上，空荡荡一片。
    静灵牵着鸣竹，显得格格不入、孤立无援。
    正在此时，一只手朝她伸来。

第313章 登徒子
    “本太子的桌子挺大，还可以多坐几个人，不知姑娘可愿意与本太子同席？”
    静灵下意识看向一侧的李珺焱。
    “公主可饮酒？这是华夏特有的君子意，尝尝。”
    “好。”
    那一对璧人气氛正好，李珺焱对启舞虽然没有之前对她那般温柔，但比对现在的她态度要好上不少。
    心下一紧，一句“好”脱口而出。
    她两眼定定的看着宁远庭，“叨扰太子殿下。”
    “哎呀呀，佳人在侧，怎能算得是叨扰？”宁远庭眉开眼笑，“求之不得，在下三生有幸！”
    说完，做了个“请”的姿势，邀着静灵入座。
    那是睿王妃，李珺焱都浑然不在意，其余人自然也不会多说什么。
    “两位贵客远道而来，辛苦了，接下来，且欣赏歌舞，休憩片刻。”
    李墨辞抬手轻拍两下，不一会儿，穿着绚丽的舞姬们从两侧鱼贯而入，摆好姿势，而后翩翩起舞。
    丝竹管乐之音，冲淡了方才尴尬紧绷的气氛，但还是有不少人目光诡异的在李珺焱跟静灵身上来回飘荡。
    宁远庭似是心情大好，逗了一会儿鸣竹之后，亲手剥了一颗葡萄，递到静灵面前。
    静灵不知在想什么，眼神呆滞，察觉到有人轻碰她手臂的时候，这才回过神来。
    “嗯、啊？太子殿下可是叫我？”
    宁远庭凝着她瞧了一会儿，忽然一手扶额，美人般的叹息一声。
    “我这般的美男子坐在你身边，你居然还跑神，真是让本太子伤心啊。”
    “抱歉，刚才在想事情。”
    她神色没有丝毫变化，端起茶杯准备抿一口，恰巧看到启舞在给李珺焱喂葡萄，他一张唇，没有丝毫犹豫，吃了。
    启舞温柔的笑了笑，恰似一朵锦花款款绽放。
    一个美貌冠绝三国，背后有强大的启国做后盾，身份、地位，无上尊崇！
    一个是不受宠的庶女，母亲还是卑贱的婢女，身份？地位？一无所有……
    这样的两个人站在一起，真正与华夏第一战神相配的人，一眼明了。
    那二人完美契合的一幕，烫的静灵眼睛生疼。
    莫名感觉喉头似是梗了一块火炭，上不得上、下不得下，连鸣竹在一边唤了她几次都没有听见。
    “抱歉太子，麻烦你帮我照顾一下鸣竹，我有事要出去一下。”
    不等身后男子回话，她慌忙起身掉头离开，闪身进了一处看不到任何人的假山内。
    周围刹那安静了下来，纷乱繁复的脑海终于得以喘息片刻。
    后背贴上冰冷假山的刹那，鼻尖一酸，不知为何想要落泪。
    她深吸了一口气，贝齿紧咬着下唇，硬生生的忍了回去。
    砰！
    粉拳紧握，狠狠的砸在了身后石壁上，尖利的碎石刺破了她的手背，鲜红的血液汨汨流出。
    这痛感，总算将她乱七八糟的心情压下去了不少。
    她深深地吸了口气，将散落在额前的长发随意别在耳后，站直了身子，一脚迈出假山。
    一侧忽然冒出来一道人影，叫她冷不防撞进了那人怀中。
    “哎呀呀，原来你在这里啊。”那人顺势两手臂圈住了她的腰身，俯首在她发丝上陶醉的深深一嗅，“原来这就是古人所说的，香玉满怀啊。”
    “登徒子！”静灵双眉倒竖，屈膝猛朝上顶，那人慌忙撅着屁股跳了开去。
    “好险啊，你想让本太子断子绝孙啊？”
    静灵眉头一拧，冷声道，“还请太子自重。”
    那太子好似根本没有察觉到自己说错话，眯着狐狸眼朝着静灵走了过去，越凑越近。
    静灵警惕的盯着他，背负在身后的手，紧握成拳，若这家伙有任何不轨的举动，立马教他做人。
    “眼眶这么红，刚刚不会是……躲在里面哭过了吧？”
    “哭？”静灵哼了一声，侧身背对着他，望着远方，“我为何要哭？”
    身后那个不正经的腔调传来，“还能为何，当然是看到自己喜欢的人跟别人在一起了呗……”
    “喜欢的人？”静灵一张脸紧绷，“我没有喜欢的人。”
    “真的没有？”
    他忽然绕到静灵面前，把她惊了一跳，别过脸硬着嘴皮道，“没有！”
    宁远庭眼底淌过一丝幽暗的流光，望着她的背影，旋即抿唇一笑，“既是如此，我就放心了。”
    放心，他放什么心？
    话还没有说完，手就被男子强行牵起，“走吧，鸣竹还在位置上等着呢，那么多陌生人，他现在怕是要吓坏了。”
    指腹忽然传来一股粘腻的感觉，他眉心一皱，拉起她的手凑到眼前。
    她白皙的手背上，一个指节长短的伤口狰狞的往外翻着口子，血液还在不断蔓延，几乎将她整个手背染红。
    宁远庭看了她一眼，“口是心非的女人。”
    静灵有些心虚的看向别处，用力扯回自己的手，却不想被他握的更紧。
    “别乱动，这么漂亮的手要是留下疤了，本太子可是会心疼的。”
    说话之间，他俯下身去，嫣红的薄唇贴上了她的手背，冰凉、柔软。
    轰的一声，静灵脑海中刹那空白一片，几乎是条件反射性的，屈起另一条手臂，猛地朝他平直的脊背砸下！
    “咳……唔。”
    宁远庭毫无防备，被这强猛的力道打的趴倒在地，“你干什么？我好心好意帮你清理污血，你居然这样对本太子……”
    静灵面颊涨红，万万没想到那是在帮自己处理伤口。
    她那一下完全没留余力，若是他在这里出了什么事，她跟鸣竹都走不出皇宫了。
    “太子殿下，你还好吧？”
    “好？本太子哪里看起来像是还好的样子？刚刚好像还听到了脊椎断裂的声音……”
    静灵心下越发焦急，一手穿过他腋下，将他搀扶着朝前走，“我现在带你去看太医。”
    “哎哎哎，走慢点，疼！哎呦喂。”
    宁远庭一边叫喊着，一边偷偷看静灵神色。
    她面容皎洁，但好像消瘦了不少，下巴尖尖的，搀扶着他的身子，也颇有些薄弱。
    但饶是如此，还是坚定的一步一步朝前走着。
    察觉到他投来的视线，静灵蓦地回头，与他四目相对。
    宁远庭楞了一下，又装着疼嗷嗷直叫。
    静灵冷眼看着他作秀，停下脚步将他扔下，“看来太子殿下并无大碍，我先回去照看鸣竹了，先走一步。”

第314章 来比一场吧
    宴会上。
    李珺焱抬手推了启舞递来的葡萄，视线在那荆国太子空空的位置上扫了一眼，眉心微皱。
    “珺焱……”旁边的公主开口唤了他一声，但他好似没听到。
    启舞伸手轻推了推他，“珺焱，你在想什么呢？从刚刚开始就有点魂不守舍。”
    李珺焱眸光敛起，面色冷淡道，“没想什么，你误会了。”
    启舞没有拆穿，朝他凑近了几分，盯着他墨渊般深邃的眸道，“方才那女子，真的是你的王妃吗？”
    李珺焱抿了一口酒水，“关于那个女人的事，本王记不太清了，不过，他们都说是，那便是了。”
    启舞眼底闪过一抹失望，什么话也没说，静默的坐在他身边。
    察觉到她情绪不对，李珺焱侧眼看来，“怎么了？”
    “没什么……”她咬了咬樱花粉般娇嫩的唇，最终还是觉得有些委屈，“你之前分明与我说好，等我前来华夏，便娶我为妻的，而如今，却先娶了别人……”
    说着说着，竟然落下几滴珍珠泪来。
    眼角余光扫见那一抹纤细的白影返了场，李珺焱眼眸一眨，侧身对着启舞，抬手勾去了她眼角泪光。
    “皇上赐婚，无奈之举。”
    “真的吗？”启舞眼底重新焕发了光彩，“那我明日跟皇上请旨，你休了她，娶我，如何？”
    李珺焱没有回话，望着某处发呆。
    静灵坐在鸣竹身前，身子端正，目不斜视，在她身后，身穿红衣的俊美男子跨步而来，紧挨着她身边坐下。
    下一秒，强行牵起她的手，撕下一片红色衣角，拉着她伤了的手包扎了起来。
    周围人瞬间投来八卦的视线，嘴里议论纷纷。
    静灵皱着眉头要抽回手，“太子殿下，这点小伤，不足挂齿，不必劳烦。”
    宁远庭根本不容她挣扎，“乖乖别动，还是说，你想让本太子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对你做点出格的事？”
    他虽勾唇邪笑着，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但是静灵知道，他这句话，绝对不是说说而已。
    虽然不知他是出于什么目的，但眼下国宴，还是息事宁人的好。
    在他包扎好的刹那，静灵迅速缩回了手，往鸣竹身边靠了靠，与他保持了一定的距离。
    察觉到一束不善的视线，宁远庭抬手举起酒杯，冲着李珺焱方向抬了抬，眉梢一挑，仰头一饮而尽。
    李珺焱拢在阔袖当中的手刹那紧握成拳，面上仍旧风云不惊，完全没有听到身边启舞刚刚说了什么，随口“嗯”了一声，端着眼前的一杯酒仰头一饮而尽。
    冰冷的水线，划过喉头，似是燃起了熊熊烈火，落在腹中，聚起一堆无名火。
    “珺焱，”启舞两眼中闪烁着星星般的光彩，激动之下，倾身上前，唇瓣轻轻擦过他的面颊，“我就知道你不会忘记从前的承诺的。”
    李珺焱一杯酒接一杯酒下肚，完全没有感觉到她这轻如羽毛的一吻。
    他没发现，但并不代表其他人没看到。
    静灵一手揽着鸣竹，给他递糕点的手却僵在了半空。
    鸣竹张大了嘴巴去接，糕点却“吧嗒”一声掉在桌上碎成了一片，他委屈巴巴的看着她，“糕点掉了，姐姐……”
    静灵回过神来，看了一眼桌上碎裂的糕点，伸手要收拾，却不小心撞到了酒壶，洒了宁远庭一身。
    “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静灵心下更加慌张，伸手要去帮宁远庭擦拭，却被他反手扣住了手腕。
    他一手撑着下巴，笑眯眯的望着她，松开她的手腕，在她鼻尖轻轻刮了一下，一脸的宠溺。
    “慌张失措的小鹿，还真是惹人怜惜，放着吧，不碍事。”
    即便他不责怪，静灵心中还是莫名恐慌不安。
    那股不安来源于哪里，她还不清楚。
    一曲歌舞展示完毕，启国公主起身站了出来。
    踱步之间，身上金环碰撞叮当作响，甚是好听。
    “方才战鹰伤了华夏侍卫，虽说不是启舞指使，但战鹰毕竟还是启舞名下，为表歉意，启舞将给各位带来一个即兴节目，愿我启国与华夏友谊，万古长青。”
    “早就听闻启国公主才貌双全今日有幸能亲眼所见，实乃朕等荣幸，”李墨辞笑着一伸手，“请！”
    启舞颔首有礼貌一笑，“只是，启舞一人独舞，未免太过单调，华夏人才济济，不如我们来个比试如何？”
    “哦？”李墨辞道，“不知启国公主想如何个比试法？”
    启舞转身，目光锁定在正陪鸣竹玩的静灵身上，“那位女子，想来就是华夏唯一一个会驭兽术的人吧？”
    她笑笑，谦虚内敛，“与她比试的话，应该公平些，皇上觉得如何？”
    他方才只说有驭兽师，但并明确说是谁，这位公主竟然这么快就知道了。
    是自己猜到的，还是其他人告诉她的？
    李墨辞想着，扫了一眼李珺焱的方向，随即笑道，“既是要比，那也得问过本人意见才行，战无战意，想必公主比试起来也无趣。”
    启舞点了点头，朝着静灵抬脚走去。
    她身线极美，走起路来优雅的像一幅画，看的左右大臣眼神都直了。
    眼角余光瞥见两只赤着的玉足，静灵眼皮跳了跳，没有抬眸，端壶倒酒，动作流畅，丝毫没有受到影响。
    “我方才，跟珺焱求婚了，”她凝着静灵的面容，口中平淡道。
    求婚？
    女子跟男子求婚！
    不愧是启国的公主，如此大胆！
    静灵撩了撩眼皮，抬眸看向她。
    “你终于肯正眼瞧我了。”启舞嘴角勾着笑，眼底一片清明，“赌一场，赢了的，做睿王妃，如何？”
    静灵坐着，脊背挺得笔直，“就算不比，我也仍旧是睿王妃，我为何要答应你？”
    李珺焱眼皮微跳，没有看向这边的两个女人。
    启舞道，“就为……本公主想当这睿王妃，位置被人占了，本公主只好动手抢了，只是，此等上不了台面的事，本公主还是不会做的，所以，比一场吧。”
    静灵敛起眸光，倒酒，“对不起，没兴趣。”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她眼中跳跃着慧黠的光芒，“其实，你是害怕输给我，永远失去珺焱，所以不敢比，是吧？”

第315章 你输定了
    原本，这种程度的激将法对静灵并不起作用。
    但今日不知哪根筋搭错了，胸腔中竟然涌动着滚滚战意！
    她可以输……
    但唯独不想输给眼前这个女人！
    酒桌上刚刚倒好的一杯酒水，被她拾起，仰头一口喝尽，“啪”的一声将酒盏顿在桌上。
    素手抬起抹去嘴角残留了酒渍，双目跳跃着两簇火苗，从桌前缓缓站起。
    “好，我答应你。”她转眼看向那抹紫影，“赢的人，做睿王妃，输的人，永远离开睿王府……”
    赢了她之后，再将这睿王妃的位置施舍给她。
    反正七天之约只剩下五天，她迟早要离开的。
    她一直也不稀罕睿王妃的位置不是吗？
    李珺焱没有受到丝毫影响，好似王妃由谁来做，对于他来说都一样。、
    宁远庭饶有兴趣的看着这两个针锋相对的女人，视线落在了静灵脸上，眼中趣味更加旺盛。
    他慵懒的高声道，“本太子希望你输，到时候，本太子带你回荆国！”
    嘶——
    全场人倒抽了一口凉气，这位太子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李玥然头疼的捶打了一下自己的脑袋，恨不得起来给这个表兄弟吊起来一顿毒打。
    搞什么？
    还嫌事情不够乱吗？
    静灵没有理会他的话，抬脚绕出了矮桌，站在启舞对面，单手负在身后而立。
    一粉一白，分明都是纤弱的女子，视线对上的刹那，爆发出来的冷意却让在场许多达官贵人脊背一阵发凉。
    “怎么比？”静灵开了口。
    启舞浅浅一笑，“驭兽之术、拳脚功夫、骑马射箭、亦或是歌舞弹唱，皆可，三场定胜负。”
    这启国公主在皇上太后面前虽然自谦，但在静灵面前，却放出了所有傲气。
    看来，对于静灵是睿王妃一事，她心里还是十分介意的。
    “我选？未免有失公允，”静灵面色平静，看着场中众人，“各位皇亲贵戚、国中要臣都在此，不如由他们来决定，如何？”
    启舞看了静灵一眼，颔首点头，“也可。”脚下莲步微移，双臂展开，朝向在场诸位，“不知各位，想看本公主与这位姑娘，比试什么？”
    一个官服上绣着只白鹤的白胡子老头双手一拱，道，“太后素来喜爱歌舞乐器，这第一局，不如就比歌舞吧？以乐器伴奏之。”
    启舞扭头看着静灵，“姑娘以为如何？”
    静灵面色平淡的点头，“公主觉得可以，那便可以。”
    “那好，这第一场，你先还是我先？”
    静灵做了个“请”的姿势道，“公主先请。”
    “好。”
    启舞眉眼带笑，转身朝着李珺焱走去。
    “珺焱，好久没听你吹箫了，可愿为我伴奏？”
    她说着，一伸手，旁边侍女便递过来一支箫。
    她双手捧着，送到李珺焱面前，两眼满是期盼。
    李珺焱犹豫了一下，伸手接了过来。
    静灵垂眸，眼观鼻口观心，似是全然不为之所动。
    “太好了！”看李珺焱接下，启舞脸上瞬间绽放出了光芒，“有珺焱为我伴奏，我定拿下这场首胜！绝不负你箫声！”
    坐在静灵旁边的宁远庭，像是跟她解说似的道，“启国女子最擅歌舞，方才那大臣，完全是投其所好啊，什么太后喜好歌舞，啧啧啧，真是老奸巨猾啊……”
    他眼睛瞥到静灵身上，眯眼笑着，“看来，上天注定，你要随我回荆国喽，待会儿随便比比认个输就算了，也不至于太过丢脸，你说呢？”
    静灵压根没理他，让他自讨了个没趣儿。
    旁边坐着的鸣竹倒是捏紧了拳头，“灵儿姐，你一定要赢，你才是睿王妃！”
    静灵侧眸，揉了揉他的脑袋，道，“钱、权，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绝不能由人任意欺凌。明白了吗？”
    鸣竹一脸认真的点了点头，“鸣竹记住了。”
    静灵收回视线，端起酒壶，倒酒，举酒杯。
    旁边忽然凑过来一个酒盏，径自与她一碰，“说的好，本太子喜欢，待会儿有赏。”
    静灵莫名其妙看了一眼这个颇有几分自恋的男人，见他冲着自己单着一只眼一眨，顿时起了一身鸡皮。
    场内，一片静寂。
    一声箫声呜咽响起，似是一只无形的大手，瞬间攥紧了静灵的心。
    那个男人，金冠束发，一身紫衣，立在红毯一侧，骨瘦纤秀的手执着长箫，为那个女人伴奏着。
    启舞不知何时换了一身衣服，原本露腰无袖的裙子，此刻变成了一条带着长长水袖的裙子，锁骨外露，肤色晶莹剔透，如同古老森林中走出的精灵。
    她在中央立定，随着箫声，水袖轻轻一甩，如同温柔流水，拂过人的心间。
    那绵软的腰肢，似是无骨一般，时而飞天一跃，柔软的身形弯成一轮明月，时而单脚落地，原地飞转。
    手中水袖似是灵蛇一般，舞的如梦似幻。
    与那箫声一配，似是玄天舞姬下凡而来，带着清幽幽、仙灵灵的气息。
    时不时的与李珺焱四目交接，那叫一个你侬我侬，珠联璧合。
    在场大臣无不惊叹，尤其看到她素扣着脚腕原地飞速旋转，时高时低之时，口中惊叹声不断。
    李墨辞眼中亮起一道光芒，更是先鼓起掌来，语调激动道，“好！好舞姿！不愧为启国公主！朕身为一国之君，还从未见识过如此绝美的身姿，妙，妙啊！”
    皇上都开了口，其余大臣更是不再吝啬自己的赞誉之词，各种彩虹屁吹得天花乱坠。
    一曲终了，启舞喘了口气，香汗淋漓的朝李珺焱走去。
    眨巴着湿漉漉的双眼，对着他道，“辛苦你了。”
    说完，从腰间抽出一块帕子，踮着脚尖，替他拭去了额角薄汗。
    哗啦啦——
    场中爆发出一阵雷鸣般的掌声，期间还夹杂着一些口哨声。
    有人趁着这空挡议论纷纷，有只言片语，流到了静灵耳中。
    “哎呀，看启国公主这架势，看来那个传闻是真的了。”
    “什么传闻？”
    “嗨，你还没听说啊，启国公主这次来，可没打算回去！你说说，她一个异国公主，留在这里不打算回去，那能做什么？当然是和亲了！”
    “天，竟有此事……”
    “人家可是三国第一美人，咱们华夏能配得上她的，也就只是战神睿王，看来今日那个所谓的‘睿王妃’，要输惨咯！”
    静灵微垂着头，看着面前酒杯中倒映着自己的轮廓，神情不明。
    “接下来，有请华夏谢灵儿上场！”

第316章 她是牺牲品
    呵。
    华夏谢灵儿。
    这些人，把“睿王妃”的名号直接给她舍弃了，潜意识觉得启舞已经是睿王妃了吗？
    她款款起身，走到红毯中央。
    “搞什么啊？就她一人？乐师呢？”
    李玥然急的抓耳挠腮，若不是他不通晓音律，他肯定上去全力支持灵儿！
    周围窃窃私语声不断，多少双疑惑的眼睛在静灵身上上下扫描。
    “一个人上台，莫不是放弃比赛了？”
    李墨辞在台上发问，“谢灵儿，请问，你的乐师何在？”
    静灵刚想答她一人即可，一只手在台上幽幽举了起来。
    依旧是那妖媚不着调的嗓音，宁远庭眯起一双狐狸眼，笑语，“本太子，愿为美人效劳。”
    荆国太子竟然亲自出马！
    为一个没有任何身世背景的女子！
    若是算上这女子现在是睿王妃，那这情况就更加精彩了！
    静灵侧眸看了宁远庭一眼，他已经起身，从袖口中摸出一把碧玉色的笛子，踱步到了她身前。
    “本太子说了有赏，这个赏赐，可满意？”他手指灵活的转动着玉笛，笑嘻嘻道，“想要什么风格的曲目？本太子定全力配合你。”
    静灵侧眸睨着他，“‘破魔’可会？”
    宁远庭挑了挑眉，没想到她竟然挑选了这样一个满是杀伐攻击性的曲目，“当然。”
    “待会儿不要拖我后腿。”
    静灵顺手拔了宁远庭侍卫的佩剑，“借剑一用，稍后奉还！”脚尖轻轻点地，腾空跃起，屹立场中央。
    一阵清风出来，拂起她乌黑的发丝，露出白净的面庞，纤细的脖颈。
    启舞坐在矮桌前，望着静灵的面容。
    她头一次发现，这女人长得竟然也如此美貌，身上那股独有的，冰霜般纯净的清冷空灵气质，是她从未见过的。
    她似乎有些明白，为何这个女人会先她一步，成为睿王妃了。
    宁远庭两手横着玉笛凑在殷红的唇边，妖邪妩媚的面容一改先前不正经，狭长的眼眸深邃，一闪而逝一抹磅礴的杀气。
    胸腔深吸一口气，猛地送出。
    笛声刺耳，直冲云霄！
    刚开始，就将气氛推向最高潮！
    静灵眼眸一凛，手握长剑，抡成一圆，银光闪烁之间，猛地朝前突刺，抖出一个剑花。
    她一边快速舞动手中长剑，一边贝齿轻启，嗓音沉沉，“玉帛朝回望帝乡！”
    旋身挥手一砍，素手纤纤，一招却迅疾如风！
    宁远庭看着她的动作，曲调越吹越急，似是两军备战当紧，排兵布阵。
    静灵脚下又是一踏，腾空飞起，一剑直指苍穹！
    既不失舞蹈该有的柔美，又不失剑本身的刚硬。
    刚柔并济，独特的美感。
    俯冲落地，剑尖似是有意无意，直指启舞，细眉倒竖，口中念道。
    “乌孙归去不称王！”
    一听此句，启舞眼中光芒瞬间寒了下来，拢在水袖下的手，更是紧紧攥起。
    静灵丝毫不以为意，手中剑势越发凌厉，随着笛声一起高昂顿挫。
    “天涯静处无征战……”
    曲调到了这里，忽然一柔，包括静灵的动作，也突然从英姿飒爽的巾帼女将，变成了柔柔的娇女郎。
    她秀发飞舞之间，眼波流转，不刻意矫揉造作，便让人心生怜惜之情。
    “兵器销为……日、月、光。”
    收剑，敛势。
    一曲终了。
    静灵抱剑而立，冲着皇上方向一欠身，“愿我华夏与诸国，永远和睦安乐。”
    所有人都愣神原地，一时之间忘了反应。
    启国公主的舞蹈虽美，但太过阴柔，而静灵的舞蹈，刚柔并济，再加上一首带着和平寓意的诗词，将单单的一个歌舞，升华到了国与国之间，美好的祝愿上，远比启舞那舞蹈有深度、有内涵。
    鸣竹张大了嘴，惊讶过后，眼里满是惊艳！
    一声“好”叫了出来，其余人才回过神来，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
    方才那个白胡子老头又站了出来，说道，“谢姑娘这剑舞虽好，但有点偏离比舞本意，老臣认为，这第一场，启国公主，当之无愧的胜出，诸位以为呢？”
    “是啊是啊，剑舞带了个‘舞’字就是舞蹈了吗？这不是笑话吗？还是启国公主跳的好，让大伙开了眼界了。”
    启舞坐在原位，手紧紧攥着，面上仍旧风云不变。
    这剑舞，远在她的水平之上！
    原本以为她只是个普通官家庶女，走运会了驭兽之术，没想到比舞也丝毫不逊色于她。
    侧眸看向身边的李珺焱，她笑着问道，“这剑舞，珺焱觉得如何？”
    李珺焱看也不看她，只顾着倒酒，“没看，不知。”
    晃了晃酒壶，发现没酒了，便差人再去拿。
    “这剑舞，如何不能算的是舞？”李玥然站了起来，倒竖双眉盯着这帮老家伙，“之前皇宫节日庆典上，都会有剑舞助兴，今日这剑舞就算不得舞了，这是什么道理？！”
    那白胡子老头儿道，“靖王殿下，即便这剑舞算的是舞蹈，那也跟启国公主的水袖舞比之不得啊。”
    “比之不得？本王觉得不仅比得，还比某人的好上千百倍！”
    婉妃眉心一蹙，冲着自己儿子低声警告道，“玥儿，不得无礼。”
    “母妃……”
    又被婉妃瞪了一眼，李玥然这才吞下这口气，气呼呼的坐回了位置。
    “这剑舞，本太子也觉甚好。”
    无人发声之际，宁远庭收起玉笛走到了静灵面前，垂眸看着她道，“你不替本太子擦擦汗吗？”
    静灵淡瞥了他一眼，口中凉凉道，“太子没有出汗不说，这擦汗的活儿，还有侍女来做。”
    说完，她转身坐回了矮桌，跟鸣竹说起了话。
    宁远庭一甩长袖，扶额叹了一声，“难为本太子亲自为你伴奏，不过……罢了罢了，美人无罪，颜就是正义。”
    他扭头冲着皇上道，“皇上，还请公布这第一场比试结果吧。”
    说着，他视线又看向了李珺焱的方向。
    “这场比试，谢姑娘若是输了，我们就是三赢的局面了，”他亮起三根手指，嘴里道，“你与启国公主情投意合，得偿所愿，此乃双赢，而本太子，也抱得美人归，此乃三赢，睿王，你说……是也不是？”
    三赢？
    好个三赢。
    所有人都赢，她静灵是牺牲品。

第317章 他与她的关系
    “三赢？”李珺焱抬眸看向他，“既然你这么希望三赢的局面，刚刚为何还要亲自为她伴奏？荆国太子如此……未免也太心口不一了些。”
    “本太子当然是希望美人输的，”宁远庭有些为难的揉了揉太阳穴，“只是，也不能让美人出丑啊。”
    李珺焱哼了一声，没再搭话。
    旁边坐着的启舞忧心忡忡的深看了他一眼，收回视线，别有深意的望向坐在对面的静灵。
    “好了，”台上，李墨辞拍了拍手，打断了二人对话，高声道，“比赛结果，朕，不想一人独断，由在场诸位，举手表决，如何？”
    “此举再公正不过了。”启舞颔首道，“有劳诸位。”
    “接下来，支持启国公主水袖舞的，举起手来。”
    话音刚落，哗啦啦手举起一片，极个别没举手的，被淹了个干净，不仔细看根本瞧不见。
    李玥然一手撑着下巴，两眼瞪着他那位二哥。
    好在，他没有举手支持那个什么启国公主。
    启舞看着这么多人支持她，眉眼轻轻飞扬，扭头看向身边这个冷峻的男人。
    她娥眉微蹙，话语中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珺焱……这水袖舞，不合你心意吗？”
    “这么多人都支持你，稳赢，有没有本王这一票，都无所谓，不是吗？”
    “珺焱是喜欢……剑舞吗？”
    “不。”他否定的话脱口而出，仿佛早已想好了答案，就等着别人问他。
    启舞安心了。
    不支持她，也不会去支持那个女人就好。
    “接下来，支持剑舞的人，请举手。”
    宁远庭斜倚在桌上，闻言，高高举起一手。
    紧接着，鸣竹双手高高举起，眉心用力拧着，一副誓死力挺静灵的模样。
    李玥然“蹭”的起身，用力举起双手，朝着李珺焱的方向抬了抬下巴，“二哥方才没举手，难道不是支持剑舞的意思吗？为何不举手？”
    李珺焱手执酒杯，胳膊肘抵在桌上，抬眸望向他，刻意提高了音量。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两场舞，孰优孰劣，本王不举手，不代表不喜欢，同样，也不代表喜欢。”
    说完，他将手中的酒一口饮下。
    李玥然嘴里暗骂道，“喝死你算了，死酒鬼！”
    抬眼，环顾了一圈四周。
    稀稀拉拉三四个人举手，还都是原本就站在静灵这边的。
    其余那些大臣，与李玥然视线一对，要么看天，要么望地，要么装作跟谁聊天的模样。
    “哎呀呀，没想到，竟然输得这么惨啊……”宁远庭摇头笑了一声，脸上却没有丝毫惋惜之色。
    他目光汇聚到静灵面上，带着几分戏谑道，“美人，你那个名头上的夫君，竟然不支持你，你是不是很伤心啊？”
    鸣竹瞪了他一眼，噘着嘴不满道，“为什么明知道还要说出来？”
    静灵眼眸一眨，将眼底所有神色敛起。
    “正常比赛，有人弃权不也正常吗？”
    原以为会在这个女人脸上看到失落难过的神情，但没想到，她竟然如此坦然。
    宁远庭眼底掠过一丝诧异，看着面前女子绝美的侧脸，一双眼逐渐溴黑。
    突然，他一手扣着鸣竹的小脸，将他朝后一压，前倾了身子，凑近了静灵，“没关系，输了的话，回去做我的太子妃，岂不美哉。”
    静灵侧眸冷睨了他一眼，“抱歉，我没兴趣。”
    “我可是荆国太子，以后整个荆国都是我的，你是太子妃，那就是未来的皇后，一国之母，你当真不考虑考虑？”
    宁远庭眯起双眼，仔细审度着她的神情。
    这天底下，多少人垂涎他的太子妃之位，他不相信有人会不在乎。
    这女人，绝对是装的，他倒要看看，这人还能装多久。
    “太子莫不是喜欢，被人一次又一次拒绝的感觉？”
    静灵抬起一根手指，将他推了回去，伸出手臂，将鸣竹捞回坐正。
    李珺焱一个人喝着酒，旁边启舞终于看不下去了，伸手挡住了他的酒杯。
    “珺焱，不能再喝了。”
    “让开。”
    “珺焱……”
    “既然你之前认识本王，那你就该知道本王什么脾性，让开。”
    被他鹰隼般的眼眸一扫，启舞背后顿时爬上了一股寒意，缩回了挡在他酒杯前的手。
    “第一场比试，”李墨辞的声音从台上飘下，“启国公主胜！”
    他望着静灵的方向，笑道，“接下来两场，你可要好好努力了，给朕这华夏，争口气。”
    静灵起身，冲着李墨辞一行礼，“借皇上吉言。”
    “接下来这场，比什么好？诸位可有什么好的意见？”
    一个身披铠甲的壮汉从桌上站起，双手一抱拳，瓮声瓮气道，“传闻启国女子不光善舞，还善武，方才看这位谢姑娘舞剑，应该也是个会武的，这一场，比武斗，如何？”
    一个文官捋须摇头晃脑的道，“公主乃万金之躯，万一比试途中，磕着伤着了，那如何是好？”
    “简单，”那武将两眼一瞪，“这位谢姑娘拿一把木剑，不就不会伤着公主了吗？”
    “程将军好主意，”那位文官朝着皇上一拱手，“如此，那这一局，便比武斗吧，皇上。”
    “好，来人啊，带启国公主跟谢姑娘下去换装。”
    静灵拍了拍鸣竹肩头，“好好待在这里，不要乱跑，我马上回来。”
    起身，与启舞随着宫女一并到了某处殿内。
    “二位，铠甲咱家已经准备好了，启国公主请去右边，至于谢姑娘，你的东西放在左边，可千万别拿岔了。”
    静灵忽略了那太监语气中的差别，转身进门。
    里面用一张屏风隔开了左右，静灵转去了左边，看到放在桌上的铠甲。
    铠甲十分简陋，连护心镜都没有，像是低级士兵操练时穿的衣服。
    静灵只扫了一眼，便将衣服换上，拾起旁边的木剑，别在腰间，准备出门。
    “珺焱跟你，可曾提起过我？”
    屏风那边，启国公主的声音传了过来。
    静灵站定身子，看着屏风，答道，“不曾。”
    “那现在，我便告诉你吧。”她曼妙的身姿从屏风后绕了出来，一身银色软龙甲，胸前一个护心镜，比静灵的不知好上多少倍。
    而且她腰间所佩戴的，是真剑。

第318章 拿剑指着她
    珺焱在启国那一年，曾许诺过，若我到了华夏，定会娶我为妻，”她两眼定在静灵身上，“你是华夏国君赐婚，他身为臣子不得违逆，所以，你若识相，那就乖乖输给我吧。”
    没想到，那个美貌冠绝三国的那个启国公主，私下里竟然是这么一副嘴脸。
    静灵笑道，“公主刚开始说过的话，现在难道忘记了吗？”
    启舞皱眉看着她。
    “公主曾说，你想要的东西，定会亲手夺过去，”静灵转过身，侧眼看她，“既然公主势在必得，现在何必又说出让我主动放弃的话来？”
    “本公主是怕待会儿错手伤了你，珺焱会责怪我。”
    “放心，他不会责怪你的……”握着木剑的手蓦地收紧，她回头扫了一眼启舞腰侧的真剑，“更何况，伤不伤的了我，还是另外一说。”
    说完，她抬脚跨出门槛，气的启舞脸色发白。
    “公主……”旁边侍女上前一步，“要不要属下去教训一下她。”
    “不必，”启舞冷哼一声，眼中迸射出一道寒意，“本公主要在珺焱面前堂堂正正的打败她，我要让她清楚的知道，在这世上，只有本公主才配得上珺焱！让她输得心服口服！”
    她紧了紧拳头，将手中真剑递给了侍女，“帮我拿一把木剑过来。”
    那侍女犹豫了一下，“公主……”
    “怎么，你觉得本公主用木刀就赢不了她吗？”
    “当然不是。”
    “那就给本公主换了。”
    静灵回到场上，稍等了一会儿，便见启舞穿着银色软甲快步前来。
    扫了一眼她腰间的木刀，静灵有些意外的扬了扬眉。
    噗嗤……
    看着这两个女子身上的装束，宁远庭没忍住，笑出了声。
    “宁远庭，你笑什么？”启舞道。
    “不好意思，没忍住，”宁远庭一手撑着下巴，斜倚在矮桌上，看起来松松垮垮，坐没坐相。
    他笑道，“公主既然要求公平，把真剑换成了木刀，那何不把铠甲，也换成一样的呢？”
    有人横插一嘴，“公主乃万金之躯，这铠甲，正合适。”
    “那谢美人磕着碰着，就没事了吗？”他反问。
    那人继续道，“启国公主都换上了木刀，那又怎么可能会磕着碰着呢？太子殿下多虑了。”
    宁远庭哈哈大笑，笑的花枝乱颤，“竟然还有如此逻辑，此次华夏之行，真真叫本太子开了眼界！”
    李墨辞眼底淌过一丝阴沉，朗声道，“荆国太子，比试马上要开始了，还请安静。”
    宁远庭丝毫不生气，说了声“是”，便收敛了笑声，盯着静灵的身影，狭长的眼弯成了一条缝，“美人，记着我说过的话，输了本太子养你。”
    静灵冷睨了他一眼，撤步站到一边，拔出了腰侧木刀，“公主，请吧。”
    启舞哼了一声，“上次本公主先，这次让你先出招。”
    静灵站直身子，双手一拱，“如此……恭敬不如从命。”
    小腿绷紧，一股力道猛然爆发，如同一颗炮弹，咻的一声朝前弹射！
    启舞两眼一瞪，来不及震惊她的速度，慌忙出剑抬手格挡。
    啪！
    木剑相撞的刹那，启舞手中的剑竟然裂开了几丝纹路。
    她咬牙硬撑着，双手握着剑柄猛地朝前一送，将静灵震开瞬间欺身而上，直刺向她肩头。
    动作看似迅猛，但却如同她跳的那水袖舞一般绵软无力。
    而静灵是经过十分严苛的训练才有了这一身的本事，二者根本比较不得。
    只见静灵两眼一眯，身子朝后一仰，一脚砰的一声，正中她手腕，将她手中握着的木刀直接踢飞到空中，反手一剑直指她咽喉。
    若这是战场，静灵手中握的是真剑，这位启国公主只怕是早都香消玉殒了。
    她侧眸看了一眼李珺焱的方向，一直在喝酒的他，此刻竟然端着酒杯望着这里。
    比试才刚刚开始，她怎么能输！
    启舞一咬牙，竟然反手握住静灵剑尖，借力身形朝后一跃，重新拾起木刀，与静灵战做一处。
    “哎呀呀，这算不算是犯规啊？”宁远庭看着这一幕，懒洋洋的道。
    先前与他说话的那老头儿道，“回太子殿下的话，在战场上，也有断腕以求保命的情节，公主此举，不算犯规。”
    宁远庭看了那老头儿一眼，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看她重新拾起木刀，静灵还没来得及诧异，就见她纵身跃起，再次握刀横劈下砍。
    静灵急忙横刀去挡。
    咔嚓！
    静灵手中木刀应声而裂，断成两截。
    而启舞手中的木剑，裂开了几条缝，露出里面真剑的锋芒，而且十分可笑，只有她这个角度才能看到。
    那剑芒已经到了眼前，静灵来不及躲避，下意识抬起右手，握住了她的剑锋。
    她的右手，方才受了伤，包裹着宁远庭给的红色锦缎。
    这紧紧一握，她能清晰的感觉到那锋利的刀刃切开布帛，割裂她的掌心。
    “认输吧。”
    启舞居高临下的看着她，手上力道不减反增。
    “用这种手段让我认输？”静灵嘴角勾起一抹讥诮，“做梦！”
    口中发出一声低啸，手中力道蓦地狂增。
    掌心血液不断朝外涌着，但都被那块红布吸了去，外人根本看不出来端倪。
    这种手段？
    启舞眼中闪过一丝迷惑，突然这女人力道增加，连忙镇压。
    静灵一手撑着剑，另一手伏地，借力旋身一踢，正中她小腹。
    一脚将她踹出十几米远！
    在她手中剑脱手瞬间，飞身上前一把接住，朝着她一步步走去。
    “谢灵儿！点到为止！”李墨辞一急，口中大喝。
    静灵似是压根没听到他说的话，径直走到启舞面前，猛地抬起右手，将剑狠狠刺下！
    “住手！”
    一抹紫影伴随劲风快速掠来，一把长剑直指静灵脖颈。
    铮——
    静灵手中木刀擦着启舞耳畔，直插入地。
    感受着脖颈后的那抹冰凉，静灵只觉心头更冷。
    “点到为止，听不懂吗？”他嗓音冰冷，不带丝毫情感。
    静灵仰头看着他，眼眶中生出了蜿蜒的红血丝，紧了紧缠绕着红色锦缎的手，掌心的刺痛，叫她神志异常清晰。
    “你这么怕她受伤吗？”
    那一瞬间，静灵想知道，若是刚才那一剑，她真的刺进了启舞的胸膛，李珺焱会怎么对她？
    一剑杀了她为启舞报仇吗？

第319章 真相
    李珺焱面若寒玉雕琢，缓缓的收回抵在她脖颈的长剑，随手一扔，剑落入了某个侍卫的剑鞘。
    没有回答静灵的问题，朝着倒在地上的启舞伸出手。
    启舞一动容，伸手握住了他厚实的大掌，起身之际，扑入了李珺焱怀中。
    “珺焱，刚刚我真的有吓到，不过……谢姑娘好像没打算真动手，让你担心了。”
    李珺焱抬手，不着痕迹的将她推开，冷漠的视线在静灵身上一扫而过。
    “为达目的，不惜毁掉自身的女人，不觉得很可怕吗？”
    他话音极轻，却字字如同钉子，深深地刺进了静灵的心。
    她就是那个，为了复仇，甘愿玉石俱焚的女人。
    她就是那种可怕的女人。
    脚步声远了，静灵还待在原地。
    右手上缠绕的红布，终于落下来一滴血。
    宁远庭眼皮一跳，起身上前。
    不管她愿意不愿意，径直牵起她的手，转身对着李墨辞道，“皇上，眼下启国公主受了伤，可否在这第三场比试开始之前，中场休息一会儿呢？”
    李墨辞也正有此意，点头应允了。
    宁远庭看着眼神空洞的静灵道，“随我来。”
    将鸣竹交给了自己守卫照顾，拉着静灵离了这场地。
    “珺焱，我下去擦点药，你陪我一起吗？”
    启舞唤了他一声，见他没有反应，只望着某个方向出神。
    顺着他看的方向望去，恰好瞥见了一抹白色丽影，启舞放在身前的手又是一紧。
    咬了咬下唇，踏上前一步，挡住了李珺焱的视线。
    “陪我一起去吗？刚好，这些年不见，我有好多话想跟你单独说。”
    李珺焱还未开口，洪林就先急了，伸手挡了一下，“不好意思公主，属下有要事跟王爷汇报，眼下恐怕不方便。”
    启舞身边的侍女跳了出来，“我家公主与你家王爷说话，干你何事？还不退下！”
    深知洪林对于李珺焱来说意味着什么，启舞侧头呵斥了一声，“不得对洪将军无礼！”
    那侍女自讨了个没趣，缩着脖子退在一侧。
    “珺焱？”启舞没理会洪林，又看向李珺焱，想听听他的意思。
    “既是要事，那本王还是听听吧。”
    见他拒绝，启舞眼底淌过一丝失落，不想惹他生气，乖巧的应了声是，带着侍女走了。
    她前脚刚走，李玥然后脚就来了。
    “二哥，你在场中说的那话是什么意思？”
    他面色阴沉，盯着沉着冷静还在倒酒喝得李珺焱。
    “字面意思。”
    “我当初是答应你隐瞒，但并没有答应你，看着你伤灵儿！”他眼中跳跃着愤怒的火苗，“你可知，方才启舞用的，乃是真剑！灵儿她被启舞轻伤创了手掌，却被你一句话重创心脏！”
    话音落毕，男人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滞，有些微酒水洒了出来。
    但只是一瞬间，他便恢复如常，端着那杯酒，仰头一饮而尽。
    “二哥，我对你太失望了……”李玥然仰头深吸了一口气，“我倒真希望静灵这第三场输，离开睿王府，越远越好！”
    留下这句话，他甩袖大步离去。
    李珺焱一双眼眸深邃如海，望着李玥然远去的方向，又看了看静灵离开的方向，内心情绪纷扰复杂。
    “你呢，有什么要事要与本王说？”
    洪林看了一眼李玥然离去的方向，“神机营传来消息。”
    李珺焱眼皮一跳，起身，带着洪林离开了座位，走到一处人迹罕至的角落停了下来。
    “消息如何？”
    洪林从怀中掏出一个信封，上面印着红色的火焰形封泥。
    李珺焱立即接过手拆开，两眼快速扫描着上面的字。
    看到最后，他眉心架起一道深深地沟壑。
    那群人已经知道灵珠的存在了。
    他脸色一沉。
    驭兽一族的人要动手了。
    他抬头看向洪林，神情严肃，“本王叫你派人暗中保护灵儿，你可安排好了？”
    洪林看着自家王爷这么一副担心样，心里暗道，“既然这么担心，何必当时还对人家说那么冷情的话呢？”
    没好气的答了一声，“都安排好了。”
    “你对本王这是什么态度？”
    洪林连忙站直了身子，紧接着又垮了下来，“王爷，既然担心王妃，为何要装失忆，还对王妃那般……”
    对王妃那般也就算了，还故意跟启国公主亲近。
    李珺焱手上一用力，将那信纸用内力催成了粉末。
    “启国近年来飞速发展，原因为何？”
    “不就是突然会驭兽了么？”
    “不错，”李珺焱道。
    静灵死后，他建立神机营，为与李言之对抗。之后，见她用谢灵儿的身份重生，且发现了她会驭兽的事，自那日起，他便将神机营分为明暗两部，暗部，专门调查驭兽一族的事。
    “驭兽一族早已覆灭，存活下来的，都是些学了驭兽之术的歪门邪道，启国这次之所以前来华夏，正是因为那日……万兽潮。”
    他握紧了双手。
    天知道他当时收到暗部消息的时候，心里有多焦急。
    那些驭兽族的人现在还不确定发动万兽潮的人是静灵，若是确定的话，后果不堪设想……
    所以，他必须逼走静灵。
    让守卫护送她跟着周君泽，去一个安全的地方。
    “王爷……既是如此，那何不直接告诉王妃？还要搞得这么麻烦？”
    “尹家覆灭，有驭兽一族的人掺和，你觉得，本王若是告诉了她，她会走吗？”
    洪林挠了挠脸颊，以静灵的性子，不光不会走，还会跟敌人拼个鱼死网破吧？
    忽然，他想到了什么。
    “那要是那些人找不到王妃，会不会对睿王府下手？”
    李珺焱面色凝重。
    答案是肯定的。
    那些人找不到静灵，定然会要挟跟静灵亲近的人，逼着她现身。
    睿王府，首当其冲！
    而且，李墨辞早已对他这个战神不满，若是驭兽一族的人动手，他也不见得会帮李珺焱一把。
    他扭头看向洪林，“本王有个不情之请。”
    “王爷但说无妨！”
    “务必替本王保守这个秘密，”他深深地吸了口气，望向远方，“本王这次，想自私一回，若驭兽一族欺上门来，还请兄弟们，为本王的女人，同本王一起，背水一战！”
    洪林唰的单膝跪地，“末将，替众将士领命！”

第320章 就比驭兽
    “放手，你这是要带我去哪儿？”
    终于失去了耐性，静灵猛地用力甩开宁远庭，掉头往宴会上走。
    “手都伤成那个样子了，还要回去看睿王跟那个女人卿卿我我吗？”
    静灵脚步一顿，声音冷硬，“不关你的事！”
    见她又抬脚朝前走，他纵身一跃，挡在她面前。
    狭长的凤眼眯起，一步步朝她逼近。
    静灵心生警惕，一步步朝后退去。
    “你想做什么？”
    “那么紧张？”他露齿一笑，伸手扣住了静灵的下巴，“以前的你，可是巴不得本太子对你做点什么呢。”
    以前的她！
    宁远庭果真认识谢灵儿！
    但是，对于马上要离开的静灵来说，这种事，怎么样都无所谓。
    她脚步一定，“啪”的一声，用力打飞了宁远庭的手，紧接着反手扣住他的手腕，将他死死摁住。
    “我告诉你，不管我以前如何，那都是以前，从今往后，你若是再对我动手动脚，小心我废了你这条胳膊！”
    用力将他甩开，头也不回的朝前走。
    “哎呀……嘶，你这女人，竟然敢如此对本太子！”宁远庭眼底燃起一抹怒火，嘴角依旧勾着邪性的笑，抬手拽住静灵手腕，将她抵在一旁宫墙上，“以下犯上，该如何处置？”
    静灵寸步不让，“非礼轻薄，该如何处置？”
    宁远庭一愣，眼底火焰褪去，旋即哈哈大笑。
    “非礼轻薄，便让你做太子妃，如何？”
    “做你的春秋大梦！”
    裆下一阵凉风猛地袭来，宁远庭连忙弹跳躲避。
    “又来这招？”
    静灵冷凝着他，“我没工夫陪你玩这种调情游戏，我奉劝你最后一句，别烦我。”
    她转身又要走，却被宁远庭再次抓住。
    握紧了拳头准备狠狠的教训他一顿，却发现他拆开了自己手上的布帛，看着那道狰狞的疤嘴里啧啧叹了两声。
    “你这女人，为了赢，连手都不要了？”他扫了一眼静灵握紧了拳，没有在意，“从某种意义上来讲，李珺焱那家伙说的话，倒也没错。”
    静灵眸中光芒一暗，被他握着手腕，竟然忘了反抗。
    似是瞬间跌到低谷的小刺猬，连保护自己的刺也忘了张开。
    “这样的女人，真的很讨厌吗？”
    宁远庭从怀中掏出一瓶金疮药，帮她上了药粉，嘴里悠悠答道，“可怕，又不是讨厌，可惜了本太子这上好的火云缎，今日算是报废咯。”
    “撕拉”一声，他又撕下来一块衣角，帮静灵包扎好了伤口。
    “下次可别再这么卖命了，”他又开始不正经了起来，“本太子不都说了，跟我回荆国，我养你。”
    静灵回过神来，看了一眼自己包扎好的手，对他道了声谢，压根没有理会他说的“回荆国”的事。
    宁远庭看着她的背影，狭长的凤眼中透出一抹深意。
    “你到时候会心甘情愿跟我回去的。”
    毕竟，那个人还在他手上。
    “喂，美人要将本太子一人孤零零的扔在这里吗？好歹本太子也帮你处理了伤口啊。”
    说话的空挡，静灵走的越远了。
    他一撩长发，做无奈状，快步追上。
    中场休息了一会儿，所有人重新落座。
    李墨辞往台下扫了一眼，见众人到齐，侧头看向归位的启舞。
    “启国公主伤势如何？”
    启舞颔首道，“没有大碍，叫大家担心了。”
    “既然如此，那便进行第三场比试吧，”他顿了顿，望着台下众人，“第三场比试，不知诸位有什么好的建议吗？”
    启舞悠悠站了起来，“皇上，这第三场比试，启舞还真有个想比的。”
    “哦？不妨说来听听。”
    启舞眼波一转，望向静灵方向，下巴微抬，高声郎朗。
    “这最后一局，我想比，驭兽之术！”
    驭兽之术！
    四个字一出，李珺焱眼皮一跳，将酒盏放在桌上。
    “不知谢小姐，可愿意？”
    李珺焱阔袖半拢着手，紧紧攥着，眼底腾起一抹焦急。
    不要答应。
    千万、千万！
    不要答应！
    拢在阔袖中的手，几乎捏的骨节啪啪作响。
    心声毕竟无法传达，他只能暗自祈祷着。
    只见静灵不急不缓的端起一杯茶水凑在唇边浅嘬了一口，目光迎上启舞。
    “小女驭兽之术拙劣，且没有玉笛在手，怕是不敌公主。”
    “关于这一点，谢小姐大可放心，”启舞将自己的玉笛交给了身旁侍女，“本公主，也不用玉笛，你我单以口哨为令，谁号令的飞禽鸟兽多，谁就胜出，如何？”
    “启国驭兽之术驰名天下，而你身为启国公主，驭兽之术又如何了得，如此欺负一个新人，未免……太厚颜无耻了吧！”
    李玥然站了出来，一合手中折扇，气愤的看着启舞。
    启舞抿唇一笑，“靖王此言差矣，还未试过，怎能知谢小姐能力不行？我可是听说了，谢小姐曾在太后寿宴上，表演了百鸟朝凤，如此能力，即便在我启国，也可算得中上之姿。”
    李玥然铁青着一张脸，“那身为启国公主的你呢？”
    “实不相瞒，我虽为启国公主，有驭兽师傅教导，但资质愚钝，这么些年了，也才到了中上能力，勉勉强强可驭百兽。”她浅浅一笑，“如此，倒是与谢姑娘，不相上下了。”
    李玥然不知那日万兽狂潮是静灵，只知李珺焱北上远征，静灵便被带到了宫内。
    听到启舞说这种话，他心下暗暗冷笑。
    不过是随口说来，糊弄人罢了！
    鬼才信！
    “玥然，”李墨辞点了他的名，“不过一场比试而已，不必计较太多。”
    “皇兄！”
    “行了、退下吧，”李墨辞摆了摆手，看向静灵，“这驭兽之术，方才看不过瘾，朕也想开开眼界，谢灵儿，你就应了这场比试如何？”
    皇上都发话了，静灵只得起身，“是。”
    一字落下，静灵忽觉一束不善的视线朝她射来。
    浑身一个激灵，她皱眉循着那视线望去，却什么都没有发现。
    台上，李墨辞随手招来王大监，不知在他耳边吩咐了一句什么，王大监朝着静灵望了一眼，退了下去。
    不一会儿，有太监提着鸟笼出现。
    一顺溜摆了下来，竟然有足足五百个鸟笼！
    启舞抬脚上前，“这些，都是华夏国准备的飞鸟，谢小姐，这样，你可安心了？”

第321章 挖苦
    虽然珺焱已经忘记了这个女人，但她心里还是有些不放心。
    一场比舞、一场比武，原以为可以轻松胜她，不必进行这第三场，但是没想到，竟然打了个平手。
    这个女人给人太多意外，但这驭兽之术，除了天赋加修炼，没有运气可言！
    这第三场，绝不会出一点差错。
    看着她眼中的胜券在握，静灵眼中没有丝毫波澜，甚至还在想，要不要输了这场？
    左右她是要走的，那个男人也忘了她了，她赢了这比赛，好像并没有什么意义。
    心不在焉的走到红毯中央，启舞伸手递给她一根竹笛。
    “看大家似乎都很担忧公平问题，那这竹笛便给你，以免有人说本公主胜之不武。”
    静灵扫了一眼那竹笛，没有去接，“不必，如此就好。”
    启舞眉梢扬了扬，纤细的手指将竹笛转了转，“你确定吗？可是会输得。”
    “我输了……”静灵自嘲道，“不是三赢局面吗？”
    启舞不再言语，迈着莲步走上前去，微抬下巴，看着那群太监道，“把笼子都打开吧。”
    太监听令，将笼子同时打开。
    五百只鸟儿，同时展翅，翱翔天空，四散飞去。
    “公主殿下！这可如何是好！”
    这些鸟儿可是比赛的道具，这一下全都飞走了，上哪儿再找去？
    “慌什么？”启舞瞥了那人一眼，“有驭兽师在此，你还怕这鸟儿跑了不成？”
    话音落下，她便伸出双臂，闭眼，嘴里轻哼起了曲调，似是摇篮曲一般，催的人昏昏欲睡。
    天空中半数鸟儿似是受到了这歌声的感染，放缓了飞行的速度，在空中打了个转，掉头朝启舞飞来。
    歌声忽然转变了语调，启舞两手轻柔摆动。
    而那群鸟儿，便随着她手臂摆动的方向，在空中左右飞舞。
    场面甚是壮观，看的诸位大臣使者口中连连称赞。
    “我的天，早就听闻启国驭兽之术何等神奇，今日一见，简直叫人大开眼界！”
    “谁说不是呢？谢灵儿当初百鸟朝凤，也不过百鸟而已，而启国公主所驭飞鸟，怕是没有三百，也有四百，这天上一共五百只飞鸟，几乎都被她给召过来了。”
    一白胡子老头捋须道，“这启国公主，实力还有所保留啊，这一场，毫无疑问，启国公主赢了。”
    一干人等，有些怜悯的看了一眼立在红毯上的静灵。
    真是可怜啊，谢府的人都死光了，只剩下她一个，现在睿王妃的头衔也没了……
    只一个弱女子，出了睿王府的门会是什么下场，基本可以想象。
    他们在这边替静灵操着心，静灵却立在那里，不喜不怒，面容平淡，仿佛一颗石子抛入心湖，都激不起任何波澜。
    脑海中只纠结一个问题。
    这最后一场，赢的好？还是输的好？
    赢，好像没什么必要。
    输？凭什么是他们三赢，她呢？
    心中略有不甘。
    “谢小姐，该你了。”
    一道轻柔的嗓音传来，唤回了静灵的思绪。
    定睛一瞧，那原本受到惊吓在天空中胡乱飞舞的鸟儿，此刻，绝大多数已经进了笼子。
    即便笼门未关，也没有一只鸟儿飞出来。
    “还飞了几只鸟儿，就劳烦谢姑娘召回了。”
    她微微颔首，看似谦逊有礼，实则暗暗炫耀。
    静灵假装听不出来这弦外之音，刚准备上前，就听到旁边有人道。
    “还上什么上啊，一共五百只飞鸟，启国公主召回大半，只剩下那么几只，你上去了又能干什么？把剩下的几只给召回来又能怎样？”
    “就是，结果已经很明显了不是吗？何必非得上去，再自找难堪呢？”
    各种难听的、让静灵放弃的话不绝于耳。
    “赵大人，你不说话，没人拿你当哑巴！”李玥然恶狠狠的瞪了说话那人一眼，旋即望向静灵，双手放在嘴边做喇叭状，“加油灵儿！别听他们满嘴屁话！你才是睿王妃！”
    听到这句话，启舞眼皮撩动，回头望了李玥然一眼，又看了看身边的静灵，“靖王与谢小姐……看起来倒是关系匪浅啊。”
    “深与浅，似乎与公主无关。”
    静灵说完，不理会她微变的脸色，排开众人的言论，抬脚径自上前。
    垂眸扫了一眼地上规整的鸟笼，静灵有些不明白。
    原来其他人驭兽之前，竟然是要唱歌的？
    她以前，没有玉笛的时候，也可以直接跟鸟兽对话，甚至号令它们。
    没见过启舞之前，还以为天底下的驭兽师都是跟她一样的。
    李珺焱坐在矮桌前，一手紧握着酒杯，黑如点漆的双眸一瞬不瞬的盯着那抹纤细的白影。
    她若展示出来惊人的驭兽之术，暗中盯着她的人定然会有所行动。
    他若在这众目睽睽之下出手，那先前策划的一切，不是全都白白作废了吗？
    灵儿，你要本王如何是好？
    手上力道蓦地加大，将手中的酒杯，竟然硬生生捏碎。
    静灵立在原地，脑海中一直纠结的那个问题，终于有了答案。
    那就……输吧。
    这样，就不会再有牵扯。
    她闭上眼深吸了口气，朝着正前方伸出一只手。
    “呵，局面已定，她还在这装模作样呢……”
    “哎，人家就想碰下壁，咱们也管不着啊？看戏看戏……”
    各种嘲讽讥诮的话，一九九源源不绝于耳。
    静灵平心静气，似乎并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启舞半眯了眼，看着她的身影，莫名有些不安的攥了攥手。
    见静灵还不出手，她上前一步道，“谢小姐为何还不出手？可别叫在场诸位等的不耐烦了。”
    静灵还没来得及答话，一道冷冷的嗓音从前方飘来。
    “胜负已定，何必苦苦挣扎？本王这睿王妃的位置，当真叫你那么稀罕吗？”
    一句话，似是一盆夹杂着冰渣的水，朝着静灵兜头浇下。
    伸出去的手紧握成拳，僵硬着收回。
    她脚下微动，侧身，遥遥望着那一抹紫影。
    往日温柔如他，此刻冰冷的似是一座冰雕，手中握着一支酒杯，细细的打量着，连正眼都懒得看她。
    脑海中依稀想起，就是这个人，在她危难之时从天而降，剑眉倒竖，口中铿锵有力，对着她道，“你是本王唯一的妃。”
    彼时那句话尤犹在耳，此刻，依旧是那个人，却用完全不同的腔调，说出了完全不同的话。
    心脏某处，仿佛被一把尖刀刺入。
    指甲早已深深嵌入了掌心肉，她面上犹如寒刀覆雪，一丝丝冷意从骨头缝里渗出。
    深深看了他一眼，张口正准备喝出一声，一道劲风却突从远处飞来！
    速度迅猛！
    让人根本避闪不及！
    啪！
    正中静灵喉咙！

第322章 是我不要你
    火辣辣的痛感。
    这一瞬间，静灵几乎发不出声来。
    眼角余光扫见地上某物，竟然是酒杯的碎片。
    边角不锋利，否则的话，她恐怕要被人现场割喉了。
    而动手的那个人，曾经亲口对她说过，“你若平安无事，要本王何用！”
    呵……
    多么可笑。
    她眼眸中掠过一分冷意，顺着碎片飞来的方向望去。
    李珺焱！
    这么想让我在众人面前输得一败涂地？
    这么想让启国公主做你的王妃？
    好！
    我成全你！
    “来！”
    一声娇叱怒冲云霄！在场的王侯将相统统一愣！
    场中一片静默，甚至能听清楚每个人的心跳声。
    笼子中的飞鸟开始躁动不安，拍打着翅膀，鸣叫着，声音如同从远处云海中奔腾而来！
    天边云色翻滚，仿佛正酝酿着什么磅礴气势！
    “快……快看那边！”
    宁远庭抬眸望去，眼皮刹那一跳，难掩眼底的震惊之色。
    远处天空，黑压压一片。
    数不清的飞鸟正成群结队朝这边飞来！
    数量，五百？一千？！
    不！
    根本数不清！
    鸟群密密麻麻，似是一片浓重不详的乌云，拍打着翅膀，在静灵头顶盘旋不散。
    李珺焱一张脸瞬间铁青阴沉，骨节捏的啪啪作响。
    本想让她因此放弃比试，谁料竟适得其反……
    暗处，一道阴冷的眸在静灵身上一扫而过，悄然隐退，混迹在人群中。
    静灵强忍着喉头的痛，抬眸冷冷的凝着李珺焱方向，面上恍若墨梅封冰，冷的不近人情。
    一抬手，口中高叱一声，“散”！
    飞鸟刹那间消散全无，如同突然被炸散的乌云。
    天地之间，归于一片寂静。
    就连笼子里的鸟儿，也一只没留下。
    一切快的，好似一场幻觉。
    李墨辞坐在高台上，激动的唇瓣有些颤抖。
    这就是驭兽一族的力量！
    如此强大，如此霸道！
    只要这股力量为他所用，还怕什么外来侵略？
    还怕什么谋权篡位？！
    他看着静灵的身影，眼神越发的狂热！
    周遭人，全都震惊的说不出话来，
    压根没想到，区区一个谢家孤女，一个小的不能再小的人物，竟然有如此惊天动地的力量？！
    完爆启舞！
    启舞怔在原地，仿佛被一道惊雷劈中，错愕、震惊、不敢置信的看着眼前白衣女子。
    她不曾唱歌、不曾用手势，只单单两个字，就让飞鸟尽数听令！
    她到底是什么人？
    整个启国，怕是只有她的师傅才有能力，号令如此众多鸟兽！
    她……当真只是一个官家女子吗？
    静灵身上白衣猎猎，宛若霜雪漫漫。
    她强忍着喉咙的痛，两眼犹如浸泡了千年寒泉，面上九尺霜冻，冷凝着那个紫衣男子，眉梢高高扬起，唇畔勾起冷笑。
    “叫睿王失望了，赢的人，是我，谢灵儿！”
    李珺焱面色凝重的望着她，黝黑的眸底，掠过一抹刺痛。
    但他这幅神情落到静灵眼中，便成了另一种意味。
    这个男人，对这个结果十分不满意。
    她站直了身子，喉咙的痛感再次升级。
    仿佛一块烧红的木炭在喉咙眼里来回捅捣，每说一个字，就好似好端端的肉在火焰上过一遍。
    “我稀罕你睿王妃的位置？开什么玩笑？”呵的一声冷笑，她不知何时踱步到一个侍卫面前，顺手抽出了他腰侧佩剑，眼神若弯刀覆雪，“今日，不是你休了我，而是我，谢灵儿！当着皇上以及诸位大臣的面，休了你！”
    手中提剑，一道剑光闪过，一缕青丝飘摇落地。
    满座哗然！
    华夏战神、华夏第一美男子！
    竟然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女子当众休夫？！
    众人个个两眼圆瞪，嘴巴大张，全然不顾形象，震惊、错愕的看着这白衣女子。
    “灵儿，你……”李玥然脑海中轰隆一声响，震惊、混乱不堪，众多复杂的情绪内，更多的是心疼……
    不、不是这样的灵儿，二哥他不是这样想的，不应该是这样的结果……
    但这么多人在场，他到了嘴边的话，滚了又滚，硬生生的咽了回去。
    宁远庭嘴角噙着的笑意，从刚才开始，就没有收敛过。
    越看这个女人，心里越是满意。
    伸出舌尖舔了舔嫣红似血的唇，“我的小猫咪，终于长成了，是时候带你回去了。”
    凤眸一转，看向斜对面坐着的那个男人。
    他俊美的容颜，恍若寒玉覆盖，身上紫衣猎猎，端坐不惊。
    眼皮一撩，只冷漠的瞥了一眼地上掉落的青丝，便收回了视线，继续倒酒饮下。
    只是握着酒杯的手指，莫名发白泛青。
    若仔细看去，还有些发颤。
    酒杯里抖出来的些许透明液体，湿了他的尾指。
    青丝断，恩情绝。
    他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仰头闷下的那口酒，刚入唇舌，便苦涩的叫人忍不住皱眉。但他面无表情的咽了。
    一股火从胃中化开，熊熊燃烧，炽烤五脏，六腑生烟，但他俊秀的脸依旧没有丝毫变化，似是天边云彩一般淡然。
    静灵眼里宛若弯刀带刺，将手中长剑随手一抛，“铮”的一声，归剑入鞘。
    “比试结果已出，这国宴，也到了尾声，”静灵冲着台上那抹明黄道，“民女身体有恙，就先退下了。”
    说完，朝着鸣竹一伸手，转身离去。
    一时之间，竟然没有人敢上前阻拦。
    李珺焱眼皮一跳，明显的感觉到有两道气息消失在了现场，握着酒杯的手一顿，侧眸给身后洪林递了个眼神。
    洪林会意，悄悄离开。
    宁远庭舒展了一下僵硬的身子骨，起身冲着李墨辞道，“皇上，这最精彩的节目已经结束了，这国宴也该结束了吧？刚好本太子也累了，先回去歇着了，多谢皇上款待。”
    说完，摆了摆手，背着双手朝静灵离开的方向追了去。
    李墨辞眸底闪过一抹幽暗的光泽，端着帝王威仪。
    “朕考虑不周，启国使者想来也累了，此次国宴，就到此为止吧。”
    说完，自己起身，扶了身边的太后离开，原本跟在他身边的王大监不知去了何处，不见身影。
    启舞杵在原地，久久才从方才的震撼当中缓过神来。
    原本想一举挫败那个女人，在众人面前展示，唯有她才配得上李珺焱。
    可结果呢？
    她贝齿咬着朱唇，面颊有几分滚烫，不敢回头看那抹尊贵的紫色。
    旁边的侍女担忧着上前，道，“公主，睿王已经走了……”
    “你说什么？”她连忙回头，果真不见那个男人的身影，眼中光芒瞬间熄灭。
    “公主，眼下有更重要的事情，暂且放下儿女情长，”侍女凑在她身边，压低了声音道，“国师大人有令，鸟儿已经出现，该行动了。”

第323章 暗中，蠢蠢欲动
    静灵拉着鸣竹，一路走到宫门口。
    她长长的发丝断了一截，此番形容有些凌乱凄然。
    鸣竹不时仰头看着这个女人，美的如同雪山之巅静静绽放的墨梅花，在他眼里，比那个启国公主不知好看上多少倍。
    “灵儿姐，我们现在……去哪儿？”
    她方才当着皇上等人的面，霸气休夫，这睿王府，肯定是不用回去了。
    静灵脑海中乱糟糟一团，一会儿是那个男人俊秀温柔的面容，似是融化的温泉之水，嗓音也温暖如炉上热酒。他曾笨拙的给她夹菜，小心翼翼的与她说话，霸道的将她护在怀中……
    这景象如走马观灯般在脑海中快速流逝，景象到了尽头，还是那个人，可是那张脸，却冷得如冰封三尺的寒冰。
    他两片嘴唇像是刀子一样上下一碰，说着刺她心窝话的模样，那黑如点漆的眸，满是凛冽冷意与讥诮。
    一时之间，竟分不清，哪个是真？哪个是假？
    亦或许，这都是他，李珺焱……
    周围人都说他对她是有情的。
    情？
    爱情？
    在哪里？
    那转瞬即逝如同烟火一般的爱意，她看不见。
    手边忽然传来一股力道将她拽住，她的神思也仿佛被拽回，两眼中一抹神光重新聚起，垂眸看向身边的孩子。
    “姐姐，再走就撞上墙了，我们现在去哪儿呀？”
    静灵眼眸一眨，缓缓蹲下身来。
    “我要去很远的地方，可能居无定所，还可能食不果腹，你可愿随我去？”
    鸣竹紧了紧静灵的手，如同黑曜石般的眸子在日光下闪烁着光辉，“鸣竹只有灵儿姐一个亲人了，自然灵儿姐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静灵嘴角缓慢揉开一抹笑容，似是冬雪初融，旭日初升，冰冷过后，便带着几分暖意。
    她蹲下身子，帮鸣竹理了立叠领上的褶皱，顺带捏了捏他的脸颊，“好，从今往后，你我二人，相依为命，游走天涯。”
    鸣竹眼前一亮，咧嘴一笑，原本肉呼呼的脸蛋上，竟出现了一个梨涡。
    姐弟俩牵着手继续朝前走着，眼看着就要到宫门口了，静灵却眉心一蹙，定住了脚步。
    “怎么不走了？姐姐？”鸣竹歪头疑惑的看着她。
    静灵没有回话，扭头望着树梢上站着的麻雀，近日来消瘦的面上升起一抹凝重。
    那鸟儿，不叫不闹，两只绿豆大黝黑的眼，似是鬼魅一般，凝着静灵一动不动，莫名带着一股不祥的气息。
    静灵冲着那鸟儿一甩袖，喝了声“去！”
    那鸟儿没有丝毫反应，甚至连眼睛都不曾眨一下，依旧一瞬不瞬的盯着静灵二人，就像是兀鹫盯着地上的腐肉一般。
    静灵心下“咯噔”一声，脑海中心思电转，脸上没有流露出任何情绪。
    “鸣竹，我忽然想起来有个东西忘在了宫里，我们回去取一下吧。”
    鸣竹没有看见她脸上一闪而逝的隐晦，不疑有他，应了声“好”。
    静灵牵着鸣竹掉头往承德殿方向走去，不经意的侧眸一瞥，那灰色的麻雀停在远处，一动不动，如同傀儡一般。
    她还是头一次遇上不听她号令的动物，心中带着些许迷惑，收回了视线。
    “美人！”
    静灵循声望去，看到那一抹艳如火的身影，眉心下意识的一蹙。
    这荆国太子，到底做什么一直缠着她？
    “哎呀呀，可算是找到你了，万一你出个什么事，让本太子孤苦伶仃一人，可该怎么办啊？”
    他一身红衣，腰间缠着金丝绦，阔袖边缘盘着回形金丝纹路，端的是雍容华贵，生怕别人不晓得他是个有钱的主。
    静灵眼皮一跳，细细揣摩着他这话里的意思，看着他的眼神又多了一分探究。
    他是知道自己会有危险，特意赶过来的？
    她正这么想着，一只手就悄悄绕到了她的身后，落在她的肩头。
    似是烧红的烙铁，将静灵一烫，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反手扣住那只爪子，狠狠的拧了半圈将他摁住，怒声喝道。
    “你做什么？”
    “哎哎哎，疼！”宁远庭嘴里嗷嗷叫唤，狡辩道，“只是看你肩头落了树叶，想帮你摘去，你怎地不分青红皂白就动手拧人胳膊？”
    “灵儿姐……”
    静灵侧头看去，鸣竹的小胖手正捏着一片发黄的落叶给她瞧。
    还当真有一片树叶。
    静灵看了一眼被她摁着的宁远庭，缓缓松了手。
    “下次有这种事，太子殿下知会一声，我自己来就好，以免误伤。”
    说完，重新牵起鸣竹的手，继续朝前走去。
    “哎，美人这是去哪儿？本太子迷路了。”
    他都能在这皇宫中准确无误的找到她，还会迷路？
    静灵头也没回，边朝前走边道，“太子殿下既然迷路了，那就请站在原地，等待侍女前来接你便是。”
    “本太子不想在这候着，你去哪儿，也带着本太子吧？”
    静灵还没回话，他就自己厚脸皮的跟在了左右，还跟鸣竹热乎的聊了起来。
    这还真是个厚脸皮的，不对，应该是个没脸皮的。
    但凡有点脸皮，也不会出场方式那般特别，又是美女环绕，又是香车宝马的，丝毫没有身为太子的威仪，举手投足，包括他的眉眼，都带着放浪形骸。
    静灵懒得理他，眼看着快到承德殿了，没有直接进去，反倒拉着鸣竹站到了一棵粗壮的槐树下。
    某位太子，自然也厚脸皮的跟了过来。
    “那承德殿，想来是你们国君的寝宫吧？我们藏在这里做什么？”
    他那双好看的凤眸，闪烁着亮光，一副八卦的表情，笑嘻嘻的道，“不会是要偷东西吧？”
    静灵“啧”了一声，这太子看起来不正经，怎么一猜一个准。
    她就是来偷东西的，准确的来说，是拿回原本属于她的东西。
    那把玉笛。
    没有玉笛，她虽依然可以号令鸟兽，但只是小部分，有了玉笛，威力才会成倍上升。
    但今日，她没有玉笛，只一声厉喝，竟然唤来那般数量的飞鸟，说实话，她心里也有些震惊。
    心里隐隐知道是那颗兽灵珠的作用，但如此威力，日后还是少用的好，以免引来有心之人觊觎，招来无妄之灾。
    她一人倒是无所谓，只是还要照顾鸣竹，不能出了岔子。
    不能用兽灵珠，那玉笛就必须拿到手。
    “我猜……你是想拿回玉笛？”
    耳畔突然传来宁远庭的声音，静灵心头骇然一跳，紧接着面色一沉，“你怎么知道？！”
    宁远庭眨巴了下眼眸，眼底桃花微漾，细长的手指绕了自己一缕墨玉发丝。
    “启国那些玩杂耍的，人人都有一把玉笛，俨然能组成一支庞大的乐队，而你却没有，所以我猜，你的玉笛是被人拿走了吧？”
    他眉梢高高扬起，眸色带了几分得有，“看你如今的反应，想来本太子是猜对了，可有赏赐？”
    “待会有赏！”静灵抓住他的后衣领，“不过，先要委屈一下太子殿下了！”
    说完，手上猛地发力，将宁远庭推了出去。
    “哎哎哎……”
    宁远庭被那力道推的，险些摔个狗啃泥，这华丽丽的出场，立马就引起了承德殿门口守着的太监注意。
    两个太监互相交换了个眼神，其中一人朝宁远庭走来。
    看其装束，知道他是荆国来的太子，恭恭敬敬一礼，“太子殿下，可是有事要找皇上？”
    宁远庭眼角余光扫了一眼大槐树后面，看静灵给他打手势，一手握拳，“咳嗯”一声，“是啊，劳烦给本太子通报一声。”
    那太监瞧他神色有异，顺着他的视线，朝着大槐树走去。

第324章 宁太子授课
    静灵一手捂着鸣竹的口鼻，一边琢磨着怎么避过这太监。
    若是被他发现了，只怕拿回玉笛又多了一层难度。
    那麻雀诡异，绝对来者不善，兽灵珠不能用，若是这时玉笛也拿不到……
    她垂眸看了看乖巧的鸣竹，心下一紧。
    脚步声越来越近，静灵甚至看到了那太监的影子，只需他再踏出一步，就能看到躲在树后的姐弟两人。
    鸣竹心提到了嗓子眼，一个劲儿的往静灵怀里缩。
    “公公还不给本太子通报，在找什么？”
    宁远庭的声音适时响起，那太监脚步一刹，影子停在了原地。
    静灵跟鸣竹狠狠的松了口气。
    “咱家这就给太子殿下通报，太子这边请。”
    承德殿内，琉璃金樽，沉沉的龙涎香气四处萦绕。
    桌案前坐着一人，身形紧欣，明黄色的龙袍堆叠在地，如同云浪。抬手执了玉壶，倒酒入夜光杯，推递到太后面前。
    “母后，请。”
    太后应了一声伸手接下，抿了一口，将杯子放下，宝相庄严，浑浊的眼底浮上一抹寒芒。
    “这启国公主，真是好生傲气，不过是个阴差阳错得了驭兽族人传承的弹丸小国而已，竟然敢在哀家面前耍威风，不把这华夏的天子放在眼里！”
    太后在这铁青着脸，眉目之间皆是隐忍的怒气，而李墨辞却恬淡信手，似是静修的佛陀，闻言露出一颗尖尖的虎牙，给太后递了一块糕点。
    “这天下，拳头大就是硬道理，启国近年来发展飞速，朕倒觉得，她有这傲气的资本，等朕这华夏重振雄风，届时，再看她傲不傲的起来。”
    说这话期间，明亮的黑眸里，云山雾霭，眼色深得吓人，叫人看不穿，摸不透。
    太后颔首点了点头，也明白是这么个理，但仍旧有些气郁，不想再提此事，话头一转道：“那个人，你近日训练的如何？要不找个由头，让他与启国的人多接触接触？他们能学会的驭兽之术，那我们的人也能学会！”
    李墨辞微微一笑，“母后不必着急，与其培养一个未必能成的棋子，我们为何不直接用一个现成的呢？”
    “你是说……”
    李墨辞眼中闪烁着一抹珠华之光，笑容带了几分神秘，“正是母妃想的那般……”
    太后一愣神之后，眉开眼笑，端庄的容颜线条，倒是柔和了不少。伸手举起酒杯，“祝我儿，早日一统九州！”
    母子俩这酒杯才碰到一起，一个小太监便走了进来，道：“皇上、太后，荆国太子前来求见。”
    李墨辞眉心微拧，嘴里低声喃喃一句，“宁远庭？他来作甚？”重新撩起眼皮，一挥手道，“请他进殿吧。”
    那太监应了一声便退了下去。
    “哎呀呀，华夏国君的寝宫真是气派，叫人好生羡慕啊。”
    人未到，声先至。
    那漫不经心，骚人入骨的语调，听得台上两位皆是眉头一拧，眼底透出几分嫌恶。
    大殿金光阵阵，那抹红影慵懒随意的走了进来。凤眼狭长、唇红齿白，衣袍如天边火烧云彩，若不看清纤颈间的喉结，怕还以为是个女子。
    他双手一拱，冲着台上二人道，“见过华夏国君、太后。”
    李墨辞嘴角含笑，空中虚扶一把，“太子不必拘礼，来人，赐座。”
    “如此，倒是多谢了。”
    他转身，松松垮垮的坐在那椅子上，纤细白皙的手抵着额头，坐跟躺，竟然没有什么分别。
    李墨辞嘴角笑意有些僵硬，但知道这太子荒唐，便也没多说。
    “太子此番专程来寻朕，可是有要事相商？”
    宁远庭把玩着自己三千青丝，忽听他说话，两眼迷茫的抬起头，“啊”了一声，竖起一根手指摇了摇，“非也非也，本太子是走迷了路，刚好看到这承德殿，进来歇个脚而已。”
    竟然是……这样一个原因？
    半晌，李墨辞才调整了面上表情，一挥手，便有宫女给宁远庭端上瓜果酒水。
    这家伙也毫不客气，细长的手指捻起一颗奶提子，往嘴里一扔，紧接着望向李墨辞。
    “此处可有酿制的葡萄酒？”
    “葡萄酒？”李墨辞从未听说过这类酒水，摇了摇头。
    “既然没有，为何桌上有夜光杯啊？”他坐直了身子，朝桌上瞥了一眼，随即站起身来，如同授业般口中滔滔不绝，“这葡萄酒，产自西域，酿成之日，入口果香，酒味浓郁，再用上等的夜光杯盛满，味道更是一绝。”
    说完，他还洋洋得意道，“本太子研究美酒多日，终是得出这么个结论，今日就分享给国君你，不要谢我。”
    一国太子，不学无术，整日研究哪里的酒好喝，如何花样喝酒，这样的事，竟然还被他当成炫耀的资本，传授给了他人？
    不愧是荆国的荒唐太子。
    李墨辞笑笑，“如此，朕以后有机会，倒是要试试了。”
    “不光这喝酒有讲究，吃食上，也有讲究。”宁远庭越说越来劲，像是找到了同门知己，开始互相交流经验。
    “这银箸虽能试毒，但却坏了食材本身的味道，用膳筷子，当然还是玉石为佳，那滋味，等皇上试过便知。”
    说着说着，反倒自己舒眉展眼，露出一番陶醉神色，临完了，还不忘补一句，“接下来用膳，麻烦皇上交代下去，帮我换成玉箸。”
    饶是李墨辞几乎与面上这张假面融为一体，此下还是禁不住抽了抽嘴角，“……一、一定。”
    宁远庭口中谢过。说完了这酒食，便聊起了这衣着美人，其中他对美人研究甚深，一提起来，满面红光，口若悬河，滔滔不绝。
    太后宝相庄严，严丝密缝的脸上，终于出现了破裂痕迹。
    佯装疲惫，一手揉了揉太阳穴，起身脸上略带歉意，开口道，“哀家这身子骨，不及你们年轻人，你二人先聊，哀家回去歇着了。”
    宁远庭这厢起身，说了句“恭送太后”，又坐了回去，跟李墨辞聊这顶级美人该是何模样。
    说着说着，眼角余光瞥到几条细蛇，从屏风底下爬了过去。
    皇上听他停顿下来，忽然开口问道，“说起这美人，太子觉得，是启国公主美？还是谢灵儿美？”

第325章 靠近的獠牙
    谢灵儿脸上原先有块疤，整个人平平无奇，不，连平平无奇都算不上。
    平平无奇的普通人，好歹每日粗茶淡饭，安闲自在，可她呢？
    先前在谢府食不饱寝不暖，好不容易到了睿王府，才有了最基本的生活保障。
    但是她还要担心，她的小命……
    她最终还是被人算计死了，静灵借着她的肉体得以涅槃重生。
    那一日，静灵揭去脸上疤痕，艳惊四座！
    她双眼宛若覆着霜雪，几分沉稳，几分疏离的冷意。一身白裙加身，阔袖拂过，尽是淡淡梅香，更衬得肌肤似雪，如于山巅绽放的寒梅，清冷、空灵，可远观而不可亵玩。
    那一日，虽无人张口言说，但都将她的美深深刻进了心里。
    她是华夏当之无愧的美人。
    而启舞，只一个名号“三国美人”，便知她美貌是如何的惊天动地。
    在华夏国宴出场时，更是如同九天玄女下凡，如同那绽放尾羽的凤凰。让人震撼不已。
    这二人对比起来，还真不好挑选一二。
    但这二人身份悬殊，若是换做寻常人来回答这个问题，定然会以“公主”身份为先，答上一句，“定然是启国公主”。
    可宁远庭并非普通人，他同样是天之骄子，他乃是荆国太子。
    只见他重新坐回椅子，一手支着额头，墨黑的长发随意散落在红衣上，怎妖娆二字可以诠释。
    “皇上这问题问的未免太过简单，还用问吗？当然是……”他指尖绕了一缕发丝，口中悠悠然道，“谢灵儿了。”
    李墨辞听着他拉长的语调，有些期待的微微前倾了身子，蓦地听到他的答案，脸上一闪而逝一丝不可思议。
    “没想到荆国太子喜欢的美人，竟然是谢灵儿那类型。”
    宁远庭眼尾微微上扬，眼中荡漾着浅淡的春光，“既是如此，皇上可愿割爱，将她送与我？反正今日，她与睿王断发断情，乃是个自由人。”
    自由？
    并不自由，她可是朕，最重要的一颗棋子啊。
    会如此强大驭兽术的女人，要是他李墨辞拱手让给对手，那岂不是脑子瓦塌了？
    他嘴角依旧带着笑，但是眼中却不见丝毫笑意，“太子莫要说笑了，谢灵儿，生是朕这华夏人，死，亦是华夏鬼，这一生一世，是哪儿都去不得的。”
    两个人隔空对视着。
    一个慵懒无仪，一个端正慎重。
    蓦的，太子起身，红色的衣袖，似是大片枫叶扫过，负在身后，颇有些遗憾的叹息口气，“如此美人，可见不可得，实乃人生一大憾事……本太子先回了，若有其他看上的美人，皇上应当不会吝啬了吧？”
    张口闭口美人美人，所思所想皆是美人。
    李墨辞掩藏起眼底的鄙夷，爽朗笑道，“那是自然，若有看上的，将名单报于朕后，便可带走。”
    闻言，宁远庭蹙着的眉头忽然舒展，一扫方才浓云惨淡，“华夏国君好度量，我这厢先谢过了。”
    说完，直起腰身，顺带伸了个懒腰，“多谢国君款待，本太子回去休息了。”往出走了两步，他复又顿住，“下次那夜光杯，可莫要再用错了。”
    李墨辞点头微笑，“一定。”
    看着那抹红影出了殿门，他嘴角的笑意逐渐敛退，眼中显出一抹深意。
    树丛里传来沙沙的响动，有两尾颜色翠绿的小蛇游了出来。
    方才就见了这蛇，鸣竹心底没有丝毫惧怕之意，蹲下身子，抓起一条小蛇放在手臂上，冰冰凉凉，格外舒服。
    侧头看向静灵，“灵儿姐，它们什么东西都没带出来哎。”
    静灵蹙着眉，伸手将他牵起。
    玉笛竟然不在李墨辞的寝宫里，那这玉笛被他放在了哪里？
    正这么想着，忽然听到墙壁那头传来一阵女子的嬉笑声。
    “惠妃娘娘的这把玉笛真好看，是皇上前些日子赏赐的吗？”
    一身穿墨绿色宫装的女子被几个宫女围在中央，眼眸水光潋滟，含羞带怯。
    “正是那把，”她抿唇一笑，如同枝头绽放正艳的海棠，颔着首，爱惜的紧了紧手中那把玉笛。
    墙这头说着话，墙那头姐弟俩对视一眼，嘴角不约而同勾起一抹狼一般狡黠的笑。
    片刻之后，墙那头忽然传来一声惊叫。
    “蛇！有蛇啊！快保护娘娘！”
    一阵惊乱之后，便是咚咚几声重物倒地的闷响。
    “在这等我。”
    静灵叮嘱了鸣竹一声，便利落的飞身而起，兔起鹘落之间，已经到了墙的另一头。
    看着中了迷香倒了一地的宫女，她面无表情，朝那身穿墨绿色薄纱的女子走去，毫不费力的，将玉笛从她手中拿了过来，上下一抛，重量适当，确实是她原先那把。
    来不及思索李墨辞为何将玉笛赏赐给这个女人，又翻过墙头。
    那棵粗壮的槐树下，竟然不见了鸣竹的影子！
    静灵心中当下蹿起一股急火，绕着周围找了一圈。
    没有，没有！
    还是没有！
    到处都没有！
    她紧攥着手中玉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好好想想鸣竹可能会去的地方，毕竟小孩子贪玩。但越是想冷静，脑海中越是乱作一团！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脑海中急冲横撞，尖利的爪子急躁的抓挠着她的血管，几乎要冲出那层薄薄的血管壁，将她撕裂成两半！
    脚下用力一点，白裙飘展之间，人已立在高檐一角，举目四望。
    皇宫道阔，纤陌纵横，几横几竖，路上的宫女太监一览无余，就是不见鸣竹的影子。
    她眼中满是焦急的怒火，一张俏脸含霜覆雪，手中玉笛越攥越紧，掌心肉与这冰冷的玉器磨得生疼！
    该死！
    不过翻个墙的功夫，鸣竹怎么就丢了？
    她明明还千叮咛万嘱咐……
    脑海中有什么突然闪过。
    她视线如同开锋的利刀，猛地朝着先前那棵树上望去！
    一只灰色的麻雀，一动不动的蹲在树梢，睁着两只绿豆大的漆黑眼珠，时不时的歪头斜眼的望着静灵，似是个提线木偶，两眼漆黑却没有神光，十分诡谲。
    静灵两眼眯起，拿着玉笛凑在唇边轻轻吹响了几个音节。
    那鸟儿有些痛苦的叫了几声后，拍打着翅膀朝静灵飞来。
    咻——
    一道细小的寒光破空而出！
    飞到途中的鸟儿身子忽然一僵，直直坠地。

第326章 没有外人别演了
    静灵连忙跳下那一角飞檐，落地查看。
    那麻雀闭着眼张着嘴，小小的身子还有些许温度，但已经完全死透了。
    静灵凝着这不过掌心大小的麻雀，忽然眼眸一眨，发现它胸口，扎着一个细细的什么东西。
    伸手一拔，凑在眼底一瞧，竟然是个头发丝般粗细的银针。
    如此细的银针，竟然硬生生插进了麻雀胸腔，可见这发针之人腕力何其强劲。
    想到这里，静灵一张脸也紧接着沉滞下来。
    若鸣竹是被这样的一个人给抓走了……
    像是突然被炽烈的火烫着了，静灵连忙收回心神，不敢继续胡思乱想。
    一阵脚步声在身后响起，静灵紧绷的身子，几乎是瞬间、立刻弹跳而起，反手将那人制住，玉笛直抵喉间。
    滚滚杀意……
    “姑姑、娘手下留情！”
    竟然是个丫鬟，情急之下，竟然姑姑娘什么的都叫了出来。
    “什么人！”静灵心焦似火，并没有看她是个丫鬟就松手放她。
    “奴婢乃是荆国太子身边侍女咱们太子殿下有请姑娘移驾广泽宫！”
    那丫鬟几乎是一口气说完的这一串话，生怕说的慢了，她这喉咙就会被开个洞。
    “荆国太子？”静灵急着找鸣竹，闻言两眼阴沉下来，一把松开那丫鬟，“没空。”
    那丫鬟见她掉头要走，顾不上身上痛楚，连忙上前补充道，“姑娘寻的小少爷也在广泽宫！”
    静灵脚下步伐猛地一刹，“什么？”
    她脚下匆匆，风风火火赶到广泽宫。
    不顾左右宫人阻拦通报，直接推开众人大步跨入宫殿。
    竟然趁着她翻墙的空档将鸣竹带走，害的她急的一颗心差点炸了！
    安晴因她而死，现在鸣竹要是出个什么事，她还是干脆自裁谢罪好了。
    一声怒喝落下，便听到内殿里传来属于孩童的咯咯笑声。
    “哥哥真厉害，这下该我了。”
    不是鸣竹又是谁？
    静灵两眼迸射着火星子，不顾前来宫女的阻拦，低喝一声“让开”，直接掀开珠帘阔步迈入。
    宁远庭一身红色火云袍，斜倚在床头，胸前衣襟松松垮垮，露出一截白皙如同瓷胎般的细腻肌肤。
    他修长尖细的手指，随意拾起一张金箔，搭在地上用金箔垒砌的城堡上，好不奢靡悠闲。
    静灵只觉一股怒火嗖嗖往脑门上窜，十指捏的咔吧作响。
    “宁远庭！”
    “哎呀呀，本太子的名字从美人儿嘴里出来真是格外的好听啊。”
    那慵懒的“美人”轻笑一声，睫毛如扇，颤动了一下，撩起朝静灵望去。
    即便他现在是个男儿身，都是说不出的勾魂摄魄。不知若是个女子的话，又会是如何的撩人心弦。
    “灵儿姐！”
    鸣竹还趴在地上研究，如何用这一堆薄薄的金箔搭建起宫殿，一听静灵的声音，眼前一亮，起身张开双臂朝她怀中扑来。
    静灵连忙蹲下身握住他肩头，仔仔细细来来去去检查了一番，并没有发现有伤，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地，但是先前被压制下去的怒火再次反噬。
    “我当时跟你说了什么？！现在给我重复一遍！”
    许是静灵生气的模样吓到了他，鸣竹身子一怔，张了张嘴，磕磕巴巴的道，“等你回来，不要乱跑……”
    “那你为什么不等我回来？！为什么跟陌生人乱跑？！”
    一声比一声大，这么近的距离，鸣竹已经吓傻了，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蓄起泪水，眼看着就要“哇”的一声哭出来，但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瘪着嘴硬生生咽回去了。
    “对、对不起，灵儿姐，”他抽噎着，说话声音断断续续，小手握住静灵的手，还带着一丝丝的颤抖，“鸣竹知错了，以后不会了。”
    原本准备好好教训他一下，但是看到这一幕，她坚硬的心如同被滚烫的岩浆浇灌，瞬间化成了一江温泉水。
    深吸了一口气，揉了揉鸣竹的脑袋，按入自己肩头。
    “绝对没有下次，记住了吗？”
    听到鸣竹带着浓重鼻音的回答，静灵抬眸，眼底冷光迸射，直直的定在那张满是妖媚的美人脸上，“谁允许你私自带走鸣竹的？”
    那声音冷若碎冰，字字含霜，仿佛能将人一身的热血给冻结。
    宁远庭眯了眯眼，那一瞬间，竟然在这个女人眼中看到了一丝霸道的杀气。
    曾经，这双眼看着他的时候，可是满眼温情，满眼恋慕的……
    心中竟然莫名生出一股落差感，他凤眸一眨，将里面的情绪尽数掩埋，缓慢的起身，宽松的领口竟然滑落下去一截，露出他骨节分明的锁骨。
    “本太子出了承德殿，见小家伙一人在树下，未免太危险了，所以我自作主张，把他带到了寝宫……若是有什么地方做的不对，还请美人海涵。”
    他一边说着，一边朝静灵靠近，伸手握住了她的柔胰，凑近薄唇。
    淡淡的墨梅香沁入鼻尖，一丝丝苦意，还有一丝丝的甜，如同一颗碎小的石子落入心湖，荡起一丝丝涟漪。
    静灵猛地抽回手，面上冷意未褪，语调也有些微凉。
    “方才有劳太子殿下照顾鸣竹，眼下国宴结束，我就不奉陪了。”
    这个男人虽然没有做过伤害她的事，但静灵总觉得他没有那么简单。
    总归是要离开华夏的，还是离这种麻烦人物越远越好。
    “你觉得以你现在的处境，带着一个孩子，确定能活着出了皇宫吗？”
    静灵才踏出一步，就听到脑后那声音懒散的传来，脚下猛地一滞。
    “你什么意思？”
    宁远庭脸上挂着散漫的笑容，喟叹了一声，蹲下身逗着鸣竹。
    “也没什么意思，你刚才来的路上，应该也感觉到了吧？”
    那只麻雀？
    心中所想得到验证，静灵的一张俏脸越发冰寒，几乎在上面凝结了一层薄薄的冰晶。
    “放心，本太子跟他们不是一伙儿的。”
    他站起身，双手负在身后，狭长的凤眸中闪烁着晶亮的光，似是夜下明珠，带着勾人的光辉。
    “你说了这么多，到底想表达什么？”
    宁远庭双目炽烈，“灵儿，这里没有别人，你可以不必演戏了。”

第327章 走不出这皇宫
    静灵微微屏息，心下已掀起滔天巨浪！
    早知道他与谢灵儿是认识的，但是究竟是什么关系？
    脑海中风吹书页一般快速回想着他这几天对自己的态度，还有说过的话，隐隐约约猜得出来，谢灵儿曾经大概是喜欢过他，但听他现在这番话，似乎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
    她不说话，宁远庭就眯起狐狸一般狭长的眸瞧着她，浅浅笑着，似乎在等她开口唤一声。
    二人的视线在空中碰撞着，像是两头同时盯上猎物的猛兽，都在潜伏着，等待对方败下阵来。
    空气凝滞着，仿佛一座泥潭，逐渐淹没到人的胸口，沉闷难当。
    忽然，一道脆生生的嗓音打破了这僵局。
    “大哥哥，你以前跟灵儿姐认识的吗？”
    宁远庭凤眸一眨，风情万种，大掌揉了揉鸣竹的脑袋，“自然是认识的，悄悄告诉你个秘密，你的美人姐姐，以前可是欢喜本太子的。”
    他说着，似是有意无意撩起眼皮，在静灵面上一扫而过，眼中光亮暗淡，似是明珠蒙尘一般。
    “在这华夏呆了几年，竟然跟变了个人似得，对本太子如此冷淡，你说，她是不是喜欢上别人了？”
    “当然！”鸣竹用力的点了点头，十分肯定。
    “哦？是谁？”宁远庭眉梢高高挑起，脑海中滑过好几个身影。
    比如李珺焱、李玥然，若是静灵有喜欢的人，必然也是这二者之一吧？
    鸣竹扬起下巴，一手用力的拍了拍胸膛，“当然是我，灵儿姐最喜欢我了。”
    听到这个回答，静灵发紧的内心忽然一松，暗吁出口气。
    刚才那一瞬间，她脑海中闪过了那个男人宛若深渊似的黑眸。
    但是……
    脖子上被锋利的长剑压着的寒意犹存，她与那个男人，就如同断裂的一缕青丝，再无复合之可能。
    宁远庭先是眉头一跳，紧接着盯着鸣竹看了一会儿，伸手捏住他有些肉呼呼的脸。
    “那是不是说……本太子只要抓住了你，就等于抓住了美人的心？”
    他狭长的眼眸，一闪而逝一道冷光，像是黑暗中，悄悄伸出了獠牙的猛兽。
    鸣竹身子蓦地一颤，几乎是下意识的，握紧了静灵的手，往她怀里缩了缩。后背冷汗涔涔。
    察觉到他的异样，静灵伸手将他拨在身后，正面迎上宁远庭。
    “太子殿下想如何？”
    “跟本太子一起回荆国，我可以力保你二人相安无事。”
    他眼神执着坚定，一改往日吊儿郎当风流倜傥的模样，认真的叫人害怕。
    “不必，我自有办法解决，而且，我也有自己想去的地方，但不是荆国。”
    说完，她拉着鸣竹转身就走，身后男子的声音幽幽传来。
    “你今天是走不出去皇宫的，相信我。”
    静灵顿了顿脚步，侧头看了他一眼，没回话，拉着鸣竹继续朝前走。
    安全？
    安全感只能自己给自己，一直依靠别人，等他抽身而去的时候，你什么都没有剩下。
    她将全部交付给李言之的时候，得到的是什么？
    亲弟弟被千刀万剐，自己被一脚踢到小产，全家也葬身火海。
    她开始信任李珺焱的时候，又得到了什么？
    冷眼相加，冷嘲热讽，还有一剑落在肩头，语气如冰霜瓦解她的心脏，“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女人，真可怕……”
    她努力为家人平反，生死不能，换来他一句，“这样的女人真可怕……”
    她能把安全交给谁？
    又能信任谁？
    即便今日皇宫艰难险阻，危险重重，她也要带着鸣竹冲出去。
    只有自己强大，才是一切之始。
    这是两世为人，生活教给她的道理。
    我不要软肋，我要处处盔甲。
    我要无坚不摧！
    一大一小结伴出了广泽宫，无人阻拦。
    旁边那个丫鬟见状，上前几步走到宁远庭身边。
    “太子殿下，就这么放她走了吗？”
    “不放她走，你难道能拦住她吗？”
    “她分明是殿下的棋子，现在胆敢反抗殿下，要不要直接把她给……”
    红雀一手放在脖子跟前，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眼中冷冷杀意，叫人不寒而栗。
    宁远庭停下把玩金箔的手，撩起眼皮望着她，“杀了她，你能代替她吗？”
    他狭长的眼眸，迸射出一道凛冽寒光，似是腊月寒冬的风雪吹过，呼呼作响，刮得人面颊生疼。
    红雀心下一颤，慌忙低下头，“红雀多嘴，还望太子殿下恕罪。”
    “去找人跟着她，若是有什么事，及时来向我汇报。”
    红雀应了一声，心下却是暗暗揣度。
    这太子殿下分明以前对这个女人并不上心的，甚至还有些厌恶。
    如今竟然会叫她安排人跟着那个女人？
    真是奇怪。
    不敢磨蹭，忙躬身退下，安排人手，护卫静灵左右。
    静灵牵着鸣竹的手朝宫门走，顺带放出一些鸟雀在前方探路，一时之间，还算风平浪静。
    “灵儿姐，那个大哥哥说我们走不出皇宫，我们为什么不在他那休息一段时间，等安全了再出来？”
    静灵垂眸看着他，耐心解释道，“这世界上，有一种人会打着对你好的旗号，骗你信任他，然后再剥夺你的所有，我们对那个人并不了解，所以，跟他待着，也很危险，你明白了吗？”
    鸣竹想了一会儿，还是觉得这个问题太难了，放弃了思考。
    “管他呢，反正灵儿姐是会全心全意对我好的，其他人我不相信，我只信灵儿姐。”
    静灵揉了揉他的脑袋，笑的温柔。
    前面探路的一只鸟儿忽然拍打着翅膀尖叫着飞了回来，还不等静灵听明白它说的话，它就身子一僵，朝着地面直直坠落。
    “灵儿姐！”
    鸣竹惊呼了一声，静灵忙捂住他的嘴，脚下一点，跃到一个死角处隐蔽。
    “那只鸟儿……”
    “嘘……”静灵警惕的观察着四周，低声对鸣竹道，“你相信我吗？”
    “当然相信。”鸣竹重重的点头。
    “你待在这里别动，灵儿姐出去探探情况。”
    说完，一只小手就攥住了她的衣襟，“这世上，鸣竹只有灵儿姐了，所以你，一定要平安无事的回来接鸣竹。”
    静灵盯着他乌黑圆溜的黑眸，“嗯”了一声。
    绝对。
    绝对回来接你。
    哪怕拼上这条性命。

第328章 风雨欲来
    树影萧萧，带着秋意的冷风穿过，发出沙沙的声音。
    一群飞虫从墙头涌出，朝着四面八方飞散，紧接着一道如灵猫般的白影从墙上一跃而过，迅速隐身到一处角落。
    警惕的观察了一圈四周，渐渐放宽心，看着四散的飞虫，等待它们反馈回来消息。
    原本以为很快就能发现在暗中追踪她的人，但那些昆虫很快就去而复返，带回来的消息是——
    没有发现可疑之人。
    这就奇怪了。
    她放出去的飞虫，全然没有会被别人控制的道理，也不会告诉自己假的消息。
    没有可疑的人，那两枚细针是怎么来的？
    静灵正疑惑当头，看见一只飞蛾悠悠的朝她飞来，落在她的肩头。
    触角动了几下，有些信息传到了静灵脑海——
    不远处发现一具尸体。
    尸体！
    静灵心下怦怦直跳，随着那只飞蛾起起落落。
    不过片刻，那蛾子便巴在树干上，不再继续前行。
    静灵左右观察了一圈，不见有个尸体，疑惑地蹙起眉心。
    肩头忽然被滴了一点清凉，静灵还以为下雨了，仰头一看，心脏骤停！头皮瞬间炸裂！
    只见树杈上，仰天横摆着一具尸体，一身黑衣遮面，脑袋垂下，与静灵距离不过寸许，露出在外的两只死不瞑目的眼，还倒印着静灵煞白的脸。
    在村子里训练的时候，她见过了太多尸体，太多鲜血，所以对眼前的一幕，只略微震惊了一下，就恢复了正常。
    冷静的摘下那人面罩瞄了一眼，不像是华夏人，又在他身上摸索了一下，发现了一个针囊，里面全都是细而长的针，还有一把手指粗细的短笛。
    他的致命伤口，是脖颈，细细的一道刀痕，都没有多少血流出，杀他的人手段可见一斑。
    这人究竟是被什么人杀的？
    那个人，难道是想帮她的？
    静灵思吟片刻，想不出个答案，随手招来几只鸟儿，分散出去探路，自己则返回去寻鸣竹。
    “灵儿姐，你终于回来了。”
    鸣竹从草堆里钻了出来，一看见静灵，立马惊喜的满脸放光。
    静灵伸手将他拉到身边，取下沾在他发丝上的枯草，压低了声音道，“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即刻出宫。”
    姐弟二人牵着手，一路到了宫门口，也没有发生刚才飞针伤人的事，但是静灵悬着的心还是没有放下。
    因为，这个皇宫想留住她、想让她死的，还有一个人。
    李墨辞。
    守门的兵似是被猝了冰一样的视线，朝静灵望来，与此同时，左右两边各来了一支队伍，朝静灵靠近。
    脚步声踢踏有力，整齐划一，冷兵铁甲带来的威慑，让鸣竹禁不住身子打了个寒颤，往静灵怀里缩了缩。
    静灵伸手，将他护在身后，一手暗扣了一把迷香，随时准备出手。
    眼看着两边队伍就要将静灵二人包夹，忽然一个做公公打扮的人迎面走了过来，急匆匆的拉住了领队一人，边说边拽着那人走远了。
    那人回头望了一眼静灵方向，似是想要追过来，但眼底挣扎了一下，还是放弃了。
    静灵迷惑的看了一眼那太监。
    实在出现的太巧了，就好像，是有人刻意在暗中帮她一样。
    会是谁呢？
    脑海中将她认识的人都转了一圈，还是定到了那张冷峻的面容上。
    仅一瞬间，她就用力的甩了甩脑袋，想将这个不切实际的想法甩出去。
    怎么可能是他呢？
    那把刀若是再差一分，可就陷入了她的脖颈，那刺骨的寒意现在还在她骨缝里肆虐。
    怎么可能是他。
    她倒宁愿相信这只是一个巧合。
    脑海中想法一转而逝，她拉着鸣竹快步出了宫门，再无人阻拦。
    睿王府虽然没有什么需要带的东西，但有些人静灵还是放不下。
    比如说，香兰。
    静灵在路口望了一眼，拉着鸣竹径直去了睿王府。
    睿王府的人，显然还不知道静灵当着众多官员的面，断发休夫的事，见她回来，依旧恭恭敬敬的叫了一声“王妃”。
    静灵没有答话，问了一句，“香兰在哪儿？阿信呢？”
    “宫少爷出去了，香兰姑娘，咱也不知道去哪儿了，可能还在幕灵轩吧。”
    “好，我知道了，麻烦你了。”
    静灵带着鸣竹在幕灵轩转了一圈，别说香兰的影子，就连秋收也没有见到。
    “灵儿姐……”鸣竹摇了摇她的手道，“香兰姐不在，我们现在怎么办啊？去找她吗？”
    “不了，我们走吧，去另一个地方。”
    周君泽现在应该在珍翠坊，虽然七天时间提前了几天，但以周君泽的性子，应该早都准备好了才是。
    “小妹！”
    静灵拉着鸣竹刚走出睿王府的大门，一声清朗的嗓音就从不远处响了起来。
    抬眸一看，周君泽穿着一身浅蓝色的长袍朝她快步走了过来，额头上还有一层细密的汗珠。
    静灵楞了一下，“表哥知道我要去找你？”
    周君泽从她手中接过鸣竹，面色略微凝重道，“手下人传来消息，那些人怕是要提前动手了，所以我特意过来等你，小妹，不能等了，跟哥哥走吧。”
    静灵本来也是这个意思，“嗯”了一声，便跟在他身后朝前走。
    才走出两步，便感觉胸腔里一颗心脏，像是被一张结实的钢丝网罩着，只要强行挣脱，就勒的生疼，要硬生生扯掉一层皮肉，痛到呼吸都困难……
    周君泽走出了一段距离，不见身后人跟上，扭头一看，见静灵唇色不正常的白，皱眉赶上前。
    “小妹，怎么了？可是身体哪里不舒服？”
    本来还没有感觉，但被周君泽这一关心，静灵忽然感觉鼻尖一酸，有什么东西在眼眶里涌了一涌，又硬生生的咽了回去，摁着嗓音淡淡道，“无碍，我们走吧。”
    周君泽狐疑的看了她一眼，抬眸看了一眼睿王府的大门，意有所指的道，“小妹，你能活着，极为珍贵，继续呆在京城，只会引来更大的危机，表哥不想看你再出什么事，所以这次走了，就再也不会回来了，你，明白吗？”
    胸腔里的痛感，一阵比一阵强烈。
    再也不会回来了。
    刚好不会看到那个男人与那个什么启国公主大婚，甚好。
    深深地、深深地吸了口气，眼神坚如金石。
    “我明白，我们走吧。”
    抬脚，朝前大跨出一步。
    白衣飘展，如同一枝迎着风雪的傲骨寒梅，无惧风霜。
    胸腔里的心脏，用力撕开了那张网，鲜血淋漓的，继续前进。

第329章 出城
    广泽宫。
    “太子殿下不好了！”
    一个丫鬟急匆匆的从殿门外跑了进来，带进来的一阵风，将男子手下金箔搭成的宫殿给吹了个五零八落。
    “红雀丫头，你瞧瞧你，慌慌张张急急忙忙，哪里有半点淑女该有的样子，本太子平日里是怎么教导你们的？任何时候，都一定要端庄典雅……”
    “太子殿下！谢姑娘出宫了！”
    不顾宁远庭还未说完的话，红雀急的直接开口打断，见自家主子愣住了，一手撩起裙角快步走来，将地上散落一堆的金箔收起。
    宁远庭眼底一闪而逝一道冷意，紧接着无奈的一手扶额，柔软如瀑的发丝垂落肩头，幽怨的叹了口气。
    “本太子不是叫你跟着了吗？找个合适的机会，用点手段，把人给我拽回来，这都做不到？”
    “红雀原本想趁着华夏国君与启国那些人动手，谢姑娘进退两难时，趁机出手相助，但是没想到，两拨人，竟然没能拦住她，而且……”
    宁远庭眉头轻轻一挑，“而且什么？”
    “而且好像有其他人在暗中帮助谢姑娘。”
    “哦？”
    宁远庭不由得正了正身子，眼底闪烁着晦暗不明的光芒。
    竟然有人在暗中帮她？
    “她一向独来独往，会是什么人在帮她？”红雀皱着眉，百思不得其解。
    就国宴上的情况来看，静灵根本就是孤立无援，就连她所谓的丈夫，也将她弃如敝履，还会有什么人帮她？
    “难不成……是那个靖王？”
    宁远庭摇了摇头，慵懒的从床榻下坐起，也不理衣袍，任它随意松散着，领口下白皙紧实的肌肤散发勾人魅力。
    举步走到圆桌前，给自己倒了杯茶水。
    昏黄的液体在杯中冲撞打旋，他带着几分妖邪的嗓音紧接着响起。
    “那个靖王虽然跟谢灵儿有交情，但是只怕他此刻连谢灵儿面临什么样的处境都不知道。”
    说着，喉咙里溢出一丝轻笑，端着茶杯凑到唇边抿了一口，眉头微微蹙起。
    “这茶不错，只是泡茶的水差了几分，红雀，待会儿派人去知会一声华夏国君，本太子要清晨露水泡茶喝。”
    才正经了没几分，立马又变成了先前那副浪荡邪魅的模样。
    “对了，本太子一人在这广泽宫，未免太过无聊，去给我挑选几个美人，一道带回来。”
    “太子……”红雀无奈的叹了口气，福了福身子，应了声是，“那谢姑娘的事，该如何处理？放任她走？”
    那双狭长妖邪的眸底，闪掠过一丝明亮的精光，骨瘦纤秀的白皙手指绕了一缕乌黑的发丝，殷红的唇瓣轻轻勾起，像是一只潜伏在暗处算计着什么的精明狐狸。
    “放心吧，她会回来的，你最近留意一下睿王府的动静。”
    “是。”
    ……
    时间一晃，便到了夜晚。
    往日这个时辰，街道上几乎没什么行人了，但是今日不知为何，来来往往的人还跟晌午一样多。
    左右街坊帘上点着灯，将路照得通明。
    一辆简朴的马车吱吱呀呀的碾过路面，车帘密闭，也不知车上坐的是什么人，径直朝着城门口驶去。
    “小妹，喝些水吧，这么长时间，不见你喝水进食，再这样下去，我们还没走多远，你身子就先垮了，让表哥怎么办。”
    车上坐着一男子，眉眼清秀，带着一股书生独有的儒雅气息，身上穿着的浅蓝色长袍，虽算不得华丽，但干净整齐，让人看着十分舒服。
    他端着一杯茶水，递到对面女子面前，眉心蹙着，眼底写满了担忧。
    “表哥，放下吧，我若是口渴或是饿了，会吃的，你放心。”
    静灵说着，伸手揉了揉鸣竹的脑袋。
    就算是为了鸣竹，她也暂时会好好活下去，不会亏待自己的。
    周君泽显然不信她这句安慰的话，但看她倔强的面庞，最终还是放弃了劝说。
    “你我此番，先去江南见我爹，姑母一家出事，爹爹他一夜沧桑了许多，病也重了，这次能见到你，说不定对他的病也会有帮助。”
    静灵长如羽翼的眼睫轻微颤动了一下，道，“我若随行去了江南，不会对周家引来什么灾祸吗？”
    周君泽坐端了身子，将手中的茶盏放下，眉眼之中洋溢着自信与坚定。
    “周家在江南，好歹也有点名气，当初山高水远，没能保住姑母他们，爹爹心里愧疚难当，如今若是保不住最后一个侄女，那成何体统？”
    他继续宽慰静灵道，“放心，从今往后，周家就是你的盾、你的矛，无论发生什么事，有表哥在前帮你挡着，别怕。”
    他温暖的笑着，脸上像是被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只一个笑容，就能将心里的负面情绪尽数抹去。
    静灵盯着他看了几秒，心底泛起一股酸涩，千言万语，汇成一句话，“谢谢你，表哥……”
    “哎，都是一家人，可别见了外。”
    感觉眼眶中有泪在打转，静灵忙侧过头，掀开车帘一角朝外看去。
    看着近在咫尺的城门，她心下又是一沉。
    “皇上不会放我离开的，待会儿过城门，可能需要点手段。”
    周君泽听她这么说，不以为意的笑道，“放心吧，我都已经打点好了，他们不会阻拦我们的。”
    闻言，静灵有些狐疑的朝他看去，“表哥难不成跟朝中大臣也有交情？”
    平日里只见他做生意，从未见他与官场人有什么交流，而且周君泽为人正直，不屑与那些人同流合污。
    皇上下令要抓她，他究竟是如何打点好的？
    忽然想起了什么，静灵眼眸一眨，快速问道，“对了表哥，我准备离开皇宫的时候，有人想要暗算我……”
    “什么？！竟然还有这等事，你为何不告诉我？可有哪里伤着？”
    静灵看着他这般担心焦急的模样，神色微微的冷，“看来那在皇宫中帮我的人，不是表哥你。”
    周君泽眼底略过一抹隐晦的光，嘴上依旧笑着，“我们灵儿福星高照，这些都不重要。”
    他说着，撩起车帘侧头往外看了一眼。
    已经到城门了。
    左右守卫的甲胄冷着一张脸，似是一杆标枪立的笔直。
    一双双寒气逼人的眼，盯着马车通过一点点靠近，一点点经过。
    周遭的空气，仿佛随着这冷电般的眼神骤然降到了冰点。
    好像……有点不对劲。
    周君泽心里正这么想着，就听到外面传来一声冷喝。
    “下车检查！”

第330章 蛇影丛丛
    这一声冷冽，惊得车内人眼皮一跳。
    “你与鸣竹在车内等着，无论发生什么事，都别瞎扯，我下去瞧瞧。”
    这与事先说好的不同，周君泽也是眉头蹙了又蹙，一手掀开车帘下了车。
    “几位官爷，不知叫住我这马车，可是有何要事？”
    车外，周君泽熟稔的跟守卫军聊了起来。
    “灵儿姐……”
    鸣竹圆睁着湿漉漉的双眼望着静灵，可怜兮兮的如同一头刚出生的小兽，需要人将他护在怀里。
    “放心，不会有事的。”
    静灵说着，一手揽过他，轻拍着他的后背。
    周君泽不是说已经打点好了吗？怎么还会被守卫军拦下？
    想到这里，她神色又深沉了几分，凝神静听着外面的动静。
    “少说废话，京都城内有逃犯流出，你这车内还坐着什么人，叫出来，让我掌掌眼，若与贼人无关，那便放你们离去。”
    周君泽脸上依旧保持着温润如玉的笑容，笑着从阔袖中摸出几锭沉甸甸的银子，不着痕迹的往那人怀中塞。
    “在下清楚，现在日子不好混，马车里面坐的是舍妹跟小侄，伤了风寒，官爷就行个方便吧。”
    原本以为，这几锭银两定能搞定这些狗腿子，但是没想到，那人只是冷睨了一眼，猛地抬手一抽，将周君泽手里银两打的洒了一地。
    周君泽手背撞上了车身，瞬间红了一片，忍着疼，脸上依旧带着几分笑意，但笑容不达眼底，叫人瞧着竟然有些冷。
    “官爷既然要查，那便查吧，”他侧身让开一条路，负手背在身后，“只是若查不出来个什么……刚刚的事情，我周某人，需要讨个说法。”
    那守卫军跨上前一步，一手刚放在车帘上，正准备掀开，一听这话，手中动作一顿，一声冷笑。
    “说法？还想讨个说法？你以为你是谁？天王老子？”
    头顶一轮冷月光芒洒落在地，落在周君泽面上，镀上了一层银霜冷色。
    “在下虽不才，但你大可一试。”
    不过是个读书人的打扮，眼中迸射出的寒光却将那人震慑的一时之间不知该做何动作。
    回过神来，那人脸由白转青再转红，额角青筋蚯蚓一般怒而跳动着。
    “妈的，装神弄鬼，爷还真的差点被你这满嘴胡话给诓到了！”
    他随手抽出了腰间佩刀，骂骂咧咧的朝着周君泽靠近，“今天给你开个口，日后见着爷爷我绕道走！”
    宽刀折射出来的寒光，在周君泽面上一闪而过，他薄唇紧抿，没有丝毫胆怯，拢在阔袖中的手，暗扣了一枚银针，伺机而动。
    车中，静灵俏脸含煞，手中紧攥着玉笛，浑身肌肉紧绷，似是张到极致的弓，只等外面一声响动，立刻箭发。
    那守卫军对此浑然不觉，拔了刀大步上前，周围几个弟兄也看着情况跟了过来，将周君泽围拢在内，包围圈越来越小。
    “民不与官斗的道理，没听过？”那人拿着刀拍了拍周君泽的脸，冷冰冰的刀身贴着人的面容，一道寒气如同毒蛇般钻进了骨缝。
    面上忽然传来一阵刺痛，一道细细的温热顺流而下。
    周君泽那张温润如广玉兰花般的面容被划拉开了一条口子。
    那几人看着这一道猩红，立马哈哈大笑。
    “瞧瞧，小白脸变成小花脸了，不知道你车上那个‘妹妹’，还看不看的上你……”
    “就是，方才听这小子说什么妹妹，有带着自己妹妹不敢露脸的吗？怕是包养了哪家的头牌花魁！现在要带着跑路了吧！”
    几个人嘴里越说越下流，笑的放浪形骸，全然没看见周君泽已然漆黑成铁的面容。
    阔袖中罩着的手，灵巧一转，一枚银针赫然变成四根，在黑暗中闪烁着冽冽冷光，如同张口露出毒牙的蛇。
    “还妹妹小侄呢！那小孩，怕不是你搞大了妹妹肚子生的杂种吧！”
    “还跟爷我讨个说法？爷给你个说法！叫你那花魁妹妹下来！爷给她个说法，顺便给你个说法，如何？”
    胸腔里似乎有一头猛兽在横冲直撞，将他一身的血液熬成了即将喷发的滚滚岩浆！
    他小妹纯净无暇，怎能容这些败类如此诋毁！
    周君泽眼中寒霜风雪一层盖过一层，眼神如冷冽弯刀，始终负在身后的右手缓缓伸出……
    “郑夏剑！”
    正在此时，一道瓮声瓮气如洪钟般的嗓音远远传来，静灵听着还有几分熟悉。
    那位“郑夏剑”一听这嗓音，立马收敛了脸上狞笑，神色一正，扭头恶狠狠的顺着那声音望去。
    “妈的！谁叫爷全名？是不是嫌命长！”
    “他妈的真下贱，你爷爷叫你没听到？”
    脚步声踏踏，似乎有一队人马朝这边快速走来。
    领头的人是个三大五粗魁梧的汉子，满脸络腮胡，看都没看周君泽，直接伸出蒲扇大的手，拧了郑夏剑的脑袋往自己身边一提。
    “几日不见，你这皮又痒痒了，爷爷我今天再帮你松松皮！”
    那位郑夏剑嘴里一阵鬼哭狼嚎，喊着兄弟们帮忙，但是方才跟他一起起哄的人，此刻像是被屁打蔫了似的，低垂着脑袋一言不发。
    周君泽眉头舒展了几分，重新回到马车上，令车夫继续前进。
    “表哥可有受伤？”
    才一坐下，静灵就看到了他手背上的红肿，俏脸一寒，“我去杀了那小子！”
    一股力道将她反手拽回了座位。
    “罢了罢了，只要能出了这京都，受些小罪无妨，小妹没事就好。”
    说到这里，静灵又道，“方才来帮忙那人，可是表哥说的打点好的人？”
    周君泽不知在想什么，愣了一下，“哦”的拉长了声调，“是啊，只是不知道，他为何来迟了，让小妹受委屈了。”
    静灵盯着他，一双眼如同一面明镜，可以清晰照出人的实话谎言。
    “表哥打点好的官员，不会是睿王吧？”
    周君泽眉头轻轻一跳，脸上依旧是那温柔的笑意，伸手过来揉了揉静灵的发丝。
    “我为何要打点那位睿王？别胡思乱想了小妹，眼下离开京都才是最重要的。”
    静灵盯着他瞧了好一会儿，没有说话。
    月光冷戚戚，将马车的影子拉的生长。
    谁也没看到，后面还有许多细长的蛇影。

第331章 最后一道防线
    马车一路朝前行驶着，也不知到了什么路段，很是颠簸。
    静灵帮周君泽包扎了一下手背上的伤，听到外面传来不少马蹄声，还有车轮碾过石子发出的碰撞声，侧转了身子，想掀开车帘往外看一眼。
    谁知周君泽抢先一步，朝外看了一眼，对着静灵笑道，“好像是遇上了什么商队，马车不少，跟咱们还是同一方向呢，刚好可以做个掩护。”
    静灵捏着车帘一角的手收了回来，连眼皮都未曾撩起一下，不痛不痒的道，“这么巧，我还以为也是表哥安排好的呢。”
    听出来她话音里的嘲讽，周君泽眼底光芒闪烁了一下，没有接话，将视线转向了正在吃着瓜果点心的鸣竹。
    “鸣竹，以前去过江南吗？”
    鸣竹摇摇头，旋即又看向旁边的静灵，“灵儿姐，我们真的要离开京都了？”
    安晴姐姐的尸骨还在这里，他心里其实是有些不舍的，说完这句话，眼眶已经红了。
    静灵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以后若是有机会，还会回来的。”
    “真的吗？”
    静灵无视周君泽焦急的视线，对着鸣竹继续说，“现在姐姐遇上了麻烦事，不能连累别人，所以不得不离开。”
    “姐姐遇上了麻烦事？！”
    鸣竹忽然扔下手中的糕点，一下抓住静灵的手，“什么麻烦？可是有人要害灵儿姐？是不是那个什么公主？”
    他一边皱着鼻子一边恶狠狠的道，“皇宫里的那些人没一个好东西，姐姐就是在皇宫出了事的，现在又找灵儿姐你的麻烦，等我长大了，一定要跟那些人好好算这笔账！”
    小小年纪，身上竟然散发出了如此强烈的戾气。
    静灵眼皮一跳，摁住了他紧攥着的拳头，“你只需要长大，剩下的事，我来解决。”
    “可是我是男人，阿信哥说了，是个男人就要保护女人。”
    “可是你现在是男孩，还不是男人。”
    说到这里，周君泽没忍住爽朗的笑了一声，插嘴道，“小妹说的不错，你现在只能说是个男孩而已……”
    “男孩跟男人有什么区别？”
    “等你长大就知道了。”
    几人聊天聊着，完全没有发觉，周围一直杂乱的马蹄声，不知何时已经消散。
    鸣竹身上的戾气被安抚了下去，又捏着桌上的糕点开始吃，忽然感觉什么滑溜溜的东西从他脚腕上爬了过去，弯腰下去摸了摸，什么也没摸到。
    “怎么了？”察觉到他的异样，静灵开口问道。
    鸣竹冲她嘿嘿一笑，“没什么，就感觉脚腕上有什么东西爬过去了，痒痒的，想挠一下。”
    静灵起初没有注意，端起面前的一杯茶水准备润润嗓子。
    茶杯内昏黄的液体泛着光，折射出来一个弯弯曲曲的影子，在不断的朝她后背靠近。
    看那形状，似乎是一条蛇。
    “小妹！”周君泽看着她的身后，焦急的唤了一声，“别动！”
    静灵的眼角余光甚至能看到那红黑相间的蛇吐出来的猩红蛇信，呈三角状，中间有个凹陷的口，一点点、一点点的，朝她脖颈贴了过来。
    如此近的距离，静灵的速度，定然是拼不过这毒蛇的，若是此时贸然动作，换来的，只会是身中剧毒而死的结局。
    “表哥别轻举妄动！”情况异常紧急，静灵却出乎意料的冷静，“这条是珊瑚蛇，剧毒，我们现在没法返回京都，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受伤，接下来你按照我说的做。”
    知道静灵会驭兽，周君泽很快冷静了下来，应了一声，“你说，我该怎么做？”
    “表哥惯用的香囊，里面可有决明子？”
    周君泽慌忙将自己身侧的香囊取下，拆开一看，“有！”
    “那好，”静灵似是松了口气，继续道，“我先前给了鸣竹一个防身的香囊，剧毒，你将决明子的粉末，与之混合起来。”
    周君泽小心翼翼的挪到鸣竹身边，从他怀中摸出了一个香囊。
    那香囊气味十分浓郁，先前被他揣在怀中没有感觉，现在一拿出来，整个车厢立即充满了那股香甜到让人醉生梦死的香气。
    似乎闻到了自己不喜欢的味道，那蛇越发躁动不安，时不时张了嘴，露出自己充斥着毒液的锋利毒牙。
    周君泽眉心紧锁，胸腔里似是有一把烈焰在灼灼燃烧，仿佛手中动作慢上一秒，就会立即被那烈火烧的不见尸骨。
    “唔！”
    车帘外，传来一声痛苦的呻吟，紧接着，车头一轻，有什么东西滚落在地。
    几乎是同一时间，又是一条颜色鲜艳、浑身花纹的蛇，吐着蛇信从帘外爬了进来。
    一条、两条、三条……越来越多。
    车窗上，车帘口，到处能看到歪歪扭扭的细长影子。
    他们三人，已经完全被这毒蛇给包围了。
    周君泽面色苍白，豆大的汗珠不住的从额头上滚落。
    “咔啦”一声，车身抖动一下，他手中的香粉顿时撒出去了大半，有些许溅到了爬进来的毒蛇身上，那五颜六色的皮肤瞬间发出滋滋的声响，朝外冒着白烟，蛇身立即被腐蚀掉了一层皮。
    那蛇在地上痛苦的挣扎了一会儿，不见了动静。
    但这刺鼻的味道，很快就引得周围蛇更加狂躁，不安的扭动起来，甚至直立起身子，发出震慑恐吓的嘶嘶声。
    鸣竹被吓得紧绷的身子不住的颤抖，眼眶中泪水滚了又滚，几次打着转悬而又悬的欲落不落。
    “鸣竹，忍住！千万别动！”
    现在蛇群极其狂躁，若是有人现在剧烈动作，恐怕会引起剧烈反扑。
    那蛇已经爬到了静灵纤细的脖颈，尾巴将她脖颈绕了一圈，高扬着头，发出嘶嘶的警告声。
    静灵强压着狂跳的心，压低了嗓音，音出而唇不动，继续对着周君泽道，“表哥，香粉混合好之后，直接往我跟鸣竹身上撒，自己身上，也留一些。”
    亲眼见到了刚刚那蛇被腐蚀致死的模样，周君泽仍旧对静灵的话深信不疑。
    将两种药粉混合起来之后，猛地朝头顶一洒，粉末簌簌下落，沾染到了三人身上。
    原本还狰狞恐吓的蛇群，瞬间像是冰雪遇了烈火，吓得四处逃窜，只几个呼吸，车厢内除了那条蛇尸之外，逃得干干净净。
    周君泽来不及放松，连忙控住马缰，“小妹你们坐稳了，咱们要加速前进了！”
    说话之间，他回头望了一眼。
    十几道黑影从天而降，朝他望了一眼，递了个一路顺风的眼神，拿着火石一打。
    “蹭”的一声，地上燃起一道汹涌火焰，似是一道高不可攀的火墙，将马车与他们的身影隔绝。
    而那些毒蛇，则被活活烧死在了火圈内。
    有一人朝前踏出一步，拔出腰侧长剑用力插进地上土壤。
    “拼死，也要给我守住这最后一道防线！不要让那些贼人，打扰到王妃，听到没有！”

第332章 就地处决
    承德殿内，“砰”的一声巨响，将这短暂的安静砸的粉碎。
    “让你们拦一个女人都拦不住！留你们项上人头何用！给朕拉出去，统统斩了！”
    台上李墨辞怒火涛涛，两眼红血丝蜿蜒充斥，死死盯着殿下跪着一地的人，恨不得自己亲手操了刀，将这些废物一并杀个干净！
    殿下跪在前排的人被打碎飞溅的瓷片割破了脸或手，血液顺流而下，结成发黑的血痂，饶是如此，也没有一个人敢吭气，内心被一句“统统斩了”的恐惧所占满，连开口求饶都忘了，直到身后铁甲步兵靠近，这才惊觉回神。
    “皇上饶命啊！睿王府有人传话说皇上不再追究谢灵儿！我等信以为真，所以才将那女人放走！求皇上明鉴！”
    一群人哀嚎不断，言语杂七乱八，但一致指向睿王府，倒让人不得不信几分。
    李墨辞原本带着几分娃娃气的脸，此刻阴云滚滚，眉宇之间尽是阴翳。
    敛了几分怒气，端着身子重新坐回龙椅，双眼一眯，寒声道，“尔等可知，污蔑华夏战神……是什么后果？”
    底下人跪着朝着爬了几步，脑袋磕的咚咚响。
    “若非事情属实，就算给臣等一百个胆子，也绝不敢污蔑银枪战神！皇上明鉴啊！”
    李墨辞一手扣紧了扶手，手指关节发白泛青，几条青筋暴起，几乎咬碎了一口银牙，“当真……是睿王李珺焱，我华夏银枪战神叫人传话？拦了你们？！”
    害怕自己听错，他刻意将李珺焱的名号说的清清楚楚。
    底下人叩首一地，“臣等若有半句假话，愿，株连九族！”
    一道晴天霹雳忽的从天而降，在李墨辞耳边轰隆炸响！
    他双眸森寒，眼底数不清的冰晶在不断扩散生长，只听“咔嚓”一声，他手底下的龙首扶手应声而裂！
    他寒霜覆面，恨得是咬牙切齿，从齿缝中硬生生挤出来三个字，“李、珺、焱！”
    还道他真的失忆，真的忘记谢灵儿这么个人，真的对谢灵儿如此无情……
    谁知，都只是李珺焱独自一人写好的台本，今日国宴所有人，都是为他演戏的陪衬！
    好手段！
    好高明！
    好……皇兄！！！
    与此同时，外面传来一声鸭嗓。
    睿王爷到——
    下跪的人刹那间抬起头颅，看着殿门的方向，眼底有些心虚，有些恐惧。
    当那一抹雍容华贵的紫影跨入门槛瞬间，所有人，不约而同的伏低了身子，不想让那位赫赫有名的战神看到自己的脸。
    他紫衣黑靴，脊背笔直，如同参天巨松，剑眉星目，俊美面容正气冷然。
    为臣，他忠心不二，为兵，他守家卫国！如此一个铁骨铮铮的男人，二十年以来身上毫无污点，民间威望远远超帝王，这还是有史以来头一遭！
    就是这样一个男人，开天辟地头一回违抗君命！
    只为一人！
    尹静灵！
    以往面对皇上气魄还会收敛几分，但这次，他连眉头都未曾低下。
    他越是站的如长枪般笔直，李墨辞眼中的妒火就烧的越发旺盛！
    因为他心里清楚，这样一个男人，比他更适合做一个君王！
    他强忍着怒气，两眼一瞬不瞬的盯着那一抹长剑出鞘般的紫影，一张口，便是寒气四溢。
    “我们的战神睿王，此番竟然亲自寻朕，真是叫人受宠若惊啊。”
    话语中嘲讽与威胁之意不言而喻，但丝毫没有带动李珺焱脸上丝毫波澜。
    “皇上应当知道，本王来此，原因为何。”
    他双手负在身后，黑如点漆的眸子倒映着台上坐着的那抹明黄，却全然没有往日那点恭敬。
    “朕不知道，还请睿王……指点一二！”
    两个人针锋相对，强大的气场碰撞到一起，散发出来的寒气叫人亡魂皆冒。
    殿下跪着的人后背冷汗涔涔，紧绷着身子大气不敢喘一个，生怕一个不小心成了这二人撒气的炮灰。
    李珺焱身形屹立，如同一座巍峨大山，高而不可逾越，薄唇抿如刀锋，闻言，缓缓张启。
    “谢灵儿，本王保了。”
    短短几个字，如钢铁金石，坚决果断，不容置喙。
    李墨辞一声冷笑，眉梢高高挑起，那张娃娃脸，竟然多了几分邪性。
    “睿王还记得谢灵儿是谁？”
    李珺焱神色冷淡，丝毫不受挑衅，“本王就算真的失忆，忘却世人，也绝不会忘了她，皇上派我出兵北伐，缘由为何，也不肖本王在此多说吧？”
    “啪”的一声，李墨辞拍案而起，双眉倒竖，眼底酝酿着两座喷涌火山。
    “欺君罔上，私自逃离战场，现如今面圣不行礼，浑然不把朕这一国之君放在眼里！李珺焱，你可知罪！”
    一股雄浑的气势如同万千雄狮齐头并进，铺天盖地滚滚而来！
    似是一张无形的、巨大的网，朝着李珺焱兜头罩下！将他越缚越紧，要将之绞杀其内！
    忽而一阵狂风从殿外涌入，吹得李珺焱墨发与紫衣齐齐飞舞。
    他面如冠玉，好似天神降临，纹丝不动。
    风止，音起。
    “若皇上不曾趁本王不在威胁灵儿入宫，若皇上不曾派人暗中追击灵儿，若皇上不曾将一个活生生的人当成一件武器！那本王什么罪名都认，但没有若是如果，皇上做了，那就要承担后果。”
    李墨辞怒极反笑，“朕承担后果？朕乃华夏一国之君需要承担区区一个王爷的什么后果！李珺焱！朕告诉你，朕不光要派人追她，还要派人杀她！谢灵儿就是一件武器，朕得不到她，也绝不会让她落入其他人手中！”
    一道劲风迎面激射而来，几乎是贴着擦过李墨辞鬓角，紧接着“砰”的一声巨响，那碎裂的瓷片深深地嵌入了他脑后墙壁之内。
    李墨辞目眦欲裂，瞪圆了双眼，震惊错愕、不敢置信的看着立在台下的那一抹紫影，脑海中空荡荡一片！
    李珺焱缓缓收回结实有力的腿，冷眼凝着殿上男人。
    “没人能在本王面前辱骂爱妻，更不能以她性命威胁！本王话已带到，若皇上执迷不悟，继续派人追杀灵儿，那就勿怪本王……不顾君臣之谊！”
    倏地转身，月光冷辉将他面容照的冷硬冰寒。
    “反了……反了！”李墨辞额角青筋狂跳不止，蓦地抽出墙壁上悬着的长剑，“御林军何在！李珺焱以下犯上目无王法！给朕就地……杀！无！赦！”

第333章 忠义两难全
    杀无赦！
    短短三个字，似是千万把熔炉中锻造出来的钢铁利刃，从四面八方激射而来，要将李珺焱扎的遍体鳞伤。
    轰隆隆——
    数不清的杂乱步伐从四面八方汹涌而来，像是黑色的洪流，湍流涌进，将那一抹紫影层层包围在内，铜墙铁壁，仿佛将那空气也压缩在其内，沉闷的叫人喘不过气来。
    铮的一声嗡鸣，所有人齐齐亮剑，月夜下，宛若一条银带秋水，冰凉刺骨。
    那一抹紫影，恍若一尊玄冰铸造的雕像，巍峨屹立中央，任凭他晚来风急，吹得墨发肆意狂舞，衣摆猎猎作响，仍旧处变不惊，身姿挺拔如冲天俊竹。
    他看着最前方顶戴红缨冲锋在前的壮汉，忽的开了口。
    “郑将军，家中母亲腿疾可痊愈了？”
    一听这话，那魁梧的汉子握剑的手些微一颤，紧抿了唇，缓缓收剑，冲着李珺焱双手一拱，“多谢王爷当年出手相助，家中老娘腿疾已经痊愈。”
    李珺焱微微颔首，侧眸看着左边用长剑指着他的男人，“曾将军，许久不见，你膝下小儿，如今个头儿怕是快跟你一般高了吧？他若长大了，叫他一起参军，定然能成为比他父亲还要出色的将军。”
    那曾将军原本面上还没有多少变化，听到最后，紧绷着的面容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长长的叹出口气，收回长剑，冲着李珺焱双手一拱，“若非王爷当年在贼寇手中救下吾儿，他哪儿有今天，我老曾……欠王爷一条命！”
    他说着，忽然一撩软甲下摆，单膝下跪，虎目圆睁，正气凛然。
    “若没有王爷当年提拔，岂有我等今天！今日曾某放王爷出宫，以还当年大恩，他日若在战场相见，王爷手下不必留情！”
    “姓曾的！你这是公然违抗皇命！想造反吗！”
    在他对面，一男子颧骨高高耸起，眼窝深陷，看着一副尖酸模样，一声喝罢，振臂一呼，“兄弟们！取下李珺焱项上狗头！皇上定然会重重褒赏！还不动手！”
    曾青郑龙倏地直起腰身，虎眼怒瞪，大骂出口。
    “王爷当初怎么帮你的，你都忘了不成！”
    “李鬼头，你个狗娘养的！这节骨眼上要恩将仇报了？还真看不出来，王爷当初救了你这么个白眼狼！”
    李鬼头眼角余光扫了一眼大殿门口，面上装着一派正义，叫嚷的底气十足。
    “那点小恩小惠，在国家大义面前什么都不是！你们两个吃了猪油蒙了心，我李鬼头可清楚明白的很！你们此番迷途知返倒也罢，若是继续袒护这叛臣贼子，本将军就送你们一起入地狱！”
    “说得好！”
    一道阴沉的嗓音突兀响起，冷不防叫人心底一颤。
    等看清穿着龙袍脸色漆黑的李墨辞时，众人皆是心脏蓦地紧缩，下意识的唤了一声，“皇、皇上……”
    李墨辞抬脚朝前迈步，一手提着宝剑，剑尖在地上划拉出刺耳的声音，形容邪佞阴冷。
    “郑将军、曾将军，方才的高谈阔论，朕可是听得一清二楚，朝堂之上，竟有二位如此侠肝义胆之人，朕心甚慰。”
    话虽是这么说，但他两眼如带刺弯刀，看上人一眼，就勾住那人的皮肉，用力往下一撕，便是鲜血淋漓。
    郑龙曾青互相对视了一眼，微垂下头，一言不发。
    李墨辞冷电般的目光从这二人身上收回，缓缓落在李珺焱身上，唇角上翘一个冷邪疯狂的弧度。
    “朕千防万防，没想到还是没提防住你，这御林军三位将军统领，两位都被你收的服服帖帖，如此手段，真叫人不得不佩服！”
    李珺焱冷淡的瞥了他一眼，出口也是毫不客气，“这么些年，越当皇帝越傻吗？”
    他是什么样的人，同父异母的兄弟能不知晓？
    当皇帝久了，整个人都变得疑神疑鬼，真让人厌恶。
    不再理会李墨辞暴怒的容颜，举步朝前跨去。
    郑龙与曾青连忙抬手挡住左右将士，朝后撤一大步，望着李珺焱身影高声道，“末将，恭送王爷！”
    随着这话落下，前面围堵的将士们自动朝两边分流开来，为李珺焱让开一条通道。
    见此一幕，李墨辞两眼中满是噼里啪啦的火焰，握紧手中长剑，如同掷矛一般用力朝李珺焱后背刺去。
    李珺焱，必须死！
    这世上没人能比他还受百姓将士爱戴！
    没人！
    听到身后风响，李珺焱面上不慌不乱，只微微一侧身，便将那长剑避了开去，继续朝前走去，如同在与爱人散步一般。
    “谁取下李珺焱项上人头！朕封他为新任睿王！赏金万两！”
    一语出，李鬼头跟他的部下皆是两眼绿光闪烁，口中一声大喝，朝李珺焱拔剑追去。
    才冲出个势头，先前裂开的那个出口又自动合拢，铜墙铁壁般将李鬼头与李珺焱分隔。
    郑龙声如洪钟，一声笑罢，望着李墨辞方向。
    “皇上，睿王曾有恩于末将，这次报恩之后便一刀两断，末将日后定负荆请罪！”
    旁边曾青道，“末将欠王爷一条命，今日报恩后，皇上要杀要剐，日后悉听尊便！”
    两员大将，如同两座山一般挡在前，他们手底下的将士齐声高呼“皇上恕罪”，用肉身堆起一栋栋牢不可破的城墙。
    李鬼头带人强破，但这些将士毕竟都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弟兄们，说是强冲，但除了李鬼头之外，其余人并没有使出全力，双方僵持不下。
    李墨辞两眼充斥着猩红之色，倏地跨上前，一把夺过一人手中长剑，将拦在前方的一名将士直接刺穿！
    嗤——
    长剑无情抽出，刺目的猩红顺着剑尖往下流淌，那人轰然倒地。
    “朕才是九五至尊！一国之君！所有违抗皇命者！诛杀不论！”
    天子之威不可犯！
    磅礴的怒气轰然罩下，那些原本死死守着李珺焱退路的人终于有了些许动摇！
    曾青与郑龙互相对视一眼，均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决然。
    李珺焱已经走出了很远，只需要稍带一点轻功，就可以跃出那高墙之外。
    一声视死如归，如洪钟彻响，仿佛从遥远的天边，传入李珺焱的耳中。
    “王爷一路顺风！山高水长，我等来世仍愿伴随君侧！”

第334章 睿王府有难
    李珺焱足尖轻点，纵身飞跃高墙。
    垂眼看着场中双手被缚摁在地上的郑龙曾青，高声道，“华夏北、南、西，皆有隐患，若皇上还想要这天下，就留下两位将军，否则，他日敌国来犯，无人镇守边疆，别怪本王没有提醒你。“
    李珺焱之所以被称为战神战无不胜，不光是因为他超高的武艺，还有卓绝的先见之明。
    李墨辞原本高抬起握刀的手，在听到这句话之后，死咬着牙，仿佛用尽了浑身的力气才将刀咣当扔下。
    “李、珺、焱！你跑的了和尚跑不了庙，睿王府上上下下几百号人，朕倒要看看，你如何能舍得下他们！”
    “本王一人做事一人当，在来皇宫之前，这华夏，已经没有睿王府了。”
    说罢，他双臂一展，纵身离去。
    李墨辞双眼猩红，额角青筋狂跳，口中怒声骂道，“逃吧，你就算逃到天涯海角！朕也要抓到你，将你碎尸万段！”
    长风怒号，黑云涛涛。
    男人嘶声力竭的怒吼，被绞碎在风中，传达到李珺焱耳中，换来他面上密布寒霜。
    逃？
    他从未选择过逃。
    以前没有逃，现在更不会。
    他现在是那个女人唯一的盾，盾若是碎了，那个女人该如何是好？
    睿王府，空空荡荡，好似蛰伏在黑夜中庞然大物的空壳，透出诡异幽冷的气息。
    地上数不清的虫子，如同漆黑的地毯，顺着墙垣急速攀上。
    无数虫子爬过地面发出沙沙声音在院内不断的扩散，穿过大小厢房，每个角落都不曾放过。
    这王府的建筑物，俨然成了这些虫子的安乐窝。
    王府高墙外围，忽然传来一道沙哑的声音，“大哥，里面好像没人。”
    话音才落下，就见墙内一道火光冲天而起，虫子被烧的噼啪爆豆子一般响声不断，散发出一股焦臭的肉味。
    “混账东西，着了他们的道儿了！糟蹋了老子养了那么多年的尸虫！杀进去，现在就杀进去！老子要那帮人的尸体培养新的尸虫！”
    “大哥大哥，别激动别激动，瓮中捉鳖的乐趣，现在才刚刚开始。”
    阴沉的交流声结束之后，尖锐诡异的笛音在黑夜中幽然响起。
    与此同时，从四面八方逐渐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大，如同浩瀚洪流，齐头涌进，又如山洪爆发，泥流湍急，声音一波儿接一波儿，叫人汗毛直竖。
    清一色乌黑发青的蛇，有手指细的，也有滚筒粗的，大小不一，密密麻麻，汹涌而来。
    它们昂起头颅，似是一根根竖起的竹竿，吐了吐蛇信，头颅一致转向院中央的那棵大槐树，动作整齐划一的像是训练有素的军队。
    其中一条滚筒粗的蟒蛇发出一声嘶鸣，将军一般号令部下，其余蛇类便争先恐后涌了过去，有些甚至尾巴用力，直接飞跃而起，爬上那棵大树，张嘴射出两道毒液，将树皮腐蚀的滋滋作响。
    “唔……”
    随着一声声痛苦的闷哼落下，几道人影接连从树上摔落，转瞬间，就被地上的蛇群覆没。
    浓郁的血腥味令人作呕，随着肆虐的风四处蔓延。
    嗖嗖几声，十几道身影从树上纵身而起，手中用力一甩，几十道寒光直射地面，将一大片蛇拦腰斩断。
    “酒！”
    墙头不知何时站了一排黑衣人，一人手中一坛酒，猛地砸落在地，刹那间，酒味混合着浓郁的血腥味道疯狂扩散。
    “点火！”
    一声令下，墙头众人整齐划一掏出火折子，任风吹燃，抛下院墙。
    轰——
    熊熊烈火，冲天而起！
    数不清的蛇在里面痛苦的翻滚嘶叫，发焦发臭的刺鼻味道，如同莽撞的犀牛一般横冲直撞，钻进人的鼻腔，熏得脑瓜生疼。
    “桀桀桀！”暗中的人观察着这一幕，眼底丝毫不见担忧，幽绿的双眼反而还散发出来兴奋之意。
    墙头上站的众人，面色冷峭的盯着明亮的火光，黑色的衣摆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噼——啪——
    有什么东西在火堆中炸裂了开来，噼啪声越来越密集，空气中的味道也越发刺鼻。
    “玄哥，好像有点不太对劲……”
    一句话还未说完，那人忽然面色痛苦的捂住脖子，两眼圆鼓凸出，似是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扣住了他的喉结，只要再一用力，就将他的喉结捏的粉碎。
    “阿杰，阿杰？！”
    阿杰喉咙里发出“嗬嗬”，如同破风车转动的声音，一手颤抖着指了指火光之中，什么话都没来及说，就一头栽下了墙头，被一头滚筒粗的蟒蛇一口吞下。
    玄夜当即色变，“小心毒瘴！散！”
    一声还未落下，就听“咻”的一声破风之音，一道鞭影从天而降，顺江将厚实的墙头抽的粉碎，碎石炸裂，四处飞溅。
    立在上面的人一下失了平衡，跌落在地，只一个呼吸就被黑色的洪流吞没。
    洪流再散开，地上只剩下一堆白骨跟黑色的布料。
    漆黑的天，如同沉重的铅块，雷声震动，阴风怒号。
    几只寒鸦从头顶扑棱飞过，不过瞬息之间，一道闪电轰隆炸裂！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急速坠落，打的人面颊生疼。
    那头乌青的巨蟒被雨水冲刷过后，身上鳞片越发鲜亮，数不清的飞镖如疾风骤雨般朝它疯狂射来，击打在鳞片上发出叮当脆响，竟无法穿透分毫！
    “玄哥！这畜生皮太硬，又不能火攻！现在怎么办！”
    风雨中，一人扯着嗓子大喊，说话之间来回闪避，将一条又一条的蛇斩于剑下。
    包裹在身上黑色的衣料早已被污血浸染，散发出来恶臭的味道也早让众人麻痹。
    “用套索，困住它！”
    玄夜一声大喝，欣长的身影如雄鹰搏空，杀出一条血路。
    十几个个黑衣人手抛倒刺长钩，挂住那蟒蛇甲片，纵身跃起，上下交错起来，将那巨蟒死死缠紧。
    察觉到巨蟒有难，其余小蛇立马掉头攻击手持套索的人，一人受伤倒下，立马会有另一个人顶上。
    如此往复，短短一会儿时间，已经倒下了不少弟兄。
    巨蟒吃了痛，尾巴如长鞭，飓风一般横扫过去，摧枯拉朽，就连院中央那棵几人环抱的槐树，也被它一击抽断！
    “拽紧！”
    玄夜心中揪痛不已，口中一声厉喝，飞身跃起，手中长剑寒光凛然，朝着那巨蟒一只眼睛用力刺下！
    嘶——
    粘腻的液体喷射出来的瞬间，玄夜立马腾空跃起避开，反手刺入它另一只眼。
    还怕刺的不够深，高高弹跳而起，猛地一脚踹上剑柄，将长剑再往里送了几分。
    长蛇嘶叫，滚筒粗的身子胡乱疯狂挣扎！
    地上青石板一一裂开，碎石飞溅！
    它尾巴如同一记沉重的棍子，狠狠的，正中其中一人胸口，当场抽的那人皮开肉绽，直接死绝！
    玄夜俊脸如寒冰，高抬起一手，“架弓！盾牌手掩护！”
    还活着的人，迅速归位，提盾列阵挡在前，身后人架起攻城弩机，瞄准逐渐失去力气的巨蟒。
    轰隆！
    头顶一道银光炸裂开来！无数枝节在黑如墨的乌云中四处穿梭。
    原本空无一人的院落，忽然多了两道佝偻的黑影。
    其中一人微抬起头，幽绿泛冷的视线透出黑色兜帽，望着正对面的玄夜。
    “这可是老子用千人血肉，好不容易培养出来的玄铁蟒，可不能叫你们就这样给杀了……”他说着，一挥手，那些蓄势待发的蛇瞬间像是软了骨头，爬向地上的尸体，噬咬了起来。
    玄夜暴怒！
    俊脸如霜，直接提剑欺身而上！
    那老头儿抬手用笛子毫不费力轻轻一挡，一群虫子从他袖口中爬出，顺着剑尖快速靠近玄夜，惊得玄夜连忙弃剑后撤。
    “现在的娃子们，火气真大，别激动啊，咱们瓮中捉鳖的游戏，现在才要开始……”

第335章 追兵来了
    树林中，一辆马车飞驰前进，似是身后有什么洪荒野兽在追赶。
    静灵在车中坐着，没由来的感觉心底一阵发慌，皱了皱眉，起身掀开车帘，“表哥……”
    还未等他问话，周君泽就打断了她的话，“小妹，再忍忍，出了这片森林，我们就远离京都了，再忍忍。”
    “哥，不知道为什么，我心里很是不安，会不会出了什么事？”
    周君泽眼中光芒虚闪一下，回道，“能出什么事，小妹你多心了，眼下最重要的，是你的安危，其余不要多想。”
    她还要再多说什么，却被周君泽一手推回了车厢，“表哥驾车需要专心，你在里面坐着，小心伤着。”
    “灵儿姐，你就别担心了，”鸣竹坐在车内晃悠着短腿，“睿王爷可是战神呢，他不会有事的。”
    心脏似是被什么蛰了一下，静灵反驳道，“胡说什么？我是在担心香兰阿信他们。”
    鸣竹吐了吐舌，“那算是鸣竹猜错了吧。”
    车厢内，似是蒸笼一般闷热，静灵一手掀开车帘，带着丝丝冰凉的雨滴顺着风涌入，吹去她身上些许燥闷。
    扭头回望京都方向，一块铅墨般的浓云笼罩其上，可以清晰的看到里面翻滚着的银龙，时不时炸裂开来，将长空瞬间点亮。
    心中不祥的预感丝毫没有被周君泽安抚下去，反而越来越浓郁，如同这天边的乌云一般，沉沉的压下来，叫她心中透不过气。
    头顶几只寒鸦掠过，静灵眼前一亮，伸手将之唤来。
    吩咐了几句之后，静灵素手一挥，道了一声“去吧”。
    眼看着几只乌鸦拍打着翅膀盘旋直上夜空，还未飞出去多远，便如同一块重石般直直下坠。
    静灵眉头瞬间拧起，屏息静气狼顾四周。
    不远处，一道黑影运起轻功起起落落，直追马车而来。
    月光暗淡，看不清他面容，等雷电炸裂之时，才看到他的脸。
    斑驳血迹，笑容狰狞且疯狂，似是尾随猎物的鬣狗，嗅着沿路的血迹，一边流着涎水，一边眼露贪婪狂追不舍。
    “可算是追到你了，美人儿，别跑啊，来陪我玩场游戏可好？”
    他嘴里一边说着，一边从袖口中掏出一把手指粗细的笛子，凑在唇边吹响。
    笛音不似静灵那般优美，像是指甲划在青石板上一般刺耳，只一声，鸣竹就面露痛苦的捂住了双耳。
    “灵……灵儿姐，鸣竹耳朵好疼，好像有锥子在扎……”
    静灵脑海中警铃大作，忙撕下衣角塞进他的耳廓，吩咐他拿手捂住微张开嘴。
    “表哥！”
    静灵一把掀开车帘，见周君泽略薄的耳垂已经滴了血，还死咬着牙，挺直脊背拼命赶车。
    心下蓦地一动，慌忙动手将布料揉成团塞进周君泽耳中，看他紧绷的身子有些微放松，暗吁了口气。
    她一手巴着马车车檐，猛的用力飞身跃起，纤细的身影稳稳当当立在车顶之上，冷眼凝着那个借力在树干上来回跳跃逼近的黑影。
    那人两眼一亮，舔了舔沾染着鲜红血迹的唇角，忽的语调一转，变得急促且激昂，与这夜色交融在一起，颇有一种战场杀伐之势。
    远处，一行飞鸟穿越雷电，径直飞来。
    静灵抽出怀中玉笛，刚凑到唇边，却见那些原本朝她飞来的鸟儿突然改变飞行轨迹，朝着车底飞去。
    只听“咔咔”几声，好似绞断骨头一般刺耳的声音响起，马车剧烈晃动了一下，狠狠停下。
    静灵身形一个不稳，险些被摔下车顶。
    堪堪站稳，一道疾风从头顶传来，她几乎是条件反射性的将玉笛横在头顶。
    当！
    一声清脆之音落下，静灵整条手臂都是麻的。
    “小妹！”
    周君泽翻身下车，见此一幕，手心翻转，朝着那人射出三枚银针，将之逼退。
    “戚，”似乎是看到马车上还有男人，那人嫌恶的吐出一口唾沫，眉眼之间满是阴翳，包含威胁性的话语脱口而出，“跟男人混在一起，你已是不洁之身，该死！”
    拇指粗的笛子凑在唇边吹了起来，十指在音孔上快速飞舞跳跃，魔音灌耳，听的人阵阵晕眩。
    鸣竹在车厢内不清楚情况，但身边的周君泽光是站着都耗费了极大的气力。
    唯有静灵好似没事人一般，拧着眉心眼神凝重的望着他，寻找出手契机。
    那人眯眼忘情的吹着笛子，些微上翘的眼尾妖媚的瞧了一眼静灵方向，见其不受笛音蛊惑，身形依旧笔直，心中暗暗吃了一惊，吹得越加卖力。
    蓦地，对面纤细身形突然暴起，电闪般迅速闪现在他面前。
    那人只来得及感觉喉咙一痛，整个后背就撞上了坚实的地面。
    静灵一手扣着他的喉结，一手握着玉笛，寒芒剑尖伸出，抵着那人眉心。
    与她想的一样，此人一直与她保持不远不近的距离，只吹笛没有其他动作，是近战极弱类型。
    “启国人？”
    “启国？”那人呵的冷笑一声，丝毫没有被匕首对着眉心的威胁紧迫感，眼角斜飞，似笑非笑，“只不过是我们的附庸罢了。”
    “‘我们’？你们究竟是什么人？”
    那人瞧了静灵一眼，眼中露出几分痴迷，几分贪婪，伸出舌尖舔了舔唇，有些意犹未尽道，“若非你被那些臭男人玷污了，我还真想……唔！”
    话还未说完，太阳穴就狠狠的挨了静灵一下，顿时血流如注。
    “不想回答这个问题，那好，我换一个，”静灵扣着他喉结的手紧了紧，“你们还有多少追兵？”
    太阳穴裂开一道口子，血液顺着他的眉尾不断往下流淌，他半阖了眼，欣赏着静灵旷世容颜，一听这话，笑了。
    “追兵？没有。”
    怎么可能没有，按理来说，那些人应该会层层堵截她才是。
    静灵手上发力，不给他任何呼吸空气的机会。
    “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说不说！”
    “你……你以为，”那人呼吸艰难，但脸上依旧挂着让人不舒服的笑意，“你走了……你身边的人，就能活吗？天！真！”
    他们！
    果真对睿王府下手了！
    趁静灵分心之际，那人眼底淌过一抹幽暗的冷光，一手悄悄地伸到背后……
    “小妹当心！”

第336章 我要回去
    周君泽话音还未落，一道寒光突然乍现！
    如同冷冽秋水，直刺静灵双眼！
    “去死吧！”
    咬牙切齿的恨骂声在耳边传来，即便是此刻闭着双眼，她仍旧能感觉到那匕首寒气刺骨的尖锐冷意。
    “小妹！”
    周君泽痛心疾首的嘶吼，却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人手中尖刀，朝着静灵纤细的脖颈刺下。
    匕首割裂肌肤刹那的快感，激动的那人双眼赤红。
    忽然，手腕上传来一股强猛的力道，越来越紧，像是一条蛇一般紧紧缠着他，力道越来越大，那匕首，再无法没入她脖颈分毫！
    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缓缓睁了开来，黑夜之下，寒气逼人。
    在那个奇怪的村子呆了两年，每天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木屋与各种各样的野兽搏斗，她这双眼，早已适应了黑暗。
    “你选择了一条死路。”
    清脆的嗓音落下，她手指灵巧一转，反手夺下他的匕首，直接抹过他的咽喉。
    一道纤细的血线，立即从他脖颈裂开，一颗颗血珠，顺着裂口开始往下滚落。
    那人脸上，还绽放着兴奋疯狂的笑容，就这么，直挺挺的倒地，激起一地灰尘。
    周君泽慌忙赶过来，将她紧紧抱住，几秒之后，又连忙将她松开。
    “小妹，你没事吧？表哥没用，刚刚没有保护好你。”
    静灵抬手拍了拍他的后背，安抚了几句，用手帕擦去脖颈上渗出来的一点血迹，站起身来，望着京都方向。
    那座雄伟的城，顶上压着厚厚的、不祥的云层，有闷雷在里头翻滚。
    周君泽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心下一紧，拽住她的手，“小妹，事不宜迟，赶紧上马车吧，待会儿追兵再来，你我未必能应付的了。”
    他尝试着拽了静灵一把，但对方却纹丝未动，两眼仍旧望着京都方向。
    周君泽有些急了，绕到前方，张开双臂挡住她的视线，“小妹，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你，现在眼看着就要出了京都，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了，你可千万不能回头……”
    静灵收回视线，缓缓定在他满是忧容的面上，眼神坚定，许久未曾说话。
    周君泽望着她，被她坚定如金的视线一点点摧毁，伸直的双臂无力的垂落身侧。
    “真的……要回去吗？”
    “表哥，对不起，”静灵深吸了一口气，“我本就是已死之人，本就该堕入轮回，我不能眼睁睁的看着那些无辜的人替我受伤流血……”
    周君泽背转过身不去看她，仰头望着漆黑的天，任凭冰冷的雨点拍打着他的面容。
    静灵抿唇，上前一步扯了扯他的衣袖，“表哥，我知道你为我做了很多，但为我而死的人，只安晴一个就压得我喘不过气，不能再有更多人了……”
    周君泽深深地吸了口气，那冰冷的空气在肺中肆虐，如同冰刀一般，刺的他生疼。
    “小妹！”他眼眶有些发红，里面似是涌动着岩浆洪流，那张儒雅的书生脸，难得一见的怒气满面，“你为什么这么执迷不悟！是不是为了那个睿王？他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羞辱你，你为什么还是放不下他！”
    静灵原本想开口解释，但听他话音不对，倏地抬眸起来，“表哥，我从未跟你说过李珺焱如何对我，你是怎么知道的？”
    周君泽情知自己一时着急说错了话，眼神闪烁着不去看她，被她逼得急了，索性反手握住她，“小妹，算表哥求你了，跟我离开京都，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其他人怎么样与我无关，表哥只需要你一人好好的！”
    “表哥！”静灵强迫他看着自己的双眼，“不要岔开话题，你告诉我，你是怎么知道皇宫里发生的事的？是谁告诉你的？还有，你买通的达官贵人究竟是谁？为什么我出宫会如此顺畅？这一切到底是为什么？你究竟又什么事瞒着我？”
    不光是这些事她很奇怪，还有，明明刚出城门，有人在身后追她，但很快就没了动静，到底是什么人帮她解决的？
    会不会是那个男人？
    有个答案即将呼之欲出，静灵急的一身血液仿佛被蚂蚁噬咬！
    但周君泽就是闭口不言，无论她如何问都不曾开口说一个字。
    她的脸绝美且倔强，“表哥不肯说是吗？好，那我自己回去打听！”
    她说着，掉头就走。
    周君泽连忙将她一把拽住，“小妹！别折磨哥哥了，你要相信，无论是我还是那个人，所做的一切决定，都是为了你好！”
    “那个人……”静灵顿住脚步，缓缓扭转过头看着他，喉头似是梗了一块烧红的炭火，艰难的问出话，“是谁。”
    周君泽被她迫的避无可避，只得坦白。
    “是李珺焱……我得到的那些消息，驭兽一族也好，潜入京都的其他势力也好，都是他调查之后，找到我，告诉我的。”
    静灵只觉心头狠狠的挨了一记闷锤，薄弱的身子在这狂风中，单薄的似是一片枯萎的树叶，摇摇欲坠。
    她拼命摁住颤抖的嗓音，深吸了口气，缓慢且沉重道，“所以，他失忆还有皇宫的事，都是假的……对吗？”
    周君泽走上前扣住她的肩头，“小妹，你也看到了，那些人根本就是疯子！李珺焱逼你离开，也是为你着想！你跟我走，不要白费他一片心意！”
    他接连几句话，似是连珠炮弹一般将静灵轰的脑海中嗡嗡作响，空白一片。
    那个男人，逼她也好，辱她也好，拿刀架着她也好，跟其他女人逢场作戏也好……
    全都是为了让她安全离开京都……
    可她却没能看出来，甚至恨透了他，在千百人面前，削发断情，发誓与他老死不相往来！
    她是有多愚蠢？！
    脚下踉跄几步，险些被一块小石子绊倒，多亏周君泽伸手将她拉住。
    “你现在已经知道了，小妹，跟我走吧。”
    鸣竹从车上跳下，奔来扑入静灵怀中，“灵儿姐，你是不是不跟鸣竹一起走了？”
    静灵伸手摸上鸣竹的脑袋，“鸣竹，安晴因我而死，现在又有人要因我而死，我不能眼睁睁的看着。”
    “灵儿姐……”鸣竹眼眶红红，“鸣竹不想让灵儿姐走，但是，也不想有人死去……”
    静灵深吸一口气，将鸣竹交到周君泽手里。
    “表哥，你带着鸣竹先走，我去去就回！”
    她纵身跃起，一抹白衣翻飞，玉足轻点，借着树枝跃向高空，“小鸢！”
    一声洪亮的鹰唳从远方传来，长翼张开，遮天蔽月，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在静灵下落瞬间将她接住，朝着京都方向飞去。

第337章 夜鬼
    雷声隆隆，乌沉沉的天几乎要压垮这座城。
    原本气派恢弘的睿王府，此刻已经变成了一堆废墟。
    无数死去的虫尸蛇尸散落在地，恐怖的景象，恍若人间炼狱。
    砰——
    一道人影撞碎了一截完好的墙壁，重重的摔在碎石中央，一抬首，呕出一大口鲜血，面色瞬间白了一截。
    “桀桀桀！”
    一道黑影从天而降，一脚死死的踩住那人的胸口，只稍用力，那人口中便又喷出了鲜血，额角青筋胀起，死咬着牙硬撑着胸腔的痛楚。
    “年轻的娃子，你爷爷我，跟你玩够了。”
    那人说着，干枯的手从阔袖中伸出，一条细小的蛇盘在他的手腕，腹中一鼓一收，竟然是在吸食他的血液！
    眼看着那蛇从小拇指粗细，逐渐变得大拇指粗细，颜色由暗红变成鲜红，那人才一脸疼爱的将那蛇从胳膊上取下，冲着踩在脚下的人晃了晃。
    “这东西，是你爷爷我，培育的新品种，暂时还没有名字，刚刚兴起，决定就叫它赤链蛇吧……”他捋了捋胡须，一脸的自豪，“只要你告诉老夫，那阴虚之体，现在何处，老夫就不用你的血肉饲养它，如何？”
    玄夜咬着牙，张嘴吐出一口血沫，正中那阴森老头儿面部。
    “什么阴虚阳虚的，听不懂你在说什么，要杀便杀，哪儿那么多废话！”
    那双老眼中幽绿光芒大盛，如同浮萍遍布的湖面，结了一层厚厚的冰霜，“现在的娃儿，个个火气这么大，没人告诉你们，这样死得快吗？“
    “原本还想让你多活一段时间，既然你一心求死，那爷爷我不好强求你，你就当了这赤链蛇的饵料吧，也不算枉费了你这年轻的躯体。”
    他说着，邪笑着将手中赤链蛇扔到玄夜手臂上，看着他心爱的宝贝蛇顺着鲜血味道拼命往伤口处涌动，笑容越发阴险。
    咻！
    远处长空被一柄银枪撕裂，枪身急速飞来，发出嗡嗡轻鸣，像是一道银色闪电，将那赤链蛇一枪穿透，狠狠钉在地上。
    那蛇只来得及挣扎几下，就彻底断了气。
    黑衣老头儿气的两眼圆凸，几乎射出眼眶，喉咙里如同破风箱一般发出“嗬嗬”的倒吸气声，“老夫……老夫才培育出来的赤链蛇！是谁干的！是哪个孙子！”
    玄夜挣扎着抬头看了地上那把银枪，距离自己的胳膊，不过毫厘！
    剧烈起伏的胸腔平缓了不少，卯足了劲儿张口骂了一声，“你这家伙，要吓死我啊！”
    一抹紫影从天而降，立在玄夜身前，伟岸的身躯如同一座大山屹立，鹰眼般漆黑的眸紧盯着对面干枯跟树枝似的老头儿。
    “本王对自己的枪法，还是有信心的。”
    玄夜脱力，死狗一样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你可算来了，兄弟们尽力了，接下来就交给你了。”
    “多谢。”
    对面那老头儿早已气的七窍生烟，颤抖着手指着对面的男人。
    “就是你这娃儿，把爷爷的赤链蛇给弄死了？！”
    李珺焱一手将长枪从地上拔起，抖去穿在枪尖的小蛇，握在手中转了个圈，负在身后，威风凛凛。
    “如此邪物，留有何用？”
    “邪物？！你竟然敢说爷爷的宝贝赤链蛇是邪物！”
    “不光这蛇是邪物，还有你，”手中长枪唰的一转，枪尖直指那人面颊，“邪门歪道，当杀！”
    “杀我？”那人怒极反笑，笑的浑身颤抖。
    那宽阔的袖子鼓了风，显得他整个人好似吹足了气的气球般膨胀。
    倏地，他眼中绿光大盛，似是幽冥鬼火，在长夜中显得尤为诡异。
    “还是头一次有年轻娃子说要杀爷爷我，好小子，你有点意思。”
    枪尖划过青石板地面，迸射出火星点点。
    男人大掌紧握长枪，一步一步朝那人逼近，薄唇轻启，“本王枪下不杀无名鬼，报上名来。”
    那人狂喝一声，身边狂风乍起，吹掉他头上兜帽，露出那张干瘪皱巴似橘皮般的脸，幽绿的精光从他眼眶中射出。
    “你爷爷我，夜鬼！”
    话音落下刹那，男人身形忽然暴起，如同一头精猛猎豹，身形矫健，手握银枪直刺那人心口。
    玄夜的声音有些急躁的从身后传来，“那老头儿身上有很多恶心玩意儿，你小心！”
    “知道！”
    夜鬼冷笑着避开他迎面一枪，一边飞身后退，嘴里一边念叨，“你以为知道了这些，就能避开了吗？你们这些年轻娃儿，不知道有句话叫姜还是老的辣吗？”
    “小心背后！”
    李珺焱不慌不乱，手中银枪在掌心飞速转动，无数长枪虚影形成一个牢不可破的盾牌，将朝他后背袭来的无数虫子尽数防下。
    玄夜松了口气，重新躺下，扯到了伤口，痛的龇牙咧嘴。
    “你这年轻娃儿，有点能耐，你爷爷我要认真了。”
    夜鬼抬手用玉笛与李珺焱战做一处，打的如火如荼，时不时双袖飞出毒蛇虫蚁，但李珺焱战场经验十分丰富，都被他一一化解。
    他唯一的优势不起作用，近战又根本不是李珺焱的对手，逐渐落了下风。
    噗嗤！
    长枪狠狠的没入他的肩胛，猛地用力朝上一挑，夜鬼整个人如同一道流星，直接摔过睿王府断裂的墙垣。
    李珺焱猿臂一展，如苍鹰搏空，一个兔起鹘落，便到了墙的那头。
    “他还有个同伙！你小心！”
    听到墙那头玄夜的提醒，李珺焱蹙起眉头，扫了四周一圈，不见方才落地的夜鬼，将手中银枪攥的更紧，一步一步，朝前踏去，探听人的呼吸。
    手背上忽然传来一阵瘙痒，他垂眸一看，竟然是一只小的不能再小的幼蛛，随手拨去，没有留意到手背上那一颗红点。
    “出来！”他高声喝道，“敢盯上本王的女人，就这点能耐吗？”
    “桀桀桀……大哥你听到了吗？他说那个阴虚之体是他的女人，咱们瓮中捉鳖的主角，终于出现了。”
    “害爷爷我损失了一条赤链蛇，待会儿定要拿他的血肉，重新饲养一条不可！”
    李珺焱耳朵微动，猛地一踏，脚下青石板碎裂开一道蜘蛛网般的痕迹，纵身直上，一枪将一棵大树从中间穿裂！
    两道黑影，一左一右，分散飞起。
    看着李珺焱的眼神，充满了玩味儿。
    “小子，你已经中毒了，活动的越厉害，毒性可就蔓延的越快，到时候，可不一定能活着见到那个阴虚之体咯。”

第338章 深爱至极
    李珺焱才跃到虚空，忽觉肺腑之中一阵剧烈绞痛，慌忙收势旋身落地，如同铁塔般伟岸的身影有些许晃荡。
    俊美的面庞升起一抹铁青之色。
    不妙。
    尝试着重新运气，只稍微动了一下，筋脉就如同被火烧般疼痛欲裂！非常人能忍受之痛！
    他死咬牙关，刚毅的面容没有丝毫破绽，鹰眼凝着墙头一左一右立着的黑影。
    身后传来拖沓的脚步声，他头也没回，出声问道，“回来作甚？拖本王后腿吗？”
    玄夜一手揉了揉胸口，又疼的一阵龇牙咧嘴，嘴里回呛道，“咱俩现在，还真不知道谁拖谁后腿，就别乌鸦笑猪黑了。”
    “你才是乌鸦。”
    “那你就是猪喽。”
    “你……”李珺焱紧了紧长枪，将后续的话忍了回去，抬脚一步上前，“你为本王做的已经够多了，带着兄弟们走，这里交给本王。”
    玄夜不仅没走，反而还从地上捞起一把剑，跟在李珺焱身后朝前迈步。
    “折在这里的兄弟们太多，我就这么回村去，还不得让人骂死？我还有什么资格当教头？”
    见劝他不成，李珺焱也不再多说。
    二人双双摆好架势，玄夜忽然道，“还能撑多久？”
    “一炷香。”
    这毒性，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厉害，事实上，他恐怕连一炷香都撑不下来。
    但即便如此，即便要死，也要先将这二人斩于枪下，免了静灵后顾之忧再死不迟。
    “半炷香，看谁先解决这两个进棺材板的老东西！”
    玄夜说完，如同迅捷的猛兽，朝着前方一人猛地弹射而出！
    手中长剑被雨水浸泡，寒光越发渗人。
    只见他手握长剑，微微一转，头顶闪电突然炸裂，从剑身折射出的寒光直刺那老鬼双眼，趁他闭眼之际，一剑带着雷霆万钧之势，狠狠刺他心窝！
    夜鬼一看弟弟情况不妙，慌忙过来阻挡，却不料他身后，一抹紫影迅疾如风，长枪如蛇，将他死死缠住。
    噗嗤！
    长剑成功没入那老鬼胸口！
    玄夜眉心蹙起，不见丝毫喜色，盯着那老鬼胸口，见他黑色的衣领处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面色乍变，急忙飞身后撤！
    身后老鬼低垂着头，喉头忽然发出咕咕的冷笑声，如同暗夜僵尸，叫人亡魂皆冒。
    他猛地抬头，嘴角几乎咧到耳朵根，露出发黄的牙齿，“跑什么？不是要我夜叉的命吗？我给你！”
    他忽然暴喝一声，胸口有什么东西爆裂开来，数不清的飞针暴雨般朝着玄夜飞射！
    玄夜慌忙侧身躲避，才一扭腰，扯到旧伤，吃痛动作慢了一拍，再要闪避，已是来不及。
    “玄夜！”
    一声暴喝如雷，从不远处滚滚而来。
    紫色的身形如同飓风般瞬息赶到，笔挺的身影直立，挡住重重摔落在地的玄夜。
    耳畔是接连不断钢针没入皮肉的噗嗤声，玄夜震惊的看着面前，如同一棵劲松般持枪而立的男人，喉头似是被什么烫着了，一个气音都发不出来。
    头顶闷雷隆隆，闪电刹那划破夜空，照亮了男人苍白如纸的面容。
    一阵狂风吹来，他身形终于前后晃动一下，踉跄一步，握着银枪再次站直了身子。
    “你还是……托本王后腿了。”
    一句话说完，嘴角溢出一口发黑的血液，脸色越加难看。
    “你这家伙……你这家伙真是……”
    玄夜一手遮面，仰头对着漆黑长空，不想叫人看到他如此狼狈的模样，但哽咽的嗓音却早已出卖了他。
    “本王……自私这最后一回，你们做的，够多了……”
    他说着话，嘴里的鲜血如泉涌般往外冒，“抱歉，本王能补偿你们的，只有这条命……”
    玄夜肩头抖动的更加厉害，猛地撤去挡在面上的手，赤红着双眼看着他。
    “我一人代表不了兄弟们，你若真想补偿，回了村子自己给他们说！”
    他咬牙起身，将李珺焱高大的身影扶住，强忍着鼻尖的酸楚，回头看着还在墙头立着的两个老鬼，“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我先带你撤。”
    李珺焱一手推开他，靠着长枪支撑着身子平衡，抬手抹去嘴角的鲜血，两眼如虎狼般决然。
    “若不除去后患，她无法安生，你走吧，本王还可以再战。”
    玄夜急的出声痛骂，“为了个女人，你连命都不要了吗！你这个疯子！”
    李珺焱挥舞着手中长枪，负于身后，拖着沉重的步伐，一步一步，一步一步朝着前方迈进，像是要完成什么庄重的使命。
    “李珺焱！！”
    不管身后玄夜如何嘶喊，他皆充耳不闻。
    毒性早已蔓延到四肢百骸，筋脉如同在滚滚岩浆中锻烧一般痛苦！
    谁都不知道，他单单是迈出这一步，有多痛苦！
    如同行走刀尖？如同脚踩火炭？
    这都远远不够！
    无论多痛苦，只要是为了那个女人，他都心甘情愿走下去！
    他在用行动证明，没人能够，动他李珺焱的女人。
    玄夜看着他的后背，上面满是密密麻麻的钢针，虽未曾看见有血液渗出，但光是看着这一幕，他都觉得李珺焱定然痛到几乎晕厥。
    他紧攥着垂在身侧的拳，狠狠的一拳打在地上。
    “该死的！那个女人究竟有什么好？值得你为她放弃王位，值得你放弃性命，甚至与整个华夏为敌！”
    面对如此质问，他只是淡淡回道，“她不完美，但本王深爱至极。”
    “疯子！”玄夜痛骂了一声，再次握剑上前，与李珺焱共同对敌。
    “我告诉你，要是让我知道那个女人不值得你为她如此付出，那我一定会亲手杀了她！但在我还未鉴定完成之前，你不许有事！”
    李珺焱没有回话。
    事实上，他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开口。
    仅存的气力，他要将眼前的两个老鬼解决掉。
    “你这娃娃，比爷爷养的那些个毒虫都要顽强，也罢，待会儿啊，就用你的血肉，饲养最好的毒物，你觉得如何？”
    回应他的，是长虹破日般的一记长枪！
    他速度极快，如同深渊中肆意翻腾的蛟龙，电闪而来，叫人避无可避！
    夜鬼一双眼瞪得铜铃大小，轻巧侧身避开这雷霆一击，嘴角讥诮的笑还未扩散，就见那长枪忽然变了轨迹，朝着他脖颈直直刺来！
    方才那一下不过是虚晃一枪，这娃娃竟然算好了他会如何躲避，在下一处等着他！
    这是何等谋略！
    “大哥！”
    夜叉一声鬼叫，如同一团黑雾般朝李珺焱疯狂扑来！
    鼓了风的袖子里汹涌不断的往外倾泻乌青的长蛇，他蓦地一甩，尽数朝着李珺焱方向激射而去。
    “该死的娃娃！住手！停下！”
    李珺焱眼中神光开始涣散，但这一枪，还是结结实实扎进了夜鬼咽喉，猛地收力。
    头身分离，死的不能再死了。

第339章 绝境
    玄夜纵身跃起，挥剑横斩，但蛇的数量太多，只他一人两手，根本斩不过来，身上还被那蛇反咬几口，逐渐脱力，重重摔落在地。
    “李……珺焱……”
    他内心无声的呼喊着，强撑着自己不昏过去，眼睁睁看着那个男人如同重石一般从高空坠落。
    这下好了，我们都要死在这里了。
    只为了那个女人，真的值得吗？
    忽的，那抹紫影似是突然恢复生机，即将摔落在地的瞬间一个鲤鱼打挺站立起身。
    铮——
    长枪杵地，发出嗡嗡的争鸣。
    那男人傲然挺立，如同一尊永远不会倒下的铜像。
    “李珺焱？！你没事吗？！”
    夜色漆黑，看不清那个男人面容。
    玄夜直愣愣的望着他，许久没有等到回应。
    头顶突的一道银光穿过，瞬间照亮大地，将那男人俊美的面容也照的通亮。
    他眼睫垂下，在面上留下一圈淡淡的阴影，苍白的薄唇紧抿如刀锋。
    玄夜盯着看了一会儿，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太对劲，但他又说不上来。
    蓦地脑海中一道灵光闪现，他看着那个挺立在天地之间的男人，肩头剧烈颤抖起来。
    这家伙……
    这家伙失去了意识竟然还保持着战斗姿势！
    玄夜说不清楚心底是什么感觉，看着蛇群将李珺焱围拢，他死咬着牙，双臂强撑起身体，抓起地上散落的长剑，拖着残破不堪的身子，一步步朝他迈去。
    “大哥！大哥！”
    夜叉抱着地上滚落的头颅痛哭不止，不知想到了什么，抱着那脑袋走到尸体前，想要将二者合二为一，但当他发现每次都失败之后，眼中的痛苦逐渐变的疯狂！
    他从袖中掏出一条蛇，放入头颅内，任凭它啃食着里面的东西，紧接着害怕打扰到他大哥休息一般，轻声细语道，“大哥，你说的对，人的尸体毫无意义，要是成了毒物的饲料，那还算有点价值，我今日让这蛇吃了你的尸首，那就相当于你永远陪伴我了……”
    盯着那蛇看了一会儿，夜叉忽然想起了什么，猛地回头，泛着幽绿冷光的眼盯着已经被蛇群包围的男人。
    “老子叫你住手！停下！你方才聋了吗！”他站起身，从袖口中摸出一把笛子，上面刻着蛇形花纹，“今天就叫你尝尝什么叫做生不如死！”
    低低的笛音响起，蛇群躁动起来，扭动着身子，围绕着李珺焱开始转圈，一点点靠近。
    紧接着，从它们尾巴尖冒出一股黑色的雾气，将李珺焱团团包围。
    眼角余光瞥见一瘸一拐走来的玄夜，他冷哼一声，随手飞出个石子，正敲在他的膝盖上，只听得“砰”的一声，玄夜捂着腿儿一脸痛苦的倒地。
    很快，又游过来几条蛇，竖着脑袋，监视起了他。
    李珺焱手持长枪立在原地，如若看不到他已经散了神光的双眸，只怕还以为他有无限反击能力。
    感觉毒气放的差不多了，夜叉收了笛子，一手找了个药丸吞下，这才放心的抬脚走向李珺焱。
    他身子依旧笔挺，甚至连姿势都没有换一下。
    走出两步，夜叉心头有些打鼓。
    这男人近战极其厉害且诡计多端，为了保险起见，他拾起地上一把长剑，走上前去，对着李珺焱的胸口比划一下，见他不曾有反应，细看之下，才发现他早已失去了意识。
    “吓人玩意儿，死吧！”
    似是感觉自己被戏弄，夜叉没由来的一股怒火汹涌而至，握紧了长剑，猛地朝李珺焱胸口一送！
    “李珺焱！”
    玄夜痛彻疾首一声长啸，但并没有阻止那把长剑。
    内心深深地无力感，如同一个黑洞将他吞噬！
    夜叉嘴角挂着得意的笑，连同地上的蛇群一起都为他兴奋的扭动着身子。
    “住手！”
    一声厉啸从天而降。
    夜叉手上动作猛地停滞，还未来得及看清究竟是何人捣乱，就嗅到空气中一股浓郁的芳香扩散。
    “什么味儿？”看着地上的蛇痛苦的打起滚，夜叉眼皮一跳，慌忙捂住口鼻，飞身后退。
    “是凤香教的娃娃吗！赶紧让开，别坏老子好事！”
    唳——
    头顶一声鹰唳贯破长空，一头巨型雄鹰俯冲直下，三米长翼，羽如钢铁，猛地一拍翅膀，刹那狂风平地而起，地上毒雾连同那些毒蛇被瞬间吹散。
    男人一手握枪直指大地，俊美面容血污满布，两眼低垂，不见里面神光汇聚。
    “王爷！”
    白裙飞舞，似是绽放的白玉兰花，从天而降。
    玄夜顿时瞪圆了双眼，“你这女人！怎么还未出城！”
    静灵没有回话，手指碰到那个男人的身体，冰凉刺骨的感觉叫她瞬间瑟缩。
    怎么会……
    定睛一看，他手背处，一道乌青的线顺势直上，没入了他宽阔衣袖。
    她倒抽了一口凉气，连忙将他袖子掀起。
    那条黑线，已经延伸到了他肩膀处，如同一条形状诡异的虫子，还在不断的蠕动，朝心口前进。
    “这是……一线蛛！”
    “桀桀，你这娃儿，倒还有点眼力见，”夜叉揉了揉胸口，幽绿色的眼眸在静灵身段上来回打量，眯起一丝危险，“你这娃儿，不是凤香教的吧？”
    说完，视线定在了她身后那头苍鹰身上，激动的浑身都开始颤抖。
    没想到，这世上竟然还有玄鹰！
    只是，它的主人……竟然是这么个名不见经传的女娃……
    静灵不与他废话，将李珺焱放倒在地，周围撒上香粉，从怀中摸了摸，将一颗药丸放入他口中。
    看着男人乌紫的脸，静灵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感受。
    只觉好似千万把玄冰刚刀刺入心脏，紧接着燃起熊熊烈火，烧的她肺腑生烟，只想让伤他之人尝到他百倍千倍的痛苦！
    她俯身凑到他耳边，低声道，“等我。”
    眼看着她起身，似是换了一个人一般。
    那清冷白皙的面容上寒霜密布，纤细的五指紧握玉笛，如同远古觉醒的杀神，朝他一步一步迈来。
    狂风吹过，将她满头青丝掀起肆意乱舞，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此刻如同弯刀覆雪，被她瞧上一眼，遍体生寒。
    手指灵巧将玉笛一转，发出呜呜的声音，逐渐朝唇边凑去。
    “交出解药，留你全尸。”
    “解药没有，要命……”夜叉两眼蓦地一窄，寒光迸溅，“要你们仨！”
    他一手握着笛子凑在唇边激昂的吹了起来。
    周围再次骚动起来。
    只是……
    来的不是蛇虫鼠蚁、虎豹豺狼。
    是数不清的人！

第340章 蛇口遇险
    只不过眨眼瞬息，断壁残垣上就站满了身穿黑袍兜帽的人。
    他们一个个，如同站立在黑夜之下的傀儡，宽阔的兜帽下不见五官，浑身散发着诡异阴森的气息。
    头顶电闪雷鸣，风狂雨骤，此处，如同阴曹地府……
    笛声停了。
    “你这小娃子，待会儿老子看你还怎么狂！”
    他两眼中鬼烛冷火般的光芒大盛，枯瘦如树枝的手高高举起，蓦地落下！
    周围那些傀儡般的人，像是看到了腐肉的鬣狗，争先恐后飘落在地，朝着静灵冲刺而去。
    玄夜躺在地上动弹不得，眼睁睁看着那些人如同黑色的洪流从远处奔腾而来，眼看着要从他身上碾压过去，一道清丽的白影突然翩然而至。
    她如同这黑夜中的一道救赎之光，破开阴霾，将他周身黑暗驱散。
    “你回来做什么！你这样他的苦心可就全都白费了！”
    静灵按下玉笛上的机关，顶端弹出一截短刺，只身冲入人群，如同虎入羊群，一顿砍瓜切菜，多少头颅断肢冲天而起，发黑的血液落地，瞬间被雨水冲刷变淡。
    她手握玉笛短刺，如同勾魂镰刀般不断的收割着那些人的性命，白皙的面容上沾染了血污，平添了一分野性的美。
    她嗓音冷冽，如同冬日深谷泉水叮咚。
    “他的苦心，如果是让我独自一人苟且偷生，那么抱歉，我办不到！”
    手起刀落，直刺一人胸膛，利落抽出，乌黑的血液瞬间喷溅在她白裙上，绽放开一朵黑色诡异的花。
    玄夜愣怔一下，看着那道如同灵燕般矫健的身影，眉头逐渐舒展。
    李珺焱这小子，还真是没看走眼。
    夜叉站在原地，眉头深锁。
    这些人的血，可都是至毒之物，为何对这个女人一点作用都不起？！
    “阴虚之体！”
    脱口刹那，他瞳孔瞬间圆睁，眼底惊诧、兴奋，各种情绪使得他那双如同鬼火般的眼明明灭灭，越发渗人。
    他扭头看了一眼地上已经被那蛇吃的只剩下空壳的尸体，“大哥，瓮中捉鳖的戏码，你没福分等到，倒是让我等到了！真是皇天不负有心人！”
    现在，他倒是有些庆幸他那个大哥已经死了，否则，岂不是多了个人跟他抢这阴虚之体？
    只要用这个女人的血液饲养这些东西，就再也不怕被反噬了，他可以到处找猛兽将其驯服，到时候别说攻下一座城池，就算是攻下整个国家，一统五洲又有何难！
    他踱步走到被刺瞎双眼的玄铁蛇身边，轻拍了拍，“休息好了吗？该你上场了。”
    那社庞大的身子蠕动一下，逐渐支起脑袋吐了吐信子，马上就知道了静灵的方位。
    它扭动着庞大的身躯，如同一块滚石般碾过地面，将身下青石板瞬间压的四分五裂，那些尸体更是被碾压成了一张薄纸，红白四溅。
    吃下静灵给的那颗药丸，玄夜身上的力气逐渐恢复，眼看着那条难缠的玄铁蛇朝着静灵靠近，几乎咬碎了后槽牙拼命起身。
    欣长瘦削的身子前后晃荡一下，“啪”的一声摔倒在地，脸砸在了某个兄弟尸体上。
    “你没事吧。”
    静灵震退几人，几个轻跳，如蜻蜓点水般毫不费力立在他身边。
    想当初，他还是静灵的教头，现在却要被她保护，真是丢人。
    他咬紧牙关，撑着身子颤颤巍巍重新站起，刚张了嘴准备回话，忽然看到地面上一道黑影在他身后迅速放大，心头猛地一震！
    “小心！”
    静灵一手摁住他的肩头，猛地下压，那黑衣人的手如冰刀，狠狠刺进了她的肩头，刹那间鲜血喷涌！
    她的血，带着一股淡淡的墨梅香气，在四周不断弥漫开来，渐渐掩盖住这战场上充满恶臭令人呕吐的味道。
    夜叉满脸陶醉，贪婪的在空气中深吸了几口，“阴虚之体，确实是阴虚之体！”
    “尹静城！”玄夜大吼一声。
    静灵面色煞白一片，反手扣住那人的手腕，猛地握住短刺朝上一挥，将他整条手臂瞬间切断。
    纤薄的身子踉跄后退一步，将捅进肩头那半截手硬生生拽了出来。
    剜心刺骨的痛感瞬间麻痹了整个大脑，一层层冷汗争先恐后的铺满额头，她连呼吸都灼热急促了几分。
    “静城！”玄夜又唤了一声，起身伸手想要扶住她。
    “快带他走。”
    静灵一手捂着肩头伤口，即便如此，还是有滚烫的鲜血顺着她手指缝争先恐后涌出来。
    痛，动一下都痛的要死，呼吸一下都叫人痛不欲生！
    她挺直脊背，紧握玉笛，如同一只白蝶在狂风骤雨下用尽全力巴住一块枝头。
    将玄夜挡在身后，她看着包围过来的黑影，面不改色：“小鸢带你们安全离开后，我会想办法脱身的，快走，我掩护你！”
    玄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忍了回去。
    那两个老鬼，非同常人。
    虽然李珺焱拼尽全力杀了一个，还剩下另一个依旧棘手，就他现在的状态，留下来只会拖后腿。
    冷静分析完局势之后，玄夜一口应下，由静灵掩护着，一路到了李珺焱身边。
    “小鸢！”
    远处庞大的身影长鸣一声，拍打着翅膀盘旋在几人头顶。
    玄铁蛇似是感应到了什么，匍匐在地，如鱼游水般朝这边迅速靠近。
    “快走！”
    静灵口中娇叱一声，身形蓦地拔地而起，手中一把香粉洒出，到处是皮肉被腐蚀的滋滋声。
    手指在玉笛某处一按，短刺收回，零零落落的笛声悠然响起。
    地上的蛇群在原地打了个转，有些开始往后退，随着笛音越发高亢，蛇群退散的速度也越快。
    那些黑衣人，更像是被一根线紧紧拉扯，固定住四肢，立在原地不再动弹。
    夜叉吃了一惊，连忙吹起笛子与之对抗，连玄夜与李珺焱二人都顾不上追。
    无论他怎么努力，蛇群还是退散了去，只有他亲自用毒血泡养的这些尸体傀儡，还立在原地做挣扎状。
    这小妮子，不愧是阴虚之体、驭兽族圣女，再这么僵持下去，他不是对手。
    两眼光芒陡然一寒，曲调一转，令所有人朝小鸢扑去！
    “一个也别想跑！”
    只需要拖一会儿等援兵到来，这阴虚之体还不是瓮中之鳖？！
    玄夜刚将李珺焱放上小鸢后背，还未坐稳，就见头顶黑沉沉一片压下，俊脸一寒，提剑格挡。
    左右招架不住，身上又被刺中几处，鲜血横流。
    咬牙怒声骂了一句，“还真是附骨之蛆，阴魂不散！”
    “小鸢！走！”
    静灵高声一喝，再次飞身跃来。
    “想帮忙？没门！”
    头顶一道圆柱形的重影雷霆压下，那深渊巨口，两颗锋利毒牙，朝着静灵头顶猛地一口咬下！
    “尹静城！”

第341章 兽灵珠被夺
    眼看着静灵少半个身子被吞没，玄夜惊得浑身瞬间出了一身冷汗！
    小鸢似是感应到了主人有难，狂躁的一拍翅膀，振翅朝静灵急速飞去，尖锐的喙狠狠的朝玄铁蛇头部啄下。
    玄铁蛇的皮连刀剑都无法伤及半分，却被小鸢这一下啄的血流不止。
    噗嗤——
    一柄短刺从内破皮而出，静灵一身血污重回视线。
    雨水哗啦啦直流急下，将她身上浇了个透。
    而那条玄铁蛇，已经倒地彻底死了。
    玄夜坐在小鸢背上，狠狠的松了口气，眼角余光瞥见朱雀街方向有大片明火朝这边快速移动，脸色刹那一沉，急忙扭头对着地面上的静灵道，“静城，快上来！有大批人朝这边涌来！”
    夜叉嘿嘿冷笑了一声，“想走？哪儿那么容易！”纵身跃起，与静灵缠斗做一处。
    “公主，你看那边！”
    队伍前头，启舞坐在高头大马之上，抬头一望，只见远处天边一头巨型苍鹰飞在虚空，那体积大小，简直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那是……”启舞暗抽了一口凉气，“苍玄鹰！”
    旁边的侍女张大了嘴巴，“苍玄鹰？是那个传说中驭兽一族的神鸟苍玄鹰吗！”
    “不会有错的，”启舞勒紧了缰绳，“夜家二老开始行动了，阴虚之体就在前方，我们一定要赶在华夏皇帝出手之前速战速决！”
    “是！”
    启舞的队伍在急速靠近，那边夜叉还缠着静灵不放。
    虽然他近战不行，但静灵受了伤，再加上夜叉阴手段层出不穷，双方僵持不下。
    玄夜急的直拍小鸢后背，“快去帮帮你主人啊，援兵马上就到了！”
    小鸢急的大叫，但是那两个人缠斗的难舍难分，它要是贸然出手，说不定还会伤了静灵。
    “咳咳——”
    听到身后微弱的咳嗽声，玄夜立马回头，“李珺焱，你怎么样了？”
    “灵、灵儿……”
    一声呢喃之后，他嘴角溢出一道黑血，再次昏迷了过去。
    玄夜两眼倏地圆瞪，微颤着手试探了一下他的鼻息，很微弱。
    “静城！珺焱快不行了！”
    静灵手中玉笛一颤，被夜叉一剑硬生生劈断！
    他眼底幽光一闪而逝，一条银色的小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悄无声息的溜到静灵身上，他顺势一把剑，抵在了静灵脖颈。
    “阴虚之体，啧啧啧，你的血液，对于老子这些小玩意儿来说，真是绝佳的饲料……”夜叉深吸了口气，嗅着空气中发散的墨梅香气，“这纯正的香气，不愧是驭兽族的圣女。”
    见她察觉到了伤口处的小蛇，夜叉手中长剑又往前送了几分，“不要动，让我这小宝贝多喝一点，等它长成了，日后可是我的一大助力！绝对不会亚于苍玄鹰的存在！”
    风急雨骤，嘈杂的雨声当中，还掺杂着一串杂乱的马蹄声。
    静灵脖颈抵着一把长剑，眼角余光瞥着在她伤口处拼命吸着血液的小蛇，身上汗毛直竖。
    “你到底想怎么样？”
    夜叉舔了舔唇，“很简单，要你的一身血肉。”
    启国虽然还有他们这种会驭兽的人存在，但他们的驭兽之术，都是用人的血肉诱导猛兽，若是少了这些东西，就会被那些猛兽反噬，十分危险。
    但真正的驭兽族不同，他们骨子里流淌的血液，天生会吸引猛兽，与之为友。
    静灵浅吸了口气，眼神坚定，“我可以给你我的血肉，但是，叫你的那些阴兵退下，放王爷他们离去，否则，我就是粉身碎骨，也绝不让你拿到我一滴血，我说到做到！”
    夜叉先前见过静灵的手段，只一点粉末，就让那些蛇尸骨无存，若是她真想这么做的话，他阻止不了。
    他眯了眯眼，“好，老子答应你，援兵就要到了，谅你也耍不出什么花招。”
    抬手一挥，围拢在小鸢身边的黑影瞬间退散。
    “静城你……”
    “不用管我，你们先走！”静灵高声喊道，“小鸢快走！这是命令！”
    小鸢在头顶哀鸣几声，最后还是无奈掉头飞走。
    静灵深深地看了一眼远走的小鸢，唇瓣轻抿。
    即便她被仇恨蒙蔽双眼，即便她一心求死……
    但她还是个人，有七情六欲的人。
    很遗憾，现在她才敢直面自己内心。
    李珺焱，我这样的人，配不上你。
    你一定要好好活下去。
    马蹄声得得，启舞带队赶到。
    望了一眼天边远去的苍玄鹰，她眉心微蹙，视线缓缓定在夜叉身上，快步走上前。
    “夜二长老，夜长老呢？”
    “死了，”夜叉冷哼了一声，“刚刚有个玩枪的小子，有点真材实料，大哥一时轻敌，着了道儿了。”
    “玩枪的？李珺焱！”启舞一个箭步上前，“他现在人呢？！”
    “方才那苍玄鹰给带走了。”
    启舞心里暗自松了口气，收回视线，上下打量了静灵一圈。
    “这就是国师他们梦寐以求的阴虚之体吗？”
    夜叉两眼瞬间一瞪，“你要把老子抓来的阴虚之体，拿回去孝敬给国师吗？”
    启舞笑了笑，“寻找阴虚之体，是你们的事，我来华夏，只是来访问国事的。”
    夜叉脸色这才好看了些许，“算你识相，那这人，我就先带走了。”
    “等等，”启舞叫住了他，绕着静灵走了一圈，“虽然这人我不关心，但她身上有一样东西，我是必须要拿走的。”
    “东西？什么东西？”
    “夜二长老没必要知道，”启舞给身边婢女使了个眼色，“给我搜。”
    那婢女颔首应了一声，上前就要去搜，却被趴在静灵身上的蛇狠狠的咬了一口。
    “啊！公主救我！”
    启舞面色大变，“夜二长老！这是怎么回事！快把它弄掉！”
    夜叉慌忙伸手将那蛇取下，放在掌心安抚了一会儿，嘴里低声喃喃道，“这怎么回事？这家伙怎么不听我的指令，还有点保护这女人的意思？”
    “解药。”
    启舞不耐烦的伸手，拿了解药递给自己的侍女，紧接着，自己亲手去搜。
    静灵身子微紧。
    她身上，有一颗兽灵珠。
    兽灵珠的强大，她很清楚，若是被启舞拿到，那可就糟了……
    启舞伸手入她怀中，左右摸索了一会儿，眉梢一挑，缓缓取出来一颗珠子。

第342章 被囚
    静灵心如擂鼓，紧紧揪起，但面上仍不动声色，盯着启舞那张脸。
    启舞两手捏着那珠子仔细瞧了一会儿。
    珠子通体透明，并没有什么奇特之处，与街头孩童玩耍的弹珠没什么分别，只是质地要更加清透一些，这东西会是国师说的兽灵珠吗？
    她一双美目一转，一瞬不瞬的盯着静灵双眼，将珠子放在她面前晃动。
    “兽灵珠，没想到就这么被我毫不费力的拿到了，你还有什么好说？”
    这珠子，在其余人手中是不会发生任何变化的。
    静灵看着她，忽然勾唇冷笑一声，“兽灵珠？这天下之大，还真是什么人都有，狗屎都能看做黄金，这珠子，是珺焱给我的定情信物，不是你口中所说的什么兽灵珠。”
    不知是不是失血过多的原因，静灵掌心沁出了一层冷汗，面上仍旧云淡风轻，眼神充满了挑衅与鉴定。
    “定情信物？”启舞眉梢高高挑起，芙蓉般的面容平添了一抹厉色，“你今日在文武百官面前与珺焱断发断情，还留着这定情信物作甚？你骗我？”
    静灵冷哼一声，“忘记扔罢了。”
    启舞眸中亮起两点寒星。
    这女人先她一步成为李珺焱的王妃，现在还留着李珺焱给她的东西，分明是对李珺焱还存有念想！
    “既然忘了扔，那我现在就帮你一把。”
    她随手朝后一抛，那珠子就不知道滚落到了哪个黑暗角落。
    “你！”静灵勃然大怒，“就算是我不要的东西，你又有什么资格扔？！”
    “我看你，好像还没有搞清楚现在的情况，”启舞粉色的唇如同娇嫩的花瓣，勾起一道美妙的弧度，“我为刀俎，你为鱼肉，我扔了你的东西，那便是扔了，你能拿我怎么办？”
    “你！”
    静灵气急败坏的模样，倒让她真的相信那是李珺焱送给她的定情信物罢了，心情大好。
    “再者说，今日你在那么多人面前驳了珺焱脸面，有什么资格留下他送的东西？”启舞色厉内荏道，“给我带走！”
    夜叉一手摁着静灵，顺势又将他那条银色的小蛇放到了静灵伤口上，但那蛇好似吃饱喝足，盘在静灵手臂上一动不动，如同一条银色环扣，倒也十分好看。
    “怎么回事你这小家伙？”
    夜叉咦了一声，伸手要去抓它，谁知那蛇忽然张口朝他手臂咬来，幸好他眼疾手快侧身躲开。
    这蛇虽小，但毒性可不是闹着玩的。
    他虽然有解毒药丸，但毒性不能彻底清除，被咬到了，也够受好一段时间。
    伸手一把抓住蛇头，嘴里骂道，“要不说是冷血畜生呢，老子养你这么多年，你才喝了人家几口血就认了人家当爹！”
    要不是这蛇品种罕见，他真想直接捏死。
    最终，黑着一张脸将静灵反绑了，上马扬长而去。
    启舞带人四处搜索了一番，没有幸存者。。
    “公主，我们得尽快回宫，以免华夏皇帝起疑心。”
    雨势逐渐变小，乌云退散，一轮朗月悬挂正空。
    启舞立在原地看着断壁残垣满目狼藉，暗暗叹息了一声。
    “头一次来睿王府，没想到竟然变成了这番模样，烧了吧。”
    “是！”
    不一会儿，橘红色的火光便燃了起来，将她绝美的容颜映照的明明灭灭。
    抬眸望着远处天空，那头苍玄鹰远去的方向，她暗松了口气。
    还好你没事，还好你没有看到我。
    我是真的不想跟你站到对立面。
    火烧的差不多了，她素手一抬，“我们走。”
    众人上马，从朱雀街原路返回。
    黑暗中，传来两个人悉索之语。
    “太子殿下，好戏看完了，我们也该回去了吧？提前说好，以后这么惊险刺激的戏码，我可不跟你出来了。”
    “红雀别生气嘛，能让我安心的，可就只有你了，你不陪我，谁陪我？”
    “哼……这还差不多，”红雀站起身，将他从角落里拉了出来，“但是不管太子殿下你怎么说，咱们现在都必须得回去了。”
    “哎呀，再玩玩嘛，头一次参观睿王府，可不能就这么回去啊。”
    一抹红衣从黑暗角落里走出，身上纤尘不染，与这满目狼藉形成了鲜明对比。
    月光洒落，将他白皙邪美的面容照亮，雌雄难辨。
    宁远庭举步朝着某处迈去，蹲下身在断瓦残砖中翻找了一会儿，摸到了一颗透明的珠子。
    伸手将之拾起，眼中流淌过了一抹妖冶光泽。
    “太子殿下！这里到处都是毒物，你可别乱碰了，我们赶紧走吧！”
    将珠子不着痕迹的收入腰间，转身看着红雀，“好啊，我们比比看，谁先回去，第一个到的，本太子重重有赏！”
    红雀两眼大亮，双臂一展，纵身朝皇宫飞掠，兴奋的声音远远传来。
    “那红雀不客气了，先走一步！”
    宁远庭负手立在原地，看着她渐行渐远的身影，嘴角弯起的笑意逐渐消失。
    那张美的雌雄难辨的脸上，哪里还有半点玩世不恭？
    起身一掠，竟是朝着反方向飞去。
    “咔嚓”一声，房门开锁，两扇门被人一脚踹了开来。
    “你以后就住在这里，别想着逃跑，否则老子发现一次，就打碎你一块骨头。”
    身后猛地传来一股力道，静灵双手被缚，狠狠的摔倒在地，额角磕破，鲜红的血液流出，空气中又充满了淡淡的墨梅香气。
    夜叉心疼的快步走来，将那条银色小蛇拿出来放在她的伤口上任它舔舐。
    “你的血可要将我这条银月蛇养到成年，可不能现在就流干了。”
    等银月蛇舔完，他才心满意足的收了回去，将门关上，反锁起来。
    静灵闭眸深吸了口气，听到暗处有悉悉索索的沙沙声。
    缓缓睁开双眼，仰头一看，穹顶上盘着两条黑蛇，正在沉睡着，房子外围肯定也有不少。
    那老头儿果然不会让她那么轻松的一个人待在这里。
    她挣扎着从地上起身，环顾了一圈四周，踱步到桌前。
    见桌上放着一个茶杯，她用力一撞桌角，将茶杯打碎，割裂了手上的绳子。
    穹顶上两条蛇被惊醒，吐着蛇信从房梁上挂了下来，一左一右将静灵包围。

第343章 抓到你了
    静灵身子紧绷如弓，自觉地将呼吸也放缓，以免刺激到这两条玄铁蛇。
    其中一条蛇开始朝她靠近，在她额头上的伤口处吐着信子来回打转。
    可惜静灵额头上伤口不大，被银月蛇舔了一会儿，伤口现在已经结了痂，那股墨梅香味也就淡了。
    两条蛇来回打量了一会儿静灵，察觉她并没有什么其他意图，这才缓缓回了房梁，继续趴着睡觉了。
    静灵长松了口气。
    好不容易拿回来的玉笛断了，兽灵珠也被启舞扔了，她此刻就像是被拔了牙的老虎，攻击力极差。
    起身走到窗前，手指捅破一个洞朝外看去。
    院落空旷阴森，不见任何摆设，也不见丁点人影。
    黑暗中，隐约可见幽绿色的眼在闪烁，四个方向都有，时不时有沙沙簌簌的声音响起，让人头皮发麻。
    静灵眼中两点寒芒闪烁。
    她必须尽快从这里逃出去，追上王爷他们。
    一线蛛的毒可不是那么好解的，玄夜又不知道连安在哪儿，拖来拖去，说不定王爷他……
    有些烦躁的握拳打在窗上，却不小心被这破旧的窗棂倒刺扎破了手指，嫣红的血珠冒了出来，她慌忙张口吮住，吐掉上面的污血。
    她的血并没有什么特殊味道，为什么那些兽类会那般喜欢？
    等等！
    脑海中一道灵光一闪而逝，静灵快步走到打碎的茶杯前，拾起一片，毫不犹豫割破了手腕。
    剧痛如电闪般瞬间传到脑中，她额头上渗出层层细汗，原本就有些苍白的唇，此刻更是如同月下白霜。
    鲜血顺着她的手腕滴落在地，很快汇聚成了一个小型的池塘。
    浓郁的墨梅香在房间内四处弥漫，房梁上的两条玄铁蛇缓缓抬头，吐了吐蛇信，寻到了这处芳香所在，探头下来，滑到了地面，开始吞噬这些鲜血。
    成功了。
    静灵快步走到门前，将之一脚踹开。
    巨大的动静很快引起了在外警戒的蛇群尸虫，快速朝静灵聚拢过来。
    静灵看着这成群结队的毒物，不但没有慌张，唇角反倒勾起了一丝笑意。
    抬起受伤的手腕，任由血液不断往下流淌。
    静灵还是低估了这些畜生的贪婪程度，无论她血流下多少，只在眨眼间就被吞噬的干干净净。
    眼看着队伍越来越庞大，静灵眉心拧起个结。
    再这样下去，恐怕还没见到王爷，她就先被这帮畜生给吸干了。
    不再驻留原地，她运起轻功从空掠起，轻轻松松到了院墙之外。
    夜叉的房间在旁边院落，似是听到响动，鞋都没穿破门而出。
    定睛一看，他放出去监视静灵的毒物此刻聚成一团在吃着什么东西，面色瞬间大变。
    慌忙上前将毒物驱散，只见血液不见尸骨，他这才松了口气。
    方落下的心还未停稳，看到破碎的大门，再次高高悬起。
    一个箭步冲进门去，只见屋内圆桌倒地，茶杯碎了一地，两条玄铁蛇正若无其事的扬起脑袋看着他。
    “该死的畜生，老子还不如栓两条狗！”
    怒骂一声如同一阵旋风般冲出院落，远远地看见一道白影朝前飞掠，他眸中霜雪沉沉，冷哼一声，“受了伤，又失了那么多血，老子看你能跑到哪里去！”
    他好后悔，刚刚没有直接打断她的两条腿。
    这次只要被他抓住，定要先废了她双腿！
    他身上寒气萧森，抽出笛子凑在唇边一吹响，周围便有不少乌鸦腾空飞起，朝着静灵急速飞去。
    静灵气虚，一口气提不起来，飞掠速度不快，很快就被那一串黑漆漆的乌鸦追上，被尖喙狠狠啄咬。
    如此一来，速度更慢了。
    眼角余光一瞥，夜叉距离她越来越近，甚至可以清晰看到他皱巴脸上滚滚翻腾的怒意。
    若是再落入他手中，肯定会被狠狠折磨一顿。
    静灵神色一冷，见不远处宅邸密集，没有犹豫，一头扎了进去。
    将追赶她的乌鸦尽数打落，在密集的巷弄里左拐右拐来回穿梭，不一会儿，那抹纤细的身影就不见了踪影。
    这里的地形，她一个华夏人要比夜叉一个外来人要清楚百倍，在这里甩掉他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
    呼啦——
    夜叉从天而降，平稳落地，宽阔的袖袍被风鼓起而后又归于平静。
    窄窄的巷子里，除却一个破烂的搭棚跟一些破竹篓外，不见半点人影。
    夜叉脸上阴云滚滚，举步走向那破烂的搭棚。
    这里似乎养过家畜，还有一股粪便的臭味，熏得他脸色越发铁青。
    妈的，明明看见那女人从这里经过，怎么一眨眼就不见了？
    难不成……躲在哪个角落埋伏他？
    心思百转千回，将所有的可能都设想了一遍，更加谨慎的前行。
    竹篓里空空荡荡，整条街又没有个可藏身的地方，这该死的女人究竟会在哪里？
    他停下步伐，将这条街重新审视了一遍。
    破搭棚、破竹篓，还有几家门前摆放的石狮子。
    一目了然，那么个大活人能藏到哪里？
    他强忍着内心的烦躁不安，阴沉的双眼扫过搭棚的每个角落，最终定到了墙角的破水缸里。
    “老子看到你了，快出来！否则让老子亲手抓到你，直接打断你两条狗腿！”
    空气安静的诡异，冷风时不时吹过，将竹篓吹得在地上来回翻滚。
    他一步步朝那水缸走去，暗自握紧了手中笛子。
    静灵躲在暗处，眼看着那双黑靴子距离自己越来越近，下意识的屏住呼吸。
    周围越是安静，她越是能清晰的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咚咚，咚咚……
    沉重且快，擂鼓般跳动。
    要是他再走近几步，一定会听到。
    若不是身上伤势过重，她也不至于用躲起来解决问题。
    她小心翼翼的，伸手摁住自己的心口，从破裂的洞眼处观察着外面。
    那双黑靴，已经来到了自己面前。
    接下来，只要揭开盖子，她就会完全暴露在人前。
    被那个人抓住，成为野兽的终身饲料。
    她眼眸一寒，握紧了身边的一把破刀。
    盖子上，传来了轻微的响动。
    一点月光渗了进来。
    静灵浑身肌肉绷起，两眼一瞬不瞬的盯着那个逐渐扩大的缺口。
    就是现在！

第344章 跟本太子走
    静灵身形迅猛，倏地破顶而出！
    眼前人似乎早有准备，慌忙侧身躲避。
    饶是如此，一缕乌发还是被削断，飘摇落地。
    一击被避，静灵心下蓦地一沉，手一横扫，再次袭来！
    咔——
    手上破刀被人灵巧卸下，随手抛向远处。
    还未等静灵再次动作，那人的嗓音便慵懒的响了起来。
    “哎呀呀，本太子千辛万苦的帮你，没想到你却恩将仇报，削了本太子乌黑亮丽的发丝，莫不是……要与本太子削发断情？真是太伤我心了……”
    这熟悉的、老不正经的腔调——
    宁远庭！
    静灵心头猛地一震，定睛看去。
    男人一身裁剪合体的暗红长袍，发丝随意垂落胸前，只一个发扣随意固定，眼眸狭长，眼角斜飞，分明语调那般委屈，面上却带着惑人的笑意，叫人真假难辨。
    “怎么是你？！”静灵举目四处望去，不见夜叉身影，心里稍微松了口气。
    “不是本太子，还能是谁？”宁远庭撇了撇嘴，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看着自己的双眼，“本太子站在你面前，你还东张西望的，在找谁？”
    静灵眉心一皱，抬手拂开他，“这里现在很危险，你最好回宫里去，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我帮了你，你就对我如此态度？”
    静灵缓缓顿住脚步，偏头看着他。
    “你？帮了我？”
    另一边，夜叉一把掀开破缸的盖子，里面放着一件白色破布。
    他颤抖着手伸进去，将之拿出，气的两眼猩红似血。
    “竟然……竟然用如此下三滥的伎俩欺骗老子！”
    月夜之下，野兽怒号。
    几个打更人路过，看他情况不对，走上前来。
    “这么晚了，老头儿你还是赶紧回家吧，以免出什么意外。”
    夜叉悠悠扭转过头，他干枯如黝黑树干的面容被月光映照的冷森，鬼火般没有丝毫情感眼往那人面上一定，瞬间如一桶带着冰渣的水兜头浇下，吓得那人浑身一个哆嗦。
    “对对对……对不起，我多话了，我这就走这就走！”
    他走了好几步，却发现身边景色一动未动，低头一看，不知何时他两脚悬空，后衣领被那阴森的老头死死拽住。
    “你们一个个的都想走，她走了，你……必须得留下来！”
    一声厉喝之后，惨叫声瞬间爆炸，惊得左邻右舍亮起了灯，悄悄瞄了一眼外面发生的事，连忙将灯熄灭，躲在被窝里瑟瑟发抖。
    ……
    “你救了我？”静灵不解的望着他。
    “那个穿着黑色兜袍的老妖怪，现在恐怕正对着一团白色的破布发火呢，”宁远庭单着一只眼冲她一眨，“这招调虎离山怎么样？”
    静灵深看了他一眼，道了声谢，“我还有要事处理，救命之恩，改日再报。”
    宁远庭一脚踢飞脚下石子，“谢灵儿，你在华夏的人任务已经完成，刚好你娘亲也想你了，随本太子回荆国吧。”
    任务？娘亲？
    静灵脑海中有些混乱。
    在谢灵儿的记忆中，她娘亲不是已经被谢府的人哄骗到悬崖边摔死了吗？怎么宁远庭嘴里又冒出来个娘亲？
    心里记挂着李珺焱的伤势，现在宁远庭又缠着她不放，静灵此刻心里像是冰火两重天，焦急难耐。
    静灵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不管你现在说什么，我现在都要去忙很重要的事情，恕不奉陪。”
    她说着，掉头就走。
    前方拐角处忽然倒映出来一道庞大的身影，一步一步走了出来。
    静灵面色惊变，心底暗叫一声糟糕，难道是那些人又追来了？！
    没有回头，盯着那道影子，跟宁远庭高声道，“这里很危险，我掩护，你快走！”
    宁远庭一双眼讳莫如深，凝着她的身影，脚下却一动不动。
    分明自己已经受伤成那样，却还一心想着保护他？
    嘴角情不自禁勾起一丝笑意，他脚下晃悠着迈上前来。
    “没想到美人竟然如此为我着想，不过……本太子虽然荒唐，但是也有男人尊严，怎可让一个女人保护，独自逃跑？实在不像话。”
    “若是你出了什么事，荆国怪罪到华夏头上，得不偿失……来了！”
    拐角处那庞大的黑影忽然一跃而出，看到静灵后，朝她迎面扑来。
    静灵正欲出手，定睛一看，硬生生收势，顺带伸手拦住了旁边宁远庭。
    那庞然大物浑身金色毛发，身长五米，到了静灵面前，乖巧的似是家养的小狗，拼命晃着长如鞭的尾巴。
    一阵凉风吹过，宁远庭才堪堪回神。
    后背不知何时被汗水濡湿，还好无人知晓，否则就伤了颜面。
    “这是……”
    看着亲昵的一人一兽，宁远庭不知该摆什么表情，俊邪的面容有些僵硬，看起来很是古怪。
    “这是我养的，叫大黄，刚才让你受惊了。”静灵心下一喜，翻身坐在大黄后背，“你来的正好，现在带我去个地方。”
    “哎你……”
    不等他说完，静灵就拍着大黄扬长而去。
    “我这有你的东西！记得回来取！”
    身后宁远庭的声音传来，静灵回头一看。
    月色下，男人长身玉立，纤长的手指捏着一枚无色珠子，正冲着她笑。
    兽灵珠！
    怎么会在他手中！
    正要回话，大黄已经载着她转入拐角，不见宁远庭的身影。
    “女人，你身上有那个人的味道。”
    跑到了无人的道儿上，大黄才开了口。
    “什么人？”
    “杀我族群的人！”
    静灵心下了然，趴在它背上，任凭冷风将她一头发丝吹的胡乱飞舞。
    “放心，答应你的，我都记得。”
    一人一兽，在黑夜下疾驰。
    不过一会儿，就出了京都，朝着某个方向急速前进。
    村庄内，此刻篝火通明。
    一只白首苍羽的玄鹰从天而降，将校场上训练的众人吓了一跳。
    “是夜教头！”
    有人一眼看到了坐在苍鹰背上的玄夜，惊叫了一声，人群瞬间开始骚动。
    “快！快请大夫！”
    玄夜力气恢复几许，但还不足以撑起李珺焱，连忙叫几个人过来搭手，将人抬到帐篷。
    红月提着药箱快速赶到，看着躺在床上浑身大伤小伤无数的男人，一时之间愣住了。
    “还愣着干嘛！赶紧救人啊！”
    玄夜一声吼，将红月唤醒，她连忙剪开李珺焱衣服，看到一条奇怪的黑线，顺着他的手臂，一直延伸到了胸口。
    距离心脏，不过一指节距离，还在不断靠近。

第345章 希望渺茫
    “这是什么？！”红月震惊道。
    玄夜躺在领一张床上，见状道，“听静城说，是叫什么一线蛛。”
    “一线蛛？你确定她说的是一线蛛吗！”
    看她如此反应，玄夜面色一沉，“怎么了？珺焱情况很糟吗？”
    红月面色苍白如霜，到最后反而平静了下来，将剪刀收进了药箱。
    “你这是什么意思！”看她提了药箱要走，玄夜怒声道。
    红月喟叹一声，低垂下头，”若是一线蛛的话，我恐怕无能为力了，毒，马上就到心口了，最多还能撑……两个时辰。”
    说完，她掀开帘帐，大步迈了出去。
    “红月！红月！”
    无论玄夜怎么喊，她都没有回头。
    那个毒，她真的无能为力。
    村庄里流窜的冷风吹起她鬓角发丝，显得有些凄凉。
    她仰头望着天空中一轮明月，眼底淌过一抹浓烈的恨意，提着药箱的手指关节发青泛白。
    “你们终于又出现了！当年亡族之殇，定要叫你们血债血偿！”
    分明是漆黑无云的夜，却有一道银色闪光刹那而逝。
    帐篷内站满了人，气氛沉重。
    “夜、夜头，王爷他，真的……没救了吗？”
    “胡说什么！”用力一喊，扯得胸前伤口生疼，他缓了口气，“现在，马上进城去找大夫，不是还有两个时辰吗？我们不能就这么坐以待毙！”
    “可是红月姐她都那么说了……”
    不知谁小声嘟囔了一句，气的玄夜双手撑着身子就要站起来。
    “混账东西，你是不是忘了，当初是谁将你们从饥寒交迫中解救出来？是谁给了你们一个安稳的家？是床上躺着的那个人！”
    他原本表情冷酷惯了，现下怒火腾腾，更是叫人心下发颤。
    底下人哗啦啦跪了一地，个个面容肃穆。
    “王爷大恩不敢忘！若非如此的话，王爷此番召集神机营暗部，我们也不会赴汤蹈火，夜头儿息怒，若王爷有救，我等定然为之鞠躬尽瘁，在所不辞！”
    玄夜脸上冰霜终于消退几分，“拜托兄弟们了。”
    一群人撤出营帐，各牵了一匹马，朝着京城方向疾奔而去。
    马蹄溅起黄土，如同怒涛风雪，扬长而去。
    静灵骑着大黄，一路朝村子进发。
    大黄耐力极好，一刻未停，速度也未曾降低半分。
    忽然，它猛地刹住步伐，两眼虎视眈眈的凝着前方。
    “怎么了大黄？”
    “前面有大批人马。”
    静灵一听，连忙拍着它的脖子，示意它到边上躲起来。
    不出片刻，果真见有几十个黑衣人骑马汹涌而过。
    静灵认得其中几张脸孔，在大黄背上轻轻一踩，借力跃出。
    “各位！”
    没想到有人会从路边突然冒出，连人带马被惊了一跳，嘈杂了一会儿，那些人才将马匹安抚下来。
    “你这女人，无缘无故闯出来吓我们作甚？！”
    “我们可有要事要办，耽误了我们的大事，你可担待不起！我们走！”
    村子里见过她女装的人少之又少，静灵也不生气，高声道，“我是尹静城的姐姐，尹静灵！”
    “静城的姐姐？”
    听到熟悉的名字，那些人才重新打马朝静灵踱去，见她面容果真与尹静城十分相像，甚至可以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这才信了几分。
    “静城那小子人呢？还有宫信呢？”
    “他们有事暂时回不来，”静灵急声道，“王爷中了一线蛛的毒，现在情况如何？”
    听她还知道王爷中毒的事，那些人算是彻底大笑了心底的疑虑，嗓音凝重道，“王爷情况不容乐观，红月姐束手无策，我等正准备去京城帮王爷寻医，只剩……两个时辰了。”
    “两个时辰？！”
    心脏仿佛被一把重锤狠狠敲下，“咚”的一声，脑海中瞬间也空白了一片。
    “对，红月姐说，毒蔓延到心脉的时间，最多两个时辰，”说话那人低垂下头，面有不忍，“不跟你说了，事情紧迫。”
    静灵脑海中放鞭炮般隆隆响成一片，那些人打马快走的时候，她才回过神来。
    “去京城城郊城隍庙，找一位叫连安的老先生！若是他的话，一定有办法的！”
    前面有人应了一声，胯下骏马长嘶一声，加速消失在了黑夜当中。
    大黄缓缓从树林中走出，望了一眼那些人离去的方向，对着静灵道，“我们也走吧。”
    静灵深吸了口气，夜色深沉，没人看到她略微发红的眼眶。
    干脆利落的翻身而上，揪紧它脖颈上浓密的鬃毛，如同一道金色的旋风，转瞬间消失在了路的尽头。
    营帐内，地上到处是带血的布帛，血腥味弥漫，叫人有些不适。
    包扎好伤口之后，玄夜穿上外袍，束紧腰带，除了面色发白之外，与平日里看不出什么差别。
    看着在打扫地上脏污的红月，他垂了眸，道了声谢。
    红月拿着扫帚的手微微一顿，将垃圾清扫进箩筐。
    “我的家人，因为一线蛛的毒都死光了。”
    玄夜身形一僵，负在身后的拳头紧了紧，喉头似是洒了一把滚烫的热砂，晦涩难言。
    “王爷他……”他深深地吸了口气，仰头看着穹顶，“真的没办法了吗？”
    红月张了张唇，原本想说什么的，却又叹息的摇了摇头。
    唯一的希望，等同于没有希望，还是不说的好。
    “这是什么怪物！来人！快来人！”
    营帐外忽然起了骚乱，玄夜眉心一拧，面色冰寒的大步跨出。
    “何事喧哗！”
    人群中，一头身长五米的雄狮被团团围住，它背上还坐着一人，一身白衣，在月色下十分显眼。
    “静城？！”玄夜感觉有些不可思议，快走两步迎上前去，“你是怎么逃出来的？！”
    “此事说来话长，王爷人在哪儿？”
    “在营帐。”
    静灵话也没回，从大黄身上翻下，快步抢入营帐。
    以往那个矜贵、高高在上的战神，此刻静静躺在那里。似是缝缝补补的破傀儡。
    他面色惨白，以往金冠一丝不苟束起的发丝，此刻凌乱的铺散开来，若是就这个样子扔到乞丐窝，绝对不会有人认出，他就是声名显赫的战神睿王。
    而他现在变成这个样子，全都是为了她……
    眼眶一热，两行泪水就这么无声滚落下来。

第346章 我陪你
    身后有脚步声传来，她慌忙擦去面上泪痕。
    “红月说，一点办法都没有，是吗？”
    身后玄夜长叹了口气，盯着脚下地面，不语。
    “我去找她！”
    不顾玄夜阻拦，她强行闯了出去，刚好碰到红月，连忙扣住她的肩头。
    “红月，我相信你的医术，王爷的毒不是完全不可解的对吗？就算你解不了也可以控制毒性蔓延的，对吗？”
    她说的小心翼翼，生怕言语上冒犯到了红月，惹得她不快。
    红月看着她这个模样，心中也皱巴巴的难受，但她也是真的无能为力。
    “我也希望我能控制这毒性蔓延，要是真的可以，那当年我的家人们也就不会死了！”
    她的话，如同一道晴天霹雳，在静灵耳边轰然炸裂！
    脚下踉跄后退几步，撞上一堵冰冷的墙。
    “静城！静城你没事吧？”红月担忧的看着她，“你身上还有伤，我先帮你疗伤吧。”
    静灵两眼空洞无神，抬手挡掉她伸过来的手。
    “不必，他若是救不活，那我更不应该活在这世上。”
    “静城……”
    在这村子里，大多都是男人，静灵当年女扮男装来这里的时候，她对红月是真心的好，所以红月也拿她当了唯一的朋友。
    如今她这个样子，红月心里也不好受。
    “人与人，命各不相同，这是王爷的命，你没必要把自己的命运同他绑在一起……”
    “什么他的命我的命？”静灵伸手撩起面上散落发丝，“若是一开始分的清楚，现在他也不会落得如此下场。”
    他与她，命运的丝线早已千丝万缕打了结，根本解不开。
    现在说这些，都太迟太迟。
    她深吸了口气，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三魂七魄，只剩一具空壳，身如飘絮，一手扶着墙，重新回了营帐。
    “最后两个时辰，我去好好陪他。”
    红月看着她的萧索的背影，伸出手去准备说什么，又万般纠结的忍住了。
    不能说，绝对不能说。
    那样只会给她莫须有的希望，梦幻的泡影破灭之后，她的情况只会比现在更加糟糕。
    静灵重新回了营帐，玄夜还在床头立着，见她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眉心一皱。
    “伤口为何还没处理？待会儿发炎严重了可如何是好？”
    “你先出去，我有话要跟王爷说。”
    她嗓音淡淡，没有丝毫情绪起伏，如同她此刻的表情一般，没有任何灵魂。
    “静城……”
    “出去！”
    语调蓦地拔高，连同营帐外守卫都惊了一跳，悄悄回头看了一眼，连忙别开视线。
    玄夜神色很难看，深吸了口气，荡开胸腔里淤积的怒气。
    “我给你一炷香时间，一炷香过后，马上找红月包扎，否则别怪我亲自动手。”
    说完，他掀帘出去。
    一股冷风趁机钻了进来，将营帐内的烛火吹得忽闪明灭。
    “你们也都散了吧。”
    门外的守卫愣了一下，有些不确定的问道，“姑娘是说我们吗？”
    静灵凝着床上躺着的男人，抿唇不语。
    “可是，我等要在这里看护王爷，若是王爷他……”
    “有我这个睿王妃在此，你们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睿王妃？
    两个守卫瞪大了双眼，万万没想到这个女人就是王爷的夫人。
    “下去吧，我要跟王爷单独待一会儿。”
    两个人犹豫的互相对视了一眼，嘴里磕磕绊绊的说了个“是”。
    脚步声远了，大黄迈着沉重的步伐横卧在了门口，双眼充满威慑性的朝周围一扫，无人敢靠近。
    “终于只剩下我们两个人了，王爷。”
    一开腔，声音便禁不住的颤抖，泪水控制不住的滑落，她也没去擦。
    她伸手，握起他的右手。
    他掌心粗粝，虎口更是有常年握枪留下的厚茧。
    “我的心里，只剩仇恨，内心早已麻痹，即便给人低头下跪给他们提鞋我都不会觉得苦，即便为了复兴家业四处做工筹钱我也不觉的累，即便刀剑刺穿我的身体我也不会觉得痛！”
    泪水划过她细腻的鼻梁，滴落在手背上，她望着他英挺的面容，眼中爆射出无数精光。“只要那些该死的人得到应有的报应我什么都可以牺牲！”
    眼眶中的泪水，模糊了视线，她深吸一口气，胸臆酸涩难平，似是有一把千钧重锤压着，不叫她透半口气。
    握着男人的手轻轻颤抖了起来，她带着哭腔的嗓音从唇齿间溢出。
    “但是为什么……”
    为什么偏偏牺牲的是你呢？
    喉咙里，似是洒了一把滚烫的热砂，梗的她说不出话来。
    滚烫的泪水脱离眼眶，变得冰凉无比，滴落在她的手背，男人的手心。
    “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你？”
    话说到最后，已经完全被哭声所淹没。
    她趴在床头，紧握着男人的手，无声恸哭。
    肩膀剧烈的颤抖，仿佛有千万把尖刀刺入心头，生出倒刺来，将她的血肉活活撕碎。
    她为了复仇都做了些什么？
    安晴因她而死，睿王府数不清的人因她而死，现在连眼前这个男人也因她而死！
    为什么偏偏该死的人还活在这个世上！！！
    最该死的人是她啊！
    哭了良久，嗓音暗哑，肩膀不再抽动，她缓缓抬起头来。
    长长的睫毛被泪水滋润越发的黑，那双黑白分明的眼早已失了往日光彩，似是明珠蒙尘、草木皆枯，没有丝毫神采。
    “还有一个时辰，”她起身，手指抚过男人菱角分明的面容。
    即便脸上沾染血污，唇色苍白，他依旧俊美的如天神下凡，那般牵动着她的心。
    “我陪你一起。”
    营帐内，咔嚓一声脆响，紧接着了无声息。
    玄夜在其他营帐内喝着闷酒，红月则在原地立着一言不发，看他喝酒不断，也不阻止。
    眼见着一炷香燃完，玄夜起身，大步朝外跨去。
    “我、我跟你一起去。”
    玄夜侧眸瞟了她一眼，没有吭声。
    两人一前一后到了营帐前，不见门口守卫，只见大黄横在那里，眉心顿时一拧。
    “守卫何在！”
    有两人从远处快步跑了过来，唤了一声“夜头”。
    “让你们守着王爷，你们竟然玩忽职守？！”
    “没有没有！”两个人连忙摆手解释，“是王妃，她说想跟王爷单独待一会儿，让我们兄弟俩不要碍事的。”
    “什么？！”
    “其实，我们刚刚听见里面好像传来什么被打碎的声音，有点担心，正准备通知夜头你呢。”
    红月似是想到了什么，面色大变！
    见大黄横在门口不肯让，便掏出一把随身匕首，将营帐一侧割破，朝里望去。
    床上躺着一男一女，皆都面色苍白。
    那女子手腕处，大片血液不断往外涌，已经在地上汇聚了一个小型池塘。

第347章 转机与训斥
    “出什么事了？”
    看红月面色不对，玄夜快步走了过来，透过切割开来的缺口朝里扫了一眼，面色瞬间大变！
    冷寒着面容，绕到营帐门口，“你主人有生命危险，还不让开！”
    也不知这头怪物听懂没有，从地上晃晃悠悠爬起，甩了甩脖子上一圈厚重的鬃毛，朝着玄夜走来。
    巨大的爪子拍在地上，留下一个个深深的脚印，让人情不自禁想着，若这一爪拍到人的胸口，定然双排肋骨尽断，当场气绝。
    大黄走上前嗅了嗅玄夜，低吼一声，走向了远处。
    玄夜几乎是瞬间上前，掀帘抢入，一看床边大滩刺目的猩红，顿时如坠冰窟，伸手探向静灵鼻息。
    气息虽微弱了些，但人还有救。
    “红月！”
    根本不用他喊，红月已经提着药箱开始为静灵包扎，谁也没看到，她眼底汹涌而动的暗流，如同风吹海面激起万丈狂澜。
    “不用为我包扎，这是我欠他的。”
    静灵悠悠睁开双眼，如同大火燎原之后，只剩一片荒芜。
    “王爷他有救！”
    红月几乎是吼出来的。
    玄夜与静灵皆是瞪圆双眼，僵硬在了原地。
    “你骗我，”静灵坐直身子，起身盯着她的双眸，“既然有救，为什么我刚刚找你时候不说？”
    红月深吸了口气，扫了一眼她还在滴血的手腕，郑重道，“你要是想知道，那就让我先给你包扎好伤口，否则，你可能活不到王爷恢复的那天。”
    静灵眼中毫光重新聚起，望着红月，似是要透过她的瞳孔，看穿她的灵魂。
    伸手握住她的手腕，静灵慎重道，“你别骗我。”
    红月不再回答，反握住她的手，过火烧针，“可能会很疼，你忍一忍，现在没时间去找麻药。”
    “无碍，尽管动手吧。”
    红月抬眸看了她一眼，咬了咬牙，将针刺入她的皮肤，穿线而过。
    拉线之际，扯着皮肉那股尖锐的痛感，似是一把尖锐狠狠的刺入静灵心脏，痛到她连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颤抖。
    她贝齿深陷下唇，死死咬着，直到鲜红的血液顺着她嘴角淌下，直到汗水浸透身上衣裙，整个人如同刚从水中捞出来一般。
    终于，红月缝好了最后一针，从一旁取了干净的布帛，快速替她上药包扎。
    起身准备熬药，却被静灵伸手拽住。
    她唇色白到几乎透明，满头乌发被汗水浸透，黏连在面上，似是重病垂死之人，呼吸也不稳，张口艰难道，“告诉我……什么办法能救他？”
    红月眉心一拧，伸手覆着她手背，“我去给你熬药，你喝了，有些力气了，我再告诉你。”
    这次静灵却不肯了，浑身力气灌注到了扣着红月的手上。不肯让她离开。
    “现在就告诉我，否则我不会放手的。”
    红月为难的看了一眼玄夜，后者会意，掀帘出了营帐。
    静灵扫了一眼还在晃荡的帘帐，虚弱的喘着气，“现在你可以说了。”
    红月双手将她扶住，视线灼灼，“在王爷体内蔓延的那条黑线，是一线蛛的幼崽，只是单纯割裂皮肤，是无法将幼崽取出的，但是有一样东西可以。”
    “什么东西？！”
    红月盯着她仔细瞧着，眼神里透出来一股不同寻常的情感，似是故人久别重逢的喜悦，但静灵没有发觉。
    “你的血。”
    静灵一怔，紧接着四处搜索利器。
    “等等，我话还没有说完。”红月拉住她，眼眶有些微微发红，“你的血液带着一股墨梅花香，乃是驭兽族正统一脉才有的，但这股香气，还不足以引诱一线蛛的幼崽，还需要一个步骤。”
    “什么步骤？”
    “欢爱。”
    红月看着她面上表情微妙的变化，继续道，“只有这样，血液的香气才会被完全激发，一线蛛的幼崽不会抵得住这样的诱惑，等那时，你割裂王爷掌心，放血引诱，幼崽就会出来了。”
    静灵眼中刚亮起的光泽，不知想到了什么，又熄灭了下去。
    回头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李珺焱，眼帘低垂。
    红月看穿了她的心思，道，“王爷那边你不必担心，我有一味药，可让王爷暂时如同回光返照般行动自如，只是意识可能会有些不清楚。”
    静灵重新抬眸，激动万分的握住她的双臂，“真的吗？”
    红月重重的点了点头，“真的。”
    “好！我们现在就开始！”
    他为了自己，舍弃了一切，现在该她为他付出所有了。
    “我马上去煎药，你现在吃些东西恢复些力气，明白了吗？”
    静灵乖巧的用力点头，转身坐在床头，取了帕子替他将脸上血污擦拭干净，嘴角逐渐化开了一抹安心的笑容。
    王爷，我一定会让你活下去的。
    扭头看到矮桌上还放着些许糕点，走过去坐下，拾起一枚凑在嘴边咬了一口，紧接着越吃越快，狼吞虎咽般。
    不小心呛到了，用力锤了下胸口，喝了口冰凉的茶水，继续往嘴里塞去。
    眼角余光瞥见一抹黑色欣长的身影掀帘走了进来，在距离她两步外停下。
    他没有开口，静灵也只顾着吃，没有理会。
    “我之前教你的，都忘了吗？”
    男人嗓音如同断金铁石，刀剑碰撞般铮铮作响。
    他眉眼锋利如刀，看着那个狼吞虎咽的女人，脸上刮起一阵风霜。
    静灵一手抹去嘴角残渣，没有去看他的双眼，唤了声“教头”。
    “你还知我是教头？”他自嘲般的讥诮冷笑一声，“杀手守则，再背一遍给我听听。”
    静灵抿了抿唇，“眼下最重要的是王爷……”
    “背！”玄夜面若寒霜，不给她任何脱逃的机会。
    静灵喉头梗了梗，开了口。
    “第一，对村子不利的情报，一生都不对他人谈及，第二，不擅自跟过去的委托人接触，进而获得个人利益，第三……”
    她眼眶一烫，却是说不下去了。
    玄夜两眼若寒星，盯着她，字字掷地有声。
    “第三，即便日后道路不同，也要坚强的活下去，绝对不轻视自己的生命，一生都不忘记过去珍视的同伴！”
    他怒极、气极，双眼因此而通红，声音因此而颤抖，“而你，三番五次轻易放弃自己的生命，即便有人将你一次次拽回来，你还是会主动走到悬崖尽头，你真是无可救药！”
    静灵垂眸，放在身前的手逐渐攥紧，没有反驳她的话。
    “一心求死，浑身负能量，也只有李珺焱这样的蠢货会对你一忍再忍！作为你的教头，我最后再劝你一次，你继续这样下去，会失去身边所有的人，李珺焱，只是个开始。”
    说完，他倏地大跨步朝外走去，手掀开帘帐的瞬间，动作一滞，“这件事情结束之后，我没有你这个徒弟，不许你再踏入村子半步！”

第348章 郎君醒来不识人
    帘帐被风卷起，发出猎猎声响。
    冷风如刀，吹得静灵面上一片冰凉，这才惊觉，自己方才落了泪。
    急促的脚步声从外面再次响起，她忙抬手抹去泪痕，起身望着帘帐方向。
    红月端着两碗黑色的汤药走了进来，一碗递给静灵，自己端着另一碗走到床头，喂李珺焱喝下。
    静灵怕苦，先前香兰给她煮的药她没喝，尽数倒掉，但此次眉头都未曾皱一下，直接仰头一饮而尽。
    苦涩的味道似是一块腐朽的木头，在嘴里挥之不去。
    强忍着要吐的冲动，她举步走到床前，看着红月给李珺焱喂药汁。
    他处于昏迷状态，即便药汁送到嘴里，也不会吞咽，方才红月喂给他的几勺，全都顺着嘴角流到了床榻。
    “这……”
    “没关系，我来。”
    静灵从她手中接过药碗，仰头喝下一口含在口中，俯身毫不犹豫贴上那张苍白的薄唇。
    冰凉、柔软，还有一股淡淡的薄荷叶香气。
    舌尖灵巧敲开他的唇齿，将口中药汁顺势渡了进去。
    “咽了，他真的咽下去了！”
    静灵面色紧绷，如此往复，将一大碗药汁全都送入了他口中，坐在床头等着他的变化。
    一盏茶的时间过去了，李珺焱还是没有丝毫反应。
    静灵眉心架起一道沟壑，伸手拽住红月，焦急问道，“怎么还没反应？这是怎么回事？”
    红月忙安抚她的情绪，“别急，这药本身就副作用强见效慢，再等等。”
    “……好。”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静灵却感觉度秒如年，心如同被放在没有油的锅中煎熬，将她一身的血液都快熬干。
    “怎么还没有反应？为什么还没有反应？！”
    语调逐渐拔高，让人清楚的听到她话语当中的急躁。
    此刻的她，如同一颗定时炸弹，而引爆她的，正是李珺焱的伤情。
    “别急别急，马上就有反应了，再等等，再等等……”
    静灵攥紧了五指，硬生生将胸腔里滚烫的岩浆按压下去，紧咬着牙，一句话从齿缝中逼出。
    “好，再等一盏茶时间，若是还不行……”
    红月侧眸满是忧虑的看了她一眼，张了张嘴，什么话在嘴边滚了滚，又咽了回去。
    时间再次流动，静灵艰难的捱过了这最后一盏茶时间。
    啪——
    她倏地起身，长袖一甩，放在旁边的药碗瞬间被打碎在地。
    红月慌忙上前拽住她，“相信我，绝对没有骗你！一定有效果的，只需要再等等……”
    手臂猛地用力，甩开红月，她面上风霜似雪，眼中两点亮色极寒，刹那之后，风霜离去，如同秋叶飘摇，片片凋零。
    “不用再等了，我明白，你为我做的已经够多了。”
    红月面色惊变，忙上前将她抱住、劝说她，“一定还有办法的，绝对还有办法的！你绝对不能死！绝不能有那种想法！我不允许！”
    脑海中一闪而逝玄夜当时冰冷的话语。
    静灵抿了抿唇，一时之间忘了挣扎。
    红月见状，暗松了口气，紧抱着她的手稍微松了松。
    正在此时，营帐外响起一串杂乱急促的马蹄声。
    “夜头！那个叫连安的，兄弟们找回来了！”
    连安！
    静灵两眼瞬间一直，“连安来了！王爷有救了！”
    她甩开红月，冲出营帐，在众多人当中一眼看到了那个身形矮小的老头儿。
    “老先生！”
    连安循着声音朝她望来，见她浑身血污，惊了一跳，慌忙赶来。
    “丫头，你受伤了，快叫我看看！”
    静灵摇了摇头，“我的伤势不要紧，有人处理过了，眼下有更重要的伤患需要老先生救治。”
    不管三七二十一，拉着连安几步进了营帐。
    红月立在一旁，在连安经过刹那，二人抬眸对视了一眼，眼中各闪掠过一抹晦暗光芒。
    静灵拉着连安走到床头，李珺焱果真还没有醒。
    “方才给他喂了药，但是药效一直不见，老先生可有什么办法？”她焦急心切的望着连安，“时间不多了，劳烦老先生尽快诊治！”
    连安点头。扫了一眼李珺焱胸口那道黑线，眉心一拧，紧接着拾起地上破碎的药碗，凑在鼻尖嗅了嗅。
    “这药，极其霸道，可让将死之人回光返照短暂时间，但副作用也极强。”他瞟了一眼红月，“这药，可是出自你手？”
    “正是。”
    静灵开口接过话茬，“老先生，可王爷他喝了药之后没有丝毫反应，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别急，我自有办法，取银针来。”
    看连安如此胸有成竹，静灵的心稍安了些，慌忙从药箱中取来针囊给他。
    他似是行医半载，手法极其熟练，三根银针，分别插入李珺焱眉心、胸口、脐下，片刻之后拔出，明显看到李珺焱舒出一口气，些微鼓胀的肚子也恢复到了正常。
    “真气停滞，老头子我用银针疏导开来，他马上就会醒了。”他看了看静灵，补充了一句，“但别指望他能认出你。”
    静灵拼命点头，面色有几分急切，“我知道的，这就是那药的副作用。”
    连安点了点头，紧接着又摇头一声叹息，负着双手出了营帐。
    红月见他走了，忙叮嘱静灵道，“剩下的事，就按照我先前告诉你的做，知道了吗？”
    见静灵点头之后，她才连忙提起药箱，追了连安而去。
    静灵坐在床头，两眼一眨不眨的看着男人俊美的容颜，期待那双黑如点漆的眸子，下一秒就能睁开。
    终于，他长长的眼睫如同蝶翼般轻微颤动了一下，悠悠然睁开。
    嗅到周围有人的气息，多年的沙场临阵反应迫使他倏地起身，一手如同勾爪般准确无误的扣住了静灵纤细的脖颈，死死捏着，一寸寸收紧。
    “说，什么人派你来刺杀本王的？！”
    那冰寒的眸子，宛若两把冰凌尖锥，狠狠的刺在静灵面上，狼烟弥漫。
    虽然早已做好了心里准备，但是看到他充满杀气敌意的眼眸，静灵还是忍不住心头一痛。
    “不说？！”他眼中两点精芒一闪而逝，恰似银月高悬，冷意浸透人心。
    如同铁箍般的五指倏地收紧，似是要将她的骨头硬生生捏碎。
    静灵逐渐呼吸不能，但又不能伤了他，千钧一发之际，她摸向腰间，取出一包魅香，朝着男人迎面洒去。

第349章 副作用出现
    李珺焱条件反射似的将静灵用力甩开，她薄弱的身子狠狠摔在坚硬的地面，痛的几乎散架。
    她咬着牙，双手撑着地面重新站起，走到营帐里间，宽衣解带之后，抬脚跨入了红月早已准备好的药汤之中。
    药汤颜色昏暗，映衬着她肌若瓷胎，唯有肩头上那点伤口破坏了原本的美感，让人扼腕叹息。
    她掬了一捧水撒到伤处，起初有些刺痛，但慢慢的，痛感就消失了，仿佛根本没有受过伤一般。
    外面沉重的脚步声传来，男人眸若寒星，最深处却压抑着两簇跳跃的火花。
    一见到女子光滑白皙的后背，那两簇火苗立马膨胀了一倍。
    静灵没有理会他，专心冲刷完身上的伤口，等到痛感完全麻痹，这才缓缓起身。
    哗啦水响，女子曼妙的身姿完全暴露在了男人视线下。
    长长的发丝垂落，遮挡胸前，如芙蕖出水，妙不可言。
    心里虽然清楚，他现在神志不清，但静灵耳尖还是腾起一抹鲜艳的红云，内心羞赫不安。
    男人稳重的脚步声从前方传来，距离她一步处停下。
    想伸手，却又僵硬着放了下来。
    静灵微感诧异，抬头一看，他正痛苦的揉着太阳穴，仿佛里面有什么野兽在啃咬他，将他整个人从将撕裂开来！
    “王爷！”
    静灵连忙上前将他扶住，褪去他身上血污衣衫，引导他进入药汤之中。
    药汤有镇定麻痹作用，很快，他的情况便好转了起来。
    他重新睁开双眼，与静灵视线在虚空一对。
    他目如炽电般滚烫，瞳仁是深不见底的黑，倒映着静灵的模样，似是一个黑洞，要将她吞噬。
    心下莫名生出一股惧意，静灵还未来得及躲，就被那带着厚茧的大掌死死扣住手臂，硬生生拽入怀中。
    扑通！
    水花四溅。
    静灵未着寸缕，直直的落入他怀中，两人亲密贴合，她甚至能清晰的感觉到男人身上某处变化。
    那般炽热滚烫的抵着她，让人无地自容。
    他俯身下来，在静灵肩头落下一吻。
    静灵身子一阵颤栗，咬了咬下唇，鼓足勇气，转身迎上他。
    两人从药汤中辗转反侧，男人似是觉得空间太小，施展不开，起身将女人打横抱起，一脚跨出浴桶，将她扔在床上，紧接着俯身而下。
    剧痛几乎将静灵整个撕裂，她咬牙硬生生忍着，等待着将一线蛛幼虫引出来的最佳时机。
    好一会儿之后，她终于嗅到了身上散发出来的墨梅香气，跟红月说的一样，在做这种事的时候，香气会更加浓郁。
    等男人一声似痛苦似欢愉的闷哼落下，虚弱的瘫软在一边，她咬牙强撑着快要被撞散架的身子，起身端来火盆，从床上摸出匕首，划破他与自己的手掌，将自己的血滴在他的掌心。
    很快，那条黑线似是活了过来，在他皮肤表下七扭八歪蠕动了一会儿，开始朝着他的掌心倒回。
    “快给我出来！”
    静灵死咬着牙，在掌心又化开一道口子，让血液流淌的更快。
    浓郁的香气，带着诱人的香甜，终于，他掌心裂口，指甲盖大小的黑色虫子探出了脑袋，找到了美食，疯狂吮吸起来。
    静灵将李珺焱掌心朝下，对着火盆，那虫子立马失去重新，掉入火盆内被烧的炸裂开来，发出吡剥一声响。
    有效！
    静灵看到了希望，索性将自己的血往火盆里滴了点。
    看着那些虫子贪婪的，争先恐后的涌出，李珺焱胸前的黑线逐渐缩短，静灵激动的眼眶中泪水涌了一涌，心里不停的道着谢。
    感谢老天，她还有报答的机会。
    眼看着那条长长的黑线只剩下手指节那般长短，却突然不再缩短。
    静灵慌了，连忙又往外挤出几滴血。
    黑线动了一下，静灵甚至都看到了那虫子露出的丁点脑袋，却十分警觉的又缩了回去。
    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的道理，静灵十分清楚。
    只要李珺焱体内留下一只幼虫，那都会要了他的命。
    掌心割裂的地方，血不再流出，伤口逐渐结痂。
    现在这情况，少量的血定然无法奏效，她狠了心，将视线停在了缠着绷带的手腕上。
    她撕下衣角，卷起咬在口中，独自一人拆开绷带，将刚刚缝好的线抽开。
    细细的一根线，此刻如同钢丝一般在她皮下来回拉扯，痛的她浑身发颤，几欲晕厥，一想到旁边的男人还需要她，又硬生生稳住灵台清明。
    一条线抽完，静灵整个人如同刚从水中打捞起，面色煞白，发丝尽湿。
    两根手指捏着伤口，用力朝不同方向一拉扯，鲜血顿时如泉水般突突往外冒。
    浓郁的墨梅香气，在空气中四处飘荡。
    躲藏在李珺焱掌心的幼虫，终于经受不住如此强大的诱惑涌了出来，掉入火盆，化成了一缕青烟。
    静灵嘴角绽开一抹虚弱的笑容，连叫人的力气都无。
    眼前一阵黑色的浪潮涌来，将她一口吞没，就这般昏倒在了床头。
    ……
    睿王府一夜之间覆灭的消息，传遍了大街小巷。
    奇怪的是，皇上虽然下令了要追查此事，却并未实际委派任何人，这叫人心中更加疑惑不解。
    有人将这消息带回了村子，玄夜听了只是应了一声，并没有多少意外。
    见红月端着药碗朝营帐走去，抬脚跟上。
    “他二人情况现在如何？”
    “连安老先生说情况稳定，不必担心。”
    看玄夜点头，她便端着汤药抬脚迈了进去。
    静灵与李珺焱一左一右的躺着，中央用一张屏风挡着，连安老头儿正在帮静灵号脉。
    “药熬好了。”
    连安抬头冲她道了声谢，顺势接过碗准备帮静灵喂药，见红月眼神有些古怪，这才意识过来，起身让开。
    “我看这丫头，如同自己孙女一般，没有其他意思。”
    “无碍，只是我照顾更方便一些。”
    连安捋了捋胡须，绕到屏风另一头。
    李珺焱身上一线蛛的毒虽然已经完全拔除，但上次喂给他的药太过霸道，情况要比静灵糟糕一些。
    两条白眉皱了皱，他踱步过去，伸手按在李珺焱脉搏上。
    脉象竟然平稳，与常人无异。
    但他为何还没醒？
    心里正疑惑这点，忽觉手腕一紧，被一双鹰隼般的眸盯住。
    那双眸子寒如剑光，定在他苍老的面上，叫人心胆生寒。
    “想对本王作甚？”
    连安一双绿豆大的眼睁到了极致，难以置信的看着眼前一幕。
    男人的身体，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成倍缩小。
    完完全全成了一个外表只有五六岁的孩童！

第350章 王爷的儿子
    看着眼前稚子一副冰冷摄人的模样，连安不光害怕不起来，反而还没忍住笑了。
    伸手拨开了他攥着自己的手，在他脑袋上揉了揉。
    “小孩子就要有小孩子的样子，老凶巴巴的一张脸，小心没有姑娘喜欢你。”
    看清了眼前人面容，李珺焱心中稍稍定了定，没有意识到自己身子变小，翻身下床，却不曾想腿短，摔了个大马趴。
    “哎呦，慢点啊孩子。”
    连安又心疼又好笑，慌忙上前将他扶起。
    “这是怎么回事？！”
    李珺焱震惊的看着自己双手，还没有原来掌心大，竟然连身子也缩水了！
    “别担心，你这是中毒的后遗症，等以后，毒性完全散了，还会变回去的。”连安安抚他道。
    但是具体他什么时候能变回去，这还是个未知数。
    可能一辈子也变不回去，也可能下个时辰就变回去了。
    好歹在沙场上摸爬滚打长大，他很快就接受了自己变小的事实，反正又不是变不回去了。
    忽然想起那两个黑衣人，他貌似只解决了一个，一颗心瞬间揪起，“灵儿何在？！剩下的那个黑衣人呢！”
    看着他一张圆嘟嘟的脸，声音奶声奶气，却用李珺焱成熟的语气说话，连安就有些忍俊不禁。
    没忍住伸手捏了捏他的脸，在他发怒之前指了指屏风另一侧。
    李珺焱呼吸一滞，脑海中还没回过神来，两条腿就先迈了过去。
    看着他身上宽松垂地的袍子，连安也没有提醒，只站在原地捋着胡须坏笑。
    “灵儿！”
    突然冒出来个穿着宽袍大褂的小包子，把红月惊了一跳，偏偏这小包子还是个自来熟，趴在床头一个劲儿的盯着静灵瞧，瞧完还一脸担忧的望着她，“灵儿情况现在怎么样了？”
    红月彻底懵了，“你是……谁家孩子？”
    “本……”脱口而出一个字，他又绷着唇硬生生忍住了。
    连安站了出来，将他没说完的话继续说完，“他就是睿王爷，没想到那药的副作用，竟然是让人身体变小。”
    他一副百思不得其解的模样，完全无视了李珺焱朝他投去杀人的视线。
    半晌，李珺焱长叹了口气，“本王你们能将此事保密，不要让灵儿知道。”
    他在国宴上，伤她至深，逼得她断发和离，她现在定然不愿见到他。
    他有私心的，即便是这副模样，也想悄无声息的守在她的身边。
    红月没有追问缘由，答应了。
    “她情况现在如何？”
    “失血过多，可能醒过来还需要一段时间，你不必担心。”看他小小一点巴在床头，衣服还松松垮垮露出大半个肩头，红月无奈摇了摇头，起身收拾了东西，“我要去熬药了，静灵她就先交给你照看了，成吗？”
    李珺焱巴不得现在跟静灵单独待一会儿，一口应下了。
    营帐内瞬间安静了下来，他利索的爬上床头，坐在静灵身边。
    她肩头，手腕，都缠着厚厚的绷带，手腕的伤口似乎十分的深，现在也能看到渗出来的点点血色。
    心头顿时一阵揪痛，伸手将她面上黏连的发丝捻起别在耳后。
    “一定很痛吧？”他眼中光芒轻微颤动，“你为什么又回来了？周君泽没带你走吗？”
    他压根没敢往静灵是因为他而赶回来的，毕竟国宴上，他伤她多深，他自己也看得一清二楚。
    “水……”
    一声轻轻地呢喃在这落针可闻的营帐内响起，似是一道惊雷般在李珺焱耳边炸响。
    他错愕的看着身边人儿，见她白色花瓣般的唇再次翳动一下，慌忙跳下床头，快步跑向圆桌。
    一不小心踩到了宽袍一脚，摔了一跤，顾不上疼，直接起身爬上凳子，端着茶壶倒好水，又跳下桌子，踮起脚尖捧起茶杯走到床头。
    等茶水喂到静灵，他已是满头大汗，但心里却是欢喜的。
    “慢点喝，小心呛着。”
    奶声奶气的嗓音说着老气横秋的话，总让人觉得有几分怪异，但好在眼下无人，倒也无人笑他。
    干燥到起火的嗓子被水滋润了一番，静灵缓缓撑开了双眼。
    眼前的一切都很模糊，旁边坐着一个小孩，像是粉雕玉琢的瓷人儿。
    李珺焱刚准备说话，腰身忽然传来一股力道，将他整个人腾空抱起，放在地上。
    堂堂战神睿王，竟然被人如此“轻拿轻放”？！
    这简直是对他的羞辱！
    连安浑然不顾及他面上翻滚的怒气，将一件小孩穿的衣服顺手放在他头上，低声道，“这衣服换上，你不是也不希望丫头发现你变成这副模样吗？”
    好吧，看在这衣服的份上，刚刚被人轻拿轻放的事他就不计较了。
    转身去了里间，换好了衣服，重新走了出来，听到连安跟静灵的谈话声。
    “丫头，现在感觉怎么样？”
    “王爷呢！王爷他的情况怎么样了？！”
    听着她焦急的声音，李珺焱脚下一顿，心下生出丝丝的甜。
    洪林先前跟他说过，在安晴与他同时有难时，静灵选择去救安晴。
    或许趁这个机会，他能一窥她心中对他的真实想法呢？
    他这个单相思，若是对她是一种累赘，一种负担，那么适可而止也是好的。
    打定了主意，他内心开始忐忑不安。
    既期待结果，又害怕结果，驻足在原地，没有朝前踏出半分。
    “王爷他……毒已经清了，这点你可以放心，只是他还有其他事处理，就走了，留下个孩子，说是他儿子，叫我们照看一下。”
    “儿子？”静灵瞪圆了双眼，她可从未听说李珺焱有儿子。
    “这王侯将相府中秘辛，我们可不清楚，总而言之，他急匆匆的走了。”
    “他……不知道我在这儿吗？”
    连安张了张嘴，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知道她在这里，还是走了。
    去哪儿了？
    找启舞吗？
    胸口滞闷的有些喘不过气来，她重新躺下，两眼无神的盯着穹顶。
    “我累了，想一个休息会儿，老先生你先出去吧。”
    “好。”
    连安出门的刹那，李珺焱狠狠的瞪了他一眼，自己迈开短腿，绕过屏风，出现在了静灵面前。
    原本，静灵对连安的话半信半疑，但看到眼前的小孩之后，她完全信了。

第351章 我叫慕林
    这世上除了血亲之外，不会有人长得这么相像的。
    “灵儿，你感觉如何？可有哪处不舒服。”
    静灵愣怔一下，盯着那半大的人瞧了一会儿，直瞧的李珺焱心中一阵发虚。
    莫不是被她给看出来了？
    好半晌，静灵才淡淡一笑，“不愧是王爷的儿子，不光外貌，就连语气也一模一样。”
    李珺焱这才松了口气，朝她赱来，艰难的爬上床头坐下。
    “小心点。”静灵伸手将他扶稳。
    “你饿了吧，我叫人去给你准备些吃的。”
    静灵摇摇头。
    刚刚醒来，李珺焱不见了影子不说，还留下一个她从未听说过的儿子，她实在没有胃口。
    “可是我饿了，灵儿陪我一起吃吧。”
    不等静灵回答，他自顾自的跳下床，跑出去不知跟谁吩咐了什么，又走了回来，对着静灵道，“吃食待会儿就会送来了。”
    说着，又爬上床头，坐在她身边。
    见静灵欲言又止了几次，李珺焱眉头稍稍一扬，“你似乎有什么话要说？现在没有外人，你就说吧。”
    “你……知道我是谁吗？”
    “我当然知道，你是睿王妃。”说话的时候，眼中闪烁着满满的占有欲，但静灵并没有察觉。
    “我占了你娘亲的位置，你不恨我吗？”
    “我娘亲很多年前就去世了，睿王既然让你当了睿王妃，自然有他的道理，我恨你作甚。”
    “你叫什么名字，这些年为何不在睿王府生活？他……我是说王爷为何忍心将你一个人放在外面？”
    静灵最初开口问话的时候，李珺焱就想好了接下来一串的问题答案，毫不犹豫的报上了自己名号，“我叫慕林。”
    “慕林，李慕林，好名字。”
    “皇宫是个囚牢，里面尽是些勾心斗角，睿王……我是说我爹他不想让我在那种环境下长大，所以就把我放在村子里寄养。”
    “原来如此……”
    静灵低垂眼眸，挡住眼底的落寞。
    原来，在她之前，他已有过心爱的女人，并且与那女人有了孩子……
    两人说话之间，红月掀开帘子走了进来，看了一眼床上的静灵，关心道，“感觉如何？吃点东西之后，我再帮你换一次药吧。”
    “不好意思红月，我现在没什么胃口，你跟慕林先吃吧。”
    “不行，你必须跟我一起吃。”
    李珺焱不管三七二十一，伸手拽住她的手，缠着她要她一起吃。
    红月见状，顺势道，“你看，孩子让你陪他，你就多少吃一点吧。”
    静灵无奈，只得下床。
    这饭桌成年人坐刚刚好，以李珺焱现在的身高，爬上去都够费力气。
    好不容易爬了上去，胳膊又太短，够不着放在中间的饭菜，为了面子，只能夹距离自己最近不喜欢的青菜吃。
    静灵见了，伸手将他抱在怀中，放在腿上，在他耳边柔声道，“想吃哪个，我夹给你。”
    她凑得极近，下巴贴着他的脸颊，唇瓣几乎碰到了他。
    她的体温，她的气息，此刻他感受的真真切切。
    堂堂冷面战神睿王，此刻脸腾地红成一只大虾。
    对面红月见此一幕，呛得连连咳嗽，好容易缓过劲儿来，连忙起身摆手，“我忽然想起还有药没有剪完，我去看看，糊了就不好了。”
    无视了静灵的挽留，逃也似的走了。
    静灵许久等不到怀中小家伙的回应，自作主张夹了块肉，放在他碗中，“多吃点，正是长身体的时候。”
    李珺焱低垂着头，脸上红的滴血，心如急促鼓点，跳的极快。
    他现在是小孩子，没什么面子不面子的，对于小孩子来说，这都是正常的，无碍无碍，平静下来。
    才抬起头，她的脸颊再次贴上他的额头。
    “你为什么这么烫？是发烧了吗？”似是觉得这样的方法测试温度不够准确，静灵将他转过来，额头抵着额头，仔细试探他的温度。
    如此近的距离，两人的唇只有半指之隔，他只需要稍稍往前一凑，就可以吻到那柔软的唇瓣……
    方才好不容易平复下来的心跳，此刻再次飙升，甚至比先前还要剧烈！
    “没发烧啊，你为什么脸这么红？我带你去找红月看看吧。”
    “不要！”
    李珺焱下意识的伸手拽住她的衣袖，对上她看来的眼神，又心虚的低垂下了脑袋。
    这样一个表情，在一个孩子身上，不光没有不自然，还十分的萌。
    “我知道了，”静灵笑笑，将他放在身边的凳子上，“你是害羞对吧？”
    “没有。”
    他强行板着一张脸，但在这张略带婴儿肥的酷酷脸上，就像是小孩子赌气一般。
    “你这脾气，可真像他。”静灵不点破他，一手护着他，以免从高凳上掉下去，一边给他布菜。
    李珺焱张嘴正准备吃，见静灵没有动筷，将手中筷子往碗上一横，“你若是一顿不吃，那我也饿一顿，你若是一天不吃，那我陪你饿一天，直到你开口吃饭为止。”
    静灵有些惊讶的看着这孩子坚定的眼神，与那个男人简直如出一辙。
    见静灵还不动筷子，李珺焱又斩钉截铁的补了一句，“我向来一言九鼎，说到做到。”
    静灵无奈，只得拿起筷子，挑了几样素菜吃，又喝了一小碗汤，李珺焱这才满意，开始动筷。
    “若不是老先生说你爹已经走了，否则，我怕我会以为你就是他呢。”
    李珺焱心尖一颤，张嘴道，“他们都说我跟我爹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你会这么以为也无可厚非。”
    “不知道你娘亲是什么样的人，”静灵目光有些迷离的望着远处，心里暗自喃喃。
    究竟是什么样的女人，让他毫无保留的付出。
    “我娘亲她啊，”李珺焱仔细回想了一会儿道，“很美丽、大方，与寻常女子不同，是个天仙般的人。”
    “也是了，只有这样的奇女子，才配得上他。”
    听她答话，李珺焱愣了一下，这才回过神来，他说的娘亲，与静灵口中的娘亲并非同一个人。
    不再解释，怕越抹越黑，只低头扒饭。
    静灵看着他吃饱喝足，替他擦了擦嘴，又惹得李珺焱闹了个大红脸。
    她道，“你想不想去找你爹？”

第352章 王爷死了
    李珺焱吃饱喝足，优雅的擦了擦嘴，才道，“找他作甚？我现在不是挺好的。”
    他这老气横秋的发言，着实让静灵又意外的一把。
    若是换做以前的她，定然不会再多说什么，但她现在却莫名追问了一句，“难道你不想他吗？”
    李珺焱心下一动，几乎是脱口而出道，“灵儿想见他吗？”
    静灵眼神一缩，长长的睫毛垂落，在面上留下一片阴影。
    她想见他，当然想见他。
    只是……
    她伤透了他的心，否则的话，他也不会明知她在这里，还决意离去。
    见她良久沉默不语，李珺焱眸中光泽也暗淡了下来。
    果真，他伤她至深，好在此刻是这孩童模样，否则的话，他恐怕无颜面对她。
    营帐外，玄夜的嗓音急而短促，“王爷！”
    “哗”的掀开帘帐，李珺焱扭头看去，抢在他前头开口道，“玄夜，我爹已经走了。”
    玄夜眉心拧起，仔细打量了他几遍，面色恢复如常。
    “随我出来，我有事问你。”
    从头至尾，他看都不曾看静灵一眼，甚至连余光都不曾给她一个，直接分帘离去。
    静灵心中皱巴巴的难受，全都忍在眼眶里。
    李珺焱回头看了一眼静灵，从高凳上跳下，追了玄夜而去。
    原本李珺焱还要高出玄夜半头，此刻却只有玄夜小腿高低，他迈一步，李珺焱就得小跑跟上。
    好在这药虽然改变了他的外形，内力武功却没有散去半分，到了无人之境，他掠起轻功，还是轻轻松松的追上了他。
    玄夜走到一片空旷草地站定，扭身看着从远处飞跃而来的小小身形。
    “红月所说，竟是真的。”
    李珺焱哼了一声，双手负在身后，冷着脸道，“此事只你我几人知晓便可，其余人一概保密。”
    原本威严霸气的话，此刻用这张稚嫩的包子脸小奶音说出来，玄夜怎么都觉得别扭，有些不适的皱了皱眉。
    李珺焱侧眸看向他，“你找我出来，还有其他事吗？”
    “有，”玄夜神色一正，从怀中摸出两张纸，递到李珺焱面前，“看了你就明白了。”
    李珺焱伸手接过，拆开一看，面上瞬间阴沉。
    那是两张通缉令，画的是他与静灵，悬赏金额分别为，十万与五十万，黄金！
    他目如冷电，面如九尺霜冻，“如此大的手笔，除了今上，不作他想。”
    玄夜沉着脸点了点头，不无担忧的道，“通缉令不光发到了暗部，其余杀手组织也有，那些人为了钱，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李珺焱一手紧攥通缉令，面如沉霜。
    他身形发生了改变，暂时没有危险，可静灵怎么办？
    毕竟是多年好友，玄夜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心思。
    他背负双手，望着天边云霞，目光深邃。
    “睿王府覆灭，华夏已无战神睿王，尹静城犯了村中大忌，我已下令，等她伤好便将她驱逐出村，届时，你也一并离开。”
    那皇宫的囚牢，他从小就想离开，李墨辞要将他赶尽杀绝，那他不得不走。
    “睿王府的人，就承蒙你照顾了。”
    “照顾好你自己便是，其余人的脑袋，可没挂到悬赏令上。”
    他口气虽不大好，但李珺焱并不介意，“本王走后，神机营交由洪林暂时隐退，暗部交于你全权负责。”
    “若是搞砸了可别怪我。”
    ……
    “玄夜！玄夜！”
    两人话音落下，一道急躁高亢的声音由远及近。
    抬眸一看，一道瘦削的黑影飞跃而来，双脚还未站稳，一个箭步冲到了玄夜面前，伸手紧扣住他的胳膊。
    “怎么回事？我就出去了一个晚上，睿王府到底出了什么事？！李珺焱呢！洪林呢！谢灵儿那个女人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宫信目眦欲裂，扣着玄夜的手无意识的收紧，竟然让他感觉到了一丝痛感。
    玄夜看着他道，“那女人还活着，红月在照顾她，但睿王府不复存在，李珺焱……”眼角余光扫了一眼旁边站着的小包子，他道，“死了……”
    什么！
    宫信浑身一震，脚下踉跄后退几步，额前散碎的刘海随之晃荡。
    “……死了？”他语气中满是震惊错愕，脚下一定，猛地冲上前揪起玄夜衣领，两眼中充斥着蜿蜒的红血丝，似是一头即将暴走的猛兽，克制着自己最后一丝理智。
    “你骗我对不对！那个男人那么不可一世，他不是华夏战神吗！怎么会死！他死了谢灵儿怎么办！”
    玄夜面无表情，眼神淡漠，吐出来的几个字冷如冰珠，“死了就是死了，没什么好骗你的，你不是一直希望他死吗？现在如你所愿了。”
    揪紧他衣领的力道忽然一松，宫信整个人似是被抽去骨头一般萎靡不振，脚后跟绊到一颗石子，一屁股坐在地上，没有爬起。
    他之前是想让那个男人死的，但是后来不这么想了。
    毕竟，他不想让谢灵儿那个女人伤心。
    他十指插进发丝，用力揪扯着，捶打着脑袋。
    不过出去一个晚上，为什么会出这么大的事！
    忽然想到了什么，他猛地起身，大步流星的朝前走去。
    “你去哪儿！”玄夜问。
    “还用问吗！”
    当然是去找谢灵儿，那个蠢女人现在定然伤心难过的要死，又不肯跟别人诉苦，一个人憋在心里。
    玄夜无奈摇了摇头，听得耳侧一道奶音阴测测的道，“咒本王死了，你可真是好胆。”
    玄夜却丝毫不以为意，“这小子亦正亦邪，借此事试探一下也好。”
    李珺焱冷哼一声，掠起轻功，原路返回。
    他可没忘记，宫信那小子还惦记着静灵呢，可不能让他趁虚而入。
    草坪上，只剩玄夜孤身一人。
    风吹衣摆猎猎作响，他冷厉如刀锋的面容微微一沉。
    “唰”的一声，身后多了一道半跪的黑影。
    “夜头，村子外围五里处，发现有荆国的人出没。”
    “荆国的人？”玄夜眯起双眼，“盯着他们动向，若有不轨迹象，杀无赦！”
    这里是李珺焱的秘密基地，若是他连这都守不住，还有什么资格当他的左膀右臂？
    “是！”
    随着一声风响，那道人影再次消失不见。
    宫信一路直奔中央营帐，直接掀帘闯入，“谢灵儿！”
    一声落下，抬眸一看，顿时如遭雷劈般僵立原地！

第353章 小小王爷吃醋记
    只见静灵肩头半裸，露出大片如瓷肌肤，红月立在身旁，正替她拆解绷带。
    猛然闯入一人，静灵双眉倒竖，正欲开口怒斥，那人却十分自觉，一手捂着眼直接旋风一般夺门而出。
    静灵无语的摇了摇头，旁边红月打着圆场，笑道，“那小子毛毛糙糙的，不必理会，这次换药可能有些疼，你且忍一忍。”
    静灵应了一声。
    绷带拆到最后，越来越难拆。
    血液早已将纱布黏连在皮肉上，轻轻一扯，静灵就痛的眉头大皱。
    红月不敢太过用力，怕她伤口恶化，只小心翼翼的一点一点的撕扯，等到完全揭下，看着她肩头被阴兵手指戳出来的五个漆黑的洞，心头还是忍不住一阵揪痛。
    从身旁取了配置好的药粉，均匀的洒了上去。
    刹那间，肩头似是被一勺热油瞬间浇下，火烧火燎的痛感立刻传遍四肢百骸。
    静灵死咬牙关，还是没忍住从唇齿间溢出来一声痛苦的闷哼。
    红月一狠心将所有药粉尽数洒上，三下五除二帮她将伤口包扎好。
    再一回头看静灵，她面色苍白了一个度，额头渗出的冷汗打湿了鬓角的黑发。
    “已经包扎好了，我待会儿熬好了药给你送来，这样会好的快一些。”
    “谢谢。”
    红月轻拍了她，“跟我还说什么谢谢。”
    李珺焱赶来时，就看到宫信站在营帐外，一手握拳挡着口鼻，神色有些怪异。
    他几步走上前，才发现这小子身高也不赖，要仰头看他太累，便定住脚步，跟他保持了一定距离。
    “喂，你在这儿鬼鬼祟祟的作甚？”
    宫信不知道在神游什么，没有听到。
    李珺焱扫了一眼地上的石子，脚尖轻轻用力，正中宫信脑门。
    “嘶……谁！谁光天化日之下就敢暗算小爷！”
    左右环顾了一圈，愣是没找到凶手，宫信一手揉着额头，一边嘴里骂骂咧咧几句。
    见自己这么大个人被宫信堂而皇之的无视，李珺焱心里十分不爽，脚下一动，再次朝他踢去一颗石子。
    这次可被早有准备的宫信逮了个正着。
    他大步跨来，一手拽着李珺焱的后衣领将他提起，四目相对的一瞬间，他五官凝滞。
    这……这张脸长得跟李珺焱那个家伙简直一模一样！
    “喂，小鬼头，李珺焱是你什么人？！”
    李珺焱双手负在身后，面容冷淡，不紧不慢的吐出三个字，“是我爹。”
    “什、咳咳咳！”
    宫信险些被自己一口口水呛死。
    李珺焱什么时候竟然有了个儿子，他怎么从未听说过？！
    但这两张几乎一模一样的脸又叫他不得不信。
    他垂着眼眸，不敢看李珺焱的脸，手指在面颊上搔了搔，想说什么却又纠结着说不出口，最终“啪”的给了自己一个大嘴巴子，将李珺焱轻轻放在地上，半蹲着视线与他平齐。
    伸手在他脑袋上一揉，硬着嘴道，“叫我一声哥，我以后罩着你。”
    李珺焱眉头高高扬起。
    本王叫你一声“哥”？真是好大的胆子。
    “不叫。”他微抬起下巴，果断回绝。
    宫信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诧异的看着面前这个装着一副大人模样的孩子。
    “小爷我可是头一次收小弟，要不是看在你爹……那个啥了的份上，我才懒得理你。”
    宫信虽然顽劣不堪，但面对这么个小孩子，还是没法把话说的太难听。
    李珺焱有些好笑的看着这个家伙。
    平日里对他恨得咬牙切齿，总是寻着机会要他的命，现在知道他“死了”的消息，竟然还要帮他照顾起儿子来了。
    “你太弱了，我罩着你还差不多。”
    “什么？！”宫信“哈”的大笑一声，反手指着自己鼻尖，“我弱？小爷我头一次出山就拿下了一个将军人头，你居然说我弱？”
    李珺焱两眼直勾勾的看着他，面无表情道，“你连我踢出去的石子都没有避开，还敢说自己厉害吗？大言不惭。”
    说完，还不屑的嗤了一声，在宫信的骄傲心上用力踩了一脚、
    宫信万万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竟然会被这么屁大点的孩子鄙视，气急反笑，“那是小爷刚刚在想事情，你偷袭！算不得数！”
    李珺焱撩起眼皮淡淡的扫了他一眼，“哼。”不再理会他，背负着双手，似是个小大人一般，撩起帘帐迈了进去。
    静灵正撩起肩头衣衫，见来人是他，理了理衣裳褶皱，翻身下床。
    李珺焱脸色刹那如泼墨般漆黑。
    他算是知道为何刚刚宫信在营帐外站着，那般魂不守舍了。
    小小的拳头在身后捏的咔吧作响，脸上结满的寒霜几乎能刮下三尺。
    “慕林？你怎么了？这么生气？谁欺负你了吗？”
    “嘁，他还被人欺负？我脑门上的包都是被他拿石子打的呢。”
    宫信从帘外走了进来，双手环胸，斜睨了地上的小人儿一眼，满脸的不服气。
    静灵看了他一眼，伸手搭在李珺焱肩头，“定然是你先招惹了他，否则一个小孩子干嘛无缘无故朝你扔石子？”
    “哎，谢灵儿，这回你可真冤枉我了，我可什么都没做啊。”说到这里，他有些烦躁的胡乱摆了摆手，“算了，不跟他一般计较。”
    宫信一手挠了挠脸颊，心虚的不敢看静灵的眼睛，嘴里嗫喏道，“你肩头上的伤……怎么样了？”
    他果然看到了静灵的身子。
    李珺焱眼眸一寒，一股汹涌澎湃的冷意如同涨潮般汹涌而出，在众人将视线定在他身上的时候，又迅速收敛回体内。
    静灵眼眸一眨，脸上云淡风轻道，“已无大碍，休养些时日，就可痊愈。”
    啪！
    一声清脆的声音在营帐内突然响起。
    静灵惊讶的看着脸颊红肿起来的宫信，“你这是做什么？”
    “要不是我那天晚上离开，你也不会受这么重的伤，都怪我。”
    静灵叹息一声，安抚他道，“敌人比以往的都要难缠，受点伤也是难免的，你无需自责。”
    “李珺焱也真是的，还什么战神呢，看看现在……哎呦！”
    宫信瞪着忽然走过来踹了他一脚的小包子，倒竖双眉，怒道，“小萝卜头，别以为我不敢揍你！”

第354章 争斗
    这小家伙看起来个头儿不大，力气倒是不小，踢得他腿生疼，若是揭开看一下，只怕是已经青紫一片了。
    “你瞧见没有，谢灵儿，我这次也没招惹他，他直接就动手了。”
    静灵白了他一眼，“你说人家亲爹，人家能不跟你动手吗？”
    “哎你这……”宫信有口难辩，“好好好，小爷认栽，小爷还说今后罩着你呢，哼！现在别说门了，窗户都没有一个！”
    李珺焱不甘示弱回击道，“你那点三脚猫的功夫，自保还尚且不足，还罩着我？回去再修炼几年去吧。”
    “你！”宫信气的刺毛竖尾，指着李珺焱，一连说了几个好，眼看着下一秒就要动手，却硬生生忍住了。
    静灵意外的看了他一眼。
    若是换做平常，就他那毛躁的脾气，要么直接动手揍人，要么直接拉着脸走人，哪儿还跟今天 一样，还摁着脾气跟人在这辩论？
    “有时间在这里与我争，不如去训练几轮，有几分真材实料了再出来大放厥词。”
    宫信被气的险些晕厥，“小爷我就是再弱，也轮不到你这萝卜头说！”
    萝卜头？！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看眼前这豆丁动了怒，宫信反而不急了，双手环在胸前，笑睨着他，“再说一遍？你就是让我再说十遍都行，萝卜头儿萝卜头儿……”
    李珺焱两眼如弯刀覆雪，冰晶凝结。
    二十年以来，还从未有人敢如此跟叫他。
    他哼了一声，眼带几分挑衅，“既然你不承认自己弱小，那有没有胆量跟我打一场？”
    “跟你？”宫信先是吃了一惊，旋即捂着肚子笑的前仰后止，笑的眼泪花都要冒出来了，“算了吧，小爷算你赢，万一打伤了你哪处，玄夜可要来找我拼命了，太麻烦。”
    李珺焱高挑眉梢，“你不敢？”
    宫信这炮仗个性，一点就着。
    闻言，倏地站直了身子，散碎刘海下浓密的剑眉竖起，怒声道，“不敢？！小爷还不至于怕了你个几岁小孩儿！”
    “那便来战一场，手下败将！”
    说罢，他脚下在地上猛地一踏，小小的身子如同一把飞剑激射而出。
    速度之快，让人目不暇接。
    宫信愣怔一下而后迅速回过神来，飞身追了出去。
    “谁怕你啊！比就比！待会儿伤了你，小爷概不负责！谢灵儿你做个见证，今日我就教训一下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哎！”
    静灵赶忙追了出去，见这二人已经摆好了架势，急忙道，“阿信，你怎么跟一个孩子计较了起来？”扭头又对着慕林道，“慕林，方才你踢人不对，快给阿信道歉。”
    这两个男人平日里不对盘，此刻却是心有灵犀般的眉梢一扬。
    “不是我要计较，是这熊孩子太过嚣张，欠收拾。”
    “踢人不对，但他骂人在先。”
    竟然说他堂堂睿王是“萝卜头儿”，如此看扁他，岂能饶他！
    慕林站直了小小的身子，背负双手，“若是怕了，现在退出，还来得及。”
    “让小爷退，不如让小爷死！”
    宫信终于按压不住心底怒火，不顾自己身份，直接提拳欺身而上。
    “宫信！”
    静灵双眉一皱，准备上前阻拦，才一动气，肩头就传来一阵锥心刺骨的痛，停顿片刻，二人就已缠斗做一处。
    你来我往，拳风劲猛，互不相让。
    宫信越打越心惊，没有想到这么个小孩子，竟然能使出如此强劲的招数。
    原本一开始还有留手，到最后竟然被逼的使出全力！
    反观对方，一张小脸紧绷，但却气息沉稳，打的游刃有余，
    他一个分神，那小小的拳头猛地一记正拳直朝面来，拳风迅猛，刺的他面颊生疼。
    慕林跳落在地，一甩袍角，傲然背负双手，冷凝着他，“你输了。”
    原本以为宫信会要死要活一番抵赖，然后撸起袖子说再来打过，谁曾想他只是楞了一下，旋即抬脚朝他走来，半蹲下身子，与他视线平齐。
    “没想到，你这小萝卜头儿还挺厉害的嘛，倒像是李珺焱的儿子。”
    慕林暗自腹诽道，“什么叫做像是，他就是李珺焱本人，眼拙。”
    “别叫我小萝卜头儿，手下败将。”
    “哎你！”
    宫信瞪着双眼，被静灵一声喝住，“别吵了，谁若是再吵，就不许再踏入我这营帐半步。”
    这话对这二人十分有威慑性，当下互相对视了一眼，冷哼一声别过脸。
    宫信双手抱在脑后，嘴里低声嘟哝着，“狂妄的小子，这点也真是像极了你爹。”
    慕林一回头，见静灵面色有些苍白的一手扶着肩头，心下一动，快步走上前去，“灵儿，你没事吧？”
    “灵儿？”宫信哈了一声，“没大没小，叫的比你爹都亲，叫灵儿姐懂不懂？”
    慕林瞥了他一眼，没理会他。视线凝着静灵肩头处。
    虽然她手指压着，但他还是不经意间看到了她肩头下渗出来的血色。
    “伤口裂了，我去找老先生给你重新包扎！”
    他皱着眉，不停自责。
    若是方才没有跟宫信这小子计较就好了。
    转身欲走，却被一只手轻轻拽住。
    他一回头，对上静灵略微苍白的脸。
    “无碍，只是挣裂了一点，就不麻烦他们了。”她细嫩的手掌揉着他的头顶，“以后要乖一些，不要让我担心。”
    轻柔的话语，温柔的面容。
    是他身为李珺焱时，所不曾看到的。
    他现在心底有些窃喜，那个药的副作用让自己变成了现在这幅模样，说不定，还可以看到她更多不一样的一面。
    静灵看他乖巧的望着自己，伸手替他掸去方才打斗留下的灰尘，紧接着牵起他的手。
    “陪我出去走走吧，老呆在这营帐，我都要憋坏了。”
    宫信忙扯着脖子插嘴道，“我也去！”
    “你留在这里，待会儿晚饭由你解决。”
    “凭什么你跟这小子出去玩，我留下来做饭啊？”
    “凭你方才打输了。”
    “哎……”
    静灵不再与他多言，牵着慕林的手，朝着后山走去。
    “阿信虽然看着年长于你，但心理跟个孩子似的，你不要跟他置气，作为补偿，我带你去看个好玩的东西。”

第355章 她送的礼
    慕林就由着她这么牵引着，没有升起一丝抵抗的念头。
    即便这个女人就这么拉着他走上刀山火海，他也心甘情愿。
    秋意萧冷，山上枯黄一片，远远看去，如同一片金色浪涛，风穿堂而过，云海翻涌。
    “走这边，小心脚下。”
    静灵原本还担心他跨不过那块大石，结果人家灵巧的轻轻一跃，平稳落地，比她动作还要利落上几分，倒是白担心了一场。
    两人找了一处平坦的地儿坐下，静灵随手掐了一点树叶递到他手中，“拿着。”
    “这是作甚？”
    “待会儿你就知道了。”
    静灵缓缓闭上双眼，集中精力。
    逐渐的，这原本静谧的山林，逐渐传来悉索的响动。
    这些响动落在静灵耳中，变成了清晰的人言。
    慕林坐在旁边看她看的出神，静灵冷不防睁开双眼，与他四目相对。
    似是做坏事被抓住了把柄一般，慕林几乎是下意识的别开脸，手中紧攥着那树叶，掩饰心中的不安。
    静灵显然没有察觉到什么异样，十分自然的伸手揉了揉他的发丝。
    “它们马上就来了。”
    “他们？”
    静灵只是冲他笑笑，没有回话。
    秋老虎十分厉害，在村庄那热浪滚滚，在山林间吹着风，却凉爽至极。
    慕林才放松下来，忽然听到了什么动静，蓦地坐直身子，双眉紧蹙，凝神静听周围响动。
    静灵见他如此，伸手拍了拍他紧绷的后背，示意他放松。
    眼神示意了他脚边，“你看。”
    慕林顺着她视线看去，竟然是一只掌心大小灰色的山兔。
    兔子幼小，不怕生，不知何时悄悄走到他脚边，吃着他手中的树叶。
    那小小的三瓣嘴一动一动，吃饱之后，粉红色的小舌还舔了舔爪子，洗了洗脸。
    静灵伸手，那兔子就跳到掌心，“喏，给你。”
    “这是……送给我的？”
    慕林诧异的看着她掌心的山兔，小小的、毛茸茸的，却不敢伸手去接。
    他是华夏战神，经历过了太多生离死别，这种脆弱的生命，他从不敢轻易接触，否则的话，用不了多久就会迎来“死别”，他实在讨厌那种感觉。
    见他许久不伸手，静灵问道，“不喜欢吗？”
    “不是！”他回答的很快速，生怕静灵误会一般，旋即垂了眼帘，面上升起一丝落寞，“不能陪我一生的，一开始就不要的好，以免离别伤人……”
    没想到他这般倔强冷酷的外表下，竟然还有如此细腻的内心。
    静灵将山兔幼崽往他怀中一放，“我方才问过了，这只山兔爹娘都被狐狸吃了，只剩它一只，若是你不收了它的话，它的生命只怕更短暂。”
    慕林纠结的看着在他怀中拱来拱去的山兔，最终，还是伸出了手。
    指尖触摸到它柔软的身体时，久若冰封的面上终于露出了一丝孩童般的笑容。
    静灵心安了几分，将脑海中那个荒唐的想法打消。
    即便跟李珺焱长得再相像，也毕竟是个孩子。
    吼——
    一声野兽的咆哮声震彻山谷。
    怀中那只山兔立马钻进慕林怀中，一个劲儿的瑟瑟发抖。
    “别怕。”慕林轻声安慰了一句，起身望着那吼声来源处。
    一头身长五米，通体金黄的雄狮在树林中疾奔飞窜，毫不费力的抓住一只野鸡，一口咬掉了头。
    趴在它背上的瘦削男子眼露兴奋光芒，纵身跃起，将野鸡拾起，褒奖似的拍了拍它脖颈厚重的鬃毛。
    “干得漂亮大黄，今晚给你加鸡腿。”
    大黄也不知听懂没有，又是一声低吼，震得山林鸟兽惊散。
    怀中的山兔吓得直打哆嗦，慕林面有不悦，盯着聒噪的宫信。
    怎么哪儿都有他。
    “走，咱们继续抓。”
    宫信利落的翻坐在大黄背上，不知大黄是不是嗅到了静灵的味道，掉头朝着静灵方向奔来。
    “哎哎哎，跑反了！大笨猫。”
    远远地看到前方那一抹纤细的白影，脸上瞬间绽放灿烂光彩，眼角余光又扫到一边站着，像是盯着仇人一般盯着自己的慕林，一张脸顿时臭成了锅底。
    他坐在大黄背上，双手环胸，居高临下的睥睨那小豆丁，语调阴阳怪气道，“上山打个猎都能碰到你，真说不上是幸运还是倒霉啊。”
    感受着怀中瑟瑟发抖的山兔，慕林脸上不悦之色越深。
    “抓只野鸡也算得上是打猎，你怕不是对打猎有什么误解。”
    宫信呵了一声，“看在谢灵儿的面子上，小爷不跟你个小屁孩计较。”
    拍了拍大黄后背准备走，临了还不无威胁的道，“待会儿千万别吃小爷做的东西，若是出了什么事，小爷可概不负责。”
    “阿信……”静灵皱眉嗔怪一声。
    “好了好了，逗他玩呢，”宫信正欲掉头，却忽然发现这小子怀中鼓鼓囊囊，像是塞着什么东西，饶有兴趣的掉头回来，拍着大黄往他面前靠近。
    “怀里是什么东西？叫小爷看看，今天就放过你。”
    如此亲切的问话，换来的却是慕林不屑的一声冷哼。
    宫信眼尖的瞥见他领口中探出来的一点灰毛，装模作样道，“不说拉倒，小爷继续打猎去了。”
    拍了拍大黄脖颈，一人一兽摇摇晃晃的朝前走去。
    他背对着二人摆了摆手，高声道，“千万记着，别随便吃小爷做的饭。”
    静灵无奈的叹了口气，起身拉着慕林。
    “别在意，他就是在吓唬人而已，时辰不早了，我们回去吧。”
    两人先走的，却在宫信后面到了营帐。
    慕林找了个笼子，将小兔子放了进去，又取来菜叶子放在它窝里，弄好这一切，将它放在营帐外的角落里，随着静灵回了营帐。
    有大黄在，宫信轻功都不用，整天骑着大黄在村子里跑来跑去，开心的不得了。
    做好饭菜，端上了桌，宫信道，“你们先吃，还有一道，马上就好。”
    人不齐，静灵就没有动筷，等他端上来最后一道菜时，静灵蹙了蹙眉，“这是什么肉？这么少？”
    宫信笑的神秘，“待会儿尝尝不就知道了？”说着，将这道菜放到了距离慕林最近的方向。
    慕林浑然没有在意，伸筷夹了一块送入口中，嚼着咽下肚里，眼角余光扫见宫信憋笑憋得浑身颤抖。
    心中莫名浮起一抹不祥的预感。
    “你给我吃的是什么肉？！”
    “兔子啊，你吃不出来吗？刚出窝的幼崽哦，味道不错吧？”

第356章 道歉是不可能的
    看着如一阵旋风般窜出营帐的慕林，宫信笑的眼泪花都冒出来了。
    静灵眉心紧蹙，“阿信，你这次玩笑开大了。”
    宫信一边抹去眼泪，一边道，“谁叫他屁大点的孩子，整天一副瞧不起人的模样，缺教训。”
    “你……唉。”
    静灵放下筷子，出门去追了慕林。
    慕林一阵狂风似得跑到兔笼前，一看里面空荡荡，还留下一撮灰毛，顿时气的眼眶通红，浑身发颤。
    静灵刚找到他，还没来得及开口，他就掠起轻功重返营帐。
    “宫！信！”
    “哗”的一声，他掀帘抢入，宫信那小子一脚踩着凳子，悠闲的吃肉喝酒，扭头一见是他，“哟”了一声，“这么快就回来了。”
    慕林双眼炽如滚电，手中“唰”的一声抛出某物，直射宫信面门！
    后者暗吸了口凉气，侧身躲开，嘴里还不忘嬉笑着继续激怒他。
    “什么事这么生气？是因为小爷让你吃了口兔子肉吗？”
    慕林欺身而上，身子虽小，但胜在灵巧，短短一瞬间挥出十几拳，打在宫信身上不同部位。
    宫信双手顾及不暇，挨了几拳痛的快要呕血，但看这小子如此崩溃的模样，心中就说不出的痛快。
    “小爷事先提醒了你两次，千万不要随便吃小爷做的东西，你非是不听，怪小爷咯？”
    慕林一张小脸紧绷，寒气逼人，暴怒之下出拳毫无章法，但迫的宫信招架无力。
    他猛地朝高空跃起，重重落下瞬间，一个膝顶正中宫信小腹。
    “呕！你这小子来真的啊！”
    砰——
    后背狠狠撞在地面，身下一块青石板瞬间四分五裂。
    宫信痛苦的弓起身子，两眼几乎凸出眼眶，手打着颤指着慕林，“你……你小子玩真的啊？”
    慕林面冷若霜雪，缓缓收腿。
    他这都已经算是留手了，否则刚刚这一下，宫信不会有机会开口说话。
    竟然杀了灵儿送给他的山兔，那么小的兔子，他怎么忍心下的了手！
    他怒哼一声，面上阴沉铁青着摔袖离去。
    “慕林！”
    静灵快步跑了过来，一看宫信捂着小腹痛的蜷缩成一只大虾，心下一紧，将他扶起，送去了红月房里。
    “红月，快来看看。”
    红月连忙赶过来，只在他小腹上轻轻按了几下，宫信就疼的鬼吼鬼叫。
    “伤的这么严重，这是怎么搞的？”
    宫信气愤道，“都是那个小萝卜头儿，跟他开个玩笑都开不得，下这么狠的手，还好小爷身子骨硬朗。”
    “你拿别人珍视的东西开玩笑，不挨揍才是怪事，活该，”静灵瞪了他一眼，紧接着对红月道，“这小子就交给你了，我去看看慕林。”
    “哎！我这儿可受着伤呢，你看他做什么？”
    话还没说完，静灵已经不见了。
    宫信萎靡不振的撇了撇嘴，往椅子上一摊，随便红月怎么折腾。
    现在这个时辰，校场空无一人。
    微凉的风吹来，带走人身上淡淡的愁思，夕阳西下，将那小小的身影拉的欣长。
    一只毛茸茸的圆球朝他一蹦一跳的靠了过来，他愣了一下，伸出手去，那山兔竟然巴着他的衣袖，跳到了他怀中。
    他瞪圆了双眼，有些不敢置信。
    “这……”
    “阿信跟你开玩笑的，”一道温柔的嗓音从不远处传来，他抬眸一看，静灵站在前方朝他挥了挥手。
    慕林没有说话，只静静地看着怀中的山兔，面上的冰霜终是消退了不少。
    他不说话，静灵就坐在他身边静静吹着风，看着夕阳景色。
    过了好半晌，他指尖一顿，小声道，“宫信……伤势如何了？”
    他终于开口，静灵眉眼舒展了几分，道，“红月刚才给他看伤的时候还鬼吼鬼叫的呢，看来是没有什么大碍。”
    “我……”他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唇，好半晌，才憋出一句话，“我刚刚冲动了。”
    “没关系，只要过会儿去给他道个歉，他的性子，是不会计较的。”
    “道歉？”
    他长这么大，除了给静灵一人道过歉，还从未向任何人低过头。
    要他堂堂睿王去给宫信那小子道歉，实在是放不下他的身段。
    “有些事，一个道歉就可以解决，就不要搞得太复杂，你说呢？”
    不给他反驳的机会，将他拉起，朝着红月营帐走去。
    那只灰色的山兔钻进慕林的衣领，露出个脑袋在外面探索着世界。
    宫信正像个大爷似的翘着二郎腿坐在椅子上等红月上药，眼角余光瞥见静灵拉着慕林进来，连忙一个鲤鱼打挺坐直，却撕扯到了伤口，痛的龇牙咧嘴。
    “你这小子，还来作甚？小爷可告诉你，这次绝不会手下留情了。”
    慕林斜睨了他一眼，口中没好气道，“手下败将。”
    “你……”
    静灵捏了捏慕林的手，“慕林……”
    慕林挣脱她的手，不情不愿的走到宫信面前，原本是想道歉的，一张口，却变了另一种味道。
    “虽然身手不行，但挺抗打，也算是一种本事。”
    宫信气的刺毛竖尾，“你小子存心挑事是吗！”
    他肯定是跟这小子八字犯冲，不愧是李珺焱的儿子，跟李珺焱一样的讨厌！
    眼看宫信暴怒之下胡乱折腾，又痛的口中嘶嘶倒抽冷气，慕林眼神左右飘忽一会儿，闷声闷气道，“好好养伤，我日后教你习武。”
    果真，让他直接说出“我错了，对不起”这种话，不大可能。
    这样已经是最大的让步了。
    说完，头也不回的走了。
    “这、这算怎么回事？”宫信怒气不减，“谢灵儿，你专门带他过来气我的是吗！嘲笑我身手不行，现在又说要教我习武！这是赤果果的挑衅！”
    “够了，各退一步，”静灵瞪着他，“别忘了我先前说的，谁要是再挑事生事，日后不许踏入我营帐半步。”
    说完，转身离开，几步追上了慕林。
    慕林心不在焉的朝前走着，忽然看到地上多了个人的影子，抬眸看向静灵。
    “灵儿，你我第一次见面，你却这么关心我，可是因为我爹？”
    静灵没想到他会忽然问出这么一番话来，怔仲在原地。
    看着那张几乎与李珺焱一模一样的脸，她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回答。

第357章 本王亲自监督你
    “是……又不是。”
    静灵沉思片刻之后，才缓缓吐出这几个字。
    “此话怎讲？”
    若是因为他是李珺焱的儿子所以照顾他，他心里还莫名有些不舒服，好像是沾了别人的光。
    这睿王爷也真是奇了，自己吃自己的醋，还吃的津津有味。
    静灵抬眸看向他。
    那黑白分明的眼，少了往日坚定的锋锐，竟一夜之间变得柔和，似是宝剑嗜血后归鞘锋芒尽敛，又似猛兽饱腹后归穴沉眠……
    慕林就这么望进她的眼里，脑海中不断思索着，他不见她的这几日里，她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让她有了如此翻天覆地的变化？
    “我待你好，不只因为你是他的儿子，还因为，你眼里写满了孤独，让人不自觉的想靠近你。”
    他……眼里写满了孤独？
    慕林错愕，旋即敛起眸光，看着这双属于幼儿胖乎乎的手。
    是了。
    曾经他是一代战神，威名炳赫，若是露出半丝破绽，就会被敌人取下项上首级，所以不知从何时起，面上那层寒冰，还有银色铠甲，皆融入了他的骨血，每日相伴，无人能强行破开他的壁防，一窥他内心究竟。
    现在变成了这副孩童模样，往日需要端起的架子，竟然自己不知不觉的放下，那如影随形的盔甲，无形之间裂开一道细小的缝隙，被静灵这个有心之人所窥探，毫不犹豫的闯了进来。
    一只手揉上了他的发丝，耳边是她柔和的嗓音。
    “我再去把饭菜热一下，待会儿过来吃饭。”她起身之际，又叮嘱了他一番，“好好跟阿信相处，他其实是很不错的人。”
    一桌菜，静灵重新热好摆好，肩胛有些发酸。
    一回头，慕林矮矮的身形出现在了门口，她送给他的山兔还在他领口处探着头，鼻尖一动一动，似乎在寻找食物的气息。
    “快坐吧，我去叫阿信。”
    慕林应了一声，爬上高凳稳稳坐下，见有桌上有青菜，便夹了一根递到山兔嘴边。
    看它吃的欢实，情绪缓和了不少。
    没过一会儿，静灵便拉着宫信来了。
    一看到坐在圆桌前的慕林，他立马甩开了静灵的手，抱着膀子哼了一声，“没食欲，不吃了！”
    静灵也不想再劝他，踱步过来坐在慕林身边，夹菜送入口中，嘴里淡淡道，“好，今日出了这营帐，日后再不许踏入半步。”
    宫信倒刺的毛立马顺服，厚着脸皮走到圆桌前拉开一张凳子坐下，清了清嗓子道，“嘛……气是要生的，饭也是要吃的，小爷大人有大量，这次就不跟你这小子一般见识了。”
    还不跟他一般见识？
    慕林斜了他一眼，准备反驳几句，但看在静灵的面子上，忍了。
    宫信的嘴，骗人的鬼。
    嘴上说着不跟慕林一般见识，可实际动作却不是这样。
    慕林夹什么菜，他的筷子就立马伸来，还特意将方才那盘炒兔肉往他面前推了推，眼底亮着狡黠的光，“吃啊，你现在正在长身体，多吃些肉。”
    他不给慕林夹菜的机会，静灵便夹了菜放到慕林碗里，顺带剜了他一眼。
    到最后，慕林不光吃饱喝足，还托宫信小爷洪福，换了个好心情。
    秋季多连阴雨，到了晚上，便有大片乌云汇聚而来，不一会儿就淅淅沥沥的落了雨。
    静灵立在营帐窗口，看着外面遮天的雨幕，想起了那日她赶回睿王府发生的事，眸光一暗，攀着窗的手指不禁紧紧蜷起。
    她不知追兵有多少，但追上她的，只有一人。
    那个男人，他手下的兵，全都为她战斗到了最后一刻。
    对于她而言，已十分足够。
    即便他不告而别，她仍心存感激。
    窗外雨点淅淅沥沥，似是滴滴敲入她的心底。
    王爷，现在可还安好？身上的伤，可痊愈了？
    她转身回到伏案，镇纸研磨，手持狼毫，沉吟片刻，落笔勾画。
    灯烛噼啪炸裂，映照的她面容明灭不定。
    营帐外出现了一道矮矮的身影，“灵儿，歇了吗？”
    静灵直起腰身看向门外，“还未，进来吧。”
    慕林一手掀开帘帐走了进来，另一手中端着碗漆黑的药汁，“红月说了，这药一日两次，一次不得少，一滴卜能剩。”
    他清晰的看到静灵眉头蹙了蹙，心底无奈的叹了口气，端着药朝伏案走来。
    见她桌上铺着一张画纸，上面人物已出了雏形，但还不知是谁。
    “你在画什么？”
    静灵有些慌乱的将画笔放下，将面前画纸卷起，放在一旁。
    “没什么，随手练笔而已，把药给我吧。”
    慕林又看了一眼那卷起来的画纸，没有追问，将药碗递给她之后，索性搬来一张矮凳坐在她身旁，两眼一瞬不瞬的盯着她。
    静灵哑然失笑，“红月叫你盯着我把药喝完吗？”
    领口那只山兔又探出头来，衬的慕林那张面无表情的小脸莫名可爱了几分。
    “红月未曾吩咐，但我会盯着你喝得一滴不剩。”
    静灵无语，捧着那药碗，竟然还是热乎的，凑到唇边，嗅着那股苦涩的味道，眉头又是一皱。
    眼角余光偷瞟了慕林一眼，小家伙正面无表情全神贯注的盯着她，即便她想不小心撒掉一些都绝无可能。
    无奈，只得硬着头皮将那碗黑乎乎的药汁一饮而尽。
    苦涩的感觉似是海沟暗流，在嘴里肆意汹涌。
    她强忍着胃中翻滚的呕吐感，正欲起身倒水，一只胖乎乎的小手伸到了自己面前，掌心放着两块蜜饯，用油纸包的很好。
    “给你。”
    静灵道了声谢，将蜜饯扔进口中，立马缓过了劲儿。
    “你怎么知道我怕苦？”
    “我……”慕林眼底闪过一丝慌乱，闪躲着不肯与静灵对视。
    他从矮凳上站起，背对着静灵，双手负在身后，一副上位者的威严模样。
    “姑娘家都怕苦，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是吗？
    不等静灵继续开口，他举步朝门外走去，边走边说，似是逃难一般，“我累了，先回去歇着了，你也早些睡吧。”
    这口吻，叫静灵情不自禁又联想到了李珺焱。
    见他快要走到门前，静灵恍然回神，“等一下！”

第358章 病床前的温柔
    他虽然撑了伞，但肩头还是淋湿了些。
    静灵便取来一条薄毯盖在他肩头，“带着它，暖和一些，小心受了风寒。”
    慕林摸了摸身上的薄毯，还带着一股淡淡的墨梅香气，是她曾用的。
    从毛毯上传来的暖意，似是涓涓流水，一直流淌进了心尖，他细如蚊呐的道了声谢，掀开帘帐撑了伞迈入雨中。
    他消失在黑夜中的瞬间，远处天空亮起了一道刺目白光，如同昙花一现，刹那芳华。
    那是什么东西？像是信号弹。
    先前未曾在村子见到过，难不成是新型联络方式？
    静灵蹙了蹙眉，将心中疑云压下，没有理会，反手关上门，躺在床上随着雨声入了眠。
    距离村子十里之外，一辆马车停在树下避雨。
    一人从雨中跑回，对着车厢内的人道，“回太子，信号弹已发出，咱们继续等还是……”
    马车内，一人斜倚榻上，三千乌发如缎，随意垂落，尽显慵懒妖娆。
    闻言，把玩珠子的修长手指一顿，撩起眼皮，望着车帘方向。
    “等。”
    车外人断断续续的道，“万一……万一她不来呢？”
    宁远庭猛地将手中圆珠紧握，狭长的眼眸精芒如火光迸射。
    以往但凡他有召，她必来。
    但现如今，他竟然有些担忧这个问题。
    毕竟……那个女人已经跟以前完全不同了。
    这种不能掌控棋子的感觉，真是让人不安。
    “等。”
    他又重复了一遍，却比之前多了一丝咬牙切齿的味道。
    雨下了整整一夜，山里的空气，越发的冷了。
    静灵起了个大早，刚吊起窗帘，红月就提着药箱走来了。
    “我来帮你换药了。”
    “每天都要你亲自来，真不好意思。”
    “再与我这般客气，我可要生气了，”红月给她包扎好，把药箱收拾的齐整，“宫信那小子让我跟你说一声，他去训练了，待会儿吃饭，你就跟我们一起吧。”
    “也好。”
    静灵按着饭点到了校场，看着密密麻麻的人影，心里忽然有些不适应。
    她就像是一个水不溶沙的异类，杵在那里，傻傻的接受别人投来的视线。
    红月正在帮排队的人打饭，远远地看见静灵，打了声招呼，放下手中东西朝她走来。
    “怎么不过去吃饭？”
    “不是很饿。”
    “不是很饿也要吃，过来，我专门给你准备了膳食。”
    她十分自然的牵起静灵，将她带入了人群，似是某种温和的介质，让静灵无形中融入了人群，不安的、飘荡的心，也似是有了归属，平稳落地。
    “喏，这是给你的。”她递过来一个食盒，紧接着又拿出一个摞在一起，“这个，你帮我送去给慕林。”
    “慕林没来吗？”静灵问。
    “你还不知道啊，那小家伙发烧了，老先生正在照顾他。”
    “发烧？！”静灵想起昨晚跑来给自己送药的孩子，心下一紧，“我去看看。”
    这村子里住营帐的，只有屈指可数的几个人，其余人皆都住在集体舍房或者小院。
    慕林身份特殊，便跟玄夜住在一起，
    静灵提着两个食盒赶到营帐前，左右守卫伸手将她拦下。
    “夜头有令，任何人不得擅闯。”
    “我要见慕林，麻烦帮我通报一下。”
    她语气急切，伸长了脖子往里探。
    昨日怕他着凉专门给了条毛毯，为何他还是伤了风寒？
    静灵不知道的是，某位王爷舍不得用那条薄毯，走到静灵看不到的地方就收了起来。昨夜风吹雨斜，薄毯丝毫没湿，慕林自己却淋湿了。
    守卫从里面出来，冲着静灵打了个手势，“你可以进去了。”
    静灵道了声谢，连忙掀帘跨入。
    空气中飘荡着满满的药味，静灵心不禁又沉了沉。
    “丫头，你来了。”连安招呼着她过去，见她手里提着食盒道，“给他送吃的吗？
    “老先生可曾用过膳？”
    “还未，”见静灵将食盒递给他，他摆手谢了，“我去校场吃，顺带采点药，这段时间，就麻烦你替老头子先照顾这小子了。”
    “没问题。”
    连安交给她两包药，熬煮方法也告诉了她，这才安心离去。
    静灵坐在床头，看着慕林烧的通红的小脸，起身端了盆水，浸湿一块方巾敷在他额头、
    等方巾没了凉意，她便再浸湿拧干，如此重复动作。
    不知不觉，又到黄昏。
    两个食盒还安安静静的放在一旁，静灵受伤身虚，已经不知何时趴在床头睡着了。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洒落在她身上，给她纤薄的身影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
    躺在床上的人，脸上不正常的红终于消退，密且长的睫毛轻颤一下，悠悠睁开双眼。
    那双黑如点漆的眸子神光涣散，似是分不清自己是在梦境还是现实。
    视线挪到床头人身上时，他终于确定了——
    现在仍在做梦。
    不过这个梦还算不错，至少有他思念之人。
    他悄悄的伸手，勾了静灵一根手指小心翼翼的，轻轻握住，生怕动作一大，梦就醒了，又或是惊醒了面前女子，露出那日国宴之上的冷绝表情。
    忽的，她长而卷翘的睫毛一颤，缓缓睁眼起身。
    慕林惊得慌忙缩回手，闭上眼假装沉睡。
    静灵显然没有发现，见他面色依旧泛着不正常的红，伸手探向他的额头。
    只顾着感受温度，没有发觉手下人轻颤了一下。
    “分明退烧了，为何还不醒？”
    “见过夜头。”
    门外传来两声恭恭敬敬的行礼声，静灵缩回手，起身立在床头，望向门口方向。
    一只宽厚的手撩起帘帐，修长笔挺的身影走了进来。
    他眉毛浓黑而犀利，一身玄色劲装，整个人如同一把开天辟地的利剑，冰冷且不近人情。
    目光淡淡的在静灵面上扫过，落在床上躺着的小小身影上。
    “见过玄教头。”
    一句话，恭敬且带着几分疏离之意。
    玄夜抬脚踱来，视线在旁边两个未动过的食盒上一扫而过，冷声道，“既然不想吃饭，就不要浪费粮食，你可知当今天下还有多少人为了吃一口饭而拼命生活？”
    静灵原本想解释，但看玄夜根本不给她那个机会，便抿唇闭上了嘴。
    床上躺着的人儿睫毛轻颤，被玄夜一眼扫到，他看了静灵一眼，语气依旧不好。
    “出去。”
    静灵立在原地不动，“我答应了老先生好好照顾慕林。”
    “不要让我说第二遍。”他面色冷寒，不给她分毫颜面，“来人！”
    门外守卫大步跨入，押着静灵将她赶出营帐。
    玄夜收回视线，看着床上的人冷哼一声，“还要装到什么时候？”

第359章 荆国人到访
    他话音将落，躺在床上的小人不慌不忙的睁开双眼，有些不满的乜了他一眼。
    玄夜见了道，“怎么，不满我对你王妃说话的态度？”
    慕林坐起身来看他，“明知故问。”
    “你别忘了，她是我徒弟，我这个做师傅的，如何对待徒弟，就算你是她夫君，也管不着。”
    “早知今日，当初本王就亲自教她习武了。”
    玄夜提着食盒的手一顿，一手撑着腿抬眸看他，“王爷这是要玩吃了吐？”
    慕林情知失言，目光闪烁一下，岔开话题。
    “这是给我的？”
    玄夜将食盒拆了开来，里面饭菜分毫未动，但过了一整天，竟然还是温热的。
    眸光一动，想起静灵方才欲言又止的模样，垂下眼眸将食盒递给慕林，负着双手起身。
    “竟然还是热的。”拆开食盒一看，底下竟然有一层热水保温。
    饿了一天，感慨了一句立马拿起筷子吃了起来。
    他虽然吃的极快，但却不失优雅尊贵，让人觉得很诧异。
    “你那个王妃好像照顾了你一整天，还未吃饭。”玄夜指了指另一份食盒道。
    慕林动作猛地一滞，倏地抬眸看向玄夜，“她……当真守了本王一天？”
    “真与假，你自己去问问不就知道了。”玄夜举步朝着营帐外面走去，嘴里低喃一句，“古人诚不欺我，女人心，海底针。”
    他还是专心钻研剑谱功法吧。
    一出门，静灵还在营帐门口站着，两眼正一瞬不瞬的看着他。
    玄夜眼角余光扫过她，没有理会，直接大步迈过。
    “玄教头，请问我现在可以进去了吗？”
    玄夜侧眸睨了她一眼，“随你。”
    静灵没有再回话，抬脚迈步，径直进了营帐。
    慕林正捧着食盒内心纠结不已，忽然听到脚步声，扭头一看，竟是静灵。
    “你……玄夜方才说的话，你不要放在心上。”
    静灵扬唇淡笑，“你方才在装睡？”
    慕林一怔，旋即低垂下头，“我不是故意装睡的……”
    “无碍，我没有要责怪你的意思，快吃吧，我去给你煎药，一天两次，我也会坐在这里看着你喝完的。”
    “等等。”
    一股力道拽住她的衣袖，她回眸，“还有何事？”
    “你应该还没吃饭吧？吃过饭再煎药如何？”
    老实说，玄夜方才来的那么一出，静灵已经毫无食欲。
    但看这小人与李珺焱想象的脸，眼里还隐藏着希冀，心中某处瞬间柔软，一口应下。
    看着他吃过饭，煎完药看着他喝下，已是晚上。
    静灵算着玄夜快回来的时间，跟慕林告了别。
    回到自己的营帐，路上却遇到了宫信。
    他额前散碎的刘海被汗水打湿，一看到她便快步跑了过来，伸手握住她的手腕。
    “你去哪儿了。”
    语气中透出来的焦急让人无法忽视。
    静灵眉头一蹙，反问道，“怎么这幅表情，出什么事了吗？”
    宫信眼神闪烁了一下，哈了一声，松开她的手抱在脑后，一脚故作随意的踢飞了一颗石子。
    “能有什么事啊，我就是担心你会不会又跑去后山，遇到什么猛兽被吃了。”
    静灵翻了他一眼，一手推开他，“没指望你吐出什么象牙来，让开，我要休息了。”
    身上的伤还没好，照顾了慕林一整天，又被玄夜那般对待，她身心俱疲，现在只想找个地方，洗漱之后好好睡一觉。
    看她脸色不对，宫信伸手拽住她手腕，追问道，“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静灵挣脱开来，继续往营帐里走，“没什么，就是累了，想休息。”
    宫信眼神古怪的瞧着她的背影，眼看着她要进入营帐，张口道，“这几日别乱走动，秋天山里猛兽可都出来觅食了！”
    静灵摇头失笑。
    她是驭兽族的后人，哪里会怕什么猛兽？
    没有往深处想，洗漱之后就睡了。
    夜半三更，漆黑的天空一轮明镜高悬，银光洒大地，竟如白昼。
    几十道黑影如风掠过，一波儿接一波儿，有组织般的朝着某个方向飞速前进。
    玄夜立在夜空之下，银光渡身，如同一座完美的冰雕，冷电般的目光看着校场上整齐划一的蒙面黑衣人。
    “人都到齐了吗？”
    面前人唰的一声，整齐划一，单膝跪地，没有一丝杂音。
    “暗部一百零三号人，均已到齐。”
    玄夜眉心紧拧，双手负后，脚下与肩同宽。
    “荆国人不听警告，三番两次骚扰边围，现下更是突破后山，准备强行入村！”他气沉丹田，声如闷雷，在众人耳边炸响！
    “众将士听令！今日，他若踏入村子半步，便叫他有来无回！听清楚了吗！”
    “是！”
    齐声暴喝，嗓音震天，滚滚余浪激的人荡气回肠，一身热血如岩浆喷涌，滚滚沸腾！
    “散！”
    众人身形紧绷，一瞬间，四散消失。
    校场空空荡荡，唯有玄夜一人如剑挺立。
    他面色紧绷，双眉倒竖，鹰隼般的眼直射远方天际，战意澎湃！
    只一眨眼，他整个人也消失在了原地，如同苍鹰搏空，迅速赶超部下，领军在前，一马当先！
    静灵在睡梦中，听得外面似是有人在执行任务，衣袂破风的声音此起彼伏。
    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披了件外袍起身出了营帐。
    门口立着一人影，惊得她下意识要出手，却在那之前看清了那人的脸。
    “阿信？！你怎么站在这儿就睡着了？”
    一见静灵出来，宫信慌忙站好，嘴里打着哈哈，指了指头顶的月亮道，“这不，出来赏月么……哈啊哈哈。”
    大半夜站在她营帐外面赏月？还睡着了？
    静灵拧着眉，望进他眼中，“你给我说实话。”
    宫信气势立马矮了一截，一手搓了搓鼻子，顺势别过脸，“什么实话不实话的，我这不就说的大实话吗？”
    联想到刚刚接连不断的衣袂破风之音，静灵心下一紧，上前一步逼问道，“是不是村里出什么事了？”
    “什么出事……胡、胡说什么呢？”
    没想到静灵一下子就猜到了重点，宫信惊得说话都开始磕巴，“村里要是出事了，我还能站在这里跟你好好说话吗？”
    宫信双手叉腰，腿不自觉的抖动。
    静灵将这一切看在眼里，转身回了营帐。
    还不等宫信松一口气，静灵穿好衣服又出来了。
    “喂！大半夜的你穿这么整齐做什么去？”
    “你不告诉我，那我自己去看个究竟。”

第360章 住手
    不管玄夜现在对她如何态度，但这村子，毕竟教会了她很多，并且守护了她整整两年。
    这恩情，她不能不报。
    “喂！谢灵儿！”
    他拦不住静灵，喊话之间，静灵人已经飞跃到了十几米之外。
    宫信气的一脚踢到旁边一块大石头上，痛的抱着脚单腿跳，嘴里嘶嘶不断吸着冷气。
    “喂！谢灵儿你等等我啊！”忍着疼连忙追上，可静灵速度极快，他伤了脚一时半会儿竟然没追上，气的心底暗骂，“谢灵儿这个一根筋啊！乖乖呆在营帐里睡一晚上不就什么都结束了？”
    还有那个该死的玄夜，竟然指派了这么个活儿给他，不知道他不会骗人吗？
    尤其那个人还是静灵。
    冷月如霜，寒风猎猎。
    无数黑影如夜蝠一般从空降落，飞速的穿梭在后山林中。他们个个眼神冷绝，如同地狱爬出的勾魂使者，伸出寒光冷刃，收割人的性命。
    “散！”
    在树林中如鬼影穿梭的众人瞬间消失不见，完美的与这夜色融为一体。
    万籁俱寂，落发可闻。
    唯有夜风穿过树林吹落树叶发出的簌簌声。
    不远处一行人护着一辆马车缓慢且匀速的前行，用不了多久，就会进入这片树林。
    玄夜身形隐匿在树上，冷锐的视线盯着那辆马车，一只手高高竖起。
    正欲下令发动突袭，那马车轮子却忽然戛然而止，所有人止步不前。
    玄夜眉心皱起，竖起的手缓缓收回，仔细的凝着下面马车动静。
    “没想到本太子初到贵宝地，竟然受到如此热烈欢迎。”
    昆仑玉碎般慵懒的嗓音一出，左右护卫立马拔剑戒备。
    一只骨瘦纤秀的手缓缓从车帘内伸出，五指尖尖，镀上一层冷冷月光，精致如玉雕。
    旁边人恭敬的唤了声“太子”，伸手将他扶下车。
    一身红袍逶地，墨玉发丝披散脑后。
    月光一照，长身玉立，狭长眉眼不见往日浪荡邪气，端的是一派君王姿态，霸气外漏。
    他眼眸蓦地一窄，望着高空树影某处，“难不成要本太子原地设宴，阁下才肯现身吗？”
    “唰”的一声风响，原本空旷的正前方凭空多了一道笔挺的黑色身影。
    宁远庭两眼微微一眯，唇畔荡开一抹笑意。
    “没想到此地竟然还有如此高手，看来本太子这随便一走，倒来了一处宝地，就是不知这华夏君主…知不知道……”
    玄夜面无表情，单手伸出做了个“请”的姿势，声音没有丝毫起伏。
    “我不管你是哪里的皇亲贵胄，此地，乃是我等安乐之所，不欢迎外人，请你离开。”
    “放肆！竟然这种语气与我们太子说话！”
    宁远庭手虚挡了一下，“红雀，不可无礼。”紧接着看向对面如出鞘利刃般犀利的男子，“本太子来寻一个姓谢的人，人找到了，我自会离去。”
    谢灵儿？静城？
    玄夜眼底一闪而逝一道晦暗光芒，斩钉截铁道，“我们这里没有这个女人，我再说最后一遍，请你离开。”
    宁远庭两眼倏地一眯，一道精光闪现，嘴角朝上邪气勾起，“真是奇怪了，本太子刚刚只说寻一个姓谢的，有说是女人吗？阁下莫非是本太子肚里蛔虫？”
    “多说无益。”
    玄夜面上腾起一股寒气冰霜，一手竖起，猛地朝下一压！
    宁远庭见势不妙，几乎是同时，口中大喝一句，“注意躲避！”
    唰唰唰——
    刹那间箭雨密布，遮天蔽月！
    宁远庭的人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几乎是一瞬间死伤过半！
    玄夜丝毫不给他们喘息机会，另一手抬起，打了个手势，左右两边隐蔽的人顺势拔剑冲出，呈剪刀之势将宁远庭的人包围其中。
    “阁下这是要与我荆国为敌？！”
    玄夜不语，用实际行动回答了他的话。
    他从身侧抽出一把长剑，纵身轻轻一跃，落入圈中央。
    剑尖斜指大地，鹰隼般的眸眼直勾勾盯着对面红袍男子，眼中似是有剑光迸射。
    “凡不听警告，执意踏入村庄的人，杀、无、赦。”
    宁远庭眉梢一挑，雌雄难辨的邪气容颜上腾起了一股杀气。
    他上前一步，顺势取了部下佩剑，与玄夜遥遥相对。
    针尖对麦芒。
    “本太子还没玩遍天下美人，还没喝尽天下美酒，在那之前，谁都别想取下本太子项上人头，阁下若觉得自己有那般能耐，尽管一试。”
    “求赐教！”
    话音落下瞬间，他小腿肌肉瞬间紧绷，如同一道黑色的炮弹，瞬间弹射而出！
    剑锋撕裂空气，发出嗡嗡争鸣！
    宁远庭立在原地不动，只一只脚稍微往后一撤，右手紧握长剑，猛地提剑格挡。
    铛！
    刹那间有火光迸溅，二人一触及分，剑光如银蛇闪耀，你来我往，招招狠厉，毫不留情！直往要害处招呼，致对方于死地！
    “咻”的一声，玄夜长剑穿过宁远庭腰间金丝绦，猛地用力一削，将他半片广袖削飞在地。
    宁远庭敛起眸中轻慢，反手一刺，剑锋刺破玄夜肩头皮肉，渗出来丁点血丝。
    这二人，竟是不遑相让！
    周围人叮叮当当打作一团，暗部人训练有素，很快取得了上风。
    宁远庭情知不妙，冲旁边人递了个颜色，那人快速抽出信号弹朝天发射。
    玄夜面色一紧，口中大喝一声“速战速决！”
    他身如鬼魅，犹如夜之子，一剑刺破苍穹，直指宁远庭咽喉！
    “住手！”
    一道白影翩若惊鸿，冷不防的出现在玄夜剑指前方，他心头猛地一跳，连忙收势翻身单膝跪地。
    体内气息翻涌，喉头一甜，险些一口血喷出。
    “你来此作甚！还不让开！”
    静灵双手挡在他面前，“你疯了吗！若是在此处杀了他，定会引发两国交战，届时生灵涂炭，无数百姓遭难，你情何以堪！”
    玄夜面不改色，“这番话从你口中出来，当真让我诧异。”
    他当然清楚这个道理。
    只是，若让这人发现了村子的秘密，对李珺焱不利，更不是他想看到的。
    “让开，”玄夜朝前迈出一步，“今日他若不死，天下百姓如何我不知，这个村子的人，马上就会遭遇不幸。”
    “我不让，”静灵斩钉截铁，“我会保村子平安，也会让他离开。”
    “怎么保？跟他走吗？”玄夜冷嗤一声。

第361章 把你脏手拿开
    “你……要跟他走？”
    不远处，慕林穿着一身黑色短打，骑在大黄背上，身形显得越发娇小。
    那双黑色的眸子倒映着静灵的身影，满是错愕、震惊，还带着一丝丝难以言喻的落寞。
    他听到外面动静，连忙赶来，没想到听到的却是这么一句话。
    “谢灵儿！”
    宫信伤了脚，一瘸一拐气喘吁吁这才赶到，“你要跟这只红狐狸走？你有没有搞错？这红狐狸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
    宁远庭面上不喜不怒，将手中长剑随手抛给手下，双手随意负在身后。
    “灵儿，这位黑乎乎的、有些粗糙的少年，你还没给本太子介绍呢。”
    宫信立马气的红了眼，“你说谁黑乎乎的？！谁粗糙？！”
    宁远庭微笑，“谁搭话说谁。”
    场中近半数都是村子的人，都是一身黑衣，可不是谁搭话说谁吗？
    “你！”
    宫信气结，就要上去动手，却被一人抢了先。
    慕林驱着大黄，一步步迈向静灵。
    宁远庭的手下急了，拔剑出鞘，挡在他身前，对着坐在狮背上的慕林厉声道，“不许再往前半步，否则别怪我们不客气。”
    慕林胯下雄狮不满的低吼一声，呼出的气浪夹杂着夜风，将那些人发丝吹得狂舞。
    无视了他们，慕林望着那穿着白裙的女子。
    “你因何要随他走？怕荆国君主找上门来？还是怕这村子里的人遭遇不幸？”
    静灵放下双臂，抬眸看着他，视线不自觉的柔和几分。
    “二者皆有，”她气吐如兰，“他是来寻我的，我不能再跟以前一样，让他人为我流血流泪。”
    那个男人为她付出了一切，她若还是只知一己私利，那跟李言之有什么分别？
    她欠他的，欠所有人的，她会用剩下的时间一点点偿还，也算不枉这重活一世。
    慕林眸光肃戾，“荆国寻上门来，还有华夏皇帝挡着，再说，区区荆国，又有何惧？担心村子里的人？更无必要，你心里应该比谁都清楚，这村里没有怕死之人。”
    宁远庭原本没有正眼瞧这狮背上小孩，这会儿听他口中说出“区区荆国”如此厥词，不由得眼皮一跳，抬眸望去。
    这一看，惊得心都跳漏了一拍。
    这孩子分明是李珺焱的缩小版！
    一模一样！
    他一步上前，与静灵并肩而立。
    那故作亲昵的模样，让某王爷看的眉头大皱，一股火气直往脑门冲，不由得手下一紧，揪痛了大黄，惹得大黄一声闷吼，吓得面前人手一哆嗦拿着剑就要往前突刺。
    “区区荆国？”他眼底一闪而逝一道阴暗冷光，面上仍旧带着那风流不羁的笑意，“不愧是战神之子，不管什么豪言壮语都能随意放出来。”
    慕林淡睨了他一眼，面上没有丝毫波澜，视线重回到静灵身上。
    “若只是因为这些，那你大可不必自我牺牲，我一人就可帮你解决。”
    但若是因为其他原因，诸如喜欢他之类，他，无能为力……
    光是想到这里，他胸腔都似是塞了一团厚重的棉花，堵得喘不过气。
    无论是上一世，还是这一世。
    眼前的女人模样变了，她依旧是那般耀眼，身边总能吸引到不同的男人。
    他手下又是一紧，强烈的占有欲似是一头猛兽在体内冲撞叫嚣，又被理智的牢笼死死镇压了回去。
    他暗吸了口凉气，凝着女人的唇瓣，期待她能说出让他放心的话来。
    “慕林……”
    静灵双眼微微张大，看着大黄背上的小人。
    无论眼神、神态，全都像极了那个人。
    心下微动，她不禁想着。
    若是那个男人此刻站在这里，对她说了同样的话，她会不会放下所有顾忌，扑入他怀中，安心躲在他丰厚的羽翼下生活。
    可惜，说这些话是，是个孩子。
    虽然武功很高，但毕竟还是个孩子。
    远处马蹄声隆隆，震得地面轻微颤动。
    宁远庭长眉挑起，面上越发气定神闲。
    此番来后山探路，倒是他失策了。
    没想到这么偏僻的村庄，竟然还藏着如此众多的高手，且训练极其有素。
    尤其是与他交手的那人，若是能收入荆国，定然是不亚于李珺焱这个战神的存在……
    心下如此想着，情不自禁朝玄夜望去。
    那男子眼神冰冷的与他一触即离，甚至宁太子还觉着，他刚刚是被白了一眼？
    荆国援军到，眼下再要与宁远庭动手，可未必能赢。
    玄夜脸色有些不好看，望向坐在狮背上的慕林。
    眼下这情况，如何是好？
    静灵抿唇，深吸了口气，荡开胸臆前的闷重感。
    “慕林，你还小，很多事还不明白，等以后你就知道，我今天为何如此选择。”
    “谢灵儿！你疯了！”宫信在一边大叫。
    “闭嘴！”
    一声稚嫩的嗓音厉喝而出，竟然带着几分震慑之感。
    宫信一愣，竟然忘了反驳。
    慕林干脆利落的从狮背上跳下，踱步走到静灵身边。
    “好，你可以走，”他两眼如墨玉，伸手牵住静灵，语气坚定不容反驳，“带我一起走。”
    国宴上，他亲手推开过她一次。
    她看向自己那冷绝的一眼，如同一柄弯刀，一片一片削着他心头肉。
    他再也不想经历第二次。
    绝不会有第二次！
    这一次，无论要他做什么，他都绝不放手！
    掌心是孩子柔软的小手，静灵有些许错愕。
    宁远庭狭长眼眸逐渐眯起，俯身看他。
    “小孩儿，本太子忙着赏花赏月赏美人，可没工夫陪你玩过家家，你还是回去找你爹吧，以免你爹到时要人要到荆国来。”
    他直起身子，叹然一声，美人扶额，“本太子虽然爱天下所有美物，但独独你爹长了一张好皮囊，本太子却看不对眼，在华夏没办法，在荆国，本太子可不想见到他，更何况……”
    他嬉笑一声，伸手搭上静灵肩头，“你那个爹，跟灵儿已经断绝了关系，灵儿见了他心里定然也会不舒服，本太子这么说，你明白该怎么做了吧？”
    慕林丝毫不为之所动，将静灵的手握的更紧。
    锋锐的视线仿佛一把匕首，在他放在静灵肩头的手上切过。
    “把你的脏手，从我心爱女人身上拿开！”

第362章 出发
    “心爱之人？”
    宁远庭眼底一抹精光掠过，看着慕林的眼神也别有深意了起来。
    静灵娥眉微蹙，垂眸朝他看去。
    慕林能清晰的感觉到从她眼中传来的探究视线，如同一把锋利的剃刀，将他骨肉分离开来，探视内心的究竟。
    这荆国太子可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荒唐，若是这个时候闪躲了，那么必然会被怀疑。
    握着静灵的手一紧，慕林挺直了脊背，“她是我爹的王妃，亦是我深爱之人，有何不对？”
    原来是把静灵当成了他娘亲啊……
    除却玄夜眼角肌肉似是抽搐了一下，在场其余人皆是一脸释然。
    慕林趁机添了一把火，“难不成荆国已经小到养不起一个小孩了？”
    宁远庭半蹲下身子与慕林视线平齐，狭长的眼眸中盛着笑，夹杂着些许冰渣。
    “可以，战神之子……嗯，听上去是个很不错的筹码，兴许可以利用你，让你那个爹，给本太子送些钱财美人来。”
    慕林眼底淌过一丝鄙夷，别过脸不去看他那张欠揍的脸。
    静灵一手将慕林护在身后，两眼直勾勾的盯着宁远庭。
    “我可以跟你走，但是丑话说在前头，不许你再对这个村子出手，也不许你利用慕林一星半点，否则，我可不知道我会做出什么事来。”
    以往都是他挡在她身前，没想到有朝一日还能被她护在身后。
    看着那纤薄的身影，心中仿佛放了一鼎热炉，暖烘烘的。
    视线再落到二人紧握着的手上，他眸光又变得复杂起来。
    现在，只有这幅面容才能与她如此坦然相对，若是有一天他恢复了，该怎么办……
    一想到这得之不易的温暖可能随时会失去，他心头不禁一紧，下意识的再次握紧静灵的手。
    静灵只道他是害怕，便轻捏了捏他的手，表示安慰。
    这个昔日见到自己只会流露出爱慕胆怯模样的女子，此刻竟然目光似铁，毫不避讳的盯着他的容颜。
    宁远庭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但嘴角还是噙着一丝浅笑。
    “这些人跟了本太子没有二十年也有十年，就这么枉死在异国他乡，难道灵儿觉得本太子不应该做些什么吗？更何况……本太子昨夜发射信号弹召你出来，你若是来了，哪里还会有这么些事？你现在有什么资格与本太子谈条件？”
    原来昨日那信号光是找她前去的。
    静灵眸光一闪，道，“荆国人有折损，村子也有，此番算是扯平，昨日不来，自然有我的原因，太子殿下若是非要追究此事，那么我也只好奉陪到底了。”
    说着一招手，大黄厚重的爪子拍地，激起无数粉尘，弓起身子怒啸一声，大地抖三抖。
    宁远庭眯了眯眼，心脏某处，似是被蛰了一般，虽然不痛，但却十分不舒服。
    他以前讨厌这个女人，只想利用这个女人。
    没想到有一天，她竟然会脱离自己的掌控，站在自己的对立面。
    那种感觉，似是被自己曾经不屑一顾的东西抛弃了一般，心中满是不甘。
    这复杂的情绪，很快被他隐匿在墨玉般的瞳孔中。
    他笑着上前，手指勾起静灵的下巴，下一秒，却被她毫不客气的拂开。
    “美人如此对我，我可是会伤心的……”
    “若你同意，那我们现在可以走了。”
    慕林害怕静灵把他扔下，连忙攥紧了她的手，往她身边靠了靠。
    静灵是想扔下他的，毕竟不能让一个孩子跟她去冒险，但是看他一副死也不肯放手的模样，最终还是无奈的叹了口气，抱着他跃上大黄后背。
    她双臂撑在慕林左右，胸前的柔软时不时蹭到他的后背。
    慕林触电般的僵直身子，拼命与静灵保持些许距离，但这狮背就这么大块地儿，他又能躲到哪里去。
    没有察觉到他的异样，静灵对着宁远庭道，“出发吧。”
    “太子殿下，我们难道真的就这样算了？”
    现在援兵也到了，正是反杀的好机会，就这么撤退，太让人不甘心。
    宁远庭抬手拦下她接下来要说的话，盯着静灵瞧了几秒。
    “也罢，反正本太子荒唐也不止这一回了，今日就此作罢，打道回府。”
    他扭身进了马车，抬手掀开帘子一角，视线在宫信脸上扫过，最终定到了玄夜那张冷酷无情的脸上。
    “希望还有与你交手的机会……”
    玄夜冷冰冰回应道，“或许不久之后，你这个愿望就实现了。”
    宁远庭笑笑，落下车帘，“出发。”
    “喂！谢灵儿！你就这么走了？！你是不是忘了还有什么没有带！小爷我啊！”
    静灵回首望向宫信，冲他扬了扬手，“作为你跟慕林作对的惩罚，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你就留在这里，好好保护村子。”
    慕林斜睨了他一眼，嘴里不咸不淡的道，“趁这段时间，好好精进一下武功，以免下次大放厥词时被打脸。”
    身后宫信还在张牙舞爪说着什么，但静灵跟慕林骑着大黄已经走远了，听不大清。
    听到头顶传来的一声叹息，慕林下意识的仰头，不曾想静灵正低下头，那鲜艳欲滴的唇瓣，距离他额头不过半指之隔，随着大黄前行的颠簸动作，竟然蜻蜓点水般的一触而过。
    嗡——
    脑海中似是撞钟一般震荡开来，原本无表情的面上迅速泛起一抹不正常的红，在静灵看清的前一秒，迅速低垂下头，一颗心，不受控制的快速跳了开来……
    该死，好丢人。
    面对十万大军面不改色的战神睿王，此刻竟然因为心爱之人一个不经意间的吻而慌张失措，丢盔弃甲。
    成何体统！
    他呼吸急促，脑海中忽然浮现过一些奇怪的画面。
    画面中，静灵躺在他身下，如一朵墨梅般恣意绽放，那迷离勾人的表情，是他从未见过的。
    浑身蓦地紧绷而起，似是有一股滚烫的热流顺着血脉朝四肢百骸迅速蔓延，似是炽热的岩浆，灼烧着他的心脉，逼着他去找一处温柔清池释放。
    静灵没有察觉到他的异样，又是一声叹息。
    若是他知道我带走了你，不知会不会在以往的恨意上再多加一笔。
    想到这里，她唇畔勾起一丝自嘲。
    刚才一瞬间，她竟然想着，若是以这种方式能再见他一面，跟他解释一番，也是好的。
    只是，不知见了面之后，她是否还有勇气将满肚子的话语说出口。

第363章 她曾钟意的人
    一队人马在雨后的路上不断前行，一轮婵娟将他们身影拉的欣长。
    宁远庭坐在马车里举杯饮酒，阴柔的面容不见以往惯见的笑容。
    以往喝酒，轻轻一嘬，只品其味，今日一杯接一杯，倒是有点借酒消愁的意思。
    晚风时不时的吹开车帘，借着那条缝儿，可以看到坐在狮背上的窈窕女子。
    风荡起她耳边发丝，露出纤细的脖颈，那完美的弧度，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柔光，似是瑶池仙境中沐浴的仙女，如梦似幻。
    他端着酒盏的手微微一顿，以前怎地从未发觉，这个女人美的如此动人心魄？
    马车颠簸，些许酒水洒出，湿了手指，他才惊觉回神，将茶盏顿下，撩起车帘一角，冲着外面人笑道，“美人儿，外面冷，若是惹了风寒，我是会心疼的，进来坐吧，给你留了位置。”
    不管他是出于什么心思，才在国宴上帮了静灵，冲突结束后，静灵对他的态度还是很客气的。
    “谢过太子殿下好意，外面空气新鲜，在大黄背上也不觉得冷，就不进来了。”
    宁远庭再次吃了个闭门羹，似是有了抵抗力，不再似先前那般难受，反倒是眉头一扬，一手撑着下巴，就在车窗上这么望着她。
    “你难道就不想知道，你娘亲近些年在荆国过的如何吗？她可是托我带了封书信给你，你也不想看看吗？”
    娘亲？
    谢灵儿的娘亲？
    在她记忆中，谢灵儿娘亲是被谢府的人骗到悬崖边摔死了，但看宁远庭如此信誓旦旦的模样，莫非谢灵儿的娘亲现在真的还活着？
    看着静灵些许犹豫的侧脸，宁远庭两眼眯着笑意，从怀中摸出一封书信晃了晃，“美人儿若是不想看的话，那本太子可就扔了……”
    眼看着那封信在他手中摇摇欲坠，几欲被风吹走，静灵心下一紧，最终还是上了马车。
    看着坐在自己对面的女子，宁远庭眉开眼笑，心情大好。
    只是旁边多了个萝卜头儿，但是问题不大。
    “太子殿下，信可以给我了吗？”
    宁远庭两根手指夹着信封，左手换到右手，另一手撑着额头，斜看着她，“看完信，你是不是又要下车去坐那头狮子？”
    “大黄背上很暖和，也很宽敞，移动的毛毯，有何不好？”
    宁远庭闻言将信一收，端起酒壶倒满三杯酒，“既然如此，那就陪本太子坐一会儿，等本太子累了、困了，想睡了，再将信给你，拿回去慢慢看。”
    慕林口中溢出一丝冷哼，口中蹦出来两个字，“无耻。”
    宁远庭伸手端着酒杯放在他面前，眼中带着一丝玩味儿，“就算是无耻，本太子也认了，只要能留美人在身边，用什么手段都行，你说呢？小世子？”
    慕林瞥了一眼面前酒杯，没有端，听得那太子在耳边继续喋喋不休道，“你说本太子无耻，那你来说说，你爹是什么？负心汉？冷情种？”
    说起李珺焱，车厢内的气氛瞬间冷却了下来。
    慕林敛了眸光，盯着面前那杯酒盏，旁边静灵也微垂了眼帘，不知在想什么。
    见静灵情绪低落，宁远庭便打了个哈哈，岔开了话题。
    “本太子明日还需在皇宫住上一日，后日启程返回荆国，但华夏国君发布了美人儿你的通缉令，此番进宫，需得易容。”他顿了顿，看向旁边坐着的慕林，“还有你。”
    带着这么个跟李珺焱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小孩，实在太过惹眼，他可不想在离开之前，节外生枝。
    静灵应了一声，“这个无需担心，我待会儿就弄好。”
    宁远庭扬了扬眉，“没想到，你离开荆国这几年，连易容都学会了。”
    听到这里，慕林眼皮一跳，下意识的抬起头来，视线在宁远庭跟静灵面上来回游移。
    这两个人，先前就认识的？
    听宁远庭口吻，似乎关系还匪浅。
    宁远庭又是一杯酒下肚，一双窄长的眸子越发媚眼如丝。
    隔着烛光望着静灵，眼神缥缈，恍若穿越回了几年前。
    “你在荆国那会儿，经常跟在我身后‘太子殿下太子殿下’的叫，本太子一与你说话，你便低垂着头不敢看我……”他眼眸一眨，嘴角的笑意逐渐退去，“那时候，你为何不敢看我？”
    现在，为何又可以坦荡荡的与他对视？
    他想得到一个确切的答案。
    慕林只觉胸腔满是郁闷窝火，端起眼前酒杯，直接一饮而尽，“啪”的一声顿在桌上。
    “不敢看你？你为何不在自己容貌上找原因，还要张口问别人？”
    宁远庭两眼倏地眯得更紧，侧眼睨了慕林一眼，“你可真与你爹一样讨厌，再要多嘴，本太子把你从马车上扔下去。”
    “太子殿下，”静灵伸手，将慕林往怀中揽了揽，“已是过去之事，就无需再提了，慕林年幼，说话有得罪之处，还望太子殿下海涵。”
    “过去之事……”宁远庭口中低声喃喃了一遍，迷离的眸子里一瞬间变得如秋风扫落叶般落寞，“你曾说过欢喜于本太子，也可当做过去之事吗？”
    慕林心头仿佛一把重锤敲下，垂在身侧的手倏地攥紧。
    他二人之间，果真发生过什么……
    若是让他继续说下去，说不定自己现在已经不是谢灵儿的事就会暴露。
    静灵心下波动，面上仍旧不动声色，牵起慕林，起身要下马车。
    “太子殿下喝醉了，那信，我明日再看不迟，慕林，我们走。”
    轻轻拽了拽那孩子，却发现他如同木桩子一般一动不动。
    静灵皱眉，轻唤了他一声，“慕林？”
    “我不走。”他要听宁远庭说个清楚。
    说着，松开静灵的手，重新回了位置。
    今日若是不搞清楚他二人之间曾经发生了什么事，只怕他接下来的日子里都会煎熬难过，辗转反侧。
    难以想象，曾经与他同床共枕过的人，竟然与另外一个男人发生过什么。
    宁远庭笑了，“你感兴趣，想听？”
    慕林两眼盯着他不说话。
    宁远庭忽然坐直身子，长袖拂过矮桌，“本太子看你还是去买些风月话本研究一下，不过……就你这个年纪，只怕人家是不会卖给你的。”
    他们曾经竟然发展到了那种程度了？

第364章 同床共枕
    “说，具，体，点！”
    慕林垂在阔袖中的手，早已紧攥成拳，恨不得现在就揪起他的衣领，逼着他将以前一五一十交代出来，然后再将那些回忆尽数抹杀掉。
    但那样做之后，说不定会跟静灵分道扬镳，所以他用尽了理智跟气力，才将奔腾的怒火压制。
    饶是如此，一张口的四个字，还是带着一股咬牙切齿、要杀人的味道。
    宁远庭显然是有了几分醉意，白皙的俊脸上泛着丝丝的红晕，如同晚霞飘过，越发美的不可方物。
    他狭长的眼眸倒映着慕林愤怒的小脸，嘴角的弧度翘的越发高。
    “你这孩子，这么激动，很容易让人误会你对灵儿有其他想法……”
    虽然是开玩笑的语气，但还是让慕林心中陡然一震。
    他现在是慕林，不是李珺焱。
    要留在静灵身边，就得保持现状。
    方才的行为，着实有些过火了。
    他冷着一张脸，扫了一眼那微醺的人，错开视线，“好奇而已。”
    宁远庭似乎累了，不想再开口，随手将信件抛给静灵，斜倚在桌上，缓缓闭上双眼。
    “我累了，你们可以出去了。”
    静灵牵着慕林回到了大黄背上，她手中攥着那封信，盯着看了许久，最终还是放回了怀中。
    “你不看看吗？”慕林问。
    静灵两眼望着前方，距离京都越来越近了，“等停下来再好好看看。”
    娘亲给的信。
    虽然不是她的娘亲，但心中依旧有某种悸动。
    想找个安静的地方，一个人静静地感受这得之不易的温暖。
    慕林仰头看了她一眼，突然问道，“灵儿先前在荆国呆了多久？”
    静灵没有谢灵儿那个时候的记忆，微微一笑，摇了摇头，“记不太清了，那都是很早以前的事了。”
    记不太清了？
    是不是连跟宁远庭之间的事也记不太清了？
    心中莫名生出几分窃喜，他收回视线，嘴角不可见的勾起一分淡淡笑意。
    马车一路前行，在天亮之前，赶到了京都城门口。
    静灵早已将自己跟慕林易容完毕，乍一看，跟宁远庭身边的宫女并无甚分别。
    “停。”
    马车内忽然传来那男子的嗓音，夹杂着几分慵懒，还有醉酒后的沙哑。
    “易容好了吗？”
    静灵答道，“好了。”
    “那头狮子……”他话语中带了一丝笑意，“美人儿准备就这么骑进去吗？”
    一醒酒，腔调又变成了之前那般不正经。
    大黄体型庞大，太过显眼，静灵心里当然清楚。
    无奈，她伸手要抱起慕林一同跳下狮背，手才穿过他腋下，就被两只小手制止。
    “我……自己可以。”
    要堂堂战神睿王被心爱的女人抱着跳下高处，比凌迟他还要来的难受。
    知道他与其他孩子不同，静灵也没有强求。
    跳下狮背后，准备朝他伸出手，却不想身后一道风响，慕林已经落地。
    静灵拍了拍大黄脑袋，叮嘱它暂时找个地方躲着，等她出宫的时候，再来唤它。
    大黄对此十分不满，但还是摇头晃脑低吼着离开了。
    “进宫。”
    一行人回到广泽宫，屁股还没坐热，外面就一声公鸭嗓拉长了音传来。
    “皇上驾到~”
    宁远庭慵懒的撩起眼皮，望着门口方向，一手撑着额头，略微苦恼的模样。
    “哎呀呀，华夏国君还真是消息灵通，连个休息的时间都不给本太子。”
    百无聊赖的起身，衣服上的褶皱都没理，就这么迈出门去。
    易容后的静灵拉着慕林，跟在他身后。
    门口，两旁开道，一抹明黄从中走出。
    那张娃娃脸上不见往日开朗，眉宇之间尽是冰渣与阴翳。
    他双手负在身后，高扬着下巴看向宁远庭。
    “荆国太子可算是回来了，叫朕好等。”他扫了一圈四周，看到静灵与慕林立在一侧，两眼眯起一道精光，“这二人，似乎先前未曾见过啊？”
    宁远庭笑道，“哎呀呀，国君好眼力。”他踱步走到静灵面前，伸手在她细嫩的脸上上拂过，“这美人儿，是本太子出去游玩时遇到的，看她身世可怜，就将她与她弟弟一痛买下，他日带回荆国，好好调教，做本太子的贴身侍女。”
    静灵低垂眼眸，一副恭顺的模样，倒真像是穷人家走投无路被迫出来卖身的样子。
    知道这荆国太子有多荒唐，李墨辞只扫了一眼，视线便挪了开去。
    “太子，离了这皇宫，朕可保不了你的安危，若只是为了女人这种事，大可不必出宫，皇宫中的女子随你挑。”
    “哎呀，既是如此，那便多谢皇上美意了，本太子待会儿就去储秀宫看看。”
    李墨辞看了他一眼，转身拂袖离去。
    “多谢国君这几日款待，明日本太子便要回荆国去了。”
    李墨辞脚步倏地一顿，侧眸看他，“既是如此，今晚朕便再设宴席，为太子践行。”
    “皇上真是客气，”宁远庭笑着，“哦对了，本太子要玉箸，还请皇上单独为本太子备一双。”
    李墨辞眉头一皱，心里暗道了一声“麻烦”，嘴上却说，“放心，朕会安排好的。”
    “如此，多谢。”
    送走了李墨辞，宁远庭一手揉了揉跳痛的额头，微笑着朝静灵走来。
    “昨夜奔波了一夜，晚上还有宴席，现在先去歇着吧……随我一起。”
    前半句还算正常，但是后半句还是暴露了本性。
    静灵翻了他一眼，拉起慕林道，“不必，我跟慕林一起睡，太子殿下晚上见。”
    完全是一句无心之话，落到慕林耳里，却像是平静的湖泊掷入一块巨石，掀起万丈狂澜，波久不息。
    他几乎是身子僵直的，任由静灵拉着他，去了一间厢房。
    咔哒——
    清脆的关门声将慕林从一片空白中拉扯回来，看着这窄小的房间，浑身猛地一个激灵。
    “我……去外面睡。”
    一只手将他扯住，往回拉去，“去什么外面，就安排了这一间房给咱俩，就在这睡吧。”
    慕林身子紧绷，背对着静灵，眼神虚闪，口中却一本正经的道，“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成何体统？”
    忽觉后衣领一紧，被人扯到床前。
    “还孤男寡女呢，还没成熟的瓜，整天脑子里胡思乱想什么，上来。”

第365章 这人没救了
    慕林就这么被她抱在怀中。
    枕着的，是她的香臂，嗅着的，是她身上淡淡的墨梅香气。
    大脑在一瞬间完全死机，似是一只大虾般紧弓着身子，拼命想跟后背的柔软保持一点距离。
    身后人儿似是睡着了，口中低喃一声，下意识的将怀中即将逃离的人重新紧紧的拘在怀中，下巴还在他脖颈蹭了蹭。
    温热的呼吸喷拂在他耳侧，激起一串细小的粟米粒。
    慕林的身子绷的越发的紧，似是一张拉满到极致的弓，若再撑下去，就是弦断人亡。
    他额角青筋跳起，豆大的汗珠不住往下滚落，呼吸粗重。
    他心里想着，若是他落入敌营，而静灵便是那审问他之人。
    他一定招！
    全部都招！
    即便牢狱酷刑也不及这九牛一毛，完全不值一提。
    发烧才将将好转，昨夜一夜没睡还吹了风，现在又感觉有些头昏脑涨，竟然就这么忍着难受睡了过去。
    两人再次醒来，是被一串敲门声给吵醒的。
    “你二人准备睡到几时啊？太子殿下等着你更衣呢！还不快起来！待会儿去迟了，你担当的起吗？”
    那人站在门口扯着嗓门喊了一会儿，见里面没有动静，又咚咚咚一阵砸门。
    慕林眸色一沉，眼底掠过一抹愠色。
    身后传来一声嘤咛，女人翻了个身起来了。
    她发丝还有些微的凌乱，两眼还带着刚睡醒的迷离，看慕林脸色不大对，伸手覆上他额头，滚烫的可怕。
    “你躺在这里休息，我待会儿熬好药给你送来，必须全部喝完，我会回来检查，听到没有？”
    她语气带着几分严厉，慕林没敢反驳，面无表情闷闷的应了声“知道了”，心里却甜丝丝的。
    静灵整理衣着，打开门。
    看着红雀高抬起准备下落的手，她冷声道，“太子殿下日常起居不是由你负责吗？怎地今日找上我了？”
    “我怎么知道，”红雀话语中满是醋味，双手环在胸前上下打量她，心中腹诽道，“这张脸也不过如此，真不知太子殿下看上她哪儿点了。”
    “赶紧去，太子殿下在厢房等你呢，若是耽误了……哎！你去哪儿！”
    “我还有正事要做，没空。”
    静灵扔下这句话，便去了厨房给慕林熬药。
    红雀气的直跳脚，忽然又想起了什么，一只眉毛高高扬起，“成，你不去就不去吧，看待会儿太子殿下怎么收拾你。”
    她马上返回宁远庭的寝宫，将事情添油加醋的汇报了一番。
    “太子殿下，这女子竟然如此不把您放在眼里，待会儿她回来了，你可得好好教训她一番才是。”
    “她说她还有正事要做？”宁远庭问。
    红雀呵了一声，嘴里满是讥讽，“她能有什么正事要做啊，肯定都是推脱的借口罢了，依我看啊，她是在给太子殿下你摆谱呢。”
    “好了，既然她有正事要做，那今日你来替本太子更衣吧。”
    红雀愣了一下，“这、这样就完了？”
    “不然呢？”
    “太子殿下，那个女人可是完全不把你放在眼里啊，你不教训她几句？”
    “她都说了是去做正事，那我又有什么好责骂她的？”宁远庭显然是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双臂展开，“过来更衣。”
    静灵熬好了药，端去给慕林，看着他尽数喝完，又扶着他躺下，给他掖了掖被角。
    “今天好好休息，待会儿我要随荆国太子赴宴，你不要乱跑，我会尽快赶回来。”
    慕林听着就要起身，却被静灵一手摁了回去。
    “你若还想随我去荆国，那今日就好好养病，否则明日我就把你扔在皇宫，我说到做到。”
    慕林盯着她瞧了一会儿，见她眼神果决，最终还是心不甘情不愿的躺了回去。
    “那你……”他垂了眼眸，翻转过身，闷闷的嗓音传来，“早点回来。”
    “乖。”
    听着身后渐行渐远的脚步声，慕林眼中光芒暗淡下来。
    虽不是腊月寒冬，他却觉四周十分的冷，不由得紧了紧身上的被子。
    静灵反手关上门，朝着正厅走去。
    宁远庭负着双手正在等她，一见她来，两眼便噙了笑意。
    “美人儿可算来了，叫本太子一番好等。”
    说着，一只手便朝静灵肩头探去，却被她提前避了开来。
    “践行宴马上就要开始了，太子殿下还是抓紧时间吧。”
    宁远庭看着她走远的身形，嘴角的笑意凝了凝。
    背着双手立在原地望了她一会儿，眸底掠过一丝落寞光芒。
    以往那个跟在他身后低眉顺眼的女子，有朝一日竟然甩开了他，昂首挺胸走在了他前面。
    虽然身上穿着普通的丫鬟衣服，脸也易容成了普通人模样，但饶是如此，他还是能感觉到她身上与众不同的气质。
    似是夜晚皎洁月光，虽不如日光耀眼夺目，但想要忽略，却无法忽略，甚至不知何时被她的光芒所侵染，等回过神来，自己的一举一动已经被她影响，无意识的开始关注她。
    红雀将这一切瞧在眼里，放在身前的手紧了紧，忍不住出声提醒道，“太子，再不走，华夏国君怕是要让人抬步辇来请你了。”
    “你这丫头。”
    宁远庭轻笑一声，抬手在她鼻尖一勾，举步跟上。
    这践行宴，虽然是替荆国太子践行，但启国的人也去了。
    远远地看到殿前坐着绰绰人影，静灵顿住了脚步。
    “走了一路，你可算是停下来等我了，灵儿……”
    耳边是宁远庭甜得发腻的嗓音，静灵侧转了身子，冲他恭敬欠身，“太子殿下，从现在起，我就是你的贴身侍女，待会儿还请你注意自己的言行举止。”
    “那可怎么办，灵儿你那么诱人，本太子真是舍不得跟你保持距离……”
    静灵眉头蹙了蹙，冷声道，“若是太子殿下想让我留在华夏，那就尽管随意吧。”
    宁远庭手指点着眉心，苦恼的天人交战了好一会儿，最终长叹一口气，“那好吧，但是……践行宴那么长时间，灵儿你总得先给我点甜头，才能让我忍耐吧？”
    这人……
    静灵捏紧了拳头，强忍着当场暴揍他的冲动，牙槽打着颤，“太子殿下若继续如此，那我就先回了。”
    “哎呀呀，”宁远庭一撩额前长发，美的人神共愤的俊颜升起一丝幽怨，“真拿你没办法，谁让你长得美呢？本太子就忍忍吧。”
    说着，手指勾了她下巴，望进了她琉璃般的眸子里。
    他仔仔细细盯着那双眼瞧了一会儿，在静灵崩溃于暴走边缘时突然松开，啊的感叹一声，“本太子果真绝世容颜，即便是倒映在别人眼里都是极美的，你确定要错过本太子这样的盛世美颜吗？”
    这个人……
    没救了。

第366章 为约定而来
    “宁远庭？”
    身后传来一声脆生生的女声，静灵身子蓦地紧绷起，面上逐渐结起层层冰晶。
    启舞。
    她额前缠着五色丝带，即便入了秋，依旧穿着轻薄的纱裙，赤着双脚，走起路来脚上金铃叮当作响，似是堕入人间的精灵一般。
    不得不承认，她是极美的，但眉眼之间故作谦逊，让这份美失了几分颜色。
    美目在静灵面上一扫而过，重新定在了宁远庭面上。
    “去年跟我求婚被拒，现在眼光已经掉到这种程度了吗？”
    静灵低垂着眼眸，看不出喜怒。
    宁远庭眼眸一眨，“本太子的眼光不光没掉，反而这一年还提高了不少，”说到这里，他一手点了点眉心，一副懊恼模样，嘴里低声喃喃了一句，“本太子当年是怎么看上你的，真是……想起来就感觉好羞耻。”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启舞听了个清楚。
    不过她好歹也是启国公主，这点胸怀还是有的，听了不但没有生气，反而又看了静灵一眼，道，“那祝太子殿下早日觅得良缘。”
    “说起良缘……”宁远庭拉长了语调，“睿王现在貌似成了通缉犯，公主要跟一个通缉犯成亲吗？”
    “什么？！”
    启舞倏地瞪大了双眼，急切的朝前迈出一步，“此话当真？！”
    “看来公主还不知道啊？睿王府前几日就不复存在了，睿王不知了下落，次日华夏国君就出了通缉令。”
    听宁远庭说到睿王府不复存在时，启舞眸中光芒闪烁了一下，被宁远庭瞧了个正着。
    “华夏国君以什么罪名通缉他？他犯了什么罪？！”
    “这是人家国事，我怎能知晓，不过听了个大概，好像是……通敌叛国，谢灵儿也在通缉名单上。”
    “通敌叛国？！怎么可能！根本一派胡言！”
    宁远庭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朝前漫步，“这我就不知道咯，喏，前面就是承德殿了，公主若有疑问，刚好进去问问华夏国君。”
    静灵眼中光芒些微闪烁，见宁远庭走了，便抬脚跟上。
    经过启舞身旁的时候，忽然嗅到了一股很熟悉的味道，带着些微的苦，但又夹杂着丝丝的甜，似是曾在哪里闻到过。
    不敢在启舞跟前停留太久，两人错开之际，也没嗅出来那味道究竟在哪儿闻到过。
    “太子来了，快请落座。”
    台上李墨辞今日格外热情，那张略带几分稚气的娃娃脸上挂满了笑容。
    宁远庭谢过之后，跟静灵一前一后入场落座，扫了一眼桌上。
    玉箸、金杯，完全都是按照他的喜好来的。
    李墨辞的声音从台上飘了下来，“今日布置，太子可还满意？”
    “满意满意，万分满意，多谢华夏国君了。”
    不一会儿，启舞也进殿落座，面上并无什么多余表情，好似刚刚并没有听到李珺焱被通缉的事一般。
    静灵平视前方，不经意般的在她身后坐的人面上一一扫过。
    她与大黄之间的约定，在离开华夏之前，一定要完成。
    她之所以来这践行宴，就是为了这个约定。
    那个人，现在绝对藏身在启国的使者团内。
    宴会进展到途中，这些个大臣也都喝得七七八八了。
    李墨辞找了个借口离开，没了镇场子的人，场中越发的热闹起来。
    更有几个跟宁远庭示好的大臣举着酒杯朝他走来。
    “宁……嗝，宁太子啊，明日就要离开华夏了，还未曾请您去我府上坐坐，我，嗝……给你准备了几个美人儿，您还没来得及看上一眼呢。”
    宁远庭面色酡红，闻言，露出个男人都懂的笑容，“无妨无妨，明日送到宫门口，本太子一并带走，刚好这路迢迢水遥遥的，路上还能解个闷。”
    “诶嘿嘿，宁太子不愧是宁太子，这是要在马车上震啊，哈哈哈哈！”几个人手捧着酒杯猥琐的笑了起来。
    宁远庭媚眼一抛，“大家都是男人，懂得就好，何必说出来，有伤风雅……”
    “哈哈哈，对对对，有伤风雅，咱们可都是正经人！”
    静灵在这盯了半天没有看到启国人有任何奇怪行为，再加上心里记挂着慕林，心里本身就有些急躁，再听到这些老不正经在这里讨论一些有的没的，原本面无表情的脸，此刻似是凭空下起了霜。
    宁远庭还浑然不觉，一手端着酒杯，忽然凑近了几位大臣，眼角余光一个劲的往静灵身上瞟，自以为压低了声音道，“你们看，那位女子，长得是不是国色天香？”
    几位大臣顺着他眼睛瞟的方向一看，前方立着个女子，一身宫女打扮，身材倒还算是可以，但这姿容……
    完全跟“国色天香”四个字不搭边！
    几个大臣喝了酒，脑子反应有些慢，还以为是自己老眼昏花了，这位宁太子所说的国色天香，怎么可能只是如此姿容？
    揉眼的揉眼，挤眼睛的挤眼睛，拼命的想在静灵脸上瞧出来点优势来。
    但是很遗憾，愣是没有看出来。
    偏偏宁太子还追着不放，“怎么样怎么样？本太子的眼光不错吧？”
    众人咧出来一个十分勉强的笑容，但又不能被宁远庭瞧出来敷衍，很辛苦的笑道，“嗯啊嗯嗯，不错不错，宁太子眼光属实一绝！我等佩服。”
    一帮人心里暗暗服了。
    这风流太子就是跟普通人不一样，兴许是玩腻了那些个美人儿，现在瞧着这样的也别有一番韵味。
    几人对视了一眼，心里一思索。
    得！回去就照着这女子的模样换一批，给宁太子送去。
    静灵自是不知这些老狐狸心里打的算盘，见对面启国使臣有个身形消瘦，腰背佝偻的老头儿起身，忙打起了十二分精神。
    悄悄用头上簪子刺破了手指一点，挤出来一粒鲜红的血珠，没有擦拭，就这么任由血色在指尖蔓延。
    等那老头儿出了殿门，她便趁宁远庭不注意，抬脚跟了上去。
    月色朦胧，泛着秋色冷意。
    那老头儿似是喝多了，摇摇晃晃的朝着阴暗的拐角处走去。
    静灵在他身后不远不近的距离跟着，走着走着，停下脚步，伸出受伤的手指，对准了那人的后背。

第367章 王爷你去哪儿
    淡淡的墨梅香气，顺着风朝着前方飘散。
    殿外有种植花朵，只是这点香气，还不足以被人类的嗅觉所察觉，但若是那银月蛇，可就是另一回事了。
    等了一会儿，不见有银月蛇的动静，静灵细眉蹙了蹙，收回手指，转身离去。
    跨入殿门的刹那，迎面撞上一人，肩头强烈的痛感，仿佛撞到的是一棵枯死的树，而不是活生生的人。
    静灵头都没抬，连忙张口道歉。
    “没关系。”
    头顶传来的，竟然是一个甜美的女音。
    静灵心下诧异，不着痕迹的抬眸瞧了一眼。
    那女子眉细眸亮，皮肤白嫩，静灵方才观察了启国使者半天，自然也是知道她的身份的。
    她正是启舞身边的侍女。
    怎么看都是个花季少女，本应该腰肢如弱柳扶风，怎么那般硬？
    难不成是个练家子？
    静灵收回视线，压下心中疑惑，又道了声歉。
    “无碍的，只是撞了一下，”她说着，面上容光暗淡了下来，带着几分羡慕，“姑娘身子好软啊，不像是我一般，与石头一般硬，从小就有人因为这个笑话我，还好公主收留了我……方才撞疼你了吧？”
    原来是体质特殊，从小如此啊。
    静灵心中疑虑打消了大半，颔首摇了摇头，“没事。”
    说罢，便重新立在宁远庭身后，扮演起了贴身侍女的角色。
    那女子没有在意，直接抬脚出了殿门，朝着先前那老头儿离开的方向走了去。
    几位大臣还缠着宁远庭在那里说个不停，说到一半，不知谁打了个哆嗦，有人见了张口哈哈大笑，“老徐，你方才莫不是打了个尿颤？喝了这么多，把你憋坏了吧？快去快去。”
    “没有，我只是刚刚感觉身上有一道凉凉的、滑滑的东西爬过去了。”
    “还凉凉的滑滑的，哈哈哈，”一个大臣笑的面红耳赤险些断气，“你这老小子，平日里看着一本正经，脑子里整天想的都是些什么东西，今晚回去跟你夫人在床上好好琢磨那滑滑的玩意儿是什么吧。”
    “什么啊，我刚刚真的感觉到了。”
    “好好好，感觉到了。”
    那群人趁着醉酒口中说着不正经的话，完全不相信这人什么真的感觉到了，只当他是喝多了，想那事了。
    静灵垂首立着，忽觉指尖一阵冰凉，垂眸一看，一截银白色的蛇尾没入了阔袖当中。
    她嘴角不可见的朝上勾了勾。
    她的猜测，果真没错。
    “宁太子，你身后的丫鬟，长得可真不错啊。”
    “惠妃娘娘？”宁远庭朦胧的醉眼中一闪而过一道亮芒，很快便消失不见，“能得惠妃娘娘嘉奖，是她的荣幸。”
    惠妃手中端着酒盏，走起路来步伐虚浮，显然是已喝醉了。
    她漫步朝着静灵走来，身后宫女扶都扶不过来，被她柔胰推开。
    “这姑娘，你叫什么名……啊！”
    话还没说完，一脚就踩到了长长的裙摆，猛地扑入静灵怀中。
    静灵几乎是下意识的伸手将她扶住，混乱之中，感觉手里忽然多了一个纸团。
    心下猛地一震，垂眸一看，惠妃还是一副酒气翻涌的柔软模样，仿佛方才什么都没发生。
    跟在惠妃身后的两个宫女连忙上前将她扶起，脱手之际，静灵不着痕迹的将纸团收回了阔袖当中。
    谁也没有发觉。
    “别拉本宫，本宫还有话跟那姑娘说呢。”
    “娘娘，你喝多了，先回宫歇息吧。”
    竟然会把一个姿色平平的女子看成绝世美人，可不是喝多了吗。
    宁远庭也玩的差不多了，跟几个大臣寒暄了几句，朝静灵一步三晃的走来，走到她身前，顺势往她肩头一倒，逼得静灵不得不伸手撑住。
    这人看着精瘦，没想到死沉死沉的。
    若不是静灵习过武，这会儿怕是撑不住倒地了。
    她咬着牙在宁远庭耳边恶狠狠道，“不过区区几杯酒，太子殿下不至于醉成这样吧？”
    “本太子醉了醉了……嗯，没力气，走不动……”
    说着，又将身子大半重量往静灵身上压了压，在众人看不到的角度，薄唇缓缓勾起一道不可见的弧度。
    静灵心里默念着三字经，但她此刻扮演的是宁远庭的丫鬟，不能表现出异常，只得使出浑身力气将他扶起，一步一步朝着殿门外挪去。
    慕林喝了药，烧已经退了。
    一人躺在床上，盯着穹顶发呆。
    侧眸看了一眼外面漆黑夜色，还不见静灵回来，心中不免一阵怅然若失。
    掀被，从床上跳下，开门走了出去。
    强忍着前去承德殿亲自去找静灵的冲动，一跃上了房檐，坐在高处，望着承德殿的方向。
    时不时有凉风吹来，小手紧了紧领口。
    殿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慕林侧眸瞥了一眼。
    见一男一女相拥跨门进来，身子当即如遭雷劈，凝在原地。
    “慢点，小心台阶。”
    静灵话还没说完，宁远庭就绊了一下，身子一旋，双臂将静灵整个抱住。
    在旁人看来，这二人是难以言说的亲昵与温暖。
    秋夜的风是极冷的，但慕林感觉身上已经没了知觉。
    两眼不见天地，只倒映着他二人互相依偎的模样，仿佛一把锐利的冰刀，深深地刺入心脏，在伤口处结出一层寒冰来。
    月光冷戚戚，在他冷酷的小脸上镀上一层银辉，将他脸上的孤寂映照的一清二楚。
    手中拳心一握，掉头飞跃高檐，不知了去向。
    “太子？！”静灵唤了他好几声，不见他回话，箍在她身上的那双手却越来越紧，心中不免有了几分恼意，“再不放开，我可要动手了。”
    “母妃……儿臣该如何是好？儿臣好累……不想再争了。”
    耳畔男子微弱的呢喃，似是受伤的小兽在黑暗中呦呦哀鸣。
    静灵心尖一颤，握紧的拳头又收了回去。
    “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箍在她腰身的手，再次紧了紧，男子埋首在她脖颈，轻嗅那股芬芳，一睁眼，那双狭长的眸清澈明亮，闪过一丝狡黠之光，哪有半点醉酒人的模样？
    “太子殿下！”
    红雀路过此处，一见宁远庭抱着静灵不松手，当即吓了一跳，撒开腿冲了过来，将宁远庭从她手中夺回。
    “好啊你，趁着太子殿下醉酒占他便宜是不是！我可告诉你，太子殿下喜欢的，从来都是荆国的那位，等回去了，看她怎么收拾你。”
    她话还没说完，静灵就急匆匆的抬脚朝着厢房而去。
    这些时辰不见慕林，不知他伤寒好些没。
    “慕林！”
    一开门，厢房内空空荡荡，不见慕林身影。

第368章 王爷是个讨厌鬼
    静灵忙进门四处找，里里外外都找遍了，但还是不见慕林身影。
    没有打斗的痕迹，也没有外人来过的迹象，慕林是自己离开的。
    他会去哪里？
    难不成去了承德殿找她？
    静灵心底乱成一团，都未思索，直接冲出门外，直奔承德殿。
    红雀扶着宁远庭还未离开院落，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见她一阵风般消失在原地，嘴里不由得啐了一口，“大半夜的，赶着去投胎啊，连太子殿下都不管了，真是……”
    肩头上忽然一轻，男子站直了身子，两眼望着门口方向。
    “太子殿下，你、你酒醒了？”
    宁远庭瞟了她一眼，抬手敲在她额头，“本太子哪儿有那么容易醉。”
    “那你刚刚……”
    “本太子刚刚在撩拨美人心弦，眼看着就要成功了，谁知道你这丫头过来搞破坏。”
    他说着，就要追上去看看静灵，却被红雀张开双手拦住。
    “这是作甚？”
    “太子殿下最近对那女子太上心了些，可莫要忘了你跟德阳郡主还有婚约在身，红雀不许你去。”
    眼前的丫头是德阳分派到他身边的，美名其曰照顾，其实是监视他身边出现的其他女人。
    一路上这丫头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现在倒发挥起自己的作用来了。
    宁远庭抿了抿唇，抬手揉了揉她的发丝，“好好好，不去便不去，本太子醉酒还未清醒，回去歇着了。”
    静灵马不停蹄的赶到承德殿，宴会上的人散的七七八八，根本不见慕林的影子。
    心急的似是热锅上蚂蚁，乱成一团，毫无头绪。
    情急之下随手抓住一个人，还未看清对方面容，张口就问，“请问有没有看到一个大概五岁的小孩，穿着一身黑色短打。”
    那宫女悠悠转过身来，一看静灵，笑了，“原来是宁太子身边的侍女啊，你在找人？刚好我家大人丢了一样东西，让我过来找找看，我们不如一起吧。”
    静灵没想到自己运气那么好，随手一抓，便是启舞身边的丫鬟。
    袖子里的银月蛇有些不安分的扭动，静灵不着痕迹的一手按在手腕，对她道，“我家小少爷许是没来这里，我再去别处看看。”
    那女子倒是没强求，应了一声，看着静灵身影远去。
    风势逐渐大了，吹得静灵一头发丝凌乱，露在外面的手指似是被冻住的冰块。
    她浑然无觉，脚下一步不停，到处奔走。
    汗水渗透了衣裙，冷风一吹，寒意紧贴着皮肤渗入骨肉。
    两腿似是灌铅一般沉重，她一手撑着城墙深喘了口气，抬头看了一眼月色。
    头顶轮盘早已西斜，再过几个时辰，就该天亮了。
    天亮之后，她就得离开华夏。
    只能用那招了。
    她左右望了一圈，寻了个无人地界，跳上高处。
    两眼缓缓阖起，深吸一口气，排除周身一切杂音。
    很快，耳畔只剩夜风徐徐，虫鸣鸟叫。
    她勾了勾唇，再次睁眼时，周身已经聚满了十几只鸟儿，其中一只尤为眼熟。
    “小玉？！”
    小玉嘴里叽叽喳喳乱叫着朝静灵扑来，才扑到一半，忽然一团阴影将它笼罩，整只鸟落入了静灵魔爪。
    “你还好意思来见我？”
    “饶命饶命，主子饶命啊！”
    静灵手上用了几分力道，恶狠狠的道，“睿王府有难，为何不提前知会我？你是忘了我留你在睿王府的职责，还是忘了我是你的主人？！”
    小玉吓得不轻，若是个人的话，此刻怕是面上红白交错，瑟瑟发抖了。
    “这这这……这可不怪我啊，是睿王他不让我说！”小玉带着颤音，学着人涕泗横流的模样，“睿王他不让我去给你通风报信啊，说什么要让你安全的离开华夏，并且帮你铲除后顾之忧哇……”
    静灵心下一动，在这寒风夜里，胸中仿佛揣了一个暖炉，温温热热，整个人舒适的眉眼舒展开来，带着几分柔意。
    “改天再跟你算账，现在帮我去找一个叫慕林的小孩，五岁左右，身上穿着黑色短打，跟李珺焱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你一眼就能认出来。”
    好不容易得到赦免，小玉连忙拍着翅膀一溜烟跑了，其余飞鸟也朝四面八方散去。
    静灵稍微松了口气，这样的话，应该很快就能找到慕林了。
    而且……
    她站直了身子，放眼眺望整个京城，两眼紧眯。
    这样，应该很快能够找到夜叉了。
    小玉在空中四处飞着，忽然迎面而来一颗石子，险些将它打中。
    口中“哎呦”叫了一声，两眼瞪着前方，“谁打你鸟爷爷！”
    “有些日子不见，你这张鸟嘴倒是越发的伶俐了。”
    听着这稚嫩的嗓音，小玉心里可完全没在怕的，招呼来了几只飞鸟，将树团团围住。
    “喂，小子，出来给你鸟爷爷道个歉，今天就放你一马。”
    “唰”的一声风响，一只手从暗处伸来将小玉牢牢箍住，紧接着一个漂亮的旋身，平稳落地。
    “把你方才的话，再与本王说一遍。”
    一阵天旋地转之后，小玉终究看清了眼前人。
    不过五岁左右的孩子，眉眼锋利，唇红齿白，生的极为俊朗。
    最重要的是！
    这张脸跟李珺焱那个讨厌鬼一模一样！
    “你你你，就是你！”
    小玉挣扎着，扯着嗓子喊静灵，“主人！主人！找到了！人在这儿！”
    慕林心下一紧，脸上忽然雷云密布，嗓音低沉，满满的威胁味道，“再喊一句，本王拔了你的舌头。”
    小玉发出“嗝”的一声怪叫，傻眼了。
    “想要你的鸟舌头，就给本王乖乖听话，明白了吗？”
    小玉连连应声，忽然眼睛一眨，歪着脑袋瞧着慕林，“你这娃子，口口声声自称本王，连长相也跟李珺焱那个讨厌鬼一模一样，嗯……现在说起来，你们身上的味道好像也一样。”
    慕林屈起手指，在小玉脑壳上一弹，冷着一张脸道，“本王就是李珺焱。”
    迟早会被这鸟儿认出来，还不如现在坦白，然后封了它的嘴。
    “啊！”
    小玉惊得一身毛都倒竖了起来，万万没想到那个李珺焱竟然会变成现在这幅小包子模样。
    惊过之后，大笑出声，被李珺焱直接用手捏住了喙。
    “此事，不许告知灵儿，否则……”他凑近了小玉，眼中杀气蔓延，“本王拔了你的毛，绑了你的翅膀，把你送给野猫。”
    威胁完小玉，他耳廓忽然一动，双臂一展腾空而起，朝着某处大喝一声，“谁！”

第369章 王爷我来啦
    静灵在高处候着，等了好一会儿，不见有鸟飞回，心下升起一阵不祥的预感。
    翅膀急且快的拍打声飞速由远及近。
    静灵连忙伸手，由着小玉落在她手臂。
    “那、那家伙被抓走了！”
    “慕林？！在哪儿！”
    晚风在耳旁呼啸，将她鬓角发丝吹得胡乱飞舞。
    脚下速度不减反增，恨不得背后生出两双翅膀，立马冲到慕林身边。
    “到了吗？！”
    短短一路，静灵已经重复了十几遍这个问题。
    “就在前面！”
    静灵眯眼眺望前方，竟然是京都城门口方向。
    想来也是，要做点见不得人的事，怎么可能留在皇宫那种地方。
    脚下猛地一踏，速度再次攀升。
    城门口一片稀疏的树林当中。
    慕林被反绑着双手，两眼盯着在前面来回踱步的人，眸色深沉。
    这人抓他的时候，提到了“谢灵儿”三个字，当机立断放弃了抵抗，装作成普通孩童模样，被他抓到此地。
    他要弄清楚这人的目的。
    那人似是走的累了，找了棵树靠着，一只手在袖口中摸了摸，什么都没摸到，脸色逐渐阴沉了下来。
    “你在找什么？”
    那人眼神阴鹜的在慕林身上扫过，忽然咦了一声，朝着慕林靠近。
    “你这小娃娃，落到我手里，倒是异常冷静啊，而且，这张脸……老子好像在哪儿见过。”
    虽然模样不同，但是听着这人说话的腔调，仿佛有一把重锤狠狠砸落慕林心头！
    是那日袭击王府的黑衣人！
    他可没忘记这些人的手段是何等霸道，稍有不慎就会命丧黄泉。
    似是察觉到了慕林紧绷的身子，那人嘴角咧开一个满意的笑。
    “这样就对了，是该这样……”那人伸手，长长的指甲在慕林细嫩的面皮上划过，好似轻轻一用力，就会在这张脸上留下一道深深地血痕。
    那人陡然睁大了双眼，目光疯狂且凶残，捏起慕林的下巴，看着他在自己手中任由搓圆捏扁。
    “但还远远不够，老子喜欢看人濒临死亡时那种恐惧绝望的表情，待会儿解决了那个阴虚之体，再来好好玩玩你。”
    咻！
    一道风啸之音，擦鬓而过。
    那人面上没有丝毫慌乱，只斜眼瞟了一眼身后，唇畔化开一抹凝霜冷意，“呵，终于来了。”
    随手将慕林甩开，顺势一脚踩上他的头颅。
    银辉洒落大地，原本空无一人的对面，立着个姿色平平的女子。
    她剧烈喘着气，嗓子似是洒了把热砂冒着烟，一眼看到被他踩在脚下的慕林，眼中杀机爆盛。
    “方才在皇宫中，我就该动手杀了你。”
    月光透光树梢，斑驳光影打到那人身上。
    腰身佝偻，长眉花白，正是第一次她跟出去的那个老头儿。
    至于启舞那个侍女，乃是银月蛇的饵料。
    皮肤僵硬没有弹性，想来就是被那银月蛇吸食的多了。
    “女娃子，终于又见面了，”他咧嘴露出一排冷森森的牙齿，腰身缓慢挺直，似是一头从地上缓缓竖起的蛇，脚下用力碾了碾慕林，像是踩着一块烂泥一般，“交出银月蛇，老子就放了这小子。”
    “别信他！”
    夜叉抬脚，紧咬后槽牙，铆足了劲狠狠踩下，“闭上你的嘴。”
    慕林感觉自己的脸骨几乎被这一脚踩碎，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咬牙硬生生挺着。
    嘴角鲜血直流，饶是如此，他仍旧倔强的未曾吭声。
    “停手！”
    静灵隐忍着即将喷薄而出的杀意，一边朝前走，一边撸起阔袖。
    手腕处，缠绕着一条银白色的小蛇，唯有头顶有一片蓝色的鳞甲，看着极美。
    夜叉两眼瞬间亮起一道光，朝着银月蛇伸出手，轻声诱哄道，“过来宝贝儿。”
    银月蛇先开始不鸟他，最终扭着身子，从静灵手臂滑落，朝他快速游了过去。
    它速度极快，似是一道银色闪光，眨眼间就到了夜叉面前。
    不对劲！
    毕竟饲养了这银月蛇多年，对它的习性异常了解。
    见它用力腾空一跃，情急之下侧身躲过。
    还未回神，一团阴影兜头罩下，头顶劲风凌厉袭来，他双臂一展，朝一侧飞速后退，与静灵拉开一定距离。
    “竟然敢咬你老子我！”
    夜叉脸色越发的漆黑如墨，眼中一道幽绿光芒一闪而逝，伸手掏出一把黑的诡异的笛子，凑在嘴边尖锐吹响。
    静灵将慕林一手扶起，快速替他松了绑，“伤势如何？”
    现在一看到她，就会想起当时她跟宁远庭在殿门口相拥的场景，慕林紧了紧垂在身侧的手，摇了摇头，没有张口说话。
    笛音响起，如同一把匕首硬生生撕裂了静谧的夜。
    静灵到了嘴边的话被打断，起身将慕林护在身后，双眉倒竖，直面夜叉。
    “待会儿打起来，你趁乱往回跑，我会想办法解决他，听到没有。”
    慕林哼了一声，“躲在女人身后，非大丈夫所为，我不走。”
    上次着了这家伙的道儿，不然的话今天哪儿还有他蹦跶的地方。
    “你……”
    静灵还准备教训他，但夜叉根本不给她喘息的余地，笛音落下瞬间，四面八方遍布毒蛇，竖着脑袋，朝着静灵二人嘶嘶吐着蛇信。
    “这次你就是插翅也难逃了！乖乖投降，老子还能让你苟活到死那天。”
    玉笛断裂，手中没有武器，身后还有慕林。
    静灵紧咬着牙，脑海中拼命想着对策。
    忽然，耳边传来慕林刻意压低的声音，“此人近战极弱，若是能到他身边，我有办法解决。”
    见静灵两眼担忧的朝他看来，他语气铿锵道，“相信我。”
    虽然曾见过慕林的身手，但夜叉阴险狡诈，她不敢冒那个险。
    “小……”
    “不能叫小鸢！”一只小手快速抓住她衣袖，黑如墨渊的眸子凝着她，“你忘了吗？皇上正在通缉你，小鸢一旦出现，马上就会有大批军队来此，到时候，我们就算想走也走不了了。”
    如此情况下，一个小孩竟然比她还要冷静。
    看着逐渐朝脚下逼近的毒蛇，静灵心沉到了谷底。
    不知道这些被笛音控制的毒蛇，还受不受她的控制？
    如此想着，她立即闭上双眼，将心沉静。
    四周安静一片，这些毒蛇不似之前那些鸟儿，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似是一个个被控制的傀儡，只听命于笛声的主人，或者更强悍的东西。
    心里低咒了一声，重新睁开双眼，一条毒蛇竟然腾空跃起，朝她面门袭来！

第370章 王爷变成我讨厌的人
    “灵儿！”
    慕林一声大喝，睚眦欲裂！要伸手去救已是来不及！
    电光火石之间，只见一条白色闪光忽然出现，一口咬住那毒蛇脖颈，将之狠狠摁在地上。死死咬住不放。
    没过一会儿，那毒蛇便不动了。
    只是一个呼吸的时间，慕林只觉浑身衣衫浸透，仿佛从万丈悬崖跳落一般劫后余生。
    那一瞬间，什么疙瘩什么心结，全都化作青烟消散。
    他上前一步，从腰身抽出一把匕首，小小的身子挡在静灵面前。
    “你先走，我断后。”
    静灵看着眼前小小的身形，脑海中莫名与那一抹紫影融合。
    甩了甩脑袋，伸手将慕林抓回放在身后，望向夜叉方向，下巴微扬，两眼亮起绚丽光芒。
    “慕林，有一句话叫天无绝人之路，说的就是现在的我们吧。“
    夜叉眼中光芒一亮又暗，“哼，虚张声势。”
    “是不是虚张声势，你试试不就知道了？”
    她顺手接过慕林手中匕首，在指间旋转，看夜叉脸色一变，她就知道赌对了。
    这些冷血畜生会被她的血所吸引，完全不受笛声控制，到时候夜叉就是个手无寸铁的老头儿，不堪一击。
    “要控制这么多毒蛇，你的血根本不够！”
    静灵一抬手，银月蛇嘶溜一声回到了她的手腕。
    “别忘了，我还有这么一个强力盟友。”
    夜叉心下有了几分慌乱，冰冷的视线倏地定到慕林身上。
    这小娃子，可是他致胜的突破点。
    见他眼中流露出一抹狡诈，慕林面无表情的轻跃而起，一脚踢断一截树枝，脚下猛地发力，那树枝如同一截利剑裹挟着劲风朝他面上而来。
    慕林平稳落地，衣摆规整。
    “我是故意被你抓的，要是想着我是最弱的那个，恐怕你会吃大亏哦。”
    夜叉心下大骂，大哥要是没死的话，他现在肯定不至于落得这步田地。
    银月蛇没找回来不说，现在还反被这女人威胁……
    他夜长老的脸面何存！
    在他心绪烦乱时，完全没有注意到，一个小小的身影，绕到了他身后。
    静灵眼底精光闪掠，口中连珠炮弹似的不停朝着夜叉开火。
    “那日国宴你若是在场，就该清楚我的能耐，即便我不用玉笛，也照样能号令百兽，不过区区几百条毒蛇，又何足挂齿。”
    夜叉似是回过神来，两眼阴沉沉，幽绿的眼眸似是鬼火般跳跃。
    “若是有那能耐，为何早不号令老子养的毒蛇？鬼话连篇，老子才不信你！”
    他两眼阴测测的盯着静灵，重新拿出笛子朝嘴边凑去。
    静灵眼中噙笑，盯着他的动作，忽然一声大喝，“小玉！”
    一道娇小的身影，忽然闪电般的冲出，爪子紧扣了那黑色的笛子，朝着高空振翅飞去。
    “啊啊啊！要死了要死了！救鸟啊主子！”
    “扔给我！”
    小玉巴不得赶紧摆脱这个烫手山芋，闻言用力朝静灵方向一抛。
    夜叉这才恍然大悟，方才静灵所做一切都只是为了霍乱他心神，逼得他再次用玉笛，好让那鹦鹉动手。
    他气的两眼圆鼓，幽绿色的眸子竟然有转红的迹象！
    他不是驭兽族人，没有玉笛根本使唤不了这些毒蛇。
    双袖无风自鼓，猛地腾空跃起，直奔笛子下落方向。
    “想得美！”
    慕林再次跃起，一腿横扫断十几根树枝，一次性啪啪啪朝夜叉射出。
    树枝撕风前行，只他身形阻隔这几个呼吸，静灵成功拿到笛子，双手猛地用力，将笛子折成两段。
    重新闭上双眼，终于听到了那些蛇的悉索声。
    似是混沌的人突然恢复了意识，还有几分迷茫。
    “回归山林，不可伤人。”
    说出这一句话，那些蛇便四散游走。
    原本拥挤的地方，一瞬间变得空旷起来。
    夜叉见势不妙，掉头就跑，临走时深看了静灵方向一眼。
    慕林眉头一拧，起身欲追，却被静灵伸手拦住。
    “别急，前面有他的业果正等着他。”
    说完这句话，身上的气力似是去了七成，面色苍白。
    一手搭在慕林肩头，半蹲下身与他视线平齐。
    刚刚她与慕林二人，半个身子已经进了鬼门关。
    若是夜叉心智再坚定些，不被她说的那些话所干扰，让那些毒蛇群起而攻之，即便放干了一身的血，也未必能全部镇压。
    到时候血腥味道反而激发了那些冷血畜生的凶性，他们就只剩下被蚕食干净的份。
    心神才松懈下来，一抬眸，忽见一只小拇指甲盖大小的蜘蛛悬挂在慕林头顶。
    一线蛛！
    脑海中空白一片，还未来得及思索，手就快速伸出将那玩意儿捏碎在掌心。
    “唔……”
    掌心火灼般的痛感化开，静灵眉心紧拧。
    “怎么了？”
    听到她一声痛苦闷哼，掌心紧握，慕林慌忙上前，不管三七二十一打开她的掌心。
    看到一线蛛的瞬间，他脊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
    被这东西咬了当时的痛楚，他现在还记忆犹新！
    也就是因为这样，他才会变成现在这幅模样，没想到现在静灵也……
    看着他瞪得浑圆的眼，静灵手上一用力，将他拥在怀中，一手轻拍着他的后背，平复他的心情。
    “我体质特殊，这毒对我没什么作用，放心，”她下巴放在慕林窄窄的肩膀上，痛的五官紧皱。
    她确实体质特殊，一线蛛的毒在她身上不会发作的太强烈，但也够她受的。
    咬牙忍了忍那火烧火燎的剧痛，她继续道，“对不起，让你受惊了，是我没有照顾好你，我不该离开的。”
    慕林身子猛地一震，双眼瞪大。
    为什么……
    明明是他看到了那一幕擅自离开，她为什么把所有错都揽在自己身上？
    身上一松，女人与他四目相对，那双眼如清泉洗过，没了以前的锋锐，多的是柔情。
    “夜叉没了玉笛，手无缚鸡之力，大黄就在前面等着他，想来现在也解决的差不多了，我们回宫吧。”
    伸手轻拽了慕林几下，他却立在原地毫无反应。
    “怎么了？腿受伤了吗？”
    “要是……”慕林抬起头，望进她的双眸，“要是有一天，我变成了你讨厌的那个人，你会怎么办？”

第371章 王爷的女人又被抱了
    “变成我讨厌的人？”静灵愣怔了一下，旋即笑着揉了揉他的发丝，“不会的。”
    “可是……”
    “好了，”静灵打断他的话，将他牵起，“你受了伤，需要尽快回去上药，别耽误时间了。”
    她现在对他实在太好了，他从未体验过的好，好到让他恐慌，情不自禁的开始想，若是有一天他恢复了，他变成李珺焱了，她对他会是什么态度。
    与其静等那一天到来，让这种感觉凌迟着他，还不如全部说出，死个痛快。
    但是静灵打断了他的话，不给他开口的机会。
    他看着静灵牵着他的手，凉凉的，软软的。
    只要一想到以后不能再像这样肆无忌惮的牵她的手，形同陌路，胸腔就一阵滞闷，似是要喘不过气来。
    再等等吧……
    两人回了皇宫，静灵只清洗了一下掌心伤口，便拿来伤药给慕林涂抹。
    他酷酷的面庞此刻一边高高肿起，显得有些滑稽。
    见静灵拿着药过来，撇了撇嘴，有些不自然道，“我自己来就好了。”
    “别动。”
    静灵嗔怪的看了他一眼，无名指沾了药膏小心翼翼的在他嘴角涂抹，“疼就说，我再轻一点。”
    她全神贯注的上药，慕林全神贯注的看着她。
    从她的眉眼、再到口鼻，一寸都不放过。
    忽然想起他曾经为静灵做的画，那日被他冷着脸抛在地上，静灵蹲下身子小心拾起的画面，心脏蓦地抽痛，不敢抬头继续看她。
    “弄疼你了吗？”
    静灵收回手，凑在他面前，轻轻的吹他嘴角伤口。
    嫣红的唇瓣，如同鲜艳欲滴待人采摘的果实，吹送出来的气息，如同一片绒羽，轻轻撩拨着他的心尖。
    他紧绷着身子侧过脸，放在膝上的两手早已紧紧攥起，耳垂上盈满了淡淡的粉。
    “你脸有点红，不会是又发烧了吧？”
    静灵伸手探向他的额头，中途却被那只小手扣住手腕。
    “怎、怎么了？”
    被那双漆黑的眼眸这么严肃的盯着，有那么一刹那，静灵在他身上看到了李珺焱的影子。
    “你难道不知道男人的身子不能随便碰吗？”
    “……啊？”看着眼前这个不过五岁大小的男孩，竟然握着自己手腕一本正经说出来这么一番话，静灵哑然失笑。
    松手他的手，反捏了捏他的面颊，“就碰了，你能把我怎么样？小孩子成天装的老气横秋不嫌累吗？”
    “你！”
    现在这身子，还真是拿这个乱戳自己脸玩的女人没办法。
    某王爷心里暗暗记下了这笔，等他恢复了，再说这句话试试看。
    “别动了，再动我可真的要生气了。”
    任由别人戳自己的脸，可有损战神睿王的高冷形象，他伸手快捷的握住静灵的手，轻轻往前一带，那女子竟然顺势倒在了自己怀中。
    “喂，就、就算你这样，我的气也不会就这么容易消了。”
    慕林嘴上虽然还在逞强，但是微微发颤的语调早已出卖了他的内心。
    他抬起一手，想顺一顺她凌乱的发丝，但却没有勇气，手悬在半空欲落不落。
    最终，他还是缩回了手，板着一张脸道，“快起来吧，时辰不早了，还有一点休息时间，明天就要上路了。”
    静灵没有反应。
    接连唤了她几声，慕林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
    猛然想起静灵掌心被一线蛛咬过的伤，脸色瞬间铁青。
    这个女人，跟他说体质特殊这毒对她不会有什么作用，他居然真的信了。
    明明自己受了伤还在咬牙撑着给他上药……
    连忙将她扶到床上躺好，掀开她手臂袖子一看，并没有跟他先前一样有黑线蔓延，只掌心被咬的一块泛着乌青的颜色。
    他抽出匕首，刀刃在火光上烤罢，拉起静灵的手，划破了她的掌心。
    静灵吃痛，本能的瑟缩了一下，被慕林重新握紧。
    “再忍一下，马上就好。”
    干净利落的挤出黑血，擦了药膏包扎好，手法熟练的让人震惊。
    做完这一切，他抹了一把额头上渗出的汗珠，看着静灵沉睡的面容，嘴角不可见的朝上挽起。
    “傻丫头，本王这点伤跟你比起来根本算不得什么的。”
    俯身上前，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脖颈，体温跟脉搏都没有什么问题，他这才暗吁了口气，放下悬着的心。
    “热……”
    床上女子低低一声呢喃，他连忙将被子掀开一角，取了蒲扇坐在她身边轻轻扇着。
    视线不小心扫过她诱人的唇，方才她为自己伤口呼气的一幕重现，脸颊顿时又烧了起来，整个人如同置身干燥狂热的沙漠，唯有眼前那一抹芳泽可以止渴续命。
    盯了好一会儿，脑海中莫名又浮现出静灵躺在自己身下发丝凌乱的魅惑模样，无疑在这干燥中又添了一把柴火，烧的整个肺腑都在痛。
    他喉头艰难的上下滑动一瞬，鬼使神差般的朝前探了身子，目标直指那处芳泽。
    距离逐渐拉近，他甚至可以清楚的感觉到她喷吐出来的芬芳气息。
    叩叩叩——
    急促的敲门声突兀响起，慕林的心险些骤停。
    两眼弯刀带刺似的死死的盯着门口方向，仿佛要穿透实质，狠狠的刺在那扫兴人脸上。
    “要出发了，还不快起床！你准备睡到几时去！”
    吱呀一声，门开了，空荡荡的，没有看到人影。
    “荆国太子手底下的人，都这么没有教养吗？”
    一道稚嫩的嗓音突然响起，红雀惊了一跳，垂眸一看，那个长相酷酷的男孩正眼神冰冷的凝着她。
    “喂，小屁孩，你那个姐姐醒了没？咱们太子可是准备出发了，再睡下去，就把你们丢在这里自生自灭。”
    “说完了吗？”慕林面上没有丝毫波动，一张有些酷酷的小脸似是冻住了一般。
    红雀被噎了一下，紧接着双手叉腰怒瞪着他，“什么叫做说完了吗？你这是什么态度什么语气，你那个姐姐平日里就是这么教你的吗？一点教养没有。”
    “所以，你在别人房门口大喊大叫，颐气指使，就是很有教养的表现咯？”
    “你！你这小子！你姐姐平日里不管教你，今日我帮她管教！”
    慕林眼蓦地一窄，脸上寒气横生。
    “红雀，灵儿还未起吗？”
    听到这声音，慕林冷冰冰道，“灵儿受伤了，昏睡中，不知什么时候才能醒来。”
    话音将落，一道红影如风般大步跨入厢房，一看静灵情形，直接将之打横抱起。
    慕林立在门口，看着这一幕，一张脸越发难看。

第372章 太子强压王爷一头
    说着，他忽然侧头冲着慕林一笑，“小家伙，你说本太子要不要把你赶下车，让御林军把你带走，这样一来，本太子跟美人儿就可以过二人世界了。”心里虽然吃了死苍蝇一般不舒服，但是就他现在这个身体状况，也抱不动静灵，只能暂时便宜这小子了。
    红雀愣怔在了原地，等宁远庭抱着静灵出了门才猛地回过神来，拔腿就追。
    “太子殿下！有下人的！不用亲自动手！我这去叫人！”
    宁远庭抱着静灵上了自己的马车，找了个大夫来看了一下，说并没有什么大碍，他这才去给华夏国君辞行。
    启国的人早已列好队在承德殿门口，等宁远庭的队伍靠过来时，启舞掀起车帘下了车。
    “宁太子，昨日我启国一位使臣不见了，不知你的人可有见到？”
    宁远庭撩起车帘朝外望了一眼，“一位使臣不见了？”
    “对，尸体在城外发现，身上多处被野兽撕咬，所以我来问问，宁太子昨晚上，可曾见过什么可疑的人？”
    宁远庭一手托着下巴，眯了眯眼，勾唇一笑，“被野兽撕咬……启公主该去找野兽啊，找什么人呢？”
    “尸体是在城外发现的，所以定然是有人约他出去，”忽然，启舞嗅到了一丝淡淡的血腥味，抬眸朝他马车内望去，疑惑道，“马车内有人受伤了？敢问是什么人？可否让我见见。”
    夜长老刚死，宁远庭马车上就有人受伤，这可真巧。
    巧的让人不得不怀疑。
    宁远庭一手撑着下巴，慵懒的朝车内望了一眼，挑眉笑的暧昧，“这个……恐怕不太方便，她昨晚头一回，太辛苦了，现在还没有穿衣呢。”
    这番话说的一点都不委婉，饶是启舞这样出身在皇家的女子，也听得面红耳赤，言语中带了几分羞恼之意。
    “你还是跟以前一样荒唐，哼！”
    宁远庭笑看着她甩袖离去的背影，一回头，对上慕林冷的要杀人的视线。
    “本太子帮了你们，你非但不谢我，怎么还用这种眼神看我？”
    慕林哼了一声，别过脸去。
    “皇上驾到~”
    王大监一声尖细的嗓音传来，宁远庭口中唉叹了一声，不情不愿的起身下了马车。
    李墨辞站在高台之上，看着荆国太子跟启国公主行礼，手虚抬一下。
    “二位贵客远道而来，朕若有招待不周的地方，还请见谅，下次再来访，定加倍补偿。”
    宁远庭两手揣进阔袖里，“华夏美女盛产地，本太子定然是会再来的，只是……”两眼瞥了站在身边的启舞，口中凉凉的道，“启公主只怕是不会再来了吧？毕竟自己求婚的对象，被国君给通缉了，只怕现在心里要恨死国君你咯。”
    “宁太子，你可别含血喷人！”
    启舞一双美目瞪着他，冷哼了一声，旋即抬眸看向李墨辞。
    “皇上，本公主确实爱慕珺焱，也曾在国宴上昭告天下，还请看在本公主的面子上，得饶人处且饶人，放珺焱一条生路。”
    李墨辞面上仍旧保持着微笑，只是笑意不再达眼底，有些冷意。
    “李珺焱乃是朕的皇兄，若非他所犯情节严重，朕也不想他死，朕如此做法，乃是为了整个华夏，不得不如此。”
    宁远庭抽出一只手，开始绕着头发丝玩，闻言，冲着启舞露齿一笑，“看来睿王这次是活罪难逃了，公主该不会暗中派人接渡他吧？若是让华夏国君知道了，说不定会引发两国战争哦？”
    启舞气的眼圈发红，藏在心里的想法被宁远庭这只红狐狸给说了出来，如今想做也没法做了。
    拢在水袖的素手紧攥成拳，强压着胸腔里翻滚的怒气，“宁太子，这就不劳你费心了，有担心别人的功夫，不如想想你的那位‘美人儿’吧，我可是听说，她也被通缉了。”
    她有意无意的瞟了一眼宁远庭马车方向，面容反倒淡定了下来，一手掩鼻轻笑出声，“国君，本公主确实未曾见过珺焱，若是他日见到了，绝不隐瞒，只是在那之前，我觉得国君该好好查查宁太子……听说，太子昨晚，可新收了个美人呢。”
    “公主这是……情场失意，想让本太子也失意？”
    “宁太子此言差矣，”启舞扭头看向李墨辞，“昨日本公主手下一位使臣死于城外，浑身上下满是野兽撕咬伤痕，这整个华夏，现在除却我启国人之外，会驭兽之术的，只有一人，她此刻定然就在京都！”
    李墨辞眼皮微跳，朝宁远庭望去。
    谢府人都死光了，谢灵儿与李珺焱也撕破了脸，若她现在回了京都，那么必然会投奔在国宴上曾朝她抛出绣球的宁远庭。
    李墨辞眼神逐渐幽暗，双手负在身后，挺直了脊背，语调也夹杂着一丝冷意。
    “启国昨日有使臣死在城外，宁太子今日就要离开，难不成，真像启国公主所言，宁太子有什么特殊的原因，不得不离去？”
    宁远庭换了个姿势侧身站着，“国君若是不放心，可以去查查，反正本太子队伍里，就是女人多，其余倒没什么不方便的。”
    李墨辞倒是有检查的心，但是这事若是传到荆国皇帝耳朵里，那事情可能会发酵到不可控的地步。
    他登基虽然两三年之久，但那段时间朝野之中，一半是李言之的亲信，一半是信仰李珺焱之人，好不容易利用李珺焱除掉李言之的党羽，那些人没有跑来拥护他，反倒全都聚拢到了李珺焱手下。
    他这个皇上，根本是个虚架子。
    名存实亡。
    但若真是让谢灵儿这么个大杀器去了荆国，华夏距离被吞并也就不远了。
    他嘴角勾起一丝浅笑，“检查倒是不必，朕信得过宁太子，即可启程吧，朕派御林军随行，护送你等到国界。”
    护送？
    先开始可没有说这事。
    宁远庭狭长的黑眸中盛着笑意，慵懒疏松的谢了一礼，转身回了马车。
    慕林坐在静灵身边，两眼一动不动的盯着他，似是想用冻死人不偿命的视线逼着这家伙出去。
    “别这么看着本太子，”他随意坐到静灵另一边，屈膝一手搭在上面，指了指马车，“这可是本太子的马车。”
    慕林哼了一声别过脸，而后冷冰冰道，“皇帝说了什么。”
    宁远庭一手把玩着一颗透明的珠子，一边有一句没一句的答道，“华夏国君十分贴心，说要用御林军送咱们到国界呢。”

第373章 太子在线惹王爷
    慕林脸上阴沉的几乎要滴出墨来，随便拿根狼毫蘸一下就可以书写绘画了。
    “送走我，你准备怎么跟灵儿交代？”
    宁远庭把玩珠子的手一顿，一手撑着侧脸故作沉思了一会儿，突然眼尾一挑，“就说，你突然变成睿王李珺焱，离开了……怎么样？”
    慕林心头仿佛被鼓槌用力敲下，咚的一声之后，脑海中嗡嗡作响。
    拢在阔袖中的手紧了又紧，面上却是风吹不动。
    两眼深深地望进那双半眯的狐狸眼中，似是想看清这人是真的知道什么，还是在故意诈他。
    噗嗤——
    那半倚在车厢里的“美人”忽然轻笑出声，将手中的珠子一抛一接。
    “开个玩笑而已，瞧把你紧张的。”修长的手指撑在眼尾，斜睨着慕林，别有深意道，“慕林，林同灵，爱慕灵？看来睿王对美人儿当真一往情深啊……”
    这人狡诈如狐，慕林根本看不穿他的眼神是真是假。
    但他有一件事十分清楚。
    这个表面荒唐的宁太子，十分危险，到了荆国之后，他要想办法带静灵尽快离开。
    “干你何事。”
    扔下这么一句话，他别开脸，掀起车帘一角。
    马车早已出发，距离他呆了二十余年的皇宫越来越远，离台上那一抹明黄也越来越远，五官都不可见。
    终于离开这个牢笼了。
    只是没想到是在这样的情况下，以一个叛臣的身份。
    启国与荆国的队伍先后出了城门，启舞的车队却停到一侧不动了。
    两辆马车擦肩而过的瞬间，启舞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宁太子，窝藏他国逃犯叛臣，可会引发两国战争，你可……好自为之啊。”
    宁远庭一手揭开车帘，大半个身子挡在车窗上，露齿一笑，恣意风流。
    “本太子好美人，启公主好男色，咱们彼此彼此，都要好自为之啊……”
    启舞轻哼一声，“休将本公主与你混为一谈，我与你，根本是天差地别。”
    不想再与他争论，一声下令，“出发！”
    马蹄声得得，宁远庭斜倚在车窗上笑着挥手，“启公主一路走好！”
    虽是送别的话，听到耳里却是另一番味道。
    启舞早都忍他忍够了，听他口中蹦出“一路走好”四个字，再也忍无可忍，随手卸下头上发簪，嗖的一声朝着宁远庭眉心刺来。
    宁远庭身子朝后一仰，伸出两根手指将那发簪稳稳接住，随手整理了一下发型，“呼……启公主送定情信物的手法真是特别，既然公主盛情难却，那本太子就勉为其难手下了！”
    “为何这马车如此之慢！给本公主快点！”
    听着启舞气急败坏的声音，宁远庭却像是吃了糖一样喜滋滋的。
    见慕林两眼直勾勾的盯着他，他晃了晃手中发簪，抛给了他，“喏，拿去玩吧。”说完，继续玩起了那颗透明的珠子。
    慕林似是躲避什么细菌一般躲开那枚簪子，冷瞥了一眼，抬脚踢回宁远庭身边。
    “你不是喜欢她吗？好生收着。”
    宁远庭正专心玩着那珠子，随意张口答了句，“喜欢？本太子只是看她长得有几分姿色而已。”
    “你手里拿的那是什么？”
    一眼看到宁远庭手中透明的珠子，慕林眉心拧成个结。
    静灵的东西，为什么会在他手中？
    难不成是静灵送给他的？
    不可能，这可是有关静灵身世的重要东西，周君泽应该也好生叮嘱过她才是。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说这珠子？”宁远庭忽然露出一丝神秘的笑，“这珠子，听说可是灵儿跟睿王的定情信物呢，那天灵儿扔了，本王凑巧捡到了……”
    凑巧？
    怕是他一路都跟着静灵吧。
    不过，他好像还不知道这珠子是什么东西，所以暂时不必担心，等静灵醒来之后，再告诉她，让她要回来就是。
    “别人不要的东西你捡回来，宁太子是专业破烂回收吗？”
    “宁太子，马上到午膳时辰，出了城门再往前五里有家客栈，我们就停在那里，吃些东西，买些干粮再上路吧。”
    马车外面忽然传来御林军头领李鬼头的声音。
    宁远庭朝外望了一眼，紧接着冲着慕林露出个阴测测的笑容。
    “你方才说什么，本太子没听清楚，再说一遍我听听。”
    话语中满满的威胁味道。
    慕林捏紧了拳头，很想狠狠的暴揍这家伙一顿，然后告诉他“别说一遍，本王再说十遍都行！”
    “说了什么，本太子等着听呢。”
    慕林咬了咬牙，看了一眼旁边还在昏睡的静灵，将这一口窝囊气尽数吞了。
    “……什么都没说。”
    “真的什么都没说吗？本太子方才分明听见你夸本太子丰神俊朗天神下凡呢，难道不是这样吗？”
    慕林手指关节捏的噼啪作响，看着那张臭屁的脸，很想把他头摁进水池里，让他洗洗脸重新掂量一下这句话。
    就那副尊容，还丰神俊朗天神下凡呢！
    这人是怎么好意思厚着脸皮开口的？
    其实宁远庭长相放眼三国都是顶尖拔萃，无奈某王爷看他十分是不顺眼，自然也是不承认他英俊的。
    “嗯？”宁远庭一点不着急，催魂儿的声音再次慢悠悠的飘来。
    “宁……”慕林嘴巴上似是沾了胶水，连张口都显得困难，清了清嗓子，像是刀架在脖子上一般痛苦不堪。“宁太子丰神俊朗天神下凡！”
    一口气说完这句话，慕林感觉自己都要窒息了，慌忙看了一眼身边静灵恬静的面容，似是吃了一颗救心丸一般迅速镇定下来。
    “太子，为何马车内有小孩子的声音？”
    宁远庭看着慕林一脸吃了死苍蝇的模样，顿觉浑身轻松，就连骨头都轻了几两，启唇回道，“本太子新晋美人儿的弟弟，方才用膳一事，就照你说的办吧。”
    “是。”
    五里路，不过一会儿，队伍就到了。
    宁远庭一下马车，就见李鬼头冷硬铠甲站在门口，车帘掀起的一瞬间，不着痕迹的往里瞧。
    “李将军，”宁远庭说着，上前一步挡住他的视线，“本太子吃不惯民间野食，就让随行御厨借用一下他们的厨房，做了再吃，你去安排一下。”
    “是，”李鬼头又朝马车方向望了一眼，“车上那两位，不下来吃吗？”

第374章 磨刀霍霍向太子
    “美人儿昨夜累着了，身体不适，本太子要陪她，饭做好了，让红雀送来。”
    “太子也在车上吃？”
    宁远庭原本转过身去，脚步一段，侧眸看他，“李将军，皇上除了让你护送本太子，还交代让你管本太子三餐在哪儿吃吗？”
    李鬼头脊背生出一层冷汗，分明是个吊儿郎当荒唐太子，为何会有如此威慑力？
    连忙低头抱拳，“末将失礼，还望太子恕罪。”
    “去忙吧，可别饿坏了本太子的美人儿。”
    再一开腔，又变成了之前那般不正经的腔调。
    等他上了马车，李鬼头直起身子深看了一眼，转身去安排午膳之事。
    过了大约半个时辰，便有人敲了敲马车边栏。
    “红雀，午膳做好了？”
    无人回话。
    宁远庭眸中升起一丝疑惑，起身上前一掀车帘，却看到李鬼头那副阴沉的面容。
    “怎么是你？红雀呢？”
    见李鬼头眼风拼命往里瞧，宁远庭也没有阻止，静等着他回话。
    “看够了吗？”
    李鬼头这才回神，将手中托盘往前一送，“红雀姑娘说她有事，叫末将送来。”
    宁远庭伸手接过，嘴里喃喃道，“红雀那丫头，又开始偷懒了，看本太子回去之后怎么收拾她。”
    看他转身上车，李鬼头忽然来了句，“传言宁太子好美色，但事实证明，全然并非如此啊。”
    “吃多了山珍海味，偶尔换个新鲜的也别有一番风味啊。”
    李鬼头双手一拱，眼中闪烁着阴翳的光，“太子殿下说的是。”
    旁边凑上来一人，在他耳边低声道，“如何？”
    “虽然长相不一样，但不能直接断定不是同一个人，还需继续观察，吩咐下去，让兄弟们多注意一下这辆马车，距离边境，可没几天的路程，一定要在那之前弄清楚车上人的身份。”
    “是。”
    慕林坐在马车上，看着宁远庭端上来的菜肴，没有动弹。
    “怎么？不饿？”
    “灵儿现在还未醒，你找个大夫来看看吧。”
    生命体征一切正常，但她就是不醒，这让人很担心。
    “李鬼头那人在盯着，若是现在叫大夫，肯定会引起怀疑，”宁远庭坐了过来，伸手探了探静灵脉搏，“一切正常，昨日那个大夫不也说了，没有大碍了，只要时机一到，就会醒来。”
    即便他这么说了，慕林还是一脸愁云，陪在静灵身边，茶饭不思。
    所有人用过膳后，再次启程。
    期间李鬼头又来找了几次，但都被宁远庭给挡了回去。
    路上马不停蹄连着行了两日，静灵终于有转醒的迹象。
    “喂，灵儿刚刚动了一下，你看到了吗？”
    方才一眨眼，好像看到静灵手动了一下，慕林一颗心雀跃的快速跳动，但又怕这是他太过希冀而产生的幻觉，连忙问宁远庭。
    宁远庭不知何时也凑了过来，两眼一瞬不瞬的盯着静灵容颜。
    “看到了。”
    过了整整两日，美人儿终于要醒了。
    “知道吗？本太子听一个卜卦的人曾说过，病患醒来第一眼看到的人，就会有八成几率喜欢上他。”
    慕林不屑的嗤了一声，“江湖骗子你也信。”
    嘴上这么说着，身子倒是往前探了探。
    “既然不信，你为何挤过来？”
    “……谁挤了？”
    “既然没挤，那你退回去，”宁远庭说着拉起静灵一只手握住，“本太子今日还就信了那个江湖骗子，我要试试，你别挡道儿。”
    “不退。”
    宁远庭眯眼看了他一会儿，忽然伸手捏着他的后衣领将他提起。
    慕林这几日饿了就喝些茶水，随意两口糕点，身子虚的很，冷不防就被他直接丢出了车外，就地滚了滚，还好没受伤。
    这该死的家伙！
    周围人很快就围拢了过来，慕林没机会再上马车。
    “小子。”
    巨大的阴影罩下，李鬼头骑着高头大马站在他面前俯视着他。
    “被赶下车了？本将军带你一程。”
    “不必了。”
    他现在是易容状态，李鬼头虽然认不出他，但骑着同一匹马肯定还会发现些许端倪。
    他一旦暴露，那静灵的身份定然也会暴露。
    拒绝了李鬼头，抬脚就要追上马车。
    忽然听到身后“铮”的一声，一剑横出，剑尖将他后衣领挑起。
    “本将军好心带你一程，你竟然还不识抬举。”
    “放开我！”
    漆黑如夜幕的双眸忽然亮起两点寒芒，冷冷的盯在李鬼头的面上，似是两把锐利的冰刀。
    李鬼头被他眼中散发出的摄人气势惊得一怔，回过神来恼羞成怒，剑尖猛地用力将他衣服挑破。
    原本想看这小子摔个驴打滚的模样，但是没想到他小小的身子在空中一个漂亮的旋身，竟然稳稳落地。
    看了他一眼，冷哼一声，拍去身上灰尘，一跃而起，落在马车车头。
    “灵儿，你终于醒了。”
    慕林浑身猛地一震，准备掀车帘的手也僵在原地。
    “我睡了多久？”静灵扫了周围一圈，神色带了几分担忧，“慕林呢？他人在哪儿？”
    听到那人儿唤了自己名字，慕林才一脸不甘心的掀开车帘走了进来。
    “我在这儿。”
    说完，眼带杀气的在宁远庭面上扫过。
    见他平安无事，静灵松了口气，看向宁远庭，“我睡了多久？”
    “不久不久，也就三天。”
    “三天……”感觉到马车在动，她又道，“我们这是去哪儿？荆国？”
    宁远庭冲她做了个噤声的姿势，压低了声音道，“华夏国君派了御林军护送，说话还是小心为妙。”
    静灵眸光一肃，点了点头。
    看这两个人光顾着说话，完全把他当成了空气，慕林脸上阴沉的吓人。
    不由得想起刚才宁远庭说的话。
    重病之人醒来后，会喜欢上第一眼看到的人。
    难不成是真的？
    宁远庭随手唤了红雀送来吃食，眼角余光好笑的打量着慕林的神色，一边端起饭碗朝静灵唇边送去。
    静灵脸上掠过一丝慌乱，“我自己来就好了。”
    宁远庭却不依，“别乱动，现在一切交给我，你只需要躺着就好。”
    这话听着……怎么那么刺耳啊？
    “噌”的一声，慕林起身掀帘朝外走去。
    “慕林，你去哪儿？”
    “练剑。”
    本王……现在想杀人！

第375章 小王爷被绑了
    练剑？
    这个时候练剑？
    “慕林！”
    静灵一句话还没说完，慕林已经不见了人影。
    “别担心，这附近都是我的人，不会有事的，”宁远庭一手拿着汤勺往她唇边送，“啊……张嘴。”
    “还是我自己来吧。”
    实在是无法接受跟宁远庭这样的亲密动作，她跟李珺焱之间还没有过呢。
    想起那个男人，静灵眼中光芒又暗淡了下来，口中饭食味同嚼蜡。
    宁远庭一手撑着脑袋侧身看她吃饭，眼中是他自己都没发现的兴致勃勃。
    见静灵忽然放下碗，立马坐直了身子，“怎么了？不合胃口？我马上叫他们重做。”
    “不必了，我去看看慕林。”
    往前迈了一步，手却被人给拽住。
    “大夫说了，你身体刚好，不宜乱走动，更何况御林军现在还在外头，这几天他们已经起了疑心，现在不宜出去，再忍忍，就快到边境了。”
    怕静灵一意孤行，他连忙又补了一句，“现在出去，你的身份暴露，那小子也逃不了。”
    感觉她紧绷的身子逐渐放松，宁远庭心中竟也如释负重般宽慰，甚至还夹杂着一丝丝窃喜。
    慕林独自一人吊在车队后头，抬眸望了一眼宁远庭马车方向，车帘紧闭。
    她现在在干什么呢？是不是跟那个太子聊得正开心？
    脑海中似是有千万根丝线胡乱缠绕在一起，他根本无暇去解，只想一把刀，一把剑，将这些烦丝乱线尽数斩断，然后一把火烧个干净。
    突然间，脖颈传来一道轻微的痛感，他侧眸一看，一截黑色的袖子正缓缓收回，那只手笼罩在内，捏着一枚细细的银针。
    慕林想看清那人的脸，但眼前视线忽然浑浊。
    糟了，是迷药！
    “臭小子，有了你，车上那娘们该下来了吧？”
    意识清醒的最后一瞬间，这句话落入慕林耳中。
    这些人的目的，竟然是静灵……
    想做些什么，眼前已经彻底黑了。
    那人提着慕林的衣领走向运货的马车，见帮忙的一个粗使丫鬟正瞧着他，口中大骂一声，“看什么看！死瘸子，好好做你的事！否则要了你的脑袋！”
    那丫鬟连忙缩回视线，等那人走了之后，还是悄悄地抬眸望了一眼他离开的方向，暗暗咬了咬下唇。
    时间一晃到了黄昏，还不见慕林回来，静灵担心的有些坐不住了。
    宁远庭一手撑着脑袋看着她这幅坐立不安的模样，撇了撇嘴，“你放心吧，不会有事的，那小子不是还会武功吗？好像还挺高的。”
    静灵站起身反驳道，“一个孩子，即便武功再高，那也只是个孩子。”
    掀开车帘朝外望了一眼，她终是忍不住下了车。
    “我去找他。”
    “哎！”
    一伸手，却只抓住了一把空气，宁远庭无奈跟在她身后下了马车。
    红雀连忙赶了过来，“太子，怎么忽然下车了？”
    “本太子累了，告诉他们，原地安营扎寨，今晚就在这过夜。”
    “就在这儿？”
    红雀张大了嘴巴，扭头环顾了一圈四周环境。
    还有几日到华夏与荆国交接边境，现在这里正是环境恶劣的地儿，昼夜温差大，沙石遍地，还有野狼出没。
    “确定……在这儿？”
    “要本太子重复几遍？”
    宁远庭莫名心情有些不好，对红雀语气也差了几分，吓得红雀连忙下去传令。
    “慕林！”
    静灵边走边喊，逢人便问，“有没有看到个五岁左右男孩，一身黑衣。”
    那些人皆是一脸惊恐的摇头躲开。
    看着那些人的反应，静灵一颗心如坠冰湖，一点点的继续往下沉。
    垂在身侧的手蓦地攥紧，她垂首深吸了口气，直起腰身继续寻找慕林的下落。
    宁远庭看着她纤弱的身形坚持不懈的在人群之中穿梭，眸光微黯。
    “那个……”
    耳畔传来一道娇怯怯的嗓音，静灵倏地抬眸，看向前方。
    面前站着一个相貌平平的粗使丫鬟，身上衣衫破旧却也干净，见静灵朝她看来，抬脚上前，只是那脚似是受了伤，走起路来一瘸一拐。
    静灵上前激动的握紧她的双手，“你是不是有见过慕林？他在哪儿？求求你告诉我！”
    “我……”
    “宁太子，这位，就是你的新欢吗？”
    那丫鬟刚准备说什么，脑后兀的响起一道阴测测的嗓音，吓得她浑身一颤，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又给咽了回去，低垂眼帘，眸中闪过一抹不甘。
    “李将军说话未免太刺耳，什么新欢，这可是本太子的美人儿啊。”
    宁远庭走来，一手不着痕迹的放在静灵腰身，见她要挣扎，压低了嗓音在她耳畔道，“别乱动，李鬼头这人疑心很重。”
    静灵扫了他一眼，抬眸冷冷的看向面前这个长相清矍的男人。
    “李将军，我弟弟走丢了，敢问可有见过他？”
    “弟弟？”李鬼头一手摸了摸下巴，周围御林军停下了手中活儿，冷着脸望着这边方向，好似待会儿只要李鬼头一声令下，他们就会拔刀而上。
    李鬼头从上到下仔仔细细弟弟扫了静灵一遍，“姑娘似乎与那小子长得并不像，你们真的是姐弟吗？”
    “龙生九子也各有不同，怎能以相貌评判两个人的血缘关系？”静灵视线锐利如刀，“李将军这番说法，可是见过慕林？他在哪儿？”
    李鬼头眼中闪过一抹诡谲异色，嘴角勾着笑，“见是见过，只是……末将也不知他在哪儿啊。”
    宁远庭道，“李将军若是知道，还是尽快把那小子的消息告诉美人儿，否则美人发威，即便是本太子，也拦不住啊。”
    李鬼头心里暗嗤一声，“不就是个娘们，发了威又能如何？”
    面上却仍旧挂着假笑，双手一拱道，“太子殿下可高看末将了，末将要防强盗拦路，要防山贼突袭，还要小心猛兽叼人，一心三用，分身乏术，哪儿有时间注意一个小男娃？这可是真没看到。”
    他说着，侧眸，冷电般的视线在那粗使丫鬟身上扫过。
    “小慧，还杵在这作甚？晚膳都备好了吗？”
    话语虽然轻飘飘的，但小慧却如被霜冻了一般，浑身打了个哆嗦，低垂着头嘴里怯生生道，“小慧这就去，这就去。”
    静灵看着小慧离开的方向，两眼微微眯起。
    那个女人，一定知道些什么。
    得找个机会跟她暗中见个面才行。

第376章 他骂王爷的女人
    “一个大活人，能藏到哪儿去，”宁远庭双手负在身后，朝着装货的马车迈步走去，抬手在上面敲了敲，“要藏，也定然是在这里。”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他笑看着李鬼头方向，“李将军，你说是吗？”
    李鬼头心头猛地一震，盯着宁远庭看了几秒。
    传言不是说这是个浪荡太子吗？怎么被他一句话就说到了点儿上？
    难不成是歪打正着？
    李鬼头几步跨来，大半个身子将马车挡住，“那孩子丢了，落在了队伍后头也说不定，这马车上装着的，都是皇上给荆国的赠礼，人不可能在这。”
    “哦？”
    本以为说出这番话宁远庭该是放弃的，没想到他却一手搓着下巴，一脸兴致勃勃的盯着马车瞧了一会儿，紧接着大手一挥，“来人，打开来瞧瞧。”
    他笑着拍了拍李鬼头的肩膀，“原来是华夏国君赠给本太子的珍宝啊，早点说嘛，本太子这一路上光玩金箔做殿，早都腻烦了，刚巧看看这些珠宝里有没有什么好玩的，打发打发时间。”
    “太子……”
    “打开，全都打开！本太子要瞧瞧华夏国君送的什么珍宝。”
    李鬼头气的脑袋冒烟。
    他怎么就忘了，眼前这人，可是权色皆占的荒唐太子？
    在他跟前提财宝，不是在老鼠面前放佳肴吗？
    事到如今，他再阻拦，那就显得此地无银三百两了。
    紧了紧腰侧的剑柄，招呼着手下帮忙打开了马车上拉着的箱子。
    箱子开了大半，还不见慕林的身影，静灵逐渐开始慌了。
    一只手忽然搭上她的肩头，带着丝丝暖意。
    “别担心，箱子还没开完。”
    静灵侧眸看着宁远庭，张口道了声谢。
    “真要谢我？”宁远庭忽然凑近了她，狭长的眸子里流光溢彩，扬唇一笑，昆仑玉碎般的嗓音响起，“那就当我的太子妃。”
    静灵被他忽然凑近吓了一跳，听到后面细眉微微蹙起。
    正要发话，男人却站直了身体，跟她保持了正常距离。
    “开个玩笑而已，别紧张。”
    说着，朝开箱子的那群人走了过去。
    “就剩一个了，还不开？那本太子亲自来开，说不定会开出来个大宝呢！”
    说着，随手抽过旁边人手中的钥匙，三下五除二打开了箱子。
    一丝冷淡的月光徐徐洒入，露出里面蜷缩着的小小身影。
    宁远庭眉梢一挑，哦了一声，“还真是开出来了个东西……只不过不是本太子想要的。”
    慕林被绑着四肢，嘴也封了起来，拼命给宁远庭使眼色让他将自己拉起，但那家伙竟然打了个哈哈就走了。
    下一秒，整个人被一双手从箱内捞起，用力的拥在怀中。
    熟悉的墨梅香气，淡淡的飘入鼻腔，她颤抖的声音在耳边回荡。
    “我还以为……还以为再见不到你了。”
    肩头某处被浸湿，他心脏某处，似是被一记重锤猛地敲下，浑身震颤。
    静灵深吸了口气，调整了下情绪，直起腰身将他身上的绳子解开。
    慕林看着她发红的眼尾，瞳孔微张。
    “我……不见了，你很担心吗？”
    静灵楞了一下，旋即抬手在他头上轻轻一拍，“说什么呢傻小子，我肯定担心啊。”
    傻小子……
    他低垂下头，眸中光彩黯然失色。
    他怎么忘了，静灵现在担心的是慕林，而不是李珺焱。
    静灵没有注意到他神情变化，不由分说将他从箱子里抱了出来。
    某王爷刚开始还别扭，现在已经闹了个大红脸。
    “话说回来，慕林，是谁把你绑在这里面的？”
    一改先前柔软的语气，她眼神锐利如弯刀覆雪，视线缓缓停留在李鬼头身上，“尽管说出来，我帮你要个说法。”
    李鬼头堂堂一个男人，竟然被这女人的眼神给吓的心肝一颤。
    心里低咒了一声，冷冷的视线凝在慕林身上，“小子，你可看清楚了再说话，还有一日就到边境，本将军还等着回去复命，不想被卷进什么奇怪的事里。”
    慕林在他面上一扫而过，对着静灵摇了摇头。
    “我没有看到那人长什么样子，好像不是他。”
    看慕林如此“识相”，李鬼头嘴角不可见的朝上勾了勾，视线在静灵脖颈处来回打量。
    “京都最近有两名重犯在逃，其中一女子，本将军觉得与姑娘有几分相似，可否让我等检查一下。”
    静灵冷笑，“检查？你有什么资格查我？”
    “什么资格？御林军统帅的资格！”
    一句话落下，李鬼头虎眼一瞪，猛地朝静灵伸手，五指似是镣铐一般箍的她生疼，用力朝自己身边拽去。
    静灵面上寒霜笼罩，想也没想，直接一把蚀骨香照他脸上抛出。
    香粉顺风朝着他迎面扑来，才吸入一点味道，他五官就瞬间拧紧，痛的口中哀嚎。
    “毒妇！你给本将军撒的什么东西！”
    慕林眼中寒光腾起，若不是不想在静灵面前暴露真实实力，就凭他当着自己面辱骂静灵一点，就足以让他立马变成一具死尸。
    静灵冷哼一声，“一点礼物，还望将军收好。”
    说完，拉起慕林的手往回走。
    “他会死吗？”
    “剂量不大，死不了，”静灵回头望了一眼痛苦到满地打滚的李鬼头，“不过也够他受了。”
    就当是给他个教训，让他在他们离开华夏之前安分点，不要再搞什么小动作。
    “将军！将军！”
    左右的人统统围了上来，端着盆水往李鬼头脸上泼。
    来来去去清洗了几遍，脸上那股灼烧腐蚀的痛感才终于减轻了些许。
    “铜镜呢！拿铜镜来！本将军的脸变成什么样了？快让我看看！”
    他的面上，被腐蚀出来几个大洞，可以清晰的看清里面白森森的骨头。
    一群人看清之后，吓得一个哆嗦，退后几步，低垂着头恨不得埋到胸腔，不敢看他。
    “你们怎么了？怎么那种眼神看我？！铜镜呢！还不拿来！你们一个个是不是想死！”
    “来了来了！”
    旁边一人拿着铜镜递到他手里，慌忙退后几步。
    李鬼头颤抖着手接过铜镜，下一秒脸色骤变，将铜镜狠狠摔碎在地。
    月光冰冷如水，洒落在他阴翳的面上。
    “今晚就行动，什么狗屁太子在逃要犯，老子要他们全都死！”

第377章 狼饵
    静灵拉着慕林上了马车，宁远庭一副兴致缺缺的模样，一手把玩着那颗透明的珠子，斜眼挑向他。
    “哎呀呀，你看你，出去练个剑，怎么还练到马车货箱里去了？”
    他不提这话还好，一提起，慕林整张脸黑如木炭，但又无力反驳。
    确实是他大意，才被那种货色的人给暗算。
    想到这，他视线小心翼翼的在静灵跟宁远庭身上来回游移了一圈，见二人之间气氛正常，这才稍稍安下心来。
    “珠子还我。”
    顺着朝自己伸来的手望去，静灵面色淡然的凝着他，“你曾说，我随你去荆国，你便将珠子还我，现在你的目的达成了，珠子可以还我了。”
    宁远庭将珠子一收，坐直了身子，微微前倾了望着她，“你就这么想要回……跟李珺焱的定情物？”
    咳咳咳——
    慕林正在喝茶，听到这句话，瞬间呛到，一阵剧烈的咳嗽。
    静灵连忙转身过来顺他后背，一双秋水眸眼含关切，“没事吧？”
    “没、没事。”
    他别过脸，不敢看静灵，心中暗自腹诽。
    他与她的定情信物？
    静灵原来是这么跟宁远庭说的吗？
    虽然知道是骗人的话，但还是有些开心。
    看慕林无碍，静灵才回头继续跟宁远庭道，“难不成太子殿下想出尔反尔？”
    “若本太子出尔反尔，你且如何？”
    宁远庭重新摊开手掌仔细掂量了一下那珠子，一句话说完，狭长眼眸微窄，挑眉仔细瞧着静灵，视线一转，落到她紧攥起的粉拳上，唇畔苦涩的弧度一闪而逝。
    随手将珠子抛起，拍了拍手上莫须有的灰尘，起身下马车，“本太子虽然荒唐不经，但也向来一言九鼎，本太子出去走走。”
    车厢内只剩下慕林与静灵二人，静的落发可闻。
    又是跟静灵在这种狭小的空间里独处，慕林心砰砰乱跳了开来。
    察觉静灵朝他靠近，呼吸又是一滞，颇有些正襟危坐、箭上弦满的味道。
    虽然以前也有这种紧张的感觉，但并没有如此强烈，难道那个药的副作用将他原本压抑的情感无限放大了？
    脑海中正胡思乱想着，忽然一只绵软的手伸来，握住他的手，将长袖朝后撸去。
    指腹沾了药膏，轻柔的在他手腕勒痕处涂抹。
    她垂着眼帘，似是蝶翼般轻轻震颤，半晌一口芳香轻叹。
    “终是我没护好你，日后定不会离开你半步。”
    嗡——
    似是心中深处某根弦被用力弹响，连同心尖一并颤抖起来，暖融融的小溪顺着血脉潺潺流入四肢百骸，最终再次汇入心湖，荡起微微酸楚的波纹。
    他曾为了让她不离开他、活下去，做了无数努力，几乎去了一条命……
    而现在，他所做的努力终于没有白费！
    欣喜到极致，便是慌张，他话到嘴边滚了又滚，最终只说出来四个字，“一言为定。”
    静灵抿唇笑笑，伸出小拇指，“拉钩为誓。”
    慕林看着她朝自己伸出的小指，有些茫然的伸出自己的，却跟静灵同样是右手，尝试了几次，怎么勾都不对。
    静灵被他窘迫的模样给逗笑了，拉起他的左手，跟自己勾在一起，盖章。
    “是这样才对。”
    慕林抿了抿唇，耳尖红的滚烫。
    从来未曾见过这种民间孩童之间的约定方式，竟然闹出这么个大笑话。
    静灵看宁远庭过了许久都不曾上马车，天色也不早了，大病初愈，有了几分困倦之意。
    俯身看着慕林道，“我们睡觉吧。”
    慕林似是被踩到了痛脚，突的抬起头来，错愕的看着静灵，“只我们？”
    “又不是没一起睡过，还在害羞？”
    静灵无视了他的慌张，伸手将他拉入怀中，直接躺下，随手为二人盖好锦被。
    慕林脑袋正对着静灵下巴，一垂眸就能看到她胸前若隐若现的沟壑，端的是口干舌燥，肺腑生烟。
    连忙闭上双眼，面红耳赤的紧绷着身子，小心翼翼的背转过身，这才好受些。
    深深地吸了几口气，一阵无奈苦笑。
    灵儿啊灵儿，你这可是要了本王的命了。
    叩叩叩。
    马车忽然停了下来，外面传来一个侍卫的声音。
    “夜晚寒凉，许是要下雨，太子令人煮了姜汤，都下来喝些吧。”
    没想到那个荒唐太子还挺贴心的。
    慕林趁机起身，静灵原本也没睡着，便同他一起下了马车。
    一股凉飕飕的寒气袭来，静灵搓了搓手臂，顺势从马车里抽出一条薄毯盖在慕林肩头。
    慕林微愕，抬头视线在静灵恬静的面容上缓缓收回，再次落在毛毯上，眸光轻微颤动，一张口，呵出淡淡的白雾，薄唇抿起，化开一抹浅浅的暖笑。
    “在何处？”静灵望了四周一圈，问道。
    那个侍卫低垂着头，看不清他的脸，只随手指了篝火方向，周围还坐了几个人。
    静灵应了一声，牵起慕林的手，朝着篝火堆走去。
    宁远庭一身红衣，被篝火镀上了一层沉金色光芒，在人群当中十分显眼。
    眼角余光瞥见静灵拉着慕林走来，脸上洋溢的笑容逐渐敛起，挑了挑眉，“怎么不陪你的这乖宝宝睡觉，下来了？”
    慕林眼角抽了抽，眼里还未来得及射出千万把寒刀利刃，就被静灵拉着坐到地上摆好的蒲团上。
    见静灵没回他话，宁远庭眸光微敛，抬手令人拿来一小坛酒，直接拍开封泥，仰头灌了一口，随手抹去嘴角酒渍，长发流泻，红衣逶迤在地，如同堆砌的枫红落叶，美不胜收。
    那狭长的眼眸半阖，透着几分慵懒，几分落寞。
    无人瞧见。
    周围人低头喝着姜汤，没人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开腔搭话。
    静灵默不作声的伸手盛了一碗，正准备递给慕林，忽然嗅到这姜汤味道有些不对。
    皱眉仔细嗅了一遍，眼皮蓦地一跳。
    迷香！
    “这姜汤不对！”
    一声还未落下，周围坐着的一圈人就接二连三的倒下，包括远处正在忙碌的人。
    此时清醒的，仅他三人。
    宁远庭立马放下酒坛，摇了摇身边最近的女子。
    毫无反应。
    “这是怎么回事？！”
    静灵抬眸看向他，见他不知情，才道，“方才有个侍卫通知我二人，说太子殿下准备了姜汤，要众人前来喝些驱寒。”
    “什么？！本太子根本没有下过如此命令！”
    旁边慕林声音冰冷，“御林军全都不见了，不必再争了，答案很明显了。”
    嗷呜——
    月色下，一头狼王引颈长啸，群狼刹那朝篝火之处疯涌而来。

第378章 王爷去荆国啦
    狼群！
    如此数量，如此规模！
    营地的人又都中了迷药，只剩他三人清醒。
    难以想象，若是她没有嗅出来姜汤中的迷药味道，跟慕林一同喝下，下场会是如何。
    慕林唰的起身，从倒在身边的人腰侧抽出长剑，双眉倒竖，一副严阵以待的模样。
    宁远庭也起了身，持剑立于静灵另一侧。
    寒风如刀，吹开墨玉般的长发，美的雌雄难辨的面上不见平日里的散漫不着调，显出一抹锋锐的杀意。
    远处，起伏的丘陵上站着一排人，李鬼头则立在最中央，两眼讥诮阴冷的望着站在营地中的三人。
    “将……将军，还没出边境，万一那太子死在华夏，荆国的老皇帝追究起来，该如何是好？我们是不是应该……”
    李鬼头冷哼一声，脸上被烧灼的三个黑洞让他的脸越发的森冷吓人。
    “你想说，回去救那个太子吗？”
    “属下只是怕东窗事发，万一变成两国交战……”
    “东窗事发？呵，荆国老皇帝早已命不久矣，指不定哪日就魂归西天，群龙无首，荆国不过一盘散沙，即便事发了又有何惧？”
    听他这么说完，那人还有些畏畏缩缩，但却没有再开口。
    李鬼头眼中寒光如霜雪闪烁，看着场中那女子纤细的身影，露齿狞笑一声，双目陡然睁大。
    看到了没，这就是伤他的代价！贱女人！
    恍惚之间，他突然发觉，那女人好像朝他的方向望了过来。
    那视线好似穿过了层层阻碍，直定在他脸上。
    那一刻，他感觉自己就像是在蛛网上挣扎的虫子，等待猎主来咬开他的脖颈，放干他一身的血。
    “将军？将军？”
    旁边人连着唤了他几声，他才蓦然回神，后背渗出层层冷汗。
    意识到自己竟然被一个莫须有的眼神给吓到这种地步，李鬼头恼羞成怒，“鬼吼鬼叫什么！天塌了吗！”
    “比、比天塌了还可怕，”那人嗓音颤抖，艰难的吞咽了一口口水，抬起一只手指向前方，“狼、狼群朝我们的方向来了……”
    怎么可能！
    他可是沿路洒了鸡血引到营地方向的，特意避开了他们的位置。
    回头定睛一看，被月光洒照的砂砾荒原上，无数灰背苍狼眼冒绿光，口流涎水，迈开爪子朝他们疯狂本来，嚎叫着，越来越多的苍狼从远处汇聚而来。
    李鬼头目眦欲裂，脑海中撞钟似的“嗡”的一声响。
    “怎、怎么会这样？这不可能！”
    抬眸远望，营地中央，那女子迎风而立，身上的衣裙被吹得紧贴于身，长长的黑发随风肆意舞动，冷漠的眼神，隔着老远狠狠刺在他面上。
    忽然，她动了。
    一手扣在下巴处，用力往上一撕，竟然硬生生扯下来一张人皮！
    易容术！
    人皮下的那张脸，在月色下清晰可见，倾国倾城，如同绽放的一朵冰玉花朵，冷眼绝色。
    谢灵儿！
    “不、不得了了！快跑啊！”
    一声惊恐到极致的尖叫声将李鬼头从震惊当中拉扯回来。
    狼群奔踏而来，溅起的滚滚烟尘近在咫尺！
    脸上震惊之色瞬间转为惊恐，几乎是下意识的抓住旁边一个吓傻的人，拔出手中长剑，一剑刺入那人大腿，毫不留情的抽出，掉头就跑。
    “将军！”那人不可置信的瞪大了双眼，看着李鬼头仓皇逃走的背影。
    那人一瘸一拐的想追上众人，血水随着他的动作涌出的更快，滴了一路，有苍狼赶到，伸出猩红的舌头舔舐着地上流淌的血液。
    “不！不要……别丢下我一个人，将军！”
    那人眼中不断散发着恐惧的味道，泪水顺着面容滑落都毫无感觉，口中不断呼唤着李鬼头的名字，终于，那男人回头了，他眼中亮起了一道希冀光芒。
    “你就安心留在那里吧，我会回去禀告皇上，你是为国捐躯的英雄！”
    英雄？
    “不、我不要当什么英雄！我只想活下去！将军！我的孩儿才刚出生啊！将军……”
    剩下的话，被狼群的撕咬声淹没。
    群狼啃咬着尸体，缝隙中，一只手挣扎着，求救着，最终无力的垂落在地。
    “将军！咱们真的就这么扔下他吗？”
    李鬼头眼中森寒冷光一闪而逝，手中握着长剑倏地刺入他的胸膛，恶狠狠的道，“既然你舍不下他，那就陪他一起去吧！那些狼很快就会吃完追上来，你活着没什么用，死了的尸体就用来拖住那些饿狼吧！”
    “呃嗬……”那人口中发出一声闷哼，痛苦倒地。
    听到这些的静灵，缓缓睁开眼，眉中升起一抹厌恶之色，口中“啧”了一声，收回神思，不想再听。
    宁远庭眼神复杂的看了她一眼，随手扔了剑，“虽然先前在国宴上就见过你驭兽，但再次见到，还是觉得十分不可思议，本太子还是头一次见到有人不用玉笛不用歌唱，就能号令百兽之人。”
    他走近了静灵，看着她美的令人窒息的面容，心不禁跳漏了一拍。
    “谢灵儿，你果真是与众不同之人，本太子当年没看走眼。”
    “太子殿下，实不相瞒，我曾经受了重伤，过去的事已经不记得了，所以，日后不必要再提以前。”
    一旁慕林走上前，一脸不悦的挡在宁远庭跟静灵中间，手中握着剑随意一转，用力插进脚下大地，没好气的道，“灵儿的话，可听清楚了？“
    老听他说什么以前以前，听的他握剑的手都痒了。
    宁远庭难得这次没有说点什么恶心慕林，只深看了静灵一眼，岔开话题。
    “叫醒众人，我们连夜出发。”
    出了这样的事，李墨辞是不会让他活着走出华夏的，那个叫李鬼头的人，定然会从最近调取军队，用不了多久就会赶到。
    静灵随身携带的香，有提神醒脑的作用，很快叫醒了众人，加速赶路。
    嗷呜……
    一声呜咽，又是一头苍狼倒下。
    男人寒着脸抽出插入狼腹的刀，望着空荡一片的营地，脸色铁青。
    “将军，他们已经走了！这下该如何是好？！”
    李鬼头脸上黑云环绕，握着剑的手发青泛白，后槽牙磨得嘎吱响，“给我追！绝不能让他们活着离开华夏！”
    马车的轮子飞速转动，慕林一手掀开车帘朝后望去。
    静灵的声音从一侧轻轻飘来，“不必担心，离开之前，我给他们准备了点小礼物。”
    营地。
    风起，一股淡淡的香味顺着风四处飘散。
    下一秒，哀嚎声遍布山野。

第379章 王爷被看光光
    这一夜，是静灵许久以来，睡得最安稳的一次。
    梦中没有那日大火，没有耳边惨烈的哀嚎，没有被火烧灼的切肤之痛！也没有死去的爹娘，没有念欢儿跟李言之狞笑的脸，只有一片静谧田园，有她，还有……慕林。
    静灵睫毛一颤，睁开眼来。
    神色复杂的看了躺在马车一侧睡得香甜的慕林。
    怎么会是他呢？
    还以为会是那个男人……
    “你醒了？”
    静灵回头，宁远庭半倚在窗前，风吹开车帘，淡淡的金色光芒洒在他邪美的面上，眼尾有薄薄的青，似是一夜未睡。
    他一手掀开车帘，望着不远处的城门，唇角浅勾，“到了。”
    静灵掀开车帘探出去望了一眼。
    恢弘的城门口男女簇拥，衣着鲜丽，见马车近了，开始欢呼雀跃，喊叫声此起彼伏接连不断。
    “看到了没？这就是本太子的魅力所在。”
    静灵眉梢一挑，没有理他，听到慕林起身的动静，回头递给他一杯茶水。
    “可休息好了？”她问。
    慕林嗯了一声。
    宁远庭有些见不得这二人之间流淌的温馨气氛，高掀起车帘，冲着城门口的民众挥手示意，不免让那些人看到车上的静灵。
    “太子殿下带女子回来了！长得好美啊！”
    “这位怕是未来的太子妃了！竟然跟太子同坐一辆马车！”
    “这女人是太子妃，那德阳郡主呢？”
    慕林太矮，从外面望进去根本看不到他的影子，否则叫那些人看到，指不定嘴里又蹦出来什么乱七八糟的话来。
    他面色铁青着，看半倚在窗前笑的春风得意的宁远庭，恨不得眼神化成实质的刀刃，给他脖子上来一下。
    “风、骚、至、极。”
    宁远庭侧眸朝他睨来，眉梢一扬，“怎么？羡慕？”
    回答他的，是慕林的一张臭脸、一声冷哼。
    马车径直驶入了城门，在大街上前行。
    人们热情的围堵着马车，脑袋拼命往马车里探，不知是想离宁远庭更近一点，还是想看清静灵的面容。
    吱呀一声，马车被堵的彻底停下来了。
    宁远庭一手扶额，无奈的摇头轻叹，脸上臭屁的道，“太有魅力也是一种罪过。”
    “怎么还有个小孩？”
    “那小孩长得好漂亮啊，该不会是太子跟这位姑娘的孩子吧？！”
    此话一出，围观众人皆是倒吸了一口凉气，有想拍宁远庭马屁的人便随声附和，后面看不见的人开始以讹传讹，好像真有那么回事似的。
    慕林一张脸黑如锅底，寒冰凝结。
    这些人到底是什么眼神，他跟宁远庭长得像？
    连一星半点的相似之处都没有好吗！
    还孩子呢……
    垂在身侧的拳头捏的咯嘣响，头一回因为别人的话气的咬牙切齿。
    宁远庭单手撑着脑袋，眼神轻飘飘的在慕林脸上扫过，口中幽幽道，“他才不是本太子的孩子呢，本太子如此风华绝代，怎么会生出这么没有魅力的男子。”
    “宁、远、庭！”
    就在二人硝烟弥漫，一触即发之际，外面传来一阵呼喝声，围观的群众顿时散了个干净。
    马蹄声得得，一人打马走到马车边，冷冰冰的刻板声音传了进来。
    “太子回宫，为何不通知一声。”
    “本太子这不是事出有因吗？墨铭大将军，快护送本太子回宫吧，这一路颠簸，可累死我了。”
    说着，他还配合的伸了伸懒腰。
    到了宫中，宁远庭便去忙自己的事了，静灵与慕林则被安排到了太子殿偏殿，还给她拨了两个宫女服侍。
    “姑娘，一路舟车劳顿辛苦了，殿内已经为姑娘准备好了浴汤，请吧。”
    “有劳了，剩下的我自己来就好，你们下去吧。”
    静灵扭头看向坐在高凳上的慕林，微微一笑，朝他伸出手，“走吧，我们去洗浴。”
    慕林脑海中顿时撞钟一般嗡的炸开，“男、男女授受不亲，非礼勿视，一起洗，这成何体统！还是你先去吧。”
    “等你到了能自己洗的时候，想让我帮你我也不帮了，走了。”
    不管慕林是否愿意，直接一手捉了他的手腕，朝内殿绕去。
    慕林挣扎着，又怕力道太大伤着她，就被她愣是这么拖进了内殿。
    “路上走了这么长时间，身上早都有味道了，难道你不难受吗？”
    她嘴里一边说着，一边开始解慕林的衣服。
    慕林两手紧攥着衣襟不让她动，脸颊通红如涂猪血，语气急道，“我自己来。”
    看他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静灵心中莫名生出一副想要逗弄他的心思。
    “放心，我不会乱看的。”
    她不说还好，一说慕林的脸更红了，似是一把火，直接烧到了脖颈。
    静灵立马见好就收，伸手揉了揉他的头，“我先出去，你脱衣服，待会儿进来帮你搓背，这样总可以了吧？”
    慕林脸色稍微好看了些许，一直盯着她出了门这才放心。
    以前怎么不知，这女人还有如此流氓的一面？
    嘘了一口气，三下五除二褪去衣衫，抬脚迈入浴桶。
    “好了吗？”
    静灵的声音适时传来，把慕林吓了一跳，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女人在门口偷看他呢。
    他矮了身子，没入水中，闷闷的道，“好了……”
    静灵从外走了进来，手中多了一块皂角熏香。
    她面色淡然，眼中一片清明，丝毫没有因为这种情况而变得不安或者激动。
    慕林心中忽然有几分失落。
    现在这副模样，勾不起她的兴趣吗？
    忽然一双手贴上了他的后背，那般突然，叫他险些咬了舌头。
    “放松点，”静灵笑笑，“你之前沐浴，难道没有丫鬟随身在侧吗？”
    “没……没有。”
    他都是一个人洗的。
    “王爷他也没有帮过你吗？”
    提起那个男人，静灵手中动作微顿，想起那日，也是如此场景，与那个男人……
    面上顿时滚烫起来，手上动作也快了几分。
    慕林一阵无语，这让他如何回答？
    好在静灵没有追问，这事算是揭过。
    “好了。”静灵随手抽了一条毛毯，“起来我帮你擦擦。”
    “……我自己来吧。”说着，伸手抽过毛毯，“你出去吧。”
    静灵乖乖听话扭头往外走，忽然想起忘带皂角香薰，一扭头。
    “哗啦”一声，慕林恰好从水中起身。

第380章 王爷丢人啦
    两人四目相对，似是被同一道闪电击中，僵硬在原地。
    慕林上身赤果，身下只着一件薄薄的里衣，被水这么一泡，早已紧贴于身，呈半透明状。
    静灵微张着嘴错愕一瞬，连忙眼观鼻口观心，拿了皂角香薰慌慌张张往外走，口中不住的道歉，“我什么都没有看到，真的！”
    撒脚丫子溜出去的一瞬间，反手关上门，呼哧呼哧喘着气。
    这下完了，慕林那小子害羞，他不会以为我是故意回头让他出糗的吧？
    待会儿他出来要怎么解释啊。
    静灵这边心里纠结着，慕林心里更是纠结成了一团乱线球。
    是要跟她坦诚相见的，但是……
    为什么偏偏是这副模样这个身子！
    他面如涂丹，又是羞恼又是尴尬，索性也不用毛毯擦身，直接抬脚迈出，带出一阵水花。
    静灵听着门响，连忙一手揉了揉脸，深吸了口气，想着将新衣递给他的同时解释一下。
    慕林却黑着一张脸，一阵风般的出了殿门。
    “慕林？！”
    她唤了一声，慕林脚下一顿，侧眼快速扫了她一眼，面颊上又烧烫起来，急匆匆出门掠走。
    风吹得那扇门吱呀吱呀响，静灵眼中逐渐聚起神光，捧着衣服的手无力垂落。
    耳侧风呼啸，凉凉的风将他一头愁绪吹散了几分。
    慕林倏地止住身形，立在一棵树桠上，回头一望，眉心顿时拢起一道愁容，扶着树的五指倏地紧扣。
    怎么办，刚刚一冲动竟然跑出这么远，灵儿会不会误会？
    想就这么回去，但一想起当时就这幅弱小的身躯被静灵看了个遍，就觉得十分丢人，羞耻的恨不得当场挖个洞钻进去，再也不出来！
    烦躁的一拳打在树干上，索性直接坐在这树桠上，望着偏殿方向发愁。
    静灵紧跟在慕林身后追了出来，才迈出正殿大门，忽的眼前人影一花，与一人迎面撞上。
    “哎呦……什么人啊！走路不长眼！撞到我们德阳郡主了！”
    那女子身边的丫鬟连忙将主子扶起，看也不看就对静灵一通骂。
    静灵心里记挂着慕林，没工夫跟她们纠缠，道了声歉就朝着慕林离开的方向追去。
    “喂！撞了我们郡主就想跑！没教养的死丫头！你给我等着！”
    德阳整了衣冠，冷眼瞥了静灵离开的方向，伸手搭在旁边宫女手臂上，“好了，这丫头先记下，下次再找她算账，眼下最重要的事是太子带回来的那个女人。”
    旁边丫鬟笑道，“要我说啊，郡主完全不必担心，太子身边有红雀跟着，若是有什么，早都传信给咱们了，再说了，这天底下，除却启国那个公主，论美貌，谁能与您并驾齐驱？”
    德阳听着这话，眼角斜飞起，一扫方才的郁闷。
    “你这张嘴啊，真是深得我意，走吧，去会会那个女人。”眼中凌厉的光芒一闪，傲气尽显眉眼，“我倒要看看，什么样的女人，敢上太子的马车。”
    她怎么也没猜到，刚刚慌慌张张撞倒她的人，就是那个上了宁远庭马车的人。
    “慕林！慕林！”
    静灵边走边唤着慕林的名字，不知不觉，撞进了一处不起眼的别院。
    四处弥漫着淡淡的皂角香气，还有十几个宫女在浣洗名贵的衣裳。
    她这竟是到了浣衣坊了。
    “不长眼的贱蹄子！会不会洗啊！你看看，几件好端端的衣裳叫你洗的混了色了！让我怎么给各宫娘娘交代！”
    “嬷嬷，我是分开洗的，但是不知道是谁吧衣服给混到了一起，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这嗓音，竟然有几分熟悉。
    “到现在了，你还在找借口！我打死你这个贱蹄子！”
    细长的藤条，如同密集的雨点，狠命的抽在那女子身上。
    每次落下，都抽的那女子皮开肉绽，鲜血淋漓。
    左右有几个女子掩嘴偷笑着，俨然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再这么打下去，人可就被你打死了。”
    一声轻叹，一个白衣女子从不远处踱步而来。
    “竟是姑娘你？”
    说话的这女子，正是那日的跛脚丫鬟，队伍散了之后，她竟然被分配到了浣衣坊。
    这女子被人泼了满身的水，躺在水堆里，伤口触目惊心，有血不断往外淌着。
    静灵弯腰一伸手，将她拉了起来，“地上凉，起来吧。”
    那嬷嬷双手叉腰，吊起三角眼上下打量了静灵一眼。
    只见这女子相貌绝色，一身白裙，料子虽然不是什么上好料子，但也不差，且一身气度不凡，看起来不似普通人，便没有轻举妄动，只冷声道，“你是何人？休要插手我浣衣坊的事！”
    静灵从怀中摸出一锭沉甸甸银两，随手抛给她，“这人我带走了，若有什么不满，尽管来朝阳宫找我。”
    嬷嬷暗吸了一口凉气。
    朝阳宫，那不是太子的寝宫吗？
    这女人，难不成是太子新带回来的那个女人？
    一群人，眼睁睁看着静灵带走了那宫女，连吭都没敢吭一声。
    出了浣衣坊，走出了好远，静灵才停下步伐，伸手将她扶住。
    “来，坐下，我先帮你止血。”
    那丫鬟摇了摇头，眼眶中充盈着泪水，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姑娘是姐姐请来救我的吧？真是万分感谢！”
    姐姐？
    静灵觉得自己好似遗漏了什么，张口问道，“你姐姐是谁？”
    “华夏皇宫，惠妃娘娘。”
    竟然是惠妃！
    忽然想起那日惠妃醉酒塞给她的纸片，忙将那丫鬟扶正，一手摸入怀中。
    一封信，一张纸片，还都完好无损。
    将信收好，快速打开了那张纸片。
    “谢姑娘，那日赠笛祝你脱困，如今还求姑娘救我舍妹脱困！”
    看完纸上的话，静灵暗暗吃了一惊。
    那日皇宫遇到惠妃拿着玉笛，竟然是她有意为之！
    那可真是欠了她一个大人情。
    近日一直忙着未曾看纸条，险些误了报恩时机，幸好幸好……
    静灵收起纸条，看着面前丫头，“你叫轻语？”
    “奴婢轻语。”
    “你姐姐贵为惠妃，你为何会在荆国当粗使丫鬟？”
    说到这里，轻语低头苦笑了一声。
    “我姐妹二人，被人灭族的时候逃了出来……”

第381章 王爷是她的家人
    听到“灭族”两个字，静灵眼中光芒就暗淡了下来，情不自禁的想起她的家人，还有素未谋面的驭兽一族。
    轻语继续说着，“逃出去没多久，我与姐姐便被人贩子盯上了，姐姐因为身段好，被卖给了高官门户，最后进献给皇上，侥幸得了个惠妃，而我，因为逃跑时伤了脚，落了残疾，跟着人贩子四处奔走，最后被卖进皇宫当了个粗使丫鬟，再后来，姑娘就都知道了……”
    “人生如戏，”她喟叹一声，深吸了口气，看向静灵，“姑娘方才说有事路过浣衣坊，事情可解决了？”
    静灵摇了摇头，“与我同来的那个小家伙，生我气冲出门跑了，现在不知去了哪里，人生地不熟的，会不会被什么人给欺负了。”
    她越想，眉头皱的越紧，递给轻语一包伤药，起身道，“我得走了，必须在天黑之前找到他才行。”
    轻语有些愧疚的看了一眼自己的脚，“对不起，没能帮到姑娘……”
    “别这样说，你先回朝阳宫等我吧，我找到慕林就回来。”
    说着，她闭眼感知了一下，召来了附近的鸟儿，随口吩咐了几声，鸟儿便四散飞去。
    轻语瞪圆了双眼，紧紧的盯着静灵不放。
    那双眼里，感情错综复杂，有不敢置信，有错愕，有怀疑，有激动，还有一丝丝的欣喜……
    静灵急着找慕林，没有仔细研读她眼中的情绪，道了别，便顺着路继续向前。
    轻语坐在花坛边，望着她的背影许久，将手中的药包紧紧攥起。
    “姐姐，我找到了，我真的找到了！她就是我们一直寻苦苦找的人，感谢老天爷，她还活着，还如此善良……”
    她口中低声喃喃了一会儿，抬手抹去眼角泪水，站起身，又深望了静灵方向一眼，心中暗暗发誓，这一次，一定会好好保护她。
    收回视线，她一瘸一拐的朝着朝阳宫方向前去。
    眼看着夕阳西沉，天马上要黑了，慕林依旧坐在树桠上一动不动。
    饿的腹中直打鼓，可还是放不下面子就这么回去，而且，只要一回想起当时的景象，他就尴尬烦躁到极点。
    每烦躁一次，就一拳打在树干上，到现在为止，树干已经被他小小的拳头打出了一个凹槽。
    砰——
    又是一声。
    他拧着眉“啧”了一声，脑海中一个问题不停的旋转。
    到底怎么做才能让灵儿忘了今天看到的画面？
    到底怎么做他才能忘了今天的事情？
    当然这两个问题都是没有答案的，慕林的一张脸瞬间黑的似墨汁，浓的化都化不开。
    口中低咒了一声，心思烦乱，完全没有注意到身后轻微的风响。
    “慕……林！”
    耳畔突然响起的声音，如同一道惊雷骤然炸响。
    慕林身子一歪，眼看着要掉下树桠，被一只手紧紧拽住。
    “抱歉，不是有意要吓你的，”等他身子坐稳，静灵才松了口气，放开了他的手，挨着他身边坐下，轻声叹息了一声，唇瓣嗫喏了一下，垂眸看着树下的土地，“方才的事……”
    “我！”慕林忽然拔高了音量，纵身一跃到树下，“我饿了，先回去了。”
    准备像之前那样一个人逃之夭夭，忽然想到了什么，脚步倏地一顿，抿了抿唇，回了头，却不敢看静灵方向。
    “一、一起回去吧。”
    静灵微拢眉头逐渐舒展开来，从树上跃下，顺势牵起他的手。
    “我们一起回去。”
    看着她白皙的手，感受着她掌心的柔软，方才还在纠结的那些事情，转眼间便烟消云散。
    浮躁的心似是被那只手给抚平，如同一只炸毛的刺猬，瞬间变得温顺。
    两人沿路返回了朝阳宫，伸手推开了偏殿大门。
    一股浓重的血腥味瞬间扑面而来，她定睛一看，空旷的地面上躺着一个浑身是血的人。
    一个箭步上前，将那人扶起，口中急道，“轻语，醒醒啊轻语，轻语！”
    轻语一张脸惨白如纸，下唇却满是鲜血，如同一朵血花绽放在洁白的雪地，触目惊心。
    “别担心，只是没让她上药，随便教训了几下，昏过去了而已。”
    慕林上前一步，挡在静灵面前，两眼死死的盯着前方。
    正前方，一个衣着华丽的女子坐在椅子上，垂眸看着自己新做的豆蔻，语气散漫随意。
    静灵猛地抬起头来，愤怒到声音都开始颤抖！
    “随便？！只是随便几下，轻语怎么会变成这副模样！”
    轻语身上，除却刚才被嬷嬷用藤条抽打出来的鞭伤，还有数不清的淤青，天知道受了多少拳打脚踢！
    “原来这丫头叫轻语啊，”德阳冷笑了一声，收了手，交叠起双腿，脊背挺得笔直，眉眼之间皆是傲然与鄙夷，“还真是个傻孩子啊，早点说出你的位置不就好了，我也不必费一番功夫了。”
    静灵浑身猛地一震！
    轻语竟是为了她才……
    心中的愤怒，如同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岩浆滚滚沸腾，不断的酝酿，不断的发酵，喷发的瞬间，岩浆蔓延，所到之处，寸草不生！
    德阳对此浑然不觉，视线落在慕林身上，冷笑一声，起身踱步走来。
    她步伐优雅稳重，头上戴着的金饰随着她的步伐来回晃动，发出叮当脆响。
    她走到慕林面前停下，微微前倾了身子，伸手捏着慕林的下巴，强迫他抬头看着自己，那眼神，似是欣赏一件物品一般。
    欣赏罢，她甩了甩刚刚碰过慕林的手，好似沾染上了什么脏东西。
    “这就是你为太子诞下的野种？”高抬起下巴，眼底满是阴翳，冰冷的视线从静灵身上一扫而过，“你想母凭子贵，想当太子妃？凭你也配！传我命令，把这来路不明的小野种，带去宗人府好好审问！若不是太子血脉，尽管格杀勿论！”
    旁边丫鬟应了一声，叫来几个带刀侍卫朝慕林大步走来。
    慕林拳心紧握，脚下微微一动，正欲出手，身后蓦地响起一道冷冽的嗓音。
    “我可以忍你、让你、敬你！但前提是，别牵扯我的家人！”
    她的家人……
    慕林身心俱震，说不出的一股暖流汇遍全身。
    静灵将轻语平放在地上，缓缓抬头，视线定在德阳脸上，两眼阴冷的似是结了一层冰！
    她缓慢起身，挺直了脊背，朝德阳走去。
    “你叫谁野种？”

第382章 王爷是无主的草
    两个人，相对而立，四目交接，硝烟弥漫……
    静灵脊背笔直，白色裙角被风吹得翻飞，身上气势，竟丝毫不落下风。
    “你叫谁野种？”
    在整个荆国内，还没有谁敢用这种口气跟她说话。
    德阳冷哼一声，红艳的唇勾起一抹讥诮，“本郡主说的话不够清楚？还要说第二遍？”
    她朝静灵迫近一步，似是想用自身的气场强压住静灵。
    唰的一声，广袖一甩，带着长长指甲的手直戳慕林的脸。
    一句话还未说出，手腕上蓦地一紧，被一股庞大的力道硬生生折了回来，反指着自己的脸。
    “野种？不是在这儿吗？郡主这是王哪儿指？”
    “郡主！”那宫女大吃一惊，连忙上前抱住静灵手臂，又是捶打又是撕咬，“放开郡主，你这下贱之人！”
    静灵眉头一皱，一脚将那宫女踹开。
    “秀儿！”德阳另一只手高高抬起，朝着静灵面上重重扇落，“你这贱人！”
    静灵抬手，再次将她挡下，反手一巴掌狠狠抽在她脸上。
    “满嘴污言秽语，这一巴掌，就当我替你爹娘教训你。”
    德阳似是被这一巴掌打蒙了，身子僵硬了一下，而后气的肩头开始颤抖。
    “你竟敢打我？本郡主活这么大即便是我爹都未曾对我动过手，你算个什么东西竟然也敢打我！”
    她眼中燃烧着疯狂的火焰，誓要将眼前人焚烧成灰烬才肯善罢甘休！
    “你们几个愣着作甚！还不将她给本郡主将她拿下！”
    一群侍卫立即抽刀将静灵团团围住，慕林快速跳到静灵身后，准备与她并肩而战。
    正在这时，一道饱含怒气的声音从门外霹雳炸响。
    “你们在做什么！”
    “太子殿下……”
    德阳先是楞了一下，旋即眼眶微微发红，硬生生将泪水咽了回去，面上仍旧是往常那般傲气。
    “太子殿下带回来的女人，将我打成这番模样，不知太子殿下当如何处置？！”
    宁远庭快步走了进来，扫了一眼地上晕过去的轻语，又看向被侍卫围拢的静灵，眉心一拧，朝她大步走去。
    “你来说，发生了何事。”
    德阳一懵，紧接着拧紧了手中绢帕，“太子，我方才说的不够清楚吗？为何还要问这个女人？太子莫不是不相信我？”
    宁远庭看都没看她一眼，对着静灵继续道，“本太子更信你的话，这里发生了什么，但说无妨！今日，有本太子给你做主，无人能在我朝阳宫惹是生非！”
    静灵暗松了口气。
    还好在这异国他乡，宁远庭是站在她这边的。
    如此，静灵便将她回来之后看到的一切，发生的一切，包括她打了德阳一巴掌的事，都一五一十的交代了个清楚。
    “事情经过，大概就是这样。”
    宁远庭扭头看向德阳，“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看着宁远庭对这个女人态度完全不一样，德阳心中嫉妒的几乎撕碎手中锦帕。
    “对，这宫女是我叫人打的，可那又如何？不过区区一个宫女！”
    “区区一个宫女？！”宁远庭狭长的眼眸中有火光跳跃，“难道宫女就没有爹娘吗！难道宫女就不会流血受伤吗！德阳，你今日倒算是叫本太子重新开了眼界！给我滚！从今日起，不许你再踏入朝阳宫半步！”
    “你说什么！”
    “本太子说，从今日起，不许你再踏入朝阳宫半步！”
    他眼神冷锐，似是一把尖刀深深地插入德阳的胸口，而后伤口迅速生了一层冰晶，冻得她浑身发抖。
    “你居然为了这个女人，用这种语气与我说话？！”
    “还不快走？”
    “好，好好好，”德阳一连说了几个好，脊背绷的笔直，“我今日出了这朝阳宫，日后即便你求我我也不会回来！还有你！”
    她视线转到静灵身上，“这一巴掌，本郡主记下了！他日必定百倍奉还！”
    “够了！还嫌自己丢人不够？”宁远庭冲着秀儿呵斥一声，“还不带你主子离开，等本太子亲自动手吗！”
    秀儿还是头一次见宁远庭大发雷霆，连忙拉着自家主子出了朝阳宫。
    人都散了，宁远庭才呼出口气。
    脸上不见最初那般散漫不着调，压着一层阴云。
    他朝静灵走去，问了句，“你没事吧？”
    静灵摇摇头，扭头回望了一眼门口方向，试探性的问道，“那位德阳郡主……与太子是什么关系？”
    若没有更深一层的关系，那这德阳郡主未免也太嚣张跋扈了，当着太子的面竟然都敢大吼大叫。
    宁远庭叹息了一声，眸光敛起，“是未来的太子妃。”
    静灵暗吃了一惊。
    她竟然跟未来的太子妃起了冲突，而宁远庭还帮了她，那她岂不是……影响了他们夫妻二人的感情？
    这可如何是好？
    眼角余光瞥见静灵一副苦恼的模样，宁远庭眉眼舒展开来，伸出食指在她鼻尖轻轻一勾，笑的一副狐狸模样。
    “若是本太子娶不到媳妇儿，那你就顶上，如何？”
    静灵还没开口说话，忽然感觉有什么介入了她与宁远庭之间，低头一看，竟是慕林。
    慕林冷着一张脸道，“灵儿已经有主了。”
    “有主？”宁远庭长眉高高挑起，“我怎不知？如果你说的是你爹的话，那日国宴上，灵儿已经与他断了关系了。”
    慕林被他的话一噎，不知如何反驳，垂在身侧的手紧攥成拳。
    宁远庭不再理他，对着静灵继续道，“我叫人准备了晚宴，待会儿过来用膳。”
    见他要走，静灵连忙拽住他的衣角，“能不能……麻烦你叫个太医过来，轻语她是为了我才受伤的……”
    宁远庭点头应了。
    “郡主！哎！郡主等等我呀！”
    秀儿一路追着德阳，但她不但没停，反而越走越快。
    “气死我了，真是气死我了！宁远庭他居然当着那个女人的面那么对我！”
    德阳在一根大红柱子前停了下来，似是觉得心里过不去，对着柱子狠狠的踢了几脚。
    “郡主，”秀儿呼哧呼哧喘着粗气，“你可算停下来了，太子殿下肯定是被那狐狸精暂时迷住了，您别往心里去……”
    “别往心里去？你说的轻巧！”德阳紧攥了手中锦帕，两眼迸溅出几点寒芒，“我定要那女人好看！给我等着！”

第383章 王爷还是个孩子
    宁远庭派来的太医替轻语诊断了一番，外伤不严重，倒是被德阳叫人拳打脚踢的内伤有些严重。
    静灵在旁悉心照料着，听到慕林的声音从旁传来。
    “方才那女人说这丫头是为了你才变成这样的，你与这丫头先前认识吗？”
    静灵摇摇头，将与惠妃之间发生的事，还有在浣衣坊的事统统跟慕林讲了一遍。
    “你是说，那玉笛是惠妃送给你的？她为何要送给你？难不成就只是为了救她妹妹？她怎知你一定会去荆国，又或者一定会帮忙？”
    静灵眸光敛起，凝着轻语的面容。
    说实话，她也想不通。
    “她在那个时间、那个地点，在你需要玉笛的时候突然出现，不觉得凑巧的有点过分了吗？而且，践行宴上，她又塞给你纸条，好似知道你会跟着荆国的队伍离开一般……”
    静灵眸光一暗，“不管她靠近我是不是别有居心，但截至目前为止，并没有做出什么伤害我的事来，先静观其变。”
    慕林没有再说什么，只深深望了一眼轻语方向，便收回了视线。
    宁远庭去而复返，换下了松垮的红袍，穿着一件暗红色的朝服，领口开襟以及袖口用针线缝制，看起来雍容华贵，多了一分稳重。
    “晚膳已经准备好了，随我去正厅吧。”
    那边，慕林凉凉的道，“这种事，让下人来传唤一声就是，太子何必亲自前来。”
    宁远庭不怒反笑，故意刺激慕林道，“换做别人前来，哪儿能体现本太子对灵儿的重视？”
    见慕林脸色铁青，宁远庭大笑一声，上前对着静灵做了个请的姿势，两人一前一后的朝殿门口走去。
    静灵回头看向慕林，见他双手环在胸前，坐在圆桌前纹丝不动，完全一副小孩赌气的模样，无奈的笑笑。
    “你坐在那，是等我过来抱着你走吗？”
    一听这话，慕林似是被踩到尾巴的猫，瞬间弹跳下地，耳尖红红的，闷不吭声的朝她走去，习惯性的伸出手塞进她的掌心。
    静灵颇为意外的看了一眼慕林，视线重新落到二人紧握着的手上。
    似是察觉到她的视线，慕林一抬头，见她笑口吟吟的看着两人紧握的手，这才想起方才自己竟然主动让她牵起自己！
    心底一阵发虚，使了点力气就要抽回手，却被静灵握的更紧，还往她身边拉了拉。
    “我们慕林坦诚了不少，有进步。”
    “哈哈哈！确实确实！”
    看着宁远庭嘲笑他的脸，慕林的脸瞬间拉长，又臭又黑，还有点发红。
    “好了，不许笑了。”
    静灵佯怒斥了宁远庭一句，暗自紧了紧握着慕林的手，拉着他几人一同到了正厅。
    荆国与华夏不同，这边饭菜口味偏甜一些，单看宁远庭叫御厨准备的菜式就能瞧出来，尽是些糖醋里脊、糯米莲藕、板栗鸡之类。
    静灵是土生土长的华夏人，偏好辣味，这些菜式并没有吃多少便停下了筷子。
    转眼一看慕林，一张小嘴吃的很快，却很优雅，面前的几盘已经差不多光了，看得出来，这小家伙在克制，否则的话，会将剩下的那点肉松炸玉菇吃个干净。
    静灵微张了嘴，有些吃惊的看着眼前一幕。
    以往用膳，慕林都是老气横秋的细嚼慢咽，吃过一会儿便安静的放下筷子跳下桌子走了，比之过去，如今……可以算是狼吞虎咽了。
    静灵一手托着下巴，温柔的笑看他吃饭的模样，忽然道，“原来慕林喜欢吃甜食，看来这趟荆国也不算白来。”
    谁知慕林看了她一眼，略微迟疑的将最后一片糯米藕夹送入口中，细嚼慢咽的吃下，便放下筷子，用锦帕擦了擦嘴。
    他是一代战神，别说华夏，就是整个苍穹都威名赫赫。
    世人眼中，他就是催命阎罗、是杀神、是战争！
    他这样一个人，却跟小孩一般爱吃甜，说出去不怕叫人笑话。
    以往隐忍多了，变成这副孩童模样，一时没忍住在静灵面前失了仪态，真是……
    最近究竟是怎么回事，老在她面前失态。
    静灵“嗯”了一声，“怎么不吃了？”
    “……吃饱了。”他闷声回着话，舔了舔还有些发甜的唇瓣，眼角余光挂着不远处的粟米粥。
    静灵将他这小动作瞧在眼里，抿唇笑笑，伸手盛了一碗递到他面前。
    “喏，给你。”
    眼前金白相间软糯糯的粥，连散发出来的热气都带着丝丝香甜。
    口中已经开始分泌唾液，但仍旧伸了手，将那金玉良缘粥给推了回去。
    “……不了，吃饱了。”
    “真的？”
    慕林沉默了一下，迟疑的点了点头。
    “刚刚夸你坦诚了不少，现在又退回去了，”静灵无奈的叹了口气，坐到他身边，作势拿起勺子要喂他，“小孩子多吃点又没人会笑话，吃吧。”
    对啊，他现在是小孩子模样，不会有人知道他就是那个冷面阎罗。
    即便做了与身份不符的事，也不会有人背后议论。
    他现在是小孩。
    所以吃甜食不丢人。
    “那我……自己来。”
    从静灵手中接过汤匙，舀了满满一勺，心满意足的送入口中。
    软糯香甜，米粒还有一点嚼劲，醇香溢齿，辗转留存。
    静灵看着他，“好吃吗？”
    慕林用力点了点头，下意识的舀了一勺送到她唇边，“你尝尝。”
    动作刚停下，他就后悔了。
    他用过的汤匙，喂给静灵，她会不会嫌弃……
    心里正这么担心着，那边静灵微启朱唇，毫不介意的将一勺粥吃了进去，有些意外的扬眉，“这个味道真的不错。”
    “对吧，还要吃吗？”
    静灵摇摇头，她对甜食并不感冒，吃多了会感觉腻。
    慕林垂眸看着手中汤匙，心砰砰乱跳了开来。
    静灵用过的汤匙……
    间接性那个……
    “哎呀呀，你们两个在这秀恩爱，也不看看周围人吗？”
    宁远庭的声音忽然插了进来，狭长的眸子半阖，掩过眼底一闪而逝一抹萧索。
    “慕林还是个孩子，太子殿下可不要乱说。”
    宁远庭还准备说些什么，门口却适时传来一道公鸭嗓。
    “皇上有旨，宣，谢灵儿前去觐见！”

第384章 王爷的灵儿
    荆国皇帝突然召见她，是什么原因，静灵已经猜到了个大概。
    正欲起身，眼角余光瞥见旁边的人先她一步站起。
    “刚好本太子找父皇有点事，就与灵儿一同前往吧。”
    章公公睨了宁远庭一眼，“不好意思太子殿下，皇上只召见了谢灵儿一人，若太子殿下真有什么事，等谢姑娘回来再去见皇上不迟。”
    见宁远庭还要再开口，章公公撩起眼皮望着静灵方向。
    “谢姑娘，还等着作甚？随咱家来吧？”
    静灵起身，一只小手拽住了她的衣袖。
    她垂眸，见慕林眨巴着眼仰头望着她。
    那双眸子如浸润在水中的墨石，漆黑深沉，隐隐透着一丝担忧。
    静灵抿唇一笑，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只是跟人去见个面而已，不必担心，乖乖在这儿等着我回来，不许乱跑。”
    完全把他当成小孩子哄了。
    慕林原本想与静灵一起去的，但是荆国太子都办不到的事，以他现在的身份又做得到什么？
    退一步来讲，即便那个章公公同意带他一起去了，以他现在这幅模样，去了也只会拖静灵后腿。
    慕林忍住了，视线转向宁远庭，死死的盯着他，似乎在说“你难道不帮忙吗？”
    宁远庭没有察觉到他的视线，垂眸不知在想什么，眉头紧紧蹙着。
    门咣当一声关了，静灵随着章公公离开。
    慕林语气带着几分讥讽，望着宁远庭的身影，“还荆国太子呢，在一个公公面前都没有说话的份儿。”
    宁远庭扭头朝他看来，忽然抬脚朝他迈来，无形之中散发出来一丝威胁之意。
    慕林眼皮微跳，暗暗绷紧了身子。
    他俯下身来，忽然灿烂一笑，阴冷的风却吹遍眼底，结了一层薄薄的冰。
    “那你呢？我们的……战神大人？”
    似是凭空出现一只手，猛地用力攥住了慕林的心脏！另一只手攥着钢针，朝着他跳动的心脏一寸寸逼近。
    慕林心中翻起惊涛骇浪，面上却仍旧无几波纹。
    “你说什么，我听不懂。”
    见他装傻，宁远庭也不继续追问，站直了身子，双手负在身后。
    “为了一个女人，出动神机营大杀四方，顶撞自己的国君，放弃王位，乃至生命！”他斜睨着慕林，“在本太子看来，你这样……简直愚蠢至极。”
    慕林静静地凝着他，没有说话。
    “本太子若是你，会隐忍爬到巅峰，然后给那个女人所有一切，如此，不是更两全其美？”
    “你根本不懂灵儿。”
    听着那稚嫩的嗓音说出如此成熟的话语，宁远庭忍不住笑出了声。
    “你如今已是华夏叛臣，本太子也没什么好隐瞒你的了，”他直面慕林，一字一顿道，“在你之前，本太子就已经认识谢灵儿了，当时本太子不过说了句，‘若是知道华夏战神几斤几两就好了’，然后，她就奋不顾身的嫁给了你……”
    他语气随意散漫，“听说那丫头为了让你厌恶，还贴了疤在脸上，这么多年什么消息都没挖到，逼不得已给自己下药，为了本太子想与你更近一步……”
    他蓦地俯身下来，眼中带着几分戏谑，“这些……你都知道吗？你还敢说你了解她比本太子多吗？”
    原来是这样啊……
    慕林垂着眸，长长的睫毛在面上投下浅淡的阴影，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宁远庭等了一会儿，没有见到他脸上的震惊失望以及恨意，眼中升起一团狐疑。
    “怎么？震惊失望到说不出话了？自己枕边多年的人，竟然是为了另外一个男人才靠近自己的，而你还傻到为她付出了所有一切……本太子只要一想起这件事，就觉得无比好笑，堂堂华夏战神，也不过尔尔。”
    “谢灵儿喜欢上你这种人，真是可悲。”
    那稚嫩的嗓音染上了几分深沉，慕林缓缓抬起头，两眼一瞬不瞬的盯着宁远庭。
    宁远庭丝毫不以为意，一条眉高高挑起，“难道不是你喜欢上谢灵儿这种女人，是你的可悲吗？”
    “我不觉得，为了自己心爱之人付出所有有什么可悲的，相反，那些利用别人真心坐享其成还嘲笑别人的人，才真正可悲，”慕林眼神灼灼的盯着他，“还好，以前的谢灵儿已经死了。”
    带着对他所有的爱死了。
    宁远庭没听出他的弦外之音，只道他说现在的谢灵儿跟以前不一样了，呵的冷笑了一声，“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只要给她足够的诱惑，她还是会倾倒向我这边的，不信走着瞧！”
    最后一句话说的格外重，宣誓一般，好似是说给慕林听的，又好似是说给自己的。
    慕林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眼中神光深邃深沉。
    谢灵儿，在睿王府多年，他都没有察觉有任何异样，那般聪颖的一个女人，应该是早都察觉了宁远庭的心意，所以这么些年，不是毫无所获，她其实是在等，等宁远庭联系自己，但是一晃几年，都没有等到。
    她知道了，她是弃子。
    她察觉到了给自己下的药不对劲，但还是毫不犹豫的吞了下去。
    她是自杀……
    为爱自杀……
    以那样的一个死法……
    可惜这个男人没有察觉，还一度认定她是趋炎附势的女人。
    不知真相大白的那天，宁远庭会不会稍微替谢灵儿那个女人难过一下。
    他暗暗叹息了一声，自己打开门走了出去。
    现在最该忧愁的，应该是他的灵儿。
    她身上太多秘密，那些秘密既是她的保命符，又是她的催命剑。
    当秘密无法保住她的时候，就是他出场的时候。
    静灵随着章公公一路到了议政殿，看着这与华夏皇宫差不多的地方，却处处透着陌生气息，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受。
    “皇上，人已经带到了。”
    章公公的一声提醒，将静灵从神游中拽了回来。
    抬头一看，龙椅上坐着一男子，须发花白，面色发黄，怎么瞧着一副病入膏肓的模样。
    饶是如此，他仍旧端坐着，头上正冠整整齐齐，面容威严。
    “谢灵儿？”
    他一开口，一股无形的威压便像是一张大网从四面八方朝静灵围拢而来，越收越紧，似是要将她束缚致死。

第385章 王爷撒谎啦
    静灵身边平日里接触的李珺焱，即便不说话，他身上依旧散发着这种气场，她早已习以为常，面不改色的一行礼，说了声“参见国君。”
    他刻意使了个下马威都没使她变色三分，荆国皇帝不禁开始诧异。
    “几年不见，你比之前倒是成熟稳重不少，此番回荆国，可有带回有用的情报？”
    这皇帝竟然也是见过谢灵儿的。
    静灵敛了敛眸道，“回国君的话，我如今已是叛臣，睿王府被毁，国君想要的东西，也一并被淹没了。”
    皇帝似乎对这一切并不感到意外，目光深沉的盯着她瞧了一会儿，忽然道，“你及笄那年，庭儿送你的东西，可还带着？”
    静灵心头微震。
    这老皇帝仅一个照面就发现了她的变化，还立刻想了个法子试探她。
    她垂着眸，眼底神光快速变化，浅吸了口气，微微欠身道，“太子殿下事务繁忙，许是忘了吧，国君就莫要揭我伤疤了。”
    宁远庭虽然对她表面很亲热，但她从未感受到他的真诚，这也是她一直疏远他的原因。
    这样的一个人，怎么会给谢灵儿送及笄之礼呢？
    见荆国皇帝盯着她的眼神逐渐和缓下来，静灵知道，她猜对了。
    “谢灵儿，朕听闻你昨日刚进宫，便与未来太子妃发生了冲突，还动了手……”他微微拉长了嗓音，啪的一掌拍在扶手上，语调陡然拔高几个度，“你好大的胆子！”
    静灵双膝下跪，微垂着头，态度诚恳，“民女知错，甘愿受罚。”
    “你可知袭击皇亲国戚是什么后果？！”老皇帝目光矍铄，一瞬不瞬的盯着她，“株连九族！岂是你‘知错’、‘甘愿受罚’可以解决的！”
    袭击？
    株连九族？
    本来看在宁远庭的面子上，该认得错她认，但这么大的帽子扣给她，以为她会乖乖认怂吗？
    她抬起头来，一双秋水般黑白分明的眸子直视台上老皇帝，语气带着一丝丝讥讽。
    “没想到荆国律例竟如此严苛，民女斗胆问一句，天子犯法，可与庶民同罪？”
    老皇帝闷声道，“自是同罪。”
    “那按国君所言，人命无贵贱，皆是平等，是否？”
    老皇帝看她绕弯子，隐隐有些不悦，但律法摆在那里，她说的也确实无错，便又闷声应了一句，“是。”
    “那好，我小妹受伤，前有德阳郡主阻挠上药，将之打成重伤，后有她口无遮拦辱骂爱弟，此事，按照荆国律法应当如何？”
    静灵这字字铿锵有力，如同钉子一般一字一句敲进老皇帝心里。
    这丫头，绕了半天圈子，给他挖了好大个坑。
    他眼神阴沉，一手扣紧了龙椅上的扶手，两眼迸射几点寒星，盯着静灵一瞬不瞬。
    周遭的空气如同淤泥一般胶着凝滞，稍微一动，便能清晰的感觉到从四面八方挤来的压力。
    饶是如此，静灵依旧面不改色。
    有风从窗外缝隙吹来，拂过静灵长发，越发显得那张脸风云不惊。
    “好好好！”
    台上人忽然朗笑几声，一连说了三个好，看着静灵的眼神多了分欣赏。
    “德阳那丫头只来跟朕告状，却并未说明前因后果，既然不是你主动挑事，那么朕就放心了，至于德阳那里你不必担心，朕自有交代。”
    静灵垂眸，掩盖眼底一闪而逝的冷意。
    这老皇帝，好不狡猾。
    若是她主动挑事，那就说明她觊觎太子妃一位，现在证实了是德阳主动挑事，便将所有过错都推给了德阳，自己落了个好人。
    “国君还有吩咐吗？民女还有年幼弟弟需要照顾，须得回去了。”
    老皇帝眯了眯眼，一手捋须，“弟弟？朕可并未听说过你还有个弟弟……”
    “回国君的话，并非亲弟弟，只是路上见他可怜，便一并带着了。”
    老皇帝嗯了一声，“膝下一儿一女，你娘亲这一辈子，也算圆满了。”
    他面色忽然涨红，剧烈的咳嗽了一声，章公公见状连忙上前，口中急声问道，“皇上，您没事吧？”
    老皇帝咳了几声，面色明显更加苍白了，对着静灵一挥手，“你退下吧，朕累了。”
    静灵应了声是，起身退了出去。
    才一拉开门，就见一颗小脑袋迅速闪到一边。
    她眉头一沉，佯怒道，“我走时不是吩咐过不要乱跑吗？”
    而且，皇宫这么大，弯弯绕绕的，这小家伙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慕林悻悻的从躲藏的角落走了出来，舔了舔唇角道，“是宁远庭带我出来的。”
    “宁远庭？”静灵沉下一张脸，伸手揪住他的耳朵，“能耐了，现在竟然敢撒谎骗人了？”
    “你怎么知道？”
    他脸颊有些红，偷偷左右瞟了一眼，没看到宁远庭，这才暗松了口气。
    否则，堂堂战神睿王被人揪着耳朵的模样被他看到了，还不知道怎么嘲讽他。
    “这么快就出来了？”
    一道嗓音兀的从二人身后传来，惊的慕林瞬间绷紧了身子。
    在看到宁远庭那张笑眯眯的脸时，慕林的脸瞬间漆黑如墨。
    真是长了一张乌鸦嘴，怕什么来什么。
    看着静灵揪着慕林耳朵的手，宁远庭眉梢一扬，笑的别有深意。
    “啧啧啧，没想到，你也有今天……”
    慕林拉着一张脸，“干你何事。”
    静灵听不懂这二人对话的弦外之音，看着宁远庭道，“你有事找皇帝吗？他现在身体不舒服，恐怕不合适。”
    宁远庭两眼温柔的望着她，“不是，我是专程来看你的，我父皇有些顽固，我怕他万一伤了你……”
    他一边说着，一边牵起静灵另一只手。
    啪——
    手背上蓦地一痛，慕林不紧不慢的收回小手。
    “太子殿下注意一下自己的言行，这可是你父皇寝宫门口。”
    “那又如何？”
    “太子管好自己的女人，再来说这句话吧。”
    慕林没好气的扔下一句话，牵起静灵的手，拉着她往回走。
    “慕林？”
    走出了一段距离，静灵忽然用了几分力气，将他拽住，俯下身凑近了看他，“你是不是担心我才来的啊？”
    慕林瞬间闹红了一张脸，别过脸看着别处，舔了舔唇嘴里闷闷道，“凑巧路过而已。”
    “哦？是吗？”
    看着他舔唇的动作，静灵心里已经明白了。
    “亏我还想今晚做一道甜食给你吃呢，既然不是，那就算了，我给太子吃去。”
    “哎！是！是的！”
    该死，他一定要赶紧带着静灵离开这个鬼地方！

第386章 王爷是第二个男人
    宁远庭望着那二人远走的身影，还是伸手推开了议政殿的大门，抬脚迈了进去。
    剧烈的咳嗽声此起彼伏，他眉头一皱，加快了脚下步伐。
    “父皇？！”
    快步绕到正殿，见台上章公公正在给老皇帝轻拍后背顺着气，急声问道，“可宣太医了？”
    章公公一脸为难的看着他，“这……”
    老皇帝摆了摆手，沧桑的声音缓缓溢于唇齿，“是朕不让他叫太医的。”
    “父皇……”
    “好了，朝中形势不稳，恭亲王又在暗处虎视眈眈，若是再传太医，恐会生变。”说了这么长一句话，他面色又差了几分，喘了口气，抬眸道，“你来，是想说谢灵儿的事吧？说吧。”
    宁远庭还想再劝几句，但见他神色坚定，眉头皱了皱，才重新开口道，“此次德阳事情，恭亲王定然会借机发挥，父皇准备如何处理？”
    老皇帝一手放在扶手上，食指缓慢却又节奏的上下敲着，“你前来寻我，想必是有了对策，不妨先说来听听。”
    宁远庭上前一步，“即便儿臣不说，想必父皇也已经猜到了。”
    老皇帝眼中精芒射出，嘴角勾起一丝笑意，“你想激化德阳跟谢灵儿的矛盾，借刀杀人？”
    宁远庭缄默不语，不予置否。
    “可是在朕看来，谢灵儿早已没了做太子妃的心思，她不喜欢你，自然不会去跟别的女人争抢，你次次偏向她、帮她，只怕会引起怀疑，朕不知道这女人近些年发生了什么，但有一点朕可以肯定，她已经不是以前那个痴痴恋着你的那个谢灵儿了。”
    现在的谢灵儿，就是个变数。
    他们无法掌控的变数，强行运用，风险太大。
    听着老皇帝的话，宁远庭忽然想起慕林说的那句话。
    以前的谢灵儿已经死了……
    脑海中浮现出那女子的音容笑貌，心脏某处忽然似是被什么蛰了一下，不是很痛，但却让人无法忽视。
    “皇儿？皇儿？”
    几声呼唤，才将宁远庭从愣神中强行拽回。
    “你在想什么？”老皇帝虽一副重病模样，但两只眼却异常明亮，似是能穿透人的躯壳，看到内心。
    宁远庭双手一拱，“父皇放心，儿臣定会让她重新倾心于我。”
    老皇帝喟叹一声，“朕的时日不多了，但你切莫急功近利，以免酿成大错……”
    “父皇说的这是什么话！荆国的太医不行，儿臣便去其他地方找，一定会想办法治好你的病的！”
    老皇帝满脸疲惫的挥了挥手，“好了，你退下吧，朕累了。”
    “父皇……”
    章公公从台上下来，冲着宁远庭作了个揖，“皇上累了，太子殿下还是先回吧。”
    宁远庭皱眉站在原地望着老皇帝满是疲态的面容，最终无奈，还是转身踏出门去。
    夜幕早已降临，只几点碎星点缀。
    秋夜的凉风徐徐吹来，掀开他的长发，露出那张美的令人窒息的俊脸。
    红似血的唇紧抿如刀锋，负手而立，在这浩瀚夜空下，形单影只，不免生出了一股萧索孤寂之意。
    谢灵儿……
    一定还可以回去的。
    就算回不去，他也要想办法回去。
    一挥袖，朝着朝阳宫方向走去。
    朝阳宫偏殿厨房。
    慕林两眼直勾勾的盯着正往外冒着白气的蒸锅，感受着朝外四溢的香甜气息，忍不住出声问身边站着的女子。
    “什么时候好啊？”
    这可是静灵头一次亲手给他做东西吃！心中的激动跟期待自是无法言表。
    但是已经候了一炷香的时间了，让他嗅着这个浓浓的香甜气息一直等下去，简直要了他的命。
    “再等一下，马上就好。”
    慕林垂下头。
    静灵已经用这句话哄了他好多次了，一说这句话，就说明，还需要很长一段时间，慢慢等着吧。
    但是这次，没过多久，静灵就突然道，“好了！”
    简短的两个字，让慕林瞬间亮了双眼，矮矮的身子巴在灶台上往里看。
    迷蒙雾气中掺杂着满满的香甜气息，丝丝缕缕沁入心脾，连带着心情都变得美好。
    雾气散去，在那中间，一盘金色的、切得方正的糕点呈现其中，上面撒着黑白芝麻，光色泽就引的人食指大动。
    静灵伸手端了一下，不小心被烫到了手，连忙缩回捏着耳垂。
    “小心！还是我来吧！”慕林担忧的望着她。
    “你连灶台高都没有，再过几年，等你比我高了，我就让你帮忙。”
    慕林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身体，顿时气馁。
    不知他这幅状态，还要维持多久。
    连安老头儿说随时都有可能，但那个“随时”到底什么时候才来啊。
    静灵拿了一块帕子衬着托盘，快速将盘子端到灶台放下。
    帕子很薄，还是烫到了手，连忙又捏了耳垂降温，冲着慕林嬉笑道，“快尝尝，这个趁热最好吃。”
    慕林没有动，等她手垂落在身侧，上前一步拉起她的手。
    她食指跟大拇指指腹还红红的，好在没有烫起泡。
    饶是如此，还是让他心疼了一把。
    被这么个小孩子如此关心，静灵不知为何心中有些……心动。
    想要抽回手，却被他拉的更紧，下一秒，指尖传来凉凉的风。
    他在给她吹着伤处。
    “还疼吗？”吹完之后，他仰头看着她。
    那双眼，漆黑如墨，如同夜幕上散落的碎星。
    “不疼了。”
    静灵俯下身，揉了揉他的头，“我们慕林这么贴心，谁若是嫁给了你，定然会是这世上最幸福的女人。”
    慕林身子微微僵硬了一下，有些不确定的看着她，“你……真的这么想吗？”
    “当然了，长得又好看，还这么会疼人，天底下哪个女人不喜欢？”
    慕林两眼望着她，一抹深情隐匿其中，“我不要其他女人喜欢，你喜欢就够了。”
    看静灵微微愣神，凝着他的脸，他慌忙转过身去，一手捻起一块芝麻金糕先递给静灵，又捻了一块送入口中。
    糕点香甜软糯，一入口便成了松散的面状，却又不干，完美的保留了红薯的味道，却没有那难嚼的纤维感。
    慕林眼前一亮，冲着静灵赞道，“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糕点。”
    静灵笑道，“你喜欢就好，你可是这世上第二个吃到这个的男人。”
    第二个男人？
    那第一个是谁？

第387章 王爷荡秋千
    虽然芝麻金糕很好吃，但听了静灵说的那句话，吃到嘴里总是没有第一口那般香甜。
    不过尽管如此，他还是将一盘都吃了个干净。
    “吃了这么多，出去散散步消消食吧。”
    “嗯。”
    静灵牵着他，一路到了后花园。
    已经是秋天，大部分的花都已经谢了，一派萧索景象。
    两人到了凉亭内坐着，石桌上刻着棋谱，却没有棋子。
    静灵一手撑着下巴，另一手食指摩挲着上面刻出来的纹路，口中自言自语着。
    “还好带了你，否则这么无聊的地方，我一个人不知该如何是好，要是跟小玉一样有一双翅膀，就可以想去哪去哪儿了。”
    许久没有等到慕林的回应，静灵摩挲着棋谱的手一顿，抬眸朝他看去。
    见他低垂着头，眉头紧蹙，一副百思不得其解的模样。
    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在想什么呢想的那么出神？”
    慕林眼眸一眨，眼中两点神光汇聚，听静灵发问，忙道，“没想什么。”
    见他不肯说，静灵也就没有深问，正准备带他回去，就听得一串轻微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
    “你们二人居然躲在这里，可叫本太子一阵好找啊。”
    宁远庭一身暗红色长袍，腰系金带，在淡淡的月光下踏步而来，恍若那漫步云端的仙君。
    “我们正准备回去呢。”静灵起身看着他道。
    宁远庭忽然凑近了她，轻嗅一下，“美人儿口中的香甜气息从何而来？你二人可是背着我偷吃好东西了？”
    静灵不着痕迹朝后退了退，哑然失笑道，“算不得什么好东西，随手弄了一道甜点给慕林吃而已。”
    “你还会做甜点？”宁远庭眼皮一跳，盯着静灵。
    静灵心底微惊，面色不变道，“后来学的。”
    宁远庭没再怀疑，有些艳羡的看了一眼慕林，“灵儿亲手做的糕点，本太子还从未尝过，下次可否给我也做些？”
    静灵颔首点头，“如果太子殿下不嫌弃的话，自是可以。”
    慕林忽然坐直了身子，放在桌上的小手一紧，想说什么，话到了嘴边又给咽了回去。
    静灵注意到了，便问，“怎么了？”
    “没事，我乏了，我们回去休息吧。”
    说着从石凳上跳下，轻车熟路的走到静灵跟前拉着她的手，两眼紧盯着宁远庭，表示所有权。
    他清楚宁远庭为何靠近静灵，又想对静灵做什么，他捏准了自己不会用这幅身子坦白事实，所以才如此肆无忌惮，他绝对不会让宁远庭得逞的。
    静灵垂眸看了他一眼，旋即对着宁远庭道，“那太子殿下，我们先回去了。”
    “等一下。”宁远庭叫住她，盛着笑意的眼中隐匿着一抹深意，凝着慕林。
    “拉紧了，否则一不小心，就是别人的了。”
    静灵以为说的是让她好好看着慕林，便笑着道了声谢，带着慕林走了。
    慕林走到一半，回头深看了他一眼，与静灵一同消失在了夜色下。
    次日一大早，慕林便吵着静灵起来用膳，然后催着她出去散步，以免宁远庭中途过来借机跟她拉近关系。
    两人在回廊中慢悠悠的闲逛，走着走着便到了一处比较小的闲置别院。
    门是开着的，静灵一探头，就看到院内一棵参天大树，伸出的树枝上挂着一个秋千。
    秋千很简陋，就两根绳子绑着一个木板，恐怕只有慕林这样的小孩才能玩。
    她看了一眼慕林，将他拉了进去，抱着他坐上了秋千。
    “别，又不是小孩了怎么还玩这个，我要下去。”
    慕林嘴里低声嘟哝的瞬间，静灵已经抱着他坐好，绕到他身后轻轻地推着他。
    “嘴上说着不要，身体还是很诚实的嘛。”静灵笑道。
    “你……我要下去！”
    慕林两手抓着绳子，一脚踩在木板上一用力，整个人飞跃了出去，稳稳落地。
    咔嚓一声，绳子断裂，木板掉落在地，秋千毁了。
    慕林愣了一下，面上浮起一抹歉意。
    静灵半蹲下身，拾起看了一眼。
    绳子早已风化，慕林方才一用力，便彻底断成两截。
    “你们……弄坏了秋千？”
    一道苍老的嗓音在院内某处角落响起，静灵心头微怔，顺着方向望了过去。
    一身穿粗布麻衣的老妇一手扶着墙，立在角落，正望着他二人方向。
    那双眼，似是没有焦距，像是在看他们，又不像。
    静灵忙起身，正欲开口，旁边慕林却站了出来，奶声奶气道，“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一听是个孩子的声音，那老妇略微惊讶了一下，眉头舒展开来，换上一副慈祥的笑容。
    “没事孩子，你跟宫里的嬷嬷一起来的吗？没受伤吧？”
    “没有。”慕林继续道，“秋千我会再做一个赔给你的。”
    “无妨，”她说着，摸索着朝前走来。
    虽然没有拐棍之类的辅助，她却走得很稳，起初静灵还有些担心她磕到碰到，想上去扶她，却发现她的担心五年前是多余的，
    老妇对地形很熟悉，哪里该拐弯哪里该下台阶，她十分清楚。
    稍微费了些功夫，她便走到了大树底下，蹲下身子，摸索到了断裂的秋千。
    拾起一截绳子，在手心里摩挲着。
    “我女儿去了很远的地方，她喜欢荡秋千，所以我这个瞎眼老太婆随便给她弄了一个，挂在树上，等她回来了，就可以玩了。”她没有叹息，眉眼却带着一股悲伤的气息，“现在秋千坏了，说不定一切都是天意，她也不会回来了……”
    听到这里，静灵忍不住一句话脱口而出。
    “说不定她是有什么事耽搁了呢？以后还会回来的。”
    不知静灵哪句话说的不对，那老妇怔楞了一下，旋即面朝着静灵方向，两只空洞无神的眼盯着虚空某处。
    “姑娘说的是啊……许是她有什么事耽搁了也说不定啊，老身有生之年，不求见到她，能听听她的声音也是极好。”
    静灵看着老妇，心下似是打翻了百种调味瓶，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夫人放心，您的女儿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会没事的，用不了多久，就会回来看你。”
    老妇道了声谢，旋即拉起静灵的手，“姑娘声音极是好听，日后若是有时间了，可否陪我这个老婆子说说话？”

第388章 千里追主
    “当然可以。”静灵一口应下了。
    许是许久没人跟她说这么多话了，那老妇情绪激动的两手握紧了她，那双永远也看不到东西的双眼里竟然浮上一抹水雾，口中不断的重复着“谢谢，谢谢……”，听的静灵心口有些发酸。
    等她情绪稳定了，静灵便拉着她坐在院内石桌上。
    “我去拿茶跟点心，你们要是不着急的话，就多陪老身一会儿吧。”
    “还是我去拿吧。”
    老妇将静灵摁了回去，“这院子，一共一千五百六十八块青石板，屋内地砖一百零七块，厨房九十八块，”她笑了笑道，“放心，老身对这院子熟悉的紧，不要紧的。”
    静灵望着她佝偻的背影，怔的半晌说不出话来。
    约十年的时间，她孤身一人住在这里，每日相伴的，是眼前一片黑暗，是冰冷的墙垣。
    无人陪她伴她，等了十年的人也没有音讯……
    她每日能做的，就是一遍一遍的在这院墙内来回走动，以至于脚下每一块地砖每一寸土地都了如指掌、
    看她端着茶水点心准确无误的朝圆桌走来，静灵心中没有欣慰，只有满腔的心酸。
    若是她知道，等的那个人不会回来了，会如何？
    慕林望着静灵看了好一会儿，视线缓缓移向走到桌前的老妇身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静灵忙伸手接过，扶着她坐下。
    “我听人说……你是太子殿下故友的母亲，那位故友既然不在，太子殿下为何没派人照顾你？”
    那老妇笑的和蔼，“太子殿下每日都有派人过来，但是你也知道，有谁愿意照顾一个瞎眼老太婆？她们都匆匆收拾一下，或者送些吃食就走了。”
    她说着，拍了拍静灵的手，似是解释一般的道，“有一次啊，那些宫女没来给我送吃食，太子殿下知道了，可是狠狠的教训了她们一顿呢。”
    “看来太子殿下待您还不错。”
    “是啊，太子殿下还曾让我搬去他旁边的宫殿，但是我拒绝了。”
    “您为何拒绝？”
    “我不想给他添麻烦，而且，还有一些私人原因。”
    静灵心里猜想，可能是因为宁远庭分开了她母女二人，让谢灵儿去做那么危险的事的原因吧。
    “我现在最希望的，就是我女儿能平安回来，然后我们母女二人找个平静的地方好好生活。”
    静灵垂下眼眸，看了看自己的手。
    她占用了谢灵儿的身体，是该替她做些什么。
    “一定会实现的。”
    陪着那老妇一直聊到日落西山，四周升起了凉意，静灵才带着慕林离开。
    一路上，静灵都不说话，气氛显得很沉重。
    慕林抬头看了她一眼，忽然道，“那个老妇，是谢灵儿的娘亲吧。”
    静灵心绪混乱，没有注意到他不像往日一样叫她“灵儿”，唤的竟是全称。
    静灵嗯了一声，便不再说话，皱着眉头思考着什么。
    夜晚，凉风习习。
    宁远庭整整一天不知在忙什么，没有来偏殿找她，这倒是慕林喜闻乐见的。
    静灵端着烛火在圆桌前落座，从怀中摸出一个厚实的信封，盯着瞧了许久，没动手拆。
    “不看吗？”慕林的声音从一侧传来。
    静灵不是不看，而是不敢看。
    单从这厚厚的信封就可以看出里面沉甸甸的母爱。
    而这一切，是给谢灵儿的，而不是她。
    “天色不早了，今日先歇息吧，等你哪日想看了，再拿出来。”
    静灵沉吟片刻，应了一声，将信重新收好。
    第二日一大早，慕林又如法炮制，早早的催静灵起床，美名其曰锻炼身体。
    刚上了早膳，一道不和谐的声音便从门外传了进来。
    “二位起的可真早，昨日本太子来时，这偏殿早都空了，你们去哪儿了？”
    “似乎没有跟太子汇报的必要吧？”慕林冷声道。
    宁远庭丝毫不顾及身份，大剌剌坐在桌前，听得慕林凉凉道，“不好意思，没有准备太子早膳。”
    宁远庭笑笑，细长的眼眸挑了旁边的静灵，“无妨，我与灵儿吃一份就好。”
    慕林眼冒火星，黑着一张脸跳下桌子，让人又准备了一份。
    宁远庭哈哈大笑一声，“谢了。”
    “太子殿下今日过来，可是有事？”
    宁远庭一副神秘相，“待会儿用完早膳再告诉你。”
    慕林白了他一眼。
    用过膳后，静灵带着慕林跟着宁远庭去了花厅。
    “今日有个人要见你，你绝对猜不到是谁。”
    “见我？”
    “对。”
    静灵百思不得其解。
    她已经是华夏的逃犯，什么人会追她追到荆国皇宫来？
    慕林也同样皱着眉，在猜来的人会是谁，时不时看向宁远庭，但他笑的狐狸似的，铁定不会告诉他。
    “请进。”
    静灵抬脚迈入花厅，入眼便是背对着她的一道纤细身影。
    心头仿佛一记重锤猛地敲下，睁圆的双眼里仿佛只剩下那个背影。
    她唇瓣微颤，试探性的唤出那个名字，但却找不到自己的声音。
    听到脚步声，前方站着的人倏地扭转过身，一见面前女子，两眼迅速通红，“小姐！”
    “香兰……真的是你！”
    没想到即便她成了叛臣逃犯，在那个冷血的皇宫内竟然还有人惦记她、追随她。
    一股酸意迅速从鼻尖蔓延的心底，快步上前紧紧拥了香兰。
    半晌，两人才松开。
    静灵眼圈还有些微微的红，上下打量着香兰。
    “你这傻丫头，为什么要跟着我来？你难道不知道我现在的身份吗？跟着我你只会吃苦。”
    香兰用力的摇头，“小姐说的哪里话，香兰之前便说了，只要香兰还活着，就一定替老夫人照顾好小姐。”
    说到这里，她神情有些激动，“老夫人呢？小姐可与她见过面了？”
    提起谢母，静灵心中就满不是滋味，嘴上仍应了一声。
    香兰见她神情不对，但见宁远庭在场，便没有吭声。
    眼角余光忽然扫到不远处矮小的身子，登时倒吸了口凉气，松开静灵朝慕林走去。
    “我的天呐，这小孩是谁？怎么……怎么长的跟王爷那么像？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啊！”
    说着，扭头看向静灵，“小姐，这该不会是王爷的私生子吧！”

第389章 万灯会
    慕林一脸冷漠的看着震惊万分的香兰，漆黑的眸中透着一分探究。
    一眼扫过，他淡淡开口道，“不是私生子。”
    静灵上前嗔怪道，“什么私生子不私生子的，你这丫头，到底会不会说话？”
    香兰吐了吐舌头，试探性的问道，“那……我该唤他什么？小世子？”
    “唤我慕林就好。”慕林小脸上冷淡淡道。
    “慕灵？”香兰眨了眨眼，“哪个灵？”
    慕林脚下步伐蓦地一滞，脸上难道闪现一抹慌乱，眼神飞快的在静灵面上一扫而过，腔调也染上了一抹急，“自然是双木林了。”
    静灵只当慕林是不喜与陌生人交流，无奈的看了香兰一眼，“你问那么清楚作甚？还能是哪个林啊，你路上舟车劳顿，快随我去偏殿，洗漱歇息一会儿，与我讲讲这路上的事。”
    香兰被她拉着往外走，口中低声嘟哝了一句，“说不定是小姐的那个‘灵’呢，我这不是想问清楚一点吗？”
    人都走了，宁远庭笑的贼兮兮的看着一脸漠然的慕林，俯下身挑眉道，“哪个林？”
    “明知故问。”
    慕林哼了一声，背负双手出门，追了静灵而去。
    才走了几步，眼角余光便扫到一片暗红色的衣角。
    “你跟来作甚？”
    宁远庭脚下款款，声音散漫，“还能作甚？自然是想抱得美人归咯。”
    慕林脚步顿时戛然而止，两眼冷冰冰的凝着宁远庭的身影，见他停下扭头看自己，口中如含冰珠，“本王警告你，若是你利用灵儿，让她身涉险境，本王绝不会放过你！”
    宁远庭嘴角挂着的笑意微微收敛，狭长的眼眸眯成一条窄长的缝儿，里面酝酿着风雨。
    “王爷……这话可不是由你说了算，本太子现在跟灵儿可是朋友，朋友之间帮点小忙难道不是理所应当吗？更何况，我与她之间不会止步于朋友。”
    他唇角勾起，笑的邪肆张狂，“如若你不放心，就用你这副身体去告诉她这一切，看她信不信你，当然……前提是你有那个勇气，毕竟国宴之上，拿刀架在她脖颈上的人，可是你啊……”
    这一刀，准确无误的扎进慕林的七寸。
    对，他确实没勇气。
    他敢单枪匹马冲进敌营杀个片甲不留，但他不敢面对曾经被他伤害过的深爱之人。
    他害怕她用冷绝的眼神看他，害怕她伸手将他推开，语气冰冷的告诉他，“王爷，你我之间早无半点瓜葛！”
    看着他脸色白了一层，宁远庭笑的更加灿烂。
    “啧啧啧，还真是英雄难过美人关啊，连威名震天下的战神睿王都逃不过。”
    他“呵”的轻笑一声，单手背负身后，“你就每日在被发现的恐惧中度过吧，本太子去跟美人儿培养感情去了，荆国太子妃的名头，可比睿王妃好听的多……”
    慕林背在身后的双手紧攥成拳，看着那可恨的身影咬牙切齿，却又无可奈何。
    谁叫他牢牢捏着自己的七寸。
    胸腔一股岩浆刹那喷涌，“砰”的一拳狠狠打在身旁的红漆圆柱上，在上面留下一个深深地凹槽。
    等他回了偏殿，还未到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男女混合的爽朗笑声。
    许是瞧见他来了，宁远庭偏头在静灵耳边不知低声说了句什么，紧接着静灵眸光深邃的朝他望来。
    那眼神，似是强行撕开慕林的外衣，抓到了他躲藏的心脏，叫他躲无处躲，逃无处可逃。
    他到底对静灵说了什么？
    为什么静灵会用那种眼神看他？
    双脚似是被胶固定在地上，动弹不得，无法上前。
    “哎呀呀，本太子还有公务要忙，否则的话，还想与美人儿多待一会儿呢。”
    宁远庭一脸遗憾的起身看着静灵。
    静灵浅笑嫣然，“太子殿下慢走，香兰的事，多谢了。”
    “小事一桩，不足挂齿。”他笑笑，走到慕林身边，忽然脚下一顿，扭头望着静灵方向，“美人儿，我们现在是朋友，对吧？”
    静灵微笑点头，“当然。”
    宁远庭满意的笑了，抬手拍了拍慕林的肩头，压低了嗓音，“睿王爷，或许你是战场上无所不能的神，但情场之事，本太子才是攻无不克的神，好自为之。”
    肩头离开手的刹那，慕林似是突然从睡梦中惊醒，倏地扭头，两眼锐利的凝着那道暗红色的背影。
    “我绝不会让你得逞的！”
    声音奇大，把殿内的静灵跟香兰吓了一跳，两眼齐刷刷的朝慕林望来。
    宁远庭丝毫不为之所动，抬手背对着他随意挥了挥，渐渐消失在视野。
    这一夜，不知是什么原因，静灵都没怎么跟慕林说话。
    他坐在圆桌前。看着她跟香兰聊得开心的模样，面庞被烛光打上了孤寂的光。
    他紧了紧五指，独自跳下高凳去睡了。
    次日下午时分，一个宫女便来敲门。
    静灵穿好衣服打开门，那宫女双手一拱，递给她一个木盒。
    “见过谢姑娘，太子殿下让我转告姑娘，晚上正华殿有万灯会，姑娘务必要来。”
    “万灯会？”静灵接过木盒，满眼疑惑，“万灯会为何也邀请了我？”
    那宫女恭恭敬敬，“姑娘乃是荆国的贵客，须以上宾之礼对待。”
    她一个他国通缉要犯，荆国还如此大张旗鼓邀请她……
    静灵有些想不明白，却也未曾深想，道了句“我知道了”，便让那宫女退下了。
    扭身回来，香兰已经起了，揉着惺忪的睡眼问她，“方才那宫女找小姐何事啊？”
    “没什么，说让我去参加万灯会，还给了我这个。”
    静灵将木盒放在桌上，拆开一看，里面竟是一件浅红色的宫装，裙摆是金线缝制的孔雀翎。
    香兰眼前顿时一亮，倒吸了一口凉气，“天……这也太漂亮了！小姐，快穿上看看！香兰今日一定给你挽一个配得上这件衣服的发髻！”
    慕林一夜没睡，可以清晰的看到眼底淡淡的青色。
    才走到门前，就听到里面香兰一声惊叹。
    “小姐！今日万灯会，你绝对万众瞩目力压群芳！”
    万灯会？
    慕林眼皮一跳，开门走了进去。
    眼前人儿头顶流云髻，一身浅红色广袖雀翎裙，似是森林中走出的精灵公主，美的让人窒息。
    他强压下心底的悸动，皱着眉认真道，“万灯会，不要去。”

第390章 赏本太子香吻一枚
    那根本不是什么万灯会，那是宁远庭利用她的第一步！
    静灵不解的看向他，“为什么？”
    慕林急的紧攥双拳，上前两步，语速极快，“你是华夏通缉犯，一个通缉犯却在荆国礼遇，华夏定然震怒，荆国皇帝难道要为了一个你跟一个国家撕破脸皮吗！”
    “宁远庭在利用你，”他口中喘着粗气，浑身肌肉紧绷，“这场万灯会，不能去！”
    静灵神色一正，转向他，“他利用我，你如何得知？”
    “我……”
    胸腔里血液快速涌动，如同煮沸的岩浆，不断膨胀、翻腾，直到一个临界点瞬间爆发！
    慕林脑海一热，一咬牙一步跨上前，“灵儿你听我说，其实我是……”
    “没想到本太子抽空来一趟偏殿，竟然能看到如此美景。”
    宁远庭穿着一身暗红色长袍，今日难得束了冠，颇具威严。
    他说着，斜睨了慕林一眼，看他眼底愠怒，却丝毫不以为意。
    “我们走吧，正华殿的人估计来的差不多了。”
    静灵点点头，“也好。”
    眼看着这两人并肩离去，慕林一句“灵儿”脱口而出。
    静灵回头，看着他道，“今日与香兰好好待在殿内，不许乱跑。”紧接着又叮嘱香兰道，“替我看好他。”
    “嗯。”
    那两人走了。
    慕林垂着脑袋，低头看着这双孩童的手，肩头轻微的颤抖。
    忽然，五指紧握，脚下猛地一踏，跃出门去。
    “喂！你去哪儿！”
    慕林没有回话，转瞬间消失在了视野。
    整个皇宫，张灯结彩，红带飘飘。
    正华殿外，官员满座，灯光亮如白昼。
    皇帝高居上位，其左下方，坐着一虎背熊腰的魁梧汉子，满脸虬髯，生的豹头环眼，威猛异常，眉眼笼着一层浓浓的权欲，似是暗夜下两眼泛着幽光的饿狼。
    左右官员朝他看来，皆是一副讨好神色，生怕举止不当，哪里得罪了他。
    德阳一袭蓝色长裙，衣料上仿佛有凝了月华，散发着淡淡银光，坐在那人身边，身材越发显得娇小。
    她一手端了酒盏送到唇边，趁机抬眸看了一眼对面空荡荡的位置，眸光一暗。
    旁边有几个官家小姐凑上前来，张口便是赞美之词。
    “德阳郡主今日穿的这件月光凤尾裙真美，今日万灯会魁首怕是又非德阳郡主莫属了！”
    德阳只敷衍的冲着那几个女子笑了笑，眼神四处飘闪，皱了眉，心道，“宁远庭怎么还未来？”
    “不知今年万灯会的奖赏是什么，听说是太子殿下亲自定奖品呢！”
    “太子亲自？”
    见德阳插了话，那女子显得十分兴奋，连连点头，“是啊！大家都在说，今年万灯会太子殿下求了皇上好久，非要自己定奖品呢！而且还有传言说，今年这个奖品十分特殊……”
    “具体是什么？你们可知？”
    那女子讪讪一笑，“这……我们就不清楚了。”
    德阳瞬间失了兴趣，摆了摆手，“好了，你们下去吧，本郡主心情不好。”
    那些个千金小姐悻悻的应了一声，四散开去。
    眼见着人都来的差不多了，对面那位置还是空空荡荡，德阳有些不耐烦，手中酒盏“啪”的一声落在桌上。
    恭亲王斜瞥了她一眼，放下酒杯，大掌搂住她的肩头，“谁又惹到我的宝贝女儿了？”
    德阳哼了一声，双手环胸，不说话，只两眼紧盯着对面的空位。
    恭亲王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嘴角虽然挂着笑，两眼却是阴沉了下来。
    松开搂着德阳的手，冷声道，“你心里还惦记着那小子？”
    “父王……”德阳撅了嘴，难得显出一分小女儿的娇态，“什么那小子那小子的，远庭跟我从小玩到大，你怎么就这么见不得他？”
    恭亲王端着酒杯的手顿了顿，侧眼看着自己的女儿，无奈的叹了口气，“那小子有什么好？父王当初给你介绍的丹殊多好，一个顶他十个！”
    德阳哼了一声，“那小子是个匈奴人，一身的肉腥味，我才不要跟他在一起。”
    “什么肉腥味，那是男人味！铁铮铮的汉子！”
    德阳还欲反驳，却见不远处并肩走来二人，眉心一拧。
    不远处，宁远庭与静灵在灯下漫步而来。
    男子一身红色长袍，头戴金冠，模样俊美，微微一笑，便轻松勾去万千少女芳心。
    他自然是俊美无匹，但多数视线却定在他身边的女子身上。
    她一身浅红色广袖雀翎裙，颜色被灯光一照，加深了不少，与宁远庭站在一处，就好似新婚燕尔的夫妻一般。
    莲步微移，裙摆晃动，好似一只优雅的孔雀漫步在道路中央。
    看着这一双双惊艳的眼，宁远庭心中莫名充满了一股满足感，微微侧首，压低了嗓音在静灵耳边道，“他们都在看你。”
    “我知道。”
    静灵心中本来稍微有些紧张，刻意让自己忽略那些视线，但被宁远庭这么一提，便更紧张了。
    察觉到她略微僵硬的身体，宁远庭微微一笑，垂手握住她的手心。
    静灵身子明显凝了一下，他却浑然不觉继续往前，用只有二人的声音道，“别紧张，马上就好。”
    感觉到静灵逐渐放松的身子，宁远庭眸光逐渐柔和，侧眼瞧着她。
    柔美的五官，纤细的脖颈，温暖的烛光洒在她身上，镀上一层淡淡的沉金光芒。
    察觉到他的视线，静灵一抬眸，与他视线对上。
    “怎么了？”
    宁远庭有些惊慌的别过脸，胡乱回了句“没什么”，心不受控制的在胸腔乱跳不止。
    静灵没有追问，淡淡的看着前方。
    过了片刻，耳边忽然闷闷的传来一声，“你今日很美。”
    静灵笑笑，“谢谢，太子殿下今日也很俊。”
    两人牵着手到了桌前坐下，静灵便抽回了自己的手。
    感觉一束视线十分刺，一抬眸，就看到了对面的德阳。
    她双眉倒竖，毫不掩饰面上的怒气，两眼死死的盯着静灵，仿佛盯着自己的杀父仇人一般。
    “太子殿下总算来了，现在是不是可以公布一下，此次万灯会的彩头了？”
    宁远庭看向身边静灵，低声问道，“想要什么？”
    静灵一口酒水险些呛出来，低声回道，“太子殿下按照规矩来就好，我没什么想要的。”
    宁远庭深看了她一眼，旋即起身，面对满座高朋朗声道，“今年万灯会，胜者，赏本太子香吻一枚！”

第391章 角落里的衣袍
    众人就是掏空了脑子也想不到。
    这次万灯会的彩头，竟是太子殿下的一枚香吻……
    场内一片死一般的静默，片刻之后，爆出一阵震耳欲聋的尖叫声！
    仔细一看，尖叫的全是女子。
    皇帝坐在上位，眉头微蹙，视线从宁远庭缓缓移到旁边坐着的静灵身上，眼底淌过一丝晦暗的光。
    “哈哈哈！”
    场中尖叫声落下，爆出一声突兀的笑声。
    所有人齐刷刷的看向那个虎背熊腰的壮汉，见他笑的前俯后仰，完全不顾场合，完全不将上座皇上放在眼里。
    还觉不够，一手将桌子拍的啪啪响，两只虎眼猛地一张，“太子香吻一枚？本王今日当真大开眼界，若亲吻了某个女子，太子岂不是要给那女子名分？”
    宁远庭笑笑，“恭亲王所言甚是。”
    恭亲王一手臂撑在桌上，身子往前倾了倾，两眼虎视眈眈的凝着宁远庭。
    “不知太子想给胜出者什么名分，太子妃？”
    话说到最后，眉宇间飘来一片浓云，连带着语气也越发的阴狠，盯着宁远庭的视线，就好似一头饿狼盯着弱小的羊羔。
    众所周知，恭亲王的女儿，德阳郡主才是未来太子妃，宁远庭此举，分明是踩了恭亲王的脸面。
    即便是静灵这个外来人，都能清晰的感觉到宁远庭与这恭亲王的剑拔弩张，不由得抬了抬眸，看着身边立着的男子。
    宁远庭面上依旧噙着浅笑，眉宇飞扬，丝毫没有畏惧之色。
    “男人三妻四妾有何不妥？据我所知，恭亲王光小妾就有十六房，更何况本太子乃是荆国未来储君，此番提前选秀，又有何错？”
    他说着话，嘴角勾着笑，两眼直视恭亲王，眼角余光在他身旁的德阳身上一扫而过，“想做太子妃，那就要做好与她人分享本太子的觉悟。”
    静灵清楚的看到，德阳眼圈通红，贝齿紧咬着下唇，拼命按捺自己的怒气。
    恭亲王脸颊肌肉紧绷，正欲发作，听得台上老皇帝的声音幽幽飘下。
    “恭亲王，万灯会的彩头由庭儿做主，他说是什么，便是什么，你若没什么问题，就继续吧。”
    老皇帝两眼神光矍铄，恭亲王看了一眼，气焰稍微压下些许，看着宁远庭冷哼一声，视线静灵面上打转。
    “既然皇上都开口了，本王也不好再说什么，以往都是吾女德阳胜出，今年也绝不会例外！”
    “恭亲王说完了？说完，那便开始吧。”
    宁远庭落座后，章公公在旁说着此次万灯会的规则。
    一共三试。
    第一场，寻灯。
    找到隐藏在众多灯笼里的龙灯，期间灯笼不得损坏，不得灯灭，拿到正华殿前，挂在正华殿飞檐上，即为通过。
    静灵抿了口酒水，“寻龙灯，应该没有这么简单吧？”
    “美人儿聪明，寻到了龙灯，也未必能拿得到，即便拿到了，也未必带的回，即便带的回，也未必挂的上，”宁远庭两眼中光芒闪闪，“怎么样？要不要试试？”
    “算了，我对这个没兴趣。”
    “可是我已经帮你报名了。”
    宁远庭一手撑着下巴，侧脸看着她，扮出一副可怜相，“你要是坚持退出，我可就惨了，恭亲王那个样子你也看到了，到时候肯定会借题发挥的……”
    静灵无奈的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对面的德阳，心里暗道，“只要最后一把输给德阳，就不会有问题了。”
    看着静灵毫无斗志的模样，宁远庭眸中光芒逐渐转为深邃，听得章公公一声高唱，“参赛者出列，”便十分自然的牵起静灵的手，朝场中走去。
    “你也参赛？”静灵诧异的扬眉看他。
    “不，”宁远庭抿唇一笑，溴黑的两眼似是洒了一把碎星，带着几分认真，“参赛者可带丫鬟小厮，现在，我就是你贴身随从。”
    静灵心跳停了一拍，仰头微怔的看着他。
    宁远庭俯下身来，眉眼又恢复了先前轻佻，“怎么？是不是重新迷上我了？”
    静灵翻了个白眼，食指点在他眉心将他推开，“如果你还想让我参加比赛，那就别闹了。”
    宁远庭注视着她的侧脸，沉默不语。
    不远处高楼飞檐上，蹲坐着一抹小小的身影。
    见到这一幕，手中捏着的一截树枝被他瞬间掰断。
    宁远庭……
    章公公分发给每人一张谜题，高声道，“三炷香时间，超时者、违规者，皆取消本次比赛资格，计时开始。”
    静灵低头看了一眼手中谜底，喃喃念出声。
    “月色出云，江海之间。”她细眉一挑，唇角挽起一丝笑意。
    “看来你已经知道谜底了。”宁远庭眼底一亮，看着这女人的眼神越发欣赏。
    两人结伴朝着某个方向前进，完全没有注意到德阳正两眼阴冷的盯着他们。
    “郡主……我们怎么办？追上去？”
    “先寻龙灯，谢灵儿那里我待会儿再找她算账。”
    一声冷哼，德阳头发一甩，转身离去。
    静灵与宁远庭漫步在长廊，一人手提一盏宫灯，照亮脚下方寸之地。
    “父皇出的题竟然被你一下就猜出来了，真让人有些挫败啊。”
    静灵笑笑，“说不准是皇上故意给我放水呢。”
    “父皇绝不会做那种事。”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静灵忽然顿住脚步，看着宁远庭的身影。
    “怎么了？”他回头笑问。
    静灵很想问一句“你会不会利用我”，却不知为何，话到嘴边滚了滚又吞了回去。
    “无事。”
    两人一路走到一座宫殿前停下，仰头一看，牌匾上龙飞凤舞三个大字。
    出云殿。
    静灵推开门，看着院内横七纵八挂着颜色形状统一的红灯笼，径直走向门口两口大缸之间。
    这两口大缸，又叫“门海”。
    出云指的是出云殿，这江海之间，可不就是门海之间吗？
    算了算距离，仰头一看，头顶上挂着的那只红灯笼微微旋转，隐隐约约可看到里面有龙身投影，毫不犹豫飞身跃起，将灯笼稳稳摘下。
    “这一年一次的万灯会，第一轮就让你如此轻松通过，今年魁首说不定要易主咯。”
    “我答应你参加万灯会，可没说会闯到最后哦。”
    静灵翻了他一眼，扔下他独自出了出云殿。
    朝左一拐，却见一角蓝袍在角落里迅速翻飞而逝。
    仅一个瞬间，静灵借着月色看清了他的侧脸，瞬间瞪圆双眼！
    怎么会是他！

第392章 灵儿的贴身小保镖
    脑海中嗡的一声响，瞬间空白一片。
    静灵几乎想都没想，扔下龙灯拔腿追了上去。
    宁远庭出来的时候，就只看到地上倒着的龙灯，已经坏了，而静灵则不知去向。
    耳侧风声呼啸，冷冽的风如同冰刀割开人的面颊，静灵眉心紧锁，脑海中不停回放刚才看到的画面。
    那张脸，即便化成灰她也认得。
    李言之！
    她分明亲眼看着他被野兽撕咬成碎片，他怎么还会出现在这里？
    难道是与他长的一模一样的人？
    不，绝不可能！
    她要去弄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黑影身法极快，纵身跃入一处院落，如同一滴水落入大海，眨眼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静灵紧追进去，飞身落地，两眼警惕的观察着四周。
    忽而身后脚步声靠近。
    “谁！”她大喝一声。
    德阳一手轻拍了下胸口，镇定下来之后眼带厌恶的看了她一眼，抬眸望向她身后。
    “太子殿下呢？怎地没与你一起？失宠了？”
    静灵急声道，“方才这里可有人经过？”
    有些诧异她焦急的表情，德阳眉眼一皱即松，带了几分嘲讽，“怎么？幽会情郎？”
    跟这女人说话简直对牛弹琴。
    静灵眉心紧拧，朝门口追去。
    手腕一紧，被人倏地拉紧。
    “哎！等等，我们郡主话还没说完，你想去哪儿？”
    静灵回头，语气带着几分冷意，“我有急事要办，没空与你们在这浪费口舌。”
    “还有急事要办？”秀儿恶声恶气道，“我们郡主的时间也很宝贵，上次那一巴掌的事，咱们快速了结吧！”
    说着，抬起一巴掌朝静灵面上呼去。
    啪——
    一颗石子弹跳落地，秀儿捂着手腕，口中发出一声痛苦的惨叫。
    静灵定睛一瞧，她袖口处被血染红了一片，迅速抬眸朝屋檐上望去。
    风吹鸦过，不见丝毫人影。
    左右耽搁了一会儿，肯定找不到那个人了，静灵便立在原地听秀儿哀嚎。
    “郡主，”秀儿一手拽住德阳的阔袖，满眼惊慌含泪，“郡主！她竟然用暗器伤我！我的手……”
    静灵拧了拧眉，这些人真是撒谎不打草稿，张口就来。
    “不是我伤的。”
    “不是你伤的？”德阳查看过秀儿的伤势之后，顿时火冒三丈，“不是你还能是谁！事到如今还在狡辩！”
    她大步跨来，，猛地高抬起手朝她面上狠狠抽落！
    啪！
    清脆的响声在这静谧的夜色下突兀响起。
    宁远庭的俊脸瞬间红肿起来。
    德阳瞳孔蓦地放大，倒吸了一口冷气，紧接着愤怒到浑身颤抖。
    “宁远庭！你今日非要因为这个女人跟我硬刚到底了是吗！”
    宁远庭没有理会她怒声咆哮，侧头看着身边女子，眼神温柔似是暖炉上温着的酒，夹杂着丝丝关切。
    “刚怎么忽然走了？我找你找了好久。”
    “刚刚好像看到了认识的人，就追过来看了看，没想到是我眼花了。”
    见这二人自顾自的说着，完全将她视为空气，德阳气的双眼猩红，尖着嗓子咆哮一声。
    “宁远庭！”
    静灵耳膜险些被刺开，看德阳似乎憋了一肚子的话要跟宁远庭说，便找了个借口先离开。
    “你不必走。”手腕被宁远庭扣住，他两眼直视德阳双眼，“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德阳面色由红转白，垂在身侧的手，指甲早已陷入掌心。
    这场面，与她在国宴上，何其相似。
    静灵挣开宁远庭的手，站的笔直，平视向德阳。
    “我与太子殿下只是朋友，并非你想象那般，你二人有话还是单独说吧，我并不感兴趣。”
    垂眸扫了一眼那已经毁坏的龙灯，看来正华殿也没必要去了，直接朝着昭阳殿的方向前去。
    宁远庭还欲留她，却被德阳一口叫住。
    扭头对上她微红却倔强的眼，眉心一皱，“你想说什么就说吧。我还有事要忙。”
    “忙？忙着去找那个女人吗？”
    静灵抬脚出了院门，走出一段距离后猛地闪身进了拐角。
    原本空荡荡的回廊，忽然凭空多了一人，身影被月光拉的老长。
    在他蔓延焦急的东张西望时，一只手忽然轻拍了下他肩头。
    慕林被惊了一跳，一回头，对上静灵那张佯怒的脸。
    “为什么不听我的话？”
    “我……我不想让你跟宁远庭单独相处。”
    似是狠下心一般，他握紧双拳，仰头直视静灵。
    “怕他利用我？”静灵忽然被他给逗乐了，屈起食指在他额头上轻敲了一记，“你这小脑瓜，真像了你那个爹，满脑子阴谋论。”
    慕林脸色顿时黑了几分。
    原来在她心里，他就是这样的？
    “刚刚秀儿的手是你打伤的？”不等慕林否认，她张口道了声谢，“但一码归一码，不听我的话，今晚上罚你不吃晚膳。”
    慕林暗松了口气。
    幸好，一顿不吃反正又饿不死。
    想起了什么，他眉眼顿时一肃，“刚刚你追的那个人，好像是……李言之？”
    静灵眼皮蓦地一跳，脚步顿住，“你认识李言之？”
    慕林点点头。
    那看来确实不是她眼花了。
    静灵眸色深沉，垂在身侧的手紧了又紧。
    死去的人现在又突然出现，静灵心里总有一股不祥的预感。
    想起李言之临死前说的话，静灵眸色一沉。
    难道，是他说的“那个人”开始行动了？
    静灵回头望了一眼身后长长的走廊，在夜色笼罩下越发显得深幽，如同巨兽的食道，通向未知的地方。
    这偌大的荆国皇宫，那个人到底是谁？
    即便离开了华夏，麻烦还是一直不断。
    看来从今日起，要加倍小心了。
    她蹲下身，理了理慕林的衣领，神色郑重道，“从今天开始，凡事要听我的话，否则，我就让大黄送你回去，听明白了没有。”
    “听明白了。”见她起身，慕林有些着急的拽住她的袖口，“你还要回万灯会吗？我都听说了，最后的彩头，是宁远庭的……”
    静灵愣了一下，看着他一副窘迫却又硬着头皮说出口的模样，忽觉十分可爱。
    俯下身，在他脸颊上落下轻轻一吻。
    “要是我以后的孩子，有你一半可爱那就好了。”
    说完，起身朝前走。
    慕林立在原地，脸颊上柔软的触感犹在。
    心脏似是上了马达一样狂跳不停，忽然“咚咚”沉沉的跳动两下，一股难以言喻的刺痛感自心脏发散！
    “唔！”

第393章 我有话要说
    静灵走出几步，没见慕林跟上来，一回头，就看他痛苦的捂着心脏半蹲在地。
    “慕林，你怎么了？”
    “我……”
    心脏的痛感愈演愈烈，似是有什么尖牙利爪的猛兽要强行撕开那层薄膜破体而出！
    意识开始逐渐模糊，他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
    静灵彻底慌了，准备叫人来，却被他小手紧紧攥住，眼神近乎祈求。
    “不要叫人，我其实……”
    话还未说完，胸口的剧痛几乎让他昏厥过去。
    “好，你别说话，保持体力，我马上带你回朝阳殿！”
    看着慕林痛苦到五官紧皱，静灵心如刀绞，连忙将之抱起，纵身起跃，直奔朝阳殿。
    香兰刚照顾轻语回来，见静灵一脸急色的抱着慕林，旋风般的冲进殿门。
    “小姐？”
    “慕林，慕林你现在感觉怎么样？”静灵蹲在床头急声问道。
    慕林额头上豆大的汗珠不断滚落，呼吸急促，五官痛苦皱起，发红泛紫。
    小手紧紧攥着胸前衣襟，五指几乎要在上面抓出几个洞来！
    咚咚！
    那沉重且急速的心跳，如同巨石般一下下砸落心头，又痛又闷，几乎将他胸腔杂碎，骨与血混合在一起，磨得皮肉生疼。
    他牙齿紧咬下唇，不让自己发出一丝痛苦的哼吟。
    静灵心急火燎，看着慕林痛苦的模样脑海中空白一片，像是无头苍蝇，完全不知该怎么办。
    “小姐，世子这是怎么了？”香兰快步走来，一看慕林这情况吓得面色瞬白，“我现在就去叫太医来！”
    “不……”慕林后槽牙咬的咯嘣响，唇齿中硬生生挤出两个字，“不要！”
    慕林很清楚，可能是那个药的效用快到了，要是他在荆国人面前变回原身，后果不堪设想。
    “小姐……”
    虽然不知道慕林有什么难言之隐，痛成这样也不叫太医，但静灵决定尊重他的选择。
    她一手握住慕林，“听着，我会用香暂时抑制你的痛感，但一炷香过后你还是如此，那我就带你出宫看大夫，听明白了吗？”
    慕林咬着牙点头。
    “香兰，把门关上。”
    静灵从怀中摸出几个瓷瓶，选中其中一个，拔开瓶塞凑在慕林鼻尖下。
    淡淡的馨香入鼻，如同一只温柔的手掌轻抚他的胸口，那如同陷入狂躁的猛兽，竟然逐渐温顺下来。
    慕林粗粗的喘了口气，短短这么一会儿，身上衣袍早已被汗水浸湿，用力一拧，都能挤出几滴水来。
    仔细感受了一下体内情况，那股霸道的洪流逐渐隐匿在了血脉之中。
    看来，暂时是没有什么问题了。
    慕林扭转过头，长长的吸了口气，面色苍白的冲静灵一笑。
    “没事了。”
    一句话落，静灵紧绷的脸瞬间裂开一条缝，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泛红，将他一把拥入怀中。
    一开口，鼻音浓重，带着一丝丝的颤抖跟后怕。
    “你这混小子，刚刚吓死我了！你知不知道！”
    被她这么紧紧拥着，慕林才平静的心跳，又有了些许失控的迹象。
    慕林心头一惊，假装咳嗽了几声，静灵慌忙将他松开。
    “我是不是勒疼你了？有没有怎么样？”
    慕林笑容很虚弱，道，“无碍。”
    静灵仔细的观察了一遍，见他真的没什么大碍了，悬着的心这才落地。
    “既然没什么大碍了，是不是能告诉我，刚刚为什么不让我叫太医了吧？”
    慕林眼神闪躲了一下，手下意识的紧了紧，低声嗫喏道，“因为……”
    嘎吱——
    门从外被人推开，轻语款款走了进来，视线在众人身上一扫，似是犯了错般小声道，“发、发生什么事了吗？我刚刚听到香兰在喊……”
    静灵起身拉着她走到圆桌前坐下，语气略微嗔怪，“你已经好了吗？怎么随意下床走动？”
    “我听到香兰在喊姑娘，怕出了什么事，不放心所以过来看看。”
    “你呀，”静灵伸手点了点她的眉心。
    香兰立在一边，看着这一幕，微垂下首，盯着自己纠结的手指，片刻后抬起头来，“厨房还热着汤，我差点给忘了，我去看看。”
    静灵点头允了。
    香兰在厨房心不在焉舀着热汤，完全没有注意到碗已经满了，溢出来的汤水烫到了手，情急之下扔下汤勺，却不料将汤蛊打翻，辛辛苦苦熬得汤洒的一滴不剩，裙摆也湿了一角。
    狼狈的不能再狼狈了。
    她面无表情的盯着满地狼藉瞧了一会儿，蹲下身开始收拾。
    “是不是感觉自己无足轻重？可有可无？”
    一道陌生的嗓音突然从身后传来，香兰心头猛地一惊，兀的起身。
    “是你？”
    ……
    偏殿内。
    “香兰现在还没回来，会不会出了什么事？要不，我去看看吧？”
    静灵将她摁下，“还是我去吧，你在这里好好休息。”
    正说着话，香兰就推开门走了进来。
    视线在二人面上扫过，咬了咬下唇，紧了紧端着托盘的手。
    “我不小心把汤洒了，刚刚重新熬了点。”
    说着上前，将两碗汤分别递给轻语慕林。
    她有些局促的立在一侧，“今日时辰不早了，我先回去休息了小姐，有什么事就叫我。”
    静灵看着她，颔首点头。
    轻语见状立马起身，“我跟你一块回去吧，刚好有点事想请教一下。”
    香兰看了她一眼，犹豫的点了点头。
    两个丫鬟走了，房间里只剩下静灵跟慕林。
    静灵一番洗漱后，褪去外衣，揭开床角翻身上床。
    慕林想往里面缩，却被两条藕臂给捞了回来，不松不紧的抱在怀中。
    按理来说这几日都是如此，换做一般人早都该适应了，但慕林依旧很紧张，连带着平静的心脏再次加速跳动。
    就在那股痛感再次来袭时，门外传来“叩叩”两道敲门声。
    “睡了吗？”竟然是宁远庭。
    静灵本不想回话，就这么装睡过去，宁远庭的声音却再次传来。
    “我知道你没睡，能出来一下吗？我有话要对你说。”
    静灵无奈起身穿衣。
    慕林看着她的动作，“这么晚了，还要出去见他吗？”
    “他好像有什么事要说，你先睡，我很快回来。”
    门口光柱由宽变窄，静灵消失在了视野当中。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感在胸腔化开，紧接着那股剧痛如滔天巨浪迅速将他拍击在岸！
    一阵痛苦的闷哼声过后，月光透入窗户，映照出来一道欣长笔挺的身影。

第394章 王爷走了
    静灵跟着宁远庭一路走到凉亭，风卷着凉意迎面吹来，将她先前几分困倦吹了去。
    “太子殿下找我何事？”
    宁远庭看着她身上穿着的白裙，眸光微黯。
    “万灯会结束了。”
    静灵应了一声。
    “你不好奇最后的彩头给谁了吗？”
    “嗯……德阳郡主？”
    “不是。”
    “那我可猜不到了，太子殿下还是明说了吧。”
    宁远庭凝着她的双眸，“我取消了彩头。”
    静灵瞳孔放大一瞬，“太子殿下出尔反尔，那恭亲王难道不会借题发挥？”
    “对于德阳有利的事，他高兴都来不及，怎会借题发挥？”
    他抬眸望着远去漆黑夜色，“灵儿，做我的太子妃吧。”
    静灵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宁远庭回头，两眼凝着她，直望进她的心底，眉眼没了以往的轻佻。
    他不厌烦的又重复了一遍，“灵儿，做我的太子妃吧。”
    “什么？”静灵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若是还没听清，我可以重复三遍四遍，无论多少遍都可以，直到你听清楚为止。”
    静灵楞了一下，旋即握拳轻捶他胸口，“你又在跟我开玩笑了，这次可一点也不好笑。”
    宁远庭盯着她看了几秒，一手扶额做惋惜状。
    “这都被你看出来了，看来我的演技还有待提升啊……”
    “时辰不早了，我先回去了，慕林一个人在房中，我不放心。”
    转过身的刹那，她如释负重般松了口气，侧眸看了身后男人一眼，抬脚准备离开。
    “如果！”
    静灵顿住脚步，听他把剩下的话说完。
    “如果睿王现在出现在你面前，你会原谅他，跟他复合吗？”
    静灵薄唇紧抿，好半晌才吐出一个字，“不……”
    她张了张口，又说了句什么，却被平地而起的风绞得粉碎。
    宁远庭看着她远去的身影，随手把玩着玉佩，“偷听到现在，也该出来了吧？”
    一抹欣长的身影忽然凭空出现，他烁黑的眸凝着立在凉亭边的宁远庭。
    “本王并非有意偷听。”
    恢复原身准备找个地方躲藏的时候，恰巧听到宁远庭问的最后一句话，便停顿了一下。
    宁远庭并不信他，回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嗯……本太子的衣服你穿着倒挺合身。”
    李珺焱冷冰冰道，“略紧。”
    “刚刚美人儿说的话，你可都听到了？”
    提起这个，李珺焱眼中光芒不禁暗淡了一瞬。
    “哎呀呀，即便你现在出现在她面前，跟她解释了一切，她也不会原谅你的，本太子还真是有些同情你呢……”
    “用不着。”
    看他对自己态度那般冷淡，宁远庭倒也不恼，呵呵笑了一声，“华夏回不去，启国你不想去，至于我这荆国，若睿王肯留下来帮我，我还是愿意给你安排一个身份的……”
    “不必。”李珺焱冷冷瞥了他一眼，“本王不会帮你，也不会离开荆国，就算离开，也是带灵儿一起走。”
    “就怕灵儿不愿意跟你走呢，”宁远庭眯着双眼，虽然是笑着的，但眼底却是数不清的冷意，“本太子惜才，给你一晚上的时间藏好，若是被本太子揪出来，我可绝不会手下留情。”
    “尽管搜吧。”
    李珺焱冷哼一声，双臂一展，腾空掠走。
    与此同时，远去亮起一声鹰唳，一头半人高的战鹰朝着李珺焱方向追随而去。
    宁远庭两眼笑眯成一条缝，五指将玉佩蓦地紧握起。
    “老鼠带着尾巴，离被抓还远吗？”
    静灵回到偏殿，亮起长明灯，见床上锦被凌乱一团，唯独不见慕林身影，一颗心猛地一提。
    快步走到床前，见上面放着一张纸条。
    只一眼，便叫她心如雷震。
    “本王带慕林走了，这些时日，多谢照顾。”
    那字体刚劲有力，她再熟悉不过的笔法。
    是他！
    静灵一个箭步冲出门外，四下都找了一遍。
    明月高悬，灯火永昼。
    到处不见那个男人的身影。
    忽然听得一声鹰唳，她立马凝神朝着声源处望去。
    是启舞那日送给他的战鹰！
    战鹰认主，定然是追随他去的。
    难道……启舞也来了吗？
    方才心里涌动的一股劲瞬间没了，似是泄了气的气球，站在原地看着那战鹰在长空渐渐化为一个黑点，最后消失不见。
    一夜过去，轻语推开房门，一眼看到立在院中央的静灵，惊讶道，“姑娘今日起的好早。”
    静灵没回话，立在原地一动不动。
    轻语踱步过去，见她肩头沾染了晨雾，湿了一截，面上还带着不正常的红晕，连忙抬手贴上她的额头。
    果不其然，滚烫无比。
    “姑娘，你不会在院里站了一夜吧！”
    静灵抓了眨眸，眼中终于聚起两点神光，“收拾一下，去看看谢夫人。”
    “姑娘，你现在这个状态哪儿也不能去，还是在床上休息吧，我去找太医抓两服药给你。”
    “不必。”
    抬脚准备走动，却忽的一阵天旋地转，整个人险些摔倒。
    轻语眼疾手快，慌忙将她扶住，喊了香兰来。
    “小姐，天气这么冷，你为何还了一夜？”
    静灵什么也不说，可急坏了两个丫鬟。
    一个留下来照顾，一个跑出去抓药，一时之间竟然也没有注意到慕林不在了。
    没过多久，一群侍卫便出现在院落。
    领头人正是那日在街头迎接宁远庭的邢律，依旧是冷漠的眼神，冷漠的脸，整个人看起来似是一块冰冷的木头。
    “昨日有贼人闯入皇宫，在下奉命搜查，若有打扰之处，还请见谅。”
    大手一挥，身后人四散开来，在偏殿各处搜索。
    “喂，我们小姐正生病呢，能不能过几日再来搜啊！”
    邢律撩起眼皮看了一眼香兰方向，一板一眼的回道，“若有打扰之处，还请见谅。”
    “你这人……”香兰被气的不轻，指着那张死鱼脸说不出半个字来。
    “将军，什么都没有发现。”
    邢律左右扫了一圈，确认之后，带队离开。
    走到门口脚步一顿，看着床头帘帐道，“伤了风寒尽快抓药服下，以免传染给太子殿下。”
    “这人真是……”
    香兰气的直跺脚，但看静灵生着病不宜吵闹，便狠狠的瞪了邢律背影几眼以作出气。

第395章 被困冰室
    静灵高烧不退，急的香兰原地来回踱步，几乎能拧出几斤油来。
    “这轻语怎么还没回来？”
    静灵轻咳了几声，面色通红如朱丹，唇色却苍白到几乎透明。眼中神光涣散，好似要随时昏迷过去。
    香兰忙凑到床头，浣洗帕子，擦去静灵额头薄汗，看着她这副模样，手中绞紧帕子，咬了咬下唇。
    “王……王爷。”
    见她唇畔翳动，好似说了什么，香兰贴近几分，“小姐你说什么？”
    “王爷……别走。”
    王爷？
    香兰坐直了身子，看静灵眉头紧皱，口中不断低声唤着“王爷”二字，良久，轻叹了口气，轻轻拨开黏连在她面颊的发丝，眼中带着些不忍。
    “小姐，你若是早些得到王爷的心该多好？事情也不会走到如今这一步，我也不用……”
    “药来了，药来了。”
    轻语推开门快步走来，忽见香兰眼圈通红，似是方才哭过。
    正欲发问，香兰却先开了话头，将药碗接过，“我来喂药，你且将小姐扶着。”
    静灵吃过药，脸色好看了些许，没一会儿，便睡了。
    轻语看着她恬静的睡颜，眸眼柔和，“我往药里加了些安神的东西，等姑娘一觉睡醒，就会好很多了。”
    “谢谢。”香兰道。
    “谢什么，姑娘于我有恩，我照顾姑娘是应该的，更何况……”
    说到这里，她眼皮一跳，干笑一声止住话头。
    香兰眉心微蹙，追问道，“更何况什么？”
    轻语露出一抹不自然的笑容，“……更何况我与姑娘一见如故，觉得甚是投缘。”
    一见如故，甚是投缘？
    这话听在香兰这个服侍了静灵多年的丫鬟耳里，可谓十分讥讽。
    香兰眼中光芒闪烁了一下，没有再说什么。
    轻语收拾了药碗，转身出门，殿内只留香兰与静灵二人。
    等她再回来，却见殿内七零八落，香兰倒在地上，床上的静灵早已不知所踪。
    轻语惊呼一声，冲过来忙将香兰扶起。
    “香兰？！醒醒香兰？发生什么事了！谢姑娘呢！”
    香兰迷迷蒙蒙的睁开双眼，看到轻语一时间还未反应过来，“轻语……吗？”
    “我是轻语！谢姑娘人呢！这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什么？小姐不见了？”
    香兰忍着头疼惊坐而起，一看床上，果真空空荡荡。
    她两眼瞳孔睁大，“我不知道，刚刚忽然感觉很困，然后我就睡了过去，等醒来就看到你……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轻语皱眉嗅了嗅，空气中果然还残留着迷香的味道。
    “小姐还生着病呢，这要是有个万一……我要去找她！”
    轻语将香兰摁住，“找，你一个人去哪儿找？”
    “那怎么办？我总不能在这里干等吧！”
    轻语脸色阴沉，“你身上迷香未解，先在这里休息一会儿，我先去通知太子！”
    香兰眼圈微红，此刻像是没了主心骨一般，轻语说什么她都点头。
    “不好意思，太子今日去南湖议事，要晚上才能回来。”
    轻语脚下踉跄一步，面上愁云惨淡，“怎么会这样……”
    “你且回吧。”
    门啪的一声关上，轻语艰难的转过身去，一手扶着红漆圆柱，两眼望向远方。
    绑走静灵的人，一定是算好了今日太子定会外出，所以才选择今天动手。
    到底是谁……
    才刚找到多年要找的人，若是有个意外，她怎么跟姐姐还有族人交代？
    看来，只能用那个办法了……
    轻语快速返回偏殿去了自己房间，左右警惕的看了一眼，反手关上门，翻箱倒柜好一会儿，翻出来一个小小的黑色包裹。
    她立即盘膝坐地，将包裹打开。
    里面尽是些龟甲、铜钱阴阳鱼八卦盘等稀奇古怪的东西。
    她咬破手指，在地上画出一个阵法，拾起一枚铜钱，朝上点落血珠，将所有铜钱扫入木罐，凝神聚气，忽的将铜钱洒落。
    所有铜钱都安安静静躺落在地，唯有带血的那枚铜钱在阵法内滚来滚去，留下细细的血痕，好似绘制路线一般。
    吧嗒——
    铜钱在某个方位停下，直挺挺倒地。
    轻语两眼瞬间瞪得浑圆，“恭亲王府！”
    快速将地上东西收好，轻语几乎是跌跌撞撞的冲出门。
    迎面撞上一道人影，她及时刹住脚步，抬头一看，竟是香兰。
    她心砰砰狂跳，刚刚她做的事情，不会被发现了吧？
    “你什么时候来的？”
    香兰两眼一眨，掩盖过眼底一道隐讳暗光，“刚到，准备换身衣服去找小姐。”
    刚到，那应该什么都没看见。
    轻语暗松口气，而后激动地拽住香兰的手，“我知道姑娘在哪儿了！你赶紧换衣服，随我去找太子！去晚一分，姑娘就多一分危险！”
    “好！”
    香兰一口应下，回了房间换衣服，再出来时，眼神有意无意的扫过里面的方柜。
    轻语一手拉起她急着寻太子，并没有注意到。
    二人走后不久，一道黑影飞快的闪身钻进了朝阳殿，神不知鬼不觉。
    ……
    密闭的石室，四处堆积着储存的冰块。
    刺骨的凉气似是虫子般拼命往静灵骨缝里钻去，直将她冻醒。
    面颊上不正常的红褪去，唇瓣冻得青紫，青葱般的五指被冻得僵硬红肿。
    粗略的扫了一圈四周，此地应该是藏冰室，这些冰块，便是夏日给君王解暑用的。
    她一张口，便吐出一股白雾，浑身上下被冻得僵硬，好似冰块一般，用力一敲就会碎成几瓣。
    四周寂静一片，唯有冰块不断往外散发着凉气。
    她强撑着身子站起，两手搓着手臂，缓慢的来回走动，直到身子恢复一些温度，行动不再那么僵硬。
    石门厚重，只有外面才可以打开。
    来人开门的一刹那，便是她逃走的唯一机会。
    虽说刚吃了药，但此刻身子依旧虚弱。
    她环顾了一圈四周，心沉了沉。
    不知她能不能坚持到那个时候。
    嘎吱——
    厚重的石门缓缓开启，一丝丝暖意从外飘进，静灵瞬间绷直了身子往出逃，却被一人给堵了回来。
    “竟然是你？！”
    静灵细眉倒竖，盯着眼前妆容艳丽的女子。
    德阳眉梢一扬，嫣红的嘴唇抿开一丝笑。
    “这冰室，可是我专门为你准备的，就算是冻死了，尸体也不会腐烂，还能保留你的容貌……”

第396章 王爷，救我
    “听完之后，是不是感觉本郡主……是不是待你十分仁慈？”
    “仁慈？”静灵眼神锐利，如弯刀覆雪，“若天下人都如你一般仁慈，何来魔鬼一说。”
    德阳不怒反笑，笑的花枝乱颤百媚生。
    蓦地眉眼凌厉，如冰刀覆面，毒视静灵。
    “且让你牙尖嘴利最后一回！”
    “啪”的广袖一甩，扭身离开。
    “你以为杀了我，太子殿下就会喜欢上你吗？”
    德阳脚步蓦地一顿，挺直了脊背，似是深吸了口气压制怒火，款款转过身来。
    “你若不提宁远庭，兴许我可以让你毫无痛苦的死去，可你偏偏提了……说罢，想怎么死！”
    静灵眼角余光扫着石门的距离，隐隐约约看到外面还站着人，数量不明。
    “我之前跟你说过，我跟太子殿下什么都没有。”
    “你给我住嘴！”
    她忽然情绪失控，大声咆哮起来，一步步朝静灵逼近，“少给我装出一副无辜模样！口口声声说跟宁远庭没什么关系，却住在他的偏殿！与他二人单独夜出！你说这些，是想在本郡主面前炫耀吗！”
    静灵拧了拧眉。
    看来这德阳郡主误会她不浅，现在解释再多也无用。
    静灵张了张嘴，准备说什么，却感觉脑海一阵晕眩，双脚似是踩在海绵上一般虚浮。
    “你怎么不解释了？”德阳高高抬起手，猛地朝静灵脸颊抽落，“你这个贱人！这一巴掌还给你！”
    静灵慌忙定神，侧身避过，伸手扣住她的手腕，猛地拽入怀中，反手扣了她的喉咙。
    德阳冷不防被她制住，面色微变，不由分说拼命挣扎。
    喉头上蓦地一紧，她几乎清晰的听到骨头开始碎裂的咯咯声。
    “我劝你不要乱动，否则我一不小心没控制好力道，郡主你可就香消玉殒了。”
    话说完，额头上渗出一层薄汗，好似一把火在肺腑中熊熊燃烧，烧的她嗓子干涸冒烟，每个细胞的水分都蒸了个干净！
    气力仿佛随着水分的蒸发而加速流逝，就连现在制住德阳都需要借用巧劲。
    她现在就是个纸老虎，若是有人捅破那层窗户纸，她便会现出原形。
    扣着她喉咙的手又用了几分力，两眼凝着冲进来的护卫，“郡主，为了你的性命着想，让他们让开条路吧。”
    德阳咬着牙不吭声，静灵便逐渐加重手上力道。
    “郡主？”
    直到呼吸开始困难，德阳才如梦惊醒，眼底闪过一抹惊慌。
    “还不……让开！”
    静灵挟持着德阳，踏出石室。
    冷热交替的一瞬间，静灵脑海中又是一阵晕眩。
    浑身一软，手上力道也松了几分。
    心底暗叫一声糟糕，但身体的反应速度根本跟不上，眼睁睁的看着德阳挣脱束缚，反身一脚正中她胸口，后背重重撞上一块尖锐的冰凌！
    噗嗤一声！
    冰凌刺破后背，深深的扎入血肉，她几乎瞬间疼晕过去。
    眼前的景物开始模糊，忽然眼前一花，“啪”的一声脆响，脸颊上剧痛化开，耳朵里一阵嗡鸣。
    “该死的贱人！竟然还敢威胁本郡主！”
    一声高叱，喉咙上的痛感再次升级，胸腔的怒火再次拔高一截！
    “给我刀！”
    她一伸手，旁边护卫将一把匕首放在了她掌心。
    她眼神凌厉，蹲在静灵面前，叫来左右护卫，将静灵摁住，紧接着一刀一刀划开她的肌肤。
    她没有下死手，伤口保持在可以让血液源源不断涌出的深度。
    静灵浑身滚烫，烧的神志不清，手臂上传来的痛感刺的她两眼清明。
    想挣扎，四肢却软绵绵的使不上劲。
    “你不是爱远庭爱的死去活来吗？为了住进朝阳殿废了不少心思吧？你是不是还想要本郡主的太子妃之位？！”
    德阳眼神阴狠，如同盘在对面的一条毒蛇。
    她攥紧了手中匕首，盯着静灵苍白惹人怜的面容。
    “你这张脸，迷惑了远庭多少次？利用了他多少次？你不就想帮你那些族人报仇吗？自己去报为何要拉上远庭一起！”
    静灵整个人仿佛置身冰火两重天，忽冷忽热，似是要将她整个人熬干煮沸。
    德阳在说什么？
    什么给族人报仇？
    什么拉上宁远庭一起？
    她从来没有做过这些事啊……
    血液不停的流逝，周围寒气不断侵蚀，她两眼似是灌了铅一般沉重，不住的上下碰撞。
    “这张脸，看了真是叫人作呕，本郡主今日就替你毁了她！”
    冷冷的刀刃，一寸寸逼近她的面颊。
    “不……不要……”
    不知从哪儿生出一分力道，她猛地一挣，将一个护卫甩开，伸手夺刀，被德阳一脚再次踹翻，踩上她的手背。
    “你乖乖的，说不定本郡主还能在你脸上留下个漂亮点的花纹，你要是乱动，纹路乱了，可就得不偿失了……”
    “不……你凭什么这么对我！我跟宁远庭之间什么都没有！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什么都没有？”德阳眼中怒火再次膨胀，甩手又是一巴掌狠狠抽在静灵面上。
    在冰窖里被冻得久了，静灵脸上逐渐没了知觉，这一巴掌虽然打红了她的脸颊，却没有所少痛感。
    “事到如今你居然还在狡辩！本郡主看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五指转动，将匕首紧握对准她的面颊，不断逼近。
    “不……”
    不断流失的血液带走了静灵的气力，眼前一阵一阵的发黑。
    王爷……珺焱……
    你在哪儿？
    救我……
    昏迷过去的前一秒，脸颊上似乎流淌下一道温热。
    眼眶一烫，一滴泪水顺着眼角无声滑落。
    “郡主！太子殿下带人找上门来了！”
    听着下人汇报，德阳脸上丝毫没有惊慌，扭头不屑的瞥了一眼昏迷过去的静灵，顺带踢了一脚。
    “郡主，我们现在怎么办？！”
    “紧张什么？”德阳不悦的皱了皱眉，整理了下衣服褶皱，“远庭只是看在她有驭兽能力，否则早都将她扔在华夏自生自灭去了，还跟她逢场作戏什么？”
    “可是……”
    “可是什么？！本郡主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远庭，他不会对我怎么样的，你们给我把这里看好了，一只苍蝇都不许放进来。”
    “是！”
    厚重的石门关闭，将里面的寒气封闭。
    静灵孤零零的躺在地上，身下绽放的血花越来越大。

第397章 他心如刀绞
    “德阳！你们郡主何在！叫她速来见我！”
    宁远庭一声咆哮，身后跟着香兰轻语等人，大步跨入花厅。
    邢律跟在他身后，一手握剑，面色冰冷紧绷，好似覆了一层霜雪。
    “太子殿下一身威风无处撒，跑到此地来找本王的宝贝女儿发火吗？”
    恭亲王人未到声先至，雄浑的嗓音中夹杂着一丝隐忍的怒气。
    宁远庭甩袖转身，狭长的双眸寒光四溅。
    “恭亲王，德阳绑了本太子的人，叫她速速交出来，本太子则既往不咎，否则，本太子可不敢保证会有什么后果！”
    恭亲王虎眼一眯，一丝杀气在眼中凝为实质。
    “太子说是德阳绑了人？可有证据？若是有人红口白牙污蔑本王的宝贝女儿，本王也不敢保证会有什么后果！”
    他双手负在身后，在原地站定，渊渟岳峙，如同一尊牢不可撼的铁塔，与宁远庭针锋相对。
    “恭亲王！”宁远庭拢在阔袖中的手捏的咯嘣响。
    对面恭亲王面色阴沉，“太子殿下，说话可要凭证据，谁看到本王的女儿带走了你身边的人？”
    轻语跟香兰上前一步，齐声道，“我看到了！”
    恭亲王扫了她二人一眼，“呵”的冷笑一声，“自己人说的话，也算得上证据？本王如何得知，你们不是串通一气，准备陷害本王？”
    “你！”
    轻语气的胸腔剧烈起伏，紧攥双手。
    她的占卜结果绝对没错，静灵就在此地，但是这个恭亲王……
    她仰头看向宁远庭，“太子殿下……”
    宁远庭侧眸低声道，“静灵确定就在此地？”
    轻语重重的点了点头，“绝对没错。”
    “我知道了。”他抬眸重新看向恭亲王，眸色忽的一沉，“得罪了恭亲王。”
    一只手高高竖起，猛地落下，“给我搜！”
    邢律、轻语、香兰三人抬脚跨出门。
    “本王今日倒要看看，谁敢动！”
    恭亲王一声大喝，王府中的护卫立即从四面八方冲刺而来，将他三人团团包围。
    宁远庭大步跨上前，负手而立，冷眼睥睨众人。
    “本太子在此，谁敢动手！”
    一群护卫面面相觑了一会儿，僵持原地不敢妄动。
    “邢律！”
    邢律冲着他微微颔首，腾空一跃，冲出包围圈，直奔后院。
    风在耳畔呼啸，漆黑的眸底涌动着一丝意味不明的情绪。
    “带人强闯本王后院，简直欺人太甚！”
    恭亲王两眼一寒，脚下猛地一踏，一块青石板应声而裂！
    整个人腾空掠起，一手做鹰爪状，直扣宁远庭咽喉！
    宁远庭眼中神光凛然，侧身一躲，一掌朝他手臂砍下。
    王府那些护院怔楞在原地，拿着刀围着打斗的二人。
    一个是当朝太子，一个是权倾朝野的王爷，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帮谁是好。
    德阳带着随从匆匆赶往花厅，走到回廊中央，忽然见一道熟悉的黑影腾空掠来，瞬间倒吸了口气。
    “邢律？怎么是他？不是远庭亲自前来吗？”
    心中的疑惑一闪而逝，见邢律飞身前往冰窖方向，连忙大喝，“给我抓住他！不许他再往前半步！”
    左右护卫齐齐掠起，却见邢律正空拔剑，脚下猛地在假山上一踏，手中剑光一闪，二人纷纷捂着手臂哀嚎落地。
    “废物！”
    德阳气的一声骂，心里暗暗惊讶邢律武功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高了？
    连忙喊来十几个人，在王府内高高低低，对邢律紧追不舍。
    “邢律！为何来的是你！宁远庭呢！”
    听着底下德阳冲他喊话，邢律眼中光芒一闪，没有回话，抬剑格挡攻击，横手一刀，将一人砍翻在地。
    德阳心中莫名升出一丝不祥的预感，双手用力一拍栏杆，“这跟说好的不一样！宁远庭呢！他人在哪儿！”
    邢律依旧不回话，手下越杀越狠，来的十几个人，已经七零八落。
    “郡主！王爷跟太子在前院打起来了！”
    一个下人模样的人匆匆从前方跑来，汇报之后一看这横七竖八倒着的人，吓得腿肚直抽抽。
    “你说什么？！”
    德阳一个箭步上前揪紧那人衣领，“太子在前院正与我父王动手？！”
    “嗯！”
    “不可能！这不可能！这跟说好的不一样！”
    德阳似是魔怔了一般自言自语，猛地将那人一手推开，提起裙摆朝着前院狂奔。
    这怎么可能。
    那天夜里，他分明不是这样说的？！
    宁远庭，你到底想干什么！
    德阳离开，没人阻碍邢律，他飞身落地，揪起一人衣领，手中长剑架在他脖颈。
    “说，你们郡主抓来的那个女人现在哪里？”
    那人吓得面色惨白如纸，口中哆哆嗦嗦的道，“在……在冰窖里，郡主放了她的血，说是要让她自生自灭，现在怕是……已经死了……”
    邢律面上兀的涌出一抹怒容，手中剑一横，那人脖颈立马出现一条血线，如同一头狂奔的猎豹，直奔冰窖而去！
    阴暗窄长的走廊，越往前空气越冷，直到最后，冰冷刺骨。
    “过了这么久了，里面那个女人应该死了吧？”
    前方传来几个男人嬉笑对话。
    “我一个大老爷们都承受不住，更何况那女人好像原本就染了风寒，再加上被郡主划了几道，肯定支撑不住了。”
    “唉，咱们郡主也真是狠啊，把人家姑娘脸都给划花了，啧……”
    “怎么？你觉得可惜？要不要趁着热乎，进去……嗯？”
    说完，两人相视一笑，露出一抹男人都懂的下流笑容。
    咚、咚、咚。
    沉重的脚步声顺着甬道有节奏的快速传来。
    “三子？尿完了？”
    拐角处，出现一抹黑影。
    来人身姿笔挺，面容冷酷，手中握着一把长剑，剑尖还淌着血。
    墨色的发丝被甬道中的冷风卷起，似是远古的杀神觉醒，让人心神一滞。
    “你……”
    才刚发出一个音节，远处的人刹那出现在眼前。
    剑光闪过，嫣红的血喷溅，染红了四周墙壁。
    邢律看都没看那两具尸体，抬手快速按了机关。
    石门缓缓开启。
    四周堆着冰块，将石室折射的透亮，如同雪地一般。
    地上躺着的人儿，面色苍白如霜，一道外翻的伤口狰狞！似是洁白无瑕的瓷瓶突然缺了一口，露出里面漆黑的胎，有些渗人。
    在她身下，绽放着一大朵血红的花，显得她那般娇小、脆弱……好似失去生机的标本。
    咣当一声，手中长剑掉落。
    他双膝一软，砰的跪在地上，心痛如刀绞！

第398章 你到底是谁
    周身的冷气不要命的往骨缝里钻，冻得他遍体生寒！
    每吸一口气，就好似冰刀捅入咽喉，再生出无数倒刺，将他刺的千疮百孔！
    “灵……”
    他张了张口，只发出一个音节，颤抖着，好似风轻轻一吹就会破碎。耗尽了浑身气力，才走到好似陷入沉睡的玻璃般的人儿身边。
    离得近了，看着静灵的模样，更让他觉体内空气被瞬间抽干，一口气提不上来，险些就这么晕厥过去。
    心脏沉重、沉痛的一下接一下狂跳不止，仿佛一个失控的马达因加速开始冒烟即将炸裂！
    他一手蓦地攥紧胸前衣襟，五指似是穿过肋骨牢牢抓住心脏。
    深吸了口气，咬着牙拼命强迫自己平静下来。
    将静灵小心翼翼的打横抱起，快步出了甬道。
    指尖传来女子肌肤冰寒的温度，他心下又是一沉，恨不得背后生出一双翅膀，立刻将静灵带到温暖的地方。
    恭亲王府地势复杂，他脑海混乱，胸口闷痛，误打误撞进了一间无人空房，将静灵小心翼翼放在床上，尽量不伤到她身上的伤。
    心口剧烈绞痛着，看着静灵一身斑驳，那股痛感愈加强烈。
    他眉眼浓黑，似是笼罩着一层薄雾，凝神望着床上的女子，不知是不是胸口痛的，眼圈逐渐泛红，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起，手背上青筋暴起。
    深吸了口气，他抬脚上前，凝着那张苍白如墙粉的面容，身子纤薄，好似柳絮一般，风一吹就散。
    抬手怜惜的在她面颊轻轻抚摸，继而俯身，在她脸颊破损的伤口落下蜻蜓点水一吻，磁软的嗓音带着一丝丝颤抖跟愧疚。
    “本王来晚了……”
    他直起腰身，将静灵身上衣物除去，目不斜视，从怀中摸出金疮药，替她处理好伤口，脱下外袍罩在她身上。
    见她身上冰寒不见好转，眉心一拧，取了房间内一条毛毯将她浑身包裹，抱着她踏出房门。
    王府前院，宁远庭与恭亲王打斗还未结束。
    宁远庭面色微红，气息不稳，相比较下，恭亲王满面红光，甚至还有越战越勇的迹象。
    长久战下去，宁远庭定然吃亏。
    “爹！远庭！住手！”
    德阳在一边焦急的劝，但根本没人听他的，反而下手愈来愈狠。
    眼角余光瞥见邢律抱着一人大步跨来，宁远庭连忙一掌将恭亲王震退，旋身后退站定。
    “恭亲王！人已找到！你还有何话好说！”
    恭亲王扭头瞥了一眼，眉心聚起一道阴霾，冷哼一声，“德阳年幼，不谙世事，这定然是有人诬陷于她，太子还是查个清楚，再下定论，以免伤了你我两家的和气。”
    宁远庭双眉倒竖，“本太子自会查个清楚，恭亲王就在府内静候结果吧！我们走！”
    恭亲王两眼一眯，一道杀气几乎在眼中凝成实质。
    德阳从一边快步走来，握住他的拳头，微红着两眼祈求的望着他，摇了摇头。
    “你啊！你迟早要为爱上这小子后悔！”
    恭亲王恨铁不成钢的看了她一眼，用力甩开她，阔袖生风，大步离去。
    德阳站在原地，望着宁远庭离去的方向，贝齿咬着下唇，紧了紧垂在身侧的手，毅然决然抬脚跟了上去。
    “灵儿现在情况如何？”
    朝阳殿，宁远庭揪着一个白胡子老头儿的衣领大声质问。
    “太子殿下稍安勿躁，臣能体会你现在的心情，但着急也无用，这姑娘先前就得了风寒体虚，再加上冰室内寒邪入体，可谓雪上加霜……”
    “本太子问你她还有没有救！”
    太医双手一拱，“这姑娘体内现在就像是烧着一把无休无止的火，燃烧着她的精气，火烧尽了，整个人也就只剩一具空壳，老臣……只能说尽力而为。”
    宁远庭一脚踹翻旁边一张矮凳，两眼怒火汹涌。
    邢律立在床头，看着躺在床上的静灵，神色木然，若仔细看，便能看到漆黑的双眸里蕴藏着丝丝焦急。
    “邢律！”
    忽然听到叫他的声音，他扭头朝宁远庭望去。
    “去把太医院所有人都叫来，”他大步走到床头，看着静灵惨淡的容颜，如同凋谢的花，心中某处暗暗抽痛，伸手握住她冰凉的手，喉结上下一滚，“务必要救活她！”
    邢律扫了一眼他握着静灵的手，紧了紧手中剑，还是转身离去。
    此时，殿内静的只剩浅淡的呼吸声。
    宁远庭望着静灵脸上的疤痕，拧了拧眉，眼中淌过一丝隐讳的暗芒。
    没过一会儿，邢律便带着一干太医回来了。
    一群人轮番诊治之后，得出来的结论与先前无异。
    宁远庭站起身，负着双手在原地来回踱步，脚步倏地一顿，“去广发招贤帖，若有人能救灵儿，赏金万两！”
    邢律眼皮微跳，紧握着剑柄的手不可见的松了几分。
    应了声“是”，转身瞬间望了床头一眼，抬脚离去。
    “太子殿下，皇上召见。”
    宁远庭一回头，就看到章公公立在门口。
    “父皇找我何事？”
    章公公朝里面望了一眼，视线又重回到宁远庭面上，意思不言而喻。
    宁远庭沉了沉眸，迟疑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我现在就去。”
    “你二人留在这里，好生照看灵儿，我去去就回。”
    香兰走到床前，伸手替静灵掖了掖被子，“刚才为什么不跟太子殿下说实话？”
    轻语身子微僵，笑看向香兰，“你在跟我说话吗？”
    香兰直起身子，两眼平视向她，“这里除了你我，还有其他人吗？”
    轻语抿唇笑笑，“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听不懂？”香兰挑了挑眉，眼中神光犀利，“要不要我把你藏起来的那些东西找出来摆在你面前？”
    轻语面露震惊之色，咬着下唇，“你果真看到了！”
    香兰抬脚逼近她，“说吧，你到底是谁？接近我家小姐究竟有何意图？”
    轻语紧咬牙关，拢在长袖中的手收紧，“我不能说。”
    事关族人未来，事关姐姐安危，她绝不能说！
    “不说？那我去把这一切告诉荆国太子，等小姐醒来之吼再告诉小姐，如何？”
    “不！不要！”轻语上前握住她的手，“我求求你，不要告诉任何人，现在还不是时候……”

第399章 珺者，美玉也
    “还不到时候？”香兰脸色逐渐冷了下来，一把将手抽出，“难不成等你害了我家小姐，时机才到吗？”
    “不、不是这样的，”轻语拼命摇头，“我绝对不会伤害姑娘的，香兰，你一定要相信我！”
    “相信？我现在都不知你嘴里哪句是真哪句是假，如何信你？”
    轻语慌忙竖起三指指天，眼神坚定，“我轻语，关于姑娘若有半句假话，愿遭天打雷劈，死无全尸，永世不得超生！”
    香兰盯着她的双眼瞧了一会儿，见她眼神真挚无杂念，面色淡然的俯下身帮静灵擦去额头汗珠。
    “我暂且信你，”轻语眼中刚升起一抹感激，就听她后半截话冷冰冰的吐出，“但等小姐醒来之后，你要将所有事告诉她，到时候你是去是留，由小姐决定。”
    轻语咬了咬下唇，纠结了好半晌，似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好！”
    两人一时相顾无言。
    守着静灵直到天黑，香兰便让轻语先回房休息，轻语睡到后半夜过来顶替她。
    “香兰，你过去休息吧，这里我先守着。”
    虽然发了誓，但看香兰还是有些不信她，她也不恼，笑笑道，“放心吧，我要对姑娘不利，这次也不会出力救她了，你休息一会儿，明日才好继续照顾姑娘不是？”
    香兰这才应了，一步三回头的离开。
    轻语坐在床前看着面色煞白的静灵，眉心笼着一抹忧愁。
    “姑娘要是知道了我的身份，会不会认我……”
    想到这里，她眉心不禁又紧了紧，脑海中似是被塞进了千万只蚕茧，丝线杂乱，不知从何理起。
    议政殿。
    “庭儿，你这次太冲动了。”
    老皇帝坐在高位，眉心几乎拧成个结，“你怎可在恭亲王府与恭亲王动手？恭亲王狼子野心昭然若揭，若他有心杀你，朕现在只怕见不到你了！朕这荆国后继无人，岂不是要将这大好江山拱手让人！”
    宁远庭面色凝重，双手一拱，“父皇息怒，儿臣确有冲动，但却这是计划中的一部分。”
    “计划？”老皇帝眼中带着一丝不屑，“让那驭兽族后人对你倾心？”
    “正是。”
    老皇帝冷笑一声，眼中夹杂着丝丝冷意，“你计划了这么久，朕非但没有看到谢灵儿对你有半点倾心，反倒见你越陷越深……庭儿，你是荆国未来之主，可千万要记住自己的身份。”
    宁远庭颔首，橘黄色的烛光洒在面上，映照的他雌雄难辨的美人脸多了一分阳刚之气。
    他垂下眼帘，薄唇抿成一条直线，无人看的清他此刻面上表情。
    “咳咳……”
    老皇帝一手捂嘴剧烈咳嗽起来，远不像从前那样几声就止，大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宁远庭如梦惊醒，顾不上什么尊卑礼仪，慌忙上前将老皇帝扶住替他顺着后背，烛火映照出他满眼焦急。
    “父皇！父皇！”
    老皇帝摊开掌心，一片鲜艳的红灼痛了宁远庭的双眼。
    他倒抽了一口凉气，似是晴天旱雷兀的在耳畔炸响，脑海中嗡嗡作响。
    “太医！快传召太医！”
    手腕上传来一股力道，不似以往那般刚劲有力。
    “不必了，”老皇帝精明的双眼也逐渐变得浑浊，“朕时日不多了，庭儿……接下来，就交给你了。”
    宁远庭一脚从议政殿内踏出，双手负于身后，仰头望着夜空中的一轮明月。
    秋夜的风格外的冷，他只着一件红袍，却感觉不到这丝丝冷意。
    狭长的眸中倒映着清冷的月光，收回视线，属于月光的那抹孤独萧索却留在了他的眼眸。
    听着前方传来的脚步声，他口中喃喃道，“招贤都发出去了吗？”
    邢律握剑抱拳，“都已处理好，想必明日就会有消息。”
    宁远庭“嗯”了一声，“随我去朝阳殿吧。”
    他抬脚踱步，暗红色的长袍被风卷起一脚，迎风飒飒，走廊幽深漆黑，他这一走，恍若扑入了黑暗。
    朝阳宫还亮着灯，轻语守在静灵床头，替她擦汗换帕。
    门“吱呀”一声开了，涌进来些许清新的凉气。
    “太子殿下。”她有些诧异，情知失礼，连忙躬身退在一侧。
    宁远庭踱步到床头，邢律紧随其后。
    “她可有醒过？”
    轻语答道，“未曾。”
    “烧可退了？”
    “还未……”
    宁远庭浅吸了口气，坐在床头，顺势拉起静灵的手，指腹轻轻的摩挲着她细滑如瓷的肌肤，似是怎么都不会腻。
    房间内烛光噼啪炸响，橘色的光芒将邢律面容照的明明灭灭，看不清他此刻表情。
    宁远庭今日有些反常，往日话不断，今日却异常沉默。
    婆娑静灵的手一顿，贴上自己的额头，闭着双眼，深深地吸了口气。
    似是陷入沼泽的人，抓住那一根稻草，拼命寻着慰藉。
    房间内，静的落发可闻。
    三人或坐或立，目光一致望着床上躺着的人儿。
    “水……”
    一声低低的呢喃突然传来，众人皆是身子一僵，瞳孔圆睁。
    宁远庭猛地抬起头来，握紧静灵的手，看着左右人。
    “刚刚……你们听到了吗？”
    似是为了验证他说的话，那一声呢喃再次响起。
    “水……”
    “水！快！她要水！”
    一股狂喜占据了宁远庭的双眼，死气沉沉的房间内因为这一声低低呢喃瞬间活络起来。
    轻语激动到手忙脚乱，一杯茶水还未倒满，手先湿了个遍。
    邢律静静立在床头，面无表情，只是握紧的手有些微的颤抖。
    “水、水来了！”
    宁远庭伸手扶起静灵，让她靠在怀中，端着茶杯杯试探性凑近静灵苍白的唇瓣。
    她的唇如同一朵白色的花，微微张启，茶水喝了不少，嘴角也溢出了不少。
    “帕子。”
    轻语连忙递上。
    “你……受了好重的伤。”
    静灵兴许是在做什么梦，轻声呓语将梦境复述了出来。
    宁远庭微微皱眉，“谁受了伤？”
    “我不是坏人，你别……紧张，我帮你……包扎伤口。”
    静灵口中低声喃喃，双眸紧闭，眉心忽然一皱，似是在极力回忆什么，令她十分痛苦。
    “珺者，美玉也，焱为火花，燃烧不息……你的名字，我记住了，绝不会忘……”
    “珺……焱？”
    宁远庭低声重复了一遍静灵方才说的话，紧紧抱着她的手无形之中松了几分，眼中方才燃起的激动，此番也如残风火烛，一吹寂灭。
    邢律立在一侧，毫无表情的面上此刻骤然出现一条裂缝！
    垂在身侧握剑的手紧到颤抖，手背青筋跳起，拼命忍着！
    她口中说的话，是他躲避追杀逃到破庙，初次遇到尹静灵说起自己名字时她说的话！
    她记起来了……

第400章 邢将军有隐疾？
    听着怀中人口中一遍一遍唤着“王爷”二字，宁远庭眼中的光亮终于一丝无存。
    将静灵平放在床上，留下一句“照看好她”，便抬脚离去。
    邢律在原地伫立片刻，紧跟在宁远庭身后离开。
    “最近监视恭亲王府动向，若有不对，立即向我禀报，听清楚了吗？”
    邢律应了声是，二人一左一右朝着不同方向离去。
    转过一个拐角，一条手臂伸出，堂而皇之拦住了宁远庭的去路。
    德阳两眼严肃的望着他，“宁远庭，今日之事，你是不是该给我个说法？”
    宁远庭心情不佳，不想理她继续朝前走，却被她再次拦住质问。
    “今日不把话说清楚，我绝不会放你离开！”她望进宁远庭的双眼，“你是不是对那个女人动心了？”
    宁远庭眉心一皱，没有言语。
    “是不是！”
    想起静灵昏迷之中呼喊着的名字，宁远庭眼眸微黯，终于正眼看向他。
    “本太子清楚自己的身份跟立场。”
    说罢，甩袖离去。
    德阳转身看着他的背影，眉心终于舒展开来。
    只要他清楚自己的身份，就绝不会倾心于一个寂寂无名之人。
    他还属于她，这样就足够了。
    ……
    荆国王室四处张贴求医榜，第二天，被一个老头儿与他女儿二人揭下，由邢律审核后亲自带入皇宫。
    宁远庭不知道在忙什么，邢律汇报之后，他便全权交给邢律处理。
    那老头儿身材矮小，两眼绿豆大小，还经常眯着，身后跟着一女子，看着约莫二十六七左右，身上一股成熟韵味，越看越觉得好看。
    两人提着药箱跟着邢律进了偏殿，香兰跟轻语正在床头照顾着静灵。
    “烧退了吗？”邢律开口问道。
    香兰一脸愁容的摇了摇头，一看跟在他身后的老头儿，顿时错愕的瞪圆了双眼。
    邢律抬眸看向她，以眼神质问她何意。
    香兰磕磕绊绊道，“没、没什么，刚刚还以为看到熟人了，我先下去给小姐煎药了。”
    也难怪香兰会吃惊，此番前来的，不是别人，正是连安与红月。
    邢律侧身让步，做了个请的姿势，“有劳。”
    连安踱步到床前，把了静灵的脉，而后眼皮一跳，紧接着蹙起双眉，一副古怪神情。
    邢律道，“如何？”
    “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
    “谢姑娘她……”
    邢律看着他吞吞吐吐的模样直皱眉，“如何？”
    “谢姑娘她有喜了！看脉象，该是有一个多月了……”
    什么！
    邢律瞳孔猛地张大，握剑的手青筋暴起！
    “将军？”连安说了一会儿静灵现在的情况，发现眼前这人完全没有听他在说什么，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将军这是怎么了？”
    邢律侧头看向轻语，“去看看药剪好了没。”
    轻语眼神古怪的看了邢律一眼，行了一礼，起身退下。
    轻语人一走，连安与红月忽然相视一笑，冲着邢律躬身一礼，“见过王爷。”
    邢律也没打算隐瞒他的身份，被他二人看出，也并不惊讶。
    “灵儿有身孕？你确定？！”
    连安点了点头，“老夫对自己的医术，还是很有信心的，绝不会错。”
    “怎么会……”
    他这段时间一直以慕林的身份陪着静灵，未曾见过她与什么男人接近，她腹中孩儿的父亲究竟是谁？
    连安看他一副愁眉紧锁的模样，便出声问道，“王爷在想什么……”
    “没什么，”邢律正色道，“灵儿现在的情况，可会影响腹中胎儿？”
    “影响不大，只是姑娘身子虚弱，若是接下来不能安心养胎，恐怕……”
    邢律沉吟片刻道，“后面的事我来想办法，灵儿现在就拜托先生了。”
    连安点头，“放心吧，若谢姑娘出半点差错，我也没脸继续活在这世上了。”
    邢律点头，听得门外传来叩门声，应了一声，轻语与香兰推门而入。
    “药熬好了，是先前荆国太医开的方子。”
    连安上前，拿着小碗接了一点尝了一口，“这药可以，先给姑娘服下，等下老夫重开药方，日后就按照药方抓药。”
    给两个丫头交代完，连安将红月留在房中，对着邢律低声道，“王爷，借一步说话。”
    两人走到殿外，寻了处僻静处停下。邢律道，“老先生找我何事？”
    “容老夫给王爷把个脉先。”
    邢律便伸出手由他号脉。
    半晌之后，连安收回手，面色些微凝重。
    “药效副作用还未完全消失，王爷想来应该知道什么情况下副作用会发作了吧？”
    当他心境发生剧烈波动的时候，副作用就会加速产生，这一点，他已经清楚了。
    “嗯。”
    “可能再发作一次就会完全消失，王爷务必要注意安全……”
    邢律点了点头，紧接着问道，“玄夜他们现在如何？”
    连安呵呵一笑，“王爷真是有个得力手下，放心吧，玄教头将村子打理的十分好，大家也都很安全。”
    与此同时，偏殿内。
    轻语扶着静灵，由香兰喂药。
    红月立在一旁两眼一瞬不瞬的看着轻语，看的轻语面皮都有些僵硬。
    “姑……姑娘一直盯着我看作甚？我脸上有东西吗？”
    红月抬脚朝她走来，俯身盯着她到底双眼，“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姑娘许是认错人了吧？”
    “哦？是吗？”红月一手摩挲着下巴，眼中还有些狐疑。
    “我也经常会认错人的，此乃人之常情嘛。”
    红月盯着她又瞧了一会儿，倒是没有继续追问什么。
    倒是香兰仔细的打量了眼这二人，收回视线继续给静灵喂药。
    过了一会儿，宁远庭来了。
    他先前虽然去过村子，但只见到了玄夜与暗部成员，并没有见到连安与红月。
    视线在红月身上一扫而过，“你就是揭榜人？本太子听说还有一人的，人呢？”
    红月微微躬身，“回太子的话，我爹与邢将军有事商谈，方才出去了。”
    “你爹跟邢将军有事要谈？”宁远庭眉头高高扬起，“两个从未见过的人，本太子不知有何事要谈？”
    红月低着头，“貌似邢将军有隐疾，想让我爹看看，不好明说。”

第401章 大祭司
    “邢律有隐疾？”
    宁远庭听完皱了皱眉，紧接着便一笑而过。
    想来邢律那个憋闷的性子，也怕是身患隐疾多年才养成的。
    踱步到床头，看着床上躺着的女子面色好转了几分，他眉眼也舒了一舒。
    伸手贴上静灵额头，果真不似昨夜那般滚烫，便收回了手。
    “医术不错，待会儿下去领赏。”
    “谢太子赏赐。”
    话音刚落，邢律便跟连安从门口走了进来，一见宁远庭，连安连忙拱手行礼。
    “免礼，”宁远庭面带浅笑，“不知老先生可愿留在这皇宫，做个太医？”
    连安连忙摆手，“老头子不懂宫中规矩，更何况，老头子一把年纪，还想用剩下的时间，完成些愿望。”
    说到最后，他面色怅然，笼罩了一层悲秋之色。
    宁远庭也不好勉强他，便点头应了，眼角余光瞥见一旁邢律，抬步走上前，压低了嗓音道，“你有隐疾为何不早些告诉本太子？本太子找靠谱的大夫给你医啊。”
    邢律面上一黑，冷冷道，“不必太子操心。”
    宁远庭看着他这反应，眉梢含笑，“恭亲王府那边可有动静？”
    “目前很安分。”
    “继续监视，本太子最近有事要忙，这里有什么事，就先交给你了。”
    “是。”
    连安给静灵熬了药，两副下去，静灵面色已有些许回缓。
    香兰立在床头，给静灵擦拭完嘴角，突然来了句，“老先生，我家小姐每次生病身上都会散发出来一种香气，好像是墨梅香……这是不是一种病啊？有没有的治？”
    轻语跟红月正在一旁收拾东西，听到这句话都是动作微微一顿，听得连安笑道，“这可不是病，这叫体香，有些人是与生俱来的，有些人则是后期香薰染成的，你家小姐正是前一种，此乃大吉之相。”
    “真的……吗？”香兰有些半信半疑。
    “老头子我骗你作甚？”
    几人用过晚膳，夜色逐渐深沉。
    有了红月，此番守夜由两人一换变成了三人。
    月上正中，邢律推门而入。
    红月见来人是他，连忙起身，“我去门外守着，王爷就跟她多待一会儿吧。”
    “多谢。”
    门“吱呀”一声关上，房间内的烛火被风吹得跳跃一下，连带着映照在他面上的阴影也跟着闪动。
    他垂手在床头立了一会儿，柔和的目光凝着静灵面上那道疤痕。
    良久，他从怀中摸出一瓶膏药，俯下身，指腹沾了些许药膏，轻轻涂抹在伤疤处。
    伤口很深，虽然以后还会留下印记，但这样总会淡化一些。
    做完这一切，他坐在床头，拉起静灵的手。
    忽然想起那日宁远庭有拉过这只手，皱着眉从怀中摸出帕子，在她手上擦了擦。
    眼角余光忽然瞥到她的腹部，想起连安说她有了身孕。
    他百思不得其解的是，这孩子的父亲到底是谁……
    记忆中，他也没有碰过静灵……
    究竟是谁？
    百思不得其解，索性不去想。
    他曾在国宴上那般对待静灵，即便她喜欢别人，也是无可厚非。
    但光是这般想想，心中就闷痛的喘不过气来。
    兀的，心脏那股沉重的跳动感再次袭来。
    他连忙捂着心口起身，快步出了殿门。
    他还要带静灵离开这里，绝不能在这个时候变成慕林。
    “王爷，你怎么了？”
    红月在门口守着，忽然听到开门声，一回头就是邢律一脸痛苦捂着胸口的模样。
    “我去帮你叫师傅过来！”
    “不必！”邢律喘了口气，“即便叫先生来也无用，我休息一会儿就好。”
    “那……好吧。”
    嘴上这么说，红月还是一脸担忧的看着他，没有离开。
    “你进去照顾灵儿吧，我去平静一下心情。”
    若是再这般下去，恐怕马上就要变回去了。
    看着邢律仓皇离开，红月叹了口气，转身回了殿内，守在静灵身边。
    夜越深了。
    虫鸣褪去，皆都入眠。
    红月也觉困意来袭，起身活动了一会儿，又喝了杯凉茶提神，复又坐在床边，一手撑着脑袋看着静灵。
    没一会儿，眼皮撑不住合了起来。
    房间内烛火滴泪，被窗缝挤进来的风吹得左右摇晃，将人的身影映照的东倒西歪。
    “咔啦”一声，一扇没关紧的窗户开了一条缝儿，一条带着花纹的蛇歪歪扭扭的爬了进来，悄无声息的朝床边靠近。
    红月睡得正熟，根本没有发觉。
    那蛇爬到床边，吐着蛇信顺着床栏蜿蜒而上，在静灵枕边停下，打量着，没有动作。
    红月撑着脑袋的手一滑，猛然惊醒！
    一眼看到静灵床头巴着条花蛇，顿时吓得浑身灵醒！
    电光火闪之间伸手掐住那蛇脖颈，大声喊连安。
    连安一行人赶来时，那蛇缠着红月手臂，勒的她整条手臂发红发紫，连忙上前将之卸下，从袖中摸出一把匕首，直接取了蛇胆。
    “好家伙，珊瑚蛇，这蛇胆可是好东西，”连安掂量了一下手中蛇，才道，“这蛇怎么会出现在房里？”
    红月惊出一背冷汗，摇了摇头，“王我也不知，刚刚睡着了，一醒来就看到这条蛇在姑娘床头！”
    香兰走到窗前一看，道，“应该是从这里爬进来的。”
    “这就奇怪了，这种毒物，一般在苗疆，这荆国虽然气候湿润些，但也不是这东西生活的绝佳地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轻语咬了咬下唇，“这皇宫中……怕是有人想对姑娘不利，我跟香兰上次离开找姑娘的时候，发现偏殿有人进来过的迹象……”
    “竟有此事？！”
    轻语重重的点头。
    连安看向红月，“看来，咱们不能再等了……”
    红月颔首点头，对着轻语道，“你随我们出来一下，香兰姑娘，就麻烦你留在这里照看一下谢姑娘，我们马上回来。”
    “你们这是干什么去？”
    “我们要弄清楚一些事情，你放心，我们绝不会对谢姑娘不利。”
    香兰看着面前这三人，总觉得他们之间定然有什么秘密，但自己一人也不好追着打问，只得无奈应了。
    殿外月色悠悠，三人寻了处僻静地儿相对而立。
    轻语心中还有几分忐忑，“二位……找我来有何要事？”
    连安从怀中摸出一块牌子，通体漆黑，好似特殊的玄铁制成，上面刻着刚劲有力的两个大字。
    祭司。

第402章 王爷闷闷不乐
    香兰在殿内一直守着静灵，看着她气色一点一点恢复，眼底布着一层淡淡的阴霾。
    “小姐，香兰该如何是好……”
    话音刚落，邢律便推开门走了进来，眼神在她面上淡淡扫过，“人还没醒？”
    香兰快速调整面色，“嗯”了一声。
    扫了一圈，房间内不见其他人，邢律有些奇怪，“其余人呢？”
    听着邢律问话，香兰垂眸抿了抿唇，似乎在犹豫要不要说些什么。
    邢律眉心微皱，“怎么了？”
    “王爷……”
    一听这话，邢律瞳孔猛地紧缩，“你叫谁王爷？”
    连安等人认出来他不奇怪，但被香兰认出……这还是邢律始料未及的。
    “王爷不必隐瞒了，”香兰面色平淡，“香兰也曾伺候王爷，王爷惯用的龙涎香味道，香兰十分熟悉。”
    邢律眸光一暗，“你想说什么。”
    “轻语与那二人，似乎是旧识，几人不知在谋划什么，还请王爷留心。”
    邢律有些奇怪，“为何告诉本王这个？”
    现在没有证据，完全是她自己的猜测，这个时候，应该佯装不知按兵不动，她却选择告诉他，让邢律感觉有些奇怪。
    香兰眸光闪烁了一下，“毕竟，真正能守护小姐的人，只有王爷。”
    邢律意味深长的看了她一眼，正欲再次发问，一声低低的嘤咛响起，到了嘴边的话瞬间遗忘，两眼倏地定在静灵面上。
    香兰也是一脸紧张，下意识的屏住呼吸，生怕刚刚听到的声音是幻觉。
    床上人儿面上逐渐恢复些许血色，长似蝶翼的眼睫如同雨后荷花一滴雨水落地，轻轻一颤，缓慢的睁了开来。
    眼前的景物由模糊到清晰，逐渐的，一张俊脸入了她的眼。
    “你是……”
    邢律站直了身子，害怕她认出他来，强压下心底的激动，面不改色道，“邢律。”
    静灵脑袋一阵闷痛，香兰忙将她扶起坐好。
    正欲说话，脸颊上一阵刺痛的感觉叫她忽然回想起之前发生的事。
    德阳用匕首毁了她的脸。
    心仿佛被一束冰箭倏地刺痛，静灵紧扣了香兰的手，“给我个铜镜。”
    香兰眼神有些闪躲，尝试着诱哄她道，“小姐，你刚醒来，香兰给你先煮些粥吃。”
    “我要铜镜。”
    她直勾勾的盯着香兰，似是一把枷锁，不给香兰任何逃脱的机会。
    “小姐……”香兰无奈，想要去取铜镜，却被邢律出手拦下。
    “相貌如何，不重要。”
    “香兰！”
    静灵几乎崩溃，两手紧紧攥着身下被褥，五指关节发白泛青，似乎要将那锦被硬生生抓穿几个洞。
    香兰咬着下唇，忙取了铜镜来给她。
    将铜镜递出的一刹那，香兰却犹豫了。
    “小姐……你答应我，看了之后绝不激动，好不好？”
    静灵伸手接过，闭上眼深深地、沉沉的吸了口气，微颤着手，缓缓将铜镜翻转。
    昏黄的镜面内，女子面上一条长长的血色疤痕狰狞可怖！如同一条蜈蚣巴在白皙的雪面，突兀又恶心。
    手一抖，镜子抛出，落在锦被上。
    “不……这不是我！一定是刚才没看清楚！”
    她伸手重新将铜镜拾回，魔怔似的捏着袖子在镜面上一遍遍擦拭。
    无论擦多少遍，那道疤还是在脸上纹丝不动，如同附骨之蛆。
    咔嚓！
    下一秒铜镜从她手中直直飞出，狠狠的砸在门框上裂个粉碎！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若是再见到李珺焱，他看到自己的这张脸，会作何感想？！
    “小姐！”香兰上前抓住静灵的双手，“不要激动，你现在怀有身孕，若是腹中宝宝有个万一……”
    静灵挣扎的动作瞬间戛然而止，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说什么？怀有身孕？我？”
    香兰重重的点了点头，“老先生亲口说的，你已经有了一个月的身孕。”
    看香兰神情不似骗她，她才逐渐接受了这个突如其来的惊喜。
    一个月？
    算算时间，就是给李珺焱解毒那次。
    没想到竟然一次中了红心……
    上次被李言之天天喂藏红花，导致腹中孩儿接连流产，她原本以为自己已经丧失了做母亲的资格，没想到，上天竟然又给了她一次机会……
    心中淌过一丝异样的情感，狂躁的心渐渐平复下来。
    她抬手抚上小腹，面上散发着淡淡的柔光，连带着那道狰狞的疤痕也柔和了不少。
    这是，她跟李珺焱的孩子……
    她做了那样的事，心知他不会原谅她，但能留下个与他共同的记忆也好。
    看静灵脸被毁了的悲痛，在得知怀有身孕之后迅速冲散，邢律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这孩子父亲何其有幸，让她得知有孕的消息就快速平静下来，面上露出那般荣光。
    邢律紧了紧握剑的手，留下一句“我还有事”，扭身便走了。
    看着自己心爱的女人因他人而喜悦，心中仿佛被一把钝刀来回切割，闷痛不已。
    “小姐，这个孩子……是你跟王爷的吧？”
    在王府的时候，可没见这两人同房过，虽然有几次，但什么也没发生。
    静灵微微一笑，点了点头。
    其实问这个问题的时候，香兰心里也没底，但听静灵亲口证实，心中还是被震惊了一把。
    她掐着手指一算，一个月前，她跟静灵刚好不在一起，是那时候他俩……
    但看王爷刚刚的神情，好似并不开心。
    难道不期待这个孩子的降生？
    看来王爷跟小姐的感情还是不稳定啊。
    静灵不知道香兰心里这么多弯弯绕绕，拉着她的手问道，“那位老先生现在何处？我有事想问他。”
    “刚刚轻语和他们出去了，说是有什么事要商量？”
    香兰一边试探性的说着，一边观察静灵神色，见她毫不惊讶，显然是知道什么。
    垂在身前的手紧了紧。
    她不在的这段时间，跟小姐的关系已经疏远到这般地步了吗？
    心思还未落下，门“咔嚓”一声开了。
    连安、红月还有轻语三人先后迈入，脸色不似先前那般轻松随意，多了分凝重，也不知方才出去说了些什么。
    “老先生来得正好，我有事问你。”
    连安拱了拱手，“在那之前，老头子有事要说。”

第403章 愿圣女平安喜乐
    说完，看了一眼立在床边的香兰。
    静灵意会，“香兰跟了我十几年，是自己人，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连安却坚持道，“兹事体大，我等不敢冒丝毫风险，还请姑娘谅解。”
    话说到这份上，香兰也是个有眼力见的，冲着静灵微微欠身，便退了出去。
    静灵有些无奈，“老先生何事需如此慎重？”
    连跟了她多年的香兰都得支出去。
    连安神情郑重，身后红月轻语齐齐上前一步，三人抱拳跪地。
    “驭兽族大祭司、圣使、观星，见过圣女。”
    静灵看着面前几人，瞬间杏眼圆睁。
    “你……你们！”
    连安抬头，老眼微红，“老夫一直守在圣女身边，从未表明身份，还请圣女勿怪！”
    静灵眼眸微黯，垂在身侧的手紧紧一握，“我不是什么圣女，你们认错人了。”
    红月道，“驭兽族圣女，无需玉笛便可驭兽，可使兽灵珠，天生墨梅花香，若你不是，这一切该如何解释？”
    轻语随身附和道，“对啊对啊，姐姐也是算到你的身份，所以才让你出手帮我。”
    静灵低垂着眸，看着自己的小腹，沉默不语。
    她是被尹家人一手抚养长大，在他们身边享受到了真正的亲情。
    驭兽族？
    在她重生前还从未接触过，没有丝毫感情。
    活了两世，突然有人跳出来说你真正的父母被别人杀了，你要去报仇。
    这让她如何能接受？
    更何况……
    她摸了摸自己的小腹。
    这里孕育着一个难得的小生命，她不愿这孩子卷入纷争，过着与她先前一般的生活。
    连安见状，叹了口气道，“老夫从圣女襁褓之时便在暗处陪着，关于圣女的一切，老夫都知晓，圣女独自一人漂泊已久，有了孩子，像是浮萍找到了根，想要安定，老夫也能明白……”
    “多谢老先生理解。”
    为了这孩子，她想自私一回。
    驭兽族什么的，统统与她无关。
    她攥紧了身下锦被，不让自己去看连安三人的神情。
    连安又叹息了一声，从怀中摸出一只金镯。
    镯子上刻着一条小蛇，口衔尾，两眼镶嵌着鲜红色的宝石。
    “圣女意已决，我等……也不好再勉强什么，现在想想，确实是我等自私，圣女自小未在族内生活，而我等却跳出来让圣女为族人报仇，实在惭愧，还望圣女不要往心里去。”
    连安皱巴巴的脸和蔼可亲，看着手中镯子，目光仿佛穿回了十几年前。
    “这金镯，是你娘亲……也就是族长临死前托付与我，让我届时转交与你，现在，是时候了……”
    看着放在怀中的金镯，静灵终于忍不住落了泪。
    一颗、两颗，最后像是开了闸一般止都止不住。
    连安眼神柔和，伸手揉了揉她长长的发丝。
    “背叛驭兽族的那些人，现在还在到处找你，但是你放心，我等会在暗处守护好你，不再打扰你。”
    他扫了一眼她小腹，“上一世，我没能保住你腹中孩儿，这一世，定会保他性命。”
    心中的某根弦被狠狠拨动，静灵猛地抬起头来，在三人面上扫过。
    三人，皆面带浅笑，对她没有丝毫怨言、怨恨，眼中满满的是祝福，还有赴死的决然。
    “为什么……为什么你们不要求我担起重任？为什么你们什么都不要求！这让我……如何是好？”
    她哽咽不成声，心中满满的愧疚。
    “你们骂我一顿，怪我自私自利什么都好，为什么你们什么都不怨，什么都不说？”
    这让她更加无地自容，对自己产生的自私想法感到羞耻。
    对此，三人只是温暖一笑。
    “圣女不必感到自责，保护驭兽一族，本就是我等圣使责任。”
    “对啊姑娘，我观星一脉早已算到驭兽族有此一劫，但却未能避免，是我等失职。”
    连安眼圈微红，带着浓浓的愧疚之意。
    “你的上一世，老头子没能护好你，这一世，是老头子该弥补你的。”
    静灵脸埋在锦被之间泣不成声。
    连安吸了口气，眨眨眼将泪水倒回，“另外，小世子福星高照，此次圣女生病，却没有影响到他分毫，圣女可以放心，日后多吃些补补，孩子定然可以平安降生。”
    他后退一步，与其余二人并肩而立，齐齐躬身抱拳，“恕我等，还有重任在身，不能再伴圣女左右，愿圣女与小世子平安喜乐，幸福安康。”
    说完，三人转身离去。
    房门关上，静灵的哭声止不住溢了出来。
    好久之后，才逐渐平息。
    香兰端着煮好的粥回到房间，静灵双目无神的盯着虚空，三魂七魄仿佛去了两魂四魄。
    “小姐……”她轻唤了一声，端着粥坐到床头。
    “香兰，我……是不是太自私了，凡事都只为自己考虑。”
    “小姐说的什么话？古语有云，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更何况……香兰不觉得你全都是为了自己。”
    静灵自嘲一笑，“表哥说得对，我就是个胆小鬼，只知道逃避……”
    “小姐，”香兰担忧的望着她，“别想这些了，先把粥喝了，你现在不是一个人，还有个小人在肚子里需要照顾，可千万不能像以前一样亏待自己。”
    “你说得对，”静灵伸手接过，一勺一勺送进口中，吃着吃着，几滴泪落入碗中，也就一并咽下。
    吃完粥，静灵对香兰道，“我想去个地方，你陪我去吧。”
    香兰扶着她，一路到了一处偏僻的院落。
    远远地望见一个老妇人立在门口，头发苍白，佝偻着腰，双眼毫无焦点，望着前方的路，似是在等什么人。
    静灵暗惊。
    难不成她没来的这几日，谢母都在门口像今日这样等着吗？
    连忙快步走上前，唤了声“老夫人。”
    一听这熟悉的声音，谢母那张荒芜到寸草不生的脸上顿时草青花开，绽放了勃勃生机的笑容。
    “你来了？好几日没见你了，我给你准备了梨花酥，快来尝尝。”
    香兰视线在二人身上来回游移了一下，悄声道，“老夫人还没认出你吗小姐？”
    静灵摇摇头。
    “小姐何不告诉老夫人？”
    静灵垂下眼睫。
    即便身体是谢灵儿的，但她始终不是谢灵儿，老夫人绝对能感觉的到，否则听到她声音的那一刻，就该认她了。
    她不想让老夫人失望。

第404章 飘来的暗香
    随着老夫人进了门，见桌上齐齐整整的放满了梨花酥，静灵心中略微震惊。
    “这些……是给我一人准备的？”
    谢母侧耳听着她说话，眉目含笑，“是，慢慢吃，吃完不够了还有……”
    “不必了不必了，这些足够了。”
    静灵被香兰扶着坐下，看着这一桌子的糕点，好似回到了当年在尹家的那会儿。
    她依旧是爹娘掌上明珠，依旧是那个意气风发的大小姐。
    张嘴咬了一口，外皮酥脆，内里软糯留香。
    顿时明白谢灵儿喜欢吃梨花酥的原因。
    “很好吃，我很喜欢。”
    谢母像是悬着的心忽然放下，这才扶着桌沿坐下。
    “喜欢就好，喜欢啊，我天天给你做。”
    静灵将一块糕点吃完，紧接着道，“那个……我这次来，是想问一下，若是有孕在身，需要注意些什么？”
    前世李言之不想让她怀有子嗣，也就没派人陪着照顾，至于娘家那边，与李言之成婚之后，联系并不多，现在想想，应该是李言之从中做了什么手脚。
    身边香兰未出阁，轻语也未出阁，再就是宁远庭这样的大老爷们，她要问这些话也问不出口。
    “你有身孕了？！”
    谢母是又震惊又惊喜，扶着桌沿起身坐到静灵身边，激动的拉起她的手，一个劲的说着“太好了”，随后才将需要注意的事情都跟她说了一遍。
    “可都记下了？”
    “嗯，全都记下了。”
    “孩子可取名儿了？”
    静灵有些惭愧，她是刚才知道怀有身孕的消息，起名什么的，还没想到。
    “老夫人可有高见？”
    谢母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笑，“老身没读过书，起名这种事，做不来……但要是给孩子起好名字了，定要告诉我。”
    “我会的。”
    二人一时无言。
    “孩子，你可是……有什么心事？若是不嫌弃，说来与老身听听，老身活了这大半辈子，应该可以给你一点建议。”
    静灵迟疑了一下，道，“老夫人，若是有人急需你的帮助，而你却因为其他原因不想帮忙，该如何是好……”
    谢母笑道，“孩子，在你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你心里不是已经有答案了吗？”
    静灵微怔。
    “人生在世，但求问心无愧，更何况，结果也并非你想的那么坏，不是吗？”
    确实，她只是想到了最坏的结果。
    胸腔里滞闷的气息逐渐开始流淌，静灵神色也看起来轻松了不少。
    静灵起身躬身行礼，“多谢老夫人指点迷津，我知道怎么做了。”
    “看来你还有事要做，老身今日就不留你了，空了常来玩。”
    香兰扶着静灵出门，回头深看了谢母一眼，道了声，“夫人再见。”
    谢母浑身如触电般一僵，空洞无神的两眼死死盯着门口方向，好久才似回过神来，唇畔微微颤着，不知说了个什么。
    “小姐，轻语他们……求了你什么事吗？”
    静灵点了点头，“倒也不算求，应该说是我本该做的。”
    “我能问问，是什么事吗？”
    静灵笑笑，伸手挽起她鬓角发丝，“有些事知道的多了，对你反而不好，我不想把你也卷进来。”
    香兰还想在说什么，前方一道黑影一掠而至，定睛一看，竟然是邢律。
    “可有看到什么可疑人过来？”
    他浓眉倒竖，神情凝重，看来正在追捕的不是什么简单人物。
    静灵摇了摇头，下意识的朝后退了一步。
    香兰察觉到了她这个小动作，眼神怪异的看了她一眼。
    “我知道了，”邢律大步朝前跨去，经过静灵身边时补了一句，“最近宫里不太平，小心。”
    香兰扭头看了一眼邢律远去的背影，对着静灵道，“小姐似乎有点讨厌那个邢将军？”
    静灵摇摇头，“倒也算不上讨厌，总是感觉怪怪的。”
    “怎么个怪法？”
    “感觉有点……”
    蓦地回过神来，才察觉被香兰这丫头套话了，伸手在她脑门轻轻一弹。
    “你这丫头，什么时候学会给我下套了？该打。”
    主仆二人笑着，忽然一股淡淡的香气顺着风飘散而来。
    静灵面上笑容瞬间敛起，眉眼一肃，连忙捂住口鼻，低喝一声“香兰！”
    香兰连忙照做，两人打起十二分精神警惕四周。
    直到香气四散，也没有发觉有人在四周。
    “小姐……我们是不是该去找邢将军？”
    “不必了，那人定然已经走了。”
    只是她搞不懂的是，为何那人放了一把香，什么都不做就走了，就像是……
    来跟她打了个招呼？
    她眉眼皱起，深沉的望着远方，拢在阔袖中的手紧了紧。
    两人回了偏殿，见宁远庭正坐在圆桌前候着她。
    “跑去哪儿了？叫本太子一番好等。”
    “殿里闷得慌，闲来无事出去走走。”
    宁远庭扫了一眼静灵面上疤痕，垂下眼眸掩住眼底愧意，从阔袖中取出一瓶膏药递给她。
    “生肌膏，想来对你有些帮助，我就拿来了。”
    “谢过太子殿下。”
    “你我二人，何必说谢。”
    宁远庭还准备跟她说几句话，章公公却到了门口，“太子殿下，该走了。”
    静灵眼睫微垂，侧身让开，“太子殿下慢走。”
    宁远庭眼底淌过一丝憾意，走到静灵面前，掌心轻轻抚摸她受伤的面颊。
    见静灵往后退了退，刻意闪避，他也没有再追。
    准备说句什么，话到了嘴边却变了。
    “好好照顾自己，我这段时间有些忙，恐无暇顾及你。”
    “太子殿下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宁远庭又深看了她一眼，抬脚离去。
    “太子殿下！”
    他脚步一顿，方才晦暗的眼眸竟似是亮起一道光芒，嘴角挂起许久不见的轻佻。
    “若是你舍不得本太子，本太子可以考虑今日推掉所有事陪你。”
    “我不是这个意思……”静灵迟疑了一下，道，“无事，太子殿下先去忙吧，也不急于这一时。”
    似乎是猜到她要说什么，宁远庭唇边的笑意逐渐消失。
    时间一晃到了夜晚，月色悠悠。
    静灵洗漱过后躺在床上熟睡。
    片刻之后，门被人轻轻推开，一道黑影悄无声息的走了进来，立在床头。

第405章 你说那人是谁
    窗外银光倾泻，将那人一身黑衣镀了一半，精美的面容明明灭灭看不真切。
    静灵熟睡着，看起来平静了很多，连脸上那一道蜈蚣似的疤都柔和了不少。
    他从怀中摸出一瓶膏药，拆开准备给静灵上药，却发现床头放着一瓶一模一样的膏药，眉头皱了皱，将床头膏药拿走，将自己的放下。
    又安静的盯着静灵瞧了一会儿，这才一步三回头的离开。
    门重新关上，一阵冷风涌入消失在屋内。
    原本还在熟睡的静灵缓缓睁开了双眼，目光复杂的望着门口方向。
    次日起来，邢律带着人正在附近巡逻。
    不知是有意无意，静灵总感觉他在回避自己的视线。
    “邢将军昨日要找的人，看样子还没找到？”
    邢律定住脚步，面无表情的在她面上一扫而过，微微颔首，“属下会尽快抓到那人，还请姑娘放心。”
    “关于这个，我倒是有点线索，不知邢将军有没有兴趣听。”
    邢律挺直脊背，一本正经道，“姑娘请说。”
    “昨天夜里，有人到我房里，留下了这个东西。”
    她手扬起，捏着一瓶膏药，“我先前在华夏，乃是旧人香掌柜，识香自是不在话下。
    她一边说着，一边观察着邢律面上神情。
    “这膏药，除却膏药本身的香气，还有那人身上的熏香味道，只要那人经过我身边，我就会嗅到他身上的味道……”
    她抬脚上前一步，作势要闻邢律身上的味道，邢律却连忙侧身一躲。
    静灵收回踏出去的脚步，凝着邢律的目光闪过一道精芒。
    “姑娘身体还虚，好生养着，属下先去巡逻了。”
    说完，不等静灵回话，领着队阔步离开。
    “小姐，早膳备好了。”
    “我这就来。”
    垂眸看了一眼手中膏药，犹豫了一下，还是将之好好收起。
    早膳刚用，静灵出门准备去谢母那里坐坐，却被章公公给挡了回来。
    “谢姑娘，咱们皇上有请。”
    他斜吊着眼，目光不屑的在静灵面上一扫而过，“走吧？”
    这轻蔑的态度，让静灵心有不满，但还是压了下去。
    “不知皇上找我何事？”
    “姑娘去了不就知道了？”
    静灵皱了皱眉，转身跟香兰叮嘱道，“我去面见皇上，若是许久未归，帮我跟夫人说一声，今日有事先不来了。”
    香兰应了一声，两眼担忧的望着静灵离去的身影。
    议政殿，气氛肃穆凝重。
    皇上位于高位，恭亲王在殿下赐座在左，德阳立于身后，宁远庭不在、
    她一进殿，原本四处分散的沉重压力，瞬间全部转移到了她身上。
    如同一只只大手，将她拽入河流深处，四周的洪流挤压向胸腔，叫她喘不过气来。
    “见过皇上、恭亲王，德阳郡主。”
    德阳冷哼了一声，“你这灾星，走到哪里，哪里就不得安生，现在连荆国都被你连累了！”
    静灵眼皮一跳，抬头望向那一抹明黄。
    “不知皇上此番找我来，所为何事？”
    老皇帝一开口，便咳嗽了几声，话头被恭亲王截去。
    “华夏国君派遣使者来我荆国，要我们交出你跟那个什么王爷，否则，就要与我荆国断绝盟国关系，宣战。”
    静灵面上没有丝毫变化。
    她早都猜到会这样。
    对于这些个国君而言，她的驭兽术，乃是一大杀器，能为自己所用最好，否则，就毁了她。
    德阳盯着她脸上那一道疤痕，眼神冰冷，嘴里又啐了一口“灾星”！
    “那皇上此番叫我前来，是想将我交出去吗？”
    老皇帝又咳嗽了一声，坐在龙椅上，身子不似以前那般笔挺。
    “朕……不会把你交出去的，这点可以放心。”
    恭亲王立马像是被踩了尾巴炸毛的刺猬，瞬间起身。
    “什么？！皇上！不把她交出去，难道要跟荆国交战吗？”他拱手劝着，一副苦口婆心的模样，“启国、西域、匈奴还在暗处虎视眈眈，我荆国若与华夏率先开战，岂不是让邻国渔翁得利？！”
    老皇帝不为所动，抬手将他接下来的话压下。
    “恭亲王所言不无道理，但朕这么做，自然有朕的道理，”他眼神一凛，“谢姑娘，是绝对不会交出去的！”
    “皇上！”恭亲王脸上怒气升腾，“本王看你是病糊涂了！这个时候跟华夏开战，不是摆明了要将荆国葬送吗！”
    德阳在一旁随声附和道，“父王说得对，还请皇上三思！绝不能因为这个妖女跟华夏开战！”
    “朕还没死，这荆国，还是朕说了算！”
    恭亲王强压着怒火，冷冷的凝着台上，一道几乎化为实质的杀意在眼中一闪而逝。
    怒哼一声，无视老皇帝，一摔阔袖扬长而去。
    “父王……”德阳忙躬身给老皇帝道歉，转身追了自己爹而去。
    临走到静灵身边，她冷声道，“若你给远庭带来半点困扰，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静灵侧眸迎上她的视线，“在那之前，我会先跟你好好算算毁我容貌的帐！”
    德阳寸步不让，“随时恭候！本郡主还怕了你不成！”
    她冷冷的在静灵面上一剜，这才离去。
    老皇帝坐在高处，长长的叹息了一声，紧接着目光定在静灵面上，来回审视她。
    “谢姑娘，知道为何朕留下你吗？”
    静灵欠身答道，“知道。”
    老皇帝满意的点点头。
    “朕时日不多，不知哪日就会撒手人寰，庭儿忍辱负重这么些年，虽然发展了不少势力，但还不足以对抗恭亲王，他需要一个强有力的助手……”
    他视线定在静灵面上，“就是你！”
    静灵抿唇不语。
    忽然觉得有些悲哀，无论走到哪里，那些人好像都只想着怎么利用她。
    “你与庭儿先前的事，朕都知晓，虽然他将你远派华夏，但这些年将你母亲照顾的极好，也算是弥补了你……”
    他顿了顿道，“朕看得出来，你现在对庭儿并没有什么感情，但庭儿对你却是上了心，这事结束之后，他极有可能立你为后，朕也会立下遗诏，让他立你……”
    “皇上，”静灵开口打断了他的话，抬眸直视他。
    “谢姑娘请说。”

第406章 冰释前嫌
    “我不过一介小女子，不懂弄权之术，我的朋友若是需要我的帮助，我自然会帮忙，不需要任何利益交换。”
    老皇帝目露欣慰之色，点了点头，而后叹了口气。
    “庭儿这一次，算是看走眼了，竟然放走你这么出色的一个红颜知己。”
    “民女不敢当，太子殿下乃是未来国君，自然值得拥有更好的。”
    “你且小心恭亲王府，朕会派人暗中保护你的。”
    静灵谢过之后，便退了出去。
    才刚踏出殿门，宁远庭就风风火火的冲了过来。
    “你怎么样？有没有事？”
    静灵浅笑着摇了摇头，正要与他说什么，却见他松了口气，说了声“那就好”。
    “太子殿下请留步。”
    “何事？”
    静灵垂下眼睑，在小腹上一扫而过，紧接着重新抬眸看他，“太子殿下什么时候放我离开？我已经离开华夏，成了叛臣，终身入不得华夏，对荆国也造不成任何伤害……”
    宁远庭眼中光芒闪烁一下，“我有事与父皇商议，你先回偏殿。”
    “还望太子殿下尽快给我个答复。”说完，静灵离开了。
    静灵回了偏殿，香兰正焦急的原地转圈。
    一见她回来，急急忙忙扑了上来。
    “小姐，你没事吧？”
    “无事，放心，”左右扫了一圈，这偏殿空空荡荡，“帮我去打听一下邢将军在哪儿，我有事寻他。”
    “小姐找他作甚？”
    “想让他帮我找找轻语他们的下落。”
    她当时不该犹豫的，也不知轻语他们现在怎么样了，有没有遇到危险……
    看自家小姐那般担忧的模样，香兰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好，我这就去打听。”
    时间一晃，便到了深夜。
    一行带刀侍卫在宫中巡逻。
    “邢将军请留步。”
    领头男子脚下一顿，扭头朝身后望去。
    静灵一袭白衣，面色恬淡的正望着他。
    “我来找邢将军说说那贼人的事，不知道邢将军此刻方不方便。”
    她说着，瞥了一眼其余侍卫，目光重回到邢律面上。
    邢律眸色微沉，闪过一丝无奈。扭头跟手下人说了句什么，掉头走到静灵身边。
    “夜寒露重，还是借一步说话吧。”
    “还是邢将军想的周到。”静灵抿唇笑笑，“我对着宫中不熟，劳烦将军带路。”
    邢律一手握剑，领路在前。
    脚步不似巡逻时那般开阔，刚好控制到静灵可以跟上的速度。
    两人就这么一路到了一处凉亭，中央一张石桌，刻着棋谱。
    不知是有意无意，他坐在上风向，帮静灵挡了风。
    “姑娘请。”
    见她落座，他将手中佩剑放下，坐得笔直，“姑娘想说什么，且说吧。”
    静灵拂袖扫去桌上落叶，“关于那贼人，倒不是什么大事，有一事，我想让将军帮我参谋参谋，该如何选择。”
    “姑娘请讲。”
    静灵抿唇微微一笑，黑白分明的眸子在月色下透着亮光。
    “荆国皇帝先前传唤我去议政殿，说……若我愿意帮太子殿下，就立下遗诏，将我封为太子妃，未来荆国皇后，”她说着，凝着邢律面容，不放过一丁点痕迹，“将军觉得，此事我该不该答应？”
    邢律面上没有多大波澜，只垂着眼睫，盯着石桌上刻着的棋谱，掩盖眼底情绪。
    “此事，要看姑娘是如何想法，若喜欢太子殿下，那便应允，若不喜欢，便拒绝了事。”
    “那邢将军觉得，我应该答应吗？”
    静灵微微前倾了身子，两眼一瞬不瞬的凝着他。
    邢律往后退了退，依旧垂着眸不看她，“这是姑娘的事情，属下不好干涉。”
    “真的？”
    邢律不说话。
    “我知道了，”静灵起身，从怀中摸出一只瓷瓶放在石桌上，“这东西，帮我还给那人，你我就此别过，日后不必再见。”
    “啪”的一声，瓷瓶落在石桌上，女子转身就走。
    邢律放在桌上的手倏地紧握，面上肌肉紧绷，一动不动望着那瓷瓶。
    静灵起初走的很慢，但始终未曾听到男人挽留的声音。
    这秋夜的风，仿佛顺着骨缝吹到心坎，在心头罩了一层冰霜。
    她仰头看了一眼皓月长空，深吸口气，大步朝前跨去。
    错过的，终是错过了……
    “等等！”
    这一声，仿佛一把锤子落在心头，将笼罩的冰霜敲裂条缝。
    静灵脚步微顿，扭头看他，语气疏离，“邢将军还有何事。”
    “可否请姑娘下盘棋。”他开口道。
    静灵眼底一闪而逝一抹失望，“时辰不早，邢将军雅兴，还是换个人来陪吧，更何况，此间无棋……”
    一句话说完，长袖甩去冷霜，转身离去。
    “本王以爱为棋，命做盘！愿与姑娘下到肝肠寸断，亦不悔！”
    静灵脚步缓缓停止，月光撒下，映照出她微红的眼圈。
    “本王？邢将军莫不是搞不清楚自己的身份？”
    男人从凉亭起身，缓步朝她踱来，四目相对，深情款款，声音磁软。
    “你早都认出本王了，不是吗？”
    静灵莫名感觉心底一阵酸楚，吸了吸鼻子，强行摁住颤抖的话音。
    “不认识……我不认识那个忘记我的李珺焱，也不认识对我冷冰冰的李珺焱，更不认识拿刀架在我脖子上，维护别的女人的李珺焱！”
    即便是强行忍着，依旧没有控制住，眼眶中的泪珠一转，便滚落了下来。
    “无论本王是出于什么心理，终究还是伤了你，”他一撩下摆，单膝跪地，“本王，甘愿受罚。”
    “你这个混蛋！”
    静灵扑入他怀中，再也抑制不住滚滚泪水，握紧粉拳在他如铁板炽热的胸膛捶打。
    “为什么？为什么不告诉我！在你眼里，我就是个只会拖后腿的累赘吗？你难道觉得，你若有个万一，我独自一人活下来能开心幸福吗！你这个笨蛋……”
    他握着她的肩头将她轻轻推离，略带薄茧的指腹抹去她面上泪痕。
    “本王愚笨，万幸得了如此聪慧的王妃。”
    静灵冷哼一声推开他，“我一纸休书昭告天下，已经不是你的王妃了。”
    “本王未曾开口允诺，不算数的。”
    谁能想到，堂堂战神，竟然耍起了赖皮？
    见静灵不说话，他显得有些着急，“灵儿可否给本王个回复？本王还从未像今日这般担惊受怕过……”
    话未说完，女子前倾了身子在他面颊轻轻一吻，眉目含情。
    “如此可够？”
    “不够……”
    男子大掌扣在她脑后，俯身上前朝她唇瓣重重吻落。

第407章 小小的甜蜜
    直至月上柳梢头，静灵才回了偏殿。
    殿内亮着烛火，香兰正立在门口焦急的等候。
    “小姐，你怎么现在才回来？方才太子殿下来找你，幸好让我给挡回去了。”
    “多谢了，”静灵心情似是极好，竟然还冲香兰做了个鬼脸。
    香兰顿感奇了，追着静灵问道，“这是发生什么好事了？快说给我听听。”
    还没说呢，静灵面上就蒙上一层绯色，让香兰觉得更加可疑。
    一个劲的追问，可静灵就是咬死了不肯说，还催她去休息。
    “小姐……我最近觉得你拿我当外人了，什么都不肯跟我说……”香兰一脸委屈，那双眸子里藏着几分认真。
    “哪儿有，胡思乱想什么呢，赶紧去睡吧。”
    香兰盯着她在窗前忙碌的身影好一会儿，最后转身离去。
    静灵躺在床上，过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门开了，走进来一道黑影。
    她几乎是瞬间翻身下床，完全忘了自己只穿着单薄的里衣，双手环住男人紧实的腰身，脸贴着他滚烫的胸膛，听着里面心脏强有力的跳动，一脸幸福。
    “鞋也不穿就下床，万一再着凉了该如何是好？”
    某王爷一手抄过她的膝弯将她打横抱起，将她轻巧的放在床上，盖好锦被。
    静灵两手圈着他的脖颈不肯松，他顺势俯身在她唇上亲了亲。
    “舍不得本王走？”他眼底盛着一丝笑意。
    “那你今夜留在这里吗？”
    想起他还是慕林的时候与静灵同睡的憋屈，李珺焱轻咳一声，“本王想留，但……你有孕在身……”
    静灵面颊红如涂丹，但在黑暗中看不真切，只能感觉到她体温有些许升高。
    她贝齿轻咬了下唇，试探性的道，“或许……轻点不会有事？”
    她呵气如兰，落入李珺焱耳中似是炸开了一道闷雷，将他囚禁猛兽的铁笼轰个粉碎！
    浑身气血拼命朝下涌去，他呼吸急促微喘，在黑暗中捕捉到那双明亮的眸子，用超强的自制力克制着，紧绷着。
    俯身而下，在她眼眸落下一吻，语气有些隐忍的难受，“本王怕伤到你……”
    克制了这么久，猛地放开，要保证不伤到静灵跟她腹中孩子，他对自己没信心。
    静灵撇撇嘴道，“你难道忘了吗？上次给你解毒的时候，你已经伤到我了……那时候不清醒，现在清醒着也会伤到我吗？”
    解毒的时候伤了她？
    李珺焱脑海中忽然闪掠过一些香艳的画面，难道……
    他语气激动，“灵儿腹中孩儿，莫非是本王的？”
    静灵有些生气，“不是你的还能是谁的？我有跟其他男人发生什么吗？”
    “不，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有些不敢相信……”
    这男人激动的，连“本王”都不再用。
    说完，他面上冷厉的线条柔和下来，大掌隔着锦被轻抚她的小腹，眉目之中满是疼惜。
    “宁远庭还在四处找我，恐怕用不了多久就会发现我易容成了邢律，这段时间，恭亲王府又动作不断，荆国并非安稳之地，若继续待下去，你跟孩儿恐会有危险，随本王走吧？”
    静灵重重的点了点头，“在那之前，我想还宁远庭一个人情。”
    李珺焱抬手轻抚她柔顺发丝，“本王知晓，你想助他平定荆国，报他照顾谢母之恩吧。”
    “对，不管他对谢灵儿如何，但终究对她母亲照顾有加，而且，还在李墨辞手中救了我们。”
    “这个恩情，本王替你报，你就安心养胎，不要卷进来了。”
    他说着，起身要离开，却被静灵拉住手。
    “你真的要走吗？”
    好不容易冰释前嫌，好不容易见了面，他就要这么走了，说舍得是假的。
    “也不是不可……”他装模作样的看着静灵，唇角抑制不住的上扬，“给本王一点表示。”
    静灵勾着他的脖颈顺势起身，在他唇上落下一吻。
    “如此够了吗？”
    “不够。”
    静灵又亲了一下，“这样呢？”
    这女人，亲他一下，竟然还用舌尖悄悄撩了他一下。
    心中压制的火焰蹭的一涨三尺高，他忙道“足够了”。再被这女人来这么一下，他可要控制不住了。
    静灵往床里面靠了靠，李珺焱侧身上床，轻拍她入睡。
    等她睡熟了，这才悄悄离去。
    次日。
    宁远庭带着邢律来了偏殿。
    邢律手中拿着一捧东西，似乎是宁远庭送给静灵的补品。
    他自顾自的坐下，接过香兰奉上的茶水。
    “我的人最近查到，恭亲王府多了几张陌生脸孔，你平日在宫中行走，可要万分留意。”
    静灵“嗯”了一声，起身倒了杯茶水，递到邢律手中。
    “这段时间我这偏殿安危，可劳烦邢将军多操心些。”
    邢律伸手接过茶盏，静灵趁机手指在他掌心轻轻扫过，带起一阵酥麻感。
    好在他定力足够，否则就这一下，就足以让他破功。
    静灵转身对宁远庭道，“恭亲王府来的那几人，很有可能是凤香教的人，太子殿下这几日若是闻到了什么奇怪的香气，可千万要警惕。”
    她一边说着，一边从怀中摸出两个香囊，一个递给邢律，一个递给宁远庭。
    “这香囊，提神醒脑之用，若普通迷香之类，可以抵御几分。”
    静灵话说的保守，但宁远庭清楚。
    她乃是旧人香掌柜，制出来的香，自然不会差到哪儿去。
    邢律拿着香囊在掌心看了看，右下角用金线绣着一个灵字，反观宁远庭的，并没有。
    心下微喜，眼中溢出一丝笑意，很快就消失不见。
    宁远庭将香囊凑在鼻尖轻嗅，味道舒心好闻，道了声谢，便叫人传膳。
    “许久未曾与你共同膳食，今日难得有空。”
    静灵顺势道，“正好，此地没有外人，香兰与邢将军也一同落座吧。”
    平日里也见静灵并没有主仆之分，宁远庭此时也并未多想，应允了。
    只有邢律跟静灵不着痕迹的对视了一眼，眼底掩藏着淡淡的甜蜜。
    饭菜端上，见邢律胃口极好，静灵冷不防出声问道，“原来邢将军也喜欢甜食啊？”
    此话一出，忽然想起慕林的事。
    迫不及待的想问，但宁远庭在此，她也不好多说什么。

第408章 夜探恭亲王府
    静灵话音落下，邢律拿着筷子的手却微微一僵，有些不自然的收回。
    她是不是联想到了什么？
    若是她知道他就是慕林，在她身边呆了那么久，还同吃同睡，会不会觉得他是故意如此……
    宁远庭眼神怪异的在邢律面上一扫而过，打趣道，“怎么了？许久不曾与女子搭话，害羞了？”
    邢律面上果然浮起一抹可疑的红晕，将筷子放下，起身。
    “多谢招待，属下该去巡逻了。”
    “巡逻也不急这一时，吃过再去不迟。”
    “属下已经吃好了，多谢太子款待。”
    邢律双手一抱拳，朝着静灵望了一眼，转身退下。
    宁远庭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无奈的摇头笑道，“别在意，他常年不近女色，稍微有个女子与他说话便受不了了。”
    静灵浅笑一声，双目灼灼的望着邢律离去的方向，“有趣。”
    入夜。
    偏殿灯灭。
    不一会儿，便有一道黑影随风而至，小心翼翼推开偏殿的门，闪身进去。
    眼前一花，腰身被一双藕臂环住。
    屋内漆黑一片，借着淡淡月光看清女子芳容。
    “我去恭亲王府探探，你好好休息。”
    静灵仰头看他，月光透过她的眸，将里面真挚的光映照的清晰，“我同你一起去。”
    “不可。”他浓眉沉下，弯腰将她打横抱起，放在床头，“乖乖等我回来。”
    恭亲王竟然能在荆国只手遮天，那势必能耐了得，他此番夜探恭亲王府，那定然危险重重。
    看着这一意孤行的人，静灵佯怒道，“王爷还是嫌我拖后腿吗？”
    “怎会，只是……”
    “王爷会担心别人，难道不知别人也是同样心情吗？”
    男人抿唇不语，皱紧的双眉昭显了他此刻的心情。
    静灵坐起身拉住他的手，趁热打铁道，“我承认王爷武功卓绝，单恭亲王府此刻有凤香教的人镇守，王爷难道忘了自己如何中一线蛛的毒了吗？”
    男人眉心拧的更紧。
    “王爷，我已经不是上一世那个无能的尹静灵了，我有能力保护自己，保全身边人，带我一起去吧。”
    看着眼前人儿坚定如铁的眼神，与初次见面那般天真烂漫完全不同。
    不得不说，她确实不是上一世那个天之娇女了，她现在的能力，甚至隐隐超过了他。
    心中忽然升起一抹无力。
    静灵一眼便看穿了他心中所想，起身将他拥住，“夫妻本是同林鸟，自是同甘共苦，王爷依旧是我的王爷，那个战无不胜的王。”
    他抬手，抚过静灵的皙白如瓷的肌肤。
    “罢了，就带你同去，但有一点要答应本王。”他神色忽然一正，“若遇危险，务必先走，本王自会想办法脱身。”
    “王爷放心，不会有那种情况发生的。”
    静灵笑笑，一抬手，一只鹦鹉落在指尖。
    小玉一看眼前男子，“慕”的一声怪叫，被李珺焱眼疾手快抓在手中。
    “原来小玉也在此，那此番打探消息，可就轻松很多了。”
    李珺焱手上力道说重不重，说轻不轻，但是威胁味道十分明显。
    若是小玉敢透漏半个关于“慕林”的事，想必某王爷这手上力道就会蓦地倍增，将它做成一张“鸟饼”。
    “主……主人。”
    喉咙里堪堪挤出来这么几个字，被李珺焱满是杀气的眼神一盯，到嘴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王……参见王爷！”
    李珺焱眉眼一舒，这才松开它来。
    可怜的小玉慌忙拍打着翅膀立在静灵肩头。
    静灵浑然不觉自己的爱宠在鬼门关转了一圈，揉了揉小玉的脑袋，静灵便换了夜行衣出发了。
    耳畔风声呼啸，静灵看着身边男子，低声道，“那只战鹰呢。”
    李珺焱没听清楚，“嗯”了一声。
    “启国公主送给王爷的那只战鹰，王爷不是随身带着吗？”
    静灵说着瘪瘪嘴，又回想起那日国宴上的情形，内心不着痕迹的燃了一把火。
    李珺焱完全没察觉静灵口气中的醋意，一本正经道，“战鹰认主，只能带着。”
    静灵不再言语，加快了脚下步伐，将李珺焱甩在身后。
    “灵儿！”
    夜探恭亲王府，可不是出去闹着玩，李珺焱忙追上静灵，抓着她的手，以免她再冲到自己前面去。
    月色朦胧，周边街区一片黑暗，唯有恭亲王府灯火通明。
    男人拉着静灵伏在高檐之上，压低声音道，“本王在前探路，你跟着，千万小心。”
    两人蒙着面，淡淡的月光洒落，可看到他面庞清晰俊朗的轮廓。
    见他墨玉般的黑眸满是担忧，静灵方才还有些妒意的火瞬间熄灭。
    抬手撩起他的面罩，前倾了身子在他薄唇轻轻一啄。
    男人还未回过神来，她已经带着小玉先行一步。
    两人在恭亲王府屋檐上起起落落，一番观察下来，皆是眉头一皱。
    “竟然无人巡逻……”
    李珺焱神色凝重，“事出反常必有妖，切不可大意。”
    静灵颔首点头，见小玉飞回，连忙抬手接住。
    “恭亲王的房间是空的。”
    “那德阳呢？”
    “那个女人已经睡了，并无异样。”
    恭亲王不在，德阳却在……
    静灵拧紧眉心，侧头看着身边男人，“看来恭亲王在密谋什么，还不想让德阳知道。”
    李珺焱眼神蓦地一凛，薄唇吐出两个字。
    “逼宫！”
    静灵眸色慎重，赞同的点了点头。
    德阳深爱宁远庭，绝不会做伤害他的事，但恭亲王与宁远庭派系对立，更是野心勃勃，密谋造反这种事，自然要避开德阳，以免她通风报信。
    “现在怎么办？恭亲王似乎不在府中。”
    李珺焱摇了摇头，“不见得，若本王没有猜错，他应该还在房中，与那个凤香教的人一起……”
    “什么？”
    “随我来。”
    两人纵身一跃，隐于夜色当中，很快，便来到了恭亲王厢房门前。
    房间里烛火通明，有人影从窗户上折射出来，似是在看书。
    回头看了一眼小玉，小玉张口道，“假的。”
    李珺焱抬手戳破窗户纸，往里一看，果真无人，而那影子，不过是拿枕头锦被堆叠出来的人形罢了。
    左右警惕的看了一眼，二人小心翼翼的推门而入。

第409章 空城计
    房间里空空荡荡，唯有一旁的烛火烧的噼啪炸响。
    “这里面，绝对有机关，四处找找。”
    两人在房间里东翻西找了好一会儿，并没有发现什么类似机关的东西。
    “难不成……这恭亲王真不在府中？”
    “绝不可能。”
    李珺焱说着，踱步走到门口，重新审视了一遍这个房间。
    房间陈设简单，除却桌椅之外，还有一些武器挂饰。
    其中一把长剑两端悬着铁链，挂在墙中央，顶上题了一幅字——
    志存高远。
    李珺焱抬脚踱了过去，伸手探向那把长剑。
    轻轻往下一拉，悬挂在两头的铁链忽然哗啦啦响了起来，似是牵动了什么机关。
    叮铃铃——
    短而急促的铃铛声在房间四周骤然响起！
    二人蓦地抬头一看，这房檐四周，竟然挂了一圈铃铛，只要拉动这把长剑，铃铛就会立即发出警报。
    刹那间，空无一人的院外脚步声风呼啸声源源不断朝这房间涌来！
    静灵面色惊变，“我们上当了王爷！”
    李珺焱面色一沉，连忙拉起静灵往外冲。
    “哈哈哈，今夜良辰美景，没想到竟然有两位贵客夜访本王这恭亲王府，有失远迎，有失远迎啊！”
    院内众多火把连成一片火海，将原本通亮的王府映照的火光通明。
    恭亲王负着双手立在中央，原本豹头环眼一副凶相，被火光映照的更加狰狞。
    他口中笑着，眼中冷意蔓延，几乎凝结成实质。
    “二位贵客，把面罩摘下来让本王瞧瞧如何？”
    李珺焱将静灵挡在身后，缓缓往后退了一步，压低声音道，“你先走，我断后。”
    “一起走！”
    单看恭亲王那个眼神，就知道落到他手中，绝对不会有好下场，静灵怎会真的扔下李珺焱一人？
    “你忘了答应我什么了吗？”
    他浓黑的双眉倒竖而起，墨玉般的眸子升起一抹愠怒。
    “王爷我……”
    “既然都不想走，那就一并留下来吧！”恭亲王双眼陡然一眯，语气冷如碎冰，“睿王爷、睿王妃！”
    静灵瞳孔猛地睁大！
    下一秒，腰身一紧，被人抱着腾空掠起。
    恭亲王两眼一寒，瞳孔蓦地紧缩成针眼大小，一手高抬，猛地落下，“放箭！”
    唰唰唰！
    箭如骤雨，直射空中相拥二人！
    李珺焱握剑在手，抖出一个凛冽剑花，将箭雨尽数挡掉！
    头顶一张大网兀的朝头顶罩下，他一脚轻点飞檐，结实的臂膀猛地用力，将静灵朝远处抛出。
    “快走！不许回头！”
    他冷哼一喝，一剑直指苍穹，猛地将大网撕开一条口子，激射而出，朝着与静灵相反的方向飞掠。
    “王爷，他们分开跑了，怎么办？”
    恭亲王两眼陡然眯紧，“女的就在宫中跑不了，全力追捕男的，务必将他拿下！”
    “是！”
    静灵飞掠到中途，没见一人追来，扭头一看，大批火光朝着李珺焱方向涌去。
    小玉着急的拍打翅膀，“赶紧跑啊女人！那些人追上来可就糟了！”
    静灵娥眉紧蹙，在原地踌躇不定。
    恭亲王府有凤香教的人在，手段层出不穷，李珺焱若是……
    几乎是想也没想，直接飞身原路返回。
    小玉惊了，拍打着翅膀叼着她的衣襟拼命往回拽，但它那点力气根本没法撼动静灵分毫。
    “你不是答应了他有危险先走吗？怎么出尔反尔？”
    “你让我在信用跟王爷之间二选一吗？”静灵脚下在树枝上用力一踏，借力加速。
    风吹开额前碎发，露出她细致的眉眼。
    “我选王爷。”
    小玉无奈，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真是摊错了主子，老老实实跟以前一样喝茶种花不好吗？非要卷入这些危险的事情里。
    “老大啊，快来管管你主子吧，我太难了……”
    只一个停顿的时间，静灵已经飞出了好远。
    “喂！等等我啊！”
    静灵一心朝前飞掠，突然嗅到一股异样的芳香。
    这是……迷幻香！
    双眼瞳孔猛地张大，屏住呼吸旋身立于飞檐之上。
    夜风呼呼袭来，吹得她一身黑衣紧贴于身，猎猎作响。
    空荡荡的对面忽然多了一女子。
    一身红色长裙，薄纱遮面，身材窈窕。
    露在外面那双眸凝着静灵，带着一丝戏谑。
    她忽而娇笑一声，嗓音柔美，“睿王妃，您这是……要去哪儿啊？”
    “罗珊娜派来的？”静灵眼眸深沉，带着冷酷的杀意，“识相的赶紧让开！”
    “抱歉，此路不通呢……”她眼中笑意一敛，转换了个姿势，“不过，你要想见睿王，我倒是有个办法……”
    静灵眉头拧着。
    “在哪里都是见，在押送回华夏的路上相见，也算满足你了吧？”
    静灵暗吸一口凉气。
    恭亲王竟是要抓他们送回华夏！
    以李墨辞的性格，她与李珺焱绝对必死无疑！
    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静灵身形一跃而起，袖中抽出一把短匕首直刺那女子面门！
    那女子避也不避，脚下微动，轻松避开静灵这迎面一击。
    “经历了那么多事，睿王妃竟然还这么生龙活虎，看来那些打击都微不足道啊……”
    静灵眉心越拧越紧，抿唇不语，手上动作越来越快。
    “王妃这手下毫不留情，就这么想快点见到睿王吗？”
    她咯咯娇笑着，在静灵手下游刃有余，“原来睿王妃竟是个有心的，真是叫我诧异。”
    静灵抓到一个空档，一掌重拍她胸口，震得她倒飞三尺，堪堪稳住身形。
    静灵面色冷冽，一甩手中匕首，发出嗡的一声轻鸣。
    “既然要打，那就认真点，我没空跟你浪费时间。”
    那女子一手捂着胸口，呕出一口鲜血。
    闻言，缓缓直起腰身，手探进红色面纱下，随手一抹，手背上拉开一条红线。
    露在外的两眼亮起一抹极寒之光，阔袖一甩，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既然王妃如此要求了，那我便只能全力陪同了！”
    口中低喝一声，袖口中抖出万千花瓣，呈现诡异的墨色，似是腐尸上生长出来，随着风在空中飘摇飞舞。
    奇异的香气四散开来，从四面八方将静灵笼罩包围。
    静灵心下陡然一沉，眼中多了几分凝重。
    “当真是罗珊娜的心腹，竟然连这漫天香都传授于你了。”
    “她传授于我？”那女子不屑的冷笑一声，“睿王妃还是想想如何自保吧！”

第410章 新的圣女
    花瓣中掺杂着的香粉气息，甜的叫人感觉发腻。
    整个人笼罩其中，根本避无可避。
    不一会儿，静灵便两眼昏花，眼前纯白一片，似是误入了大雪之中，白茫茫一片，唯有她一人。
    身边的小玉扑腾了两下，如同醉酒般飘摇下坠。
    那红衣女子立在飞檐之上，足尖轻点。一跃到静灵面前，弯腰伸手捏住她精致的下巴。
    这二人离得近了，才让人发觉，这红衣女子竟然比静灵身形要矮上几分，只不过她身形纤细，远远看着身材修长有致。
    看着静灵失了光彩的双眸，那女子双眼逐渐眯起。
    “啧啧，这脸上还多了一道疤啊，看来即便选择了李珺焱，你过的也并没有多好……”
    她手指轻轻刮过静灵的面容，滑到她纤细的脖颈处来回打转。
    只要这尖锐的指甲刺进去，这女人就会香消玉殒。
    眼底一道狠厉光芒一闪而逝，指尖蓦地发力，只刺入一点，便有鲜红的血色涌出。
    她忽然收了手，冷笑一声，望着恭亲王追捕李珺焱的方向。
    “罢了……现在还用不着杀你，”她拿着绢帕擦了擦指尖沾染的鲜血，嫌恶的将手帕一扔，侧眸轻蔑的在静灵木讷的脸上扫过，呵的冷笑一声，两眼寒光迸溅。
    “你现在拥有的、珍视的！我要一点一点将之摧毁！让你好好体会当时我的绝望！谢灵儿！”
    最后三个字，音调陡然拔高！
    即便隔着一层薄纱，依旧能感觉她面目狰狞，宛若地狱爬出的索命恶鬼！
    静灵两眼神光涣散，立在原地仿佛一尊木偶。
    等她旋身离开，香风散去，操控着她的线仿佛“啪”的一声断裂，两眼瞬间神光聚拢。
    喉头似是刹那开了闸口，大片空气涌了进来，猛地吸了一口，呛得她连连咳嗽，眼泪花直冒。
    小玉迷迷瞪瞪的蹬腿眨眼，从地上蹦起，飞落在静灵肩头。
    “那女人呢？”
    四处找不到人影，难道就这么放过她了？
    跟上次一样，像是打了个招呼。
    猛地想起什么，暗叫一声“不好”！连忙起身提气朝前追去。
    即便他是战神，以一敌千，但毕竟还是肉体凡胎，凤香教的人手段层出不穷，他绝对挡不住。
    “主人，那边！”小玉飞向高空，突然叫了一声。
    静灵抬眼一望。
    一只雄鹰在高空展翅盘旋，口中哀鸣不断。
    正是启舞送给李珺焱的战鹰！
    静灵蓦地提起一口气，纵身朝前方飞掠。
    耳畔风声呼啸，左右风景急速变化。
    越来越近……
    “谁今日拿下李珺焱人头，本王赏金十万两！”
    恭亲王一声大喝之后，喊杀声刹那隆隆震天！
    声音中沸腾的战意，似是千万匹战马奔腾而过，将静灵一颗心踏的七零八碎！
    “咻”的一声，她飞身跃起，站在高檐之上，俯身下望。
    火光冲天，在宫阙内连成一片火海。
    她心爱的男人，被逼到死角，小腹插着一支箭羽，血液潺潺。
    饶是如此，他依旧脊背挺得笔直，仗剑而立。
    北风猎猎，头顶雄鹰哀鸣。
    他衣角翻飞，面上线条冷硬肃穆，面对上千人而毫无怯意。
    手中长剑一甩，剑尖流淌的血液甩出一道完美的弧度。
    “黄金十万两，看来本王项上人头还挺值钱，叫恭亲王破费了。”
    恭亲王站在对面，伸手夺过一人手中长剑，朝李珺焱龙行虎步踏来。
    “睿王真是低估了自己，你可远远不止这十万两黄金……”
    眼底一道阴鹜光芒一闪而逝，望了一眼他身后堵着的高墙，“睿王爷，乖乖投降，少受皮肉之苦，本王也好给那人交差，如何？”
    “真是不好意思，本王脾气古怪，向来不喜让人称心如意。”
    他口中低喝一声，双臂一展，如雄鹰搏空，腾空飞起，直跃过高墙。
    恭亲王眼底一闪而逝一道阴鹜之光，唇角翘起一个诡谲的弧度。
    在李珺焱身后，赫然出现一道纤细黑影。
    静灵瞳孔蓦地睁大，仿佛一只无形的手突的攥紧她的心脏！迫的她一声嘶喊，“王爷！小心身后！”
    李珺焱立即旋身挥刀，只来得及听到一声娇笑，眼前有粉末状随风飘散，芳香瞬间直涌鼻腔，熏得脑海灌了铅似的沉重。
    他用力甩了甩脑袋，只觉一股淡淡的薄荷冷响自怀中缓缓飘散，让沉重的头脑轻松了些许。
    头顶一道劲风呼啸，心下一凛，急忙抬剑一挡。
    铛——
    他眉心一沉，一脚正中那人心口。
    恭亲王眸色阴森，一脚踢翻一个弓箭手，劈手夺下弓箭，一脚踏出，弓圆弦满，箭头直指下落李珺焱。
    不好！
    静灵一个箭步飞跃而下，手中一截树枝“咻”的一声猛地朝恭亲王弹射而出。
    “啪”的一声，恭亲王手被击中，箭矢脱手而出，贴着李珺焱衣角而落。
    “谁！”
    恭亲王怒极暴吼一声，见头顶一抹白影轻飘飘飞掠而过，抽出旁人佩剑，直接投掷射出！
    静灵空中一个鹞子翻身，将长剑一脚踢飞，直插恭亲王脚下，削掉他半片衣袖。
    恭亲王面色微变，继而面上雷云滚滚，瓮声瓮气一声喝道，“还不出手！”
    静灵扶着李珺焱在墙头堪堪站定，就听得空中传来一声娇笑，一抹淡紫色的衣裙从天而降。
    李珺焱瞳孔猛缩，“是你？”
    罗珊娜落在高墙的另一头，手中阔袖一甩，露出婀娜多姿的身形。
    “睿王爷，别来无恙啊……”
    许久未见，罗珊娜眉眼之间比先前更加柔美动人，顾盼之间皆是秋水浮波，让人神往。
    “若是王爷当初选了我，说不定……就不会落得今日这般田地了。”她眉头哀怨皱起，一手半掩面容，话音哀转却带着一丝丝幸灾乐祸，“可惜啊可惜……回不到从前了。”
    静灵压根没理会她，扶着李珺焱扫了一眼他小腹上插着的箭羽，“还能动吗？”
    他两眼晶亮，“你也太小看你的王了，只这点小伤，还奈何不了我。”
    说着，似是像静灵证明什么一般，松开了揽着她肩头的手。
    见这二人完全不将自己放在眼里，罗珊娜眼底一闪而逝一道狠意。
    “谢灵儿？都死到临头了，还这么嚣张狂妄！”
    静灵撩了撩眼皮，“就凭你，我还真不放在眼里。”
    罗珊娜却并不气恼，咯咯笑了几声，眼底透着兴奋的光，“也不知你这狂妄的样子还能留多久，今日与你对阵的，不是我……乃是我凤香教新圣女！”

第411章 赌一把
    新圣女？
    静灵记得，那凤香教圣女原本是罗珊娜才对，这会儿怎么又冒出来个新的？
    罗珊娜眉眼含笑，颇有几分得意，素手抬起，轻轻拍了两下。
    只听一阵悦耳丝竹乐起，头顶有嫣红花瓣旋转飘落，香气四处弥漫。
    众人抬头一望，只见那花瓣洒落虚空，四个身材曼妙女子拥护着一位红衣纱裙的女子从天而降。
    绡纺如云，似神似仙。一帘幕离遮面，更平添几分神秘诱惑，顾盼之间，勾人心魄。
    静灵瞳孔蓦地一缩！
    竟是刚刚与她交手的那女子！
    怪不得她说罗珊娜传授与她漫天香时，她那般不屑，原来她是凤香教的新任圣女。
    静灵从怀中摸出一个瓷瓶，小指沾了点香粉，在李珺焱人中一点。
    “这香气惑人心神，这样就没事了。”
    李珺焱应了一声，上前一步，宽厚的脊背将静灵挡住大半，抬眸迎上正前，压低了嗓音，对着身后人儿道，“待会儿动起手来，往朝阳殿方向跑，你身怀绝学，宁远庭绝不会坐视不理。”
    静灵心下一提，伸手攒劲他衣襟，“一起走！”
    怕李珺焱又说出什么“他断后”的话来，静灵语速极快道，“你去哪儿我去哪儿，这次你若再逼走我，我就绝不回来！”
    深知这女人执着倔强，若非如此，也不会一心复仇几乎将自己整条命搭进去。
    这话出口，那她就绝对会照做。
    李珺焱无奈苦笑一声，心中却注入一股暖流般暖融融的，妥协道，“本王知道了……”
    静灵这才松了口气，起身与他并肩而立。
    中间那红衣女子眉梢高高挑起，眼中寒光闪烁，抿唇冷笑一声。
    “好一对苦命鸳鸯，但这点悲情戏码，还远远不够看，让我来帮你们一把。”
    纤细的手臂蓦地一抖，一条水袖如蛇般迅速朝李珺焱腰身缠去。
    李珺焱眉头一拧，抬手利落挥剑，只听“刺啦”一声，水袖断裂，无力飘落在地。
    那圣女抬手一挥，跟在身后四个侍女从四个不同方向将这二人包围在内。
    四人皆手持洞箫，绕着二人吹奏起来。
    箫声悠悠，裹挟寒风，更让人觉寂寥冷冽。
    暗夜无光，唯有地面火光冲天。
    诡异的洞箫声钻入人耳，众人瞳孔皆逐渐涣散，好似看到了内心深处最渴望的事物。
    恭亲王立在原地，两眼神光消散，逐渐变得兴奋疯狂。
    在他眼中，眼前黑幽幽的走廊变成了那金光宝殿，他龙袍加身，享受众人膜拜。
    他激动的两眼圆瞪，浑身颤抖，甚至放声大笑！
    手持火把的众人，入财欲、权欲者，皆露出相差无几的神情，入思亲怀旧者，则面色戚戚然，片刻之后，怆然泪下，哭声遍野。
    静灵与李珺焱二人，虽然人中点了清神香，但被这洞箫干扰者，没一会儿，眼前便开始出现幻觉。
    静灵用力甩了甩脑袋，见身旁李珺焱眼中神光也逐渐涣散，心下一沉，“王爷，都是幻觉，不可相信……撑住！”
    对面红衣圣女低笑出声，声音如同念诵佛经，撞钟似的在脑海中嗡嗡蔓延，不断重复。
    “幻觉也好，现实也好，只要有足够的诱惑，人就甘愿弥足深陷，永不出来，不是吗？”
    她手臂一甩，水袖卷起静灵，“咻”的拉到自己身前。
    一手掐着脖颈，广袖在她面上一扫而过。
    她两眼似是淬了毒的针，死死定在静灵脸上，“这场中，所有人都可以醉生梦死，但唯独你不行！”
    一手竖起，暗中凭空出现两人，将静灵绑起，高高挂在树桠上。
    紧接着，她抽出一条红绸，蒙上双眼。
    李珺焱还有一丝意识尚存，听她戏谑笑道，“每过一盏茶时间，我便随意刺她一刀，若是你能在她受伤流血而死之前，从幻境中走出，我便放你们一马，若是走不出……等你醒来，就只能看到挂在树上的一具尸体了。”
    眼前的事物模糊感更甚，李珺焱半跪在地，拄着长剑撑起身子，隐隐约约看到静灵被红纱紧紧缠着挂在树上，嘴被捂住，发不出半点声响。
    说话之间，这圣女已经蒙眼遮好，顺手从旁边人手中抽出一把匕首，手腕猛地发力。
    “咻”的一声，匕首直直插入静灵大腿，尖锐的痛感叫她眼前一黑，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李珺焱喉头发出一声类似野兽愤怒时的低吼，下一秒，双目光亮彻底暗淡，整个人已经被幻境笼罩。
    罗珊娜看着这一幕，口中啧啧叫叹，踱步过来，伸手搭上她的肩头。
    “这方法不错，以前怎地不知，你还有如此才能。”
    那圣女抿唇不语，面上还冷了几分，肩膀一沉，抖掉她搭来的手。
    “我讨厌她，并不代表喜欢你，明白吗？”
    罗珊娜并不恼，双手环在胸前望着树上吊着的静灵，眼中笑意几乎溢了出来。
    “不管你喜不喜欢我，但必须与我在一起，不是吗？”
    那圣女脸色阴沉了下来，沉默了一会儿，听着手下人道，“圣女，一盏茶时间到了。”
    从托盘中又拿了一把匕首，随手射出，正中静灵小腹。
    旧伤痛感还未消失，又添新伤。
    每呼吸一次，那匕首就仿佛往肉中钻一分，痛的静灵浑身颤抖，头上冷汗又密了一层，咬紧牙关死死忍着。
    罗珊娜捂嘴笑道，“这女人，比想象中的还要能忍呢……”
    “能忍便叫她忍，”那圣女手中把玩着一把匕首，眼中一道寒芒一闪而逝，“总会有让她痛不欲生撑不住的时候！”
    箫声悠扬，笼罩天地。
    雄鹰哀鸣振翅盘旋在男子上空，小玉则环绕静灵左右，不肯离去。
    那圣女听着鸟叫声，紧了紧手中匕首。
    鸟兽尚知情，可你呢？谢灵儿！
    又过了一盏茶，她手中匕首毫不犹豫射出，比前两次更加冷绝快速！
    噗嗤——
    一刀正中静灵左肩胛，若再往下几寸，势必刺中心脏！
    血液顺溜而下，湿润了黑色夜行衣，在脚尖汇聚成一滴血珠，吧嗒吧嗒掉落在地。
    眼前一阵一阵的晕眩，侧头悠悠望着李珺焱方向。
    他倒在地上，不知生死。

第412章 煮熟的鸭子飞了
    眼前一片纯白褪去之后，周围事物逐渐清晰起来。
    “焱儿，焱儿？”
    面颊忽然传来柔软的触感，李珺焱猛然一惊回神。
    面前坐着一位长相温婉的妇人，一身水绿色广袖长裙，如平静水波无风，心中莫名安定下来。
    她微微一笑，眼角有些许细纹，但仍旧不影响她的美貌，她嗓音柔和道，“想什么想的这么出神？”顺手将面前托盘推到他面前，“方才母妃亲手为你做的糖糕，再不吃，可要凉了。”
    “母……妃？”
    见他磕磕绊绊的唤着自己，眼中还有些不敢确定，美妇笑着揉了揉他的发丝。
    “这孩子，怎么跟许久没有见过母妃似的？这般生疏。”
    他伸手从碟子中拾起一片糖糕送入口中，看着面前女子，一直冷面的他，此刻眼圈竟然有些发烫。
    “好吃吗？”美妇问。
    李珺焱点点头，将盘中糖糕吃了个干净，旋即起身。
    “焱儿，你去哪儿？”
    李珺焱转身平视向她，目光轻柔，带着几分眷恋。
    最后深吸口气，看着他吃光的糖糕碟子，“糖糕不甜……”
    “你这孩子，母妃放了那么多糖还嫌不够甜？”她无奈的叹了口气，“你可是华夏战神，若是长了虫牙叫人看到，还不得笑话死。”
    李珺焱垂下眼睫，遮掩住眼底光芒。
    “母妃做的糖糕，没有不甜的，”他重新抬眸，上前将美妇拥在怀中，“虽然只是幻觉，但我依旧感谢能够再见到母妃……儿臣再不会忘记母妃容颜。”
    他嗓音有些颤抖，将美妇推开，“儿臣该走了，有一个人，对于儿臣来说尤为重要。”
    美妇眼中诧异逐渐平复，抿唇温和笑着，冲他挥了挥手，如同一片云雾，逐渐消失在了视野当中。
    夜晚，冷风猎猎，吹落数不尽的枯叶。
    “咻”的又是一声，一把匕首飞出，没入静灵另一侧小腹。
    罗珊娜无趣的看了一眼吊在树上的人，瞥向身边站着的圣女。
    “喂，你这准头也太差了些吧，这都第七把匕首了，还没伤及要害……你该不会是故意的吧？”
    “故意？”女子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嗤”了一声，“猫抓老鼠，总得玩腻了，看尽她的丑态，再一口吞掉吧？”
    罗珊娜盯着她瞧了几秒，眼瞥向一边的李珺焱，幸灾乐祸的笑了一声，抬眸望着静灵，“都这么久了，他还是没从幻境中醒来，，看来你在他心里，也是无足轻重，我看你啊，还是直接咬舌自尽吧。”
    静灵嘴被捂着，发不出任何声音，但两眼锐利，满是倔强与讥诮。
    这挑衅的眼神明显激怒了罗珊娜，她咬牙恶狠狠道，“一盏茶的时间到了，让我来射一次，若是她命不好被一刀刺死，那也怪不得我！”
    那圣女没有阻拦，任由她从盘中取了一把匕首。
    箫声依旧，似是吹着一支哀曲，惹得苍穹泣雨。
    雨水打湿了静灵身上黑衣，如同盐水一般，一遍遍冲刷她的伤口。
    殷红的血液被冲成淡粉色，顺着衣服一直流到脚尖，滴落在地。
    冷，仿佛整个人被冻在冰窖里一样。
    痛觉逐渐消失，但却能清晰的感觉到血液从体内流逝。
    整个人昏昏沉沉，仿佛随时都会睡过去。
    罗珊娜屈起手指在匕首上轻轻一弹，听着这清脆的音，饱满的唇勾起。
    “我就不蒙眼了，我要亲眼看着这女人痛苦的模样。”
    “随你。”
    罗珊娜站直了身子，单着一只眼瞄准静灵的脖颈，手腕猛地发力，手中匕首瞬间激射而出！
    静灵眼前阵阵晕眩，淋漓的雨水冰冷的打在面上。
    隐约感觉一阵劲风激射而来，“咣当”一声清脆的响，什么东西落了地。
    缠着手腕的红纱嗤的一声断裂，整个人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她艰难的睁开双眼，看着面前的男人，心底涌起一阵酸涩与欣慰，“王爷？你怎么从那幻境里出来的？”
    李珺焱长而密的眼睫颤了颤，眸色幽深。
    “太过美好，反而不真实。”
    他这一生，也满是苦难与荆棘，早都习惯了这样的生活，忽然带他前去一处桃花源，他也十分清楚，那只是幻境。
    抬眸望了一眼朝阳殿方向，距离此地并不是很远，只要强行突破这里，以他的轻功，到达不超过一盏茶的功夫。
    直接将静灵打横抱起，他站直了身子，两眼冷冷凝着对面几人。
    雨落不断，将空气中弥漫的香气打的粉碎。
    没了这漫天香，那几个女子催眠的箫声，作用便显得微不足道，索性停了下来，立在圣女身后。
    地面上，恭亲王等人逐渐清醒过来，一看李珺焱还好端端的站着，登时勃然大怒。
    “怎么回事？！为何连本王一起催眠？为何还没抓住这二人！”
    圣女淡瞥了他一眼，没有回话，分明是不将他放在眼里。
    李珺焱望着她，提高了音量，“你方才说的，算数吗？”
    “这一局，你赢了，”那面纱下的唇似是勾起几分，圣女侧身让开一条路，“只是，其他人若要追杀你，本圣女可管不住。”
    李珺焱冷哼一声，抱着静灵直接一跃而过。
    不管她算不算数，在这大雨天，她的香大打折扣，他即便是带着静灵强行冲过，也没有多大问题。
    罗珊娜面色大变，震惊错愕的盯着面前女子，“你这是做什么！你难道忘记跟恭亲王府的约定了吗！”
    “跟恭亲王府约定的，是你，而不是我，若要追究，也算不到我头上吧？”
    红色的水袖一挥，身后人跟着齐齐退下。
    恭亲王气的两眼圆凸，恨不得现在飞身上前将那几人头颅一刀砍下！
    “凤香教的，给本王记着！这事没完！”一声大吼，手高高竖起，“撤退！”
    带这么多人追去朝阳殿，可就给了宁远庭那个兔崽子一个由头。
    “该死！”
    煮熟的鸭子就这么飞了！
    恭亲王气的两眼赤红，一腔怒火无处发泄，直接抽刀拔出，对着一棵树一通乱砍。
    “该死该死！可恶！”他胸腔剧烈起伏着，两眼狠光闪烁，在黑夜中宛若一团鬼火。
    “去告诉那个人，近期周密规划，下次……务必要拿下李珺焱谢灵儿项上人头！”

第413章 将军别客气
    风在耳畔呼啸，李珺焱抱着怀中女人的手臂紧了紧，强忍着，低头不看她。
    “王爷，”她眉眼温柔，低唤了一声，看着他紧绷着的侧脸，“伤口不深，我没事，真的。”
    说来也奇怪，那个圣女，好似真的就只是想折磨她，并没有下死手，唯一比较深的伤口，就是左肩。
    她左肩曾受过重伤，这一刀下去，险些疼到昏厥过去。
    他薄唇紧抿，强忍着什么，沉默不语。
    静灵知晓他在生气，埋首紧贴在他胸膛，听着里面强有力的心跳，心下似是有千军万马奔腾而过，将她一颗心踏的实实的。
    半晌，她低声道，“我知错了。”
    男人飞奔的身子瞬间戛然而止，静立在一处高墙上，垂眸看她，抱着她的臂膀又收紧了几分，不知是爱是恨。
    “你可真是……叫本王如何待你是好？”
    他长长的叹息口气，静灵知他气消了几分，忙往他怀中拱了拱，一不小心拉扯到肩头上的伤口，痛的倒嘶了口冷气。
    男人心疼的眉头大皱，慌忙查看她伤口，见血液徐徐从伤口渗出，脸色又难看了几分。
    静灵慌忙掩盖伤势，有些心虚道，“无碍的，以前我受过比这还严重的伤，不都挺过来了。”
    她不说这话还好，说完，男人脸上瞬如泼墨，似是酝酿了一团阴云，随时有闷雷炸开。
    他沉着脸将她抱起，不再言语，一路直往朝阳宫偏殿。
    殿内还是一片黑暗，香兰在隔壁厢房，还未醒来。
    虽然生着气，但放静灵的动作依旧轻柔。
    他没有亮灯，借着月光转身找出药箱，剥开静灵被血污浸湿的夜行衣。
    月色银白，落在女子美妙的身躯上，如同掩映在花丛中的精灵。
    男人面上却没有丝毫波动，目不斜视，手脚利落的将伤口上药包扎好，拆开锦被盖在她身上，起身欲走。
    “王爷……”
    手腕上忽然传来一股力道，将他拽住，一回头，便对上静灵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如同犯错的小兽，不敢大声说话。
    他讥诮的勾起唇，“既然无碍，那本王该走了，放手。”
    说着去拆静灵的手，却被她拽的更紧。
    “王爷若是想离开，那就先答应我不生气了。”
    以前也见过他雷霆暴怒的模样，但那时毫无畏惧。
    如今看着他一脸淡漠，对自己不闻不问，心中莫名开始发慌。
    “答应？”他转过身来，直面静灵。
    月光洒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明暗可见。
    他双眉修长，如同剑削，此刻倒竖而起，威严不可犯，两眼墨黑，酝酿着嘲讽与火焰。
    “你曾答应过本王什么，可做到了？”
    “我……”
    “腹中还有孩儿，却仍不自知，如此鲁莽！”他攥紧双拳，肩头微微颤抖，“还跟本王炫耀曾受过更重的伤，这些不算什么？”
    尾音猛地上扬，长眉也跟着高高挑起，怒气更上一层。
    “看来是痛的不够，该让你再痛上几次，再流血几次……”
    他一用力，将静灵的手从身上拉下，裹着一身寒霜离了偏殿。
    这偌大个宫殿，瞬间变得空空荡荡，温度也降了下来，即便盖着锦被，静灵还是能感觉到阵阵冷意。
    她望着那扇紧闭的门，眼中带着几分迷茫。
    担心他，想与他生死与共，这些有错吗？
    他都曾为她付出过生命，为什么她不行？
    想到这里，静灵胸腔深处来了一股无名火，生着闷气，没过一会儿糊里糊涂的睡着了。
    次日，阳光熹微。
    整个宫内静谧一片，过往宫女说话声音都不敢大，似是发生了什么大事，搞得人心惶惶。
    静灵自己上药换了纱布，一开门，刚好与香兰碰了个正着。
    “小姐？！”
    似是被突然的照面吓到了，香兰退后两步拍了拍胸脯。
    “随我去夫人那里转转。”
    两人待到黄昏时分，返回时走在路上，看着行色匆匆的宫女。
    香兰道，“这宫中莫不是发生什么大事了？太子殿下今日都没露个面呢。”
    静灵这个当事人心里自然清楚，但这些事告诉香兰，只怕又要挨一顿唠叨，模糊不清的回道，“谁知道呢，可能吧。”
    两人回到偏殿，静灵便吩咐香兰传膳。
    “顺带将本太子与邢将军那份传上。”
    静灵一抬眸，见宁远庭一身暗红色长袍从门外大步跨了进来。
    邢律跟在他身后，一身玄色衣袍，面色冷漠，看到静灵时，垂下眼眸错开了视线。
    这人，竟然还在生气。
    到底有什么好气的？
    静灵看着他，话却是对着宁远庭说，“太子殿下，敢问此处可有华夏蜀地的御厨？好久没吃家乡菜了，今日想尝尝。”
    宁远庭广袖一扫落座，“本太子早就料到会如此，特意让人前几日请了一位，想吃蜀地膳食，尽管传吧，看看与你家乡，可有区别。”
    这宁远庭还真是有心了，静灵冲他一笑，道了声谢，吩咐香兰下去准备。
    “邢将军今日若是有事要忙，尽管去忙，不必客气。”
    邢律刚准备说要走，听静灵先开了口，眉梢微扬起，话到了嘴边却硬生生改了口。
    “叫姑娘费心，事不着急，用过膳之后再办不迟，更何况……属下还未曾吃过蜀地美食，今日有幸，更是得尝过再走。”
    “是吗？”静灵话里有话，“那将军今日可得多吃些。”
    宁远庭一手把玩着玉佩，目光在这二人身上游移了一圈，眉眼含着几分趣意。
    “你二人今日……有些奇怪啊？怎么像是仇人一样？“
    “仇人？”静灵在宁远庭对面坐下，“怎么可能，太子殿下着实多虑了，只是我怕邢将军吃不惯蜀食罢了。”
    宁远庭将玉佩收起，“放心，邢律曾与本太子去过华夏蜀地，吃得惯的。”
    “哦？”静灵眼底闪烁着慧黠光芒，“如此，我就放心了。”
    膳食上齐，入眼一片红艳艳的辣，没有丁点清淡。
    邢律眼底光芒闪烁一下，落座之后，颇有些无从下手之感。
    静灵瞧着他有些局促的模样，心下淌过一丝幸灾乐祸，拿了筷子夹给他跟宁远庭一人一块麻辣兔头。
    “味道甚是不错，将军尝尝。”
    邢律拿起筷子，想将这一块长相恐怖的东西夹走，却见静灵笑的邪恶，一手搓着下巴道，“太子方才说将军去过蜀地，定然是能吃的，快吃吧，不要客气。”

第414章 做个约定
    邢律握剑的手不着痕迹的一紧即松，小麦色的面上没有丝毫波动。
    “太子若想坐稳这江山，谢姑娘并非良配。”
    宁远庭凝着他一成不变的面容，双眼眯成了一条线，修长的手指搓了搓下巴，“这回答……嗯，真像你的风格。”阔袖一甩，背转过身。
    邢律眼底有光芒虚闪而过，深看了一眼宁远庭的背影，举步跟上。
    “本太子让你搜索李珺焱，这么久了都没有消息，昨夜却让恭亲王给找到了……”
    他脚下猛地一顿，斜睨向邢律，眼中夹杂着一分冷意，“你现在的办事效率，可有所下降啊，从今日起，不必再巡逻朝阳殿，全力搜捕李珺焱，三日之内，给本太子个答复。”
    邢律没有丝毫犹豫，抱剑颔首，“是。”
    “昨日恭亲王对谢灵儿下手不成，日后定然明枪暗箭数不胜数，”他高抬起下巴，浑身上下爆发出冷然傲气，眼神忽然一凛，如破锋长剑，锐气逼人，“本太子亲自护她。”
    邢律立在他身边，如同一杆笔挺长枪，面上水波不惊，安静的听着。
    “退下吧，继续监视，不可妄动。”
    “是。”
    邢律纵身一跃，消失在了夜空当中。
    前脚刚走，后面拐角阴影处便走出一人。
    竟然是章公公。
    只见他望了一眼邢律离去的方向，开口道，“都这个节骨眼了，太子殿下还有如此闲情逸致。”
    “形势紧张，找点乐子缓解一下。”他笑了笑，扭身看向章公公，“父皇叫你来的？”
    章公公点点头，面色凝重带着几分冷意，“皇上说了，可杀。”
    宁远庭瞳孔蓦地一张，片刻之后恢复正常，应了一声“我知道了”，便扭身离去。
    自那之后，一连几日，静灵都没有见到邢律的身影。
    跟香兰一起心不在焉的走在看望谢夫人的路上，险些撞到一棵树。
    “小姐……”香兰颇为无奈，“今天已经是第三次了，你到底在想什么，这么魂不守舍的。”
    “没、没想什么啊。”
    随口回了香兰一句，静灵又开始神游。
    果真那天应该去找他道个歉吗？
    没想到现在竟然闹到这个地步。
    “小姐！”
    耳边香兰气愤的声音突然炸响，静灵一回神，面前的路不知何时变成了一片池塘，险些一脚踏进去。
    静灵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扭头冲着沉着脸的香兰讪讪一笑。
    “小姐，以前我让你去王爷，你无论如何都不肯，现在怎么突然转了性了，才几日不见，你就跟丢了魂一样。”
    香兰眼中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还有几分遗憾，转变为怒气叠加在胸腔。
    “什、什么王爷，你胡说什么呢。”
    看着自家小姐这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模样，香兰眼底怒气褪去，无奈的叹了口气，垂下眼帘。
    “小姐，你就跟以前一样对待王爷……不行吗？”
    静灵听着她这话有些奇怪，走上前来，“以前你可都是撺掇着让我去找他的，现在不应该遂了你的愿吗？怎么现在却这么说？发生什么了吗？”
    “不是，”香兰绞着身前手指，显得有些局促不安，“我……”
    咻——
    一道破风之音自脑后传来，静灵抱着香兰快速侧身闪开。
    “谁！”
    一抹深蓝色的衣角从墙头翻飞而去，静灵起身要追，被香兰一把拽住。
    “小姐！你现在怀有身孕，万万不可擅自行动，还是等……”
    话还未说完，一道暗红色的身影自头顶掠过，紧追那人而去。
    静灵口哨一吹，几只麻雀叽喳乱叫着慌忙跟上，她这才放松了身子。
    那衣服，万灯会那晚她见过。
    与李言之极其相似的身影，上次让他跑了，这次一定要找到他。
    “小姐，你看！这是什么？”
    静灵顺着香兰手指的方向看去。
    树干上一枚飞针钉着一张信纸，被风吹得簌簌的响。
    起身上前将之取下，拆开一看。
    上面简简单单写着三个大字——鸣沙山。
    静灵将信纸翻来覆去检查了好几遍，但就只有那三个字。
    “鸣沙山，”她口中低声喃喃。
    这人是叫她去鸣沙山吗？
    可鸣沙山乃是西域所属，距离此地千里之遥。
    此人到底想做什么？
    片刻之后，宁远庭无功而返。
    细长而黑的眉微蹙着，快步朝静灵走来，眸子里蕴藏着几分担忧。
    “你没事吧？”
    “没事，”静灵不着痕迹的将书信藏起，望向他身后，“那人呢？”
    宁远庭有些惭愧道，“来晚一步，叫他跑了。”
    静灵叹了口气，望着天边。
    希望她的麻雀能带回来些消息。
    “你要去哪儿，我陪你去吧，”宁远庭脸色仍不好看，“恭亲王绝不会就此罢手的。”
    静灵眼底微光一闪。
    恭亲王吗？
    总感觉这个人，跟恭亲王府没有关系。
    静灵道，“原本想去探望谢夫人的，但是现在过去恐怕会给她带来麻烦，还是改日再去吧。”
    “谢夫人？”宁远庭抓住她话茬，挑眉疑惑的看向她。
    静灵干笑一声，“多年未见，总感觉叫不出口，所以暂时这么称呼……太子殿下这段时间要应对恭亲王，不应该很忙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这几日确实焦头烂额，把事情推给手下人，这些时日就可以陪你了，”宁远庭笑的魅惑，“怎么，不欢迎我？”
    “怎么会，”静灵假装不经意的问道，“邢将军呢？今日怎么不见他？”
    宁远庭双手负在身后，目光灼灼的凝着她，“邢律另有要事，这些日子都不会出现了。”
    “哦，原来如此。”
    宁远庭忽然俯身凑近了她，“怎么，你好像有些失望？”
    “哪有的事，”静灵笑笑，“只是在这宫中，唯一认识的就那几人，所以随便问问。”
    “是吗？”宁远庭笑的似是一只狐狸，难辨真假，“灵儿可别跟他走的太近了，否则本太子小气，将他发配边疆，日后都见不到了……”
    静灵面上维持着浅笑，心下却掀起了万丈狂澜。
    果然，宁远庭知道了什么……
    这荆国，不能多待了。
    她绕上前一步，挡在宁远庭面前。
    “太子殿下什么时候放我走，现在来做个约定吧。”

第415章 答应了
    “离开？约定？”宁远庭狭长的桃花眼眯起，似是蒙了一层阴云，无法拨开看到他眼中真情实感，“荆国不好？我待你不好？非要离开不可？”
    静灵摇摇头，正色道，“太子殿下对我自然是好的，但试问荆国现下如此境况，真有我容身之处？更何况，我并不喜朝堂生活。”
    “本太子是未来荆国储君，荆国有没有你的容身之处，本太子一人说了算，你不喜朝堂生活？本太子看你在睿王府不是生活的很好吗？”
    他唇角依旧向上勾着，似是在笑，却让静灵感觉到了莫名的冷意与压迫感。
    什么不着调、荒唐的太子？
    不过是假象而已。
    他俯身逼近静灵，勾唇露齿，“你说的那些，其实都是借口吧？你是想在本太子手底下保全李珺焱，我说的对也不对？”
    静灵心底一颤，娥眉蹙起，脊背挺得笔直。
    “他现在已经不是华夏王爷了，只是个叛臣，荆国既然接受了我，为何不能接受他？我需要一个合理的解释。”
    宁远庭阔袖一甩，侧身对着她，望向天边。
    “对于你来说，他现在只是一介平民，但是对于本太子而言，他是个潜在2的隐患，懂吗？”
    他侧眸睨着她宛若白玉兰花般的容颜，连呼吸都散发着芳香。
    他眸光微黯，漫吸了口气，“李珺焱战神之名，不是华夏先皇封得，更不是李墨辞封的，是朝堂官员、是民间百姓、是天下人赐予他的封号！”
    静灵心头猛地一震，身体里的血液开始沸腾起来。
    眼前又浮现出那个男人伟岸的身形，一身银甲，一把长枪，屹立于天地之间，如同一座巍峨山岳，浩然而不可撼动！
    “在想你男人？”
    见静灵面颊浮起一片可疑的红晕，他嘴角噙着一抹自嘲的笑，很快就消失不见。
    “你觉得，这样一个众望所归的男人，本太子会傻到放虎归山吗？”
    静灵忙辩解道，“他不会再回华夏了！他现在已经成了叛臣……”
    她拳心攥起，咬了咬牙。
    那个男人，现在有家不能回，有朋友不能见，被自己的兄弟通缉取他性命！
    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她！
    “叛臣？”宁远庭呵的笑了一声，忽然双眉倒竖，语气冷冽，周身温度骤降，“你敢保证，他的亲朋、他的好友、他的百姓处于水深火热之际，他不会回去帮忙？”
    静灵五指又是一紧。
    她保证不了……
    那里，有李玥然，有睿王府上上下下，即便换成是她，也绝不会扔下他们不管，更何况那个男人，表面冷冰冰，其实内心火热，最重情义。
    手腕蓦地一紧，被宁远庭抓在手里。
    “给本太子一个纵虎归山的理由。”
    静灵紧绷着身子，不知该用什么理由说服眼前这个男人。
    他们本就是敌人，之前只是在维持表面和平而已。
    现在李珺焱失势，换做谁都想趁机干掉一个强劲的对手。
    “知道吗？本太子告诉邢律，让他三日之内找到李珺焱的下落，否则的话，就送他去镇守边疆……”
    静灵杏眼圆睁，“三日？！”
    宁远庭十分满意她现在的表情，松开她的手腕，双手负在身后，“本太子让他寻了许久的人，他没找到，倒让恭亲王找到了，作为惩罚，只三日。”
    静灵脑海中嗡嗡作响，乱成一团。
    她清楚的知道，现在的邢律，就是李珺焱！
    三日之后，他若是不出现，就会被送往边境，若是出现，就会被宁远庭打入死牢……
    她该怎么办？
    “怎么？听到邢律被罚，你脸色似乎不太好看啊？”
    “宁远庭，”她抬起头，两眼直视面前男子。
    这么久了，还是头一回直呼其名，原因是为了李珺焱。
    宁远庭意外的扬了扬眉，“本太子幻想过很多次，从你口中叫出我的名字该是如何的悦耳，但没想到偏偏是这种情况。”
    “你方才说，给你个纵虎归山的理由，是吗？”
    宁远庭眯眼笑，“所以呢？你有可以说服本太子的理由？”
    静灵斩钉截铁道，“有！”
    ……
    偏殿内，灯烛闪烁，已是夜晚。
    静灵坐在圆桌前，两眼无神，倒映着两簇火光。
    香兰端着餐盘走来，担忧关切的望着她，轻声道，“小姐，你多少吃点吧，别忘了，你肚子里还有个孩子。”
    一听“孩子”二字，静灵眼皮一眨，逐渐聚神。
    从香兰手中接过餐盘，拾起筷子缓慢的吃了起来。
    “小姐……”香兰又唤了一声，眼中带着些许担忧，咬了咬下唇，半晌才道，“你真的要答应荆国太子吗？”
    静灵拿着筷子的手微顿，眼中眸光敛起，搅着碗里浓白的汤。
    “有什么办法，我能为王爷做的，只有这些。”
    香兰有些急了，“小姐留在荆国，只会激怒皇上，他若派人来暗杀你，可怎么办？！”
    静灵喝了口鸡汤，冲着香兰云淡风轻的笑笑，“暗杀？你小姐我可不是那么容易被杀死的，放心吧。”
    “可……”
    “鸡汤很好喝，再来点。”
    香兰无奈，起身又帮她盛了些送来。
    次日，宁远庭又来了，身后跟着许久不见的邢律。
    静灵眸光在他身上一扫而过，面上没有分毫波澜，挥手示意香兰传膳。
    宁远庭看着心情极好，一手撑着额头，一瞬不瞬的看着静灵，连眉梢都含着笑。
    静灵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幸好膳食来的快，她忙开口道，“太子殿下请用。”
    宁远庭一手拾起玉箸，“咦”了一声，“今日怎地这般清淡，不上蜀菜？”
    “偶尔换个清淡口味也好。”
    宁远庭不知她有身孕，她也不准备告诉他，以免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几人落座用膳，甚是安静。
    宁远庭时不时给静灵夹菜，让原本轻松的氛围莫名紧绷起来。
    “我自己来就好。”静灵推脱着，余光小心翼翼的在邢律面上扫过。
    他英俊的面庞紧绷，看不出喜怒，只手中的筷子有些岌岌可危。
    “照顾美人儿是本太子的荣幸，来尝尝这个。”
    静灵看着碗里堆积的越来越高的“小山”，颇有无奈，又不知该如何拒绝。
    好在宁远庭停了下来，一手撑着下巴，侧眼睨着邢律道，“传我命令，谢灵儿被封为一品宫令女官，正式入住偏殿。”

第416章 一品宫令女官
    一品宫令女官，可代掌凤印！
    宁远庭这是想做什么？
    邢律眼中微愕，眨眼镇定下来。
    “太子做此决断，可问过今上意见？”
    “本太子是荆国未来储君，父皇自然支持我。”宁远庭眉眼不悦，“你只需传令，问那么多作甚？”
    静灵坐在圆桌前，能清晰的感觉到从邢律方向射来的视线，口中虽含着乌鸡汤，却食之无味。
    半晌，听着邢律道了声“是”，紧接着便是远去的脚步声。
    宁远庭收回视线，笑口吟吟的对着静灵道，“怎么样，本太子这个处理结果，你可还满意？”
    “自是满意，有劳太子殿下了，我吃好了，太子殿下请便。”
    说罢起身出门。
    走到一处相对僻静的角落站定，左右看了一眼，不见有人，这才放心召唤先前追人而去的麻雀。
    一盏茶的时间过去了，天空毫无反应。
    静灵眉心一皱，脸色难看了几分。
    就在她转身离开的瞬间，一声鸟叫在身后传来，她立马刹住脚步回头。
    一只麻雀歪着脑袋蹲在树梢，绿豆大小的黑瞳倒映着静灵的面容，显得有几分诡异。
    这并不是她先前指使的那几只麻雀之一，静灵一眼就瞧出来了。
    “圣女小心，那个人来了……”
    脑海中忽然传来这么一句话，静灵整个人瞬间如拉满弦的弓，紧绷到极致。
    这麻雀，是连安他们送来的！
    静灵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道，“你的主人现在何处？”
    本以为她说了那种话之后，伤透了连安他们的心，他们早该走了，没想到他们竟然还在暗处默默守护着自己，这让原本愧疚的静灵越发无地自容。
    谁曾想，那只麻雀此刻却闭口不言，无论静灵怎么问，都只是歪着脑袋盯着她看。
    “那我换个问题，你的主人他们现在可在荆国？可还安全？”
    那麻雀应了一声，不再多说，拍打着翅膀飞走了。
    得知他们相安无事，静灵紧绷的心总算是放松了几分。
    不过连安他们说的“那个人”是什么人？
    灭了驭兽族满门的人吗？
    她下意识的摩挲着手腕上的蛇形金镯，眉心紧蹙。
    灭了驭兽族，现在接近她，却没有立刻动手……
    到底是为什么？
    难道是想利用她引出残余族人一网打尽？
    但若是如此，那早该对她下手了，也说不通。
    静灵贝齿轻咬着下唇，漫无目的朝前走着，走到了谢夫人小院门口都浑然不觉。
    “这香气……可是姑娘来了？”
    谢夫人立在门前，怀中抱着什么东西，笑盈盈的面朝着静灵方向。
    “夫人？这么冷的天，为何不在房里待着？”
    谢夫人道，“不冷，老婆子我有东西要送与姑娘，你看。”
    静灵看着她递出的东西，惊了一跳。
    竟然是一个小孩的棉衣。
    “姑娘现在有了身孕，生的时候，怕是也天冷了，老婆子我就做了一件，可别让孩子冻着了。”
    静灵心底有些触动，“夫人这棉衣缝制了多久？”
    她眼盲，缝制这么一件像模像样的棉衣，该耗费多少心神？
    谢夫人摆摆手，笑呵呵道，“没有多久，不必在意，只要你喜欢就好。”
    噗嗤——
    旁边传来一道嘲笑声，少女独有的尖细嗓音响起。
    “听到了吗郡主，一件破棉衣而已，她们还在那玩深情戏码，咦，恶心死了。”
    不远处站着两人。
    一女子穿着高贵明艳，妆容张扬外放，满满的进攻野性感。
    她望着静灵，口中讥诮道，“秀儿，不可无礼，我们面前站着的这位女子，可是一品宫令女官，将来可代掌凤印的。”
    说到这里，她双眉一沉，红唇勾起一道冷冽弧度。
    静灵压低了声音对谢夫人道，“夫人先回，这里的事我来处理。”
    “哟，叫自己娘亲‘夫人’？”德阳抬起一手半掩了嘴，嘲讽道，“咱们的谢大人爬上高枝了，连自己亲娘都不认了！可真是好孝顺，好女儿啊！”
    秀儿低笑一声，“怕不是嫌弃有个瞎眼娘亲给自己丢脸吧？真是亏了你娘生你养你一番！”
    静灵勃然大怒，“闭嘴！你们都知道些什么就在这胡言乱语。”
    “胡言乱语？”德阳阔袖一甩，朝她抬步踱来，“这瞎了眼的老婆子，是不是你娘亲，你自己心里不清楚？”
    对，这老妇，确实是这身体主人的娘亲。
    但她与谢灵儿本性天差地别，强行冒充别人女儿，难道不是让人更加失望？
    静灵将谢夫人护在身后，直挺挺迎上德阳视线，“与你何干。”
    德阳冷呵了一声，视线移到她手中捏着的婴孩棉衣上，趁她不注意一手夺来。
    “还给我！”
    德阳似是没听到静灵怒喝，拿着那件棉衣细细打量着。
    旁边秀儿咦了一声，“好端端的，要这小孩棉衣作甚？莫非……”
    德阳想到了什么，目光猛地一凛，在静灵小腹处来回打量，“你该不会是怀孕了吧？谁的种？！是不是太子！”
    静灵拧眉看着她这张狰狞的脸，“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跟你可有半点干系？”
    说着，伸手去抢棉衣，却被德阳甩手抛给秀儿。
    她唇角翻起，毫不留情道，“烧了。”
    秀儿从怀中摸出个火折子，凑近了那棉衣。
    “住手！”
    静灵上前阻拦，却被德阳伸手死死扣住手腕。
    她两眼如吐着蛇信的毒蛇，恨不得直接将静灵手腕直接捏断。
    “回答了本郡主的问题，本郡主就将那破棉衣还给你。”手上陡然用力，“说！你肚子里的孩子，是不是太子的？！”
    静灵眉心拧起，手腕灵巧一转，甩开她的手，一掌狠狠的拍向她胸口。
    “你毁我容貌，将我困在冰室，我还没找你算账，你反倒找上门来了！”
    以往不招惹她，是看在她是宁远庭未来太子妃的面子上。
    但现如今，宁远庭不认可她，甚至想铲除恭亲王府上下，那就没什么可顾忌的了。
    德阳被她这一掌震的连退几步，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两眼阴毒，快速扫了一眼秀儿方向，后者立马将棉衣点燃。
    轰的一声，棉衣被大火包裹，眨眼间变成了灰烬。
    “哈哈哈，”看着静灵暴怒的脸，德阳大笑起来，“谢灵儿，你以为你当个一品宫令女官就能与本郡主作对了吗？”
    啪——
    她抬手打了个响指，眨眼间四周落满了带刀黑衣人。

第417章 你很碍眼
    静灵扫了一圈四周，面上冷若寒霜。
    “谢灵儿，要本郡主做到这份上，也真是你的本事了。”德阳如火焰般赤红的唇张启，说出来的话却如碎冰般寒冷，“跟本郡主去一趟太医院，若没有怀孕，那本郡主便放你一马，若怀了……”
    眼中怨毒狠意一闪而逝，剩余的话自是不必多说。
    静灵紧抿着唇，一言不发。
    宁远庭说得对，李珺焱是守护神，守护着华夏一方肥沃之地。
    周边列国虎视眈眈已久，如今守护神式微，定然会伺机干掉他。
    眼前的德阳自然也不例外。
    若是让她知道自己肚里孩子的真正父亲，只怕事情会更加棘手。
    “你以为，有了这些人，就能奈我何了吗？”
    静灵面若九尺霜冻，一双眼眸弯刀覆雪，冷冷的定在德阳面上。
    “郡主！”秀儿惊叫一声，颤抖着手轻轻拉扯德阳衣角，恐惧的朝四周张望。
    不知何时起，周围已经落满了大大小小的鸟雀，还有蜿蜒在树上的花蛇。
    德阳面色微变，很快镇定下来，冷哼一声，手中阔袖甩的“啪”的一声响。
    “区区鸟兽，又能奈本郡主如何？谢灵儿，我还真是被你小瞧了！”她竖起一手猛然落下，“给我拿下！”
    静灵眼神一凛，脚下猛地一踏腾空跃起，一手劈斩在一黑衣人手腕，夺过其手中剑，孤身入人群，左右闪躲，一阵砍瓜切菜，如鱼得水。
    “如果以为我只会驭兽，那郡主你可是大错特错！”
    为了复仇，她在玄夜手下苦苦训练两年，每天生活的如同炼狱，怎么可能被如此轻易的干掉！
    看着这女人行云流水的在人群中穿梭，每手起刀落一次，德阳脸上就难看一分。
    双拳紧握，恨得咬牙切齿。
    知道这女人会武功，没想到还不低，幸好她还有另一手准备！
    她抬手轻拍，眉眼聚起一丝阴鹜，“出来吧。”
    静灵一掌震开一人，警惕的留心四周，但场中还是那么些人，并没有丝毫变化。
    德阳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来不及让她细想，一道劲风迎面袭来，猛然回神，侧身避开，刀柄在那人手腕狠狠一敲，屈起手肘直击其脖颈。
    只听“咔嚓”一声，那人脖子诡异一歪，瘫软在地。
    咻——
    脑后疾风掠动，静灵猛然回头，眼前却空空如也！
    “砰”的一声，后背一阵钝痛化开，静灵眉心痛苦拧起，险些半跪在地。
    “怎么回事，到底怎么回事？姑娘你受伤了吗？”
    谢夫人双眼看不到，光听着周围混乱的声音，一颗心似是被放在热锅上煎熬。
    “姑娘？谁来回答一下我老婆子！”
    德阳咯咯直笑，“老太婆，你的女儿可是快被我给打死了，你要不想她有事，就劝她不要再反抗了，我父王培养出来的暗卫……可不是吃素的。”
    静灵咬牙起身稳住身形，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有力。
    “夫人不要听她的，我没事，不过是小问题，我很快就能解决。”
    听得空中“咻咻”几声响，德阳身后凭空多了几人。
    依旧是一身黑衣，但衣襟两侧多了银色纹耀，身上气势更是与先前那些黑衣人天差地别！
    德阳娇笑着，眉眼飞起，满是得意嚣张。
    “本郡主小瞧了你？小瞧了你且又如何？不过唤了些鸟兽过来，就敢与本郡主斗？真搞不懂那些个国君为了争你还大动干戈，这些鸟兽能称得上战力？”
    她满眼讥讽不屑，看着静灵的眼神，似是看着这世上最卑贱的蝼蚁，又或许是稍微难缠了一点的蝼蚁。
    静灵想站起身，却见德阳身后蓦地消失两人，神经倏地紧绷。
    “歘”的一声，一缕寒芒在面前闪过，她猛地朝后一仰，飞扬起的发丝被削落在地。
    “谢灵儿，本郡主的耐心是有限的，”看静灵竟然避开了暗卫攻击，德阳一脸不爽，拳心一握。
    要不是怕杀了谢灵儿宁远庭会记恨她，她早都下死手了！
    这该死的女人，浪费她这么久的时间。
    眼角余光忽然瞥见立在门前颤颤巍巍的老妇，德阳紧蹙的眉头逐渐舒展开来，细眉一挑，侧眸冲着身后暗卫使了个眼色。
    下一秒，身后人凭空消失。
    “谢灵儿，你看看身后。”
    “放手，放开我！”谢夫人挣扎着，却被黑衣人摁的更紧，冰凉的匕首抵上了她的咽喉。
    静灵面色瞬变，“放了夫人！”
    “行，当然可以。”德阳伸出一只手，朝着静灵方向勾了勾，语气轻飘飘道，“爬过来。”
    静灵浑身猛地一震，垂在身侧的双手紧攥成拳。
    “怎么？不愿意？”
    德阳话音才落，身后谢夫人就传来一声痛苦的呻吟，脖颈上渗出一串鲜血。
    “住手！”
    扑通——
    静灵面若死灰，双膝跪地，缓缓趴伏下身。
    “郡主你看啊，她这个样子跟狗一样！”秀儿兴奋的尖叫。
    德阳高抬起下巴，眼底闪烁着疯狂的快意，“既然是狗，那做个躺下的动作，给本郡主瞧瞧。”
    静灵动作倏地一止，五指死死的抓着地上沙石，尖锐的石子割破掌心，黏稠的血液与沙石混在了一起。
    双肩微微的颤抖，似是被屈辱的大山压得喘不过气来。
    “快啊！打个滚儿给本郡主瞧瞧，”德阳满眼激动，朝着静灵大步走来，一脚踹向她肩头，看着她狼狈的翻滚，顿觉胸腔窝囊气荡了个干净。
    目光扫向静灵的小腹，一张脸瞬间变得阴沉狰狞，拢在阔袖当中的手捏的咔吧作响。
    竟然……怀了远庭的孩子？
    “本郡主与宁远庭青梅竹马，这世上能做他皇后、执掌凤印的只能本郡主！”
    眼中激动到颤栗的兴奋光芒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如雷云般阴沉的光芒。
    “谢灵儿，你真的是很碍眼啊……”
    她一脚高高抬起，正对静灵小腹，猛地踩下！
    小腹好似一把尖锐突然刺入，在五脏六腑生出倒刺！静灵痛的五官紧皱，双手抱着小腹，面上白了一层又一层，细密的汗珠接连不断的滚落！
    “孩子……我的孩子……”
    不一会儿，白色裙摆被血色染红，如同雪地上绽放的花朵。
    德阳笑的前俯后仰，花枝乱颤，指着地上即将破碎的人儿，“什么驭兽族，狗屁不如！不是照样被本郡主……”
    嘶……
    有什么冰凉的东西缠上了她的脖颈。
    耳畔一道如兰般的气息喷拂而过，带着一丝冷意，“看到了什么，郡主竟如此开心？”

第418章 还会再见
    仿佛一盆带着冰渣的水兜头浇下，德阳浑身一震，回过神来。
    被她踩在脚下的静灵，竟然如同烟云一般逐渐消失。
    那些暗卫、黑衣人，全都似是被施了定身术一般立在原地一动不动。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秀儿？秀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管她如何拉扯，秀儿都在原地一动不动，两眼呆滞，嘴角却挂着慎人的笑，仿佛在做什么大快人心的事。
    “德阳郡主，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在她身后，一身穿白裙的女子笑颜如花的朝她款款走来，“究竟看到了什么，让你如此痛快？”
    “谢灵儿？！怎么会……你明明被本郡主一脚踢翻在地了！”德阳思绪十分混乱，就连有条毒蛇缠绕在她脖颈上都浑然不知，双手抱着头，胡乱揪着发丝，“这是怎么回事？本郡主明明都毁了你肚子里的孩子，你明明此刻应该痛不欲生才是！”
    所有的疑问、混乱，最后汇聚成了歇斯底里一声怒吼，“为什么！你为什么好端端的出现在这里？！我的人都怎么了！”
    静灵被她捏着手臂，有些许的痛。
    不悦的皱了皱眉，甩手拂开她，微抬起下巴，眼中那两点亮色极寒，语气冷如冬日溪水，“你说……你毁了我肚子里的孩子？”
    上一世，她肚子里的孩子被李言之接连毁了，这一世根本没想到自己还会有成为人母的幸运，没想到上天却给了她这个机会。
    她珍惜的不得了，恨不得耗尽一身血肉养育这宝贵的孩子！
    可德阳却对自己的孩子下了手……
    即便是一场幻觉，也绝对不行！
    德阳完全没有察觉出静灵话语中的冷气，还在作死不休的挑衅。
    “是，本郡主毁了你的孩子！这世上只有本郡主才能有宁远庭的……唔！”
    一句话还未说完，脖颈上的毒蛇忽然张口，猛地咬下！
    浑身力气似是瞬间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抽走，双腿一软，好似一滩烂泥般跌坐在地。
    她瞪圆了两眼，呼哧呼哧喘着粗气，显然还没从震惊、混乱当中回过神来。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不是把你给……”她两眼中泪水无力滑落，隔着眼眶中的氤氲水雾望着面前的女子，不甘心的攥了一把地上尘土，“怎么会，这怎么可能！”
    静灵缓缓蹲下身，素手轻轻一挥，缠绕在德阳脖颈的毒蛇扭身离开。
    “呃……”她一手捂着脖颈伤口，痛苦的趴伏在地，脸色苍白如月下新雪，“本郡主……果真是小看你了，不愧咳咳……是那些国君争抢的武器！”
    静灵凝着她的面容，伸手摄住她的下巴，话语寒气萧森，“我不是什么武器，是活生生的人，是即将成为母亲的普通女人！凡伤我孩儿者，宁杀不论！”
    “哈哈哈……”德阳忽然仰头朝天惨笑起来，“好一个宁杀不论！你人在荆国，以为杀了本郡主就能活着离开吗！”
    她蓦地睁大双眼，眼底满是疯狂与威胁之意，“我父王不会放过你的，包括你肚子里的孩子，我父王会让你们死无……”
    话还未说完，一股异香从鼻尖飘过，整个人似是被点了穴般，身体麻痹动弹不得。
    她一双眼几乎睁裂，死死戳在静灵面上。
    你这个女人，究竟对我做了什么？！
    静灵面上没有丝毫波澜起伏，“你说得对，仅仅是会武、会驭兽，还远远不足以守护我珍视的东西，所以……”俯身凑近了她，“我还会香……”
    ！！！
    毒素在体内飞速蔓延，德阳眼前一花，险些昏倒，一手强撑着地面支着身子。
    “本郡主……即便是死！也绝不要看你跟宁远庭好好活着在一起！”
    她喉咙里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用力咬破下唇，一股铁锈味在口腔中化开，刺痛感让麻痹的身子恢复了些许行动力。
    一手猛地从小腿拔出一把匕首，直刺静灵心口！
    静灵心下微骇，飞快侧身避过，反手扣住她的手腕抵上她的脖颈。
    “哎呦，这可麻烦了，”身后突兀的传来一道铜铃似的嗓音，静灵回头一望，先前那红衣女子，一手捏着匕首挟持着谢夫人，正笑眼眯着瞧自己。
    “是你？！”
    “我觉得我们需要交换一下人质，你觉得呢？”
    静灵一手将德阳提起，匕首抵着她的脖颈朝门口的圣女靠近，“我数三个数，一起放人。”
    那圣女眯了眯眼，“好。”
    “一、二……三！”
    静灵下意识的将德阳推出，却见对面圣女纹丝未动，最后一秒将德阳拽回，匕首又往她脖颈凑近了几分。
    “你这是什么意思？德阳是生是死，你不在乎吗？”
    “在乎，当然在乎，”那圣女娇笑一声，“要是她死了，那个恭亲王发疯了，可能会影响到我凤香教呢。”
    “那还不放人？”
    那圣女拿着匕首在谢夫人面上滑来滑去，那锋利的刀刃，随时有可能刺伤她，看的静灵一颗心直直揪起。
    “我就想多看看，你身边人陷入危险，你是什么表情。”
    这种话，静灵在她口中听到不下两遍，实在是搞不懂她的意图。
    “你这个疯子！”
    那圣女眼睫垂下，再抬眸，眼中笑意荡然无存，一记手刀将老妇打晕，直接推出。
    静灵急忙闪身上前，将谢夫人一把接住。
    一阵香气随风而起，场中其余人从幻境中走出。
    凤香教圣女一手扶着德阳飞跃到半空，回头看了静灵一眼，露出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我们很快还会见面的。”
    场中瞬间变得干干净净，一阵风过，连残余的那点香气也消失的无影无踪。
    “小姐？！”
    “香兰！”静灵惊喜的看着面前站着的女子，“快帮我叫太医！”
    太医很快赶到，帮谢夫人诊断了一番，并无大碍。
    静灵原本想跟她解释，谢夫人却说她累了，让静灵先走。
    香兰陪着静灵回了偏殿，路上静灵没说发生了什么事，香兰也没有主动问。
    “小姐早些歇息，若有事就唤我。”
    香兰关门退下，一阵冷风涌入，将烛火吹得明灭跳跃。
    “我知道你来了，直接现身吧。”
    阴影处，一道瘦削的黑影走出。

第419章 你不会离开吧
    静灵抬头，看向来人，“你终于愿意见我了。”
    那人从阴影中走出，惨白的月光映照在俊美的面容上，眉心紧拢。
    “为何？”
    “什么为何，王爷说话不要说一半才好。”
    “你知道本王问的是什么。”
    静灵能清晰的听出他隐忍的怒气，眼中光芒闪烁了一下。
    白皙精致的面庞抬起，对着男子笑颜如花。
    “我不是如王爷所愿，待在了安全的地方吗？王爷还有什么不满？”
    “咣”的一声轻响，男人将手中佩剑放在一旁，举步走到静灵面前。
    离得近了，看清他完美的五官，才越发觉得这男人俊美的人神共愤。
    不光是一个眼神，一个触碰，就连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淡淡檀木香气，都能触动静灵的心，砰砰乱跳了开来，面上强行维持着镇定。
    本以为他听了这种话定然会勃然大怒，见他抬手伸来的刹那，静灵下意识的躲了一下。
    谁知他叹了口气，修长的将她耳鬓垂落的发丝轻轻挽在耳后，手指留恋在她耳廓。
    掌心微微用力，将她摁向胸口。
    “本王那日……说话重了，别怄气了。”
    他嗓音磁软，似是冷冷清泉内浸泡多年的溪石美玉，一字字敲落在静灵心头，莫名有些有些酸楚。
    这些日子，他对她不理不睬，甚至连一个正眼都未曾给她。
    她一直咬牙忍着，自认为掩饰的很好，但在香兰面前还是不自觉走神，现在在这个男人三言两语的攻势下而丢盔弃甲。
    眼眶微微一烫，她转换了姿势，额头抵在他胸口，感觉着里面强有力搏动的心脏。
    “这算什么……”
    李珺焱眼底一闪而逝一丝茫然，垂眸看着怀中女人，伸手想轻抚她后背。
    “别碰我！”
    她语调突然拔高几个度，一瞬间似是全副武装的刺猬，让人无从下手。
    “灵儿……”
    “这到底算什么？”不知不觉，眼泪晃晃悠悠从眼眶中掉落，然后一发不可收拾，连带着声音掺杂了些许鼻音，“我即便生气，也想靠近王爷，跟王爷说话，被王爷三言两语哄好，为什么王爷生气，无论我怎么做，都不肯正眼看我一次？我犯的错是那么不可饶恕吗？是根本无法挽回的吗？为什么……这到底算什么？”
    她像是被揉碎的花朵，在他胸前轻轻颤抖着，让人心疼。
    下一秒，下巴被人托起，唇瓣贴上了冰冷的柔软，一阵狂风之息迅速卷入，在她的城池一路抢夺汲取芳香。
    “唔……”
    静灵瞪大了双眼，看着近在咫尺的完美神颜，脑海中空白一片，一股难以言喻的羞怒在胸腔交错。
    拼命的捶打他的胸膛，推搡他，但他就像是一堵铜墙铁壁，无法撼动分毫。
    “你放开！唔……”
    好不容易喘息片刻，被男人又摁了回去，嫌她双手碍事，直接一手抓了摁在她头顶，将她抵在自己滚烫的身体与冰冷的墙壁之间，放肆的夺取。
    他身上散发出来霸道的气息，似是一张无形的大网，将静灵笼罩其中，让她逐渐沉沦。
    感觉到女子不再反抗，他动作也越发轻柔，最终在即将擦枪走火的刹那，猛地戛然而止。
    他喘着粗气，一手捧着她巴掌大的小脸。
    瞧着她微张的樱唇，有些许红肿，轻轻地喘息着，一股热血倏地往脑海中涌去。
    “本王不看你，就是怕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静灵怔了一下，面颊滚烫赤红，连忙别过脸，双手在身侧紧紧攥着，“王爷在说什么？”
    大掌将她脸拨了过来，逼迫她直视自己的双眼，“以往的你，面上一直带着浅笑，无论是痛苦、开心，好似都只有那一种表情，但那日你逼着本王吃蜀菜，本王才看到你脸上的其他表情。”
    静灵垂着眸，不敢看他的双眼。
    心中既是羞怯，又是激动，还有一丝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纠葛在胸前，有些不知所措。
    “王爷不要给自己找借口了，我不信！”
    似是想让自己慌乱的心安定下来，她故意喊了一声，换来的却是一个更加深情绵长的吻。
    “这样……”他眸子溴黑，深沉似海，身体是冷的，渗出了细细的汗珠，而那双眼中，却酝酿着滚烫炽烈的火焰，“还觉得本王是在找借口吗？”
    看静灵还在闹别扭，他重新将她拥入怀中。
    手臂很用力，似是要将她揉进体内，但一想起她此刻还有身孕，又放松了些许力道。
    “对于本王而言，灵儿浑身上下都充满了吸引力，一看到你，就不忍心惩罚你，所以只好选择不看你。”
    静灵心中累积的高墙，在这一瞬间被摧毁击垮，荡然无存。
    下意识的想依偎在他怀中，汲取温暖，但脑海中猛然响起宁远庭那日说的话。
    虎落平阳被犬欺，只要你留在荆国，本太子可以把觊觎他的豺狼赶走，给他一方清静安宁之地。
    静灵一颗心猛地一提，将面前男人推开，转身背对着他，冷声道，“时辰不早了，王爷该走了。”
    李珺焱伸在半空中的手一滞，看着她的背影，眉心再次敛起，“你真要留在荆国吗？”
    静灵紧咬牙关，“对！”
    “本王知道你说的都是假话，明日晚，本王在城阳门等你，我们一起离开。”
    不给静灵任何回话的机会，他转身一跃，离开了偏殿。
    一起离开……
    静灵一手撑着床沿，无力的坐下。
    望着窗外幽深的黑夜，眼帘半垂，唇角弯起一丝嘲讽。
    天下之大，能去何处？
    时间一晃，日月交替。
    一缕金辉洒入窗内，映照在女子恬静的面容。
    静灵缓缓睁眼，扭头望了一眼窗外，心里暗叹一声，居然已经这个点了……
    最近真是越来越嗜睡了。
    洗漱之后，推门走出殿门，一抬头，便看到了宁远庭。
    他冲她露齿一笑，妖邪俊美的面容映衬着阳光有些炫目。
    “很少见你睡懒觉啊，真是难得，”他一边说着，自顾自的走了进来，一眼看到了放在床头的佩剑，狭长的双眸眯起，若无其事的转身朝静灵看来。
    “灵儿不会离开本太子吧？”
    静灵怔了一下，“太子殿下说什么呢？我们不是约定好了吗？”
    宁远庭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一手抬起半掩着面容，“灵儿记得约定就好，若是灵儿擅自离开，我恐怕会因为伤心至极，做出什么可怕的事也说不定……”

第420章 等他死的时候
    宁远庭说完那句话就走了，没过一会儿，便有一支队伍过来，将偏殿外围的水泄不通。
    香兰前来给静灵送饭，结果被两把寒刀架住去路。
    “你们这是做什么？”
    “奉太子之命，保护谢姑娘！”
    “保护？”香兰都快气笑了，“你们这分明是监禁！”
    “让开！否则别怪我们不客气！”
    静灵听到响动，起身开门。
    铛——
    两把寒刀架起，将静灵封锁在内。
    静灵眉心一拧，沉声问道，“你们这是何意？”
    “奉太子之命，保护姑娘。”
    一人面色冷酷，反手将门拉上，被静灵一手挡住。
    “你说，奉太子之命？护我安全？”扫了一圈将偏殿围的水泄不通的侍卫，眼神逐渐阴冷下来，一手揪住那人衣领，“我看你是假传旨意！”
    她身上一瞬间爆发出来的寒意，如同一条毒蛇，顺着那人的脚底板爬到脊背，在他耳畔嘶嘶作响。
    眼中一闪而逝一道惧意，气焰顿时矮了一截，“属下只是奉命做事，假传旨意……就算给我一百个胆子我也不敢！”
    静灵双眼一眯。
    竟然真是宁远庭下的命令，分明约定好了，她会留在荆国，为何还要做到如此地步？
    “太子现在何处？！”
    静灵手上力道猛然大了几分，勒的那人几乎喘不过气来，“太子现在、应该在议政殿……”
    一把松了他，口中唤了一声“小玉”，立马有只翠羽鹦鹉从远处飞来，落在她肩头，一路直奔议政殿。
    “还愣着干什么！拦住她！通知太子殿下！”
    香兰立在原地，眼神晦暗不明的望着静灵离去的方向，放在身前的手指紧扣在掌心，不知从哪儿来的力气，忽然冲着静灵远去方向用尽全力大喊一声，“小姐！离开！一定要离开这里！”
    静灵没有听到，闷头在前赶路。
    耳畔风声呼啸，将她鬓角发丝吹得倒后翻飞，空灵的容颜多了分清冷之意。
    纵身一跃，如同一只白色灵猫般落在议政殿飞檐之上，冲着小玉使了个眼神，后者悄无声息的飞落在议政殿窗沿，听着里面人的对话。
    “已经在城阳门部署好了，今晚就动手。”
    “咳咳……”殿上人虚弱的咳嗽了一声，“嗯，你应该明白，放走李珺焱，对荆国而言，危害有多大，”
    宁远庭微垂着头，看不清他面上表情，只瞧见他一手横在身前，五指关节发青泛白，手背有青筋冒出。
    好半晌，才堪堪吐出两个字，“……知道。”
    “如此便好……”老皇帝说完，眼皮沉重的耷拉下来，靠着意志力强行撑着，“那个女人，不是你能掌控的，朕……原本想留她一命，但，你掌控不住的猛兽，毁了也罢，你听明白了吗？”
    听到这里，小玉急忙拍打着翅膀跑去给静灵汇报消息。
    宁远庭心头猛地一震，“父皇！”
    老皇帝抬手截断他接下来的话，“朕知道你要说什么，但你是荆国未来国君，岂能因儿女情长误了江山大业？！”
    自古无情帝王家，若是做了个有情人，那便是有了软肋，如何能坐稳江山？
    宁远庭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还请父皇收回成命！儿臣已与灵儿约定好，她绝不会离开荆国，绝不会跟李珺焱离开，所以父皇……”
    皇帝似笑非笑的望着他，“你敢保证，她绝不会跟李珺焱离开？绝对会留在皇宫？”
    “儿臣……”
    宁远庭很想一口应下，但是话到了嘴边却心虚了。
    他不敢肯定。
    他曾亲眼见过那个女人曾经为了李珺焱如何疯狂，她怎么可能遵守约定，乖乖留在荆国？
    “所有一切，今晚都会有答案，你去吧。”
    “父皇！儿臣有办法让谢灵儿永远留在皇宫！”
    老皇帝累了，阖上眼眸，摆了摆手，“等你真正做到了，朕再考虑留她一命。”
    此刻，飞檐上。
    静灵听小玉说完，脸色霎时白了一层，双腿一软，强行撑住。
    “你说……宁远庭在城阳门部署好了，不光要杀了我，还要……对王爷下手？！”
    那还跟她冠冕堂皇的约定什么？
    静灵一手抓着小玉，完全没注意手上力道，几乎让小玉魂出体外。
    “主……人……”
    静灵回过神来，连忙将它松开，脑海中忽然回想起昨夜李珺焱对她说的话。
    “城阳门……宁远庭难道是知道王爷与我约在城阳门吗？”
    当时偏殿只有她与王爷两个人而已，会是谁泄露的消息？
    一阵香气随风而来，静灵猛然惊觉，方才空荡荡的不远处，竟凭空多了一人！
    “你看起来很苦恼呢，是在担心那个王爷？”
    红色面纱随风而动，却不见那女子面纱下的容颜。
    她笑看着静灵，双手负在身后，轻点脚尖，似是发现了什么趣事的好奇少女。
    “你怎会在此！你又想干什么！”
    “嘘……”那圣女冲着静灵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指了指下面宫殿，“你不想这个时候被发现吧？”
    静灵压低了嗓音，“你现在出现，是又想看我好戏吗？”
    圣女笑了一声，“对，我对你特别感兴趣……想跟你说说关于那个男人的事，但是这里似乎不方便，随我来吧。”
    见她离开，静灵连忙追上。
    两人一纵一跃，很快到了一处偏僻幽静的树林中。
    那圣女抬手接住一片掉落的树叶，颇有几分感慨，嗤笑了一声讥嘲道，“这叶子可真是可怜啊，被树抛弃，等到明年春天，又会长出新的叶子，将它遗忘……”
    “你叫我来，不会是想说这么无聊的事吧？”
    “无聊的事？”圣女五指收拢，那片干枯的叶子被捏的粉碎，“对于你来说，只有关于李珺焱的事情才不算无聊吧？”
    静灵敛了敛眉心，盯着对面立着的少女，“你到底是谁？我与你无冤无仇，为何三番五次与我作对？”
    “无冤无仇？”那圣女瞳孔逐渐睁大，紧接着捂着肚子笑的花枝乱插，笑得眼泪花都出来了，“谁说这天底下，只有有仇，才能跟你作对？或许是别的原因呢？比如……看你不顺眼？”
    “我没空跟你在这浪费时间！”
    静灵转身欲走，身后那道声音却再次响起。
    “别着急，我会让你离开的，等到……李珺焱死的时候。”

第421章 想不想看看
    太阳一跃西沉，整个大地被黑暗所笼罩。
    静灵看着周围倒下的黑衣人，抬手抹去嘴角血迹，抬头看向站在高处的红衣女子。
    “看够了吗？”
    圣女抬手轻轻鼓起掌来，十分满意的看着静灵，“看是不可能看够的，只是……”她扫了一圈满地黑衣人，还有静灵裙摆上的鲜血，手指轻点下巴，笑眯起双眼，“为了救李珺焱，而失去了肚子里的孩子，值得吗？”
    静灵眼眶赤红，到处是蜿蜒的红血丝，如同一头处于困境中的猛兽，斑驳累累，眼中满是嗜血的光。
    她一手握紧长刀，猛地插进地面，撑着自己的身子站起来。
    风声猎猎，吹开她满是血污的面容，身上白裙朵朵血花绽放，傲骨凌霜！
    “嚓”的一声，长剑被拔出，她紧握着，手颤抖着，一步一步朝那圣女走去。
    每往前一步，身上凛冽慎人的杀气就浓郁一层！
    怀中的兽灵珠开始滚烫、灼热，似是一块烧红的烙铁，拼命的震颤起来，发出嗡鸣之音！
    狂风平地而起，卷起她的长发肆意飞舞！
    周身磅礴雄浑的气势，如同一座大山，要将人压得粉身碎骨！
    不远处的鸟雀走兽开始不安的来回盘旋、乱叫着。
    一瞬间，天地变色！
    漆黑的夜幕，以静灵为中心，似是聚出了一个风眼，薄雾浓云，不断变幻！
    那圣女眉心一皱，警惕的绷紧身子，盯着面前女子。
    “孩子……”静灵深吸了口气，一手怜爱愧疚的抚摸上自己的小腹，“当然重要……”
    她上一世想尽了一切办法想要一个自己的孩子，但是被李言之给摧毁，这一世，天可怜见，老天送给她一个孩子。
    她一直小心翼翼，如履薄冰，只为这个孩子平安降生！
    但……
    她也不能没有李珺焱……
    对不起孩子，没能护好你，若我这个罪人，这辈子还有幸能成为母亲，定然百倍千倍的补偿你！
    身上气势骤然暴涨！手中长剑斜指大地，脚下用力一踏，腾空跃起！
    长剑嗡鸣，在寒夜下划出一道完美的冷月弧度，直刺圣女胸口！
    那圣女瞳孔猛地缩至针眼大小，手中红色匹练甩出，被静灵一剑劈成几段，直直破防而来！
    她两眼赤红，似是泣血了一般，满是心碎，但看像她的目光却冷如寒铁，恨不能除之而后快！
    “为什么……”
    她口中低声喃喃了一句，竟完全忘了避开。
    “唰！”
    眼看着那剑尖就要没入那圣女心脏，一道黑影蓦地出现，抱着圣女旋身避开这致命一击，悬身停在一棵树上站定。
    肩膀一阵刺痛，垂眸一看，竟然被划出一道一手长的伤口，流血不止。
    扫了一眼满地尸体，那人小吃了一惊，紧接着目光落在地上的静灵身上。
    没想到这女人竟如此强悍，带了几十个精锐，还有圣女在此，竟然都没干掉她！
    罗珊娜口中骂道，“刚刚为什么不知道躲开？你这个蠢货！”
    手臂上的痛楚让她眉心紧皱，口中啧了一声，害的她也受了伤。
    圣女没有丝毫反应，瞳孔涣散，眼神呆滞，似是被抽了魂儿一般。
    一击不成，静灵暴虐的情绪再次攀升，一脚猛踏树枝。
    只听“咔嚓”一声，树枝断裂，她本人借力，如同一束箭矢般朝罗珊娜二人急速射来！
    “啧，”罗珊娜一手抱着圣女飞身后撤，两眼中满是狠意与不甘。
    明明这一次，就能让这个碍眼的女人彻底消失的。
    扭头看了一眼怀中的圣女，眸光沉了下来。
    你到底在想什么？
    “谢灵儿！今日暂且放你一马，咱们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静灵双眉倒竖，两眼残忍嗜血，“谁跟你后会有期，今日便要你项上人头，为我孩儿偿命！”
    罗珊娜咯咯直笑，任由耳畔风声呼啸。
    “我们都跑出这么远了，你追上来都费劲，还要我项上人头？开什么……”
    “玩笑”二字还没说出口，就听得静灵一声大喝，“小鸢！”
    几乎是同时，一道鹰唳惊空遏云，声震千里！
    转瞬间，那只身躯庞大的雄鹰排空而至！
    罗珊娜瞪圆了双眼，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一幕，“苍玄鹰？竟然是真的……”
    静灵一跃落至小鸢后背，握紧手中长剑，朝着二人迅猛追来！
    怀中圣女口中带着几分嗤笑，“你还真是不放过一点挖苦人的机会啊，现在是不是后悔了？”
    “清醒过来不早点说！分开跑！”
    罗珊娜将怀中女人随手一抛，自己掉头朝反方向逃离，口中连声骂着，“谢灵儿这个疯女人，调香的能耐在凤香教都算是数一数二的存在，居然还会驭兽，根本就是犯规啊！”
    飞出半段距离，不见静灵来追，回头一看，静灵坐在雄鹰背上，直追红衣圣女。
    “啧，”罗珊娜眉心一皱，掉头赶了回去，“要是你死了，我可就麻烦了，真会给人添乱。”
    小鸢速度极快，无论那圣女如何逃窜，都在下一个呼吸就被追到。
    静灵一手摁着小鸢后背，猛地借力飞身跃下。
    另一手紧握长剑，瞄准了红衣女方向，直接投掷出去。
    咻！
    耳侧风响，圣女下意识侧身一躲，翻身瞬间被静灵一手死死卡住脖颈，砰的一声摁在地上。
    “铮”的一声响，长剑恰好落在脑侧，将她丝丝缕缕的黑发削落几根。
    静灵顺手抓起剑柄，剑尖正对她咽喉。
    “还有什么遗言？”
    那圣女被静灵死死掐着咽喉，稍微呼吸一下都是奢侈。
    她张大双眼盯着静灵，带着张扬疯狂，还有一丝讥笑，直直望进她的眼内。
    “你真要杀了我？保证不后悔？”
    静灵眉头蹙起，剑尖又往她脖颈凑近了几分，“遗言交代完了？”
    圣女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光，抬起一手摁在自己面纱上，“你想不想看看我的本来面目？”
    静灵手中动作一顿，犹豫了。
    眼前这个女子，一直处处阻挠她，虽然她说了不是跟自己有仇，但静灵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
    她的做法，完全不像是跟自己没仇，而且像是恨之入骨，想将她慢慢折磨，玩腻之后杀死。
    静灵刚想伸手揭去她面纱，远处天空忽然炸裂一道蓝光。
    那是……
    城阳门方向！
    召集令！

第422章 何为战神
    那圣女侧头看了一眼天空中一闪而逝的蓝光，眼中盛满了笑意。
    视线重新定在静灵面上，看着她担忧的模样，心情越发的好了。
    “唔……已经开始了，我的任务也算是圆满完成了。”
    这女人竟然是专门来拖延时间的！
    静灵怒气刹那磅礴淋漓，在胸口激荡，高抬起握剑的手，猛地朝她脖颈刺下！
    “先拿你命祭奠我孩儿！”
    那圣女面上不慌不忙，毫无惧色，“比起杀我，是不是更该小心一下后面？”
    “咻”的一声破风之音，直冲静灵脑后袭来。
    连忙侧身一躲，仅一个空隙，被那圣女一记飞踢拉开距离。
    “再见了谢灵儿，”那圣女连续几个翻跃，飞身立在一棵树顶，冲着静灵嫣然一笑，“希望你能还能赶得及见那个男人最后一面。”
    静灵起身欲追，却听远处一声怒吼震天响，肃杀之气直冲九霄！
    扭头深看了一眼那圣女离去的方向，气的一拳直捶地面，留下一个深深地凹槽。
    没时间了，只能先赶去城阳门。
    “小鸢！”
    飞身一跃稳稳停在小鸢后背，直往城阳门方向。
    此刻，城阳门火光冲天，刀剑寒光如匹练秋水。
    李珺焱孤身一人负剑而立，俊美的面容被火光映照，明灭不定的阴影使得他五官越发深邃，漆黑如墨玉的眸子冷凝着对面虎背熊腰的大汉。
    “睿王，上次让你跑了，这次，可没那么好运了，跟本王走一趟吧，回了华夏，你那个皇上兄弟，说不定还会饶你一命，继续留在荆国，只有一死。”
    回了华夏李墨辞会饶他一命吗？
    不。
    从很久以前，李墨辞就派人在暗杀他了，包括与静灵头一次坐马车出行那次也是。
    他心里都清楚，只是那时还放不下那可笑的兄弟情义。
    宽厚的掌心握着剑柄，微微一转，身姿挺拔如劲松。
    “本王与人有约，哪儿也不去。”
    恭亲王额头青筋狂跳，眼神阴冷下来，“既然你不配合，也休怪本王！即便是个尸体，本王也要送到华夏！止干休戈，然后……”
    他没有说完，但眼中透出的野心透漏了一切。
    等老皇帝驾崩，逼宁远庭那毛头小子让位于他！
    他高抬起一手，猛地落下，口中高叱一声，“杀！”
    数百将士从四面八方如潮水般朝李珺焱围拢而来！
    李珺焱似是一片孤舟，眼看着要被那磅礴大气的洪流所淹没，却凭着一己之力在大海洋流中站稳脚跟，硬生生拼杀出一条生路！
    血液飞溅，残肢断臂层出不穷，哀嚎声此起彼伏……
    漆黑的天色将这一切渲染的更加慎人，火光映照血色，硬生生将头顶一片天衬的鲜红，宛若人间炼狱！
    士兵一个接一个倒下，堆叠起来，形成一座座小山。
    李珺焱一身黑衣湿漉漉的，看不见血色，却能嗅到浓郁的血腥味。
    他俊美的面容，从来干净冷冽，此刻却沾染了血渍，平添了一抹邪魅狂狷的味道，身上那股敛藏的野性完美展现。
    “不愧是华夏战神，本王亲自讨教几招！”
    恭亲王腾空跃起，“砰”的一声落地，脚下青石板瞬间裂成几瓣。
    他手握长剑，狞笑着，如同一头蛮横的犀牛，朝着李珺焱横冲直撞而来。
    铛——
    刀剑碰撞，火花四溅，那强劲的力道，震得李珺焱虎口阵痛，连带着整条手臂阵阵发麻。
    这人，好大的蛮力！
    李珺焱紧咬牙关，握剑横臂一扫，将那人震退开来。
    还未喘口气，耳侧劲风呼啸，恭亲王握着剑柄从天而降，长剑直劈而来，口中疯狂畅快的大笑！
    李珺焱快速闪避，横剑相接。
    耳边满是炸裂的兵器碰撞的脆响，眼前尽是火花四溅，这一切的一切，竟像是刺激到了恭亲王，使得他越发兴奋。
    “好久没有过热血沸腾的感觉了，睿王，”他手中长剑不断劈落，撞击的李珺焱连连后退，两眼倏地一眯，阴沉如雷云，“你不会只有这点本事吧？！”
    李珺焱虽然闪躲，但动作轻松，面上仍旧从容不迫。
    恭亲王见他沉默不语，手上更是蓄满雷霆万钧之力，刀剑碰撞一下比一下沉重，震得人头皮发麻！
    高台之上，一小簇火把燃烧着，照亮了男子邪美的俊颜。
    “太子，事到如今，你不会反悔吧？”
    身后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人，宁远庭眉心紧蹙，“章公公为何在此？父皇信不过我吗？”
    “太子殿下别怪皇上，太子仁厚，皇上也只是为了以防万一而已。”
    宁远庭嘴角浮起一抹自嘲，“章公公放心，我时刻牢记自己的身份跟使命，绝不会忘的。”
    章公公满意的点点头，望着下面情形，“虽然放出了消息让恭亲王处理，但，恭亲王似乎不准备要李珺焱的性命……”
    他从身后摸出一把弓来，递到宁远庭面前，“太子殿下骑射术了得，就交给你了。”
    宁远庭扫了一眼那弓箭，负在身后的手紧了又紧，“不急，等到他们两败俱伤，本太子再出手，不是更好？”
    章公公躬身一礼，“太子殿下高见，倒是老奴心急了。”
    恭亲王一出手便用上了浑身力气，时间拖得久了，明显后力不继，反观李珺焱，仍旧游刃有余。
    “砰”的一声，被李珺焱抓住破绽，一脚飞踹出几米远。
    “妈的，竟然耍手段！”
    恭亲王口中白牙被这一脚踢崩几个，由着手下扶起，一手捂着流血不止的嘴，眼中阴郁浓的似是化不开的墨块，“没必要浪费时间了，放箭！”
    弓箭手瞬间出列，站成一排，几百支箭矢瞄准同一人的心脏。
    唰！
    箭矢射出，刹那化成漫天箭雨，叫人避无可避！
    恭亲王抬起手背在嘴角胡乱一抹，嘴角化开一道诡谲的笑容。
    那些箭……可都是淬了毒的！
    即便被划伤一点，也足以致命！
    他气定神闲的立在原地，等着看一场好戏。
    兀的，一阵狂风平地而起！
    一路摧枯拉朽，将那漫天箭矢倒卷了回去，射向人群，霎时间惨叫声高低错乱。
    一头雄鹰从天而降，背上一女子腾空而落。
    “王爷！”

第423章 不能犹豫了
    “王爷，你没事吧？”
    静灵担忧的上下检查他身子，却被他一手握住，看着她白裙上的血花，浓眉打成个死结，“本王没事，倒是你，伤了哪里？”
    “那些血，都不是我的……”
    唯有小产那一点血，是自己的。
    咬了咬下唇，将这句话咽下。
    看李珺焱眉眼舒展了些许，张口问道，“王爷为何还在这里？约定好的时间早都过了不是吗？”
    李珺焱屈起食指在她眉心轻轻一弹，“说什么呢，约定之人还未到，本王怎能先走？”
    静灵一双眼圆睁。
    就为了等她，所以即便面对这么多敌人也不离开？
    她垂下脑袋，握紧双手，低声道，“要是我……一直不来，王爷准备一直等下去吗？哪怕……会死？”
    李珺焱抬手揉着她的发丝，两眼温柔似水，“你这不是来了吗？”眼角余光扫到对面有所动作的人群，眼神陡然凌厉，不着痕迹的将静灵护在身后。
    “还有，本王就算死，也绝不会死在本王女人面前，”他扭头看着静灵，薄唇挽了挽，“别忘了，本王可是战神。”
    在恭亲王部下冲过来的瞬间，他一人持剑闯入人群，一剑出，将一手持长枪的男子砍翻在地，顺手将长枪接过，在手中抖出无数枪花，舞的呼呼作响。
    他好似游贯人群中的蛟龙，七进七出，翩若惊鸿！
    转瞬间，地上又多了一批尸体。
    跟刚才……好像完全变了一个人一样……
    静灵立在原地，目不转睛的看着场中那人，俊美的容颜，充满爆发力矫健的身躯，高强的武艺！
    这人是睿王，是华夏战神！更是她的夫君！
    方才心中的不安与担忧瞬间荡然无存，满满的自豪与骄傲。
    一颗心完全被那男人所牵扯，完全没有注意到高台上的人影。
    章公公看着下面情形，斜眼睨了身边太子，“太子殿下，她还是来了，与你先前的约定，她显然没放在心上……”
    宁远庭背对着他，看不清面上表情。
    “公公莫急，我一定会让她回心转意的。”扫了一眼面前的弯弓，拳心紧了又紧。
    一定……不要让我走到那一步啊，谢灵儿。
    冷风送息，将场中弥漫的血腥味吹散到四方。
    李珺焱一番强势砍杀，竟然硬生生将封锁的滴水不漏的城阳门杀出一个豁口。
    他起身一跃，落在静灵身边。
    浓重的血腥气息与男人身上独有的野性混合在一起，将静灵包裹，莫名让她心安。
    扫了一眼这横尸遍野，他道，“这样，算是回报宁远庭那小子一点恩情了吧？”
    恭亲王手下死伤有半，算是重创了他的锐气，即便他们离开之后，宁远庭也能从容应对这一大毒瘤。
    静灵暗吃了一惊，仰头看着这完美雕刻出来的容颜，线条冰冷刚硬，但内心却柔软热烈。
    一想起小玉转述宁远庭的话，静灵便垂下眼眸。
    “都愣着干什么！给本王上啊！”
    无论恭亲王如何喊叫，手下那些人仍旧畏畏缩缩，不敢上前。
    也是，见证了那男人的强悍无匹，灵魂深处早已打上颤抖的印记，在那等威慑之下，谁还有胆量第一个冲上前？
    李珺焱牵起她的手，“我们该走了。”
    静灵刚迈出一步，就听到身后角落处传来一声瑟瑟缩缩的声音。
    “小姐……”
    “香兰？”静灵心下一提，望向那阴影处，“可是香兰？！快随我一同离开！”
    阴影处缓慢的走出一道人影，正是香兰。
    她双手垂在身前交错着，似是受到了惊吓，双眼微红，贝齿咬着苍白的下唇。
    一看到静灵，像是打开了什么阀门，泪水大颗大颗的滚落，立在原地，一动不动。
    看着她这幅模样，李珺焱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静灵大步跨上前，握住香兰的手，径直朝小鸢的方向走去。
    “来的正好，我们一起走。”
    拉了一下，香兰却纹丝不动，静灵奇怪的扭头看向她，“怎么了？不想跟我走吗？”
    “小姐，香兰……”才说了不到几个字，香兰泪珠就止不住的往下落，一句话都说不完整。
    静灵心疼的替她擦去眼泪，“是不是吓到你了？别哭了，我们马上离开这里，不看这些血腥。”
    她越是温柔，香兰越是哭的厉害，双手揪着静灵腰间，抬头隔着氤氲水雾看着静灵面上轮廓。
    “小姐，香兰走不了了……只能陪小姐到这了……”
    “这是什么意思？”静灵越听越糊涂，眉心紧皱，“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不管静灵怎么问，香兰都只是一个劲的掉眼泪。
    高台上，风声猎猎，将男子墨色发丝吹得胡乱飞舞。
    章公公上前一步，望着底下一幕，声音多了一分冷意。
    “太子殿下若再犹豫，那驭兽利器，可要跟李珺焱走了……”
    宁远庭迎着风，任由冷风将他发丝吹得胡乱飞舞，美的让人窒息的面容升起一丝落寞，
    脑海中忽然响起李珺焱当时说的话。
    “从前的谢灵儿，已经死了。”
    对，若是从前，她定然会将他的话奉为圣旨，即便他让她孤身一人前去华夏当探子，也绝无二话。
    而如今，他那般慎重的与她做的约定，她却抛于脑后，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奔向另一个男人。
    今夜的风，好似格外的冷。
    像是从指尖渗透进去，顺着血脉，一直到搏动的心脏，将外围结上一层厚厚的冰。
    他漫吸了口冷气，胸腔里那沉重、闷痛的感觉才轻松了些许。
    眼看着拖下去静灵与李珺焱就要离开荆国，章公公急了，上前一步，双手一拱，高声道，“太子殿下莫要犹豫了！机会只此一次！难道你要放虎归山，至荆国于不顾吗！”
    宁远庭眼皮跳动了一下，望着远处那个女人。
    “太子！”章公公恨铁不成钢的看着他，继续谏言，“这可是皇上最后的命令！你难道要违背皇上遗诏吗！”
    “你说……什么？”
    “太子议政殿前脚刚走，皇上给老奴交代完一切，就……驾崩了！”
    宁远庭脑海中嗡的一声响，只觉一阵天旋地转，几乎要昏厥过去。
    “太子，不能犹豫了！”

第424章 死的不是我
    城阳门口。
    恭亲王的手下与李珺焱僵持不下，静灵安慰着还在哭的香兰。
    冷风猎猎，静灵抬手抹去她面上泪痕。
    “别哭了，再哭脸要皱了。”
    耳畔嗖的一声风响，静灵侧身避开，转身冷眼凝着握着长弓的德阳。
    中了静灵的香，还被毒蛇咬了一口，身上余毒似是还没有去干净，走起路来动作有些僵硬。
    “德阳！”恭亲王吃了一惊，“你来作甚？！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快回去！”
    “我不要！”德阳死死盯着静灵，恨不能将之拆骨入腹，“我要亲眼看着这个女人凄惨的死状！”
    她说着，视线绕到静灵身后，看着香兰，鲜艳的红唇勾起一丝讥诮，“怎么？准备带着你那忠心的仆人一起离开？”
    香兰低垂着脑袋，纠结在身前的爽说微微一颤。
    看见这个女人，静灵就想起那日在冰室中所受之苦。
    如今腹中孩儿没了，对她的恨意更上一层！
    伸手在尸体上拔下一柄长剑，上前一步，“来的正好，省的我去找你。”
    德阳眼神轻蔑张狂，“不妨告诉你，今日会死的，绝对不会是本郡主。”
    “谁给你的自信！”
    静灵脚下猛地一踏，飞身跃起，素手在空中一扬，“小鸢助我！”
    小鸢一声唳叫，宽大的双翼一拍，顿时掀起一阵罡风，将静灵洒出的香粉吹向众人。
    “咳咳咳，这什么东西？！呛死人了！”
    “我的喉咙里……好像长出来了什么东西，喘不过气，唔！”
    转瞬间，不少人掐着脖颈一脸青紫的倒地不起。就好似是被人活活掐死的一般。
    静灵平稳落地，面色平静的看着早有准备，戴上面罩的德阳等人。
    “你这贱人……”德阳气的浑身发抖，重新拉弓射箭，咻的一声射出。
    李珺焱双眉倒竖，一手握枪横出，轻而易举的将箭矢挡下，顺势挑起一柄长剑，在枪尖飞速旋转之后，直射德阳胸口。
    恭亲王忙抬剑去挡，却晚了一步，没有完全挡下，长剑弹射而上，在德阳娇嫩的面容上划下一道长长的伤口。
    粘腻的血液顺着她面容流淌而下，德阳还未感觉到那温热，便觉面上一阵刺痛化开。
    颤抖着手沾了点血色，凑到眼底一看，顿时吓得花容失色，一声尖叫，“血！我的脸，我的脸怎么样了！父王！我的脸怎么样了！”
    她揪着恭亲王衣角，声音发颤，瞪得浑圆的双眼里满是惊恐。
    李珺焱冷冷道，“毁灵儿脸的那天，你就该想到会有这么一天！报应！”
    小玉拍打着翅膀簌簌飞来，高声预警，“快走！有大批人马朝这边赶来了！”
    李珺焱一把握住静灵的手，“我们该走了。”
    小鸢逐渐降低了高度，悬在半空等待二人上来。
    “现在走？走的了吗？”
    一道声音轻飘飘的随风而落，与此同时，城门四方分别落下一个黑衣人，手中持着一把泛着黝黑光泽的竹笛。
    那圣女一身红衣翘着双腿坐在城墙上，撑着下巴看着场下众人，目光饶有兴趣的在静灵与李珺焱身上来回游移。
    恭亲王沉声道，“你们终于来了。”若要让他再等下去，只怕是要收兵撤退，跟凤香教先干上一场了。
    圣女冲他笑笑，“有劳王爷拖延时间，接下来定让你看一场好戏。”
    原来恭亲王一直按兵不动，也并非怕了李珺焱，只是与李珺焱先前一样，在拖延时间，在等而已。
    圣女视线在静灵面上绕着，似是惋惜的叹了一声，“没想到，竟然让你救下了他，真是可惜啊，那就，你们俩一起死吧。”
    一看到这人，静灵两眼瞬间充斥血丝，一股难以言喻的愤怒与杀气，似是罡风在胸腔激荡，几乎要活活撕裂她的身体！
    毁了她的孩子，她竟然还在笑……
    李珺焱忽觉一股强劲的力道将他甩开，回过神来时静灵已踏出几步，速度越来越快，直冲那圣女而去！
    圣女眯了眯眼，看着她离中心越来越近，眼里盛的笑意也越来越浓。
    “不过是毁了你的孩子，就这么恨我了？”
    不过是？
    静灵似是一头暴怒的猛兽，面容狰狞，露出尖牙利齿，想将眼前人五脏六腑掏出，看看颜色究竟是红的还是黑的！
    在她身后的李珺焱，听到这个消息，浑身一震，几乎是下意识一个箭步上前，将静灵拦下，控制住她双臂。
    “别中了她的圈套！”
    那圣女“嗤”了一声，“没想到竟然被你给看出来了？不愧是华夏战神啊。”瞥了一眼两人现在站的位置，又道，“现在这个位置也不错，各位长老，可以开始了。”
    分立在四个方向的黑衣人手持玉笛凑在唇边，合奏出一曲诡异的乐曲，听得人脑海中嗡嗡作响，胀痛欲裂。
    李珺焱与静灵站在中央，首当其冲。
    那曲调似是幽魂入体，锋利的爪子撕扯着二人的神经。
    而且这曲调似乎对静灵影响奇大。
    她双手痛苦的捂着脑袋，蜷缩起身子蹲在地上，饶是紧紧咬着后槽牙，还是闷哼出声。
    “灵儿？！”
    李珺焱顿时慌了神，扣着她的手腕尽量让她不伤到自己，却止不住她的痛苦。
    “你到底对灵儿做了什么！”
    坐在高墙上的圣女晃荡着双腿，笑嘻嘻道，“没什么，驭兽族圣女位高权重，但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所以驭兽族的族人们便想出来个法子，针对圣女体质，谱了这首镇魂曲，轻则头晕，重则失心疯……”
    看李珺焱近乎杀人的视线，她笑的越加灿烂。
    “别这么看着我，我又不是吹笛人。”看着李珺焱的动作，她又道，“我提醒你一句，千万别松开，否则的话，她说不定会狠狠的伤害自己……”
    李珺焱恨得几乎咬碎一口银牙，但正如她所说，以静灵现在的状态，一放开，定然会伤到自己。
    他，进退两难。
    香兰杵在原地，眼角还挂着泪，盯着场中情形，才迈出一步，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又退了回去。
    旁边的德阳见此一幕，脸颊上的伤仿佛瞬间不痛了，咯咯直笑，眼中满是阴狠。
    “本郡主都说了，今日会死的，绝对不是我……”

第425章 好机会
    那四周立着的黑衣人，手持玉笛面无表情不停歇的吹奏，仿佛场中人此起彼伏的哀嚎与痛苦，不过一片薄羽鸿毛般不值一提。
    “王……爷，放手！”
    静灵只觉体内有什么东西在胡乱撕扯，横冲直撞，让她忍不住想要动手破开胸膛将之亲手取出！
    怀中的兽灵珠光芒暗淡，一闪一灭，好似区区萤火之光，被风稍稍用力，那浅淡的光芒就烟消云散。
    高台上，章公公看着这一幕吃了一惊，“没想到恭亲王府中竟然还有如此人物！”
    宁远庭双手撑着墙垣，五指紧紧攥起，两眼凝着场中痛苦不堪的女子。
    “啪”的一声拾起旁边弯弓，搭箭上弦，狭长的眸子骤然一眯，瞄准了其中一个黑衣人。
    章公公倒吸一口冷气，一手将他拽住，“太子真要让皇上死不瞑目吗！”
    一句话，宁远庭眼中跳跃的两簇火苗瞬间熄灭，拉着长弓的手一松，箭矢吧嗒落地。
    章公公赶忙将弓箭收起，心里暗松了口气的同时，观察着宁远庭的神情。
    “驭兽族妖人的存在，本就不被世人容忍，所以当初才会被灭族，太子殿下身份尊贵，没必要为了这么个妖女而浪费心神，更何况……太子殿下为她所做一切，她根本不领情，满心满眼都是那个李珺焱。”
    宁远庭抬手，截住了他后面的话，仰头闭眼深吸了口气。
    再一睁眼，眸中黑是黑，白是白，光泽黯然冷漠，有如这暗夜的风一般寒冷。
    章公公看自己说的话奏了效，便立在一侧不再多言，继续观看着场下情况。
    不远处，脚步声踢踏，似是一阵洪流，隆隆而来，越来越近。
    恭亲王露出个阴险狠辣的表情，“等援军到来，尔等就是插翅也难逃了，哈哈哈！真乃天助本王！”
    一阵狂笑过后，扭头望向坐在高墙上的圣女，“先诛杀这驭兽族妖女，李珺焱暂且留他一命，本王待会儿要与他算一笔总账！”
    那圣女眯着两眼，看似在笑，眼底半点笑意也无。
    “不要，本圣女还没玩够呢……这么快要了她的性命，岂不是少了很多乐趣？”
    “你！”
    恭亲王想要发作，却奈她不何，毕竟，那几个吹笛人，可只听她一人命令，无奈，咬牙忍了，反正援兵马上就到，拿下李珺焱，不过是迟早问题，
    看着眼前如此痛苦的静灵，李珺焱心如刀绞，道了一声“有点疼，忍一下”，抬手一记手刀，狠狠劈在静灵脖颈，她晕了过去。
    那圣女有些意外的微张了嘴，旋即笑了起来，“王爷反应不错，只不过……这样，更方便了我们抓捕呢。”
    她双手在城墙上轻轻一撑，整个人如同一片红透了的枫叶，轻盈落下。
    “几位长老，那个战神王爷就有劳了。”
    那几人似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面无表情的收起玉笛，如同一柄柄黑色利剑，朝着李珺焱直刺而来。
    静灵昏倒在地，李珺焱守在她身侧，长枪横贯在背，咔的一声重响，拼尽全力挡下四人合力一击。
    刀剑死死抵着枪身发出格啦拉的刺耳声音，那四人额角青筋跳起，手上力道再增一倍，将李珺焱死死压制！
    咔嚓一声，李珺焱脚下厚重的青石板应声碎裂，长枪几乎被活活摁压嵌进肉中，将骨头一根根碾碎。
    从他喉咙里发出一声野兽般的怒吼，双臂肌肉虬起，猛地用力旋身一扫，刹那间掀起一阵狂风，将那四人震退到十几米开外。
    喉头泛起一阵腥甜，他冷着面咽了回去。
    长身玉立，一身玄衣加身，如同黑夜中横亘于前的大山，挡在静灵身前。
    德阳两眼泛起一道森冷的光，“还愣着作甚！一起上！给本郡主拿下！”
    一阵喊杀声哄起，又有数不清的人朝李珺焱围拢而来。
    他一人一枪，将静灵护在身后，枪尖所到之处，热血横飞！
    竟然仅凭一人之力，守住了这一方土地！
    “嗤啦”一声，肩头一痛，被人哗啦出一道不深不浅的伤口。
    这一停顿，围拢的人立马像是吸血的蚂蟥一般一哄而上，几十把刀剑泛着寒光兜头劈下，李珺焱长枪横在头顶，牙关咬的咯嘣响，额角青筋鼓跳，低喝一声，浑身肌肉力量瞬间爆发，双臂猛地上举将一群人掀翻在地，长枪出手，霎时间哀嚎声迭起。
    圣女在一边看着，跟恭亲王互相递了个眼神。
    下一秒，恭亲王搭箭上弦，瞄准了李珺焱，手倏地一松，箭矢咻的一声直射而出。
    李珺焱原本可以轻松一跃避开，但眼角余光瞥了一眼身边的女子，脚下步伐一滞，“噗嗤”一声，箭矢入肩，只留一截短短的箭羽在外。
    高大的身形微微一晃，一脚踏定，劈手断了外露箭羽，单手握枪，如同撑天之柱守在静灵身侧。
    漆黑的眸中两点亮色极寒，冷冽如刀般在恭亲王面上剐过。
    “只要本王一息尚存，尔等就休想得逞！”
    恭亲王与之视线一对，脊背莫名爬上一丝寒意，回过神来，脸色瞬间黑了一层。
    竟然会被这么个毛头小子的眼神吓住？
    说出去岂不是叫人贻笑大方！
    那圣女完全没有料想到，李珺焱竟然会不惜受伤也要留在静灵身边。
    细眉蹙起，凝着躺在地上昏迷不醒的谢灵儿，眼底闪过一丝阴霾。
    几位黑衣长老见情形不对，瞬掠起身，加入战场。
    几番缠斗下来，李珺焱身上再添新彩。
    墨色的长发被血汗凝结在脸颊，一身玄色衣衫更是变得丝丝缕缕，伤口外翻。
    饶是如此，仍旧没有离开静灵一尺之外。
    他一手握着长枪杵地，口中呼哧呼哧喘着粗气，两眼锐利如豹，如同一尊铁塔，牢不可破！
    “咯咯……”那圣女轻笑了一声，“身上添了这么多伤口，看来很快就要见笑了呢。”
    她话音刚落，李珺焱就感觉一阵头晕目眩，高大的身形前后晃荡一下。
    “血腥味如此之重，放一点点香进去，即便是睿王你……也无法察觉啊。”
    德阳眼中兴奋的光芒跳跃，在一旁大喊，“好机会！还不快上！”

第426章 你可别骗我
    随着德阳一声话落，方才就开始蠢蠢欲动的人手握刀剑，如同瞬间决堤的河口，凶猛冲向孤身一人立在中央的男人。
    手中寒刀宛若秋水，在月色下镀上一层更加冰冷的银霜，手挥舞动，霎时间掀起一阵冷风，直渗入人的骨缝！
    李珺焱一人一枪，孤身立着。
    身后女子面色平和，双目紧闭，对周围发生的一切毫无所知。
    此刻的她，就似是陷入场面的天之娇女，即便是一只毒蚂蚁，也能轻易置她于死地。
    一道血迹顺着男人刀削般的黑眉边缘缓缓躺落，一向梳的齐整的发，此刻稍显凌乱。
    他回眸，讳莫如深的眸在静灵恬静的面上轻柔扫过，眼中杀气似是冰雪遇初阳般瞬间消融。
    本王不死，就一定带你离开！
    手中长枪紧攥，皮肉与那铁质的枪身摩擦，轻微的痛。
    鹰隼般的眼眸在冲来众人面上冷冽割过，矫健的身躯蓦地一震，整个人如炮弹般猛地弹射而出！
    手中长枪似是感受到了男人冲天的战意，嗡鸣一声，如龙吟虎啸！刹那杀入人群，血液翻飞！
    才刚离了皇宫那个牢笼！
    才刚找到心爱的女人！
    还未与她把酒夜话桑麻，还未与她坐看朝阳落日，还未与她游走天涯海角……
    怎能如此轻易死去！
    他双眉倒竖，眼中信念坚定如钢铁寸金。
    枪尖瞬间扫过一人脖颈，痛觉还未化开，血液刹那喷溅而出，那人轰然倒地！
    血液似是腐朽的彼岸花，在眼前拼命绽放，散发着专属它的味道，麻痹人们的神经。
    李珺焱薄唇抿如刀锋，愈战愈勇，气势如虹，竟然在如此众多人的围攻下不落下风！
    战神之名！
    名至实归！
    恭亲王眼中倒映着李珺焱的身影，额角上青筋鼓起，如同一条条蜿蜒的蚯蚓，狰狞恶心。
    这么多人捉拿一人，竟然还被对方砍杀了如此数量！
    简直是奇耻大辱！
    胸腔中怒气翻涌，一把抽出身边护卫腰侧佩剑，大步跨上前。
    挡路碍事者，统统被他一刀劈开！
    他眼中冒着黑气，似是从地狱里爬出的恶鬼，浑身煞气汹涌！
    看到了被包围在人群中还在拼命砍杀的男人，他瞳孔猛地缩至针眼大小，气势陡然拔高一截！
    脚下一踏，轰然落入场中。
    “啪！”
    脚下青石板应声而裂！
    不由分说，提刀一个箭步欺身上前，直往李珺焱要害处招呼！
    李珺焱面色不改，两眼沉如洗石墨玉，见招拆招，枪枪直指咽喉！
    高台上，旌旗迎风猎猎作响。
    一只手握起长弓，搭箭上弦，拉至满月状，箭尖瞄准了场中死斗的二人，瞄准了李珺焱，而后缓缓转移到恭亲王身上。
    咻！
    箭矢破空而来！
    恭亲王眼角余光瞥见，瞳孔骤然缩至针尖大小，闪身欲避，李珺焱手中长枪迎面刺来，根本避无可避！
    他瞳孔猛地张大，眼睁睁看着那冰冷的枪尖没入脖颈！
    噗嗤！
    周围喊打喊杀声霎时间被冷风一口吞没，万籁俱寂……
    德阳震惊的瞪圆了双眼，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一幕。
    她的父亲，脖颈被长枪穿透，高高挑起。
    衣摆染血，似是战败的旌旗，被风吹的随意飞舞。
    耳畔似是一道惊雷炸响，什么也听不到，什么也看不到，口中魔怔似的呓语，“父王……”
    膝下一软，险些坐倒在地，满满的无力感，连泪水在脸颊滚落也浑然不觉。
    脑海中只有那一抹暗红色身影，“远庭，远庭啊……你在哪儿，你快来！帮帮我！”
    恭亲王手中长刀“咣当”落地，似是一个信号音，四位长老从不同方向急速掠来，手中长刀直刺李珺焱身躯！
    他连忙抽枪回挡，只听铛铛两声脆响，迎面而来的两把寒刀应声而断！
    对面两个黑衣长老面无表情，好似并没有为失手而感到失望。
    宛若千年霜冻般的眼朝下，扫过李珺焱的胸前。
    半截长剑悬挂着触目惊心的血液，滴滴答答落地，几乎是眨眼在地上聚起了一片嫣红的池塘！
    李珺焱的面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苍白，唇瓣痛到发颤。
    嗤啦！
    刺入胸膛的那柄长剑倏地拔出，胸腔裂开个血洞，数不清的血液不要钱似的往外狂涌。
    “唔……”
    高大的身形一个趔趄险些栽倒在地，手中长枪“铛”的一声杵在地面，强行撑着身子站起。
    似是悬崖峭壁上的劲松，根茎外露，眼看着要掉入万丈深渊，却凭着那一丝丝与土壤的连接的根须苦苦挣扎。
    周围围着的人似是吸血的水蛭，连忙紧贴过来，手中长剑密布成一张大网，将李珺焱笼罩在内。
    他身子稍稍一动，胸前的血就涌的更快，誓不流干不罢休一般。
    轻巧的脚步声从远处款款而来，水泄不通的包围圈自动裂开一道入口。
    那轻纱红衣的女子出现在了众人视线当中。
    虽然有面纱遮容，但单凭音色，那面纱下的容颜仍旧让人遐想翩翩。
    她长长的睫毛一颤，扫了一眼地上昏迷的女人，视线上抬，在李珺焱苍白如月下新雪的面上打转。
    “要从王爷手中带走个人，还真是付出了不小代价呢。”
    李珺焱两眼锐利如刀锋，看她朝静灵走出，手握长枪一转，直指向她。
    “离她远点！”
    圣女素手抬起，小心翼翼拨开枪尖，冲着李珺焱嫣然一笑，指了指他流血的胸腔，“我劝王爷还是省省力气的好，否则这命可就没了，我还不想让你现在死。”
    “你到底是什么人？究竟想做什么？”
    “我是谁，等你死的时候，兴许就知道了，至于我要做什么，具体的没法告诉你，但可以告诉你一点，我要做的事，需要用到驭兽族的圣女，剩下的……王爷自己想象吧。”
    她两眼弯弯，一步一步走向静灵，弯腰伸手，握住她的手臂。
    李珺焱脚下迈出一步，血液喷涌，痛的他掏心掏肺！
    正在此时，一道鞭影从天而降！夹杂着呼呼作响的破风之音，直袭她后背！
    圣女眼神一凛，倏地侧身弹跳开来。
    刷刷几声衣袂风响，场中刹那多了几人。
    “轻语丫头！卦象上真的说现在出场才合适吗？！”
    “绝对没错，现在出场才有生还余地！”
    又一道声音响起，“王爷受伤惨重，你可别骗我！”

第427章 糟老头子
    连安一个躬身弹射上前，将静灵抱起后撤，交到轻语怀中。
    “王爷服下此药忍耐一下，到地方老夫再替你包扎上药。”
    李珺焱面色苍白的道了声谢，将药一口服下，没过一会儿，便感觉身上的痛感减轻了不少。
    不远处，大批队伍如一股黑色洪流浩荡而至。
    黑色的铠甲在月色下闪烁着暗沉的光泽，脚步声整齐划一，振聋发聩！
    连安心下一紧，“红月丫头，先解决弓箭手，准备走了！”
    “是！”
    红月飞身跃起，手中鞭子如灵蛇般狠狠抽落地面！
    “啪”的一声巨响，恍若一道惊雷瞬间炸裂，地面青石板被抽裂开来，碎石飞溅，数不清的弓箭手被这一道鞭风扫到，顿时皮开肉绽，鲜血直流！
    红月一手轮的浑圆，将地上弓箭一鞭子抽的粉碎。
    连安见状口中高声唤了声“小鸢”，给轻语递了个眼神。
    见轻语平稳落在小鸢后背，这才一手搀扶起李珺焱，脚下一踏，腾空跃起。
    “红月丫头，撤！”
    “是！”
    高台上，章公公望着飞跃在空中的连安，侧头看向身边搭弓射箭的男子。
    “太子殿下，荆国的未来，可全靠你了。”
    李珺焱一手捂着胸口，一手搭在连安肩头，在空中，根本毫无规避可能。
    只要他这一箭射出去，必能取了李珺焱性命，为荆国除患！
    宁远庭弓拉满弦，手上却迟迟未放。
    “太子！”章公公急的大喊，“再拖下去，难慰皇上在天之灵啊！”
    “父皇……”
    宁远庭口中低喃一声，手上蓦地一松，弦上飞箭咻的一声射出！
    箭羽声息，破空而至！
    李珺焱失血过多，见一枚黑点朝自己迎面袭来，下意识要防御，但身体的反应速度却跟不上大脑，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支以电闪之势迅速朝自己射来。
    正在此时，小鸢背上忽然落下一柄宽刀，好巧不巧，贴着李珺焱面颊降落，“铛”的一声脆响，将那箭矢挡了去！
    一分不差！
    下一秒，连安扶着李珺焱落在小鸢背上，轻语冲着他吐舌一笑，“连安师傅，我没骗你吧？时间刚刚好。”
    身畔突然多了一人，红月手持长鞭单膝跪地查看静灵情况，眉头紧蹙，“事不宜迟，赶紧离开！”
    小鸢一声鸣叫，振翅飞出百米。
    地上如同洪流般的队伍迅速分流开来，朝着小鸢离去方向追去。
    宁远庭与章公公驾马赶到，望着虚空方向，神色阴沉。
    “太子殿下，”章公公眉心拧着沟壑，神色中颇有几分对宁远庭的不满，“该死之人，却一个未死，你真是太让老臣失望了，他日，若他二人卷土重来……”
    宁远庭直接打断了章公公接下来的话，握着马缰的手逐渐用力，两眼讳莫如深，陌生的似是从未见过的一个人。
    “绝对不会再有下次！”
    “远庭，远庭！”
    德阳发丝凌乱的朝宁远庭跌跌撞撞的跑来，小手握住他的马缰，仰头眼圈通红的望着他，如百花般的唇瓣轻轻颤抖着。
    “远庭，我父王他……”话说到此处，已然是泣不成声，隔着眼前朦胧水雾，看着坐在高头大马上的男子，伸手似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般攥住了他的衣袖，“我如此就只剩下你了……”
    宁远庭没有回话，冷漠的好似一尊玄冰刻成的雕像。
    德阳眼中水光氤氲，没有看到他此刻的神情，若是这一刻看清了，兴许就不会过接下来那般生不如死的日子。
    耳畔风声呼呼，小鸢直飞出数百里，东方终于露出了一抹曙光。
    “师傅，还有多久到？”红月问道。
    “快了，前面就是了。”
    静灵已经醒了，坐在李珺焱身边，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他身上纵横的伤口，心尖微颤。
    听到这二人说话，顺着连安手指的方向望了一眼。
    一座高山直插云霄，顶端云雾缭绕，美轮美奂，如同仙境。
    轻语见她在看，便给她讲解道，“此山，名为仙灵，看着俊秀，实则山势险恶，是咱们要去的地方一道很好的屏障。”
    话说完，小鸢展翅飞过仙灵山顶，直直向前。
    不远处群山环抱，一道瀑布如同银带飞流直下，隐隐约约可见人影在空地内活动，似是发现了他们，愣神一秒，而后见鬼般快速闪躲进树林。
    小鸢一声鹰唳，收翅平稳降落。
    轻语率先跳下，冲着树林里鬼鬼祟祟的人影挥舞着双臂道，“我是轻语！我回来了！”
    树林里传来窃窃私语。顺着风传入静灵等人耳内。
    “轻语？真的是轻语吗？”
    “看她脑袋上那两个包，好像是的。”
    “喂！奇意奇珥，我就知道是你们！给我滚出来！”
    静灵有些意外的挑了挑眉。
    原本以为轻语是那种安静有些胆小的性子，没想到回了村子，竟然还展示出了这么一面。
    看来在外面，大家都有伪装啊……
    没一会儿，轻语就一手拎着一个耳朵从树林里走了出来。
    “居然在圣女面前让我出丑，我今天跟你们没完！”
    奇意奇珥口中嗷嗷叫疼，忽然整齐一愣神，“谁？你刚刚说谁？”
    “圣女啊！”轻语松了他二人的耳朵，拍了拍手，一脸神气道，“看见没，中间那个美人，就是咱们圣女，可是我亲自找回来的！”
    见那两个虎头虎脑的小子呆愣的朝自己望来，静灵冲着他二人抿唇浅淡一笑，“可有休息的地方，我要给人尽快疗伤。”
    那两个小子盯着静灵瞧了一会儿，忽然不屑的“嗤”了一声，“你说你是圣女？不好意思，我还是大祭司呢！”
    “就是！奇诚那小子天天嚷嚷着自己找到了圣女，都不知道带回来多少个了，可哪一个是真的？叫大家空欢喜一场！”
    这两小家伙一唱一和的，完全不把静灵放在眼里，就差拿鼻孔看人了。
    轻语撸了袖子就要上去收拾二人，却被静灵伸手拦下，“别动手，这两小家伙挺有意思的。”
    旁边连安往出迈了一步，“没想到，老头子我的名号，也有人想占，真不知道该欣慰还是该如何……”
    “喂，那老头儿，还眯缝着眼？装什么高的摸不着呢？”
    “哥……是高深莫测……”

第428章 不太对劲
    竟然说大祭司眯缝着眼……
    人家眼睛本来就这么大好吗？
    轻语暗骂了两声“猪头”，双手合十，在心里默默替这俩小子点了根蜡烛。
    听完这俩小子的话，连安依旧“眯缝”着眼，嘴角挽着笑，只是额角多了跳跃的青筋，脸颊两侧的咬肌也紧绷着。
    红月见状连忙掏出“圣使”腰牌，“我等乃是驭兽族人，看清楚之后，前面带路，我们还有伤患，情况紧急紧急。”
    “诶？这牌子做的还挺逼真的嘛……我来瞅瞅，”奇意接了过来一看，“吏土？”
    瞪圆了双眼将手中牌子一把抛出，“当我小孩不识字忽悠我？你这大胸女哎哟嘶……”
    红月握紧了拳头，凶神恶煞的盯着奇意奇珥，咬牙切齿道，“带！路！”
    “……哥，小命要紧。”
    奇珥双手捂住凑在嘴边，吹出来一声奇怪的哨响，一只鸟儿便腾空飞起，朝着森林后方直直飞去。
    “好了。”奇珥一本正经说着，一手搔了搔脸颊，不去看众人的眼，一手指了身后树林道，“只要穿过这森林，就到村子了。”
    奇意嘴角露出一抹狡诈的笑意，怕被众人发觉，赶忙收敛。
    但他没想到，这一幕，还是落入了静灵眼中。
    她闭眼感知了一下，这森林里，可是有不少“料”呢，若不是驭兽族的人进去，恐怕会被那些个庞然大物生吞活剥了吧？
    奇珥一手挡着嘴凑近了奇意，“哥哥，你有没有感觉……那个女人好像真的不一般？”
    “管她呢，是金子是狗屎，在里面走一圈就知道了。”
    “但要是真的……”
    “担心那么多干嘛，见河搭桥、见山打洞呗！”
    “哥……人家那是见招拆招……”
    一行人就这么进了森林里，奇意跟奇珥则远远地吊在众人身后，一脸戒备。
    方才在外面还没有感觉，到了这里面却忽然感觉一阵湿冷。
    头顶密密麻麻的树叶遮挡住阳光，只透漏进来丁点斑驳，堪堪能看清前面的障碍物。
    这里还保持着原生态，连一条小路都未踩出来，到处是长得茂盛的杂草，高至膝盖。
    小玉从高空飞落，蹲在静灵肩头，嘴里七嘴八舌叫着，“主子，这里太阴森了，我的鸟胆都要吓裂了，你待会儿可得保护好我。”
    静灵一阵无语，若无其事的朝前走着。
    走到一棵粗壮的树下，一条大腿粗的花纹蟒蛇忽然悬空而下，一张嘴几乎咧成一百八十度。
    奇意奇珥吊在后面，见此一幕嗤嗤笑着。
    这蟒蛇虽然看起来吓人，却无毒，用来吓人最好了。
    静灵察觉到了什么，回头眉梢斜挑，那蛇动作忽然一顿，咧的夸张的嘴一合，蔫蔫的回到了树上。
    肩头上的小玉身子瞬间僵直，直挺挺倒地，落在半空中被静灵伸手接住，拇指顺了顺它的毛，无奈道，“瞧你那点胆子。”
    奇意奇珥顿时傻眼了。
    虽然也曾有人制服过这蟒蛇，但仅仅一个眼神还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弟弟，咱们好像闯了弥桃大祸了。”
    “哥……”奇珥翻了个白眼，“应该是弥天大祸，不过话说回来，也没那么严重吧。”
    一行人终于出了那令人窒息的森林，踏出的一刹那，感觉眼前光线刺眼了不少。
    眼前是一片树林环绕的空地，林立着稀稀拉拉几间木屋，有男女老少在田间忙碌着。
    一看来了几个陌生人，十几条大黄狗赶了过来，冲着静灵等人吠叫不止。
    很快，叫声引起了周围人的注意，有强壮的男子手持锄头神色警惕的走上前来，质问道，“你们是什么人？”
    “爹！”
    奇意奇珥从后面冒出头来，望着那皮肤黝黑的男人。
    “奇意奇珥？这些人是你们带回来的？！爹不是说了，不许任何陌生人踏入吗？”有些恨铁不成钢的瞪了两个儿子一眼，“快过来我身后！”
    “奇大叔！”轻语走了出来冲他笑笑，“不用这么神经紧绷，这些可都是咱们驭兽族族人。”
    “族人？”虽然看见了熟识的面孔，奇大叔还是一脸怀疑的眼神在众人面上打转，尤其在连安脸上停留最多。
    扬了下巴喝问道，“那老头儿什么眼神？一副算计人的模样，真叫人不爽。”
    奇意奇珥两人“噗”的一声，险些笑出声来，硬生生憋住了。
    轻语忙挡在连安面色，微蹙了眉正色道，“奇大叔，不可无礼，这位乃是我驭兽族大祭司。”
    “大祭司？”奇大叔皱了皱眉，“我幼时曾有幸见过大祭司，威风凛凛，绝不是这样！”
    连安一听这话，先前心里那点憋闷立马烟消云散，“奇达啊，你还记不记得，那会儿你才五六岁，穿着开裆裤，跟一群小屁孩打赌，往我衣袍上撒尿的事？事后被你爹好生揍了一顿。”
    奇达黝黑的面上顿时浮起一抹红，很快正色，“当真是……大祭司”“
    连安一手捋须，“如假包换。”
    奇意奇珥互相对视了一眼，看来刚才那个“吏土”也是真的了。
    缩了缩脖子，不敢吱声，轻手轻脚的要走。
    “奇意奇珥，快快将屋子收拾一下，大祭司有伤患要诊治。”
    静灵守在床头看着连安给李珺焱清理伤口。
    那一剑血洞狰狞恐怖，一眼看过去不敢再瞧第二眼。
    唇色一点点发白，好似那伤痛是烙印在自己身上的。
    “圣女放心，王爷无碍。”连安处理好李珺焱的伤口，扭头安慰她道，“伤口看着恐怖，但好在并未伤及要害，歇息静养一段时日即可痊愈。”
    静灵冲着他道了声谢，忽然咬了咬下唇，似是有难言之隐，好半晌，嘴里才憋出来一句话，“……对不起，我太自私了，今后……我会竭尽全力帮驭兽族的。”
    连安还以为她要说什么，一听这话，笑了笑，“圣女若是自私，现在也不会改变主意，人都有珍视的东西，只不过各不相同罢了。”
    静灵感激的看了他一眼，紧接着道，“我还有一事相求。”
    “姑娘可是想说香兰丫头，跟谢夫人？”
    “是。”
    她当时昏迷过去，不知道为何香兰没有跟来，若将她一人留在荆国，未免太危险了。
    连安道，“圣女大可不必担心那二人，而且，老夫觉着，香兰丫头有些不大对劲。”

第429章 越来越复杂的现状
    “此话怎讲？”
    连安看着静灵叹了口气，“具体，老夫不好说，毕竟眼见不一定为真，还要圣女自己感受。”
    静灵颔首抿了抿唇。
    “眼下，还是先照顾好王爷等他醒来吧，”连安面上带了和善的笑容，“王爷真的很爱圣女啊，竟然凭一己之力撑到了我等到来。”
    静灵回头看了一眼床上躺着的男人，即便睡着，那俊美的容颜依旧不减半分风采。
    心中似是放了一鼎暖炉，暖融融的热气游走全身，通体舒泰。
    忽然想起了什么，静灵眼皮一眨，“老先生，那几个吹笛黑衣人，你有没有印象？”
    那些人吹奏的曲子，虽然对其他人也有影响，但是不及对她影响的千分之一。
    她现在还能清晰的回想起当时那种感觉，似是有一只锋利的爪子要将她的头颅破开冲出。
    光是现在这样回想一下，都让她眉头大皱。
    若是下次再遇上那几个人，她岂不是毫无反抗之力？
    听静灵说完，连安有些深沉的一手绿了捋须。
    “那几人……是驭兽族余部，司命长老。”
    “司命？”
    “对，国有国法，家有家规，驭兽族，自然也有驭兽族的规矩，普通驭兽族人有族内惩戒长老处理，而圣女这样强大的存在，就由司命长老来惩戒……”他说着，叹了口气，“没想到他们竟然还活着，而且，还站到了与我等对立面……”
    静灵细眉皱着，“那些人怎么会跟凤香教的人扯上关系？而且目的好像是要活捉我，他们到底有什么目的……”
    连安眼中有光泽沉着，凝在静灵面上。
    “其实……圣女所掌控的驭兽能力，是可以转嫁到他人身上的……”
    “什么？！”静灵吃了一惊，“那他们想活捉我难道是想……”
    连安面色凝重的点了点头，“只有这一种可能了。”
    “怎么可能……”静灵难以言喻心底的震惊，下意识的抬手放在胸口位置，将兽灵珠取了出来，“我一直以为，没了玉笛，都是这个珠子带给我的驭兽能力，难道不是吗？”
    连安双眼瞪得浑圆，“这是……兽灵珠吗！”
    “对，”静灵点点头。
    “如果兽灵珠在圣女手中，那就更能解释的通了。”
    “什么意思？”
    “兽灵珠，原本只为圣女一人所有，但有传言说，兽灵珠还可改认主，但具体方法无人知晓，丹殊他们当年叛变，也是因为信了这个传闻，要抢夺兽灵珠。”
    静灵拧着眉，“我一直有件事想不通，驭兽族的圣物，为何会在尹府出现……还有，表哥曾给了我一封信，上面说是驭兽族族长……也就是我的母亲留给我的，上面说，她将刚出生的我给了最好的朋友，我娘亲她，难道之前也是驭兽族人吗？”
    连安摇摇头，“尹夫人，不是驭兽族人，这点我可以作证。”
    “那我娘亲的身份到底是什么？”能跟驭兽族族长扯上关系，那娘亲的身份就绝对没有那么简单。
    “你娘亲，乃是凤香教之前的圣女。”
    “什么！”
    静灵脑海中乱哄哄一片，万万没想到，她娘亲竟然是凤香教以前的圣女？
    不过冷静下来之后，也就逐渐接受了。
    她从小制香，都是娘亲教的，娘亲对这些十分熟稔，若她真是凤香教圣女，那也就说得通了。
    “凤香教那时候与驭兽族交好，所以，族长与驭兽族的圣女更是成为了闺中密友，驭兽族内部叛乱之后，凤香教圣女随即被废，新任圣女上位，对前任圣女进行捕杀，有传言说前任圣女已经死了，但现在看来，应该是尹夫人为了带着你隐匿人间，诈死了才是……”
    “原来是这样……”
    静灵心中翻起千百种滋味。
    这么说来，阿城才是爹娘唯一亲生的孩子，可是却为了她一人，全部葬身于火海……
    一股酸涩滋味泛上眼眶，泪水不受控制的滚落。
    “圣女还请节哀顺变……”连安又道，“老夫猜想，当年尹府灭门一案，凤香教应当也参与其中。”
    “此话怎讲？”静灵猛地抬起头来，两眼紧盯着连安的面容。
    “圣女仔细想想，当时天色并不算太晚，尹府也算是大家族，有护院巡逻，可为何无人呼救？除却外出送货的人，无一例外全部葬身火海，就好像……他们中了迷香，无法反抗一样。”
    静灵一双眼逐渐深沉了下来，眼中酝酿着风暴。
    之前周君泽也与她分析过，但是二人之前还并未意识到这一点，只猜想到尹府灭门一案，不光是李言之一人为之，后面还有极为庞大的势力，将这件事给强行压了下来。
    而且，那股势力露面之时，一定不是他们能够与之抗衡的，所以，周君泽想带她逃离京都……
    “圣女？圣女？”
    连安一连唤了静灵几声，见她眼中冷意褪去，这才松了口气，“切勿大开杀戒生了心魔。”
    他说着，又看了一眼床上躺着的李珺焱，“王爷你该杀之人，以往都是王爷帮你，今后，也算老夫一个，反正一把老骨头了，多些杀孽也无所谓。”
    “连老……”
    “好了，圣女留在这里照看王爷，老夫还有些事想跟奇达他们了解一下。”
    静灵颔首应了，看他离去，便坐在床头守着李珺焱。
    刚才给他上药包扎的时候，清楚的看到他结实的身躯上是如何的伤疤纵横。
    单从那些伤口上她就能想象当时战况是如何惨烈，可即便在那种情况下，她依旧毫发无伤！
    静灵眼眶又有些发红，手轻轻抚上他的面庞。一不留神，一滴滚烫的泪水吧嗒一声掉落在他面颊。
    她俯身，将泪水吻了个干净，额头抵在他眉心，低声呢喃道，“快点醒来吧，我们现在终于自由了……”
    可惜男人没有听到她的话，俊美的面容像是被封印进了琥珀内，纹丝未变。
    叩叩叩——
    静灵回头看着门的方向，“进来吧。”
    “你先进。”
    “不，你先进！”
    “我是哥哥听我的！”
    “我是弟弟，你该让我！”
    “你不听哥哥的话，那就是不重老爱友。”
    “哥哥……是尊老爱幼，再说了，你老哪儿了？话可不能乱说。”

第430章 不被接纳
    “我话也乱说，饭也乱吃，怎么样？”
    “哥，你！”
    奇意跟奇珥在外面争执不下，完全没有注意到面前的那扇门已经开了，身穿白裙的女子正饶有兴趣的看着他二人。
    “你们两个，找我什么事？”
    头顶忽然传来一道悦耳的嗓音，二人就像是被掐住了脖颈的大鹅，发出“呃”的一声，僵硬着抬起头，看向女子绝美空灵的面容。
    “那个……”
    奇意搔了搔脑后勺，口中“啧”了一声，“那什么，就是……你肚里装的下大象，身宽体胖，别跟我们小孩一般计较了。”
    奇珥连忙伸手捂住了奇意的嘴，无视了他即将要憋死的神情，对着静灵陪着笑道，“不好意思，我哥哥不会说话，他的意思是，你宰相肚里能撑船，一定会原谅我们的对吗？”
    “我不原谅你们。”
    静灵佯怒，板着一张脸。
    “怎……怎么会这样？”奇珥有些委屈。
    奇意一巴掌拍落奇珥的手，猛吸了一口气，“看我说什么了，外来人都不能信！”
    “我原本就没有生过你们的气，又哪来的原谅一说？”
    静灵打断了奇意说的话，伸手揉了揉两个小家伙的脑袋。
    奇珥冲着自家哥哥挑了挑眉，看他黝黑的面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黑里透红，强忍着笑意，回头冲着静灵道了声谢。
    “还好姑娘跟我预料的一样不会生气，否则的话，奇意又要自闭了。”
    奇意一把拍开静灵的手，双眉倒竖冲着奇珥大喝道，“是奇珥你太没有警惕心了！”
    一声吼完，便撒脚丫子跑远了。
    奇珥看着他逐渐消失的身影，老气横秋的叹了口气，“姑娘别介意，奇意先前受过心理创伤，所以什么人都不信，他心底还是善良的。”
    “我明白，无碍的。”
    看着静灵平和的笑脸，奇珥垂首思索了一会儿，忽然抬头认真道，“虽然姑娘是圣女，但族里的人并不这么认为，姑娘还是多加小心吧。”
    圣女从小不在族内长大，而且又漂泊在外多年，信仰、想法，可能都与族内人不同，而且很有可能会被坏人利用。
    对于这些从小在驭兽族内长大的人来说，静灵可能是货真价实的圣女，但也是外人，是需要怀疑的对象。
    静灵暗吃了一惊，虽然隐隐有些感觉，但没想到眼前这个孩子竟然会亲口告诉她。
    奇珥左右快速看了一眼，小心翼翼的对静灵道，“我跟姑娘说的这些，可别告诉其他人，我找哥哥去了，谁知道他那个蠢货一个人会干出来什么事。”
    “哎等等，”见他要走，静灵唤了一声，“谢谢。”
    奇珥眼帘垂了一下，重新看向静灵，“你不用跟我道谢，我这么做也是有私心的，奇达叔他们还没有见识过你的手段，但是我知道你很厉害，我不希望族人得罪你这么厉害的人。”
    说完，他便一溜烟的跑了。
    帮了别人，也帮了自己吗？
    静灵眼中光芒闪烁不定，没有想到一个小孩子看问题居然如此透彻。
    奇珥离开不一会儿，红月跟轻语便并肩走来。
    一看静灵站在门外，红月眉心微蹙，赶忙快步迎了上来，眼底流逝过一丝担忧，“圣女为何站在门外？快进去吧，外面冷。”
    静灵双手负在身后，视线在她面上打转，“今日可是个艳阳天。”
    红月抿了抿唇，不语。
    “你二人这么急匆匆的赶过来，难道是怕我在这驭兽族出什么事不成？”
    轻语有些焦虑的看了红月一眼，见她神色一正，做了个请的姿势，“圣女，此处并非说话之地，我们还是进屋再说吧。”
    静灵眉梢挑了挑，转身进屋，红月轻语二人紧随其后，将门反手关上。
    “说吧。”
    静灵看了一眼还在沉睡的李珺焱，坐在一张简陋的木桌前，给二人分别倒了杯茶水。
    轻语又看向红月，端着茶杯静静听着。
    红月漫吸了口气，缓缓吐出，神色看起来有几分忧虑，有几分无奈。
    “如圣女所想，驭兽族人，对突然出现的圣女，并不完全信任，还需要一个磨合期。”
    静灵端着茶水送到唇边，闻言手中微微一顿，而后凑到唇边浅嘬了一口，“真的只是需要一个磨合期吗？”
    若只是需要磨合，奇珥不会对她说“要小心”这样的话来。
    “圣女……”红月眼中神色担忧又为难，面前的茶水是一口也喝不下去。
    她既是圣女贴身圣使，但同时也是驭兽族人，若是因为此事导致圣女与驭兽族互生不满，那该如何是好？
    “圣女，余下的族人们，皆是在那噩梦般的一天侥幸逃离活下来的，好不容易现在有了这么一点方寸生存之所，他们冒不起一点风险，怀疑圣女也是情有可原，还请圣女谅解。”
    她说着，起身单膝跪地，“若圣女心有不满，尽管冲红月撒气，红月绝无半点怨言。”
    “铛”的一声轻响，静灵将手中茶杯顿在桌上，缓缓的吐出一口气。
    “你起来吧。”
    “圣女？”
    “不要圣女圣女的叫我，像以前一样叫我便是。”
    “那……灵儿可是不生气了？”
    静灵道，“我既答应了连老要帮驭兽族，又怎会与之交恶，放心吧，”她眼中光芒微黯，“更何况，我也经历过那样的噩梦，比谁都清楚他们心里的感受。”
    红月激动的起身将静灵一把抱住，“放心，我一定会让他们接受你的，用不了多久。”
    轻语看着这一幕，哧溜吸了一口茶水，悬着的一颗心终于放了下来。
    静灵轻拍她的后背，安抚了她几句，笑道，“你劝说人的能力，还不及那个小孩。”
    轻语跟红月对视了一眼，眼中带着迷惑。
    哪个小孩？
    “好了，你们应该还有事要忙，”扭头看向轻语道，“能帮我给王爷煎幅药吗？”
    轻语将茶杯往桌上一放，立马起身，“我这就去。”
    “慢点，小心摔着。”
    给李珺焱喂过药后，静灵有些困了，趴在床头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手腕上戴着的那金蛇手镯，此刻似是活了一般，镶嵌着的绿色宝石的眼睛，闪烁着亮眼的光。
    一闪即灭。
    无人发现。

第431章 拿什么担保
    时间一晃到了晚上。
    此处为群山环绕，又有瀑布飞流直下，气温相较于闹市要低上不少。
    简陋木屋内，床上躺着的男子眼睫微颤，痛苦的皱了皱眉，有些艰难的睁开双眼。
    才一动，就感觉什么压住了他的手臂，抬头一看，女人如猫般窝在床头，一手正握着他的手臂睡得香甜。
    小心翼翼的起身，看女子皱了皱眉口中轻喃一声，连忙止住身形，等她眉头再次舒展，这才继续将手臂缓慢的抽出，打量周围。
    这是哪里？外面好像也没听到什么动静。
    躺了不知有多久，脊背有些僵硬，他一手掀开棉被，轻手轻脚的下床。
    穿鞋的刹那，有风扫过女子鼻尖，女子打了个喷嚏，眼睛还未睁开，下意识的伸手摸床上的男子。
    棉被下空空如也，她顿时惊醒。
    “王爷！”
    “本王在。”李珺焱看着她受惊的小脸，有些歉意道，“抱歉，还是把你吵醒了。”
    静灵楞了一下回过神来，伸手将他拽住，“王爷这是要去哪儿？连老说了，你伤势未愈，不宜随意下床走动。”
    “躺的久了，身体都僵了，想下床走走，还有，这里是什么地方？”
    “这里是驭兽族人生存的村落，”静灵起身找来了干净的外袍给他披上，“王爷要想四处走走，我陪你。”
    “也好。”
    外面天冷，静灵又给他披了一条薄毯，见李珺焱盯着这薄毯发愣，问道，“怎么了？不喜欢吗？”
    “不，喜欢。”
    两人出了门，一股山间特有的清冷空气顿时迎面扑来，吸上一口，便觉肺中污浊的空气被净化了一般。
    静灵与他走在小路中央，路两侧各种小木屋林立，时不时地可以看见有些门前卧着一只大黄狗。
    夜空碎星点点，草丛里虫鸣三两，让人觉得格外宁静安详。
    “这些人的生活，真是叫人羡慕。”
    静灵撩起眼皮看他，“王爷也喜欢这种平静安宁的生活吗？”
    “朝堂勾心斗角见的多了，自然而然就想归居田园。”
    “可惜，我们暂时可能过不上这样的生活。”
    尹府灭门一案，竟然与凤香教扯上了关系，那以那个红衣圣女的性子，这里也安宁不了多久了。
    “无碍，只要跟你在一起，什么样的生活，本王都甘之如饴。”
    静灵眼中涌动着亮眼的光，“委屈王爷与我一同受苦了。”
    一旁木屋的门唰的一声打开，一个妇人走了出来，两眼警惕的在静灵与李珺焱身上打转。
    静灵来时倒是见了她一面，好似是这个村长夫人。
    她冲着村长夫人微微一笑，颔首行了一礼，“村长夫人好。”
    李珺焱听她说完，也想打个招呼，却见那妇人眉头一皱，“大半夜不睡觉带着男人出来乱晃什么？难不成是想找点什么情报？”
    静灵连忙张口解释，“夫人误会了，我们只是出来散散步而已。”
    那妇人边关门边骂，“大晚上不睡觉出来散步，要是让谁家小孩看到了如何是好，真是伤风败俗！”
    李珺焱眉头拧着，一直盯着那妇人，直到她啪的一声关上门。
    静灵笑笑，轻拉他的衣角，“夜深了，王爷我们先回去吧。”
    见静灵眼中并没有委屈，李珺焱深吸了口气，应了下来。
    次日一大早，静灵便被一阵嘈杂的声音吵醒。
    “出来！里面的女人给我出来！别躲在里面装死！”
    静灵起身修整了一下，听得木门被什么东西砸了，发出“咚”的一声闷响，柳叶眉一拢，开门迈了出来。
    “出什么事了？”
    视线在眼前人身上一一扫过，有奇意奇珥的娘亲，还有昨天夜里骂她伤风败俗的村长夫人，还有一群叫不上名号的人。
    “一大早将我这门围的水泄不通，还请给我个理由。”
    “你的门？”村长夫人口中冷笑一声，“那是奇意他娘借给你临时住的地方！”
    静灵双手负在身后，眉头大皱。
    连安红月等人不知去了何处，不见人影，倒是轻语丫头赶忙一瘸一拐的跑了过来，张开双臂挡在静灵面前。
    “村长夫人，你说话客气点，这可是我们的圣女！”
    “圣女？这些年奇诚不知道带回来多少个了，谁知是真是假，说不定是跟丹殊他们一伙的！准备伺机将我们剩下的族人一举灭杀呢！”
    轻语气的脸涨得通红，“你怎么能这么说话！”
    “我就这么说了怎么了？”村长夫人拧着眉，“叫这女人识相的赶紧把奇意奇珥交出来！否则别怪我们不客气！”
    “你们找奇意奇珥，关圣女什么事！”
    “昨天我们可都看见了，奇意奇珥来找了这女人一次，然后就不见了！肯定是她把他们给藏起来了！不，也许奇意奇珥早都被杀了也说不定！”
    旁边奇意奇珥的娘亲一听，便捂着脸呜呜咽咽的哭了起来，对着静灵道，“姑娘，若是你知道我两个儿子在哪儿，还请告诉我，求你了……”
    她说着要下跪，却被静灵眼疾手快扶了起来，“夫人快快请起，昨天奇意奇珥他们确实来过我这里，但是只与我说了几句话便离开了，我也不知道他们在哪儿，不过你放心，我会帮你们一起找的。”
    “哎呦，这话说的真好听，当贼还在这做好人，”村长夫人双手环在胸前，“奇大嫂，我不妨告诉你吧，昨天夜里，我可是看到这女人跟她带来的那个男人鬼鬼祟祟的在村里闲晃，奇意奇珥失踪，肯定跟他们有关！”
    “肯定？”一道磁性的男音从远处传来，“不知村长夫人，用什么做担保。”
    “王……”这些驭兽族人如同惊弓之鸟，若是让他们知道李珺焱的身份，保不准会做出什么事来，静灵话到了嘴边又改了口，“珺焱，你伤还未愈，怎地又下床了？”
    李珺焱听得她口中这一声“珺焱”，有些心猿意马，一回头，面上又恢复了先前那般冷冽。
    “村长夫人，若你那般肯定我与灵儿就是凶手，请你拿出来点担保，否则若我与灵儿事后被冤枉，该找谁说冤？”
    “这……”村长夫人高抬了下巴，满眼的警惕与厌恶，“先前村子里从未发生过这种事，可你们一出现就发生了，事实摆在眼前，还需要什么担保？！”

第432章 当务之急
    “就是！村长夫人说得对！”旁边人嚷嚷着随声附和了起来，“先前村子里和平安定，哪儿发生过这种事！不是你们这些外来人干的，还能有谁！”
    一看有这么多人帮自己，那村长夫人底气又足了，讥讽的看着静灵道，“我劝你还是老老实实交代了，然后滚出村子！我们这里不欢迎你们！”
    视线挪到李珺焱脸上，冷声道，“还有你！是我们村子里的人救了你，不知恩图报也就罢了，还对我们大呼小叫！简直不成体统！你到时也跟她一并滚蛋！”
    李珺焱眉头一拧，漆黑的两眼中闪过一道森冷的杀气。
    打从他出生至今，还从未有人对他说过“滚”这个字，现在竟然被这么一个不起眼的妇人点这名的喝骂？
    身上怒气涌了涌，手腕忽然被人抓住，侧眸一看，竟是静灵。
    静灵冲着他微微摇了摇头，紧接着面向众人道，“在场的，都是驭兽族人，要找到一个人，并不十分困难，只要尽快找到奇意奇珥，就可了解事情究竟是不是我们所为。”
    静灵脊背挺得笔直，“即便让我们离开，也要在那之前还我们一个清白。”
    村长夫人冷哼一声，“这一点还用你提醒吗？我们早上已经找过了，鸟兽们并没有发现什么可疑人物，怎么，你们以为我们是那种不分青红皂白上门找麻烦的人？”
    不是以为，分明就是。
    静灵眸中光芒闪烁了一瞬，竖起两根手指，“请各位给我们两天时间，两天之内，我一定给各位一个答复，若届时还未找到奇意奇珥，我，甘愿以死谢罪。”
    李珺焱反手扣住她手腕，不满的看着她。
    静灵却轻拍他的手背，示意他无碍。
    嘶——
    全场人暗吸了一口冷气，交头接耳议论起来，好半晌，声音才小了下去。
    “诸位讨论的如何？”
    村长夫人侧耳听了几人意见之后，点了点头，趾高气昂的对着静灵道，“好，两天就两天，若两天之后，你们没能找到奇意奇珥，又或者被我们发现是你们绑了他们，那时绝不轻饶了你们！”
    “好。”静灵一口应下。
    村长夫人一手拉着奇大嫂，安慰着她准备离开。
    “等等！”
    李珺焱面如沉水，盯着村长夫人的背影，眼神不善。
    村长夫人回头上下扫了他一眼，“你这小子，还有什么事？”
    “难道诸位，只说惩，不说赏吗？”李珺焱沉声继续道，“届时，若是我与灵儿洗清冤屈，还请在场诸位，给我个说法。”
    他面若九尺霜冻，眼中霜月欺天，浑身气势摄人，震得村长夫人脊背一寒。
    “届……届时你们找到人再说！若你们真是清白的，我就……我就……”
    就了个半天，还没就出个结果。
    李珺焱再次开口，“这样如何，若我与灵儿是清白的，还请村长与村长夫人，卸去职任，”他双手负在身后，如雪山劲松，不可弯折，“不能明辨是非，擅下公断，冤枉好人者，不配做这村子之长。”
    村长夫人眼底一闪而逝一道惊慌，仍硬着头皮道，“凭什么！”
    李珺焱两眼陡然一眯，“灵儿已用性命担保，若村长夫人不能拿出更有价值的担保，自然不能让众人信服，不是吗？”
    他继续道，“若村长夫人不愿卸任，那也可跟灵儿一样，用性命担保，如此……便公平了。”
    村长夫人唇色一白，前后掂量了一下，一咬牙道，“好！卸任就卸任！你们就是凶手，这是毋庸置疑的！咱们两天之后见！”
    村长夫人挽着奇大嫂离开，剩下看好戏的人也一窝蜂的散了。
    轻语从一旁跨了过来，皱着眉道，“灵儿姐，你……你怎么能用性命担保呢，万一……”
    静灵淡然道，“不是我做的，没有万一，放心吧。”
    “红月姐他们也不知道去哪儿了，我都没帮上灵儿姐的忙……”
    静灵抬手揉了揉她的发丝，“你现在可以帮我个忙吗？”
    “什么？”
    “我饿了，帮我准备点吃的吧。”
    “好！我马上回来！”她跑出几步，又想起了什么，回头冲着李珺焱竖了个大拇指，“王爷！满分！”
    等轻语走远了，静灵面色一正，“王爷，大概清楚了吧？”
    李珺焱点点头，“当务之急，先找到奇意奇珥，确认他们是否安全。”
    静灵漫吸了口气，挑眼看向身旁李珺焱，这些时日未曾好好用膳，脸颊有些凹陷进去，倒显得清俊了几分，“当务之急，先吃东西，王爷昏迷了一天，昨晚只简单吃了点粥，难道现在还不觉得饿吗？”
    李珺焱唇畔挽起一丝笑意，“不饿，王妃秀色可餐。”
    静灵心跳乱了一拍，别过脸去，“既然如此，那王爷待会儿看着我吃吧。”
    李珺焱上前一步，握住她的手腕，眸眼含情，“灵儿忍心？”
    静灵几乎控制不住狂跳的心，这王爷几时变得如此会撩拨人了？
    看眼前人儿眼中阴霾去了几分，李珺焱脸上恢复常色，与她一同去寻了轻语。
    驭兽族与世隔绝，即便计划复仇，也从未与外界人接触，所吃所用，皆是自给自足。
    看着这满桌的青菜土豆，静灵小心翼翼的看了李珺焱一眼，“王爷吃的习惯吗？”
    李珺焱没有说话。
    静灵以为他看着这没有一点荤腥的菜心情不好，又轻声道，“王爷，要不……一会儿我们去山上打点野味？”
    李珺焱放下筷子，扭头朝她看来，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叹了口气，“这里哪儿有王爷？”
    静灵一脸不解的看着他。
    “你先前在那些人面前是如何称呼我的？”
    轻语扒拉着饭，眼神在这两人面上来回游移。
    静灵怔了一下，忽然回想起来，先前在那些族人面前，她唤了他一声“珺焱”。
    所以他这半天没有动筷子，就是想让她再唤他一声？
    静灵不知该怎么形容现在的心情，十分无语。
    李珺焱怕她不叫，一本正经的道，“现在是在驭兽族的村子里，若是他们知道我是王爷，恐怕又会有数不清的麻烦了，灵儿也不想如此吧？”
    “所以，当务之急是，你叫我的名字。”

第433章 地龙
    轻语不停的往嘴里扒拉着饭，一听这话，一口饭呛到嗓子眼里，连忙一手握拳捶胸口。
    久闻华夏战神之名，没想到竟然是如此这般的一个人。
    与她想象的完全大相径庭！
    静灵万万没想到这男人有时候竟然也能厚脸皮到如此地步，无奈的夹菜放入他碗中，刻意压重了语气，“珺！焱！多吃点，身体恢复了，早点帮忙干活。”
    虽然静灵语气不大好，但李珺焱心里却美滋滋，即便嘴里吃着的是再普通不过的白菜土豆，也如美味佳肴。
    轻语放下碗筷，战战兢兢的起身，“那什么……我、我吃饱了，我先走一步，红月姐他们该回来了，我去看看。”
    “哎，轻语……”
    还不等静灵把话说完，轻语就一阵风似得跑了，搞得静灵误以为她受伤的脚痊愈了。
    静灵刻意留心了一下，李珺焱并没有任何不适，倒像是吃惯了这些东西。
    察觉到她的视线，李珺焱道，“行军打仗，有时连饭都没得吃，只能吃些草皮树根充饥，这些菜肴，堪比山珍海味了。”
    静灵这才放了心。
    一顿饭吃完，两人在村子里四处走动，小玉那家伙最近不知道是肥了飞不动了还是怎么，一直蹲在静灵肩头，走哪儿跟哪儿，时不时捋一捋身上的羽毛，一副神气十足的模样。
    “奇意奇珥找我之后，就朝着这个方向跑了。”静灵望着前方，瀑布如银色飘带飞流直下，溅起朵朵水花。
    李珺焱半蹲下身，手指拨开地上杂草，看到了一个清晰的脚印，不过巴掌大小，很浅，似是孩童留下。
    “脚印很新，应该是这几天留下的，奇意奇珥确实来了这里。”
    “我们去前面看看吧，说不定还能发现些什么。”
    两人并肩走到瀑布下，前方是被瀑布水流冲刷出来巨型湖泊，四周被人用石头等东西围拢而起，呈浅绿色，如同一块纯净的宝石，十分漂亮。
    “这里倒是个不错的隐居地方。”李珺焱道。
    静灵微蹙着眉，回头望了来时的路，心里模拟着奇意当时的心情、当时的运动轨迹。
    从来时的路一口气冲过来，来到瀑布前，爬上去洗了把脸，然后坐着喘气……
    静灵抬脚上前，在围着的石墙上转着看了一圈，果不其然看到一个地方，有一块干枯苔藓似是被人一脚踩落的痕迹。
    除此之外，再没有其他线索。
    “没有打斗争执的痕迹，跟预想之中的一样。”静灵看着立在身边的男人，道，“看来，这里没什么好调查的了，我们先回吧珺焱。”
    李珺焱立在原地，出神的望了那瀑布一会儿，“嗯”了一声。
    两人闲庭信步的走在路上，看着脚下枯黄的草地，静灵忽然放慢了脚步。
    “不知道谢夫人跟香兰如何了……”
    李珺焱顿住脚步看她，“放心，他们不会有事的。”
    “为何这般肯定？”
    “宁远庭用不了多久就会登基称帝，而你我逃亡在外，对他是个潜在威胁，有谢夫人跟香兰这么好的把柄握在手中，他一定会好好利用，所以你放心，她二人绝对不会有事的。”
    他说的话确有道理，静灵不安的心总算是平稳了几分。
    两人复又朝前走，李珺焱望着远处的村庄，浓黑的眉蹙着，“灵儿确定要与这些人一同生活吗？”
    在他看来，这些人根本不值得静灵付出。
    静灵“嗯”了一声，“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是不用担心，我能理解他们现在的行为。”
    因为她当时也是，谁都不信……
    “你如此尽心尽力帮他们，若到时他们反捅你一刀，后背交给这样一群盟友，我实在放心不下。”
    静灵笑笑，“我的后方，难道不是珺焱吗？”
    男人一怔，眼中荡开一抹笑，手指穿过她柔顺的发丝，扣在脑后，微微用力，摁向自己，低头吻了上去。
    他的唇很软、丝丝的凉，让人无法忽视它的存在。
    静灵双眼圆睁，直到男人离了她的唇，还未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李珺焱微微喘着粗气，手指摩挲着她的唇畔，“不好意思，看到你这个样子，我实在……忍不住。”
    静灵原先面上还没有丝毫变化，但听他说完这句话，脸上莫名飘上一朵红霞。
    “灵儿！”
    “红月的声音，”静灵立马正色朝声源处望去，红月正在远处冲她招手。
    两人连忙赶了过去，红月道，“快跟我回去看看吧，连老受了伤，村子里好多人也受了伤！”
    “这是怎么回事？！”
    据她所知，连老不仅医术高明，而且武功也深不可测，竟然会受伤？
    “情况紧急，咱们边走边说。”
    原来，连安跟红月他们一大早就被叫去深山里去了，说是要捕捉一头地龙，去了几十个人，但大半人都受了伤，还有几人失踪，几人死亡。
    “这山里，竟然有地龙？”静灵吃了一惊。
    地龙，说白了就是活了上百年的蛇，本身形态会发生些许变化，类似龙，被称为“地龙”。
    地龙十分凶悍，有灵智，狡诈无比，传闻中可化形成人，但并没有人见过真正化形了的地龙。
    红月满脸焦急，带着静灵二人到了村内，“这边！”
    前面不远处围着一圈人，还有淡淡的血腥味飘散着。
    静灵眸色一沉，拨开人群走了进去。
    地上整整齐齐躺着几十号人，伤势或轻或重。
    连老就在不远处，左臂血肉模糊，大片的猩红看的静灵眼皮狂跳。
    一头地龙，竟然伤了如此多人，看来那地龙少说也有上百年份了。
    “连老，感觉如何？我立刻帮你包扎止血。”
    连老失血过多昏迷不醒，静灵皱眉起身，对着红月道，“我需要清水、纱布、剪刀还有止血药。”
    红月连忙点头应了，“我立刻去找！”
    村长夫人又发话了，“搞什么？要这个外来人帮族人看诊？也不怕她暗中下毒？”
    “我不会的。”静灵挺直了脊背，一脸坦荡。
    “嘴上说的好听……”村长夫人冷哼一声，“也不知道奇意奇珥是如何失踪的，现在装好人，是不是晚了点？”
    李珺焱大步一跨，挡在静灵面前，“既然你们不相信灵儿，那这些人你们自己去救！我告诉你们，灵儿没必要、也没义务干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谁爱干谁干！”

第434章 有多高兴
    李珺焱冰冷厌恶的视线挪到村长夫人脸上，“既然你嫌东嫌西，那么不妨亲自照看他们，这也应该是村长夫人的职责，不是吗？”
    察觉到周围人视线一瞬间回到自己脸上，村长夫人嘴角抽搐了一下，“当然，我身为村长夫人理当如此，但我并不懂药理，也从未接触过伤患，万一出了差错……”
    其中又有人道，“懂药理的族人出去采药了，估计还需半月才归……在场的，皆不懂药理。”
    李珺焱冷笑一声，“想来，村长夫人会看着办的。”
    村长夫人张了张嘴，一副吃了屎一样的表情。
    本想给这女人难堪，没想到竟然被反将一军。
    感受着周围族人投来的视线，颇有一种骑虎难下的感觉，硬着头皮强行撑着。
    话将说完，红月提着药箱快步跑来，“东西我都带来了。”
    “多谢。”
    静灵快速将药箱打开，蹲在地上干净利落的剪开连安左臂上的衣袖，看着他血肉模糊的手臂，旁人皆是倒吸了口冷气，而静灵面色平稳，拿着剪刀除去烂肉，上药、包扎，一气呵成。
    李珺焱看完这边，冲着村长夫人凉凉道，“村长夫人还不开始，是想眼睁睁看着族人受尽疼痛折磨，流血死去不成？”
    “现在怎么办村长夫人？我们没法相信别人，能相信的只有你了，村长也在那儿躺着呢，你赶紧的吧，人命关天啊！”
    村长夫人方才看了静灵处理手法，脑海中有了大概步骤，被族人催的急了，怒道，“别催了！不就是处理包扎伤口吗？这有何难！”
    撸起袖子蹲下身，挑了就近的一人。
    此人伤大腿，血肉外翻，死咬着牙忍着疼没昏过去，看村长夫人朝他走来，艰难的张口道，“有劳村长夫人了。”
    村长夫人应了一声，才蹲下身，就嗅到一股浓郁的血腥味，张口欲呕，又硬生生忍住。
    一手拿了剪刀，俯下身准备剪开那人裤子，这才看清那人腿上外翻狰狞模糊的血肉，吓得手一抖，剪刀尖端刺入了那人伤口，痛的那人口中哀嚎一声，直接倒地晕了过去。
    “奇横！”
    一女子大叫了一声，冲出来扑在男子身上，摇晃了几下，不见男子有反应，刷的扭头恶狠狠的瞪着村长夫人，劈手夺过她手中剪刀砸在地上！
    “你是想要奇横的命吗！剪个衣服剪刀都能戳进肉里！你到底是何居心！”
    村长夫人面上一阵红一阵白，不知该如何是好。
    静灵起身，走到奇横跟前，试探了下鼻息，“别担心，只是昏过去了，人命关天，我先处理，若要问责，待会儿再说。”
    许是静灵过于冷静，那女子竟然忘了回话。
    眼看着静灵干净利落的帮奇横处理完伤口，口中磕磕巴巴来了句“谢谢”。
    处理完奇横的伤口，静灵抬头对着红月道，“尽快处理完，以免伤口恶化。”
    红月点头。
    李珺焱看着忙碌的静灵，无奈叹了口气，蹲身加入。
    “珺焱？”
    “放心，行军打仗，自我疗伤乃是基本，只不过处理伤口跟包扎，我做得来。”
    “珺焱……”静灵认真的看着他，两眼直直望进他的黑眸，“谢谢。”
    在场的人看着这几个“外来人”尽心尽力的帮助自己的族人，顿时感觉脸上火辣辣的。
    虽说防人之心不可无，但就目前的情形来看，是他们太过小人之心。
    红月书写了几份药方给在场伤患亲属，听他们道谢，红月悠悠然道，“你们谢错人了，我是守卫圣女的圣使，若无圣女命令，可不会帮你们做这种事。”
    那几个道谢的人顺着她的视线朝静灵望去，见静灵冲他们微微颔首一笑，本来还想敷衍的道声谢，此刻话到了嘴边憋涨着一张脸怎么也说不出口，含糊的跟红月说了句什么就告辞了。
    红月无奈的叹了口气，举步走向静灵。
    “灵儿别生气，他们只是现在还不好意思，日后定会接纳你的。”
    “方才也谢谢你了。”
    红月本身会医术，却叫她一个会些药理的人帮忙，无非是想让她在众人面前树立形象，不可谓不用心良苦。
    红月一愣，旋即云淡风轻的笑道，“没什么好谢的，本来就是我该做的。”
    静灵张了张嘴准备继续说什么，一大束花忽然捧到自己面前，挡住了后面人的脸。
    “那个……谢谢你救了我们族人，刚刚实在抱歉！”
    一开口，竟然是个男子的声音，嗓音听起来有些不好意思。
    静灵惊奇的发现，这花捧里竟然还有君子兰。
    她做香料如此之久，一直想要寻一株，却无论如何寻不到，没想到在这驭兽族人所在的村子里找到了。
    “你这花捧，我甚是喜欢，谢谢了。”
    面前男子肤色黝黑，剑眉浓密，长相也算俊俏，但身形有些瘦削。
    一听静灵说喜欢，一手抬起摸着脑后，眼睛四处虚闪着不敢看静灵，“那……那个，我叫奇遇，是刚刚那个奇横的……”
    话还没说完，李珺焱就跨上前一步挡在静灵面前，“我夫人累了，改日再听你自我介绍。”
    一句话说完，不管静灵愿不愿意，猿臂揽住她的腰肢，强行带着她离开原地。
    奇遇尴尬的站在原地，原本红的不怎么明显的脸，此刻黑中透着大红。
    见红月朝他看来，连忙打了个哈哈跑走了。
    静灵被李珺焱“挟持”着走了一路，脚步一顿，有些嗔怪的看了李珺焱一眼，“王爷，我是真累了，停下来休息一会儿成吗？”
    闻言，李珺焱顿住脚步，没有松开揽着她腰肢的手，一双鹰眼垂眸看向她怀中抱着的花束。
    静灵见他看来，以为他有兴趣，抱着花束轻嗅一下，嘴角抑制不住的上扬。
    李珺焱松开揽着她的手，双手负在身后，冷冷道，“你似乎很高兴。”
    静灵没有察觉到他的怒气，随口回道，“那当然。”
    找了许久没找到的花，忽然一下子找到了，她能不高兴吗？
    “哦？”李珺焱眼皮一跳，眉梢高高扬起，朝她看来，“有多高兴？”
    “很高兴，特别高兴！要是再能收到一束就好了。”
    李珺焱的脸彻底黑了。

第435章 鳞片
    一路上，李珺焱都沉默不语。
    静灵找他说了几次，见他没什么兴致，道他是累了，便也安静了下来。
    两人漫步走了一会儿，绕回木屋，刚好红月准备寻他们用膳。
    “今天晚上，有甜有辣，随便吃。”
    静灵诧异的看了一眼这满桌子的菜，比他们来这里的第一顿不知丰盛了多少。
    “今天怎么这么多菜？奇大叔又送来的吗？”
    轻语欣喜的看着她，“这些可都是村里其他人送的，他们白日里不好意思道谢，晚上就送来了这些，我们就跟着灵儿姐吃香的喝辣的咯。”
    静灵捏了捏她的鼻尖，“好了，赶紧吃饭吧，今天大家都辛苦了。”
    拾起筷子先夹了一块拔丝地瓜，送到了李珺焱碗里，“给，多吃些，白天也辛苦你了。”
    李珺焱看着碗里金灿灿的地瓜，心中的那点烦闷，瞬间烟消云散。
    那软糯甜丝丝的感觉在味蕾上化开，仿佛甜意也到了心里，嘴角情不自禁向上挽起。
    她心里还是想着他的。
    “话说……慕林在哪儿？”静灵停下筷子，朝李珺焱看来，“你那日留了封信说你把慕林带走了，他人在哪儿？还有，慕林生母是谁，为何我在王府多年，从未听说过这么号人？”
    李珺焱被呛得咳了一声，很快面色稳定下来，抬手又夹了一块拔丝地瓜，面色不动道，“慕林是我收养的孩儿，生母不详。”
    “收养的？”静灵盯着他的俊脸瞧了好一会儿，“那为何与你长得那般相像？”
    李珺焱拿着筷子的手有些不稳，拔丝地瓜险些掉了。
    若是让静灵知道，慕林就是他本人，那以前与她一同吃、睡，洗澡的事不都暴露了？
    还有他沐浴起身后的那一幕……现在光是想想都觉得十分羞耻，耳尖微微发红。
    “这世上相像之人何其之多，可能……是缘分吧。”
    他面如沉浸湖面，波澜不惊，淡定的将拔丝地瓜送入口中，可其实这张淡然的表皮下，早已掀起万丈狂澜，他自己都能清楚听到那如同鼓点般的心跳。
    静灵将信将疑的他看了好一会儿，没有继续追问，转而对红月道，“今日，你也上山去捕捉地龙了，是吗？可看清那地龙什么模样？”
    红月应了一声，“连老让我警戒放哨，我没有直接参与战斗，听到惨叫声连忙赶来，那地龙早已不见了踪影。”
    “不过我在地上捡到了这个。”
    她在怀中摸索了一会儿，取出来一张薄片递到静灵面前。
    静灵伸手接过。
    此物似是鳞片一样的东西，呈扇形，白如皎洁月光，还散发着一股淡淡的香气。
    那香气说不上来具体味道，若要真用什么形容，倒是跟薰衣草味道很接近。
    “这莫非是那地龙的鳞？”
    红月摇摇头，“不知，只是瞧着好看就顺手带回来了，现在就交给你保管吧。”
    几人吃过晚饭，静灵拿着那花捧走到木屋后，那里有一片空地。
    拿了一把小锄头将花朵挨着埋了进去，浇了水，起身抹了把额头上渗出的薄汗。
    “就这般爱惜这花束？”
    一道磁性微冷的嗓音响起，静灵回头看去，见李珺焱从阴影处走出。
    “珺焱或许不知，这些花朵，平日里可十分难得，所以看那小伙子送我，就毫不犹豫收下了。”
    李珺焱心中暗自腹诽，“原来是这么回事……”
    心中郁结彻底解开，半蹲下身看着其中一朵浅蓝色花朵，“这花叫什么名字？香气不错。”
    静灵笑道，“好眼光，这朵，名为君子兰，传闻君子兰一百年落地生根，一百年发芽抽叶，一百年结苞，一百年开花。”
    “前后足足四百年，倒是比墨梅还要金贵。”
    “都是传言罢了，不过确实很金贵。”静灵蹲身在李珺焱身边，手指轻抚过那浅蓝色的花瓣，“我仔细想了一下，这村子，太过闭塞，迟早还是要出去的，族人们没有一技之长只会驭兽，到时候制香是我们唯一的出路，所以现在得好好利用一下这里的花。”
    看着她纯净温柔的面庞，李珺焱忽然有些惭愧。
    不光是她的族人没有一技之长，他这个华夏的战神，脱去身份头衔，除去一身武艺，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而且，她已经在为以后做打算了，可他还在为她收了一束花而气闷吃醋，真不应该。
    看着他忽然暗淡下去的神光，静灵胳膊肘轻轻捅了他一下，“有心事？不妨说与我听。”
    李珺焱叹了口气，拉着静灵起身将她抱着，“无论以后如何，本王都会给你最好的。”
    本王？
    他又不小心说出了曾经的身份。
    也是，这么多年的身份以及生活习惯，可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改过来的。
    她眼中光芒一闪，靠在李珺焱肩头，心里默念道，“无论以后发生什么，我绝不会让王爷后悔今日选择。”
    “灵儿，”李珺焱一手轻拍她后背，语气忽然认真起来。
    “嗯？”
    “等一切稳定下来，我们要个孩子吧……”
    “孩子”二字，似是一块重锤敲锣在静灵心头。
    她眼皮一跳，一只手下意识抚上小腹。
    这里，曾有孩子的，她没能保住。
    李珺焱伸手握住她的手腕，“本王以后绝不会让这种事发生的，别自责了，那不是你的错。”
    静灵眼帘半垂，“恐怕老天不会再给我这个机会了……”
    “不会的，相信我。”
    “……嗯。”
    月色西沉，整个村庄笼罩在一片黑暗当中。
    “哥，咱们到底要在这等多久？我不都说了，那个姐姐是好人，绝对不会跟以前那些人一样的。”
    黑漆漆的洞穴中，响起孩童的争执声。
    “你知道什么！人心难摸，不试一试怎么知道？”
    “……是人心难测，”一孩子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就算要测，也不应该跟那个人一起合作吧？万一要是那人把我们卖了……”
    “怎么可能，那可是 我们的族人！这世上谁会背叛我们，族人也不会！我们是一条绳上的蚱蜢。”
    “是一条船上的蚂蚱……”
    “有什么区别！”
    “好了别说了，有人来了。”

第436章 有主之山
    黑漆漆的洞穴内走进来一道黑影，满月的光芒从外面洒了进来，依稀可看到那人的身影，手里提着个篮子，上面盖着一块蓝色花布。
    “两个臭小子，委屈你们了，给你们带了点好吃的，快吃吧。”
    奇意丝毫不客气，直接伸手拿了吃。
    “嗯？！竟然酸菜土豆馅包子！”奇意满眼惊喜，“还是以前的味道，我最喜欢这个馅的了！”
    奇珥十分恭敬的拾起包子咬了一口，脸上露出满足的神情。
    “不过……我们还要在这里呆上多久啊？爹估计要急死了。”
    “是啊……爹肯定会揍死我们的。”
    一想到这，奇意奇珥顿时觉得手中包子也没了味道，整个人蔫头耷脑的。
    “那女人似乎还想在族人面前出风头，要去调查地龙的事，明日便是最后一天，她肯定没精力找你们在哪儿，到时候我把她赶走之后，你们就可以出来了。”
    “但是……真的有必要赶走她吗？她可是圣女，要为族人复仇的话，她定然是一大助力，”奇珥看着手中的包子，道，“怎么算赶走她都是弊大于利。”
    “圣女？”那人冷笑了一声，“谁知道是不是丹殊他们那帮人派来的探子，想把我们剩下的人赶尽杀绝。”
    “可是她身边还有大祭司圣使，而且轻语不也说了她是圣女吗？观星一脉最擅占卜，绝对不会出错的。”
    “若是轻语那丫头的姐姐占卜我还信，但是轻语本人就算了，那丫头十卦九个不准，没什么可信度。”
    “那也有一卦准呢。”奇珥反驳道。
    “奇珥你啊！”那人咬了咬牙，无奈的叹了口气道，“听着，无论如何，我绝不会拿族人们冒险，要是那女的真的是圣女，明日先找到你们在说，若是找不到……没有领导力决策力的圣女，我们族人也不需要！”
    奇珥想了想，觉得她说的有理。
    毕竟眼下是驭兽族最为艰难的时候，若是没有个强有力的领导人，说不定多年前的灭顶之灾还会再来一次，考验考验她也不错。
    “听你的，反正只剩一天了，但是到时候爹揍起我们，你可得帮忙。”
    那人笑了笑，“放心吧，有我在，绝对不会让你们受罚的，只是要委屈你们，在这里再呆一晚了。”
    说着，从篮子里取出来两条毛毯递给他二人，转身走了。
    次日，静灵与李珺焱刚准备出门，就遇上了村长夫人还有奇大嫂。
    村长夫人斜了一眼静灵道，“今天可是最后一天了，你不赶紧去找奇意奇珥兄弟，准备上哪儿去？不会是想着逃跑吧？”
    静灵面色淡然，看了一眼天色道，“两日还未到，去哪儿，又或者干什么，似乎是我的自由吧。”
    说着，越过二人身边，奇大嫂顺势扯住了她的衣角，“请你……务必找到我儿子！”
    “奇大嫂放心，我虽一介女流之辈，但却也说话算数，我绝不会逃跑，我还等着回来看村长夫人ui现承诺呢。”
    村长夫人面色变了变，显然是还没有忘记那个承诺。
    若是静灵找到的话，她就必须与丈夫一同卸任。
    静灵侧眼瞧着她逐渐发白的面色，唇角微微一勾，对着李珺焱道，“我们走吧。”
    两人才走了没多远，一个穿着深蓝布衫的小伙子飞速奔了过来，险些与静灵撞了，道了声“对不起”，头也没回的奔向村长夫人与奇大嫂。
    也不知那小伙说了什么，村长夫人面色瞬变，险些晕了过去。
    看着村长夫人跌跌撞撞失了魂儿般的跟在那小伙子身后狂奔，静灵眯了眯眼，收回视线。
    “看样子是发生了什么。”
    “先找地龙，回来再说。”
    山林中，冷风穿堂而过，掀起女子素白的衣裙。
    眼前树木东倒西歪，还有不少拦腰折断，尖锐的木刺如同锯齿般朝天呲着牙。
    虽然很淡，但是还能嗅到残留在这里的血腥味。
    静灵朝前迈出一步，望着这片几乎被碾平的空地，目光深邃。
    “这头地龙，恐怕没有上千年，也有五百年了，居然将这一片毁成这般模样。”
    怪不得武功高强的连安也重伤成那样……
    “找到地龙后，你想做什么？”
    “我昨日给那些族人包扎，发现其中有些人是中了毒的，只是不知为何毒暂时还未发作……”静灵扬了扬手中鳞片，“地龙鳞片可解毒，找到了，先取它几片鳞。”
    “这地龙非同小可，若一会儿驭兽之术压制不住……”
    “那地龙自然非同小可，但我的小鸢也并非善类。”静灵说着，又从怀中摸出一颗珠子。
    那珠子原本透明纯净，但到了静灵手中，却逐渐转化成了红色，依稀可见里面镶嵌着字。
    躲在暗处的人看到这颗珠子，眼皮霎时一跳，狭长的丹凤眼逐渐眯缝起来，透着一抹跃跃欲试的凶光。
    “珺焱，帮我警戒。”
    李珺焱颔首应了，飞身一跃，立于大树顶端，笔挺的身子如同削直的利剑，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树下，静灵深吸了口气，凝着兽灵珠，掌心一握，缓缓闭上双眼，心里默念，尝试召唤那地龙。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耳侧唯有那冷风穿堂过的簌簌声。
    暗处，一人掏了掏耳朵，猩红的舌尖舔过唇瓣，起身，一步步走向中央的静灵。
    “真是吵啊……”
    下一秒，唰的一声风响，李珺焱挡在静灵面前，两眼危险警惕的盯着面前站着的男人，神经紧绷。
    眼前人好似落了雪，浑身上下无一处不白，就连头发、眉毛、眼睫都是纯白，跟李珺焱一身纯黑形成鲜明的对比。
    “你是什么人？！”
    “这话该我问你才对，”那人一双丹凤眸子眯起，似笑非笑，似怒非怒，“跑到别人山上作甚？又来偷东西？”
    “我竟不知，这山还是有主的山。”
    “现在知道也不晚，留下我的东西，赶紧走人吧。”
    “不知什么东西是阁下的。”
    那人眉梢一扬，“明知故问。”
    视线越过李珺焱朝他身后的静灵看去，呶了呶下巴。
    “那个女人……”
    话还未说完，一道剑气迎面刺来！

第437章 想好了吗
    那人轻飘飘的躲过，掠出一丈远，狭长的丹凤眼眯起一道冷光，嘴角却依旧带着笑。
    “这么激动，看来那个女人跟你关系匪浅啊？怎么办，更想要了。”
    只见面前残影一闪，静灵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肩头上忽然多了些重量，一截白色衣袖出现在余光中。
    静灵心砰砰狂跳，就连呼吸都下意识的屏住。
    这个人，好厉害的身法！
    大脑迅速归于平静，一手暗扣了香，伺机而动。
    那人揽着静灵，眼睛却盯着李珺焱方向。
    见他眉心大皱，额角青筋直跳，一副倘若他乱动一分就将他千刀万剐的模样，唇角缓缓勾起，手蓦地往下一伸，捉住静灵的手腕，指腹摩挲着她的肌肤，力道一分分收紧，逼迫她将暗扣的香尽数抖掉。
    “这女人，归我了……”
    话音未落，另一手迅速从静灵手中抽走鳞片，翻身一跃拉开距离，对着光打量着手中鳞片，悠悠叹道，“骗你的，这种丑八怪，就算白送我也不要。”
    李珺焱下一秒飞速赶到静灵身边，确认她平安无事，这才抬眸冷凝着对面男子，准备上前。
    静灵拽住他摇了摇头，神情凝重的望着对面站着白衣胜雪的男子。
    那男人展现出来压倒性的实力，即便她与李珺焱联手，也未必能赢。
    武功越高，隐匿气息的本事越强。可驭兽族人开辟这隐秘之地许久，收服了众多猛兽，也从未听说过这么一号人物，其功力，可见一斑。
    静灵收拢了心思，冲着那人恭敬一礼，“我二人在此地生活许久，从未见过阁下容颜，敢问阁下尊姓大名。”
    “我嘛，白一。”
    “那么，白公子……”
    “还真信了？”那人狭长的丹凤眼眯起，带着一丝不怀好意的笑，“当然是骗你的了，怎么会告诉一个撒谎的人真名呢？我都说了，我是这山的主人，这山上发生什么事，有什么人，我了如指掌。”
    他嘴角挂着笑，金色的瞳仁却似是结了一层寒冰。
    “你二人，当真在这儿生活许久吗？”
    静灵心下微惊，眉心紧拧，危机感陡增，“阁下究竟是谁？是敌是友？”
    “是敌如何？是友又如何？仅凭你二人现在的实力，还不足以让我忌惮。”
    “这里距离村庄也不算远，以我二人的本事，拖到族人前来也不是问题，阁下可做好了与一族之人交手的准备？”
    此人既然是山的主人，却未曾被驭兽族人发现，那势必有不见众人的理由。
    “你这女人，狡猾的紧，一开口便捏我七寸，跟记忆中的某人一样，真令人生厌。”
    记忆中的某人？
    静灵不理会他，盯着他手中鳞片问道，“阁下方才说这鳞片乃是你所有，那……那条地龙，也是阁下所有之物咯？”
    那人瞥了静灵一眼，“愚蠢，真不经夸。”
    转身欲走，却被李珺焱张口叫住。
    “鳞片留下。”
    静灵还要用那个回去救人，不能让他就这么走了。
    那人修长的手指夹着鳞片，侧眸睨了李珺焱一眼。
    “我话说的还不够清楚？这原本就是我的东西，为何要给泥？”缓缓转过身来，双手负在身后，金色的瞳仁倒映着李珺焱俊美无俦的面容，“怎么？小偷要变强盗了？”
    李珺焱面上线条冷硬，“君子用材，取之有道，若真是阁下之物，那我愿意用此物交换。”
    他说着，从腰侧取下一条螭龙玉佩，递向那人。
    “此物，可保阁下今生衣食丰足。”
    “珺焱不可！那是你娘留给你的唯一东西！”
    李珺焱面色坚定，看着那人，“我愿用此物，换回阁下手中那鳞片。”
    “只是药引而已！你用不着如此！这个药引没了，我可以去找其他的，珺焱，你听我的。”静灵转身挡在李珺焱面前，“我们不换，你走吧。”
    李珺焱将静灵一手拉拽回来，极力压低嗓音，“那些族人现在根本不承认你，有了药引救了他们，便可立住威信，只是一块死物而已，听我的。”
    “不行！他们承不承认我无所谓，我并不想要那个位置！我只是想帮连老仅此而已！玉佩收回，我们走！”
    静灵扣紧他的手腕原路返回，但李珺焱却纹丝不动，与那男人互相注视着。
    “且慢。”那男人开口了。
    静灵脚下一顿，“我们不要了，阁下请便。”
    “哦？真的吗？我刚刚还准备将这东西送给你呢。”
    哼，不用想，肯定又是骗人的。
    静灵这次连头都没回，直接走了。
    那人眼底掠过一丝慌乱，好像事情脱出了掌控。
    “你真的不要了？那位公子也不要吗？没了鳞片，你们似乎会遇到很艰难的困境呢。”
    静灵没给李珺焱回话的机会，断然道，“与你无关。”
    “唉，真可惜呢，我刚刚说的是真话。”
    静灵依旧没回头。
    眼看着这二人要离开自己的视野，那男人拿着鳞片的手一紧，“啧”了一声道，“果真和那位一样叫人捉摸不透，真是惹人厌。”
    纵身一跃，横拦在静灵二人面前。
    “鳞片给你。”他伸手将东西递出。
    静灵没有伸手去接，反倒是警惕的看了他一眼道，“说罢，什么条件。”
    那人笑了，“你身上，有个东西，我确实有些钟意。”
    他隔空点了点静灵的胸口，“那里，放着一颗透明的珠子对吗？拿那个跟我换。”
    兽灵珠！
    “不过是一颗普通的珠子罢了，阁下要的作甚？”
    “普通？”那人把玩着手中鳞片，“确实是颗普通的珠子，那你就给我吧，可是能换到这么贵重的鳞片呢。”
    他手在袖中一摸，掌心中又多了不少同样的鳞片。
    静灵暗吸了口气。
    地龙本就是难得一遇的传奇之物，更不用说它身上掉落的鳞片了。
    这人一下子拿出这么多，究竟是什么来头？
    她往后退了一步，手指在李珺焱掌心写着字。
    “我们好像招惹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人物。”
    李珺焱垂眸看着她，捏了捏她的手掌，回道，“放心，万事有我。”
    “怎么样？想好了吗？”
    那人嘴角勾着笑，丹凤眼眯着，似是在引诱人迈入深渊。

第438章 等着下葬吧
    “公子有所不知，这珠子，乃是我与珺焱的定情信物，这鳞片虽然贵重，对我们大有用处，但我也绝对不换。”
    静灵说完，冲着那人微微颔首一笑，拉着李珺焱下了山。
    李珺焱知道那鳞片对于静灵来说有多重要，看着她的侧脸，双眉紧拢。
    “一块玉佩而已，不过是死物，若是能帮得到你，换了那鳞片也算物尽其用了，灵儿你……”
    “嘘……”静灵攥紧了他的手，没回答他的问题，反而加快了脚下步伐，手指在他掌心写到，“他跟来了。”
    这世上，最可怕的就是无欲无求之人。
    人有了欲求，便相当于有了软肋，也就不显得那么可怕了。
    虽然不知道那人是不是看透了她手中的是兽灵珠，所以想得到，但连安曾告诉过她，兽灵珠认主，旁人若想使用，必须要用一个特殊的法子，但这个法子是什么，现在还无人得知。
    静灵唇角微微勾起。
    以她的能耐，延缓那些任身上的毒性还是绰绰有余的。这段时间，就用来慢慢磨时间谈条件吧。
    两人重新回了村子，才到村口，就见轻语一瘸一拐的急步走来。
    静灵眸光微黯，带着一丝惋惜。
    日后定要研究一下，该如何治好她脚伤。
    “灵儿姐，你们可算回来了！村长昨日受伤的地方开始发黑发紫，村里陆陆续续几个人都变成了这样，村长夫人硬说是你下了毒，现在吵着闹着要你偿命呢！
    “偿命？”静灵细眉高高挑起。
    “灵儿姐，让你受委屈了，”轻语面露难色，语气愧疚，上前拉住静灵的手，咬了咬牙道，“不然……你跟王爷走吧！远离这些是非！剩下的事我会看着办的。
    “我若是走了，岂不是坐实了这害人的名头？”静灵拍了拍她的手，清亮的双眸望着不远处气势汹汹迎面走来的人群，淡笑一声，“更何况，我现在要走，只怕也走不了了。”
    话音才落，几十条大狗狂奔而来！
    那狗毛皮灰黑，站直足有一人高，眼神凶狠锐利，说是狗，更像是狼。
    将他二人团团围住，呲牙咧嘴凶狠的叫着，随时都要一哄而上将静灵撕咬成一团烂肉一般。
    轻语往出迈了一步，一条狗登时扑将上来，静灵眼疾手快连忙将轻语拽入怀中。
    那条恶犬扑了个空，倒没有继续追，只围着二人一个劲的吠叫。
    轻语吓出了一身冷汗，抬头看着前方站着的魁梧汉子，“奇大叔，这是何意？”
    奇遇双眉紧拧，看着被围在中央的静灵，面色不善。
    “是何意，我想这位姑娘应该最为清楚，我也是为了族人安危着想，奉命行事。”
    “奉命行事？驭兽族族长陨落、大祭司现下昏迷不醒，不知阁下是奉谁的命？难道下令之人，也叫你伤及无辜吗？”
    静灵语气冷冽，两眼如冰凝着对面的奇遇。
    刚刚若不是她眼疾手快，轻语只怕是要被那恶犬扯下来一块肉来！
    奇遇似乎也绝理亏，垂了垂眼帘，复又抬眸道，“轻语丫头，此事与你无关，你过来。”
    “奇大叔！你该不会也觉得是灵儿姐下毒的吧？！大祭司从小看着你长大，他带回来的人你难道也信不过吗？”
    奇遇脊背挺得笔直，“大祭司能力超群，他的话自然不会有错，但自从此女来了村庄，便怪事不断，此也为真，现在，我也不能单方面相信大祭司的话了，轻语，让开！”
    “奇大叔，你……”
    奇遇不再给她说话的机会，抬手随意打了个手势，两条狗便冲上前，咬着轻语的裙摆将她硬生生拉了出来，移眼定在静灵面上。
    “还请姑娘跟我走一趟。”
    静灵面色清淡，举步上前，李珺焱紧随其后。
    “慢着！”奇遇两眼紧凝着李珺焱，“这位，还请留在木屋等候。”
    “若我不呢？”
    奇遇手掌朝上，食指稍稍上勾，围拢着众人的恶犬立马绷紧了身子，呲牙低吼着伺机而动。
    李珺焱脚下微微上前，启唇准备说什么，被静灵一手拦住。
    “你先去木屋等我，我去去就回。”
    眼下与这些族人发生冲突，只会火上浇油而已。
    李珺焱黑瞳中倒映着她的面容，有些无奈有些生气，“半个时辰，若时间到了，你还未归，我出来寻你。”
    静灵无奈，知道这种时候说什么他也不会听，便应了。
    半个时辰而已，她应该应付的来。
    “我们走吧。”
    奇遇打了个响指，那些如同饿狼般的犬种便耷拉下了尾巴，收敛利齿，温顺的跟在他身后走了。
    二人走出了一段距离，静灵发现，竟然不是往村长家方向去的。
    “这是要带我去哪儿？三堂会审也不用，直接下手吗？”
    “你想多了。”
    “可并非我多想，你们族人向来不分青红皂白给人乱扣帽子，也是司空见惯，我也是不得不往这方面想。”
    奇遇眼帘一垂，重新看向前方，“放心，我不会如此。”
    “所以现在是要带我去哪儿？”
    “连老也中毒了，”他一脸肃穆端正，“你的事，我已经听红月说了，即便你要害人，也绝不会伤害连老，而且眼下唯有连老醒来，才能主持大局。”
    静灵意外之余多了些暖心。
    即便这些族人不接纳自己，但也有像奇遇这样的人在，她一开始的坚持，果然还是有所回报的。
    几人到了连安疗伤的木屋，红月正在床头守着。
    一见静灵来，红月忙起身迎上。
    “怎么样？他们有没有为难你？”
    静灵笑道，“虽然还不是很友好，但好在有奇大叔这样的人在，并没有为难我。”
    红月感激的看了一眼奇遇，紧接着神色一正，拉着静灵走到床头。
    连安左手手臂此刻肿胀乌紫，似是被水泡的发胀的莲藕节，异常恐怖。
    “我真是糊涂，昨日包扎之时竟然没有发现连老还中了毒，现在毒性蔓延变成了这番模样，我已经想方设法延缓了，可还是……”
    静灵拍了拍她的手背，宽慰她道，“放心，一定会有办法的。”
    “办法？当然会有办法了，不过是区区地龙的毒嘛……”
    门外忽然传来一道妖娆清冷的嗓音，众人心头猛地一跳，倏地回头。
    只见一白衣男子半倚在门框上，丹凤眼狭长，盛着一丝似笑非笑。
    “骗你的……还是早日准备副棺材，等着下葬吧。”

第439章 再加把火
    一个活生生的大男人，突然凭空出现在木屋当中，竟然无一人发觉！
    奇达登时如临大敌绷紧神经，两手指屈起放在口中吹出一声尖锐哨响。
    那人斜倚在门前，皱着眉头掏了掏耳朵。
    “你在叫那些狗崽子过来吗？别费劲了，已经睡着了。”
    奇达倏地推开窗往外一看，原本守着木屋的狼犬，此刻吐着舌头歪倒在地，似是受到了极大惊吓，腿上肌肉如遭电击般阵阵抽搐。
    “你对它们做了什么？！”
    奇达后槽牙紧咬，从腰侧抽出一把弯刀直指那人胸膛。
    那人双眼倏地一眯，一丝寒芒在眼中亮起，无形的杀气似是腊月飞霜顺着刀尖将那人寸寸冻结。
    白色阔袖中的手缓慢抬起，正要动作，一只手倏地伸手，挡在二人面前。
    “奇达稍安勿躁，你的狼犬相安无事。”静灵看向门口那人道，“阁下若是还想继续待在这山里，就请安分些，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那人失笑，“不客气？那不妨现在就让哥哥我见识一下……”
    “好，我立刻将你的身份公之于众！”静灵一口气说完，在他眼中捕捉到了些许惊愕与恐慌，唇角挽了笑，放缓了语速，“如何？”
    那人拢在阔袖中的手指捏的咔吧响，一副恨不得要将静灵生吞活剥的模样。
    “你倒是说说，我什么身份？”
    静灵微张了唇，做出个口型，还未出声，就见那人“啪”的一声，阔袖一甩，扭转过头。
    “你这女人，果真叫人生厌！”
    “我就当阁下同意了。”
    静灵挑眉抬脚上前，伸出一只素手，“既然阁下与我达成共识，不妨借点东西一用。”
    那人一双凤眼瞪得浑圆，“不借！”
    “哦，是吗？”静灵回头，“奇达，我跟你说，此人乃是……”
    “给！”
    一声雷霆咆哮落下，静灵面前多了一只手，掌心满是白如瓷的鳞片，在阳光下折射出彩虹般的细纹光芒。
    静灵喜滋滋的伸手接了。
    “感谢阁下不辞辛苦一路跟来，真是帮了大忙了。”
    其实静灵也没想到，此人对于身份竟然如此执着，也算是瞎猫碰上了死耗子，捡到便宜了。
    让红月将这些鳞片磨成了粉，与祛毒的药一同煎了给连安服下。
    不过一盏茶的时间，连安的气息就恢复了平稳。
    静灵扭头冲着那人浅笑，“多谢阁下赐药，果有奇效。”
    那人冷哼一声，“方才给你的亦是毒药，不出今晚，这些人全都会毒发身亡！”
    “我知道，这些话也都是骗人的。”
    静灵说着，侧眸看向奇达，“劳烦带路，眼下还需给其余人解毒。”
    奇达应了一声，看向静灵的眉眼相较一开始柔和了不少。
    两人出发去了村长家，路上奇达频频皱眉回头，看着吊在二人身后那白衣男子。
    “此人一直跟着我们，无碍吗？”
    静灵答道，“放心，他是不会伤害族人的。”
    不过，要是真惹怒了他，还是会叫人吃点苦头的。
    “如此高深莫测之人，姑娘还是小心为妙。”
    静灵笑道，“我可是绑架了你两个孩儿的十恶不赦之人，你确定还要担心我的安危？”
    “姑娘若真是绑架我孩儿之人，估计也不会那般心安与我共行。”
    静灵望着他看了片刻，抿唇浅笑，“有你这样的爹，怪不得教的出来奇珥那般聪颖的孩子。”
    两人说着话，眼看着就快到了村长家。
    静灵顿住脚步，扭头望着那白衣男子方向，“喂！你还要跟我一同进去不成？”
    那人斜了她一眼，双手负于身后，脊背挺得笔直，驻足不再上前。
    等静灵抬脚进了门，那人才回过神来，嘴里低咒一声。
    “该死，竟然不知不觉听了那女人的话？！这不就变得跟以前没什么分别了吗？”
    可惜这话静灵并没有听见。
    村长家门口此刻站满了人，听红月说，是将所有中毒之人都送到了这儿，等着村长夫人做主。
    至于这个做什么主，静灵心里门儿清，踏进来之前，早已做好了心理准备。
    “咻”的一声，迎面飞来一枚鸡蛋，静灵侧身一避，那鸡蛋准确无误的砸碎在奇达的脑门上。
    蛋清与蛋黄混流而下，脸色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鸡蛋在村子里可是稀罕物件，就别糟蹋了吧？”
    扔鸡蛋那人一看没砸到静灵，反倒伤了奇达，面上有些挂不住。
    “你这女人，来的正好！看看你把我们族人折磨成什么样子了！”
    她一步跨上前，一手捏着静灵手肘往里拽，捏的静灵眉头直皱。
    草帘掀开，地上横着七八个人，与连安的状况相差无几，皆是伤口处肿胀瘀紫，似是即将撑裂的莲藕。
    “你还是人吗？昨日还摆出一副救世渡人的菩萨模样，其实是披着羊皮的狼！没安好心！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奇达站了出来，高声道，“元大娘，你说话未免太过伤人。”
    “伤人？”元大娘冷哼一声，“前提她要是个人！可惜她不是，她就是个蛇蝎心肠的恶毒女人！早知如此，就该在她进村那天就放狼犬将她咬死！”
    她越说越激动，有些发福的脸上变得通红如猪血，手指一下一下在虚空戳着静灵的脸。
    “村长夫人说得对，就不该救你们这对贱人！跟你一起来的那个男人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该死！”
    她尹静灵确实十恶不赦，为了复仇伤害了不少生灵，但李珺焱乃是华夏战神，是正义的化身，凭什么也被人如此辱骂？
    静灵眼中神光陡然一冷，“我说大娘，说话要讲证据，你说是我下的毒，那你且说说，那日众目睽睽之下，我是如何下的毒？而且为何下毒只下了这几人？哼，若真是我下毒，我会用更高明的手法，将你们全都毒死！也不必听你在此含血喷人，聒噪扰人！”
    元大娘面色蓦地一变，脚下连连后退，指着静灵的手指止不住的颤抖。
    “听听，奇达你听到了吧！你还想替她洗白？她骨子里流的血都是黑的！她亲口说要把救命恩人全都杀光！”
    房梁上，一抹白衣盘膝坐着，看着身下掀开的一块木头，见此一幕，狭长的丹凤眼中淌过一丝笑意。
    有点意思。
    不妨，再加把火？

第440章 好事的白衣男子
    元大娘扯着嗓子大喊大叫，静灵拧眉抬脚走向她，抬起一根手指点上她的人中。
    “安静点。”
    一缕淡淡的幽香入鼻，元大娘高昂的情绪瞬间平静，浑身似是浸泡在温泉当中，有些昏昏欲睡。
    搞定了元大娘，静灵扭头看向奇达，“麻烦奇大叔煎药与这些人服下，不出半日即可痊愈。”
    “不出半日就可痊愈？此话当真？”
    奇达郑重道，“在来此地之前，我二人先去了连老那里，连老服下此药，眼下已经好转，诸位可以放心，我奇达用自己的性命起誓，绝对不会有任何问题。”
    奇达在村子里是出了名的公正，有他说这番话，那些人明显看着安心了许多，便由着奇达去煎药。
    静灵还留在原地，有意无意的抬眸瞥了一眼上空方向，唇角微微上翘。
    “此次解毒药引，乃是一位高人所赠，若是这些人痊愈了，诸位可别忘了去谢谢那位高人。”
    “还高人呢，哪儿来的高人，嘁，装神弄鬼。”
    静灵闻言，并没有生气，反倒是嘴角勾了勾，转身出了门。
    不一会儿，房门内就传来一声尖叫。
    “啊！什么东西钻进我衣服里了！快点帮我拿出来！快！快点！”
    静灵抿唇笑着，望着远处青山白云，深吸口气，缓缓吁出，“天气真不错。”
    身后一道冷气逼来，男子阴冷的嗓音响起，“你竟然敢利用我？”
    静灵回头看向他美的似仙般的容颜，“利用？真是冤枉啊，我只说了句让他们感谢你而已。”
    “你这可恶的女人……”
    白一恨得咬牙切齿，早都后悔的肠子都青了。
    他干嘛要下山自己找罪受？简直是疯了。
    “兽灵珠给我，我要回去了。”
    静灵纳闷了，“我什么时候说过给你兽灵珠？”
    “你这女人，我帮了你那么多，你难不成要反悔？更何况，兽灵珠在你手里太不安全。”
    “我有跟你约定好，你帮我，我就把兽灵珠给你吗？”
    白一抿唇不语，好看的丹凤眸眯着，如雪的睫毛气愤到轻微颤抖。
    “还有，我是兽灵珠的主人，兽灵珠在我这个主人这里不安全，在你那里就安全了吗？我连你是什么人都不知道……”
    白一深吸了口气，眼神难得的严肃，“我说过了，我绝不会伤害驭兽族人，自然是友非敌。”
    “奇了怪了，既然是友非敌，那为何我从未听族人说起过你？而你为何又不敢在族人面前暴露身份？”
    白一长袖一拂，背转过身，“嫌麻烦。”
    “麻烦？不过是朋友相见，何来麻烦一说？”
    “以后你就知道了。”
    “那就等以后再与我说兽灵珠一事吧。”静灵说完要走，举步又停，扭头看了他一眼，“这次的事还是谢谢你了。”
    此刻，木屋内，男人端坐在桌前，一手摩挲着陶泥茶杯，有些心不在焉。
    黑瞳中忽然神光汇聚，将手中茶杯一顿，起身朝门外走去。
    刚出门，就被两个壮汉抬手拦住。
    “站住，你还不能离开。”
    “半个时辰已到，我要出去看灵儿。”
    “奇达没回来之前，你得继续留在这里。”
    李珺焱站直了身子，双眉倒竖，一双黑瞳中迸射几点寒光。
    “让开！”
    “奇达回来之后，若无问题，你……”
    话还未说完，李珺焱腾空跃起，眨眼到了一丈之外，守门的族人登场一慌，口中大喊，“快抓住他！别让他跑了！”
    几个人上前去追，边跑手中边打着手势。
    只见一群鸟儿从远处飞来，拍打着翅膀，干扰李珺焱的视线，他动作一慢，紧接着有几条冰凉的蛇缠上了他的双脚，发出嘶嘶的恐吓声。
    李珺焱当即从腰侧拔出匕首，正要动作，听得远处一声焦急的呐喊。
    “珺焱！”
    一道白色纤影从远处飞掠而至，见他身上缠绕着毒蛇，两眼倏地一瞪，那蛇便耷拉下脑袋，灰溜溜的跑了。
    “你没事吧？”
    “此话应当我问你才对，”李珺焱牵起她的手，上下打量着她，“他们可有为难你？你可有受伤？”
    静灵摇摇头，指腹在他面颊上轻轻扫过，准备说什么，听到身后脚步声传来，伸手将李珺焱拽在身后。
    “几位，事情已经真相大白，与我二人无关，奇达正在煎药，想必待会儿就会来告诉你们。”
    那几人互相对视了一眼，半信半疑的退去。
    静灵缓缓松了口气。
    “珺焱……”一扭头，见李珺焱盯着二人相牵的手发呆。
    “怎么了？”
    “没事。”
    离了那个讨厌的皇宫，褪去了一身的光环，原以为靠着一身武艺出来也能帮静灵扫清障碍，给她幸福。
    但是来了驭兽族他才知道，有些力量，靠高强的武力也无法战胜。
    他什么也做不了，什么也帮不上。
    自出世以来，头一次生出这样的无力感，还是母妃仙去那次。
    如今是第二次。
    静灵瞧他垂着眼帘，一言不发，好似有许多心事，神色一正，“你看起来，不像是没事的样子，究竟出什么事了？”
    李珺焱垂眸看着她，眉眼中似是拢了一缕烟雨，带着淡淡的伤感，让人看不穿摸不透。
    抬手抚上静灵的面颊，嗓音如同珠玉清泉，“我会努力帮你的。”
    他的手指微冷，静灵却觉得非常舒服，莞尔一笑，抬手覆上他的手背。
    “王爷不必着急，慢慢适应就好，我会一直陪着你。”
    心中郁结的气息终于开了个小口，不再那么憋闷。
    李珺焱深吸口气，揉了揉她的发丝，将她摁向胸口。
    “啧啧，真是辣眼睛啊。”
    讨人厌的声音从房顶上传来，静灵离了李珺焱，抬眸一望，白一正负手而立，一脸嫌弃的盯着他二人。
    “不喜欢不看即可，阁下为何非要盯着看？”
    “眼睛长我身上，我想看就看。”
    “同理，我二人想干什么也是我们的自由。”
    “你……”
    “阁下不是喜欢闲云野鹤般的生活吗？不如回山上去吧。”
    白一咬着后槽牙，“我偏不回，除非你把兽灵珠给我。”
    “我偏不给，阁下爱回不回，珺焱，我们走。”
    白一看着那个可恶女人的身影，拧眉高声道，“我可提醒过你，那东西在你身上不安全！”
    静灵背对着他挥挥手，十分不以为意，“谢阁下关心。”

第441章 对峙之日
    静灵二人漫无目的朝前走着，静灵长呼出口气，“事情终于告一段落了，暂时应该可以安静的生活一阵了。”
    “方才那人为何一直跟着你？因为兽灵珠？”
    “嗯，”静灵点点头，忽然想起了什么，跨上前一步挡在李珺焱面前，“一直没有机会告诉你，我在荆国皇宫，好像看到了李言之。”
    “李言之？！你当真没看错？”
    “对，我绝不会看错的，那张脸，与李言之一模一样。”
    说到这里，静灵攥紧了手，眼神也逐渐变得锐利。
    李珺焱皱眉，脑海中飞速转动，“看来，是君泽说的那些人开始行动了。”
    “那人还留给我一张纸条，上面写着鸣沙山三个字，好像是要我过去。”
    “鸣沙山，”李珺焱沉吟片刻，“苗疆？”
    “没错，苗疆，曾是驭兽族栖息的地方。”
    “哟，你们在这儿啊？不会是商量着如何逃跑吧？”
    静灵与李珺焱聊得正深，听到村长夫人的声音，同时眉头一皱。
    “我们为何要逃跑？事情不是已经真相大白了吗？”
    “下毒或许不是你做的，那奇意奇珥呢？”村长夫人转着眼眸看着逐渐暗下来的天色，“两天时间，这可眼看着就要到了呢。”
    “是哦，你不说我差点忘了，”静灵勾唇一笑，“既然是奇大叔家的事，那不妨就去奇大叔家去说吧，刚好，也算是有个人做见证。”
    “甚合我意。”
    村长夫人眉眼飞着笑意。
    这静灵两日以来都在外奔波，根本没时间调查奇意奇珥的事情，这次啊，她有百分之百的把握，能把这两个外来人给赶出去。
    “那走吧。”
    村长夫人视线在二人面上一扫而过，紧接着扭着腰肢在前方带路。虽然年过四十，此刻却脚步轻快，完全不似上了年纪的人。
    静灵一脸淡定，李珺焱则满面沉稳冰冷，完全没有即将被赶走的紧张感，口中有说有笑，似是散步一般悠闲。
    很快，三人便到了奇达家中。
    一方小院，用篱笆围着，里面养着鸡犬，还有几只大鹅。
    三座木屋相对而立，奇大嫂则从中间屋里走了出来，一见村长夫人带着静灵二人前来，先是一愣，旋即恢复常色。
    “村长夫人，这是……”
    “两天时日可是到了，奇意奇珥还没有消息，今儿个来，是请你当个见证人，连老以后醒来，也怨不得咱们。”
    奇大嫂口中含含糊糊应着，眼神在静灵二人身上一闪而过，进屋倒了几倍粗茶出来。
    “几位先坐，喝些茶水。”
    村长夫人将她轻轻一推，没好气的白了静灵二人一眼，“喝什么茶水，马上都是要走的人了。”
    奇大嫂微垂着头，“还没定罪之前，都还是客。”
    “你这人啊，就是太过老实，以前若是多长几个心眼，奇晴也不会……”情知失言，村长夫人自己扇了自己一个大嘴巴子，“瞧我这张嘴，不小心提起你伤心事了，真是对不住啊。”
    奇大嫂眼神暗淡，说了声“没事”，便扭身走了。
    那个样子，怎么看都不像是没事的人。
    村长夫人看着她的背影，又敲了一下自己，口中喃喃念叨，“我这张嘴啊，真是罪过，奇大嫂肯定又要伤心好一段时间，这可该如何是好？”
    静灵望着这一幕，眼中神光闪烁了一下，陷入沉思。
    村长夫人心里正烦躁着，一看这两个外来人还杵在这里一言不发，心里更加燥闷。
    “你们两个还愣着作甚？难不成忘了来这儿是干什么的吗？”
    静灵拉着李珺焱抬脚过来坐下，端了面前的粗茶嗅了嗅，抿了一口，浓重的苦涩味道让她皱了皱眉。
    “当然没忘，稍等一会儿，奇大叔还有族人们也要到了，等人都到齐了，我自然会给大家一个交代。”静灵笑着斜挑了她一眼，“只是，结果可能不尽如人意。”
    村长夫人眉眼一飞，“结果你可能不如意，我们可是如意的很呐！”
    静灵摇摇头淡笑一声，看向旁边的李珺焱。
    他一手端了茶杯，沉默不语，看不出喜怒。
    树梢上麻雀忽然叫的欢快起来，静灵扬了扬眉梢，坐直了身子。
    “来了。”
    村长夫人怪异的看了静灵一眼，回眸一望，奇达身后跟着一群人正从远处而来。
    “你，能驭几种兽？”
    一般驭兽族人，一个家族都只会一种，比如奇达家，只会驭狼犬，村长一家则是麻雀，还有些家族是蛇，还有其他。
    静灵眼底掠过一丝狡黠，反问道，“历任驭兽族圣女可驭几种兽？”
    村长夫人呵了一声，往后坐了坐跟静灵保持些许距离。
    “你一个外来人，如何能跟圣女相提并论，历任圣女可驭百兽，更有圣女可驭传说中神物地龙！你算个什么东西……”
    话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小，但静灵跟李珺焱还是听了个一清二楚。
    李珺焱眸色一沉，攥紧了手中茶杯。
    静灵眼角余光瞟见，不着痕迹抬手覆上他的手背，轻轻拍了拍，起身，微笑望着由远而近的奇达等人。
    一只小东西扑打着翅膀从天而降，落在静灵肩头。
    “做的不错小玉。”静灵挠了挠它的下巴以示奖励，“今日请诸位前来，是想弄清两日前奇意奇珥的事。”
    静灵回头，看向村长夫人，“我与村长夫人约定在先，此事若是我为之，那我一死也好，离开村子也好，全听诸位一言，若此事非我为之，则村长与村长夫人卸任，以示公正，村长夫人，我说的可对？”
    村长夫人端着双手站起身，“对，不错，若不是她所为，我，元春，与丈夫卸任！”
    奇达眉头紧皱，“不必如此，我相信此事，并非谢姑娘所为。”
    村长夫人急了，“虽说下毒不是她做的，但奇意奇珥这事绝对是她做的！大晚上的，我可只看到他们二人在外面晃悠！奇意他爹啊，你可别糊涂了！”
    “好了，事已至此，多说无益，我直接开门见山吧。”
    静灵一开口，便将这些人视线拉了过来，她黑白分明的眼中神光闪烁，“奇意奇珥，就在这里。”

第442章 又一个圣女
    “就在这里？”村长夫人哈了一声，“你这女人，在说什么胡话？”
    身后木屋的门开了，奇大嫂从里面走了出来，静灵扭头看向她，似是自言自语一般道，“我没有说胡话，奇意奇珥，确实在这里。”
    村长夫人还是不信，“既然在这里，你倒是找出来让我们大家看看啊？”
    静灵直面奇大嫂，视线在她脸上打转，“奇大嫂是自己叫他们出来呢？还是我去找？”
    奇大嫂眼底一闪而逝一丝慌乱，“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静灵哑然失笑，“奇大嫂是当真不知吗？”
    村长夫人见状挡在奇大嫂面前，两眼瞪着静灵。
    “你这话什么意思？想诬陷奇大嫂，自己藏了自己儿子吗？”
    静灵不理会她，转身面向众人，双手负在身后。
    “说到诬陷，可是这整个村子的人，诬陷了我与珺焱二人。”
    村长夫人面上掠过一丝惊惶，“你这女人，又开始胡言乱语了，我们整个村子的人诬陷你？喂！说话可是要讲证据的，我们可不想让大祭司责罚！”
    静灵冷笑一声，“这里是驭兽族人所在的村庄，找两个人真的有那么困难吗？你们是不想找，还是，另有目的？比如，利用这件事把几个外来人赶出去……”
    “这村子里到处是护卫犬，到处是哨鸟，如此密不透风的村庄，别说丢两个孩子，就算是掉了一根针，也轻而易举的可以找到，可你们呢，人丢了，第一时间没有去找，没有采取任何措施，直接上我门来强行给我扣上罪名……”
    静灵两眼微微一窄，“你们沆瀣一气，当真以为我看不出来？”
    “喂！你这女人，之前约定好的，你自己不也说很公平吗？现在又在找什么借口？！”村长夫人叫了起来，“我看你啊，就是给不出我们一个交代，在这胡搅蛮缠！”
    静灵面如霜雪，径直走到草棚前，掀开一堆干草，伸手拉开隐藏在下面的一扇门。
    “出来吧。”
    那地窖下寂静了好一会儿，传来一声无奈的嗓音。
    “哥，还愣着干什么？都被发现了还不上去？”
    “哎呀，知道了，别催！这就出去了。”
    两个小子从地窖里爬了出来，在场的众人皆是呆滞原地，有些不知所措。
    村长夫人还在垂死挣扎，“这、这一定是你趁乱将人藏在这里的！还想推到我们头上！门都没有！”
    一抹白衣立在高处看着这一幕，眼底掠过一丝趣味。
    “堂堂圣女，竟然不被族人接纳，啧啧啧，还真是新鲜事，有趣啊，看来这村子还可以再呆一段时间。”
    静灵刚准备说话，奇达黑着脸站了出来。
    “够了！还嫌不够丢人吗！”
    “奇、奇达，你怎么搞的，难道已经被这个女人给收买了不成！你难道忘记奇晴是怎么死的了吗！”
    奇达一手紧攥了腰侧佩刀，手背青筋鼓胀，“她确实是被外来人害死的，但这一切与谢姑娘无关，我知道村长夫人所做这一切都是为了族人，但，还请收手吧，此事就此作罢。”
    原本一直沉默不言的奇大嫂忽然冲了过来，两手紧攥着奇达的衣领，口中尖叫着、咆哮着，声音刺耳，却能让人听出里面浓浓的愤怒与心碎。
    “姓奇的，你说什么？就此作罢？！如何就此作罢！我的女儿回不来了，可那些人还活的好好的！凭什么死的是我的女儿！会驭兽怎么了？会驭兽就不是有血有肉的人了吗！他们凭什么杀死我的女儿！”
    静灵看着她嘶声力竭的模样，像是丧失了幼崽被困于绝境的猛兽，心中某处忽然开始抽痛起来，一手缓缓抚上自己的小腹。
    “夏兰啊，你听我说……”
    “不，我不要听！”夏兰两眼红血丝蜿蜒，状似疯魔，脚下踉跄后退，“我绝不就此罢休！我要那些外来人血债血偿！”
    头猛地扭向静灵，一手暗藏了一缕寒光，朝着她疯狂冲刺而来。
    一切发生的太快，谁都没有反应过来，一双双眼，眼睁睁看着夏兰手中的匕首距离静灵的心窝越来越近！
    “灵儿！”
    李珺焱刚要出手，下一秒见静灵快速侧身一避，反手扣住夏兰手腕，猛地用力一敲，匕首咣当掉落在地，将她反摁在地，手指沾了点香在她鼻尖抹过，夏兰两眼一翻，立马昏了过去。
    “夏兰！”
    奇达一个箭步冲上前将夏兰扶起，见她两眼紧闭，倏地抬头看向静灵，“她怎么了？”
    “别担心，只是暂时让她睡了过去。”
    奇达放下心来，将夏兰抱起，送到木屋里。
    奇意奇珥互相对视了一眼，耷拉着脑袋，也跟了进去。
    静灵暗暗叹息一声，举步朝村长夫人走去。
    村长夫人不自然的抱起双臂，别过脸不去看她。
    “怎么？想跟大祭司告状？惩罚我们？”
    静灵笑笑，“法不责众，你不就是清楚这一点，所以才煽动族人做出这种事来的吗？”
    村长夫人缩了缩脖子，面上划过一丝不自然。
    “我理解你们的过去，但并不代表原谅你们对我的所作所为。”静灵转身面向众人，“你们听着，无论愿意与否，我的身份都无法改变，我倒宁愿我是个普通人，不必卷入如此复杂的纷争当中。”
    村长夫人在一边小声嘀咕道，“那你倒是走啊，在这说什么说……”
    静灵垂眸抿了抿唇，“我知道你们想让我离开，但是我曾答应连老留下来全心全意帮他，所以，我在此发誓，在驭兽族一日，绝不插手任何族内事宜，除非连老开口，除非诸位同意，如何？”
    众人交头接耳讨论了一会儿，有个声音先冒了出来。
    “我同意！这次上山捕捉地龙，谢姑娘帮了不少忙，让她留在这里，也不是什么过分的要求。”
    静灵往人群里望了一眼，正是那日送花与她的少年，叫奇遇。
    见静灵朝他看来，小麦色的面容立马红的充血，不好意思的低垂下头。
    奇遇这么一说，其余人心里多少也有些愧疚，便纷纷开口同意。
    村长夫人无奈，没好气的道，“你可记住你今天说的话，我会时时刻刻盯着你，绝不会让奇晴那样的事情再次发生。”
    静灵颔首。
    不一会儿，远处跑来一人，高声喊着，“奇诚那小子回来了！说带回来一个圣女！”

第443章 另有蹊跷
    什么？
    又一个圣女？
    来了一个都够叫人头疼的了，怎么又来一个？
    “奇诚那小子又出去了？”村长夫人拧着眉，像是撵鸡一般摆了摆手，“带回来多少个圣女了，惹的祸还不够多吗？这节骨眼上，还觉得村子不够乱吗？甭搭理他，散了吧。”
    众人摇摇头四散而去，轻语从一处走来，望着静灵唤了一声。
    “连老醒了，想见你。”
    静灵眼眸一抬，下意识的拉起李珺焱朝前走，却没拉动。
    “珺焱？”
    “你先去吧，我去那边走走，待会儿过来。”
    静灵深看了他一眼，见他神色认真，便缓缓松开了他的手，将肩头上的小玉递给他。
    “若有什么是，随时联系我。”
    “嗯。”
    望着静灵离开的背影，李珺焱眼中神光暗淡下来，垂眼看着掌心站着的小玉，深深地吸了口气，缓缓吐出。
    “本王……现在是个需要女人保护的人吗？”
    小玉歪了歪脑袋看他，“被人保护有何不好？我被老大保护着，多舒坦啊。”
    说完，还配合的往李珺焱掌心一倒，一脸惬意舒适。
    李珺焱今天算是明白了什么叫做“人同鸟语”，手一震，将小玉扔了出去，举步朝一条小道走去。
    静灵随着轻语到了连老休养的木屋，一推开门，就见红月守在床头，端着药碗正给连安喂药。
    见她来，连安伸手拂开红月端来的药碗，侧眼望向她。
    “你来了，外面的事，我方才听轻语说了，委屈你了。”
    静灵踱步到窗前，“连老别这么说，相比您护我两世安危，我受的这些委屈，根本算不得什么。”
    连安欣慰的点了点头，给身旁红月使了个眼色，红月神色一正，起身走了出去。
    “这是……”
    “别紧张，接下来要说的事很重要，红月只是出去警戒了。”
    静灵眉心微拢，“是捕捉地龙的事？”
    连安点点头，招手唤轻语过来，压低了嗓音。
    “地龙虽然凶悍，但却不伤及族人性命，在山上时，有人趁乱捣鬼，”他伸手握住静灵手腕，眼神诚恳，“我身上这伤，还需一段时日才能痊愈，这段时间，还请圣女帮我守住驭兽族！”
    轻语倒吸了一口凉气，“怎、怎么会这样？族人是不会做出伤害自己人这种事的，难道是……丹殊的人混进来了？”
    连安神色凝重，“我们离开族人太久了，发生什么都是有可能的。”他复又看向静灵，“丹殊此人，心狠手辣，你千万要小心。”
    静灵重重的点了点头，“我记住了。”
    连安终于松了口气，视线移到她手上的金蛇镯子。
    “这个金镯，里面定然有什么秘密，在我手里多年，我却没能研究出来什么，说不定，你会发现些什么，定要收好它。”
    “嗯，一定。”
    连安越过她望向她身后，“咦”了一声，“王爷呢？”
    静灵浅叹一声，“他有些心事，想一个人静静。”
    “突然从九霄云端掉入谷底，难免会有些不适，好好陪着他，可别嫌弃他了。”
    “连老真是说笑了，若我嫌弃他，别说我自己，只怕天下人都要一人捅我一刀了。”
    说完，扭头看着窗外，一副担忧的模样。
    连老笑道，“去找他吧，我刚好累了，休息一会儿。”
    “那连老安心养伤，我再过来看您。”
    见静灵走远了，连老侧眼看着身边的轻语，“丫头，你也该找个好人家了。”
    “说什么呢，我才十七。”
    “都十七了……”
    “连老！我不理你了！”
    天色越发暗了，路两旁的木屋里亮起了光，透出来的光华照亮了脚下的路。
    静灵抬手挥散了几只麻雀，顺着一条小路径直朝前，不知不觉走到了瀑布前。
    月色清冷，映照着那银色的水帘飞流直下，如同一条覆了霜雪的丝绦。
    男人长身玉立，一身粗布麻衣加身，却比任何锦衣长袍都要矜贵。
    听到脚步声，他叹息一口气，“你来了。”
    “不是说好来找我吗？过了这么久也不见你人影，我还以为你被哪个姑娘给勾走了。”
    听着女子嗔怪的语气，男人缓缓转过身来，无奈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她的发丝。
    “胡思乱想什么呢？我们回吧。”
    小玉从一侧飞来落在静灵肩头，口中叽叽喳喳要汇报什么，被李珺焱一眼瞪了回去。
    两人并肩走在羊肠小道，嗅着山林中独有的清凉空气，郁结的心情舒缓了不少。
    “这几日多加小心，连老说可能有老鼠溜进来了。”
    等了许久，不见李珺焱回答，静灵顿住脚步，伸手拽住仍在前行的他。
    “怎么了灵儿？”
    借着月光，静灵直直望入他的眼眸。
    他眉眼深邃，线条刚硬，是世间少有的俊朗，原本干净的下颌，此刻生出了不少青色胡茬。
    微垂眼帘，挡住了眼底风光。
    静灵心底暗叹口气，上前拥住他，脸颊贴靠在他胸膛。
    “你毫不嫌弃当初处于深渊污泥中的我，我又怎会嫌弃褪去一身荣华的你？不要多想，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看着怀中此刻温柔似水的女人，李珺焱的心仿佛也被融化。
    但即便如此，他还是无法接受现在这副模样的自己。
    手掌在她肩头欲落未落，最终还是伸手推开了她。
    “时候不早了，先回去休息吧。”
    静灵还未站稳，男人就已抬脚走远了。
    “珺焱……”
    静灵立在原地，月光给她镀了一身冷华，整个人平添了一分孤寂清冷。
    望着李珺焱远去的背影，最终化为一声喟叹。
    日月交替，次日金辉满地。
    静灵洗漱之后，敲响了李珺焱木屋的门。
    等了许久不见有人回复，听得身后走来的红月说道，“王爷今日天还未亮就出去了。”
    “天还未亮就出去了？你可知他去了哪里，做什么？”
    红月一脸茫然的摇了摇头，“只看见他带了一把剑，至于做什么，我还真不清楚，可能是……打猎？”
    “我知道了，你先去忙吧。”
    静灵抬手招来小玉，听它说了李珺焱所在之后，便一个人悄悄跟了过去。
    树影瞳瞳，风过叶落，发出沙沙之声。
    男人一人一剑，在其中舞的酣畅淋漓，在他不远处，立着一个陌生的女子。

第444章 矛盾初始
    那女子一身红色布裙，长发披散，中间有几根编成麻花辫，十分俏皮可爱。
    李珺焱一剑舞毕，那女子兴奋的拍起手来。
    “哥哥真厉害！也教教我吧？”
    那女子一蹦一跳的凑到李珺焱身边。捉住他的手臂撒娇摇晃着。
    李珺焱抬手抚上她的头顶，轻轻揉了揉。
    “好。”
    静灵迈出去的脚，硬生生收回，一手扶着树干，撑住摇摇欲坠的身子，脑海中似是钻进了千百知不知名甲壳虫，齐齐振翅飞舞，嗡嗡作响，无法思考。
    眼前那一男一女美好温馨的画面，似是一根冰凌尖锐的刺进她的胸口，痛到五指收拢，紧紧扣着凹凸不平的树干，发出“咔咔”声响。
    李珺焱眉心一敛，蓦地扭转过身。
    “谁！”
    四周空荡荡，枯黄的树叶缓缓飘落在地，寂静无声。
    女子望着前方某处，唇畔一丝浅淡的笑意一闪而逝。
    李珺焱收回视线，忽觉额头跳痛，抬手揉了揉，眼角余光瞥见一个陌生的红影，顿时绷紧身子。
    “你是何人？”
    那女子莞尔一笑，“只是碰巧路过而已，哥哥不必紧张。”
    “哥哥？”李珺焱皱了皱眉，“你家中没有哥哥吗？跑出来乱认亲？”
    总觉得此女身上有些说不出的诡异，李珺焱深看了她一眼，提剑离开。
    那女子立在原地看着他离开的身影，两眼闪过一道暗流，唇角笑意逐渐放大，漫吸了口气，抬脚跟了上去。
    红月准备了饭食，见静灵进门，忙招呼道，“来的正好，快坐下吃饭吧，王爷呢？”
    “不必管他，我们先吃。”
    红月觉得有些不太对，却也没有多问，“哦”了一声。
    三个女子落座，才吃了一会儿，李珺焱便抬脚进了门。
    轻语起身挪位，“王爷快来吃饭，今天有拔丝地瓜哦。”
    李珺焱将剑立于门后，落座，拿起筷子。
    静灵夹起一块拔丝地瓜伸向他面前的碗，口中问道，“方才去哪儿了？”
    “后山练剑。”
    静灵凝着他，“你一个人吗？”
    李珺焱不假思索答道，“嗯。”
    静灵手一顿，将伸出去的筷子收了回来，拔丝地瓜放入了轻语碗中。
    一顿饭吃完，静灵再也没有开口说话。
    “对了灵儿姐，我在昨日在山上发现了一种特殊的花，待会儿要不要去看看？”
    “吃完就去。”
    静灵语气太过冷硬，把轻语吓得缩了缩脖子，还以为自己说错了什么。
    “我跟你们一起去吧，山上不安全。”
    静灵“嗒”的一声放下筷子，“没什么不安全的，你还是一个人去练剑吧。”
    说完，起身出了门。
    轻语快速扒拉了几口饭，口中含糊不清的喊了句“等等我”，连忙放下筷子跟了上去。
    红月舔了舔唇，小心翼翼的看向拿着筷子沉默不语的李珺焱，低声问道，“王爷，你是不是让灵儿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
    李珺焱皱眉仔细想了一下，摇了摇头。
    “这就奇怪了，灵儿也不是会无理取闹的人啊，要不……你追上去问问？”
    李珺焱面无表情，动起了筷子。
    “不必了，山上没什么危险。”
    红月心里暗暗焦急。
    这王爷怎么这个节骨眼较上劲了？以前他俩可不是这样的啊，到底怎么了？
    静灵脚下生风，走的极快，轻语有脚伤，费尽了九牛二虎之力也没能追上，只得气喘吁吁的一个劲喊，“灵儿姐等等我啊！”
    无奈，静灵放慢了脚步，两眼望着前方，面上似是结了冰的湖泊，没有丝毫波澜。
    “终于追上了，我的天，”轻语深吸了口气，偷偷瞧了一眼静灵，犹豫片刻，张口道，“灵儿姐，跟王爷吵架生气了？”
    “没有。”静灵回答的干脆利落，顿住脚步看着轻语，“我哪里看着像生气的样子？“
    还哪里像……简直脸上写满了“我生气了”四个字。
    但这话轻语是万万不敢说的，咬了咬下唇，还是决定先跳过这个问题，带着静灵去山上找花。
    不知是不是顾及轻语，静灵放慢了脚下速度，时不时回头一望，没有看到自己想看到的，眼眸中的光便暗淡上一分。
    轻语在一旁看在眼里，打趣道，“灵儿姐在等王爷吗？”
    “没有。”
    似是被戳中了心事，静灵立马倒竖起浑身的刺，加快了脚下步伐。
    “好好好，没有就没有，但是能不能别走那么快，我真的追不上啊……”
    这次无论她怎么说，静灵都没有慢下来。
    眼看就要出了村子，静灵望着前方某处，终于停了下来。
    轻语赶忙快步追上，见她望某处望的出神，顺着她的视线望了过去。
    不远处一身穿红色布衣的女子正在帮村长夫人的忙，两人有说有笑，其乐融融。
    “那女子，你先前可曾见过？”
    轻语盯着瞧了一会儿，一脸茫然的摇摇头，“未曾见过，昨日不是说奇诚带回来一个圣女吗？会不会就是她啊？”
    察觉到静灵二人的视线，那女子提着篮筐面带微笑着朝静灵二人走来。
    “两位姑娘可是有事找我？”
    静灵盯着她，“你叫什么名字？之前在村里怎么从未见过你？”
    那女子笑笑，“我叫青桉，姑娘叫我小青就好，昨日才来村子，所以还没见过。”
    一阵风吹来，淡淡的香气顺着风扑入静灵鼻腔。
    “姑娘身上，好香啊，不知用的是什么香薰？”
    青桉“哦”了一声，在身上摸索出来一个香囊，“在集市上随便买的，姑娘喜欢吗？送给你吧。”
    “多谢，姑娘自己收着吧。”
    静灵说完，举步离了原地。
    轻语尴尬的冲着青桉道歉，赶忙追上静灵。
    “灵儿姐？为什么对那个女子那般不客气？虽然她顶了圣女的名头，但毕竟是头一回见面，是不是……不太好？”
    “我方才见那女子与珺焱在一起，”静灵回头看着轻语认真道，“可珺焱回来却说他是独自一人练剑。”
    轻语倒吸了口凉气，”什么？竟有此事？王爷竟然骗你？！太过分了！我回去帮灵儿姐教训他！”
    静灵皱着眉，回头又望了那女子一眼。
    那女子微笑着冲她挥了挥手，似乎对她方才的态度并不在意。
    “轻语，我总觉得这女子，有些眼熟……”

第445章 虚虚实实
    “眼熟？估计那姑娘长了一张大众脸吧。”
    一听静灵说这女人居然跟李珺焱一起出现在后山，轻语语气顿时不好了起来，拉着静灵就走。
    “别看她了，眼不见为净，王爷也真是的，难不成看你毁容了，想移情别恋？村子山上有好多药草，我们今天到处转转，说不定就能找到修复容貌的呢，等你恢复容貌，让那女人自惭形秽知难而退，哼！”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轻语这一句，不偏不倚，戳到了静灵的心结。
    这段时间，虽然一直刻意忽略，但一看到那个近乎完美的男人，心底还是难免会生出些许自卑。
    紧了紧垂在身侧的手，跟着轻语上了山。
    两人一路到了轻语说的地方，果不其然看到了一株特殊的花。
    花瓣是淡蓝色的，整个花朵如同小指甲盖大小，稠密的一簇，在这枯黄的野草堆里，似是耀眼的星。
    静灵暗吸了口气，“这竟是……摘星草！”
    摘星草味道清新，外观也很好看，但它稀有的主要原因是，对于伤口愈合有奇效！
    “轻语，你可真是找到了个好东西，你的脚伤说不定会痊愈。”
    “真的吗！”
    轻语激动地有些控制不住音量，惊呼一声，险些把静灵的耳膜刺破。
    静灵无奈的笑笑，“真的，但在那之前，还需要准备些时日。”
    她虽然学过药理，但还不够深，找到了摘星草，后面的时日，可得跟红月连老多学些东西，以保万无一失。
    “准备多久都行！”
    因为这受伤的脚，她吃了不知多少苦，现在也因此遭受冷眼与歧视。
    常人家的姑娘，十七早已结婚生子，而她却没有一人追求。
    连安问起时，她面上虽然表现的毫不在乎，其实心里也着急的紧。
    静灵忽然这么说，无疑是给她黑暗的世界当中亮起了一盏烛光，让她重新看到了希望。
    她一激动，将静灵牢牢抱住。
    “瞧把你开心的，好啦好啦，把这些采回去种在园子里，等时机成熟了，立刻帮你疗伤。”
    “嗯！”
    两人取了摘星草，原路返回山下。
    到了院子，看到一个男子正立在篱笆前朝里张望着。
    轻语蹑手蹑脚的走了过去，在他身后大喊一声：“喂！”
    奇遇骇了一跳，定睛一看，竟是轻语，拍了拍受惊的心脏，有些幽怨的看了她一眼。
    “轻语，你什么时候学会捉弄人了？”
    “还说我捉弄你？你站在人家门口前鬼鬼祟祟的做什么？”
    奇遇有些心虚的把手往身后藏了藏，“没，没什么。”
    “嗯？你这小子往背后藏了什么？拿出来我看看。”
    “没什么，真的没什么。”
    头一次跟一个姑娘家靠的这么近，奇遇小麦色的脸涨得通红，时不时用眼角余光看向静灵方向，一咬牙，越过轻语跑到静灵面前，抽出身后花束，双手递到静灵面前。
    “那、那个……”他急的抓耳挠腮，不敢直视静灵双眼，小声道，“上次见姑娘好似极喜欢这花，所以我上山又采了些回来。”
    静灵垂眸看了一眼，竟又是君子兰。
    门咔啦响了一声，一道欣长的身影从木屋内走出，扫了一眼篱笆前立着的二人，眼眸一眨，转身去了后院。
    静灵看着他如劲松般的身影，眼睫垂下，眸光微敛。
    “姑娘？”见她没有反应，奇遇唤了她一声。
    静灵回过神来，冲他道了声谢，“多谢，这君子兰十分贵重，上次已经收了，这次就不必了，公子还是送给其他有需要的人吧。”
    说完，便拿了一把小铲子朝后院走去。
    后院内，男人一身黑色布衣，手持斧头一下一下劈着柴，动作干脆利落，每根木柴都被分成相等的大小，而后整整齐齐的垒在一边。
    听见脚步声，眼中光芒跳闪了一下，继续埋头干自己的活。
    静灵蹲在一旁摆弄花圃，过了好一会儿，男人癖好了木柴，起身准备离开。
    “我没收奇遇的花。”
    静灵忽然开了口，李珺焱迈出去的步伐顿下，转头看向她。
    面上依旧冷冰冰，但眼中阴郁却是散去了几分。
    “所以王爷准备何时停止这样的态度？”
    李珺焱垂下眼眸，叫人看不清他眼底神色，良久，他什么话也没说，举步离开。
    “王爷！”
    李珺焱没有回头，很快消失在了静灵视野。
    静灵一双细眉紧拧，攥紧了手中小铲，定定的望着他离去的方向，贝齿咬的下唇渗出细细的血丝。
    一连几日，李珺焱都是早出晚归，静灵不知他在做什么，也没有让小玉跟着，整日忙着上山采药，培育花草。
    分明是在一个村子里，住的地方也只一墙之隔，但二人这接连几日却没怎么见面。
    偶尔碰面了，也是眼神交汇一下，什么也不说，就此交错分开。
    红月跟轻语看在眼里，急在心里，跑去试探性的问静灵，却得到冷冰冰的两个字答复，“没事。”
    轻语跟红月尝试着分头跟踪二人，却被这警醒的两人十分轻松的甩开，什么也没有查到。
    夜里，静灵在屋内洗漱，外面传来叩门声。
    “灵儿姐，睡了吗？”
    “没睡，进来吧。”
    轻语推开门朝她走来，犹豫了好半晌，依旧欲言又止。
    “想说王爷的事？”静灵问。
    静灵开了个头，轻语那边就忍不住了，“灵儿姐，你到底怎么回事？前些日子还跟连老说会好好陪着王爷的，怎么现在两个人闹成这样？他为了你放弃王位跟荣华富贵，你也为他付出了很多，你们之间到底是怎么了？”
    静灵却不以为意。“没怎么啊。”
    “还说没怎么！”轻语简直要被她给气死了，“你再这样下去，王爷可就真被那个叫青桉的给抢走了！到那时你绝对不会后悔？”
    这几日类似这样的话静灵可听了不少，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双手摁在轻语肩头，将她反手推了出去。
    “行了，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你灵儿姐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早点回去休息吧，过几日就可以帮你疗伤了。”
    “灵儿姐！”
    静灵压根不听，反手将门关上，灯也一并灭了。
    听着轻语走远了，好一会儿，才从窗口悄悄摸了出去，一路直奔瀑布。
    瀑布前，水花飞溅，一道黑色的人影立于前。
    “今日晚了许多。”
    静灵快步迎上前道，“甩了轻语那丫头费了点功夫，我们开始吧。”

第446章 给他生孩子
    夜色撩人。
    数不清的鸟儿盘旋在瀑布上方，却静默无声，未曾被人发觉。
    等过了子夜时分，静灵与那人又分散两头，隐匿在黑暗当中。
    时间一晃，便到了早上。
    静灵洗漱过后便背着篓子准备上山采药，才出院子，就与李珺焱迎面碰上。
    他身后，还跟着个俏皮可爱的女子。
    “谢姑娘，又上山采药吗？”青桉十分熟络的开口打了个招呼，“刚好我陪珺焱哥哥去后山练剑，我们一起走吧。”
    不等静灵拒绝，她便上前挽住了静灵的胳膊，像是好姐妹一般有说有笑的朝前走。
    静灵无奈，只得由着她。
    才走出一段距离，青桉便扔下她快步追上了李珺焱，把静灵一人抛在后头。
    看着前方一高一矮并肩走着的身影，静灵嘴角勾起了一丝嘲弄。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才是一对呢。
    一阵风从前方吹来，带着若有若无的香气。
    静灵心烦意乱没有察觉，努力忽略了那二人，到了后山便自顾自的上了山，可是没想到，青桉竟然跟了过来。
    “谢姑娘，我跟你一起去吧，我对制香也很感兴趣，要是能看到新鲜的花种那最好不过了。”
    静灵瞥了一眼正在练剑的李珺焱，看向她道，“你不陪他练剑吗？”
    青桉瘪了瘪嘴，“珺焱哥哥说不喜欢人一直缠着他，否则用不了多久就会腻烦，所以我还是跟谢姑娘一起上山寻花采药吧。”
    “你确定，他真是这么说的？”
    “真的，”她一脸认真的答道，“男人都是如此，整日黏在一起的话，很快就会腻了，即便以前很相爱很相爱，但这新鲜感总是会过去的，所以这世上男人总是三妻四妾，依我看，像珺焱哥哥那样出色的男人，最后也会妻妾成群，谢姑娘觉得呢？”
    她一边说着，一边仔细观察着静灵的神色。
    见她一手缓缓抬起，抚上自己毁容的面颊，眼底不可见的淌过一丝流光。
    “谢姑娘，我们赶紧上山吧，一会儿可到了午膳时间了。”
    静灵一言不发，回头深看了一眼舞剑舞的酣畅淋漓的男人，举步上了山。
    “谢姑娘与珺焱哥哥相识很久了吧？为何还没有子嗣？”
    静灵脚下步伐猛地一滞，脸色逐渐难看起来。
    青桉惊了一跳，连忙捂住唇，“我……是不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静灵没有说话，掏出小铲子开始挖地上的一株药草。
    “谢姑娘，我这人心直口快，有些话憋在心里不说实在难受，我就跟你实话实说了吧，”她蹲在静灵面前，一手撑着下巴，神色认真，“我喜欢珺焱哥哥，我想嫁给他。”
    静灵手上动作一顿，抬起头来看向她。
    “你喜欢他，想嫁给他，直接跟他说便是，为何跑来告诉我？”
    “谢姑娘不是珺焱哥哥发妻吗？我若是嫁过去了，定然要称你一声姐姐，”她有些羞涩的挽起耳边发丝，脸颊红扑扑的，“我们要是能好好相处，那最好不过了，所以……想先告诉你，问问你的意思。”
    “你是觉得，珺焱一定会同意，所以只要我同意了，你就成功了？”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觉得先告诉你比较好，”她可怜巴巴的望着静灵，上前握住她的双手，“我也是为了你着想，你跟珺焱哥哥这么久了，还没有子嗣，一定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吧？男人其实也特别重视孩子，不过我答应你，若我有了子嗣，一定第一个过继在你膝下，求求你，同意了我跟珺焱哥哥吧？”
    “你故意跟着我上山，就是为了跟我说这些的吗？想看我生气，跟珺焱疏离？不好意思，你打错算盘了。”
    甩开了她的手，却不曾想她一声尖叫，从山上滚了下去。
    静灵心下一惊，慌忙放下竹篓纵身跃下，朝她追去。
    “青桉！”
    地势陡峭，青桉滚落的速度极快，静灵怎么也追不上。
    终于，她被卡在了一处凹陷之地，停了下来。
    “青桉，”静灵纵身跃下，轻拍了她的面颊，但没有反应。
    她身上多处擦伤，额头破了一块，鲜红的血液涌出，看起来伤势极重。
    两个男子从远处走来，一看静灵怀中浑身是血的青桉，当场惊呼一声，“青桉？我的圣女怎么了这是？！”
    他的圣女？难不成他是奇诚？
    静灵忙道，“奇诚是吗？来的正好，得赶紧送她去包扎！快过来搭把手！”
    奇诚跟那男子连忙将青桉抱起，直奔村长夫人家中。
    李珺焱随后赶到，见静灵一行人急色匆匆，便也抬脚跟了上去。
    村长夫人正在家中喂鸡，见几人一股脑的往家里冲，定睛一看，竟是奇诚，怀中还抱着一浑身是血的女子，是他带回来的圣女。
    “这、这是怎么回事？！”
    “先别说这些，快帮我叫大夫过来！”
    静灵随后赶到，“我来吧。”
    “不要！刚刚就是你把她推下山的，谁知道你会不会再害人！夫人，帮我叫红月过来，再不行，就把连老带来，谁都可以，就是这个女人不行！”
    村长夫人眼神怪异的看了静灵一眼，口中嘀咕道，“还井水不犯河水呢，才几天啊，又出来作妖了。”
    哼，等会儿人救回来了再找你算账。
    村长夫人急急忙忙的走了，与李珺焱恰好擦肩而过。
    静灵两眼望着木屋方向，眸色深沉。
    一只手从她一侧伸来，捏着一块锦帕，轻轻擦拭着她的脖颈，“你受伤了。”
    静灵这才察觉脖颈有微微的刺痛，摁住那锦帕，抬眼看向面前的男子，他漆黑的瞳中满是担忧。
    “王爷，方才青桉说……”
    “快点快点，到了！”
    静灵话还没说完，村长夫人带着红月赶了过来，将她一撞，“让开，什么忙都帮不上，就知道站在这里挡路！”
    静灵被这一下直接撞到了李珺焱怀里，他下意识的伸手将她拢住，浓眉倒竖，眼底升起一层薄怒。
    青桉的伤势处理完毕，里面传来村长夫人冷厉的声音。
    “谢灵儿？！你还愣着作甚，不准备进来跟我们解释一下到底怎么回事吗！”
    静灵漫吸了口气，站直了身子，朝木屋里走去。

第447章 替她挡了一巴掌
    静灵进去时，青桉已经醒来了。
    一看见静灵，她眸中流露出一丝愧疚，就这么跪在床上，冲着她磕了个头。
    “对不起谢姑娘，我知道被别人喜欢自己的夫君会很难受，但是……我是真的喜欢珺焱哥哥，我从未奢求过跟他怎么样，只默默的喜欢也不行吗？你不必因为如此，就将我推下山吧……”
    她说着，眼中流着泪，哭到嗓音沙哑，好似受了极大的委屈。
    木屋内一群人质问的视线投来，静灵简直要气笑了。
    “哦，我都不知道，原来我们在山上发生的事，竟然是这样啊……”
    村长夫人双手叉腰，怒瞪着她，“从你来了这村子开始，这种事就没断过！什么圣女，你要真是圣女，该给驭兽族带来福祉才是！你简直就是个灾星！”
    灾星？
    这两个字跟了她两世，现在从村长夫人口中说出来格外刺耳！
    胸腔里怒火如沸腾的岩浆般蠢蠢欲动，两眼蒙上了一层寒意。
    抬脚，逼上前一步。
    “同样是外来人，为什么她的话你们就信，我的话你们就不信？”
    村长夫人理直气壮，“她从未给村子添过乱，而你不同！”
    “我如何给村子添乱？地龙伤人，是我包扎，村民中毒，是我解毒！奇意奇珥，那不是你们故意给我设的局吗！你且说说，我如何添乱了？”
    曾经答应了连安，在他生病这段时间好好照看驭兽族人，一忍再忍，没想到换来他们这副嘴脸！
    “青桉是奇诚带回来的人，绝不会有错，倒是你，现在这副模样，是要吃了我吗？”
    青桉道，“村长夫人，你们别因为我争吵了，是我喜欢上了不该喜欢的人……不怪谢姑娘。”
    奇诚一把将青桉扶起，“喜欢就喜欢了有什么错！又没说去抢她男人！她相貌如此丑陋，留不住自己男人是她自己的问题，与你何干！”
    静灵只觉耳侧一阵强风涌过，紧接着“砰”的一声，奇诚整个人朝后倒飞出去，撞翻诸多桌椅，跌坐在地，呕出一口鲜血。
    “你、你竟然……”
    “奇诚！”
    村长夫人惊呼一声，奇诚又呕出一口鲜血，面色铁青。
    红月惊了一跳，慌忙上前点住他身上几个穴道，扭头错愕的看着立在静灵身前的男人，皱眉轻轻摇了摇头。
    王爷，不可……
    李珺焱显然没读出她内心的声音，俊美的面容上风雪寒霜。
    “我竟然什么？竟然动手？”李珺焱跨上前一步，一手捏着他的脖子将他硬生生提起，“我不过与灵儿疏离几日，你们就以为她孤身一人好欺负？”
    静灵闻言眼眸一眨，掩去眼底酸涩。
    他五指收拢，捏的奇诚脖颈骨头咔咔直响，面色涨成猪肝色，额角几根肉筋难看的跳起。
    挣扎无能，一手缓缓挑起，下一秒却被李珺焱伸手一握，咔咔两声卸了他的胳膊。
    要他一直站在一个女人身后受她保护，那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不过总算找出了对付这些人的法子，也不枉与静灵疏离这几日。
    奇诚两眼翻着白，眼看着就要背过气去，青桉起身将他胳膊死死抱住。
    “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珺焱哥哥，求你放过奇诚吧！”
    “哥哥？我记得之前就提醒过你，莫要攀亲戚。”说起这个，李珺焱眼眸一眨，忽然想起，只要这丫头出现在自己身边，他的记忆就会空白上一段，而后静灵就会说些莫名其妙的话，闹得双方不愉快。
    随手扔掉奇诚，转而看向青桉，“你这丫头，透着几分诡异，今日不妨都弄个清楚？”
    红月知道现在唯有静灵才能劝得住李珺焱，忙上前抓住静灵的手。
    “灵儿，事情不可闹大，你可是驭兽族圣女，伤了族人，日后要如何在族内立足？”
    “我拿他们当族人，他们可曾拿我当过圣女？且不说圣女了，他们就连一个陌生人该有的待遇都未曾给我。”
    她转动手腕，挣脱了红月的手，“红月，我知你要说什么，如今我只为出口气，气出了也就罢了，如若我真心当这圣女，这整个驭兽族的人，需得重新教教他们何为尊卑。”
    红月见她眼神坚定，且奇诚确有不对，不好再劝，默默站在静灵身边。
    她是圣使，比起族人，还是圣女优先。
    几条花花绿绿的蛇从桌椅床板底下爬出，眼看张口要咬上李珺焱，静灵眼神一扫，又乖溜溜的回去了。
    村长夫人又急又惊，视线倏地定在红月身上。
    “亏你还是驭兽族人，难不成就由着两个外人欺负到我们头上吗？！”
    红月先前还想着帮他们，但现如今觉得，这些人与世隔绝这么多年，满心仇恨，变得自私自利，还是趁此机会叫他们吃些教训的好。
    “红月从未忘记过身份职责，身为圣使，自当护卫圣女左右。”
    “你！”
    村长夫人又要张口大骂，眼角余光瞥见一条细蛇从门口爬进，两眼中多了几分得意。
    “也罢，今日就将你们一并赶出村子！还我村子安宁！”
    话音将落，外面脚步声踢踏响起，绕了木屋一周。
    李珺焱长眉微蹙，不觉一缕幽香入鼻，脑袋开始变得混沌，身子也不听使唤。
    静灵望着门口方向，并未察觉。
    “珺焱哥哥，你那日曾说过爱我的，也曾说过娶我的，你现在这是什么意思？当着那个女人的面做戏吗？现在族人都来了，她定然是要被赶出去的，你是要留下陪我一起，还是跟那个女人一起离开？”
    静灵听着这话，唇畔勾起一丝冷笑，转身过去看向青桉。
    “看来，你并没有把我的话听在耳里。”
    抬脚，朝床头款款走去。
    “既然在你口中我是那种冷血无情之人，那今日不妨把这罪名落到实处。”
    她蓦地扬起手，青桉吓得条件反射似的往李珺焱怀中钻去。
    这画面甚是扎眼，静灵不由得动了真怒。
    掌风劲猛，骤然下落！
    啪！
    男人的脸上浮起一个清晰的五指印，很快肿起。
    他竟是主动帮青桉受了这一巴掌。
    “珺……焱？”
    “我的女人，谁都不准动！”
    他墨黑的眸子仿佛覆了一层冰晶，视线似是冰凌似的直扎静灵内心。

第448章 驱逐出村
    那冷冰冰的话语将落，静灵就觉手腕一紧。
    “我从不打女人，并不代表不会动手。”
    静灵怔怔的望着他的双眼，眸色漆黑，却没有聚起一点神光，唯有冷冽的气息在里面纵横。
    这双眼，她曾经见过。
    她准备随周君泽离开华夏，王府被围，李珺焱为她断后，中了一线蛛的毒。
    意识虽然不在，但身子仍旧牢记使命，准备为她战斗至死。
    脑海中正这么想着，鼻尖就嗅到一缕淡淡的幽香。
    摄魂香！
    静灵两眼倏地定在青桉身上，似是锋锐的匕首，要剖开她，看到她内里。
    青桉似是被她的眼神吓到，慌忙从床上爬起，躲在李珺焱身后。
    静灵深看了她一眼，冷哼一声，一手暗扣了迷香朝李珺焱面门一挥。
    李珺焱以为她要动手，条件反射似的抬手扣了她的手腕，朝着反方向一拧。
    静灵听见了自己骨骼发出的脆响，痛的霎时间眉尖一拧，额头渗出一层细密薄汗。
    好在迷香作用很快，李珺焱两眼迷蒙一眨，倒在了静灵肩头。
    他看着瘦削，但腰身紧实，捏着都是有弹性的肌肉，这一倒，浑身重量压在静灵身上，压得静灵一个趔趄。
    “红月，帮我一下。”
    红月过来搭了把手，静灵身上的压力才减轻了不少，两人扶着李珺焱出了门，村长夫人冷眼看着，也没有阻止。
    虽然不知道李珺焱那个男人发什么神经，竟然对自己的女人说了那么奇怪的话，还动了手，但这一切与她无关，她还巴不得这些人起内讧，她也省些力气。
    外面围了一圈人，奇达带着狼犬领头在先，一看静灵从里面出来，眉头一皱，望向门内的村长夫人。
    “这又是怎么回事？”
    村长夫人才抬起脚，奇诚就挣扎着起身，拖着被李珺焱卸掉的胳膊冲出门外，快速站在奇达身后。
    “这些外来人居心叵测，想杀了青桉，刚刚还想对我下手，看看我的手，成什么样样子了，还好你们来得及时，否则我恐怕已经死了。”
    奇诚眉眼之间满是正气，盯着静灵，似是盯着什么妖孽，欲举起正义之旗，狠狠惩戒。
    奇达眼睑微垂，没有吭声。
    轻语从一旁跑了过来，一见静灵跟红月被族人团团围着，李珺焱不知怎么的还昏了过去，心顿时下沉，上前挡在静灵面前，脸上陪着笑。
    “奇大叔，袁大哥，都是族人，搞得这么严肃干什么？能不能把宠兽撤了，大家有话好好说，不行吗？”
    奇达没动，被她叫做“袁大哥”的汉子一脸冷漠的伸手将她拨开。
    “巡视的族人未归，守卫村子是我们的责任，自从这位姑娘来到村子，确实出了不少问题，且奇诚与青桉伤势为真，不是说谎，轻语丫头，你若决意要帮她，那就只能将你一起拿了！”
    袁武说着一抬手，他肩头上蹲着的一只猎鹰顿时长鸣一声，振翅飞起。
    与此同时，山林中无数雄鹰腾空而起，盘旋在袁武头顶高空，乌泱泱一片，似是一片铅云，随时要压下来。
    静灵心里暗道，“这袁武有点本事，还是头一回见能驭如此规模鸟兽的族人。”
    村长夫人从里面走了出来，不屑的扫了一眼静灵，走到袁武阵营。
    “这女人前几天还带来个白衣男子，那白衣男子诡异的紧，我派人去查了，现在完全找不到那人踪影，我怀疑我们的行踪可能已经泄露了，还是早日做离开的打算吧。”
    袁武道，“竟有此事？”
    村长夫人一脸凝重的点头。
    静灵见他们越说越离谱，不由得“哈”的笑出了声，摇了摇头。
    “惊弓之鸟，草木皆兵，你们倒是让我看到了从前的自己。”
    “此女子巧燕善辩，休要跟她多言，即刻动手吧！”
    袁武上前一步，却被一直臂膀横在面前，挡住了去路。
    “奇达，这是何意？”
    “她是大祭司带回来的人，我相信大祭司。”
    村长夫人双眉倒竖，“你这次又要袒护她不成？”
    “我只是就事论事，并未袒护过谁。”
    “哼，大祭司在外二十余年不知音信，现在突然冒出来，还带回来个圣女，只靠旧时回忆，焉能辨别真假？奇达，奇晴就是继承了你这性子，最后才落了个那样的下场，在这件事上，你没有发言权！”
    奇达握着刀的手紧到发颤，微垂着头，一言不发。
    袁武见差不多了，一手抬起，倏地落下。
    “且慢！”
    奇达手掌撑着袁武手肘，硬生生将他落下的手臂推了回去。
    “奇达！你这是要造反吗！”
    “村长夫人，晴儿虽然走了，但她善良并没有错，错的是那些心怀不轨之人，谢姑娘若是泄密之人，那定然不会救诸位族人，这次，放她离开，若她心怀鬼胎，定然还会回来，届时做出危害村子的事情，奇某，绝不手下留情！”
    他打了个手势，狼犬推开族人，腾出了一条通道。
    “谢姑娘请。”
    静灵点点头，对着奇达道，“我有个请求，不知……”
    “红月轻语只是表达了自己的意见想法，并未做什么，依旧是我们的族人，我们不会赶她们走的。”
    村长夫人怒不可遏，但奇达话已出口，她也不好再说什么，冷哼一声，扭过头去。
    静灵冲着他颔首一笑，从袖口中摸出一节细竹，里面装着千里魂香。
    “若村子有难，记得将这东西丢入火中，我会赶来。”
    奇达犹豫着要不要接，脑海中忽然想起奇珥的话来。
    这姑娘深不可测，若为友，定然是一大助力。
    还是伸手接下。
    静灵眼底淌过一丝欣慰，随口唤了声“大黄”，从村子某处树林中，突然窜出来一头金色毛发的雄狮，吓得原本威风八面的狼犬嗷呜哀嚎，就差夹着尾巴躲在奇达身后了。
    静灵踱步走到红月身边，将李珺焱接下，放到大黄背上。
    “灵儿，你不能走……”
    静灵上前抱住她，轻拍她后背，压低了嗓音道，“鱼儿露尾，以退为进，帮我照顾好连老，还有，最近小心那个青桉，她貌似会香……”
    紧接着提高了音调道，“天下无不散之筵席，感谢这段时日对我的照顾，后会有期了。”
    说完，纵身跃上大黄后背，扬长而去。

第449章 别有洞天
    静灵走后，奇诚忙上去安抚青桉。
    安抚到一半，忽然感觉脑袋一阵晕眩，迷迷瞪瞪睁开眼，看着青桉却来了句，“你是何人？”
    青桉心下咯噔一声，面上不动声色，“奇诚哥，你忘了吗，我是……”
    边说边往奇诚身边靠，伸手随意一抬，扫过他的鼻尖。
    奇诚神情恍惚了一下，眼中逐渐恢复神光。
    “青……桉？我刚刚是怎么了？”
    “没事，可能是刚刚伤到了，待会儿找红月瞧一下吧。”
    “哦，好。”
    村长夫人冷睨了轻语红月二人一眼，冷哼一声，“希望你们两个时刻记住自己的身份，若是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来……呵。”
    话没说完，袖子一甩，几条花花绿绿的蛇鞭顺势钻进了她的阔袖，在暗处冲着轻语二人嘶嘶吐着蛇信。
    轻语胆小，脊背一阵发毛，下意识的往红月身后躲了躲。
    红月倒没有多少反应，望了一眼静灵离去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晦暗流光。
    该赶走的人终于赶走了，这群团结一心的族人安抚了奇诚几句，又敲打了一番轻语红月，这才离开。
    奇达在原地踌躇了一会儿，对红月道，“若有什么事，可来寻我。”
    红月冲着他感激的一点头，紧接着拉起轻语往回走。
    “红月姐，慢点，我跟不上。”
    木屋里，青桉款款走了出来。
    树影打在她精致活泼的面上，多了几分阴沉。
    她两眼直勾勾的望着轻语的背影，口中柔声问道，“奇诚哥，你那日说观星一脉还剩一个丫头，就是那个叫轻语的，是吗？”
    “是啊，”奇诚坐在木屋里，一手捏着胳膊骨节，猛地往上一提，将脱臼的胳膊复位，活动了几下，还觉有些痛感，语气也不怎么好，“若不是观星一脉提前占卜，恐怕我们驭兽族如今真的一人不剩了。”
    “哦？观星一脉本事竟如此了得？那个轻语丫头，是不是也会？”
    她一手扶着门框，五指逐渐收拢。
    “轻语丫头当然也会，”奇诚转动了一下胳膊，没有痛觉了，眉眼这才舒展开来，“只不过那丫头是半桶水，十卦有五准就不错了，诶？人呢？”
    话还未说完，一抬头，门口哪儿还有青桉的踪影？
    静灵带着李珺焱一路穿过密林，到了仙灵山下。
    “大黄，停一下。”
    身下大黄刹住脚步，漫起一阵灰尘。
    静灵回头望了一眼村子的方向，见一个黑点由远而来，逐渐变成一只鹦鹉的形状。
    一伸手，将鹦鹉接住。
    “累死本鸟了……有没有新鲜果子犒劳一下？”
    静灵翻了个白眼，这都马上深秋了，哪儿来的新鲜果子？这鸟胃算是被她给养叼了，日后得叫它吃些苦头。
    “说还是不说？”
    “说说说，”小玉连忙站直了身子，精神抖擞，“那些人已经放出各自宠兽，估计会四处搜寻主子下落，待在周围的话，迟早会有人追来下手，还是尽快离开的好。”
    静灵默然。
    与她料想的一样。
    这村子里的人绝不会是单纯的赶走她那么简单。
    有人想让她彻底消失。
    会是那个青桉吗？
    仔细想了一下，驭兽族人不会用香，但那个青桉应该是会用的。
    莫非，是其中有人跟凤香教勾结？
    这个想法冒出，静灵真是越想越有可能。
    但那个人是谁？
    村长夫人？
    还是奇诚？
    好像谁都有可能。
    不等静灵深想，小玉便躺倒在她掌心撒起泼来。
    “啊……我饿晕了，这个时候，要是有进贡的大樱桃吃就好了。”
    静灵没好气道，“进贡的大樱桃没有，野生的山楂果有，吃不吃？”
    “吃吃吃，当然吃，”小玉学着人样叹了口气，“这就是传说中的，一人失道，鸟兽落地？”
    “失你个头。”
    静灵手一翻，将小玉抛下，顺着仙灵山的根部往上看去。
    原先坐在小鸢背上俯瞰，觉得这山窄长，如同一柄利剑直冲云霄，现在在地面上看，倒也不是那么回事。
    山基十分宽厚，石多树少，越往上越窄，地势也越险峻。
    那些人应该想不到，她会留在这么一个鸟不拉屎的山上吧？
    唇角勾了勾，重新上了大黄后背，往仙灵山山腰赶去。
    走着走着，静灵莫名感觉到一股暖意。
    马上要入深秋，空气干冷，山林里自是不必说，哪儿会感觉暖和？
    但静灵就是感觉到了。
    “大黄，走那边。”
    大黄甩了甩脖子上的鬃毛，迈着厚重的爪子朝着静灵手指的方向前去。
    走了不知多久，那股暖意越来越强烈，静灵的心也莫名跟着跳了起来。
    好似前面等着的，是个未开封的神秘宝箱。
    身子前后一倾，大黄停了下来。
    静灵抬眸一看，干枯的树干后面，一个洞穴影影绰绰。
    怎么看怎么像是闹鬼的地方，但静灵却拍了拍大黄的后背，示意它进去。
    “真要进去吗？感觉里面会窜出来一条大蟒……”
    小玉刚来的时候被丛林里的大蛇吓得不清，现在一见这种阴森森的地方就感觉要心脏骤停。
    静灵却不以为然。
    若真窜出来条大蟒，跟夜叉他们的玄铁蛇一样的话，还能为己所用。
    “你要是害怕，那就留在这里好了。”
    开玩笑，马上天就黑了，一只鸟儿在这么个黑咕隆咚的地方，更危险！
    连忙收起翅膀落在静灵肩头，咬了她几根发丝挡住自己弱小的身躯。
    大黄一脚迈入那洞穴，一股风涌出，温暖似春，让静灵身子顿时舒展了几分。
    一缕幽暗的光从洞穴另一头传来，静灵心里暗道，“这里面果然别有洞天。”
    大黄起初还觉这洞穴挤得很，但走出几步，便感觉宽敞了不少，步伐也迈的大了，几步走向那透着光的地方。
    眼前骤然一亮，刺眼的光芒逼得静灵闭了眼。
    等适应了那光芒，缓缓睁开，这才看清了眼前一切。
    分明是深秋，枝枯叶落，可这里却花红草绿，多的是奇花异草。
    泉水叮咛，恍若阳春三月。
    没想到这仙灵山外面死气一片，里面竟别有洞天，倒也不负这“仙灵”之名。
    静灵从大黄身上翻下，朝前迈出几步，身后传来一声冷嗤。
    “没想到啊，你竟然跟着哥哥一路到了这里？”

第450章 谁干的
    这声音，静灵十分熟悉。
    一扭头，果然看到了那一抹白衣飘飘。
    男人睫毛似是落了雪，缓缓眯了起来，盯着面前的女子，下颌微抬，高贵且优雅。
    “原来你住在这里？”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男人上前一步，“你为何跟踪我到这里？”
    他才看完村里热闹回到这里，没想到前脚刚到，后脚静灵就来了，不是跟踪是什么？
    瞥了眼大黄背上的李珺焱，他嗤笑一声，“这男人还是你情郎呢，结果竟然挡在别的女人面前对你动手……这等男人，你如今还带着他作甚？就这么爱？”
    “你果然都看到了。”
    男人不以为意的捋了一缕白发，抿唇轻笑着，没有否认。
    静灵眼眸一眨，急声问道，“那你有没有看到什么奇怪的人？又或者……”
    白一一抬手，打住她接下来的话。
    “我看到了又如何，没看到又如何？如今的驭兽族，早已不是昔日那个民风淳朴的驭兽族，我不想插手。”
    “你……知昔日的驭兽族是何模样？”
    白一转过身去，已是懒得与她继续再说，“赶紧离开这里，我想一个人清静的待着。”
    眼下村子回不去，还有人在后追杀，心里记挂着还在驭兽族的连老他们，静灵也不能走太远。
    这仙灵山则是眼下最好的去处，静灵可不会就这么离开。
    更何况，近日李珺焱有些不对劲，趁着这个机会，她要好好开解一下他的心结。
    静灵拍了一下大黄后背，一人一兽朝着前方走去。
    方才她就瞧见了，前面有两间木屋，相距不是很远，白一住一间，她与李珺焱住一间，刚好。
    “你走错方向了。”白一提醒道。
    “有些私事，要暂时打扰一段时间，放心，我会付给你租金的。”
    白一纵身一跃，挡在她面前，“我不需要租金，只要你离开这里，我要清静。”
    这可恶的女人，若天天能瞧见她，岂不是要逼疯他？
    “公子别这么无情嘛。”
    静灵笑着，长袖一拂，一股香气朝白一面上扫过，“公子会答应的，对吗？”
    木屋后院她种的花草，全都制成了香，此刻对白一用的，是惑神香。
    惑神，蛊惑心神，能让人误以为眼前人就是自己最好的朋友。
    用了这香，静灵才想起，方才李珺焱中的，很可能就是惑神了。
    当时李珺焱将青桉当成了她，所以才说出了那种话，做出了那种事。
    白一眼中神光晃动一下，瞳孔涣散开来，木木的点点头。
    静灵觉得这事成了，便越过他朝着木屋走去。
    “你方才对我做了什么？”
    男人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冷冽且清晰，完全不像是被惑了心神人会说出的话。
    静灵一怔，回转过身，盯着白一双眼。
    这人，真是异于常人，瞳仁都带着飞雪的味道，清亮透明。
    “你没受蛊惑？”这还是新鲜事，头一回见有人不受控制的。
    白一警惕的看着她朝自己伸来的手，往后退了一步。
    “刚刚那香是什么东西？有点意思。”
    有那么一瞬间，白一觉得自己脑海中混沌一片，眼前的人好似也发生了变化。
    这女人果真一秒钟也松懈不得，竟会想一些奇奇怪怪的招数对付人。
    “你想知道？”静灵眼底趟过一丝狡黠，“想知道，就答应我一个条件，我可以免费教你。”
    白一冷哼一声，负手转过身去，心底计较起来。
    每天见这个讨人厌的女人，他确实受不了，但学会了这玩意儿，貌似以后整蛊人玩儿，那日子也不必过的那般无趣。
    好似也不错？
    “我答应你们留下，但，就半个月……”
    “三个月。”静灵摇着头。
    “……一个月！”白一眼神阴沉了下来，满脸写着“你再加价就滚蛋”。
    “成交。”
    看静灵如此干脆利索的答应了，白一觉得自己刚刚好像又被套路了一把。
    这个女人……果然叫人生厌，他现在就后悔了。
    白一瞥了一眼大黄背上的李珺焱，皱着眉道，“晚上动静小些，勿扰他人。”
    静灵起先没有反应过来他说的什么，等回过神来，面颊上早已绯红一片，急忙加快了脚下步伐，带着李珺焱进了屋。
    木屋里的东西一眼就扫了个大概，虽然简陋，却带着几分高雅，让人颇有一种“虽居陋室，惟吾德馨”的感觉。
    扶着李珺焱躺下，静灵这才嘶了一声，看着自己越发红肿的手腕。
    方才李珺焱下手可真不轻，这还是看她是个女人收了几分力道，若是个男子，只怕是手都要断了。
    凝着他俊美无俦的面庞，静灵将他今日说的话重新咀嚼了一遍，最终得出个结论。
    在这能人异士居多的地方，王爷的自尊心受损了。
    即便跟他说过她不在乎，但他本人如何能不在乎？
    她把事情想得太过简单了。
    看着自己红肿的手腕，静灵低声叹了口气。
    “灵儿？”
    床头忽然想起男子带着几分迷茫的磁性嗓音，静灵猛然抬头，对上那双木讷的黑眸。
    “我怎么晕过去了？”
    见他挣扎着要起身，静灵连忙上前扶他一把。
    右手手腕伤了，没使上劲，反而被他身体的重量压得生疼，细眉一皱。
    虽然是个很小的动作，但还是被李珺焱收进眼底。
    “你怎么了？”
    静灵不着痕迹的将右手负在身后，微笑道，“没怎么啊？你刚醒，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李珺焱眉心一沉，面上线条变得冷硬，语气带了几分认真。
    “手拿出来。”
    “手脏了，我去洗洗……”
    静灵要走，被他伸手拦住。
    他在床头坐着，静灵站着，但两人身高差距也不是很多，他直直的望着静灵双眼，“你自己拿出来，还是让我动手？”
    静灵舔了舔发干的唇，畏畏缩缩的将手交了出去。
    怕李珺焱乱想，口中道，“没事，就是刚刚不小心磕到了……”
    李珺焱行军打仗这么多年，手腕磕到了是什么样的他十分清楚。
    静灵腕骨有些错位，高高肿起，分明是被人拧的。
    “谁干的？”他寒声问道，一手垂下，攥成拳。
    王爷现在心里有些自卑，若让他知道他没能保护好她，还伤了她，恐怕会直接自闭。
    静灵一口咬死，“就是刚刚路上不小心撞得，已经没事了。”
    说着，就要把手抽回来，却被他攥的更紧。

第451章 王爷的心头宝啊
    “我曾经行军打仗，受过不少伤，久病成医，”他缓缓抬眸，漆黑的眼盯着静灵双眸，似是一面十分干净的镜子，能照穿人的心，“跟我说实话。”
    他嗓音温柔，语速很慢，似是怕惊着眼前的女子一般。
    见静灵仍旧咬唇不语，他垂下眼帘，眉眼笼罩了一层云烟，盯着静灵红肿的手腕就这么细细看着。
    “是我干的，对吧……”
    静灵暗吸了口气，担忧的张了张嘴，忽然腰身一紧，被带到男人面前。
    他额头抵着静灵腰身，即便看不到他此刻表情，仍能感觉到一股萧索与失落。
    “以往只是没护好你，这次不光没护住你，还反伤了你……”他语调逐渐弱了下去，似是枯枝上掉落的最后一片黄树，无力且内疚。
    他自嘲的嗤笑一声，“还战神呢……”
    李珺焱向来是矜贵冷傲的，即便与夜叉打斗失去意识，也一人一枪在原地立的笔直，何曾像如今这样低垂下头，口中还说着这般丧气话？
    静灵心揪起，有些生气，更多的是心疼。
    推开他，半蹲下身与他视线平齐。
    “这世上，任何人都可以说自己无能，但唯独王爷不可，静灵凝着他的双眼，语气坚定且认真，“王爷战神是皇上封得吗？并不是，是被王爷保护的众多子民所赐予！虽为’战神’，但王爷毕竟是人，不可能凡事面面俱到。”
    她伸手握住李珺焱，语气和缓了下来，“曾舍命救我千百次的，不正是王爷吗？若是没有王爷，我如今也不会活生生的站在这里。”
    李珺焱微怔，已经灰败的双眼中逐渐聚拢起神光，凝着她红肿的手腕，好半晌，才幽幽道，“很疼吧……”
    “我说不疼，你肯定不信，”见他严肃的盯了自己一眼，静灵撇了撇嘴，“刚开始有点疼，现在感觉还好啦。”
    还记得静灵当初在破庙里受了伤，他帮她疗伤时，她只是咬紧牙关皱着眉头，吭都不吭一声，如今从她口中听到“疼”这个字，着实有些稀奇。
    “能听到你说疼，那必然是疼的实在受不了了。”说着，他又叹了口气，捏着静灵腕骨错位的地方，蓦地用力，将骨头接回原位。
    “这几日不要干活，我来就好。”
    “喏，王爷。”
    听着她学着丫鬟的腔调，李珺焱满是阴霾的脸上终于透出几缕阳光，抬手轻刮了她鼻尖，无奈的叹了声，“你啊……”
    “王爷，我一个人制香养花太过无聊，要不要陪我？”
    若他学会制香，日后面对凤香教的人，也多了保障不是？
    静灵眨巴着两眼看他，生怕说错了什么，伤到了他自尊心。
    李珺焱听得出她的小心翼翼，眼神柔和下来，手背摩挲过她被毁了的面庞，低低的应了声，“好。”
    静灵笑逐颜开。
    自从静灵伤了手腕，李珺焱什么都不让她做，就连洗脸这种事，他都要亲力亲为。
    “王爷，这种事我还是可以自己来的……”
    “你唤我什么？”
    “珺焱……”
    “不行，等你手腕彻底好了再说。”
    静灵无语，只能默默的接受王爷贴身“伺候”。
    翌日。
    静灵起了个早，见李珺焱不在，心想这下可以自己动手洗漱了，谁知刚下床头，男人适时从门外走了进来，身上还带着几分寒气，朝静灵走近。
    “怎么不多睡一会儿？手还伤着。”
    静灵有些哭笑不得，“伤了手又不会影响睡眠，王爷别这么紧张啦，已经好的差不多了。”说着，还给李珺焱示范了一下，灵活的转动着手腕。
    李珺焱拧眉握住她的手，瞪了她一眼，紧接着起身弄湿了帕子，过来给她擦脸。
    静灵深深地感觉自己不是伤了手，而是断了手，才需要人这么照顾。
    两人出了木屋，一阵风吹来，带着点烤肉香气。
    静灵顺着那香气望去，见一张矮木桌上放着两只烤兔，而白一正坐在那里，享用着其中一只，看其眉眼舒展，想来这肉烤的是极不错的。
    静灵回头看身旁的男人，“你烤的。”
    “嗯。”李珺焱倒也不否认。
    他不会做饭，但也不想静灵动手准备，便起了个早去打猎。
    静灵走向木桌，看白一津津有味的吃着李珺焱千辛万苦打来的兔子，还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心中莫名有些气愤。
    李珺焱伸手撕了条兔腿给她，看她咬了一口，问道，“好吃吗？”
    静灵用力点头。
    一条腿吃完，不见李珺焱动作，静灵皱眉问，“你为何不吃？”
    “等你吃完再说，我不饿。”
    静灵忽然想起，这山比平常的山要荒芜些，更何况马上深秋，打野味就更不容易，这两只兔子，怕是他起了个大早全部收获了。
    “好一对苦命鸳鸯，我屋里还有不少地瓜，你们拿去吃吧。”
    静灵伸手将他面前的盘子抽了过来，笑道，“既然有地瓜，那白公子想必是不会饿着的。”
    “喂，你这女人，别忘了你住的还是我的木屋。”
    “租房的条件是教你调香，白公子记性极好，想来是不会忘的。”
    “喂你……”
    李珺焱也觉不妥，将兔肉一分为二，递回给白一。
    “灵儿不懂事，白公子勿怪，这些时日，就叨扰了。”
    “哼。”
    白一何曾受过此等窝囊气，当下甩袖起身，“哥哥我今儿个还不吃了，你二位慢用吧。”
    眼见着白一走远了，李珺焱嗔怪的看了静灵一眼，“灵儿，你方才不该那般，我少吃些没关系。”
    “放心吧，他是这山的主人，还能饿到他？更何况他原本也是不需要怎么吃东西的。”
    不需要怎么吃东西？
    李珺焱觉得她这话的意思奇怪，却也没细究，心里想着待会儿吃完了，再去打些野味来送给白一。
    他倒也不是觉着寄人篱下需要看人眼色，只是觉得白一帮了静灵，需要回礼。
    等吃过了饭，静灵便背着双手带着李珺焱去找白一。
    白一很好找，这地方到处是花红柳绿，哪儿忽然冒出来一抹纯白，那准是他没错了。
    “白公子，每日授课时间到了。”
    白一哼了一声，立在假山上闭目养神。
    很明显还在生闷气。
    静灵耸耸肩，扭身对李珺焱道，“今日我们制的香，名叫幻听，很有意思的香，某人既然不想学，那算咯。”

第452章 两个学徒
    白一活了这么久，看够了人与人之间的那点勾心斗角，独自隐匿在深山中，与花草鸟木作伴，久而久之，便觉无聊的紧。
    来了心情便去捉弄一下人类找点乐子，但很快就觉得无趣。
    如今见识了静灵用香的本领，便像是三岁小孩看到了个新鲜的玩具，脸上虽然没表现出来，心里却直痒痒。
    眼角余光瞥着静灵，见她是真的要走，没有要求自己的意思，心下一急，张嘴就要说些什么，被李珺焱抢先一步。
    “灵儿与我还要在此多叨扰些时日，白公子不如一起去，采些花来，顺带猎些野味，如何？”
    “不去，”白一丹凤眼一挑，从假山上跳下，“骗你玩的了，你这么诚恳的求我了，我当然得卖你个面子。”
    静灵心下一嗤，还是头一回见人傲娇到这种程度。
    两个“学徒”到位，静灵便带着他二人在这桃源里漫步，看到一株花，便指了对着二人道，“你们可知这花叫什么？”
    白一理了理衣襟，施施然道，“红花。”
    静灵又指了一个，白一又道，“粉花。”
    得了，这人根本就是“花痴”，看花就是根据颜色命名。
    静灵放弃了白一，期待的看向李珺焱。
    男人微皱着眉，沉吟片刻，一本正经道，“牡丹。”
    牡丹……
    亭亭玉立在那里的芍药流下了心酸了泪水。
    静灵叹了口气，一手扶额。
    这两个弟子，都是一窍不通啊。
    接下来一整天，静灵带着二人辨认各种花，包括每种花的香气，以及各种效用。
    内容十分枯燥，白一早都显出不耐，攀枝折花，凑在鼻尖嗅嗅便兴致缺缺随手扔掉。
    李珺焱则听得十分认真，时不时蹙眉思索。
    他越是听得认真，静灵讲的也越上劲，等把这桃源里的花讲完之后，天早已黑了。
    李珺焱看了一眼天色，眉头皱起。
    静灵知道他在想什么，拍了拍他肩头，“放心，猎物什么的都已经抓好了，不过接下来烤肉得交给你。”
    头上一暖，男人的大掌落下，揉了揉她的发丝。
    “进屋好好休息，肉烤好了我给你端来。”
    静灵拗不过他，怕她一个拒绝，眼前男人直接当着白一的面将她打横抱起送回木屋，点头应了。
    晚风夹杂着一丝冷意，李珺焱燃了火堆，拿着匕首干脆利落的处理着大黄带回来的猎物。
    白一坐在他对面，一手拿着木棍挑着火光，扫了一眼李珺焱，微吃了一惊，细长的眼一眯，盯着李珺焱瞧了好久。
    察觉到他的视线，李珺焱将肉穿好，架在火堆，“白公子有话不妨直说。”
    “你还是跟以前一样，又从高处摔下来了，唉……红颜祸水啊。”
    又？
    李珺焱握着烤鸡的手一顿，抬眸朝他看去，“我们之前认识？”
    “认识，当然认识，战神威名赫赫，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啊？”
    李珺焱知这人口中话素来三分真七分假，便左耳进右耳出，没怎么往心里去。
    火光闪耀，架在上面的肉外皮已经烤的金黄酥脆，油水直冒，发出滋滋的响声。
    白一活了这么久，食物自然也吃过不少，已经没什么能引得起他的兴趣。
    但今早吃了李珺焱烤的肉，被折服了一把。
    “那女人制香无趣的紧，我看你学的倒是兴致高昂。”
    白一说着话，眼角余光直往李珺焱手中的烤肉上瞟，看着那泛着油光金黄的表皮，不由自主的舔了舔唇。
    “想跟我学烤肉？”
    他明明半个烤肉的字都没提，不知道这个男人是怎么猜到自己心思的。
    白一脸上一黑，“你跟你那个女人，一样让人讨厌。”
    “学还是不学？”
    “你们凡人这些东西，哥哥我可没兴趣。”
    “那算了，君子不强人所难。”
    说罢，拿着匕首将烤鸡片好，装了盘给静灵送去。
    “剩下的公子可随意。”
    就算李珺焱不说，白一也正有此打算，他向来不跟人客气，更何况他是这里的主人。
    静灵在木桌上坐着，手里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一本书正在仔细看着，连进来人都未曾察觉。
    “在看什么。”
    随着一道昆仑玉碎般的嗓音落下，静灵嗅到了一股香喷喷的烤肉味。
    将书本放下，答道，“闲着无聊，在屋子里随意翻出来一本书瞧了瞧，还挺有意思，唔，手艺见长，日后我们离了这村子，出去说不定可以开个烤肉摊子，你当主厨养活我。”
    话是这么说，她可没真的想过让尊贵的王去当什么烤肉主厨。
    谁知男人眼中晕开点点温柔，应了声，“好。”
    静灵一块肉卡在喉咙里，呛得连连咳嗽，“你、你说什么？”
    她瞪圆了两眼，一脸不可置信。
    “既然要与你过田园生活，干点生计是必须的，既然你喜欢吃烤肉，那开个烤肉摊子也可。”
    他眉眼深邃，如海如渊，里面是只对静灵一人展现的温柔，似是一坛老酒，静灵快要无法自拔，耳尖飘上些许粉。
    “等这里结束了，我们再从长计议。”
    静灵津津有味的吃着，见他还不动，又道，“为何又不吃？大黄打的猎物不够？”
    “足够了，还有五只野鸡呢，只是我现在还不饿。”
    静灵这才放心。
    吃干净之后，盘子被李珺焱收走，静灵想起刚才未看完的话本，拾起来继续啃。
    李珺焱出了木门，一股凉风迎面吹来，矮桌前白一已经不见了踪影。
    再一看，他孤身一人立在假山上，背负双手，如霜如雪的长发被风吹起，好似这普天之下，唯他一人遗世独立。
    “公子吃好了？”
    “叫我白一就好，整日听你们公子公子的，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白一？
    这名字不是先前他说骗人的吗？
    竟然是真的。
    “那日后唤我珺焱便可。”
    要知道，这天底下，能唤他“珺焱”二字的，只有静灵一人尔。
    这般说来，是李珺焱认了他这个朋友。
    两人闲聊了一会儿，越聊越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大黄在火堆边趴着闭目养神，倏地站直了身子，朝着天空某处低吼。
    李珺焱二人立即戒备的朝虚空望去，几只鸟儿从不同方向接连飞来，口中胡乱叫着，似是警报。
    以为是村子里那些人追了过来，二人正欲动手，静灵从木门内一跃而出。
    “住手！”

第453章 又欠了个人情
    幸好静灵喊得及时，李珺焱快速收手，才没有伤及那几只鸟儿性命。
    静灵一伸手，几只鸟儿便落在她手臂上叽叽喳喳叫了起来。
    这些鸟儿不似小玉，学人说好像模像样，李珺焱听的眉头直皱。
    旁边的白一不知是不是听懂了，纯白的睫毛一颤，丹凤眼似笑非笑，“又可以看乐子了。”
    那些鸟儿聒噪的声音终于停下，静灵脸色微沉，李珺焱见状快步走来。
    “出什么事了？”
    “轻语不见了。”
    不见了？！
    跟他们不同，轻语是从小在驭兽族长大的，并且族人对其也十分认可，所以轻语才能带他们来这个村子。
    按理来说，他们已经走了，轻语的日子应该好过一些，但眼下却不见了，不免令人匪夷所思。
    李珺焱一句话脱口而出，“那些人动手了。”
    整个驭兽族，只剩两个观星一脉，一个在华夏皇宫，一个就是轻语，那些人想必是忌惮轻语占卜能力，对其先下了手。
    静灵心里很慌。
    轻语丫头能力特殊，对那些人的计划影响极大，若是真的失踪了还好，就怕……
    一咬牙，抬了脚就往外走，手臂被人一把拉住。
    李珺焱十分清楚她要去做什么，皱眉继续道，“你现在的处境比轻语好不了多少，我不懂驭兽，要找轻语只能靠你，你不能出事。”
    顿了顿，语气坚定，“我去。”
    “更不可！”
    他不懂驭兽，外面到处是会驭兽的人，要想找到他更是轻而易举。
    他是她的软肋，若是他落入敌手，就相当于扣住了她的命门，到时候就全完了。
    李珺焱皱眉，还准备劝她，就见她倏地视线定在一袭白衣飘飘的白一身上。
    “你去！”
    不光是李珺焱，就连白一都愣住了。
    他“呵”的冷笑一声，长袖一甩，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什么时候一个租客也可以指挥主人了？”
    留他们住在这里已经算是不错了，竟然还妄想指挥他？
    痴心妄想！
    静灵眼神坚定，一瞬不瞬的凝着他。
    “你曾说过，你在守护驭兽族人，眼下驭兽族人面临灭顶之灾，你难道要坐视不理？”
    白一简直要被气笑了。
    他先前说过“不会伤害驭兽族人”，到了这女人口中，竟然成了这么一番话。
    真会偷换概念。
    真是让人讨厌。
    “不过失踪了个丫头，你就说成灭顶之灾，你当哥哥我有这么好骗吗？”
    若是静灵猜的不错的话，那些人抓到轻语之后，或者确认轻语死亡，便会对驭兽族下手。
    红月跟连安还在那里，她不能坐视不管。
    事态紧急，看他还这幅态度，静灵懒得跟他废话，单刀直入。
    “我骗没骗人，你难道不是最清楚吗？”静灵两眼倏地一眯，“……应龙护使。”
    白一瞳孔猛地一缩，面上布满寒霜，一股戾气迎面扑来。
    李珺焱下意识的挡在静灵面前，两眼警惕的盯着对面的男人。
    他似雪色的发丝无风自动，白的几乎透明的面上因气愤而微微发红。
    “你如何得知？！”
    他千般隐藏，没想到竟然还是被这个女人给认出来了！
    那他好不容易得到的自由……
    该死！
    静灵哼了一声，“我乃驭兽族圣女，知道这些有什么奇怪吗？”
    她曾听连安说过应龙护使的事，一条即将成龙的蛇，犯了戒，被天界困在凡间，成为了驭兽族的守护神。
    静灵当时听了，只觉神神道道，这世上哪儿有什么神啊鬼啊的，压根没往心里去。
    直至那日在山上寻地龙鳞片时，遇到了他。
    本来还是有些怀疑，但他那日说“不会伤害驭兽族人”，这话让静灵彻底信了。
    眼前如同裹着霜雪的男子，是一条即将成龙的蛇，真身应龙。
    非人。
    白一恨得咬牙切齿，恨不得掐死眼前这女子。
    被认出了身份，就要履行那该死的职责！
    他攥紧了手，手背上青筋直冒，蓦地转身，怒哼一声，“谁要守护那些愚蠢的族人！”
    当初丹殊动手，他就不该动恻隐之心，就该看着这些愚蠢、固步自封的人死绝，也不至于现在他还被绑在这里。
    脑海中一时之间接受了太多，李珺焱脑海中有些混乱，眉头紧皱着，盯着眼前白衣胜雪的男子。
    他竟……不是人？
    静灵看着他的背影，“即便不愿，那也是职责所在，若驭兽族遭受灭顶之灾，你也会遭受天罚，不是吗？”
    砰！
    一棵碗口粗细的树应声而裂！
    “天罚天罚！这该死的天罚！”白一胸腔怒气奔腾，“那些愚蠢的人对你做了什么，你别告诉我你都忘记了，你不也很讨厌他们吗？为何还要救？！”
    “人非鸟兽，最为复杂，一日为善，也未必一直为善，一日为恶，也未必一直为恶，善恶更迭，他们日后意识到了，自然会改。”
    “改？自然会改，那就不会有上一次灭族之灾！连累无辜之任！”白一面上覆着三尺寒冰，两眼中满满的厌恶，“那种丑态，令人作呕！”
    静灵眼睑垂下，光芒逐渐暗淡。
    “若是按你这说法，我也是该死的。”
    她为了复仇，手上可沾染了不少鲜血。
    白一脊背一僵，抿着唇，一言不发。
    “也罢，你若不想去，我去便是。”
    有兽灵珠在手，就算对上了，那些人也不是她的对手。
    李珺焱拽住她，神光坚定，“我与你同去。”
    事态紧急，不管他此刻说什么，静灵也不会让他单独前往，倒不如二人一起行动。
    静灵点头应下，抬手招来大黄，两人翻身跃上，朝着洞口出发。
    白一心头烦躁，只觉一股火要从胸口喷溅而出，一次次冲击着胸腔。
    脚步声越来越远，眼角余光瞥见那女人到了洞口，正如当初那人决意出山一般。
    胸腔的火焰焚烧殆尽，残渣变成数不清的蚂蚁，啃噬着他。
    他拳心紧攥，关节泛白，几根青筋狰狞冒起。
    “站住！”
    静灵扭回头，眼角余光瞥见一道白影一掠而过，那人冷成冰渣子的声音由近到远。
    “哥哥我去一趟，记着欠我个人情！”
    静灵有些意外。
    这人看着冰冰冷冷，如同霜雪，没想到竟然答应了她的要求。
    抬手覆在李俊彦手背上，她道，“我又欠了个人情。”
    “无碍，我来还。”

第454章 银月
    白一这一去，便是一夜。
    静灵在房间里来回踱着步，丝毫没有睡意。
    忽而肩上一暖，多了一件毛毯，男人低柔的嗓音响起。
    “先上床休息吧，我来守着。”
    静灵心里惦记着轻语，也怕白一万一有个闪失。
    “我睡不着。”她道。
    “别担心，他既是应龙，有他出手，绝对不会有问题的。”
    李珺焱安抚了她几句，将她送上床，掖好被角，起身要走。
    “等等，”静灵拽住他的手，“若是轻语二人回来了，记得叫我。”
    “好。”
    李珺焱说着，手指在她鼻尖轻轻一点。
    只觉一股幽香直钻入鼻腔，一股困意汹涌而来。
    静灵两眼皮灌了铅似的往下沉，揪着李珺焱的手逐渐散了力，“迷香？你什么时候学会的……”
    看着她手软软坠落，李珺焱伸手替她塞到了被子里，俯身在她眉心一吻。
    “等着我回来。”
    他自然不会让白一独自冒险，先前说的那番话，不过是安抚静灵罢了。
    随手挥来了小玉，让大黄留在原地守着静灵。
    她中了迷香，一觉估计睡到明天早上，他不在，得有人保护她才行。
    出了洞穴，一路朝着山下飞掠。
    耳侧寒风呼啸，将他长发吹倒脑后，露出冷峻的面容。
    “小玉，找到地点了吗？”
    他听不懂鸟语，但小玉懂，还可以给他翻译。
    小玉拍打着翅膀飞向高空，叫了几声，听到远处鸟儿的回应，又飞回李珺焱身边。
    白一已经找到轻语了，人现在在往回赶的路上。
    既然如此，那前往村子的路上，定然能遇到白一二人。
    打定主意，身法更快，小玉两个短短的翅膀根本追不上，李珺焱只得一伸手，将它放入怀中，加快了速度。
    前方目的地，风吹树摇，人影瞳瞳。
    白一夹着“某物”一路飞驰，身后跟着数不清的豺狼虎豹。
    “你是什么人？为何要抓我！放开！再不放我对你可不客气了！”
    轻语张口就朝着白一手臂咬下，下口的一瞬间，被人两根手指掐住了下颌。
    “要不是有人求我，你以为哥哥会救你这么个凡人？给我老实点！否则立马把你扔下去！“
    轻语噤声了。
    一道利箭破风而来，白一轻轻松松，侧身避开。
    本来若是他一人，这些猛兽追兵可以轻轻松松甩开，但加了个轻语，速度难免就降下了。
    他白眉一皱，“你这么重，就不能减减肥？”
    轻语涨红了一张脸，又是羞又是愤，但看着这覆着霜雪的脸，敢怒不敢言，只得闷闷的说了声“对不起。”
    身后那些追兵见追不上，改变了策略。
    一边放出猛禽拦路，一边齐齐拉弓射箭。
    箭雨如同一张密集的大网，朝着白一二人兜头罩下！
    明摆着是想直接要了二人的命！
    “抓紧了！”
    白一低喝一声，一脚猛踏在地，身形轻盈一旋，避过无数箭矢，急速向前！
    还未喘一口气，又是一波箭雨招摇而至。
    白一拧着眉，心里怒骂。
    若不是在这人间不能用法术，就凭这些渣渣也配当他的对手？！
    “烦！”
    他脚步猛地一刹，一手掐了法诀。
    “银月！”
    话音落下瞬间，脚下地面隆隆震动，无数碎石在地表上下颤抖，只听“咔”的一声脆响，白一面前土地裂开一道巨缝。
    一道猩红色的暗光在里面一闪而过，地面似是被两只无形巨手从两侧撕裂，为远古巨兽开启封印大门。
    嘶——
    一头白色巨蟒从地缝中一跃而出，月光从天而降，洒落在它三角形的脑袋上，那两个如同角一般的凸起极为明显。
    粗壮的尾巴一卷，将将白一轻语二人护在其内。
    冰冷的箭矢射在它坚硬的鳞片上，发出“铛铛”脆响，竟未伤及分毫。
    白一眼中冷光一闪而逝，薄唇勾起一丝不屑的弧度，仰头看了一眼天。
    不能用法术，但没说不能用宠兽啊。
    他这样，可不是犯规。
    银月被激怒，长尾横扫，跟着的豺狼虎豹顿时如遭山崩，哗啦啦下饺子般往下坠去。
    白一一手绕了一缕白发，眉眼是止不住的得意。
    “走了银月，跟这些凡人玩没什么意思。”
    银月会意，猩红的眼在身后黑衣人上面上一扫，张口喷出一股毒液，溅到那些人脸上、手上，霎时间冒出滋滋白烟，腐蚀出一个又一个黑洞。
    听着身后人哀嚎惨叫声，银月这才心满意足的扭着身子载着主人走远。
    月色明朗，一道黑影在树林中飞速闪掠而过，如同鬼影。
    不过片刻，人便到了村子不远处。
    行军打仗这么多年，对血腥味甚是敏感。
    李珺焱皱了皱眉，隐匿在黑夜中，冲着肩头上蹲着的鸟儿递了个眼神。
    小玉腾空飞起，俯瞰地面，被地上的惨状吓得不能鸟语。
    没有察觉到生人的迹象，这才去通知李珺焱。
    “一场打斗已经结束，白一看样子已经走了。”
    他从黑暗中显出，一跃而出。
    看着地上横尸遍野，死状恐怖，眼皮一跳。
    “王爷看这个！”
    李珺焱举步过去，见地上裂开一条巨缝，似是经历了一场地震一般。
    在裂缝不远处，还有一条蛇影。
    抬手量了一下，竟然有他一条手臂的宽度。
    曾经见过最大的蟒蛇，就是夜叉的那条玄铁蟒，现在看着这蛇影，那条玄铁蟒，估计还不够它塞牙缝的。
    脑海中灵光一闪，想起了那条“地龙”。
    “真是白担心一场，王爷，我们回吧。”
    李珺焱应了一声，没按原路返回，倒是追着这条蛇影一直向前。
    “没想到，应龙神使居然出现了，要跟丹殊禀报吗？”
    某处山峰，立着两人，皆隐身于黑袍之下，头戴斗笠，只露出一双眼。
    “自然是要汇报的，不过不急于这一时，”这人一开口，竟然是个柔媚的女声，“他在这里，那谢灵儿那个女人必定不会远，我们不妨先跟上去，探个底，汇报时底气也足。”
    立在她旁边的男子冷哼一声，“我看你调查是假，想找谢灵儿报私仇才是真吧？”
    女人娇嗔的抬手，在他胸前画着圈，“怎么，你不打算帮我？”
    男人呼吸微喘，一手揽过她的腰肢，从山顶飞掠而下。

第455章 山峰上的男女
    坐在银月身上，不需要操心突袭，白一索性将轻语抛了下来。
    “自己找个地儿巴好，哥哥我可不是你的仆人。”
    轻语早都被突然出现的银月给吓傻了，听他这么说，才回了点神，连忙巴着坐好。
    好一会儿过去，才发觉身上各处隐隐作痛，小心翼翼抬眸看了白一一眼，那人站在银月头上，长身玉立，极其享受的吹着冷风。
    看得出来，他是极其讨厌她的，还是不打扰他的好。
    轻语咬着牙，不让自己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一张小脸煞白如纸，细密的汗珠很快铺满了光洁的额头。
    白一没有丝毫察觉，立在银月头顶，径直往仙灵山前进。
    两道黑影随风而至，平稳的落在树桠上，没有丝毫声响。
    “那就是应龙神使的坐骑银月啊，真漂亮。”女子美目一闪而逝一道贪婪的光，被旁边的男子冷声打断。
    “你才开始学驭兽没多久，就想要银月？别到时候被它一口吞了都不自觉。”
    “说什么呢丹云，我就是随口一提。”
    外人可能不知道，但丹云太了解身边这个女人了。
    以前过的日子太苦，凡是漂亮的好看的，她都要拿到，要是拿不到，那就毁了。
    从她身上，丹云是看到了什么才叫贪心不足蛇吞象。
    要不是看她长得有那么几分姿色，床上那活儿还好，他才懒得搭理她。
    “我警告你，别打银月的主意，别忘了我们出来是干什么的。”
    “知道了，”女人没好气的哼了一声，望着银月前行的方向，视线落在了那处冷峻的仙灵山峰上，红唇一勾，“通知村子里的那个女人，谢灵儿在仙灵山上。”
    “仙灵山？那鸟不生蛋的山上，谢灵儿会去？你莫不是在逗我？”
    “你忘了吗，我曾与谢灵儿那个女人一起待过一段时间，对于她的习性，还是了解些许，她绝不会留下连安跟红月，独自远走，她定然就在附近，周围的山都搜过了，唯一剩下的，就是这仙灵山了……”
    男人意外的看了她一眼，伸手捏住她的下巴，“看来你脑子里，不光有贪婪，还有点智慧。”
    女人将他的手推开，两眼弯弯，笑颜如花，“若没点脑子，怎么能在那些个主子手底下活下来？”
    腰身蓦地一紧，被男人拉至身前，她惊呼一声，娇嗔的握起拳头在他胸前不轻不重的捶打。
    “就在这里？不太好吧。”
    男人抱着她的手臂肌肉虬起，纵身朝着反方向飞掠而去。
    二人将走，一道黑影便从低矮的树丛中探出，锐利的黑眸凝着那方向，眉峰蹙起，多了分沉思。
    那女人说与灵儿一起待过一段时间，会是谁？
    来不及细想这些，带着小玉悄悄隐退，直奔仙灵山。
    白一带着轻语到了桃源，一看静灵木屋灯灭了，心里的气顿时不打一处来。
    他去做这么危险的事，这女人倒好，不担心他也就罢了，还跟她那个情郎就寝了！
    两条细长的白眉皱起，面上顿时飘上了一层风雪，转身进了自己的屋子，门摔的砰的一声巨响。
    他可是高贵的应龙，以后别指望他再帮她做事。
    银月已经走了，轻语独自一人站在黑漆漆的院内，又冷又怕，抱着纤细的手臂瑟瑟发抖。
    不远处亮起两道幽绿的光，一个庞大的暗影起身，朝她踱来。
    轻语心中蓦地一震，下意识的朝后退去。
    “公、公子……”
    白一气头上，此刻又关着房门，压根听不到她说话。
    那暗影从阴影处走出，月光照亮了它的全貌。
    “大黄？！”
    大黄在这里，那说明静灵也在这！
    轻语又惊又喜，一路上竟听白一说是有人让他来救她，没想到这个人竟然是静灵！
    她就知道静灵不会抛下他们的！
    轻语望了一眼白一进去的木屋，又看向另外一间，抬脚走了过去。
    逃跑的时候，被人伤了腰侧还有小腿，此刻走起路来极其吃力。
    脑后一阵衣袂破风之音传来，眼前一花，多了一道身影。
    “王爷？！”
    李珺焱在她身上上下一扫，看向白一的房间，“我扶你去找灵儿。”
    推门而入，静灵正躺在床上安心的沉睡着。
    怕她误会，李珺焱解释道，“她担心你们，想要出去，被我下了迷香。”
    说着，从怀中掏出一个瓷瓶，凑到静灵鼻尖下嗅了嗅。
    不过片刻，女人一双黛眉一皱，即将醒来。
    李珺焱垂下眼眸，不着痕迹的退在轻语身后。
    轻语正纳闷，听得一声怒吼。
    “李珺焱！”
    吓得她浑身一个激灵。
    “灵儿，轻语受了伤，你帮她瞧瞧，我去白一那边看看情况，今夜好好休息，明日我还有重要事与你说。”
    说完，便退出门外，顺带关上了门。
    “你！”
    看着紧闭的门，静灵无奈的抬手扶额。
    忽然想起自己指尖还有迷香，连忙离了面颊，起身将手洗了个干净。
    原本她想用迷香的，没想到被李珺焱抢先了一步。
    还好他们三人都平安无事，否则……
    她眸光一暗，扭身走到轻语面前。
    “灵儿姐……”轻语委屈巴巴。
    “坐好，我先帮你处理伤口，有什么话待会儿再说。”
    轻语伤的不轻，腰间一道剑伤，小腿处也有，其余都是大大小小的擦伤划痕，估计是逃跑时候被草木划到的。
    静灵剪开她的衣裙，看着那狰狞外翻的伤口，眼中光芒瞬间沉了下去。
    “会有点疼，你忍着点，我尽量轻些。”
    白色的药粉洒在伤口处，轻语顿觉腰侧的肉仿佛被放在火架上镣铐，痛的浑身战栗，豆大的汗珠接连不断的滚落。
    “马上就好。”
    看她痛不欲生的模样，静灵手心也捏了一把汗。
    终于给她处理完伤口，静灵感觉一身气力去了大半，将她扶到床上躺好，贴心的给她掖着被角。
    轻语原本想跟她说说村子里的事，却被静灵一手挡住，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你伤势不轻，安心睡，明日再说不迟。”
    轻语应了一声，两眼灌了铅似的眨了眨，沉沉的睡了过去。
    静灵安抚她睡着，，翻身下床，迈步出门。
    见着院中坐在火堆前的男子，双眉一竖，踱步走了过去。
    “我觉得我们需要好好谈谈。”

第456章 原来是她
    她就知他没去找白一。
    以往的冷面王爷，现在已经被静灵磨去了菱角，变得温润如玉，面上表情也比以前多了些。
    此刻一手扶过眉梢，做了个讪讪的表情。
    静灵轻哼一声，朝他踱去。
    大黄依偎在他身后，给他当了靠垫，暖和柔软，就着面前的火堆，竟然在这深秋时节不觉得冷。
    男人伸手，将她拉入怀中，在她额角亲了亲。
    “不生气了，我这不是相安无事吗？”
    静灵瞪了他一眼，“日后莫要再逞能。”
    “我们彼此彼此。”看静灵虚心的闪了下眼睛，他继续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手心当时也有迷香。”
    他只是先下手为强了。
    “话说回来，我今日才教了你迷香配制……”
    他怎么学的如此之快？
    李珺焱粗粝的手指顺着她的发丝，笑笑，“师傅教得好。”
    静灵老脸一红，“你方才说有要事与我说？”
    说起这个，李珺焱面上笑意明显消失，浓眉皱着，笼着一片阴云。
    “怎么了？”静灵心底升起一团不祥的预感。
    “明日，我们恐怕要离开仙灵山了。”
    “他们发现了？”这么快？
    李珺焱点点头，将寻白一时遇到的两个黑衣人对话说与静灵听。
    “那女子说曾与我待过一段时间？你没听错？”
    李珺焱郑重的点了点头，浓眉一皱即松，说出了自己的设想。
    “安晴会不会……没死？”
    提起安晴，李珺焱眼底掠过一丝暗淡的流光。
    当时他与安晴都有难，但静灵选择留下救安晴。
    安晴对于她而言，是极为重要的，但没想到没救出安晴，她因此低迷了好一段时间。
    静灵两眼睁大，而后垂下眼帘，摇了摇头，从怀中摸出一段红绳，还夹着几根金线，是安晴的发带。
    “若是她真的未死，定然会前来寻我，即便不想我，也肯定想见鸣竹的。”
    李珺焱点点头，觉得她说的也有几分在理。
    毕竟是自己亲弟弟，若是活着，肯定会想尽办法找到静灵。
    两人讨论了一会儿，没讨论出来个结果，就这么互相依偎着睡去。
    火焰随风摇摆，橘色的光映照在二人绝世容颜上，异常温暖。
    一夜平安度过。
    翌日，天刚蒙蒙亮，桃源内升起一层淡淡的薄雾。
    阳光熹微，透过薄雾洒在二人脸上，睫毛一颤，缓缓睁眼，刺耳的讥嘲声入耳。
    “要我一人出去受苦受难，你二人却在这里亲热，真是打的衣服好算盘。”
    一抬头，就看到那一抹白衣如雪立在假山上，投下来的一片阴影恰好落在她脸上。
    静灵准备说话，肩头却被人一压，李珺焱从怀中摸出一个印章模样的东西，递了出去。
    “抱歉，昨夜回来你已经睡了，不好打扰，这个，你掉在了路上。”
    白一瞧了一眼他手中的东西，连忙摸了一把自己腰侧，果然不见了。
    手一伸，一阵风卷着印章便到了他手上。
    “算你还有点良心。”
    静灵起身，拍了拍手，“今天早膳吃烤地瓜，吃完我们就走人。”
    顿了顿，又道，“你也一起。”
    白一一手捋了发丝，“哥哥我在这桃源还没生活够呢，要走你们走，我刚好落个清静。”
    “轻语乃是驭兽族观星一脉，昨日被人追杀到了这里，珺焱跟着你，发现行踪败露，若不离开，想必你也会有危险。”
    他可是堂堂应龙神使，那些个凡人能让他有危险？
    白一两眼眯着嘲讽的笑，“开什么玩笑。”
    静灵无奈，摇了摇头，转身准备好烤地瓜，扶着轻语上了大黄的背，跟李珺焱准备离开。
    “再问你一次，有热闹看，走不走？”
    话音才落，大黄背上又多了一人。
    他斜睨了静灵一眼，哼声道，“有热闹看不早说。”
    早这么说他不就跟上了吗？
    昨天夜里光线昏暗，再加上被人追杀，轻语整个人都是恍恍惚惚的。
    以为这仙灵山都如洞穴内那般花草怡人，没成想出了那洞穴，眼前枯木杂枝，完全一鸟不生蛋的荒山。
    “灵儿姐，这山……还有如此玄机？”
    静灵笑笑，看着白一挑挑眉。
    这山有玄机，全靠这人罢了，这人一走，什么玄机也没了。
    “睡了一夜，身上伤可有好些？”
    轻语点点头，“好很多。”扫了一眼，这是下山的路，忙道，“我们这是要回村吗？”
    “不回，那些人追来了。”现在回去，只会给村子带来麻烦，那个村长夫人又有话说了。
    轻语吃了一惊，“这么快？！”
    静灵回头看着她，“别担心，不会有事的，有我护着你。”
    轻语胸腔流淌着一股暖意，甜甜一笑，“灵儿姐最好啦！”
    在她脸上，静灵仿佛看到了那个一身红袄、扎着两个丸子头小丫头，跟在她身后“姐姐、姐姐”的叫着。
    姐姐，我长大要成为跟你一般的女子。
    姐姐生的真美，怕是要迷倒这京都所有男子啦。
    眼前一阵恍惚，好似穿越到了渺茫的过去，转眼又被轻语的声音拉回了现实。
    “灵儿姐，有一事，我想问问你。”她眼中带着探究跟疑惑。
    “问吧。”
    “灵儿姐你走后，红月姐拉着我一连卜了好几卦，占卜的是，青桉此人。”
    静灵眼皮一跳，“此人如何？”
    “卦象显示很迷糊，但有一点指向了你……”轻语快速问道，“你与青桉先前相识吗？”
    静灵摇摇头。
    青桉长得活泼俏皮，但她脑海中没有对这个人的印象。
    “那就奇怪了，卦象上显示，你与青桉有很深的渊源。”
    渊源？
    静灵眉心拧起。
    李珺焱昨天夜里跟踪的那个女子说认识她，现在这个青桉又与她有很深的渊源。
    难不成是她以前得罪过的人？
    她以前杀人不少，无意间得罪人也极有可能。
    脑海中灵光一闪，静灵暗吸了口凉气。
    “难道是她！”
    “灵儿姐，你有眉目了吗？”
    静灵摇摇头，“还不是十分肯定，但若要说认识我、跟我有过节的，很有可能就是那个女人了。”
    她抬眸看向正在戒备的李珺焱，“你也猜到了吧。”
    “你是说……”
    “不错！”静灵眼底冷芒乍现，“没想到当初放她一马，如今野草吹又生，她又回来了！”

第457章 意料之外的藏身之处
    “你们说的……到底是谁啊？”
    轻语在那边听得一头雾水，好奇的要命。
    静灵道，“暂时不告诉你，以免打草惊蛇。”
    “……哦。”
    轻语耷拉个脑袋，开始摸索自己身上小包里的东西。
    有龟甲，还有不知道什么兽类的骨头，还有个八卦盘。
    大黄背上宽阔，走的也平稳，她索性卜起卦来。
    静灵还是头一次见观星一脉占卜，一手撑着下巴看的认真。
    还有一人看的入神，自是白一。
    轻语捣鼓了半天那些玩意，咬破手指，在铜钱上一抹，紧接着往空中一弹，两手扣住。
    “嘁，哥哥我还以为是什么稀奇玩意儿呢，原来就是个抛铜板、测吉凶，无趣。”
    轻语不知他也在看，被他这么一说，面上顿时一红。
    “这不是在大黄背上，不能进行复杂的占卜吗……”
    其实其余占卜方式倒也不复杂，只是她十挂九不准，要多占几次，便复杂了起来。
    白一没回话，失了兴趣，便继续坐在前头吹风，无聊的紧了扭头看向静灵。
    “你说的乐子呢？哥哥我等了半天，怎地还没看见？”
    静灵翻了个白眼。
    那“乐子”要是现在出现，他们这一行人可就遭了殃了。
    真不愧是活了几百年的老妖怪，唯恐天下不乱。
    嘴上随意敷衍了几句，白一皱着眉，脸上有几分不悦。
    他开始怀疑这女人是不是为了骗他离开桃源，刻意编了这么个慌。
    事实上，也正是如此。
    忽而，大黄顿住了脚步。
    静灵看向一直警戒的李珺焱，“怎么了？”
    李珺焱没说话，倒是大黄的声音在她脑海中瓮声瓮气的响起。
    “附近山头都被那些人搜过了，我们上哪儿去？再往前走走，可就下山了。”
    静灵一手托着下巴，沉吟片刻，眼中忽然荡开一抹笑意。
    “去哪儿，当然要问问这里的土著了。”
    半个时辰过后。
    “色胆包天啊你，竟然没有离开村子，还敢叫我们兄弟出来见面？”
    旁边一道声音无奈的响起，“哥，你又在乱用成语了，是胆大包天，跟‘色’半点关系扯不上。”
    “哎呀，听得懂就完事了，非要吹毛求疵作甚？”
    “诶，吹毛求疵，你这回用对了。”
    “嘁，”奇意双手环胸，看向静灵，“说吧，找我们兄弟俩什么事？”
    静灵上前一步，笑道，“有个小忙，想请你们帮一下。”
    “帮忙？”奇意两眼一瞪，露出一副“我不与尔等同流合污的表情”。
    奇珥见哥哥这样，无奈的叹了口气，对着静灵道，“多谢姑娘先前不追究我娘亲过错，要帮什么忙，尽管说吧。”
    顿了顿，他又补充了一句，“只要不违背良心，什么都可以。”
    这小家伙，倒是给自己留了一手。
    静灵道，“不管你们信不信，我还是要说一句，驭兽村马上会发生变故，我需要一个距离村子近，但又不会被发现的藏身之所。”
    这两个小鬼头，聪明的紧，平日里也有不少自己的秘密基地，那些个大人都发现不了。
    当大黄问去哪儿时，静灵第一个就想到了他二人。
    “变故？”奇意不满的撇撇嘴，“难道真的跟村长夫人说的一样，你就不能盼着点村子好吗？”
    静灵也不恼，耐心解释道，“轻语被追杀了，你们知道吗？”
    “追杀？！”两个小家伙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
    奇意哼了一声道，“少骗我了，轻语那丫头分明是泄露了村子秘密，被大家给赶出去的！赶出去就罢了，怎么可能跑去追杀，好歹都是族人……”
    “若追杀轻语的，不是族人呢？”
    “不是族人？那更不可能了，驭兽村容不得外人，你不是亲身经历了吗？外人根本混不进来，又怎么追杀那丫头。”
    他说着，瞧着静灵脸色，心里还是不想得罪她的。
    静灵抿唇笑而不语。
    旁边奇珥皱眉思考着，伸手拉了拉自家哥哥衣角。
    “这话可不好说死了，而且，这段时间我也总觉着哪儿不太对劲。”他挠了挠脑袋，明亮的眸子看向静灵，“我带你去藏身之处！”
    静灵当即拍了两下手，大黄载着几人从树林中走出。
    看到如此庞然大物，奇意二人倒吸了口凉气，看向静灵的眼神都变了。
    看那样子，似乎是将静灵是圣女的说法信了七分。
    静灵拉着两个小家伙上了大黄后背，由着他们指路，一直到了瀑布边。
    “这儿？”李珺焱挑了下眉，似乎一点也不意外。
    “村子里有诸多警戒的狼犬，让它们闻到你们的味道可就不好了，”奇珥解释着，“这瀑布后面别有洞天，除了我们俩，还第三个人知道。”
    “我早都知道了，”白一从大黄背上跳下，不屑的看着瀑布方向。
    这是他随着驭兽族的人来到这里的第一个住所，住腻了才换到仙灵山上的。
    “不可能！”奇意梗着脖子，一脸不服。
    白一可是活了几百年快要应龙，懒得跟小孩一般计较，脚下轻点，径直穿过瀑布，消失不见了。
    看到如此一幕，奇意脸憋得通红，悻悻的扫了一眼自己弟弟。
    还以为是秘密基地呢，结果早都被人发现了。
    凑近了轻语，低声问道，“你真的被人追杀了？是族人吗？”
    轻语道，“你看我这身上的伤，像是作假吗？那些人一身黑，蒙着面，是不是族人我就不清楚了。”
    奇意“嘶”了一声，犯了难。
    静灵从怀中摸了摸，取出两包迷香递给二人。
    “这是迷香，一丁点就可以放倒一个人，应该对你二人会有些帮助，算是我聊表谢意。”
    奇意还想端着架子不接，奇珥却是一把伸手接了，礼貌的道了声谢。
    “我二人出来太久，再不回去，怕娘起疑心。”
    “好。”
    为了以防万一，静灵在他二人身上洒了些去除味道的粉末，这才放心将二人送走。
    奇意奇珥走在路上，两人说着话。
    “你说，村子里到底谁是叛徒啊……”
    “这我可说不准，真相没出来时，谁都有可能。”
    “说了跟没说一样……”
    肩头忽然被拍了一下，奇意被吓得一声大叫。
    待看清来人，一手拍了拍胸脯，“干什么啊奇遇哥，吓死个人。”
    “你肩膀上有东西。”
    奇意看了看，什么都没发现，口中咕哝了一声，拉着奇珥走了。
    奇遇抬手对着阳光，看着两指捏着的东西。
    是一缕金色的毛发。

第458章 我会吃了你？
    “奇遇哥？你在这里做什么呢？”
    清脆的嗓音在身后响起，奇遇有些木讷的转过身，看到面前俏皮可爱的女子，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没什么，刚刚看奇大叔家两个小子在这儿，想跟他们说几句话，没想到他们急匆匆的走了。”他皱了皱眉，纳闷自己是不是被讨厌了。
    青桉“哦”了一声，眸光一闪，定在奇遇手指，“这是什么东西？”
    金色的，软软的毛发，像是什么动物身上下来的。
    “哦，这个啊，”奇遇连忙甩掉手上沾染的毛发，“刚刚从奇意身上拿下来的，不好意思，让你见笑了。”
    “原来是从奇意身上拿下来的啊……”
    青桉眯着双眼，看不清她眼底神色。
    “那个，”奇遇挠了挠额角，“要是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去忙了……”
    “嗯。”
    看着小伙子的背影在视线中越走越远，青桉嘴角翘起的笑意逐渐消散。
    “居然又回来了，你可真是让我意外啊。”
    说完，朝着奇达家的方向走去。
    此刻，瀑布后。
    “人家都说狡兔三窟，没想到蛇也有这么多窝。”
    外面是瀑布，里面倒是一片竹林，还有几处竹屋，不知道的，还以为这里住的是什么兴致高雅的世外高人。
    听静灵这一番话，白一伸手一捋长发，往脑后一抛，扔下四个字。
    “有钱，任性。”
    说完瞥了静灵一行人一眼，个个粗布麻衣，但即便这种料子，穿在他们身上竟然也出奇的好看。
    低头扫了一眼自己身上的白衣，用的可是上等绡纺。
    心里琢磨着，他这样出尘的人，是不是偶尔也穿一下那种破布麻衣，来突出一下自己绝伦的气质碾压一下那个讨人厌的女人？
    光是这么想想，嘴角就勾起了笑意。
    好像有点意思。
    不远处，李珺焱径直朝静灵走了过来。
    “如何？”
    “还有一个出口，很隐秘，不必担心。”
    听到这二人对话，白一冷哼了一声。
    “这点你们凡人想得到，哥哥我自然也想得到，瞎操心。”
    只一个口供人进出，万一让人给发现了，岂不是成了瓮中捉鳖？
    呸，什么鳖，他是尊贵的应龙。
    “话说回来，好戏什么时候开始？”白一转过身正对静灵，面上带着几分不耐，“若是再不开始，哥哥我可要下逐客令了。”
    轻语惊了一跳，手中龟甲掉落，磕破了一角。
    眉心当即拧了起来，这可不是个好兆头啊。
    “灵儿姐……”
    静灵走过来轻拍她的肩头，示意她不必担忧，而后撩起眼皮看向白一。
    “有时候我真的怀疑，你到底是不是驭兽族的守护神？”
    对驭兽族的事一不关心二不插手，完全一副游戏人间的心态。
    她都怀疑驭兽族剩下的这些人，是他觉得后续会很有趣，才从丹殊手中将这些人给救了下来。
    “难道驭兽族族人死光了，对你一点影响都没有吗？”
    若是如此，那天界将他留在人间到底是为了什么？
    单纯使绊子？
    绝无可能。
    白一脸上表情逐渐消失，望进静灵的双眼，似是要透过这双眼，看到她身上另外一个人的影子。
    白似羽扇的眼睫垂落，在脸颊投下一片阴影，语气带着几分冷清，如同腊月雪花随风飘摇而落，“是，他们如何，与我何干？我留在人间，不过是在等一故人罢了。”
    “故人？”
    白一显然不想继续这个话题，脚尖轻点，立于高耸竹林之上，迎风望着远处，一身白衣孤寂又萧索。
    静灵看了一眼，情知这时候不宜去打扰他，便转身找了李珺焱，二人从另一个出口走了出去。
    让人意外的是，这个出口通往的，竟然是村子后山。
    静灵随手唤来几只山间的鸟雀，听它们说了一会儿，抬手挥散，看向面前的男人。
    “如你所料，村子四面山头各来了一批黑衣人，但是为了搜查我们的下落，赶往了仙灵山，我们走的那条小路，恰好与他们错开。”
    李珺焱皱了皱眉，沉吟片刻又道，“这瀑布后，虽然隐秘，但那些人若真要搜起来，却也好找。”
    他来这瀑布时，第一眼便觉这后面另有玄机，保不准敌人里也有这般敏锐之人。
    静灵赞同的点点头。
    “为了以防万一，我们还是得去找一下连老红月，给他们通个气。”
    李珺焱立马反对道，“我一人去即可，你留在此，守好轻语。”
    静灵抿唇一笑，从怀中摸出一个瓷瓶，“有了这个东西，我们二人可大大方方的进村，不会被人察觉。”
    “这是什么？”
    “当初在睿王府，王爷北伐受重伤回府，皇上只送来一个刘太医，只等着王爷咽气，王爷可还记得？”
    提起往事，李珺焱眼眸暗了暗，点点头。
    “这瓷瓶里装的东西，名为‘幻视’，洪将军当时费劲千辛万苦帮我找了材料，这才制成，原本我想用它带连老进府给你看诊，但谁曾想，王爷竟是装病，这东西也就用不到了，没想到今日却派上了用场。”
    他十分清楚当时睿王府的处境，但凡谁有异动，李墨辞就会立马下令将之铲除。
    更何况那时候，她的情况也十分不容乐观，所以他才装着失忆，不记得她，对她做了那般不可饶恕之事……
    可就算在那般重压之下，这个女人仍旧想尽法子救他……
    心中顿时像是被注入一股热流，将他这寒铁般的人融成了一汪温泉。
    伸手将她拥入怀中，一手顺着她的发丝，淡淡的墨梅花香扑入鼻尖，似是一片羽毛撩拨他的心尖。
    “那段日子，苦了你了……”
    “王爷若是觉得愧疚，那日后我老去，不要嫌弃我，可好？”
    “等你老去，世间女子也一并老去，灵儿依旧是她们中最美的，我如何会嫌弃？”
    从来不知，李珺焱竟也会说这般撩人心尖的话，静灵一时没反应过来，从脸颊红到了脖颈。
    两人身上洒了“幻听”，便径直朝着村里去了。
    瀑布后，轻语与白一单独待在这竹园，心里说不出的恐慌。
    平日里觉得大黄挺吓人的，此刻却朝着大黄紧了紧，离那一身白衣胜雪的男子远了些。
    白一瞧着这一幕，眉梢一扬，“我会吃了你？”

第459章 乌鸦嘴
    轻语心里暗道，“要是直接一口吞了说不定还省心，现在就这么冷着一张脸的看着，简直让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白一看她不说话，只小心翼翼的瞧着自己神色，顿觉无趣，朝一间木屋走去。
    轻语这才长松了口气，一手给大黄顺了顺毛，闲来无事，便拿出那些个铜钱龟甲开始占卜。
    眼看着一枚铜钱滚了滚，在死门门口欲落不落，轻语整颗心都提了起来，顾不上那么多，起身就喊白一。
    告诉了白一占卜结果，对方却淡睨了她一眼。
    “不是十卦九不准吗？这么紧张作甚？”
    轻语臊红了一张脸，“可、可是有时候一卦就准了，要不，我们还是把灵儿姐他们叫回来吧？”
    白一却不以为然，“叫他们回来作甚？许是遇到危险的，不是他们，而是我们呢？”
    话音才落，外面就传来大黄一声嘶吼。
    轻语傻眼了，难不成真让他给说对了？
    “你……莫非也会占卜？”
    白一眸色一沉，“你在这里待着，哥哥我出去看看。”
    轻语本来只会点三脚猫功夫，现在又受了伤，出去根本帮不上什么忙，还会成为累赘，听他这么说，便应了，在竹屋里左右扫了一眼，藏在了床铺底下，心里一个劲的祈祷。
    拜托了，千万不要是死门！
    外面忽然脚步声雷动，到处是衣袂破风的嗖嗖之音。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格杀勿论”，白一那目空一切的清冷嗓音紧接着冒了出来。
    “格杀勿论？哥哥我有几百年没听到人对我说这几个字了，今日可得让哥哥我尽兴了，否则……”
    即便隔着一间竹屋，轻语仍旧能听到他语气里刺骨的寒意。
    “上！”
    喝声落下，刹那间金戈铁鸣。
    此刻，村子里。
    静灵与李珺焱用了“幻视”，走在路上，村里人自动把他们认成了熟识的人，热情的跟他二人打招呼。
    静灵回之一笑，心底暗暗感叹，这些人并非表面那般冷漠，只是冷漠的是外人，对自己人倒是极好的。
    两人按着记忆中的路，径直到了连安养病的木屋，还未进门，就闻到了浓浓的药味。
    “吱呀”一声门开了，红月穿着暗红色的棉裙走了出来，随手倒了一盆污水。
    眼角余光扫见门口立着两个人，没有理会，转身准备进屋。
    “红月！”
    听得身后人唤她，红月顿住脚步，皱着眉头看着二人，“再说一遍，轻语绝不是叛徒，她绝不会泄露村子秘密，你们再来打扰连老养伤，休怪我不客气！”
    没想到，轻语被赶出村子之后，村里人竟然还来骚扰红月跟连安。
    静灵紧了紧垂在身侧的手，抬脚准备上前跟红月坦白身份。
    “红月姐。”一道脆生生的嗓音从一侧传来，一个少女上前亲热的抱住了红月的胳膊，瞥见立在门口的静灵二人，咦了一声，“二位是村里人吗？怎地以前从未见过？”
    静灵身上有“幻视”的香，可以干扰人的视觉神经。
    一般人都会下意识的认为眼前人就是最熟悉的人，除了白一那种活了几百年的怪物不受影响之外，其余人都会中招。
    但青桉一开口便来了一句“怎地从未见过”……
    静灵眉梢扬了扬，口中道，“这话，应该我问你才对吧？姑娘是哪里人？我在村子多年，怎地从未见过你？”
    青桉不喜不怒，冲着静灵欠了欠身，“小女青桉，才来没几日。”
    “姑娘许是没听清楚，我问的是，姑娘是哪里人？”
    青桉低垂眼眸，看不清她眼底神色，只见她又是一欠身，口中道，“小女家乡离此地甚远，遭了水难，如今已没一个亲人了，幸好奇诚哥救了我，将我带回了村子，让我有个栖身之所……”
    说着说着，一手捏着袖角，在眼尾处沾了沾莫须有的泪水，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接下来，无论静灵问什么，她都是一副装可怜，软绵绵的打太极，既不暴露自己身份，又让人挑不出错处，无法发作。
    静灵索性放了她，视线移到了红月身上。
    “红月，你误会了，我二人前来，只是来看看连老的伤势如何，并没有恶意。”
    红月面上仍布着星星点点的冷意，闻言，依旧没有邀请二人进屋。
    “二位还是请回吧，连老伤势好转，还死不了，还请转告给元春！”
    说完，就要摔门进屋。
    静灵咬了咬下唇，眼瞥着旁边事不关己的青桉。
    有她在，自己与李珺焱自是不好暴露身份，而她也没有打算要走的意思。
    沉吟片刻，她给李珺焱递了个眼神，自己朝青桉走了过去。
    “青桉是吗？我想见见带你来村子里，那个叫奇诚的小伙子，可以在前面带路吗？”
    青桉歪着脑袋有些迷惑的看了她一眼，“您不是村子里的老人了吗？找奇诚哥应该绰绰有余吧？”
    这丫头心思倒是转的快。
    静灵也不急躁，口中缓缓道，“我要与奇诚说的事，与你相关，所以你还是跟我走一趟吧。”
    话说到这份上，青桉也不好再拒绝，冲着红月摆了摆手，说了声“再见”，红月压根没理她。
    “那个人不去吗？”青桉指了指立在原地的李珺焱。
    “他另有事情要处理，”静灵做了个请的姿势，“我们走吧。”
    眼睑静灵带着青桉走出了好一段距离，李珺焱上前一步，对着红月低声道，“红月，我是李珺焱……”
    走在路上，静灵想办法套青桉的话，但这丫头就是一个劲的打太极拳，丝毫不给静灵趁虚而入的机会。
    静灵索性不再说话，一路静听路边鸟鸣犬吠，了解村子里最近发生的事。
    “就快到啦。”
    不远处立着一座木屋，院内一棵参天古树，树上蹲着几只麻雀时不时歪着脑袋叫着。
    静灵顿了顿脚，复又朝前走去，青桉则跟在她身后。
    到了门前，静灵抬手轻叩两下门扉，唤了一声“奇诚”。
    “真是可惜，奇诚哥好像不在家呢？要不要我带你去找找？”青桉踮起脚尖凑到她耳畔，唇畔化开一抹阴险的笑容，一字一顿道，“谢、灵、儿？”

第460章 让你再选一次
    还不等静灵反应过来，身后猛地传来一股大力，将她推入门中。
    门关上的刹那，静灵将一个球抛入了一旁草丛。
    “球”落地瞬间，自动拆解开来，变成了一条拇指粗细的小蛇，探了头朝四周望了望，扭着身子没入草丛游走了。
    门“砰”的一声关上，震得窗户哗啦啦一阵响。
    又是“刷刷”几声，静灵在窗户上看到了不少凭空出现的剪影。
    心下猛地一沉，她被包围了。
    窗户开了点缝，紧接着便有淡淡的香气在房屋内四处弥漫。
    这是，软骨香！
    虽然遮挡的及时，但静灵还是不可避免的吸入了些许，心下更冷了几分。
    过了一会儿，门从外打开，走进来一女子。
    身上穿的明明是青桉的衣服，脸上却遮了一张红色薄纱，两条细长的眉中央也多了一点赤红的朱砂。
    “果然是你，”静灵两眼紧眯，“不知凤香教的新任圣女来这村子，有何贵干？”
    青桉缓缓蹲下身，一手捏起静灵尖尖的下巴，端详她被毁了的半张脸，笑的摄人。
    “你都变成这副模样了，那个王爷居然还留在你身边？“
    听她提起李珺焱，静灵的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你到底想说什么？”
    青桉细细的手指在她如瓷胎的肌肤上轻轻扫过，让人心头一阵颤栗。
    “往日你都是山崩于前面色不改的，怎么我才提了一下那个男人，你就脸色难看成这样？”
    软骨香逐渐起了作用，静灵四肢发软，使不上力气，看着她缓缓俯身朝自己靠近，露在红纱外的双眼带着缕缕寒光。
    “谢灵儿，有了软肋，你就不是我的对手了。”
    这人话里话外都透着一股跟自己很熟悉的味道，静灵盯着她的双眼，翻遍了脑海中所有接触过的人，但就是想不起来何处见过这样一双充满怨恨孤独的眼。
    “你到底是谁？”
    青桉眉梢高高挑起，眼底一闪而逝一道暗淡光芒，“既然认不出我，那也就没必要知道我是谁。”
    静灵还准备张口问什么，但青桉却并不打算再给她说话的机会。
    抬手拍了拍，语调一冷，“进来吧。”
    门再次被人推开，走进来一个绝美的女子，仔细看去，那身段与静灵倒是有几分相似。
    静灵眼皮一跳，脑海中警钟大作。
    “你到底想做什么！”
    “看来你已经猜到了什么。”青桉笑的两眼弯如月牙，“你说，若我给这女子身上撒点‘幻视’……李珺焱认不认得出来不是你？”
    静灵瞳孔蓦地紧缩，语气冷如碎冰。
    “若珺焱出了什么事，我定要叫你凤香教上下为之陪葬！”
    “呵呵……”青桉从阔袖中抽出一把匕首递到那女子手中，“这匕首上，涂了剧毒，只消稍微划破点皮，你那王爷也必定魂归西天。”
    她眼中闪烁着刺眼的冷光与挑衅，“要灭凤香教？我随时恭候大驾光临。”
    眼看着那被叫进来的女子拿着匕首走远了，静灵死咬着后槽牙挣扎起身，才一用力，手臂就像是陷入了泥沼，怎么也抬不起来。
    青桉低低笑着，“别挣扎了，这软骨香，我可是在里面加了特殊的香料，劲儿很大，毕竟面对的是你，我可是分毫不敢掉以轻心……”
    静灵几度挣扎，但骨头好似被溶解了，根本撑不起她身子的重量。
    咬着牙瞪着面前娇俏的女子，两眼爬上了几道蜿蜒的红血丝。
    “若我与你有仇，尽管朝我一人来便是！不要牵连他人！”
    “啧啧，听听这话，多么叫人感动，”青桉冷哼一声，眼中霜月欺天，“我不妨再告诉你一声，还有一支队伍，朝着瀑布后去了，若是不出万一，此刻想必已经到了，若你不赶去救援，你要护着的那个叫轻语的丫头……”
    她没有继续往下说，但嘴角泛起的冷笑却说明了一切。
    轻语乃是观星一脉仅有的两人之一，若是出了什么事，驭兽族相当于还未出战先断一臂！
    而且……
    曾经有一女，与她差不多年纪，就死在静灵面前。
    悔恨与不甘如同一把利剑狠狠刺入她的胸腔，在里面生出倒刺，钩住肺腑，稍微喘一口气，都痛不欲生。
    撑着地面的手紧紧攥起，两眼迸溅出几点寒星。
    “我绝对不会让你得逞的！”
    青桉勾唇一笑，面色从容，耸了耸肩，打开了大门。
    “现在，两条路，开始选吧。”她立在门口，眼中胜券在握，“记住，只有一次机会，选择了其中一方，另一方就必死无疑。”
    她两眼紧盯着静灵，看着她眼底升起的痛苦与纠结，心下冷哼一声，眼下生出一层薄冰。
    选吧，你肯定又是选那个男人吧？
    新鲜的空气随着冷风迎面扑来，静灵感觉力气在一点一滴的回归体内。
    “这么明目张胆的把门打开，不怕我力气恢复的瞬间将你斩杀于此吗？”
    “杀了我，你可能会后悔……”
    见静灵眼底升起疑惑，青桉笑口吟吟道，“若你愿意与我在这浪费时间，我外面的手下也双手欢迎。”
    静灵不着痕迹的握了握手，感觉那充沛的体力再次回归体内，下一瞬腾空跃起，直掠出门！
    青桉两眼如弯刀覆雪，转身顺着她的身影追去，下一秒却怔在原地。
    “怎、怎么会……”
    她竟然去了瀑布方向！
    怎么会这样！
    静灵急速朝前飞掠，听着身后青桉咬牙切齿的声音传来。
    “谢灵儿！我说了，只有一方能活！你选择了轻语，那就是放弃了李珺焱！你不后悔吗！”
    她嗓音尖锐，在山林间回荡。
    满腔不甘！
    静灵朝着她所在的方向望了一眼，继而收回视线，速度不慢反快。
    木屋前。
    一黑衣人抱剑看着面前站着的女子。
    “圣女，护法交代在先，要谢灵儿的命，就这么放走她，不太好吧？”
    青桉气的两眼喷火，胸腔剧烈起伏着，闻言闭眼深吸了口气，激动的情绪也在瞬间平复。
    “无碍，出了什么事，有我担着。”她转身踏入木门，推开一扇门，将里面昏迷的少年拉了出来。
    一手在他鼻尖抹了点什么，那少年逐渐转醒。

第461章 天罚
    “青、青桉？”
    奇诚一手揉着胀痛的额头，口中倒嘶了口冷气。
    “我这是怎么了？头好疼啊。”
    青桉脸上闪过一丝慌张，焦急道，“我也不知道，我刚刚看见一个白衣女子鬼鬼祟祟的离开，打开门一看，奇诚哥你就倒在地上了。”
    白衣女子！
    奇诚脑海中第一个想到谢灵儿，两条眉顿时拧的死紧，从地上爬起，“她又回村子了，还弄晕了我！还敢说不是奸细！你在这等着，我马上去告诉村长夫人！这次一定要她吃不了兜着走！“
    “我看她往村子里的方向去了！应该是去连老家了！”
    奇诚应了一声，马不停蹄的走了。
    看那架势，是要鼓动全村的人包围连老家了。
    青桉满意的眉眼舒展开来，望着静灵离去的方向，眼中泛出寒芒。
    谢灵儿，我说过了。
    只能有一方存活。
    既然你选了轻语丫头，那就等着收到李珺焱的尸首吧！
    水袖一甩，发出“啪”的一声脆响，转身入了丛林，身形很快消失不见。
    瀑布水声震耳，将金戈铁鸣之音掩盖于下。
    一条地龙，一头雄狮已轰然倒地，身上数不尽的伤口，流着乌黑的血。
    白一一手提着蛇剑穿梭在黑衣人群中，一剑横出，冷光闪过，几颗头颅当即掉落在地。
    一个旋身落地，衣袂翻飞之间，大片猩红如花绽放。
    他唇色发紫，身形不可抑制的前后轻晃了一下。
    还没待他喘口气，乌泱泱的黑衣人再次如同蚂蟥般围拢而来。
    再次厮杀成一团。
    轻语藏在竹屋里，趴在门缝看着外面的情况，颤抖着唇咬上了手指。
    听静灵说，白一可是半仙。
    连半仙都受了重伤，难不成真的是……死门？！
    轻语一下慌了神，想要冲出去帮白一，但就凭自己现在这副模样，出去定然会被立即生擒，届时再被当做人质……
    她该怎么办？
    连卜卦袋都忘在了外面，现在就算是想推算个生路都推算不了。
    轻语急的抓狂。
    那些人也不知道用的什么武器，连白一都着了道，得赶快找静灵他们回来帮忙才是。
    一回头，看到了半掩着的竹窗，心一横，爬上去翻了出去。
    抬了腿准备偷摸着去寻静灵，却忽然感觉脊背一寒。
    脑袋像是上了发条似的缓缓转过去。
    眼前人影一花，紧接着脖子上一痛，整个人就软倒在地。
    白一一人一剑立于院中，脚边躺着横七竖八的尸体，身上雪白的绡纺被染得艳红。
    那如寒霜般的双眼望着几米外一群人，眼中虎视眈眈，却畏惧他的实力而在原地踌躇不前。
    若是换做往日，就这些凡人，他早都将之斩于剑下。
    但今日……
    他双眼陡然一窄，盯着那些人手中的武器，都是淬了毒的。
    他是半仙，但毕竟还没成为仙体，对凡人制成的毒没有抵抗力。
    感觉四肢逐渐僵硬，他眼底不禁覆上了一层薄冰。
    双方僵持不动，四下寂静无声。
    竹屋后蓦地响起一道破风之音，回头一看，一个黑衣人肩头扛着一女子正朝远处飞掠。
    轻语！
    白一心下骇了一跳，紧接着暴怒！
    在他半仙眼皮子底下，竟然还让一个凡人把轻语给掳走了。
    简直是他人生中的污点！
    气的他当即手指掐了个法诀，想起施法后果，咬牙切齿的硬生生忍住，怒骂一声老天爷。
    四肢还在逐渐僵硬，以他这个速度，根本追不上。
    掂量了一下手中长剑，瞄准了正在飞速远离的黑衣人，猛地掷出！
    咻……铛！
    蛇剑在半空被击落在地，发出一声低低的嗡鸣。
    在它不远处，一支羽箭狠狠斜插入地，尾羽轻颤。
    白一瞳孔蓦地一缩，眼底升起两簇火焰。
    这帮凡人竟敢……
    “杀无赦！”
    轻语没救下，这边围拢着的蝗虫再次发难，方才还能动的手臂，此刻像是水泥凝固了一般，半分动弹不得。
    看着那些人手中明晃晃的长刀，白一这几百年来头一回知道凡人所说的“困境”是怎么回事。
    两条细雪般的长眉拧起，手臂肌肉虬起，指尖逐渐亮起莹白色的光。
    与此同时，头顶朗日晴空不知从何飘来一片乌云，越聚越多，朝着四面八方延展开来，将那一轮日光遮掩。
    黑沉沉的，如同浓的化不开的墨，兜头罩下，叫人喘不过气来。
    一股脑往前冲的那些人脚下倏地一顿，纷纷仰头看天。
    “怎么回事？”
    “这天是怎么了？”
    白一细眉高高扬起，额头铺了一层细汗，强忍着身上的剧痛，唇畔勾起一丝冷意。
    “愚蠢的凡人们，今天托哥哥的福，可能亲眼看看什么是‘天罚’！待会儿挨上一下，可别忘了好好谢我！”
    喉咙发出一声低喝，满头白发瞬间飘飞，身上雪衣无风自动，猎猎作响。
    手中白光大炽！
    恍惚之间，好似看到一头龙形在他面上一闪而逝！
    众人大惊失色，口中怪叫一声连连后退。
    其中一人咕嘟咽了口唾沫，抬手一压，“弓箭手准备！”
    脚步声攒动，一批弓箭手搭弓上前，纷纷瞄准白一胸口位置，弓拉满月，倏地一放！
    白一两眼一凛，一手掐了法诀对准众人。
    咔嚓！
    头顶一道惊雷蓦地降落，正劈在白一面前！
    数不清的箭矢瞬间变成灰，在空气中飘摇散落。
    “跟哥哥我玩真的啊！”
    白一看着地面上的焦黑，距离自己脚趾不过一寸之隔，惊得手中法诀散了，脊背毛毛的。
    对面那群黑衣人楞了一下，很快调整过来，继续搭箭上弦，瞄准。
    白一仰头看着天。
    乌云还在隆隆翻滚着，好似里面一条怒龙在内穿梭翻腾，酝酿着下一次落雷。
    他两眼眯了眯，嘴角勾起一丝狠意，指尖再次亮起白光。
    头顶惊雷轰隆炸响，似是在警告白一。
    “住手！”
    一声娇叱落下，一道纤影人影从天而降！
    脚尖从地面挑起一把刀，伸手接了，闯进人群中一阵劈瓜切菜！
    哀嚎声此起彼伏。
    几个呼吸，弓箭手阵容被打散，她腾空一跃，翻落在白一身边。
    “天罚降临，整个村子都要遭难，死的可不止你一人！”
    竟被她给救了，白一有些不爽。
    “你怎么来了？”
    “信不过你。”静灵瞪了他一眼，复又道，“轻语在哪儿？”

第462章 断崖险情
    “信不过哥哥我？”
    静灵上下瞥了他一眼，一脸“我没猜错”的表情，复又皱眉问道，“轻语呢？”
    白一拧着眉，好似谁把刀架到了他脖子上，一脸别扭的怒道，“被掳走了。”
    静灵瞬间心一提，一手扣了他肩头，“哪个方向！”
    白一抬了抬手，想指个方向，身子却僵硬如石。
    “你倒是给哥哥我先解个毒啊……咳咳！”
    他张嘴瞬间，静灵手中某物抛了进去。
    “连老先前给的解毒丸，告诉我方向！”
    白一不情不愿的朝着前方呶呶下巴，还没开口说话，静灵就消失在了原地。
    他扫了一眼不远处还未退散的黑衣人，嘴里低声喃喃了一句，“没良心。”
    难道他堂堂一个半仙，价值还不如一个十卦九不准的丫头？
    不过好在连老的解毒丸效果不错，他僵硬的四肢就这片刻时间已经恢复了大半，对付这些凡人根本不在话下。
    静灵在鸟儿的指引下，提了口气抄近道一路追赶，越往前，心下越沉。
    再往前。
    就是悬崖了。
    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出当时安晴掉落地窟的情形，心下猛地一颤，险些跌落树枝。
    稳了稳心神，脚瞎猛地一踏，将速度提升到极致。
    盘旋在空中的鸟儿忽然尖叫示警，静灵身形当即一滞，朝前方望去。
    几道黑影立在悬崖边，似乎是知道静灵要来，在那里等候一般。
    见她人到了，几人侧身让开，露出身后一块大石。
    距离很远，静灵并不知道大石下压着什么。
    拧着眉心，手中暗扣了迷香，抬脚继续前进。
    那些黑衣人见她来了，没有丝毫战斗的意思，直接朝着四面八方飞散离去。
    静灵双臂一展，平稳落地。
    盯着那块大石瞧了一会儿，忽然发现下面压着一个绳头。
    脑海中不祥的预感突然炸裂，她一个箭步冲到悬崖前，两眼瞬间圆睁！
    轻语两手被绑着，吊在悬崖边。
    脚下还坠着一块石头！
    那绳子粗糙，将她细嫩的手腕磨破了一层皮。
    血液徐徐流出，润滑了手腕，绳子逐渐往上滑去。
    “轻语！”
    静灵一连唤了好几声，轻语才有了反应，眼中灰蒙蒙的看了她一眼，片刻之后好似才认出她来，神光逐渐从眼中汇聚。
    “灵儿……姐？”
    话到最后一个字，已然成了颤音，泪水不受控制的从鬓角滑落。
    “灵儿姐我好害怕，救救我好不好？”
    眼前这张近乎绝望的脸与当初那个少女逐渐重合，静灵脑海中撞钟似的嗡的一声响，接连深吸了几口气，强制自己平静下来。
    “别怕，我一定会拉你上来的，轻语，相信我。”
    虽然拼命让自己平静，但话音中还是能听出几分不安的颤音。
    慌张的在身上摸了摸，终于摸到一把匕首。
    “我先把你脚上坠着石块的绳子切断，”她喘了口气，再次道，“相信我，一定会救你上来。”
    许是她眼神太过坚定，轻语被她所感染，咬着牙逼回泪水，用力的点了点头。
    她身上只有一把匕首，也就意味着机会只有一次。
    若是一击未将绳子切断，仅凭她一人之力，无法将轻语连带那块石头一块拉上来。
    即便她有那个力气，这绳子也未必支撑的住。
    静灵眸光一黯，握着匕首的掌心渗出了细汗。
    不远处，密林当中。
    几个黑衣人从四面八方集中降落于此，对着一红衣女子单膝下跪，“参见圣女。”
    女子面带薄纱，只露一双眼，直直的望着前方。
    以她所站的位置，恰好能看到轻语与静灵二人，将她们的一举一动收尽眼底。
    看静灵握着匕首要切断坠着轻语的石块，素手一伸，“拿弓来。”
    底下人恭恭敬敬递上来一张弓，一筒羽箭。
    那圣女抽了一根，搭箭上弦，单着一只眼瞄准了静灵手中匕首，咻的射出。
    静灵深吸了口气，心神稳定之后，手指用力，正要将匕首掷出，耳侧忽然传来一道破风之音！
    翻身闪躲之际，手中匕首冷不防被一箭击落！
    静灵睚眦欲裂，心如烈火！
    飞身要接，又一支箭羽射来，挡了她的路。
    眼睁睁的看着匕首掉落悬崖。
    “灵儿姐！你没事吧！”底下传来轻语焦急关切的声音。
    静灵望了一眼箭羽射来的方向，面上挂了九尺霜冻，一手紧抓地面，掌心被碎石扎破出了血。
    这些人是看准了她要救轻语无法分神，刻意挑衅。
    嘣！
    大石压着的绳头一端开始丝丝缕缕的断裂，拖延的时间越久，轻语的处境就越危险。
    静灵一咬牙，趴伏在悬崖边，用起浑身力气将轻语往上拉。
    不过一会儿，头上就已经大汗淋漓。
    “一个人，再加上一块石头的重量，你说她拉的上来吗？”
    那圣女看着这一幕，眼中泛着寒光。
    旁边下属道，“普通女子的臂力，根本办不到，还很有可能被牵扯。”
    “普通女子啊……她可不是什么普通女子。”
    话音才落，四面八方便飞来了各色鸟儿，一些围拢着轻语脚下坠着的绳子开始啄咬，一些则抓着轻语的衣裳朝上使劲的飞。
    有了这些鸟儿助力，静灵轻松了不少。
    轻语缓缓朝悬崖边靠近。
    圣女勾唇潋滟一笑，又抽出一支箭矢，往箭头尾羽上都涂抹了香粉，瞄准了鸟儿的方向，再次射出。
    箭矢来的迅猛，把鸟儿惊了一跳，四散飞离，再要飞回来，却嗅到一股刺鼻的味道，不肯再回来。
    少了鸟儿助力，静灵肩头猛地朝下一坠，肌肉仿佛被这一下全都撕裂开来，痛的她额头上豆大的汗珠不断滚落。
    轻语一声惊呼，心如擂鼓，语气中再次沾染了哭腔。
    “灵儿姐，我好害怕，我们该怎么办？”她吸了吸鼻子，“要不然……要不然你松手吧，在这样下去，我们都会死在这里……”
    静灵双眉紧拧，牙关紧咬。
    “别说丧气话，我说过会拉你上来，就一定会拉你上来！”
    那种事，她不想再经历一次了。
    “灵儿姐……”
    静灵运足了内力，一口气憋紧，手臂颤抖着，将轻语一寸、一寸的拉将上来。
    圣女身边的下属见此一幕，皆是倒吸了一口凉气，颇有几分赞叹之意。
    扪心自问，即便是个男子，也未必能有如此力气。
    “居然还真让她给拉上来了。”
    圣女冷笑一声，再次抽出一支箭羽。
    这一次，瞄准的是静灵的手臂。

第463章 真假静灵
    大石底下压着的绳头，已经裂了一半。
    静灵牙关紧咬，死死的拽着轻语。
    但仅凭她的力量，完全不够拉起一个女子，还附加一块石头。
    纤细的身子开始朝着悬崖边缓慢的靠近，地上散碎的石子被推到悬崖边，直直落入那一眼望不到底的深渊。
    咻！
    耳畔劲风袭来！
    如同那次罗珊娜朝她射出的毒针一般，直直射向她的手臂！
    她紧咬住后槽牙，拽着轻语的手不松反紧。
    噗嗤一声，箭矢入体，她将喉咙里一声闷哼硬生生咽下。
    痛感迅速从伤口处化开，肌肉的撕裂感仿佛将她手臂劈成两半，血液徐徐不断的顺着手指往下流淌。
    滴答——
    几滴血液落在轻语头顶，她抬头茫然看向静灵。
    见她手臂上赫然插着一支箭羽，一怔之后，泪水迅速充盈整个眼眶。
    “灵儿姐，你受伤了，流了好多血……”
    “别说话，我拉你上来！”
    她虽憋足了一口劲儿，但纤弱的身子还是不断朝悬崖边滑去，连带着轻语也一顿一顿的往下坠去。
    哗啦一声，无数沙石掉落在轻语头上。
    她已经能清楚的看到静灵上半身了。
    “灵儿姐，你放手吧，再这么下去，我们两个人都会死在这里！”
    “谁都不会有事！”
    静灵双眉紧拧，手上沾满了血液，滑腻腻的，绳子在她手心一寸寸脱离。
    轻语哭到声音沙哑，两眼红肿。
    看着静灵这般拼命的救她，胸腔涌起一阵感动的浪潮，一下一下用力拍打着心房。
    “这么危险的境地，本来应该大声呵斥让你赶紧走的，但是此刻我心里，竟然可耻的涌上一阵狂喜……像我这种人，有什么值得人拼死相救？你可是圣女啊……”
    从她记事以来，身边就没有发生过什么好事。
    驭兽族遭受灭顶之灾，父母为了掩护他们而身死，她自己也伤了脚，落了疾。
    本来只要跟姐姐在一起，即便吃了上顿没下顿，日子也算过得去，但好景不长，姐姐长相标致，很快被人贩子盯上，将她卖进了皇宫，只剩年幼的她一人在外。
    身有残疾，很多人家都看不上，人贩子也觉得她碍眼，不给吃不给喝，每日一顿毒打是家常便饭，各种污言秽语不绝于耳。
    直到遇见静灵，她这暗无天日的生活才像是被阳光撕裂了一条口子，有了盼头。
    除却姐姐之外，静灵第一个让她感觉到温暖的人。
    虽然整日“灵儿姐灵儿姐”的叫着，但她心里却并未将静灵看成姐妹。
    静灵是圣女，她只是个卑微的仆人。
    只消能远远地看着那炽热的太阳，感受到一丁点温暖光辉，如此即可。
    可是现在，那原本该在天上被世人仰望的太阳，却拼尽了全力救她！
    轻语放声哭着，仿佛要将这些年积压的委屈痛楚一次性全部释放出来。
    悬崖风声呼啸，鸟雀无声，唯有她撕心裂肺的哭声在谷中回荡，叫人肝肠寸断。
    静灵贝齿深深陷入下唇，一道血痕顺着嘴角流出。
    一言未发。
    手臂上血液流逝太多，她的体力也在随着流失，这一张嘴，一口气泄了，她跟轻语就都完了。
    远处，青桉一身红衣，看到这一幕，唇角紧绷，负在身后的双手也不由自主紧攥成拳。
    都伤成那样了，那个为何还不放手？！
    难不成真的以为自己天生神力，可以将轻语那丫头拉上来吗！
    为什么？
    为什么她还不放手！
    明明她可以那般轻易的撒手！
    胸腔里仿佛千军万马奔腾而过，连一身血液都开始沸腾煎熬！
    她双眼赤红，缠绕起猩红的血丝。
    一身红衣无风自动，如同染了血的枫叶，无风自动，猎猎作响！
    “圣女，任务完成，我们是不是该撤了？”旁边人道。
    青桉两眼如同覆着霜雪的刀刃，冷冽的凝着悬崖上的一幕。
    “不，我要亲眼看到结果再走。”
    头顶阴云不散，围绕着的鸟雀僵持了一会儿，累了，便四散离开。
    不一会儿，便淅淅沥沥的下起了小雨。
    秋天的雨，总是又冰又冷。
    李珺焱提醒了红月连安之后，便起身出了木屋。
    才迈出脚，天上便淅淅沥沥的下起了雨，拦了他的路。
    他眉头一皱，想扭头问红月借伞去接静灵，一转眼，就看到静灵从远处走来，冲着他浅浅一笑。
    他正要上前去迎，地上一条细长的小蛇顺着他裤脚缠绕在他脚腕，圈在那里，一动不动。
    小玉从屋内飞了出来，落在李珺焱肩头，歪着脑袋看着迎面而来的女子。
    “珺焱，事情都说好了吗？”静灵道。
    李珺焱凝着她的面容，“嗯”了一声。
    “那我们走吧，轻语他们肯定等着急了。”
    她说着，朝李珺焱靠近，一手作势要牵他。
    李珺焱侧了侧身，让开一条道，“不进去跟红月他们打声招呼吗？”
    “方才见过了不是？咱们赶时间，先走吧。”
    李珺焱应了一声，眸似墨玉，看不出内里情绪。
    察觉到身后男子没有跟上，静灵转过身来，两手环住他的腰身，“怎么了？”
    一边说着，一手不着痕迹的从阔袖中抽出一把匕首，脸上仍旧带着魅惑人的浅笑。
    李珺焱居高临下的睨着她的面容，俊美的面庞似是结了一层霜冻。
    “灵儿以为本王喜欢的是她这张脸，其实不然，即便别人顶着一张同样的脸站在本王面前，本王竟然也毫无心动之感。”
    静灵楞了一下，讪讪笑道，“珺焱，你说什么呢？”
    蓦地，手腕一紧，被一股大力扯到面前。
    她手中握着匕首，刀刃上泛着幽蓝色的光芒，分明是淬了毒的。
    “还要装到几时？”
    “你……怎么会！”
    “你以为同样用了‘幻视’，就可以骗过所有人的眼睛了吗？”
    “你是怎么认出来的？”那女子慌了。
    李珺焱看着这张与静灵一模一样的脸，做出这般表情，厌恶的拧了拧眉。
    “你没必要知道。”
    手上力道蓦地增大，“咣当”一声，匕首掉落在地。
    红月在屋里听到动静走了出来，一看这一幕，惊了一跳。
    “你们这是做什么？”
    李珺焱正要解释，不远处忽然急促杂乱的脚步声。
    数不清的狼犬奔在前，口中吠叫着，将木屋团团包围。
    奇诚一人当先，从一旁端了盆水朝着二人泼了过去。

第464章 追杀
    原本就是下雨天，幻视的香气就会大打折扣，再被奇诚用水这么一泼，彻底失去了效用。
    众人眼睁睁看着面前两个熟悉的人，被这水一泼，变成了另外两个人的模样，全都瞪大了眼，满是震惊之色。
    奇达眉头一皱，看向奇诚道，“你不是说圣女回来了吗？人呢？”
    前面虽然站着的女子，与静灵有几分相似，但却不是静灵本人。
    奇诚也楞了一下，这跟青桉说的不一样啊。
    紧接着手一指旁边的李珺焱，“他在这里，那女人也绝对就在附近！他们不听警告，再次回村，定然心怀鬼胎，图谋不轨！大家还等什么，杀了他们！”
    奇达面色凝重，在木屋前的几人身上扫过，视线下移，看到了地上掉落的匕首。
    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但现在这个情况，已容不得他多做考虑。
    李珺焱看向他，道，“奇大叔，你应该清楚，以灵儿的能力，若是想对这村子不利，根本不需要遮遮掩掩，行背后阴人之事，对村子心怀不轨的，另有他人。”
    他捏紧了旁边女子的手腕，“这女子，就是那幕后之人的手下，想对我下手，结果反被我擒下。”
    “冤枉啊各位，我是见他身上藏了村子地形图，所以才想杀了他，为村子除去祸患，谁曾想被他反制，还颠倒是非黑白！”
    那女子说着说着，眼圈一红，泪珠滚滚而落，那般可怜模样，好似真的是受害者一般。
    李珺焱两条浓眉拧起，站的笔直，“满嘴胡言乱语。”
    村长夫人冷哼一声，“是不是胡言乱语，只要搜上一搜，不就清楚了？”
    她左右立马上去两个精壮的汉子，在他腰身后一摸，果然找到一张纸，转身交给了村长夫人。
    拆开一看，里面画的弯弯绕绕，可不正是村子地形图吗？
    村长夫人将纸翻转过去，正对李珺焱，眼中是无尽风霜，“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那不是我的东西。”
    “哼！还在狡辩！给我拿下！”
    红月见状不妙，连忙上前张开双臂拦住。
    “等等！夫人，这事情有古怪，等调查清楚之后再……”
    “红月！你好歹是驭兽族圣使，跟了一段时间外来货，连自己祖上在哪儿都忘了吗？再要替外人说话，休怪我不念旧情！给我拿下！”
    一声令下，地上忽然窜出毒蛇白条，更有几头黑豹腾空跃起，冲锋在前，尖牙利爪，直冲李珺焱咽喉而去！
    李珺焱眉头大皱，手臂用力，直接将那女子扔了出去，紧接着脚下猛地一踏，腾空跃起，借她身子一踩，朝着远处扬长飞掠。
    “袁武！”
    村长夫人身后一个魁梧的汉子一步跨出，一手打了个手势，直指李珺焱离去方向。
    刹那间黑羽蔽日，声声鹰唳如洪钟，震得人耳膜嗡嗡颤动。
    一头头白首黑羽的雄鹰连成一片，如密闭的黑布，朝李珺焱兜头罩下！
    红月心里捏了一把汗，实在忍不住，朝前踏出一步。
    “红月！你要被逐出驭兽族才甘心吗！”
    村长夫人脸上怒气升腾，一声喝罢，红月脚下似是被藤条束缚，再也无法迈出。
    “站在那里好好看着，背叛驭兽族是什么下场！”
    她冷哼一声，从袖口中抽出一把精致的笛子。
    笛声响起的刹那，整个山林大地开始战栗！
    杂乱而雄浑的脚步声从森林深处隆隆而来！
    如汹涌波涛滚滚而来，如千军万马奔腾而过，如百万雄狮怒吼齐头并进！
    似是觉醒的远古巨兽，让人灵魂深处升起一股敬畏！
    听着四面八方传来的响动，李珺焱眸色一沉，来不及驻足细想，直奔瀑布。
    小玉浑身羽毛倒竖，哆哆嗦嗦抖个不停。
    李珺焱见状，抓了它塞入怀中。
    “王、王爷！快叫主人前来相助！”
    “不必。”
    “完了完了，”小玉嘴里不停的重复着这句话，眼看着要追来的鹰群，尖锐的喙上下打着架，最后竟然发出一声婴儿哭声，“老大！救鸟啊！”
    李珺焱速度越来越快，身上穿着的黑色布衣被风吹的猎猎作响，额前散落的发丝也被吹到脑后，两眼眯起，挡着刺骨的冷风。
    “嗤！”
    一头黑豹从山坡上一跃而下，横档在前路，黄澄澄的两眼瞪着李珺焱方向，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声咆哮，缓缓朝前走了几步，猛地腾空跃起，扑向他的脖颈！
    李珺焱闪电般从小腿上抽出一把匕首，侧身闪避同时，一手握着匕首划出一道弯月形的轨迹。
    血线在空中绽放，黑豹应声倒地。
    脚下不停，落地瞬间再次腾空而起。
    几乎是同时，身后一条花色毒蛇扑落在地，盘成一团，张嘴朝着李珺焱后背喷射毒液。
    些许落在衣角，立刻腐蚀出来几个窟窿。
    小玉一头扎进李珺焱怀中，一个劲的发抖。
    李珺焱手握匕首，一边闪躲腾空飞来的毒蛇，一边急速前进。
    腾空跃到一处屋檐，一头黑豹却突然从底下窜出，尖锐的爪子勾住他的衣角，用力往下拽去。
    哗啦！
    屋檐碎瓦摔落一地，屋子内，一头黑豹与一个男人两两对峙。
    眼前的黑豹身躯十分庞大，目测有四米，远比一个成年男子要魁梧不少。
    它低吼着，甩着尾巴绕着李珺焱来回踱步，伺机而动。
    李珺焱站直了身子，一手不着痕迹的扣了点迷香，另一手握紧匕首，鹰隼般的眼紧紧盯着黑豹动作。
    听得扑棱棱几声，头顶屋檐破开的洞口蹲了几只黑鹰，几条毒蛇顺着裂缝直接倒挂着爬了进来，吐着蛇信，虎视眈眈。
    小玉吓的已经忘记了发抖，盯着眼前一幕看了一会儿，直接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李珺焱垂眸扫了一眼，这一刹那，黑豹身形暴起！头顶悬挂的毒蛇张嘴扑来！
    前后夹击！
    李珺焱脑海中的弦瞬间绷直，一手将迷香洒出，握着匕首侧身一旋。
    一刀封喉！
    再要躲避毒蛇，已是来不及！
    电光火闪之间，缠绕在他脚踝处的小蛇忽然纵身跃起，自己送入蛇口！
    咚！
    黑豹身形坠地，激起数不清的灰尘碎末。
    李珺焱看了一眼地上毒蛇，匕首一抛，直接将之拦腰截断。

第465章 神使？狗屁
    地上散落着一片蓝底白花的布条，李珺焱将之拾起，轻轻覆盖在方才救他一命的小蛇身上。
    转身，踏出门外。
    数不清的猛兽守在木屋前，发出的声声警告性低吼，步步朝李珺焱逼近。
    袁武手臂一伸，一头雄鹰落在下。
    他两眼盯着对面的李珺焱，沉声道，“不管你以前什么身份，有什么能耐，但是现在，还是放弃抵抗，乖乖束手就擒，待会儿少些皮肉之苦。”
    “驭兽族危在旦夕，尔等却还蒙蔽不自知，”李珺焱冷笑一声，“该早日醒悟，少受些皮肉之苦的，是你们才对。”
    “满嘴胡言乱语，敬酒不吃吃罚酒。”
    袁武眉心架起一道沟壑，手臂一震。
    原本该突然群起猛兽，此刻却像是遇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远古巨兽，低声呜咽着，趴伏在地，瑟瑟发抖。
    “怎么回事？！”袁武一惊，猛地抬头看向李珺焱，“你做了什么？！”
    李珺焱这头还未张口，一道满是轻蔑的嗓音就在袁武身后高处飘落。
    “如此惊天地泣鬼神的事，自然是哥哥我做的，跟他有何干系？”
    李珺焱抬头看向立于高处的那一抹白衣，“灵儿呢？”
    白一手捋了一缕发丝，听他张口就问静灵，又要将自己的“光辉事迹”提一遍，脸色顿时臭了下来。
    “往西边方向去了。”
    西边？
    跟先前说好的不同。
    李珺焱当即纵身跃起，朝着西方直掠而去，一声“多谢”顺着风，远远地吹入白一耳里。
    白一不屑的撇撇嘴，收回视线，目光落在下面盯着他不放的袁武。
    “怎么？对哥哥我有意见？”
    “你是何人！竟敢插手驭兽族的事！”
    白一一手优雅的掏了掏耳朵，“你们驭兽族的破事，哥哥我本来懒得管，但是在某个女人跟前落了面子，得扳回一成才行。”
    他说着，从虚空轻飘飘落下，高贵而又优雅。
    冷风夹杂着冰凉的雨滴拍打在面颊上，让人很快就失去知觉。
    悬崖边，静灵还拽着绳子僵持着。
    大半个上身已经 探了出去，岩石被打湿，减少了摩擦力，她的身子还在不断往下倾斜。
    被吊了这么久，轻语已经精疲力尽，静灵手臂上的伤口也结了血痂，被雨水重新冲开，流出淡粉色的血液。
    轻语仰头冲着静灵微微一笑。
    那笑容是静灵从未见过的平静、温柔。
    脑海中忽然警钟大作，静灵眼圈蓦地一红，焦急的看着轻语，“轻语，不，不要！”
    “灵儿姐，已经足够了。”
    缠着轻语手腕的绳子，早已被血液润滑脱到关节处，若不是静灵此刻拽着，她只怕早都脱了绳子坠下悬崖。
    “谢谢，还有，不要因为我的死而自责，灵儿姐在的日子，我一直过的很开心……”
    一句话说完，她缓缓闭上双眼，一直紧扣着的双手，缓缓松开，微微用力，从静灵掌心滑下，身子如同一片枯叶，往悬崖下飘摇。
    “轻！语！”
    静灵两眼瞬间圆睁！睚眦欲裂！
    一声喊得嘶声力竭，肝肠寸断！
    头顶乌云翻滚，耳边冷风呼啸。
    那如冰渣似的雨拍打在面颊上，静灵却没有半分知觉。
    鸟叫声，风吹声，全都不如耳。
    猩红的眼眶满是少女闭上双眼一脸安详奔向死亡深渊的模样。
    五指蓦地攥紧，沙石在掌心来回磨砺，原本愈合的伤口，再次被撕裂。
    血液混合着沙石，黏成黑色的一团，反复摩擦着伤处。
    一抹红影站在雨幕中，看着这一幕，唇角逐渐上翘，勾起一个满意的弧度。
    将手中长弓一抛，扔给手下人，“好戏收场，我们走吧。”
    才转过身去，就听得手下人一声惊呼，“圣女！她……”
    “她如何？”
    青桉不耐烦的扭转过身，一回头，恰好看到静灵纵身跃下悬崖的一幕！
    垂在身侧的双手倏地握紧，下意识的朝前迈出一步，想到了什么，硬生生止住身形。
    她眼中两点亮色极寒，似是冷月高悬，一眼便将人一身热血冻结。
    那个女人，救不了轻语，竟然甘愿跟她一起去死？！
    好一个姐妹情深！
    好一个奋不顾身！
    “圣女……”
    察觉到青桉神色不对，旁边人低声唤了一句。
    “我们走！”青桉两眼中岩浆翻滚，决绝转身，衣摆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冷如旌旗，“今夜血洗驭兽族！”
    周围下属瞬间热血沸腾，齐齐抱拳一声大喝，“是！”
    几人刚走，一道黑影瞬间从天而降，几步狂奔至悬崖边。
    地上一截断裂的绳头，还有滴滴血迹。
    “……灵儿？”
    李珺焱失了魂般往下看，但崖底太深，下雨视野不清，什么也看不到。
    “不，不可能。”
    他喃喃自语，似是在安慰着自己。
    怀中的小玉探出脑袋，迷迷糊糊的看着眼前一幕。
    李珺焱眼眸瞬间亮起，将它一把抓出，“去找找，可有去崖底的路！”
    小玉昏迷刚醒，被李珺焱这一摇，脑子似是浆糊般昏昏沉沉，拍打着翅膀朝崖底飞去。
    李珺焱立在悬崖上，焦急的等待着。
    此刻，村子里。
    自称应龙神使的男子让喧闹的村子瞬间安静。
    村长夫人家里坐满了人，皆看着上位的男子，面面相觑。
    “阁下……真是应龙神使？”村长夫人探了探脖子，显然还有些怀疑。
    白一理了下发丝，“如假包换。”
    “既然是应龙神使，为何驭兽族有难，从未见神使出手相助过？”
    “哥哥我可不是什么闲事都管的，我也很忙，再者言，我若未曾出手相助过，那现在这里坐着的各位……是鬼魂不成？”
    村长夫人哑然了，顿了顿又道，“祖上传言，应龙神使出现，必定要有大事发生，不知……是什么大事？可是有关圣女？”
    说到这里，她有些心虚的舔了舔唇。
    别说静灵那个女人真的是圣女……
    若是应龙神使承认的圣女，她区区一个村长夫人，根本没有否认的权利。
    “大事嘛……”白一拉长了语调，从椅子上站起，降了霜雪般的眼睫轻轻一眨，“大事就是，诸位别把我出现一事闹得人尽皆知，哥哥我喜静。”
    说完，直接抬脚走人。
    驭兽族的破事，他才懒得管。
    神使？
    什么狗屁身份。

第466章 绝处逢生
    白一走后，众人面面相觑，安静了好长一段时间。
    “夫、夫人，我曾见应龙神使跟谢灵儿一起出现过，那个谢灵儿她会不会真的是……”
    “闭嘴！只是一起出现过而已，说明不了什么问题。”
    “可若谢灵儿真的是圣女，那我们之前做的那些……”
    村长夫人心里也没底，深吸了口气之后，眉心拧起，看向在场诸位。
    “大家不必担心，不知者不罪，更何况，谢灵儿漂泊在外多年，即便是神使，也可能有看走眼的一天。”
    “夫人……”
    “好了，有不少族人被地龙伤的较重，大家各自回去照看，此事日后再议。”
    抬手挥散众人，转身去了里间。
    一行人散去，村庄好似又恢复了往日的平和。
    红月在木屋焦急的来回踱步，连老看着她这般，叹了口气，安慰道，“放心，王爷他们吉人自有天相，绝对不会有事的。”
    红月脚步一顿，转身看向连安，面上担忧焦急之色毫不遮掩。
    “连老，我倒不是担心灵儿他们，我把刚刚发生的事仔细回想了一下，”她一个箭步走到床边，“灵儿他们遇袭，很可能是村子里内鬼干的，现在灵儿他们成功被赶走，村子定然会出事。”
    红月看了一眼连安受伤的左手腕，还未痊愈，眼中光芒暗淡一瞬，“连老，我们现在该如何是好？”
    连安笑笑，“别怕，即便灵儿不想继承圣女这个职位，但她心里还是有驭兽族的，若有难，她会回来的。”
    红月微微颔首，算是默了。
    突然想到了什么，她起身拿了油纸伞往外走，“我去跟奇大叔说一声，让他有个准备。”
    “嗯。”
    秋天多连阴雨，雨势不大，却起白雾。
    这景色若在江南，便是一处美景，但在这人迹罕至的山村，无疑多了一抹幽冷诡谲。
    山林间温度骤降，悬崖底尤胜。
    坚硬的悬崖壁上，一棵劲松斜斜刺出，结实的枝丫上挂着两人。
    “灵儿姐，你、你怎么跟着跳下来了？！”
    “别说话，保持体力。”
    即便现在是未受伤的手臂勾着这树枝，体力也支撑不了多久。
    脚下是湍急的河流，若是以现在这种状态掉下去，无力游泳，必死无疑。
    “灵儿姐，你看那！”轻语惊喜的叫了一声。
    静灵顺着她的视线望去，看到右侧往下三米处，有一处凹陷的洞穴，似是以前河流水位高冲击形成，这些年水位降了，便显露了出来。只是刚刚以她这个角度，看的不是很明显，轻语这么一提，她仔细看了一眼，才看到。
    “多亏了你，我们有救了。”
    轻语傻笑了一声，嘴角笑意还未化开，立马又苦了一张脸。
    这距离说近不近，说远不远，她们该怎么过去？
    “别担心，我有办法。”
    其实从刚刚开始，静灵就听到了一条蟒蛇的嘶嘶声，只是一直在暗处警戒着她们，并没有露头。
    “还不出来？”
    眼中寒光陡然一凛，一只胖头蛇从洞穴中慢悠悠的探出头来，看其花色，竟是一头黄金蟒。
    轻语吓得浑身鸡皮疙瘩直冒，静灵见状道，“黄金蟒性情温顺，无毒，别怕。”
    紧接着转头看向正在朝他们靠近的黄金蟒。
    “带我们过去。”她道。
    黄金蟒吐了吐蛇信，身子卷了静灵，将她平稳带到了洞穴，扭头又去卷轻语。
    轻语两手高高举起，生怕碰到它冰凉的鳞片，头皮发麻，几乎要炸裂。
    好不容易双脚落地，连忙靠到静灵身边。
    静灵咬牙将插在胳膊上的箭羽折断，安慰她道，“没事别怕，我看看你的伤。”
    她手腕上的伤势不轻，脚踝也有磨痕，好在之前坠在脚上绳子断了，否则就那棵歪脖子松树，未必拦得下她俩。
    “手边没有药，这个香粉有镇痛的效用，先凑合着用，等出去了，我再给你疗伤。”
    “嗯。”轻语顿了顿，小心翼翼看着静灵，“灵儿姐，你、你为何跟着跳下来了？万一……”
    静灵知道她想说什么，想抬手揉揉她的脑袋，胳膊却没有一丁点力气，酸痛无比。
    “别胡思乱想，我是想好了对策才跳下来的。”
    重生一世，除却杀李言之一事上她完全没有理智，其余事情，她还是保留理智的。
    更何况，她现在还有心爱之人。
    若她出了什么事，李珺焱该如何是好，他为她放弃了那么多，不能让他白白放弃。
    轻语“哦”了一声，神情看着轻松了几分。
    “我们待会儿该怎么上去呢？抓我的那些人背后还有人，定然会对村子不利，咱们得尽快回去。”
    “回去？”静灵眼里带着几分揶揄，“村子里的人对你见死不救，你还要回去帮他们吗？”
    轻语默了，片刻之后声音弟弟的传来。
    “虽然他们这次对我见死不救，但以前待我还是极好的，更何况，他们是这世界上，除了姐姐跟灵儿姐之外最亲的人，若是连我都放弃他们了，谁还会来帮他们？”
    静灵眼中神光闪烁了一下，似是在思索她这番话。
    “其实我知道族人现在对待外人的态度太过冷漠，但灵儿姐，我们曾经在逃亡的时候，也曾在市集上与普通人一起生活过，你一定想象不来，那些普通人是如何对我们的。”
    她凄然一笑，看向静灵，两眼中的光黯淡无神。
    “他们说我们是怪物，要将我们活活烧死祭天……呵，现在想想，或许驭兽族灭亡的真正原因，不是丹殊，而是那些普通人的偏见吧。”
    静灵抿了抿唇，想起了自己上一世被活活烧死的情景。
    浑身蓦地一缩，一股冷意从脊背处顺延而下。
    那火光，完全成了刻入骨髓的阴影。
    “灵儿姐？你怎么了？”
    轻语自顾自的说完，忽然眼角余光瞥见静灵面颊不正常的绯红，伸手一探，立即吓得缩回了手。
    “好烫！”
    轻语急的四下看，可这破烂的洞穴中除了些动物尸骨之外什么都没有。
    连忙将她紧紧抱住，轻搓她手臂，企图这样给她些温暖。
    忽然，守在洞口的黄金蟒蓦地抬头，盯着外面某处。

第467章 出崖
    轻语慌忙将静灵挡在身后，盯着前方，口中大喊一声，“什么人！”
    外面没有人回话，只听到什么扑簌的声音。
    轻语心下越慌了。
    该不会是闯进来什么猛兽了吧？
    她虽是驭兽一族，但只会观星占卜，对驭兽一窍不通。
    静灵发了烧，此刻昏昏沉沉，要是那猛兽真的进来了，她只有等着被吃的份。
    忽然，洞口处探进来一颗小巧的鸟脑袋，歪着头看了一眼在轻语怀中的静灵，顿时激动的忘了飞，直接迈着步子蹦跶了过来。
    “主子！想死我了！”
    黄金蟒高扬起上身，正欲攻击，却听得静灵的声音低低传来。
    “不可。”
    黄金蟒扭头扫了一眼静灵，又趴回原处，懒懒的享受着下雨天。
    小玉似是才发现了那头黄金蟒，吓得当场翻倒在地装死。
    听静灵开了口，那黄金蟒果真不再动了，这才重新站起来，跳入静灵怀中，撒娇似的蹭蹭。
    轻语道，“你在这里？那王爷呢？”
    “王爷在上面等着。”小玉用翅膀指了一下上面方向。
    轻语两眼光芒顿时亮起，“那你赶紧上去通知王爷，灵儿姐发烧了，让他想办法带我们上去！”
    “主子你发烧了？”小玉一惊一乍，拍打着翅膀往洞口飞，“我马上通知王爷！”
    看小玉离开，轻语这才松了口气，看着怀中脸颊通红，唇色却苍白如纸的静灵，心中满是愧疚。
    视线落在她的左臂上，箭矢的尖头还留在体内，拇指粗的窟窿，冒着黑色的血。
    一股酸意顿时涌上鼻尖，眼泪不争气的掉了下来。
    过了一会儿，洞口传来人的脚步声。
    小玉打头阵在先，黄金蟒一看是方才打过照面的，就没有抬头。
    “灵儿？”
    李珺焱弯腰从外面走进，无视了黄金蟒，刀锋般的黑眉紧拧着，朝着静灵径直走来。
    轻语连忙将静灵扶起，识相的将人送到他怀中。
    “对不起，灵儿姐是为了救我才受伤的……”
    李珺焱看了她一眼，凝着的浓眉没有舒展半分，视线重回静灵身上，大掌贴在她的额头。
    烫，如同煮沸的开水。
    当即起身将静灵背起，对着轻语道，“外面有条路可以到崖顶，下雨天湿滑，你是先在这里等着，还是跟在我后面一起上去？”
    轻语想都没想，一口应道，“跟你们一起！”
    “好。”紧了紧背着静灵的手，李珺焱又道，“自己小心，我无暇分神。”
    轻语点头如捣蒜。
    静灵为救她而伤成这样，她心里内疚的不行，不亲眼看着静灵得到救治，她良心难安。
    小玉在前面带路，李珺焱背着静灵走在中间，轻语跟在最后。
    原本守在洞穴里的黄金蟒，见静灵走了，竟然也傻乎乎的跟了上来。
    下过雨，岩石湿滑。
    李珺焱武功不低，这点路还难不倒他，但轻语可就难了。
    脚上本来有旧疾，又被坠着石头的绳子勒出新的伤口，走路本来就困难，现在这狭窄崎岖的岩石路，对她而言更是难上加难。
    有好几次险些滑下悬崖，都惊险万分的稳住了。
    李珺焱顿住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自己多加小心。”说完，继续背着静灵前行。
    轻语看着李珺焱的身影，心里忽然羡慕起来。
    若是这个时候有个男朋友就好了，一个人太辛苦了。
    身后忽然嘶嘶一声，轻语回头一看，那黄金蟒竟然嫌她走得慢，要绕到她前面。
    李珺焱一路背着静灵回到了瀑布后。
    那些人杀戮一番之后，这里俨然成了最安全的地方。
    白一孤身一人立于竹子顶端，两眼眺望远方。
    好像认识他以来，他大部分时间都是站在高处，望着远方出神。
    听到杂乱的脚步声，他眉头一拧，以为又是那些黑衣人杀来了。
    “真是不知道消停。”
    “白一！”李珺焱喊了一声，抱着静灵快步走向竹屋，“帮个忙。”
    白一从高处一跃而下，走进竹屋看着被放在床上面色苍白的女子，眼皮一跳。
    “她这是怎么了？”
    “伤口发炎引起发烧，竹屋里可有药？”
    李珺焱一边说着，停也没停，在竹屋里四处翻找，完全一副六神无主的模样。
    白一伸手上前探了探静灵额头，才碰到立马缩了回来，眉心拧紧，“这么烫？”
    “药，药在哪儿？”
    白一看着一脸惊慌的李珺焱，手指了个方向，“不出意外，那里面应该有，但是有没有消炎退烧的我就不清楚了，毕竟哥哥我可是半仙，几百年都不生病，备着那东西也没用。”
    李珺焱立马从柜子里翻出一个药箱，提到床前。
    好在运气不错，在里面找到了消炎的药粉。
    “你出去一下，我要帮灵儿处理伤口，轻语留下帮我。”
    白一无所谓的一耸肩，一回头，看到那条黄金蟒探了个脑袋在门口。
    “你也是异性，待会儿叫他发现你偷看，还不抓了你煲汤？跟哥哥走，带你认识两个新朋友，只是才刚刚解毒，行动有些不便。”
    李珺焱从药箱里取出一把剪刀，干脆利落的剪开静灵衣袖。
    箭矢没入的那块皮肉满是血迹，发着黑，与上面一截洁白胜雪的肌肤形成鲜明的对比。
    看的他心尖发颤。
    轻语不敢仔细看李珺焱的神情，咬了咬牙，低声道，“王爷……我扶着灵儿姐，我们快点疗伤吧。”
    李珺焱眼中浮起几条蜿蜒的血丝，薄唇紧绷成一条直线，将剪刀放下，从内取出一把匕首，在烛火上烤过之后，凑近静灵手臂上的伤。
    他喉结上下滑动一瞬，看着轻语怀中的女子，“忍着点，马上就好。”
    说完之后，匕首快速在伤口处滑开，将没入手臂的箭头取出。
    静灵原本烧的昏昏沉沉，这一刀滑下去立马痛到浑身战栗。
    豆大的汗珠不要命的往外冒，眨眼间浑身衣襟湿了个通透。
    等箭头拔出，她身子猛地紧绷弓起，僵持一瞬，下一秒，软倒在轻语怀中，没了动静。
    李珺焱连忙伸手探她鼻息。
    还好。虽然气息相较刚才微弱，但很均匀，只是昏迷。
    脊背湿了一片，给静灵上了消炎药包扎好，冲着轻语道了声谢。
    轻语哪里敢承，连忙起身摆手，“那我先出去了。”
    李珺焱将手中药箱递给她，“你也受了伤，上个药吧。”
    轻语道了声谢，转身出了竹屋。
    瀑布处，隐约可见点点火光。
    白一站在高处看着这一幕，唇角一勾，“好戏啊，这才是好戏啊。”

第468章 杀戮开始
    头顶的雨渐渐停了，只有头发丝细的毛毛雨还在风中飘摇。
    阴云还未散去，沉沉的压着。
    轻语望着那火光方向，冲着白一干笑了一声，“那……应该不是村子着火了吧？”
    白一看了她一眼，“呵”的笑了一声，没有回答，双手负在身后朝着瀑布口踱去。
    闲庭信步，似是真的去看一场好戏般。
    轻语脸上笑意隐退，看着渐行渐远的白一，手中药箱都没来得及往下放，直接抬脚追了上去。
    远处火光映天，那烧的木柴噼啪炸响的声音，仿佛响在耳侧。
    轻语身形一僵，愣怔的望着熊熊燃烧的大火，隐隐约约听到金戈铁鸣之音。
    白一回头看了她一眼，“何必跟出来，惹的烦心？”
    轻语没有听到他的话，满眼都是那火光。
    脚下踉跄着朝前迈出几步。
    “喂，现在去了也不过是白白送上一颗人头，有必要吗？”
    “若神使大人有亲人遭难，我不信你还能说出如此凉薄的话来！”轻语看了他一眼，完全忘了自己往日是如何惧怕这个男人的，垂下眼睫，“也罢，神使大人无亲无故，早已超脱出俗尘，怎会懂这些。”
    说完，加快脚步朝着那火光方向奔去，连脚上的伤都忘了。
    白一双眉倒竖，紧紧皱着。
    那宛若落了细雪的瞳孔，不知是被火光映的，跳起了两点怒火。
    他无亲无故？
    若是无亲无故，他也不必在这凡间逗留如此之久！
    两眼望着前方，神思好似穿透那炽烈的火光回到了几百年前……
    一处幽静的山谷，依山傍水，遍地开着墨梅花。
    一身穿白色绡纺纱裙的女子立在高处，素手持玉笛吹奏着，一曲终了，仰头望着苍穹，眉眼拢着说不清的温柔。
    脚边一条白色小蛇游了过来，顺着她的视线望了望天空，不屑道，“姑娘又在等那人，分明他不会来了，徒劳。”
    那女子冲着他温柔一笑，“小白，你这般想法，未免太过悲哀，人生在世，总要抱点期待，否则，这世界没有乐趣，活着又有什么意思？”
    小蛇扬起上身，站在这高处看着脚下万物。
    花红柳绿，满眼芬芳，心下竟不自觉豁然开朗，咧了咧嘴。
    察觉到旁边的少女盯着它笑，哼了一声，“什么小白小白的，能换个名不？”
    “小白、大白、白一……”
    “……行了，就白一吧。”
    身后瀑布声隆隆，零星的水花溅到白一身上，被风一吹，冷飕飕的。
    他眼眸一眨，回过神来。看着远处的火光，眼里却再没有了先前那般兴致盎然。
    飞身一跃，立于高处，看着地面上的万物景色。
    一身白衣被风吹得紧贴于身，更显身形修长，只浑身上下笼罩着一股这世上只剩他一人的孤寂萧冷，让人莫名有些心疼。
    火光还在不断扩散，将地面上快聚成池的血水照的清清楚楚。
    村子里到处是横七竖八的尸体，有黑衣人，还有驭兽族人。
    轻语来到村口，见此一幕，脑海中仿佛突然炸响一道晴天霹雳，瞬间空白一片。
    “奇横！袁护！醒醒！你们怎么样了？”
    其中一人身体早已冰凉，另外一人在她接连不断的呼声中艰难的撑开双眼。
    “轻、轻语，对不起……先前，误会……了你。”
    看着浑身是血的他，轻语眼圈顿时一红，掉下泪来，猛地想起自己带了药箱，七手八脚的打开找药。
    “别说话，我马上给你包扎，会好的，会没事的。”
    泪水擦干一层还有一层，怎么也擦不干净，模糊了视线，根本看不清眼前的事物。
    “不用了，快、快走，活下去，保护……圣女！”
    说完最后一句话，他两眼看着轻语，咽了气。
    轻语开箱子的动作一滞，泪水再次止不住的往下滚。
    从身上扯下两块碎布，盖住族人的脸，提着药箱往里走去。
    越往前，喊打喊杀声越大，惨叫声如同一把尖刺深深刺入她心。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丹殊的手下？”
    前面断壁后，突然传来村长夫人的声音，轻语浑身一震，放轻脚步，靠到断壁前，探出脑袋看向前面一幕。
    村长夫人受了伤，手中玉笛也染了血，脚下是数不清的蛇尸残骸，两眼警惕的盯着对面的红衣女子。
    “丹殊？啊，好像是有这么一号人，但，是不是他有什么关系呢？今日无论谁来，驭兽族都是要灭亡的。”
    “痴心妄想！”
    村长夫人身后响起一道怒吼声，青桉侧头一看，正是奇诚。
    她莲步轻移，踱到奇诚面前。
    奇诚腰腹受了伤，大量失血之后面色苍白如纸，此刻见到她，脸颊却迅速恢复血色，两眼恨不得瞪出来。
    “说到底，我还要谢谢你，若不是你把我带进村子，我还不能这么轻易得了大家信任。”
    “妖女！你卑鄙无耻！”
    “卑鄙？无耻？”青桉眼中没有丝毫情感，冷声道，“那又如何？胜者为王的道理，还要我再教你一遍吗？”
    “你！”奇诚呼哧呼哧喘着气，“驭兽一族不会轻易灭亡，圣女还会回来的！”
    “回来？”青桉大笑一声，笑的花枝乱颤，“你们难道忘了，是谁对那个圣女喊打喊杀的？你们现在竟然好意思要求她回来救你们？！”
    忽然一股怒气从心头起，猛地一脚踩在奇诚胸口，“你们可真让人恶心！”
    奇诚一口血呕出，面如金纸，“那、那都是你挑拨离间！”
    “我挑拨离间？呵，若你们当真信她，又岂会受人挑拨？造成如此局面？！”她脚上再次用了几分力，踩的奇诚肋骨咯吱响，“我告诉你，那个女人她现在已经死了！没有人会来救你们！你们注定该死！”
    “你说什么？！”奇诚瞪大了双眼，不敢置信自己刚刚听到的话，“圣女死了？是你杀了她！”
    想起静灵为了轻语从崖上纵身一跃，青桉眼里又发了狠。
    “不是我，是你们！你们活活逼死了她！”
    “不，这不可能！”
    “够了奇诚！”村长夫人一声大喝，“别再找借口了，是我连累了你们。”
    说着，她握着玉笛的手一紧，身形摇晃了几下，堪堪站定。
    “今日报应，都由我一人承担！”

第469章 真正的驭兽之术
    “老太婆，你一人承担？你承担的起吗！”
    青桉一脚踹飞了奇诚，缓缓转身看向村长夫人，满眼不屑。
    长袖一甩，便是一道迷香，一个箭步上前，死死卡住她的脖颈，单手将之提起，双脚离地。
    “不过强弩之末，竟然也敢大放厥词？你倒是说说，怎么个承担法？！”
    她两眼陡然一窄，里面喷溅着火焰，似是要整个人焚烧成灰。
    缺氧过多，村长夫人手指开始麻痹，玉笛“吧嗒”一声掉落在地，喉咙里发出刺耳的“嗬嗬”声，似是破了的鼓风箱。
    “不是什么人犯了错都是可以说‘一人承担’这种话，”她两眼紧紧眯起，“你不够资格！”
    手上正要发力，忽然听得一声大喝破空而来！
    “住手！”
    红月一身布衣从天而降，连安紧随其后，手中射出飞镖，逼退青桉，迅速赶到村长夫人面前，将她护住。
    “你没事吧，元春。”
    村长夫人一愣，眼眶有些湿润，“大祭司……”
    “先前的事，等这里结束我再与你细算。”
    话说着，面上明显带了几分严厉之色。
    村长夫人知这事跑不了，低垂下脑袋，低低应了一声。
    “方才你说，灵儿死了？”红月皱眉，看向对面的青桉。
    “是啊，如何？”
    “你干的？”红月说着，已经握紧了手中长鞭。
    “是也不是，”青桉扫了一眼她握着鞭子的手，细眉高高挑起，“你要杀我？”
    红月朝前踏出一步，手腕猛地用力，鞭子甩出“啪”的一声。
    地砖瞬间崩裂！
    “不杀你，留着等你再害人吗！”
    身形纵起，手中长鞭如灵蛇，猛地挥落！
    劲风咻咻，仿佛光那风都可能将人面颊割裂！
    青桉面色一凝，旋身朝后一落，“你们还准备看戏吗？”
    四周沉寂片刻，从暗处走出一高一矮的黑影，头戴斗笠，看不清是男是女。
    “青桉，你这丫头真是越来越会耍奸溜滑了，”矮的那人一开口，竟然是个女子，她扭头看向红月，“那种货色，你会对付不了吗？需要我们出手？”
    “我们凤香教先前已经动过手了，也有死伤，咱们既然是合作关系，就得公平，你说呢？”
    “好好好，”那女子往后一退，落在青桉身边，冲着那高个儿的男人道，“看你的了，记得快点，这到处是畜生的味道，我可不想多呆。”
    那男子一言未发，魁梧的身子往前一站，如同一座铁塔。
    他随手将头上斗笠一扔，看向面前二人。
    “连老，红月，真是好久不见了……”
    “丰离！”连老面色大变，几乎是下一秒闪身上前，挡在红月面前，一脸警惕的盯着对面男子，“身为丹殊左膀右臂的你，为何出现在这里？”
    “连老这话不是明知故问吗？”那人呵呵笑了一声，脸上冷酷的线条不见半分柔和，“来这里，除了灭了这群孬种之外，我还能干什么？观光？”
    “丰离，你错事做尽，现在回头，还为时不晚。”
    连安嘴上说着，手上摆出了攻击的架势。
    丰离见状笑道，“我看连老可是一点都没给我回头的机会呢，也罢……我也压根没想过回头！”
    一语落罢，身形骤起！
    两人在空中交战，只能听到砰砰啪啪拳拳到肉的打击声，肉眼竟不可及！
    红月暗吸了口冷气，握着鞭子的掌心沁出一层薄汗。
    这二人的实力，完全不是她能企及的，方才若不是连老早有所觉，率先挡在她面前，恐怕她在一招之内就被解决了。
    忽而，“砰”的一声闷响，一道人影从空中甩出，直直射在地面，将地上砸出一个几米深的大坑。
    “连老，多年不见，你身手差了不少啊，”丰离从高空落下，两脚平稳踩在地面，冷眼睨着不远处的大坑，“是日子过的太过轻松吗？”
    红月大惊失色，连忙将连老扶出。
    他左手手腕伤口再次裂开，明显比先前还要严重。
    那丰离，方才瞅准了连老这伤处，一个劲猛攻，这才让连安这么快败下阵来。
    连安喘了口气，一手推开红月，两眼视死如归。
    “我拦住他，带剩下的族人离开，快走！”
    “走？往哪儿走！”
    根本不给红月反应的机会，他身如鬼魅，下一秒就出现在红月面前，一手紧紧掐住了她纤细的脖颈。
    仿佛轻轻一捏，就能让她魂归西天。
    “放开红月！”
    连老再次上来攻，丰离却猛地回头，两眼一瞪，散出一抹妖冶的光泽。
    刹那间，连老身形停滞，两眼中神光退散，瞳仁浓黑一片，似是被抽走灵魂的木偶。
    见此一幕，青桉暗吸了口气。
    旁边女人看着她这好奇震惊的模样，好心给她解释道，“驭兽一族，驭的就是个‘兽’，可这人，说白了也是‘兽’的一种，只要功夫够了，驭兽，也可驭人……”
    青桉眼中光芒闪烁，“看来驭兽一族，确有被灭族的必要。”
    “就是因为世上太多人跟你有一样的想法，所以才逼出了丹殊这样的人，”她冷笑一声，“看着吧，这天下，迟早是驭兽一族的天下，不、准确的来说，是丹殊的天下。”
    青桉不说话，看向场中。
    红月狠狠的踢向丰离胸膛，但他如同一座铁塔，纹丝不动，反而还哈哈大笑起来。
    “我迟迟没有下手，就是在忌惮那个所谓的圣女，没想到，你们却帮了我一把，将她赶走，连带着白一那个家伙，可是让我省事了不少。”
    他看向村长夫人跟奇诚，“你二人，我待会儿就给你们个痛快。”
    “是我、我竟然……害了圣女，害了族人！”
    奇诚趴在地上，看着自己满是血的双手，眼中蓄满了悔恨的泪水。
    眼看着红月被丰离掐的要背过气去，也不知哪儿来的力气，猛地起身，从地上拾起一把长剑，如同一头蛮横的犀牛，朝丰离刺去！
    “奇诚！”村长夫人大惊失色，想要阻止却已来不及。
    丰离眼中亮起冷锐光芒，抬手一挡，一掌如刀，径直穿透了奇诚的胸膛。
    红月趁他手上松懈，一脚踢向他脖颈，挣脱开来，手中长鞭一挥，将奇诚卷到身边。
    “奇诚，你怎么样了？！”
    奇诚胸口满是鲜血，一张嘴，血液不受控制的往外冒。
    “我、我赎罪……”

第470章 压制
    “对、对不起，都是我害的，为什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泪水从他眼角不受控制的滑落，一滴泪落地，眼中神光退散，倒映着满地尸首，一缕幽魂归了大地。
    红月低声呜咽着，死咬牙关，抬手，落在他眉眼，盖住了未阖上的双眼。
    身边燃烧着的火星炸得噼啪响。
    族人，死的死，伤的伤，像是暮年垂危的猛兽，不堪一击。
    丰离高大的身躯站在前方，嘴角带着轻蔑嗜血、残忍的笑，一张嘴，说出口的话似是一柄匕首，来回切割着人们徘徊在理智边缘的神经。
    “别急，待会就让你们挨着上路，黄泉路上也好有个伴……”
    恐惧似是毒蔓的触手，在心底疯狂扎根，四处蔓延，瞬间将理智之石侵蚀瓦解。
    “妈的！跟他拼了！大不了玉石俱焚！”
    一声咆哮响天震地！
    数不清的猛兽再次低吼着从地上爬起，两眼散发着幽绿的冷光，朝着丰离逐渐围拢过去。
    咔嚓！
    头顶乌云迅速汇聚，一道银光如同怒龙在厚重的云层中翻滚咆哮！
    数不清的猛禽从四面八方排空而来！羽翼翻海云浪，怒击长空！
    鹰唳狮吼，混杂一团，刹那间仿佛地动山摇，狂风冷厉！
    好似有远古杀神从漆黑夜幕中撕裂而出，猩红的眼窥探人间，叫人灵魂深处都为之一颤！
    原本倒在地上的驭兽族人，此刻手握长剑，一个接一个的站起，两眼猩红如血，带着一股浓浓的死气决然！
    “杀！”
    一声落罢，脚步声雷动！
    丰离站在原地，稳如洪钟，纹丝未动。
    看着那些前赴后继不顾一切朝自己奔杀过来的人和猛兽，“呵”的冷笑一声。
    “乌合之众，还妄想翻天？！痴心妄想！”
    双臂肌肉虬起，口中“喝”的一声，一股澎湃气浪自周身朝四面八方汹涌而去！
    轰——
    呻吟声刹那间高低错乱，数不清的人倒飞出去，狠狠撞在残垣断壁上，重重摔落，呕出一口鲜血。
    “哈哈哈，原以为这些年过去，你们这些正统的驭兽一族定然会变得越发强大，叫丹殊忌惮了好一阵，谁曾想，竟然如此不堪一击！”
    村长夫人倒在地上，嘴角挂着血，“若不是先锋队在外，就凭你……”
    丰离抬脚朝她走来，一脚毫不留情踩在她后背，眼中冷光闪烁。
    “就凭我，如何？”脚上一寸寸加重了力道，骨骼碰撞发出的咯吱声清晰入耳，丰离咬牙切齿的问道，“你倒是说话啊？怎么不说了？”
    “唔……丰、离！你绝对不会有好下场的！”
    “我有没有好下场，我不知道，但是你，我现在就能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他两眼倏地圆睁，那诡异的光在眼中一闪而逝。
    村长夫人眼中光泽散去，如同提线木偶，任由人搓圆捏扁。
    丰离猩红的舌尖舔了舔干燥的唇，眼角余光瞥见从一旁走来的狼犬，嘴角勾起一道嗜血。
    “去，割了肉，喂那些狼犬。”
    说完，将脚下一把长剑踢到她面前，看着她拾起，一步步朝着狼犬走去，眼中闪烁着桀然光芒。
    村长夫人失去意识，听着他说的话，拾起刀，一步一步朝着狼犬走去。
    虽是驯化的猛兽，但一旦尝过人血的味道，就会激发体内的野性。
    高处站着的黑衣女子捂嘴娇笑，“这丰离啊，还真是恶趣味。”高声喊了一句，“别玩了，快些结束，时辰不早了，我可得好好保养一下皮肤，最近啊，肤色暗沉了不少。”
    说着，抬起一手仔细瞧着，一声接一声的叹气。
    青桉眼角余光淡淡的扫了她一眼，眼底掠过一丝嫌弃。
    忽的耳侧风响，黑衣女子还未来得及惊呼，脖颈突然一凉，架上了一柄寒刀。
    “别动。”耳畔是男人低沉的嗓音，“叫丰离住手，否则就让他来给你收尸！”
    “别！我立刻叫他停手！”黑衣女子惊声尖叫，“丰离！你这死鬼！看看我都成什么样了，还不住手！”
    丰离回头，看清了劫持黑衣女子的人，脸上露出一丝怪异的神情。
    “怎么，曾经的护卫队长，现在落得需要劫持女人，威胁人了吗？你的一身正气呢？”
    奇达扫了一眼满地尸首，眉心紧拧，“面对你这种人，若是讲正气，只会束缚自己，最后死无葬身之地罢了。”
    “哈哈哈……”丰离笑了起来，“你终于不似以前那般迂腐，可是……”
    他倏地抬眸，眼中几缕寒光闪过，“有什么用呢？仅凭你一人之力，根本无法改变什么。”
    “还有我！”
    红月手持长鞭，蓦地腾空跃起，长鞭挟风，迎面呼啸而来！
    丰离眉眼一竖，立马侧身闪避，只听“啪”的一声巨响，方才站的地面顿时被劈裂成两截！
    “红月，许久未曾听说你的消息，如今倒是比以前实力精进了不少。”
    “少废话！纳命来！”
    奇达一手挟持着黑衣女人，看着底下打斗一幕，手中长剑再次一紧，“叫他立刻停手，否则我可不敢保证我会做出什么。”
    “丰离！你这杀千刀的，还不快住手！救我啊！”
    丰离闪身避开红月一鞭，长臂一伸，扣住她的手腕，紧接着往怀中一带，一手扣了她的脖颈，一手捏着她的下巴强迫她看向自己。
    “去，杀了奇达。”
    眼中那诡谲的光芒一闪而逝，拼命挣扎的红月忽而镇静下来。
    见状，丰离缓缓松开了手，冷笑着看着红月提着鞭子朝奇达走去。
    不好！
    奇达眉头大皱，看着离自己越来越近的女子，口中焦声道，“红月？！你清醒一点！”
    红月根本听不到他说的话，一手捏着鞭子，高高抬起，对准了他的方向，狠狠抽落！
    黑衣女子趁他分神之际，手肘狠狠顶向他小腹，趁机脱逃，一起一落之后，重新站在丰离身边。
    “你看你，差点我这张脸可就毁了，你都不说好好护着我。”
    “我这不是护着你呢吗？好了，别生气了，给你看出好戏消消气。”
    黑衣女子手一伸，指着正在闪躲的奇达道，“叫那个老太婆停下，我要看这人割自己的肉喂自己的狗。”
    “好，都听你的……”
    红月失了神志，奇达不想伤她，只能防守，结果被逼的节节败退，不一会儿，身上就挂了彩，行动越发迟缓。
    而红月却像是打了鸡血，越打越狠，手中鞭子卷了地上一把长剑，朝着奇达胸口刺去！
    奇达侧身一闪，腰腹被割裂，刹那间血如泉涌！
    放在怀中的一截竹子滚出，恰好入了火堆。
    一缕刻骨芳香，顺风飘走……

第471章 再说一遍
    嗅到那一缕香气时，青桉眉头明显一皱，对着丰离二人道，“那香有蹊跷。”
    “蹊跷？”丰离冷哼一声，“人都要死光了，能有什么蹊跷？我说凤香教那丫头，你也太大惊小怪了。”
    “爱听不听。”青桉冷哼一声，站远了，不再理会这一男一女。
    黑衣女子抬脚走向奇达，近距离的扫了一眼他的面庞，口中“哎呀呀”的叫了一声。
    “长得……倒是有那么几分味道，只是本事差了点……”
    丰离走过来，铁箍般的手臂搭在她肩膀，一用力，将她囚禁在怀中。
    “怎么，你想跟他玩玩？”
    “说什么呢，我就是单纯的评价一下，他哪儿有你好。”黑衣女子伸手轻轻推了一下丰离胸膛，娇嗔道，“还愣着做什么，摄魂术走着，我要看好戏。”
    丰离一手刮了她鼻尖，“你这女人，口味比老子都重。”
    “怎么，你不喜欢？”
    “我可没说不喜欢。”
    说着，丰离走到奇达面前蹲下，大手一伸，捏起他的下巴，强迫他看向自己。
    “我收回方才的话，你果真还是跟以前一样迂腐，若我是你，刚刚这两个女人都已经死了，何必搞得自己落到这步田地？”
    奇达两眼死死的瞪着他，一言不发。
    丰离被他看的恼了，正要施展摄魂术，冷不防被一坨泥迎面砸中，两眼被糊，什么都看不到。
    慌忙起身用手扒开，看到面前站着两个模样相像的小鬼。
    一个说，“臭猩猩，什么狗屁摄魂术，我呸！我这尿泥味道如何？”
    一个说，“哥，头一回觉得你做了件对事。”
    “奇意奇珥，快走！这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
    奇意奇珥一听是老爹的声音，不管不顾跑了过来，“爹，你没事吧，我们来救你了。”
    “快走！奇珥，你还愣着做什么，快把你哥带走！”
    奇珥纹丝不动，垂下脑袋，“爹，族人都在这儿了，你跟娘也在这，就我们兄弟两人走，走哪儿去？还不如大家一起……”
    “混账！我再说最后一遍，快带你哥走！”
    “走？对老子扔了这玩意儿，还想走？！”
    丰离气的浑身颤抖。
    多少人的暗器他都躲过去了，刚刚松懈了心神，竟然被两个小屁孩给算计了！
    简直就是奇耻大辱！
    脸上那股骚气传来，他眉心再次拧紧几分，两眼中的杀气几乎化为实质！
    奇达见势不妙，用尽了浑身的力气一手握刀站起身来，挡在两个孩子面前。
    “奇珥，我拦住他，你们赶紧走！”
    “不！要走一起走！”奇意哼了一声，两眼怒瞪着丰离，“那种臭猩猩，有什么好怕的？”
    轰——
    眼前人影一闪，一股强风将他额前碎发吹到脑后，再一回神，丰离人已经到了他面前！
    奇达骇然失色！没想到丰离的武功竟然到了如此境界！
    “小子，我没什么好怕的？是吗？看来，今日要让你好好牢记一下了！”
    大掌蓦地伸出，卡着他的脖颈，将他轻轻松松的提起。
    缓缓收力，让他逐渐感受窒息的痛楚与恐惧！
    奇达提剑攻来，却被他一脚踹到伤处，直飞是一丈之远！
    “爹……”奇珥两头回望，见奇意面色涨红如猪血，眼看着要不行了，一咬牙，握紧了拳头朝他冲去。
    “放开我哥！你这个混蛋！”
    “怎么，你也想尝试一下被恐惧征服的滋味？好！老子今天就成全你！给你们留一口气，让你们感受一下被狼犬撕咬致死的感觉！”
    一手掐住奇珥的脖子，再次将他提起。
    “你这个混蛋！”
    奇珥捏着拳往他脸上招呼，但胳膊太短，根本打不到他，看他丝毫不躲闪，忽然手掌摊开，朝他面颊猛地一扬。
    “咳咳咳……臭小鬼，你用了什么东西！”
    奇意见状如法炮制，掏出自己怀中的粉末，再次朝丰离面上扬去。
    俩兄弟默契的屏住呼吸，感觉脖颈上的力道逐渐松了，连忙挣脱，朝奇达跑去。
    一阵风，将那粉末的气味吹到青桉鼻尖。
    她细眉一挑，语气带了几分戏谑。
    “身为丹殊的护法，竟然会被两个乳臭未干的毛孩子用迷香放倒，真是叫人大开眼界。”
    “什么？迷香？”黑衣女子吃了一惊，紧接着怒道，“丰离，你搞什么？居然会中这么低级的东西！”
    “少废话！”丰离支撑着摇摇晃晃的身子，对着青桉道，“凤香教的那娘们，解药给我拿来！”
    “我凭什么听你的？”青桉两眼一眯，冷哼一声，“现在趁你式微，杀了你，岂不是更好？”
    “你！”丰离一愣，紧接着两眼发了狠，“你今日说这话，我丰离，记住了。”
    青桉哼了一声，没有接话。
    噗嗤！
    丰离从地上拾起一刀，直接刺中了自己手臂。
    剧痛感传来，神经瞬间兴奋，困顿的感觉刹那退去。
    “小鬼，居然敢算计我，是你们自己过来受死，还是我过去找你们？！”
    一个呼吸之间，魁梧的身影再次闪身出现在奇意奇珥面前，脸色犹如厉鬼！
    他两手伸出，掐着奇意奇珥的脖颈，再不留手！
    奇达刚要动作，被他一脚踩在脚下，狠狠的碾压。
    稍微一动，力道便更重一分，直至肋骨断裂，呕出一口鲜血！
    他两眼下意识的看向扔在火堆里的竹子，那香气，还在不断蔓延。
    圣女……
    “住手！”刹那间，一声娇叱破空而来！
    众人倏地抬头朝声源处望去。
    只见一黑一白的身影先后而至，翩若惊鸿，只那绝美的相貌，便叫人呼吸一滞。
    青桉看着那一抹白衣，身子蓦然紧绷，两眼中闪过一抹异样的情绪，紧握了拳心，压制着自己的情绪。
    “你？竟然还没死？”丰离说着，扭头看向青桉，眼中写满了不信任。
    “不好意思，让你们失望了。”
    “长得倒是有那么几分姿色，要是脸上没疤的话，说不定会更美，不知道睡起来，是什么感觉……”
    一句话落，一柄长剑“咻”的破空而来，直直插入他脚下一寸地面，剑柄震颤！
    “把你刚才的话，给本王再说一遍！”
    一道黑影如同利剑长锋，一眨眼的功夫，如同一颗炮弹，瞬间冲到丰离面前。
    一掌扣在他面颊，狠狠砸进地面！

第472章 魂殿
    地面瞬间被砸出一个大坑，碎石飞溅！
    李珺焱五指做爪，紧扣着丰离的脸，手背上青筋狂跳。
    “尔等鼠辈，竟也大放厥词！”
    若非手中无剑，真想一刀切了他的狗头！
    静灵高声道，“珺焱，救人要紧。”
    李珺焱咬咬牙，收了手，将奇达背起，一手一个小朋友，一跃至几丈外。
    静灵飞身跃下，将红月跟连老扶了，同样后撤到安全距离。
    看着二人伤痕累累的身子，静灵心中仿佛扎了一根尖刺，手蓦地攥紧。
    “灵儿姐！”轻语从断壁后跑了出来，两眼通红，“村子里的人都……”
    “轻语？”看到轻语平安无事，静灵心里长松了口气，“你在这里帮我照顾他们，村子里的麻烦，我来解决。”
    轻语擦干泪水，重重的点了点头，看着眼前的女子，仿佛溺水的人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安心。
    静灵朝前迈出一步，环顾四周。
    山，是尸山，河，是血河。
    满目疮痍！
    头顶寒鸦扑棱棱飞过，口中凄叫几声，心中越发悲凉。
    “呵呵……”
    被砸进大坑的男人忽然低笑出声，笑声在这血海尸山中显得尤为诡异。
    “本王？呵呵呵……竟然自称本王……”
    碎石咯啦啦的从他身上滚落，他一手撑着地面，从大坑中爬起，活动了一下脖颈，发出噼啪两声脆响。
    他两眼爆射出锐利的光，“你算什么东西，竟然也自称为‘王’？”
    李珺焱眉头一拧，静灵更是心下大震！
    受了那般强猛冲击，这人竟像是没事人一般。
    这是什么强悍体质！
    丰离嘴角勾起一丝嗜血冷笑，“多亏了你，刚刚中了那两个小鬼的迷香，脑子里昏昏沉沉的，现在好多了，来而不往非礼也，现在……该我了！”
    最后一个字音节落下瞬间，李珺焱只觉一股劲风迎面扑来，下意识的后仰一躲，恰好躲过那人一记旋身踢。
    丰离眉梢高高扬起，眼底划过一丝意外。
    下一秒，收腿，胳膊肘用力朝下一顶！
    李珺焱一手撑地，旋身一转，一脚挡住他一记肘子，另一脚猛地踹向他胸口，双手撑地交错，再次飞起一脚，狠狠踢在他脸上。
    噗的一声闷响，丰离连退三步，嘴角溢出一口血，看向李珺焱的眼神明显变了。
    李珺焱旋身立定，两眼冷漠的望着他，伸出一只手，做了个邀请的姿势。
    “妈的！”
    丰离“呸”的吐出一口脏血，活动了下身子骨，浑身上下爆豆子般噼里啪啦响了一会儿，肌肉虬起，如同伺机进攻的猎豹，蓦地爆发！朝李珺焱横冲直撞。
    面颊一道劲风袭来，李珺焱抬掌横挡，另一手朝下，扣住了他准备打向胸口的拳头。
    两人双臂相抵，双腿相持，胶着在一起，寸步不让。
    见此一幕，青桉惋惜的摇了摇头，“身手是不错，可惜了，是个普通人，终究不是丰离的对手。”
    分明是李珺焱的优势，但静灵心里莫名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见丰离唇畔忽然勾起一道阴险的弧度，静灵瞬间反应过来，“珺焱小心！”
    身随音动，急速朝李珺焱掠去。
    青桉眼中冷光一闪，一手暗扣飞镖，朝着静灵扔去。
    静灵在空中旋身一避，只停顿这一下，便失了出手相助的绝佳时机。
    “珺焱！”
    黑衣女子听着静灵担忧的喊叫，冷笑一声，紧接着挑眉看向身边的青桉，“我还以为你不会出手帮忙。”
    “毕竟凤香教与魂殿还是要合作的。”
    “哦？”黑衣女子眯起双眼，似是在测试她这句话的真实性，“真的只是因为合作？”
    “不然还能有什么？”
    “我总觉得，你心情貌似比刚才好了不少，原因为何？”
    “我心情时好时不好，倒是你，跟谢灵儿再次相见，心情想必十分糟糕吧？”
    “一半一半……”
    她说着，视线再次落到场中那抹欣长的身影身上。
    只见丰离眼中再次亮起先前那股诡谲的光，望进李珺焱的眼中，唇角残酷的弧度越扩越大。
    摄魂术！
    “现在，去杀了那个叫谢灵儿的女人。”
    丰离冷血的笑着，眼中满是戏谑，
    等了一会儿，眼前的男人没有分毫动作。
    丰离隐约感觉有些不对劲，以为是自己说话声音太小，提高了音量，再次道，“去扒光那个女人的衣服，杀了她！”
    眼前男人依旧没有丝毫动作，两眼凝着他。
    “你要扒了谁的衣服？”
    他薄唇轻启，咬牙切齿。
    “除了谢灵儿还能有谁？！”
    丰离这一回答，顿觉不妙。
    被摄魂术控制的人，没有意识，更不能言语。
    眼前这男人是怎么回事？！
    定睛一看，李珺焱眼中金光闪动，犹如炽电，面目阴郁肃冷，沉如雷云！
    手上蓦地用力，只听“咔嚓”一声，丰离手臂被折断，刹那间一声哀嚎，震散头顶聚簇的寒鸦！
    李珺焱还未停手，一手揪了他的衣领，一拳砸到他面上，打的他七荤八素，两眼直往外鼓。
    “尔等猪狗不如之辈，苟合于世，污了这世上清浊之地！”
    砰砰砰！
    接连三拳，正中其胸口，打的丰离连连败退，口中鲜血不断。
    不等他身形站定，起身飞起一脚，正踢中其太阳穴！
    “丰离！”
    黑衣女子娇叱一声，手中射出飞镖，拦了李珺焱的路。
    只这一瞬，丰离缓了口气。
    手中打了个手势，众多猛兽再次从四面八方汇拢过来，挡在身前，朝李珺焱逼近。
    “珺焱后退！”
    静灵双臂一展，落在李珺焱身前。
    长袖一甩，“啪”的一声脆响，两眼盯着前方猛兽，高叱一声，“还不退下！”
    众多猛兽原本倒毛竖刺，呲着牙嘶吼着，被静灵这一吓，立马耷拉下了尾巴，掉头跑走。
    丰离面色骇然！
    一个不受摄魂术控制就很让他震惊了，没想到这个圣女驭兽之术竟然到了如此娴熟地步！
    这两人加起来，他根本不是对手，当即决定撤退。
    飞身一跃，落在黑衣女子身边，盯着静灵狠狠道，“咱们山高水长，后会有期！”
    说完他两眼陡然一眯，寒气四溢。
    黑衣女子将他一手扶起，责备的看了他一眼，紧接着望向静灵。
    “谢灵儿，再见之日，我定将当年所受屈辱如数奉还！”

第473章 前往江南
    丰离与黑衣女子远去，青桉还站在高处一动不动。
    静灵眯起两眼望向她，“悬崖边，可真是承蒙照顾了，既然不走，不妨下来好好聊聊如何？”
    青桉笑笑，“聊就不必，我与你，又没有什么交情，改日再会！”
    说完这句话，依旧双臂一展，飞掠远处。
    奇达打了个手势，有狼犬上前去追，被静灵拦下。
    “别追了，没用的。”
    青桉用香出神入化，她可以轻松掩盖气味，甩开这些狼犬，就算追了也无用。
    更何况，她身体现在的情况不容乐观。
    想起刚刚丰离那个诡异不详的眼神，她眉心登时一紧。
    珺焱好似对那个眼神免疫，否则他们今日，恐怕要全军覆没……
    深吸了口气，回头看向后方的轻语等人。
    轻语拿着药箱，红月帮自己包扎好之后，正在帮其余人包扎。
    静灵走过去，也加入了帮人疗伤的队列。
    整个村子的人，受伤的皆是男子，女人跟孩童，无一受伤。
    处理完这些人伤口之后，静灵累的手臂都抬不起来。
    李珺焱蹲在她身边，见她一脸疲惫活动着手腕，伸手扶起她的手臂，轻轻捏着。
    “今日特殊情况，就放过你，日后若我发现你受伤还不顾自己，我可决不轻饶。”
    静灵冲他笑笑，正欲开口，另一人的声音打断了她。
    “谢姑娘，不、圣女……”
    二人一抬眸，竟然看到村长夫人站在面前，身上有伤，还未包扎，怕是这村子里唯一受伤的女性。
    李珺焱眉心一拧，“不知村长夫人有何贵干，又是要灵儿滚出村子吗？”
    村长夫人一听这话，顿时羞愧的低下头。
    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叩头。
    “罪人元氏，黑白不分，葬送不少族人性命，特来向圣女请罪，即便千刀万剐，也甘愿受罚！”
    静灵盯着她瞧了一会儿，片刻之后，又有人不少人从四面八方聚了过来，面朝静灵，接二连三跪伏在地，齐声道，“千刀万剐，甘愿受罚！”
    看着这跪了一地的人，静灵笑了。
    “你们这是认准了法不责众，才跪了一地的，是吗？”
    元春立马抬起头来，面上带着几分惊慌，“圣女，我绝无此意！”
    “既然绝无此意，那便起来，等你们伤好之后，我自然会挨着算账。”
    静灵起身，“我这人，最记仇，你们一个也逃不掉。”
    众人眼眶一红，嘴角却挂着舒心的笑。
    当即一叩首，“吾等，愿等圣女怒气平息的那一天。”
    背对着他们的静灵，嘴角不着痕迹的勾起一丝浅淡的笑意。
    风雨一夜过去，若不是村子断壁残垣仍在，身上的伤也未愈，恐怕还会让人以为是梦一场。
    元春卸任，静灵也算是默认了自己圣女身份，在指导族人重建家园。
    说是重建，却并未投入多少精力。
    午饭过后，静灵将众人聚在一处。
    “诸位，经过昨日一役，可有何感想？”
    奇遇伤了一条胳膊，现在还吊在胸前，听静灵发问，闷声道，“实力差距太大，要是先锋队在的话，那丰离绝对嚣张不起来！”
    “就是，要是先锋队在的话，定然叫他有来无回！”
    “就是就是……”
    “好了，你们的想法，我大致了解了，”静灵抬手将话茬打住，“无非就是先锋队若在，定然不会发生昨日惨况，那么我请问诸位，先锋队能时时刻刻护着你们吗？还有，若连先锋队也打不过敌人呢？那时你们当如何？坐以待毙等死？又或者凭着一口热血跟敌人拼个鱼死网破？”
    众人面面相觑，缄默无声。
    “没有自保能力，整日等着别人从天而降救你们，要么就自暴自弃，这是你们现在的状态？”
    “……圣女，你也看到了，丰离那家伙会摄魂术，当初驭兽一族秘卷被撕成两半，摄魂那部分，就在丹殊等人手里，我等实在无能为力啊……”
    “你说的不错，摄魂术确实强悍，但世间万物，相生相克，强大，但一定会有弱点，只要攻克了这个弱点，摄魂术又有何惧？丹殊，又有何惧？”
    “驭兽一族秘卷，流传已久，要找到摄魂术的弱点，恐怕不容易……”
    “不容易，并非不能。”
    奇达道，“不知圣女有何想法？”
    听有人问到正点上，静灵脊背挺得笔直，“我决定，带你们前往江南！”
    ！！！
    这一句话，无疑是一记重磅炸弹，迅速在人群中掀起惊涛骇浪！
    “什么？圣女，这万万不可！我等曾隐于市集，但最后逼不得已，才到了这仙灵山！绝对不可！”
    “你们打算一辈子窝在这山沟里，每日提心吊胆等着丹殊来攻，然后战战兢兢的过完一辈子吗？”
    “当然不是，只是……世人惧怕我驭兽一族，出去了……”
    “若因为曾经的伤痛，就拒绝了整个世界，岂不是太亏了？就算不为自己想想，也得为孩子着想。”静灵从奇意面上扫过，“这么大的孩子，在外面都已上学堂，读书识字了，可他们呢？”
    “卧槽……都看我干嘛？我有文化着呢！”奇意懵了，脸上有些发烫，“还看？我识文断字样样行，书中自有美人鱼，书中自有黄金屋，你看看，我都会！”
    奇珥默默的扯了一下他的衣角，“哥，是‘颜如玉’……”
    “你！闭嘴啊你！”
    众人叹了口气，顿时觉得静灵说的十分有道理。
    “但圣女，江南距离此地甚是遥远，我等该如何前往？”一老者叹了口气，“我驭兽一族闭户多年，并无钱财，这么多人，路上盘缠定然不够……”
    静灵笑了，“诸位都会驭兽，赶路一事，自是最为简单。”
    李珺焱从一旁走来，手中持着地图，递到静灵手中。
    “这条路线，沿途人烟稀少，大家可以随意驭兽赶路，相信不出几日，我们就能赶到江南，等到了江南，我自有办法安顿各位。”
    说到这里，静灵情绪明显有些激动。
    终于又能见面了，表哥，还有……鸣竹。
    当年返回王府助李珺焱一臂之力，谁曾想却身负重伤，跟鸣竹周君泽分开。
    这一过，就是好几个月。
    鸣竹那小子又该怪她了。

第474章 目标江南
    与众人说好，明日一早出发，今夜好好休息，静灵便去了瀑布后。
    李珺焱看着她走的方向，知她要干什么，没有追上去。
    月色正美，那瀑布如同一条银色丝带，从天而降，激撞起无数水花。
    静灵穿过水帘，迈入那方幽静之地。
    淡淡的竹子清香卷在冷空气内迎面扑来，静灵深吸了一口，顿觉神清气爽。
    一抬眸，那一抹白影立在竹子顶端，风将他的黑发白袍卷起。
    头顶，朗月夜空。
    高处，唯他一人……
    静灵漫吸了口气，“哎呀，昨夜可是有一场大好戏码，可惜某人没看到啊，真是可惜……”
    白一没有言语，如同一尊雕塑，立在高处一动不动。
    静灵眉头微皱，双臂一展，落在他不远处的竹子上。
    他须发皆白，两眼如霜如雪，不说话时，看着像是从天而降的仙君。
    “是不是很美。”他忽然张口道。
    “嗯？”
    “站在高处看到的景色，是不是很美？”
    静灵抬眸远眺，大地苍穹皆在眼里，让人不觉胸腔一扩，荡气回肠。
    “嗯，很美。”
    “这景，她最喜欢。”
    “她？是你在等的人吗？”
    之前好像听他提起过，他留在驭兽族，成为神使，都是为了那女子。
    静灵眸中光芒闪烁了一下。
    没想到这白一，竟是个痴情种。
    白一眼睫一动，吸了口气，整个人看起来多了几分烟火气息。
    “顺带一说，昨夜好戏，我去看了。”他一手捋了一髻白发，眼中带了一丝赞赏，“你们这些凡人还是挺能干的嘛。”
    他竟然来了？
    静灵两眼柔和了几分，望着头顶苍穹，几颗碎星围绕在那一轮明月周围。
    “我们明日就离开了……”
    眼角余光瞥见旁边男子身形一僵，静灵笑了笑，“神使是不是该随行在侧？”
    白一两条白眉皱着，过了好久，才再次开口。
    “你应该知道，驭兽一族于我而言，并不算什么，我只想在这里等她回来。”
    “是吗？那要是她不回来呢？你准备再等几百年，几千年？还是几万年？”
    白一双眉倒竖，眼中细雪纷纷，“若你来此，只是为了说这些，那么你可以走了。”
    静灵轻飘飘从高枝落下，望着仍然立在高处的男子道，“我只想告诉你，这世界如此之大，与其在这里苦等，不如主动出去找找，说不定在某个花红柳绿的地方，与她重逢了呢？”
    说完这句话，她扔下一句“我走了”，便出了竹园。
    白一身形微僵，耳畔似是响起很久以前某人对他说过的话。
    “这世界有数不清的美景妙事，心怀期待，终有一天会遇到……”
    拢在阔袖中的手蓦地一紧，回头看去，静灵早已不知了去向。
    一夜过去，天刚蒙蒙亮，众人已经修整好，骑了狼犬虎豹，整装待发。
    静灵拍了拍大黄的鬃毛，又给它喂了一颗解毒丸，回头望着瀑布方向。
    “白一还是没来？”李珺焱走到她身边，顺着她的视线望了一眼。
    “看样子是不会来了，我们走吧。”
    “他孤身一人几百年之久，如此下去也不是办法，我去找他……”
    “别去。”静灵伸手拽住他衣袖，“他有自己的执念，我们只需给他选择，至于怎么选，要看他自己。”
    说完，松开拽着李珺焱衣袖的手，扫了一眼瀑布方向的路，翻上大黄后背。
    奇意奇珥跑了过来，两眼亮晶晶的看着这威风八面的坐骑，满满的都是渴求。
    李珺焱一手一个，抱着他二人上了大黄后背。
    “珺焱，你跟小鸢在空中警戒探路吧。”看李珺焱点头，便张口唤了小鸢来。
    众目睽睽之下，一只翼长十几米的大鸟从天而降，白首黑羽，威风凛凛。
    落地瞬间，掀起一片罡风，众猛兽闭眼趴伏在地，两股战战。
    许久不见静灵，小鸢低鸣一声，脑袋在她身上蹭了又蹭，俨然一只撒娇的巨婴。
    静灵揉了揉它的脑袋，又从口袋里取了野果递给它。
    小玉见了立马振翅飞起，“还有我还有我，我也要！”
    静灵在它脑门上轻轻一弹，取了一颗递给它，“待会儿上路好好警戒，出不得半点差错，可记着了？”
    “记住了记住了，能再来一颗吗？”
    静灵不理会它，看着李珺焱上了小鸢背，对奇意奇珥说道，“坐稳了，要出发了。”
    奇意两眼直勾勾的盯着小鸢，激动地脸颊通红。
    “谢姑娘、灵儿姐？哦不，圣女大人！我有个不情之请！”
    奇珥一手搓了搓鼻尖，“这次成语倒是没用错。”
    “不可，”静灵知他要说什么，一口回绝了，看着他垮塌的小脸，伸手捏了捏，“现在太危险了，等赶路结束，我亲自带你坐坐小鸢。”
    “好！那一言为定！”
    看着奇意伸出来的小拇指，静灵情不自禁想起，那日在温泉池边，少女眼圈挂着泪水，伸出小拇指对她说。
    “从今往后，你就是我姐姐了……”
    眸中光泽一柔，伸手勾了他的小拇指，盖章。
    “诸位，虽然选了偏僻小路行进，但切不可大意，务必打起十二分精神！争取早日到达江南！”
    “是！”
    静灵一拍大黄后背，走在最前。
    小鸢载着李珺焱振翅飞起，直冲云霄，在前警戒。
    “你们这些凡人，要把本神使一人丢在此地吗？”
    一道略微恼怒的嗓音从身后远远传来，风声一响，一道白影如闪电般落在大黄头顶，惊得大黄连忙刹脚。
    “白一？！”静灵眼底亮起惊喜光芒，笑道，“怎么？想通了？跟我们一块走？！”
    白一轻哼一声，望着前方高空，看到小鸢的一刹那，眼底有暗潮涌动。
    那是……苍玄鹰？！
    那不是她的坐骑吗？为何会在此地？！
    “那头苍玄鹰，是谁的？”他语气急切激动。
    “我的，怎么了？”
    “你的？”白一皱着眉，满眼的怀疑，“你区区一凡人，怎么可能有苍玄鹰如此神鹰坐骑？”
    “怎么就不能了？”静灵有些不服气。
    “好了，不跟你个凡人一般见识，”他抬头望向高处，“跟你们一起走也可以，我要坐那个。”

第475章 扶风郡
    白一上了小鸢后背，在高处俯瞰下面景色，终于心满意足。
    “第一站是哪儿啊，李……珺焱，是吗？”
    李珺焱垂眸扫了眼地图，道，“扶风郡。”
    “扶风郡？那是哪儿？”
    扶风郡这般有名的地方，这人竟然没听说过。
    李珺焱眼神怪异的看了他一眼，“难不成，除了此地，你再没有去过别处？”
    白一面上划过一丝不自然，一手握拳轻咳了一声。
    “我毕竟是驭兽一族神使，驭兽族闭门不出，我自然也没有出去过。”
    这谎撒的极没水平。
    这么长时间相处下来，白一对待驭兽族是个什么态度，李珺焱心里一清二楚。
    只要不死的一根香火都没了，他是不会出手相助的。
    就这样一个人，竟然为了驭兽族画地为牢，说出去谁信啊。
    李珺焱没有拆穿，迎着高处的冷风，手指了个方向。
    “那边，以咱们的行进速度，明日晚上即可到达，扶风郡多沙漠荒原，你应该从未见过那景色，去了便知。”
    “没见过？我可是活了几百年的应龙，什么没见过？”
    白一死鸭子嘴硬，就是不承认自己比凡人差。
    等到了扶风郡，某人头一个一跃而下，看着新鲜的一事一物惊喜不已。
    静灵一干人等则找了处僻静地儿安营扎寨。
    没办法，这一行人又是人又是兽，肯定会引起骚动。
    而且，这里已经是华夏国境内，她还没忘记，她跟李珺焱还是通缉要犯，越低调越好。
    “诸位，到了扶风郡，我跟珺焱去采购车马，路上不再用猛兽，伪装成商队前行，这样更安全些。”
    静灵一手拿着木枝挑了下面前的火堆，看向众人的脸。
    “那宠兽何去何从？”
    “放心，小鸢会带他们安全到达江南的，它们走山路。”
    听静灵这么说，众人这才安心，跟自己的宠兽低声道别。
    旁边递来一串烤肉，静灵伸手接过，冲着李珺焱微微一笑，“白一呢，还没回来？”
    “头一次见这么多新鲜东西，还没缓过劲，在城里四处晃悠。”
    “我们跟过去看看吧，刚好买些车马。”
    跟连安打了声招呼，两人便走了。
    为了不引人注意，静灵蒙了面纱。
    许久没有来市集，静灵心中也是别有一番滋味。
    “哎，糖葫芦哎，酸甜可口的糖葫芦！”
    看着小贩拿着一草垛的糖葫芦，静灵不知想起了什么，噗嗤一声笑了。
    “你笑什么？”
    “你还记得吗？当时我跟靖王殿下看夜市，王爷你也来了，一脸不感兴趣，现在想想，你并不是不感兴趣，只是不好意思表现出来，是吧？”
    李珺焱面上微红，别过脸去，“胡说些什么。”
    “你脸红了？”
    “没有。”他站直了身子，目不斜视。
    “就有，你看你看。”
    “别闹。”李珺焱捉住她胡闹的小手，紧紧握了，放在身侧。
    掌心传来的温度让静灵微僵，抿了抿唇，明显乖巧了许多。
    “喂！抓小偷啦！抓小偷！给我站住！”
    前面忽然传来一阵骚乱，静灵皱了皱眉，“不会是白一吧？”
    李珺焱个子高，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那一道显眼的白影。
    “是他。”
    静灵一咬牙，“这家伙，怎么还跑出来偷东西了？”
    “过去看看。”
    两人赶过去时，白一已经被一群手持棍棒的人给围了起来。
    “尔等凡人，给哥哥我进贡……不是理所应当吗？怎么能说是偷？”
    静灵额头上挂满黑线。
    这男人虽说活了几百年，但那真是生活不能自理的白痴，基本常识都不懂。
    还给他进贡？
    若是让李墨辞知道这世上还有活了几百年的怪物，只怕会想尽各种办法抓来当做兵器，攻打他国。
    还进贡……
    “进贡？你以为你是当今太岁爷啊！给你两个选择，要么，把偷了的钱还回来，要么，把你一只手留下！选一个吧。”
    白一抬起一只手看了看，“把手留下，意思，要砍了我这只手？”
    “废话！”
    “哥哥我哪个都不选，钱是我的，手，你也拿不走。”
    听着情势不妙，静灵跟李珺焱慌忙拨开人群走了进去。
    领头的汉子肤色黝黑，一看两个人站了出来，当即眉头一拧，“你们是什么人，该不会是跟着贼一伙儿的吧？”
    静灵看了一眼白一，一脸的恨铁不成钢。
    “把钱还给人家。”
    白一不屑道，“为什么要还，这钱他也是从刚刚一个老头儿手里抢的，我只不过是黑吃黑罢了。”
    那汉子面色涨红似猪血，“我那是收租！收租懂吗！”
    这一来一回，静灵算是明白了。
    眼前这人，是街头一霸，专收保护费的，没成想被白一给碰到了，黑吃黑了。
    “原来如此。”静灵看着白一道，“既然这样，那该把钱还给那老者才是。”
    说着，就要去白一手中拿钱袋。
    这鼓鼓的钱袋，他收了整整一条街，有好几百两呢！
    那汉子急了，怒道，“老子凭本事收的租，你们竟然要还给那老头儿？你们是故意来捣乱的吧？弟兄们，给我上！打死算我头上！我爹是衙役！”
    李珺焱横跨一步，挡在静灵身前，黑眉倒竖。
    “没想到扶风郡治下竟如此不堪，拿着朝廷的俸禄，却不做实事，让尔等爪牙流窜市集，祸害百姓，当真叫人寒心！”
    “你是什么人？”那汉子上下打量了李珺焱一眼，倒是相貌堂堂气度不凡，只是这一身打了补丁的衣裳，看着也不像是有后台的人，冷哼一声，“我劝你识相的赶紧让开，否则待会儿缺了胳膊少了腿，可没人给你收拾……唔！”
    话还未说完，小腹忽然挨了一拳，整个人倒飞了出去，重重摔落在地，吐出一口鲜血。
    “妈的，竟然敢打我，你知道我姨丈是谁吗！”连忙有人过去将他扶起，那人口中还不知死活的叫嚣，“我姨丈乃是扶风郡县令！你敢打我，我让他把你们满门抄斩！”
    李珺焱“呵”的一声冷笑，“县令？真是好大的威风！”
    他乃睿王，大哥翊王李涉，三弟虽死，但也为淮安王，四弟李墨辞，当今圣上，五弟靖王李玥然。
    满门皆是皇室正统。
    区区一个县令，竟然要将他满门抄斩？！
    “叫你姨丈来斩一个试试！”

第476章 过城关
    那汉子重新打量了李珺焱一番，打了个手势，身边的人都往上围拢。
    “老子在扶风郡呆了这么些年，还是头一回见你这么嚣张的家伙。”
    抬起一手，朝着李珺焱肩头戳去，手指还未到地方，就被李珺焱反手扣住，狠狠的朝着一个诡异的弧度折去。
    “不过区区县令侄子，就敢横行霸道，荼毒百姓？！我华夏正是有你们这些毒瘤，才被邻国欺压，尔等竟还不悔改！”
    那汉子疼的口中呜哇乱叫，挣扎一下，李珺焱手上力道就更重一分。
    最后恼羞成怒，看着随行来的打手，破口大骂，“瞎了你们的狗眼，还不赶紧动手帮忙！”
    一群人这才如梦初醒，高举手中木棍一脸凶狠的朝着李珺焱扑了过来。
    李珺焱十几岁便在军队里摸爬滚打，真刀真枪在战场上拼杀，只这么些个市井混混，他根本不放在眼里。
    只听砰砰啪啪几声，那些气势汹汹的混混便倒地哀嚎不起。
    那汉子傻眼了，这才知道什么叫做恐惧和害怕。
    但即便到了这种时候，他仍旧死硬着头皮撂狠话。
    “你叫什么名字？我姨丈跟我爹是不会放过你的！你丫的就等着牢底坐穿吧！”
    李珺焱手上微微用力，又是一声杀猪般的哀嚎。
    “珺焱，”静灵冲着他微微摇头。
    他们还是通缉要犯，眼前这人又跟官府的人有关系，现在动了他，只怕消息要不了多久就会传到京都。
    静灵走上前去，一手点在那人眉心。
    “答应我，日后绝不欺压百姓，我就放你一马。”
    那人两眼神光逐渐退散，瞳孔缓缓放大，口中木讷的道，“我答应……”
    “今日你没有见过我们，什么也没有发生，记住了吗？”
    “记住了……”
    静灵收回手指，抬头看向李珺焱，示意他松手。
    “这就好了？”白一挑挑眉，显然还有一丝怀疑。
    “我们走吧，这些银子得还给那些人。”
    白一伸手一把夺去，“还什么还啊，咱们帮他们解决了这么大一个麻烦，这些银两，就当做是感谢费了。”
    “哎……”
    静灵伸手要拦，这货见旁边有卖马车的，直接将银两扔了出去。
    “掌柜的，你这的马匹跟车我都要了，不用找了。”
    静灵：“……”
    李珺焱：“……”
    几人驾着马车队伍赶回了营地，其余人都睡了，奇达跟袁武还醒着放哨。
    一看静灵等人带着车队前来，立马起身迎上。
    先前将静灵二人赶出村子，就是袁武带人做的，虽说静灵不计较，但是袁武此时看到她，脸上还有些烧，迎面遇上，便低着头，一脸歉意。
    静灵瞧着了，冲他温和一笑，这笑容，让他放松了不少。
    “明日我们便伪装成卖香料的商人，一路前往江南，你们歇息吧，我来守着。”
    奇达忙道，“这怎么可，圣女歇着，这里有我跟袁武守着。”
    袁武上前一步，有些急了，“奇达所言极是，哪儿有让圣女守着我们休息的道理。”
    “听我说，”静灵抬起一手往下压了压，“明日出城，我与珺焱不方便露面，所以，必须由你们出面解决，所以夜里，还是我二人守着。”
    “即便我们守夜，白日之事也不会耽搁……”
    “别急，我不是不相信你们的能力，我这么安排自有我的道理，你们快去歇着吧。”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奇达跟袁武也不好再说什么。
    互相对视了一眼，跟静灵恭恭敬敬一拱手，转身去歇着了。
    李珺焱从旁拾了些干柴回来，将火烧的更旺。
    两人靠在大黄身上，倒不觉得这深秋的夜有多冷。
    被橘色的火光映照着，反而还多了丝温馨暖意。
    “方才给那汉子下的香，叫什么名字？”
    “忘却。”
    “忘却？”李珺焱伸手将她垂在面颊的发丝别在耳后，黑如点漆的眸里满是柔光，看的静灵脸颊微微发红。
    “别盯着……我不好看。”她快速别过脸去，眼底一闪而逝一丝慌乱。
    那道十字疤痕，如同蜈蚣一样交错在脸颊上，平日里会忘却它的存在，但李珺焱但凡朝她看来，她就会立刻想起她现在是个丑女。
    他温热的大掌捏住她尖尖的下巴，指腹带了些许薄茧，却不扎人。
    微微用力，将她脸颊面向自己，俯下身，直接吻上了那道疤痕。
    一吻分离，那如墨玉般的眸子里碎星荡漾。
    “灵儿好美……这疤别恢复了可好？现在本王一无所有，怕抵不住那些前来求爱之人……”
    “胡说些什么！”
    静灵面上腾地一红，手背不经意的贴在脸上降着温。
    身后传来男人一声磁性低笑，如同山涧清泉，猿臂一伸，将她圈在怀中。
    “本王爱了你两世，若是因为区区两条疤就放弃，那这两世守候岂不是显得极其可笑？”
    虽然他先前也说让她不要在意这些，但只是当时她没有在意。
    但今日他说的这番话，算是彻底打消了静灵心里的顾虑。
    窝在他怀里，极其安心。
    那边奇意被尿憋醒，从狼犬堆里挣扎出来，揉了揉惺忪了睡眼，恰好就看到这两人在这边拥着。
    慢慢走了过去，打了个哈欠，“这么大两个人了，晚上不睡觉，还在说情话，害不害臊？”
    静灵跟李珺焱看着噼啪炸响的火堆，假装没有听到。
    奇意又打了个哈欠，实在困的不行了，找了个黑暗地儿尿了一泡，又回去睡了。
    此刻，四周安静的只有轻微的鼾声。
    橘色的火光将李珺焱面色映照的明明灭灭，过了许久，他舔了舔干燥的唇。
    “以后我们迟点要孩子吧……”太烦人了，瞎说什么大实话。
    静灵面上又是一红，几不可闻的“嗯”了一声。
    次日，天刚蒙蒙亮。
    静灵嘱咐好小鸢大黄，带好众多宠兽，绕进山林，夜间行动，赶往江南。
    就这样分为两路，再次开始朝前行进。
    眼看着就要到城门口，果不其然，有官兵在排查。
    静灵跟李珺焱缩回马车里，对着车外的奇达道，“方才吩咐你的，可都记住了。”
    “圣……小姐放心，都记住了，绝对不会出差错。”
    “嗯。”
    车队缓缓朝前行进，眼看着，就轮到了他们。

第477章 这家伙看着不像好人
    “快点，后面的马车。”
    一个官兵模样的人手里拿着两张画像走了过来，低头瞧着画像，比对着奇达跟袁武，然后摇了摇头，看向马车里。
    “里面都是些什么人？下车配合检查。”
    奇达应了，随后掀开车帘，跟后面人吩咐着下车。
    随行在侧的都是男人，车上全是妇女孩子，下来之后排队站好，静灵跟李珺焱蒙着面，站在队尾。
    看着越来越近的官兵，李珺焱搭在静灵肩头的手，紧了紧。
    “你们两个，怎么还戴着面纱？摘下来，配合检查。”
    静灵先摘下了面罩，“幻视”已经用完了，脸上只做了基本的易容术，若是仔细些，还是能看出来些许端倪的。
    她脸上带着疤，那官兵对比了一下，就错开她去，转而对着李珺焱喝道，“还有你，给我债了去！”
    李珺焱闻言，抬手缓缓将面罩摘下。
    剑眉星目，鼻若悬胆，乃龙风之姿。
    静灵心底暗暗揪紧，后悔尹占那般出神入化的易容术，她为何没有学到一星半点？
    此番出城，说是易容，其实只是进行了简单的化妆。
    李珺焱五官立体，仅仅靠化妆术根本不能遮挡，若是那人仔细看的话，定然会看出来什么……
    只见那官兵“咦”了一声，紧接着朝李珺焱走近，一个劲的拿着画像跟李珺焱比对。
    静灵眼尖的扫了一眼那画像，画的有八分像。
    眉心一拧，一手捂着肚子装痛往李珺焱怀中一倒。
    “好痛啊……嘶，相公，我怕是要小产了，快带我去看大夫，快啊……”
    她说着，额头当真沁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李珺焱面色微变，一把握住那官兵的手，悄悄的摸出一锭白银塞进他手里。
    “官爷，行个方便，我夫人才怀孕不久，今早便叫着肚子疼，看了这扶风郡的大夫，说是治不了，要我们去青阳县找一个姓李的郎中，不能再耽搁了。”
    那官兵看静灵面色发白，大汗淋漓，不似作假，手中的银两分量也足，嘴角一丝笑意欲扬又止。
    “好吧，瞧你这小子长得也跟这画像的人不像，就放你们过去吧，不过……”眼一抬，又看到了站在二人身后的白一，“这家伙看着不像好人啊。”
    白一从头到脚皆是纯白，连眼瞳都是白的，一般人看了都会惊讶好一会儿，也难怪这官兵将白一拦了下来。
    白一眼角肌肉抽搐了一下，“哥哥我哪儿不像好人了？”
    “嘿呀，你竟然还敢给我当‘哥哥’，你小子好胆量，怕是之前犯了不少事吧？官爷我今日得好好盘查盘查你。”
    说着，一手拿起画像跟白一比对。
    白一眉头皱起，“别拿我跟这凡人比，很明显，我相貌比他胜出不止一筹。”
    李珺焱脸色微微发黑，被静灵紧紧捏着手给压住了。
    那官兵盯着画像瞧了好一会儿，没发现相像之处，又找来身边人，指着白一问道，“通缉犯里有这么一号人吗？”
    那人打眼一瞧，摇了摇头，“一身白，这么明显的特征，要是有的话，恐怕早都抓住了。”
    白一听着这人说话，眉梢高高扬起，道，“确实，哥哥我这么与众不同，人群中一眼就能找到，可不像某些大众脸……”
    说着，还瞥了静灵一眼。
    他就是看着这女人不顺眼。
    静灵额头汗长流，看那官兵还要纠缠不休，口中又“哎呦”叫了一声。
    那官兵听着烦了，后面还有好长的队伍要检查。
    “行了行了，既然不是通缉犯，那赶紧走吧，别耽误你官爷办公。”
    一行人上了马车，晃晃悠悠出了城门。
    走出了好长一段距离，车上人齐声松了口气，旋即不约而同的笑了。
    李珺焱坐在马车口驾车，静灵掀开车帘走了出来，坐在他身旁，吹着风，看他唇畔不可抑制的上扬。
    “发生什么好事了，笑的这么开心？”
    某王爷两眼亮晶晶的转过身来时，静灵有些后悔问这个问题了。
    他一手握着马鞭，腾出一手覆上静灵手背，“再叫一声。”
    “……什、什么？”
    “你方才叫的什么，忘了吗？”
    她没有忘记，刚刚为了摆脱那官兵追查，叫了他一声“相公”。
    “不知道你说什么。”
    静灵连忙起身钻回了马车里，听得外面男人朗声大笑，唇角也情不自禁的扬起。
    离京许久，还是头一次听他如此开怀大笑，昆仑玉碎般的嗓音，让人越发舒心。
    奇意就坐在前面马车上，听到笑声，掀开车帘朝后望来，嘴里“啧”了一声，皱起眉头。
    “瞧瞧，这两大人真不害臊，不知道还有小孩在吗？青天白日就开始秀恩爱，让不让人活了？”
    “哥哥，你莫不是……羡慕了？”
    “羡慕你个头啊，我今年才十二。”
    “那又什么的，听说外面像咱们这个年纪的，都已经成亲了……你要羡慕就直说，刚好出来了，叫娘亲给你物色一个。”
    “奇珥，我真没指望你嘴里吐出点粪来。”
    李珺焱心情甚好，没有听到他吐槽，一扬马鞭，轻快的朝前赶路。
    众人到了青阳镇，天已经完全黑透了。
    身上的钱财，只够众人每日吃喝，不够住宿，便如昨夜一般，寻了处僻静地儿扎营露宿。
    李珺焱跟静灵四处巡逻了一圈，并没有发现异常。
    袁武跟奇达回来，对着二人道，“今晚还是我二人守夜吧。”
    静灵要开口推辞，却见袁武双拳一抱，“算我求你，袁某心里实在过意不去，就让我二人守夜吧，实在不行……实在不行我们先守，二位守后半夜，如何？”
    静灵摇头笑笑，允了。
    袁武跟奇达守了前半夜。
    后半夜，李珺焱悄悄起身，走到二人身边，轻拍了他肩膀。
    “二位去睡吧，我来守着。”
    奇达看了一眼还在熟睡的静灵，道，“我陪你一起，袁武你去睡吧。”
    “不，还是我陪公子一起，奇达你去睡吧。”
    李珺焱笑了一声，“你二人都去睡吧，我行军作战多年，守夜放哨这种事还是做得来的，放心，明日我与灵儿不能出面的事，还得靠二位。”
    “这……”
    “听李公子的，去睡吧，”
    李珺焱一人坐在火堆旁，大黄跟着小鸢它们避开人群走了山路，没了那厚实的毛，还觉微微有些冷。
    从不远处拾了些枯木过来，将火烧的更旺。
    “救命……救命！”

第478章 自找麻烦
    那呼救声由远及近，还夹杂着几个男人的狞笑声。
    李珺焱眉头深深蹙起，起身望向远处。
    一女子模样的人朝着火光方向跌跌撞撞的奔来，身后几个男人狎笑着，不紧不慢的跟着，看着身受重伤的猎物拼命奔逃的样子，乐在其中。
    看到前方有人，那女子又是一声惊呼，“公子！救救我！”
    李珺焱回头看了一眼还在沉睡的众人，起身一跃，落在那女子面前一丈之处。
    “你们是什么人？不许再往前半步。”
    离得近了，李珺焱这才看清。
    跑在前面的女子一身衣服已经被撕成条了，露出或多或少的肌肤，她身后跟着几个男人，身上穿着软甲黑靴，分明是官兵！
    那女子扑过来跪在李珺焱脚边，看着他如此俊美的容颜，先是一愣，紧接着惊恐的回头望了一眼，见那些人要追上来了，又往李珺焱身边紧了紧。
    “公子，我什么都可以给你！这条命也给你，求求你，救我一命！他们疯了，要强占我的身子，我姐姐已经被他们给……”
    说到这里，眼圈一红，已经是泣不成声。
    李珺焱咬肌一紧，解下外袍披在女子身上，将她扶起。
    身上忽然一暖，那女子愣怔一下，看向李珺焱的目光多了一丝别的东西。
    李珺焱两眼怒视对面几个官兵，负在身后的双手紧攥成拳。
    “身为战士，不好好镇守边疆，竟干起了这般鸡鸣狗盗之事！战士的脸都被你们丢尽了！”
    那几人散漫的走了过来，一人甚至抽下了腰带，拿在手里当鞭子玩。
    “你这家伙，哪儿蹦出来的？想英雄救美？身后那些人是你同伙？放着好好的客栈不住，跑来野外露宿，莫不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刚好，我们几个随李将军巡逻青阳镇，查你们一查。”
    李珺焱立在原地，背对着光，满脸怒气。
    那些人看不清他面上表情，听他不说话，还以为他是怕了，当下嘿嘿一笑。
    “知道怕就好，知道怕就赶紧让开，我们找那个女人有点事。”
    说着，几人抬脚上前，一手推开李珺焱，直直的朝那女子伸了手去。
    那女子满眼惊恐，起身往李珺焱身后躲去，泪水不受控制的往下落。
    “不、不要！放开我！”
    一男子拽住了她的手腕，用力的将她往出拽，“叫吧，叫大声点，不管来多少人，老子都不怕，老子上面可是李将军！”
    “公子！”那女子哭的梨花带雨，将最后的希望寄存在李珺焱身上。
    忽然，那个默不吭声的男人开了口。
    “李将军？哪个李将军？”
    “你这小子，居然还没有走？李将军，当然是新晋大将军李鬼头，李将军！普天之下，还有哪个姓李的敢叫‘李将军’？”
    “竟然是他……”
    李珺焱缓缓抬起头来，头顶森冷的月华洒在他面上，如九尺霜冻！
    “本王可真后悔，当日金銮殿前，没亲手要了他的命！”
    忽的一声飞身而起，一脚踢踹在一人脸上。
    那人在空中高速旋转，砰的一声砸在地上，彻底失去了意识。
    左右两人见此一幕，瞬间慌了神，掉头撒腿要跑，被人一把抓住了后衣领，无论怎么使劲都无法前进半分！
    “多少战士的荣耀被你们这些杂碎抹杀！既然穿上这身铠甲，就给我好好保家卫国啊！”
    他目眦欲裂，气的浑身颤抖。
    他放弃至高无上的荣耀，竟然被这些人渣践踏踩碎，毁于一旦！
    “你们这些畜生！”
    “对、对不起，我们知道错了，饶命……饶了我们这次，我发誓，以后再也不敢了！”
    “方才那女子也向你们求饶，你们可曾有放过她的打算！”
    拳头紧紧攥起，捏的咯嘣响，狠狠砸下！
    一拳，打的那二人面骨瞬间碎裂，血浆迸溅，彻底绝了气。
    他呼哧呼哧喘着粗气，两眼内充斥着猩红的血丝。
    我堂堂华夏，竟然变得这般腐败恶臭！
    李墨辞，你到底在做什么？！
    手背上，粘稠的血液还在滴滴答答往下落。
    那女子被吓到了，唇色微白，紧了紧他披在她身上的长袍，小心翼翼的朝他靠近。
    “公、公子？你没事吧？”
    方才情形混乱，只觉这男人十分俊美，现在冷静下来，近处看了，越发觉得这男人龙风之姿，心下越发欢喜。
    她娇羞的低垂下头，“公子救了我，小女子无以为报，只好以身……”
    话还未说完，面前人直接擦身而过。
    “事情解决了，你走吧。”
    那女子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对自己相貌还是很有信心的，毕竟刚刚那几个官兵缠着她不放。
    但眼前这男人竟然正眼都不瞧她，难道……是她会意错了？
    不、不可能。
    她快步住了上去，拽住李珺焱衣袖，楚楚可怜的望着他。
    “公子，小女子家中就一个姐姐……方才已经被那些人渣给害死了，目下无处可去，公子可否收留我？”
    看李珺焱眉头一皱，她急忙道，“我可以给公子当牛做马，做丫鬟，做什么都可以！只求公子给我一口饭吃。”
    这么大的动静，驭兽族的人被吵醒了不少，静灵也是其中一个。
    扫了一眼那女子身上一丝一缕的衣服，还披着李珺焱的披风，目光在他被揪住的衣袖转了一下，她冷笑一声，转身大步走向轻语。
    “哎，灵儿！”
    “李公子，好好照顾人家姑娘，莫要再被人欺负了去。”
    静灵哼了一声，上了轻语跟红月的马车，将车帘紧闭。
    那女子看了一眼静灵，长得倒是好看，可惜脸上疤痕那么大一条，怪吓人的。
    “公子……我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
    李珺焱眉心紧拧，还想着让静灵再唤他一声“相公”呢，就现在这情况，恐怕没机会了。
    听她这么说，冷声道，“既然知道给别人添麻烦了，那还不离开？”
    那女子两眼顿时红了，“我、我也是没有办法啊……公子既然救了我，那就拜托你好人做到底，我现在这个样子出去，说不定又要被那些坏人给盯上了。”
    李珺焱额角青筋狂跳。
    刚刚看到她被几个官兵追，心里气愤出了手，没成想，竟然给自己找了这么大个麻烦。
    又不能直接把她扔在这里，无奈，只好应了。

第479章 狭路相逢
    翌日。
    众人再次启程。
    静灵坐在红月的马车上，一手撑着下巴，看着吊在李珺焱屁股后面的女子，细眉拢了一层阴云。
    李珺焱察觉到视线，一脸无辜的朝她远远望来，她提前感知到，别过脸去。
    他无奈摇摇头，继续收拾东西准备赶路。
    红月在一旁看着这别扭的两人，调笑道，“哎呦，谁家醋坛子打翻了，酸，真的酸……”
    奇意趴在车窗上朝他们看来，“这叫什么，秀恩爱，分的快！”
    静灵手中搓了个草团砸在他脑袋上，“姐姐今天教你一句新词，叫狗嘴吐不出象牙！学会了吗？”
    众人哄笑。
    奇意一手挠了挠脑袋，冲着静灵做了个鬼脸，钻进马车里，再没出来。
    奇达高声道，“都准备好了吗？启程！”
    “那个，还有我！我还没上车……”那女子眼巴巴的站在李珺焱面前，手指了指马车，“公子，其他马车都满了，公子这里还有空位，小女子可以跟你一起坐吗？”
    红月看着这一幕，给马车里面憋着的静灵传达实时消息。
    “这女人可是要上王爷马车了啊，你再不过去的话，位置可要被人占咯。”
    静灵不说话。
    但红月心里清楚，她越是不说话，说明心里火越大。
    若是李珺焱当真让那女子上了马车，恐怕静灵会瞬间爆发。
    她一手拿着马鞭，不急着赶路，一边给静灵解说，一边看起了好戏。
    李珺焱看了那女子一眼，当即跳下了马车，手搭上她的肩头。
    众人毒都以为李珺焱这是要带那女子上马车了，连那女子都一脸羞怯的垂下了脑袋，谁曾想下一秒，肩头忽然一凉。
    李珺焱抽走了他昨日给她的披风。
    “红月她们既然给了你新衣服穿，那披风该早些还我才是，天凉了，我也很冷。”
    说完，扔下一脸懵逼又尴尬的那女子，拿着披风径直朝红月的马车走了过去。
    “喂喂喂，王爷朝这边走过来了，灵儿你快出来啊！”
    静灵在马车内端着茶杯，听到这句话，手一颤，面上仍旧不动声色。
    轻语倒是按捺不住，探出了脑袋，果不其然看那挺拔的身姿朝着她们这个方向走来了。
    “灵儿姐灵儿姐，王爷真的过来了！”
    静灵仍旧没有反应。
    片刻之后，听得马车外男人沉稳的嗓音传来。
    “相公前来接娘子上车，还请娘子赏个脸面，与我同坐。”
    这人脸皮还真是厚，自己称自己为“相公”。
    静灵这么想着，气却已经消了大半，唇角不自觉的翘起，清了清嗓子道，“我坐了，那位小娘子坐在何处？”
    李珺焱不假思索的答道，“其他人我管不着，那车位是只属于娘子一人，其余人坐不得。”
    轻语一手撑着下巴看李珺焱，眼里满满的是对静灵的羡慕。
    “灵儿姐，我还是头一次听王爷说这般情话，你就别吃醋了，随他去吧。”
    红月也在旁边敲边鼓，“灵儿，快去吧，车队还要启程，别耽误了时间。”
    静灵无奈，只得下了车。
    看李珺焱眼底亮起一丝笑意，她轻哼道，“王爷日后见了落难女子，是不是要见一个救一个？”
    他道，“救与不救，全听娘子发号施令。”
    众人心里都清楚，若是静灵遇上这种事，也是绝对不会坐视不理的。
    暗暗赞了一声，王爷这回答，妙啊！
    “既然如此，走吧，已经耽误了不少时间。”
    李珺焱一手将她扶着，上了马车。
    看着那女子震惊的看着自己，静灵侧头看她。
    “这位置有主了。”扭头朝着红月喊道，“红月，载她一程。”
    本想直接出些银两将她打发了去，但谁曾想囊中羞涩，掏不出多余的子给她。
    红月应了，车队再次出发。
    经过市集时，果不其然看到了许多官兵簇拥着一顶轿子，一脸严肃，挨着在排查什么。
    李珺焱眉头微拧，对静灵低声道，“可能有麻烦了，李鬼头在这里，他认得我。”
    静灵看着前面排查的官兵，眸光一暗。
    “无碍，径直前行，我自有办法。”
    说完，她将面纱蒙起。
    道路窄长，左右两侧的商贩见官兵前来，纷纷收了东西往边上退散。
    静灵一行车队庞大，避无可避。
    “前面的什么人，李将军巡逻，还不快快把路让开！”
    奇达跟袁武上前一步，静灵却提前一抬手，压了下去。
    “给李将军让路。”
    车队靠边，给前面那顶轿子让开了一条路。
    “这位姑娘，声音倒是好听的紧，但听口音，好似是京都人氏啊？”
    静灵不慌不忙，“祖上曾在京都待过，李将军好耳力。”
    她说着，轻轻捅了一下旁边李珺焱，示意他待会儿不要出声。
    前面那顶轿子忽然伸出一只手，露出李鬼头那张颧骨高耸精瘦的脸来。
    看到静灵的一刹那，眼底淌过一丝精光。
    “昨日我军中有三名士兵失踪，姑娘因何戴着面纱？摘下来让本将军瞧瞧。”
    静灵笑了，“将军莫不是以为，我一个香料商人，跟几位官爷的失踪有干系吧？”
    “有没有干系，先摘了面纱，我一瞧便知。”
    这李鬼头生性风流，带的手底下一帮兵也是如此。
    李珺焱担忧的看向静灵。
    静灵面不改色，伸手将脸上面纱缓缓摘下。
    脸上化了妆，肤色暗黄，脸颊一侧还有一道交叉的疤痕，看的李鬼头眉头一皱。
    “李将军，若是没有其他事情，就请吧。”
    李鬼头放下车帘，令人起轿。
    轿子缓缓抬起，平稳的经过李珺焱身边。
    风轻轻吹过，掀起车帘，李鬼头看到了男人英俊的半张脸。
    “等等！”
    静灵一颗心刹那提到了嗓子眼，下意识的将李珺焱挡在身后，迎了上去。
    “李将军还有何吩咐？”
    “让开。”
    李鬼头一手掀开车帘，冲着静灵打了个手势，“你身后那男人，我看着可眼熟的紧呐。”
    静灵心狂跳如擂鼓，面上却笑道，“李将军真是说笑了，我相公就是个哑巴，粗人一个，哪儿能跟李将军您认识的人相像，怕是你看错了。”
    李鬼头方才看了她那张脸，现在早已对她失去了兴趣。
    见她拦着，当下冷着脸一声低喝，“本将军叫你让开！”

第480章 江南周府
    气氛降到冰点。
    静灵缓缓侧过身，露出身后李珺焱。
    男人眉宇深邃，即便一身粗布麻衣，也难掩身上那不凡的气度。
    “见了本将军，为何不行礼？”李鬼头两眼中幽冥之火跳跃，看向静灵，“你相公是个哑巴，但不是个聋子，对吧？”
    静灵干笑了一声，轻轻扯了扯李珺焱的衣袖。
    昨日因为那三个士兵的事，李珺焱对李鬼头算是深恶痛绝，要他跟李鬼头低声下气的行礼，恐怕不是个简单事。
    静灵心下暗暗焦急，生怕他倔脾气上来死不低头，那他们这一行人可就危险了。
    “相公，见了将军可是要行礼的哦，别忘了，我肚子里还有孩子要看大夫呢……”
    她轻轻摇晃李珺焱的手臂，明里暗里给他使眼色。
    李珺焱垂眸在她面上扫过，看她情急之下带了几分撒娇的味道，这么些年来还是头一回看到。
    唇角几不可见的勾了勾，转身直面向李鬼头，盯着他瞧了一眼，垂下头，双手一拱，作了个揖。
    静灵狠狠的松了口气，看李鬼头一个劲的盯着李珺焱打量，朝着白一递了个眼神。
    白一不情愿的从车上跳下，静灵耳中传来一道声音。
    “臭女人，你欠哥哥我一个人情，记住了。”
    静灵无语。
    从头白到脚的白一一出现，不出所料，果然立马吸引住了李鬼头的注意。
    “你不是我华夏百姓，你从何而来？莫不是他国派来的间谍？！”
    “间谍？你也太看得起我了。”
    静灵忙上前把即将脱缰的白一拉住，“不好意思将军，这是我家哥哥，得了白化病，才二十不到，就从头白到了脚，大夫说这病会传染，治不了，我这不一边做生意一边找郎中给他看病么？”
    白化病？！
    周围人瞬间倒抽了口冷气，齐齐往后大退一步。
    抬着李鬼头的轿夫也是面色一骇，抬着轿子忙往边上退，跟静灵一行人拉开了一大段距离。
    白一白净的面皮上腾起一股黑气，死死盯着静灵，好似下一秒就会显出真身，将静灵一口吞了。
    他好心好意帮她，她竟然说他得了不治之症？！
    这个可恶的女人，果然讨厌至极！
    李鬼头抬起阔袖挡住口鼻，大骂一声晦气，“你哥哥有病为何不早说？！还不快滚！”
    静灵连忙应了声“是”，跟奇达袁武使了个眼神，众人上车，直奔城门口而去。
    李鬼头手一抬，朝前一指，轿夫立马起轿，稳稳的朝前行进。
    才走出几米远，轿子里传出一声“等等”。
    李鬼头越想越觉得方才那个哑巴男人身形有些眼熟，放心不下，一手探出帘子，吩咐道，“把那车队给我拦下。”
    “是！”
    立马有几个士兵追了上去，口中大喊一声，“站住！”
    静灵哪里肯停，眉头一皱，吩咐道，“加速前进，无论发生了什么都别停！”
    见那些人穷追不舍，静灵抬眼朝天空一望。
    不少鸟儿俯冲而下，拦了那几个士兵。
    车队吱吱呀呀，扬长而去。
    李鬼头见此一幕，瞳孔骤然一缩。
    “驭兽之术？！”
    那日国宴，静灵与启舞比驭兽术时，他也在场，看的可是一清二楚。
    看着那支车队越行越远，身旁人问道，“将军，要属下派人去追回来吗？”
    李鬼头抬手一拦，“不必，若是她的话，去再多的人也无济于事，派人悄悄跟着，把他们落脚位置随时汇报给我。”
    “是！”
    静灵一行人一口气冲出城门，才放慢了速度，就听得风声一响，一道身影落在车顶，影子在地上拉的老长。
    “你这女人，方才那番话是什么意思？”
    算账的果然来了。
    静灵仰头看了他一眼，笑口吟吟道，“这不是为了安全过关胡诌的吗？你别生气啊。”
    “你！”
    白一气的一双瞳仁险些着了火，但这女人偏偏脸上带着笑让人一拳好似打进了棉花里，十分无力。
    他呼哧呼哧喘了几口气，最后不知道说些什么，冷哼一声，飞身走了。
    静灵咯咯直笑。
    这白一真是太有趣了。
    李珺焱眼角余光看她如此开心，伸手不着痕迹覆上她手背，却被她一手拍开。
    “你救下来的那位小娘子一日没安顿好，就一日别想靠近我。”
    李珺焱皱着眉，口中“啧”了一声。
    早知道方才就不低头，直接将李鬼头暴打一顿了。
    静灵将他这神情瞧在眼里，心下暗暗偷笑。
    沿路经过十几个城镇，每个城镇都贴了她与李珺焱的通缉令，但他二人化了妆，改变了些许样貌，又极少在人群逗留，这才没被人认出，一路安全到了江南。
    没有来得及欣赏风景，凭借着当年的记忆，驾车到了周府。
    看着那熟悉的漆红大门，胸腔涌起一阵酸意。
    连忙跳下马车，抬手扣响了狮口衔环。
    大门“嘎吱”一声从里拉开，那下人左右看了一眼，视线落在静灵身上。
    这几天日夜兼程，身上钱已经用光了，身上衣物也有两日未换，除却肤色白皙之外，看起来与叫花子无异。
    “哪儿来的叫花子，前两日才施了斋，今日又来？赶紧走走走！”
    见他要关门，静灵忙上前拦住。
    “不好意思，你可能误会了，我来是找人，周君泽在吗？”
    “你谁啊你，我们家大少的名字也是你叫的？赶紧走，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李珺焱眉心一拧，大掌撑在门上，“能否请你把她的话听完？”
    “怎么回事啊？”那下人索性直接将门大敞开来，“我们周府是捅了叫花子窝了？怎么来了一个还有一个？！”
    静灵皱了皱眉，依旧好声好气道，“我是周君泽表妹，麻烦替我通报一声，我有事寻他。”
    那下人一听乐了。
    “我们少爷表妹一家，乃是京都首富尹府，只不过一家遭了变故，都已经死绝了，你是我们少爷表妹？莫非你是个魂儿？”
    “你通报一声，说静灵前来，他便知晓。”
    “你这人，说谎之前也不调查清楚，占一个死人的便宜，让我们少爷知道了让你吃不了兜着走！赶紧滚！别逼我叫人！”
    他要关门，李珺焱一手将门撑住。
    “只是通报一声而已，还请行个方便。”
    李珺焱双眉拧着，强压着怒气，盯着那下人，周身散发出来的庞大威压叫那下人浑身一震，打了个激灵。

第481章 小生意做起来
    那下人愣了一下之后回过神来，一边说话一边撸起袖子。
    “真是反了天了，几个臭要饭的，闹事还闹到了我周府门下？”扭头一声喊，“兄弟们，抄家伙！给这些叫花子一点颜色瞧瞧！”
    很快，十几个打手拿着棍棒赶了过来，堵在门前上下打量着李珺焱与静灵。
    道儿上来来往往的行人见了，也靠过来看起了热闹。
    有人喊道，“周府前些日子刚开仓放粮，你们这些乞丐，也该知足了，等下一次吧。”
    静灵平和回道，“诸位误会，我是来寻表哥周君泽，并非诸位口中所言‘乞丐’。”
    “表哥？据我所知，这周老爷子就一个妹妹，嫁到了京都尹府，前些年出了变故，一家人惨死，你呀，骗个什么不好，非要戳人家伤疤，要周老爷子知道了，岂能饶你？还不快走，休要纠缠。”
    静灵真是有口难辩，看李珺焱皱着眉，开口道，“他们不知情，勿怪，我再等等吧。”
    “我陪你一起等。”
    那下人一见他这两人还不走了，当下“嘿呀”一声，拿着棍子横在身前将两人往街道上推。
    “诸位乡亲父老可看到了啊，是这两个叫花子纠缠不休在先，我周府仁义，不与他们一般计较，若是再来缠扰骗人，可别怪我们手下不留情！”
    围观的有人道，“看你们年纪轻轻，四肢健全，不自食其力，怎么就光想着骗人呢？赶紧走吧，再纠缠下去，打伤了你，医药费可没人给你出。”
    众人纷纷劝着静灵“改邪归正”，让她赶紧离开。
    那几个护院看静灵一行人没了动静，退回府内，准备关门。
    奇达上前一步道，“圣……小姐，不如我们还是先找个地方歇息，明日再来吧，这一路舟车劳顿，族人们都累了……”
    静灵回头看了一眼众人。
    为了尽快到达江南，这一路上没有时间赚取银两，日夜兼程，光靠打来的猎物充饥，别说大人，随行的孩子都饿的瘦了一圈。
    静灵心下升起一股歉意。
    先前还拍着胸脯给他们保证，到了江南她自有安排，结果刚到就吃了个闭门羹。
    眼看着继续待在这里也见不到周君泽，静灵叹了一声，“我们走吧，先寻个住处，我会尽快想办法解决大家吃住问题。”
    奇达应了，众人上了马车离开。
    周府门前再次恢复秩序。
    那下人一边关门，一边看着静灵的车队走远，口中嗤了一声，“头一回见组团来要饭的，还有马车，怕不是走到哪儿要到哪儿。”
    “行了，别生气了，听说少爷这两日就回来了，咱们啊，就好好看守，做好分内事。”
    将众人暂时安排在一处废旧的庙里，静灵与李珺焱带着奇达袁武，拉着马车到市集上卖了。
    掂量了一下手中银两，静灵眉心拧起。
    只有五十两纹银，族人有几十，这点银两，根本撑不过几日。
    虽说来了江南，也不能完全靠周府，得自己想想办法。
    她抬眸看向李珺焱，展颜一笑，“或许，我们的烤肉摊可以提上日程了，就这五十两，先租个地摊，奇达袁武，要烤的肉就靠你二人打猎了。”
    “没问题，包在我二人身上。”
    “分头行动，庙里集合。”
    静灵与李珺焱在街头乱逛，偶尔还能看到张贴在四处的通缉令。
    “日后在这江南要小心行事。”静灵侧眼看向身边男人，“无论是你还是我，李墨辞都绝不会善罢甘休的。”
    男人抬手顺着她墨黑的发丝，“放心，我明白。”
    江南地区一派和谐安宁，夜市也十分热闹。
    静灵寻了一处位置还算不错的摊位，付了定金，一晚纹银五两。
    “还剩四十五两，能撑九日，这九日能不能赚到钱养活大家，就靠你了。”
    男人手揉上她的发丝，漆黑的眸里仿佛放了两尊暖炉，“一定尽力。”
    两人回了庙宇，袁武奇达二人已经带回了不少猎物。
    清点了一下，有二十几只山鸡还有十几头野猪，有大有小。
    男人清理，女子穿签，分工明确。
    静灵则在附近转了一圈，靠着鸟儿的情报，找到了几株可以当香料的花。
    采了回来，放在石头上用火烤干，磨成粉，仔细装进了瓷罐里。
    眼看着太阳落了山，静灵便带着元春红月等人去了摊位。
    拿出几两银子每人置办了一身新衣裳，又买了烤架以及桌椅，银子只剩二十五两。
    元春将桌椅擦拭了一遍，李珺焱褪去外袍坐在火架前开始烤肉。
    火架矮小，他身子修长紧实，坐在那里屈着双腿，显得有些无所适从。
    从未用过这东西，才拿着穿好的肉签上了手，一把肉就掉到了地上，出了洋相。
    街道上来来往往的人看到了，皆是捂嘴偷笑，心里暗道“这家烤肉摊连个专业的师傅都没有”，摇了摇头，脚步一抬，去了旁边一家。
    静灵走到他身边，将地上掉落的肉捡起，宽慰他道，“没关系，就照你以前做的那样，慢慢来。”
    话是这么说，看着他垂着的眼睫，胸腔涌起一股酸意。
    他本应是高高在上的睿王，如今却落得在街头摆摊谋生存……
    她了解他，这个时候不能安慰他，有损他的骄傲与自尊。
    白一不知何时跟了出来，看李珺焱坐在烤架前一动不动，张口道，“怎么？不会弄？那不然哥哥我来吧？”
    静灵一手扶额，“闭嘴，还你来弄？这东西叫什么你恐怕都不知道啊，别添乱了。”
    “嘁，我是不知道这玩意儿叫什么，但是一回生二回熟，第三回就完全掌握了也不一定。”
    “行了，珺焱说这话我还信，你啊，就别添乱了，实在闲得慌，麻烦你去前面揽客去。”
    两人一边说着，一边悄悄看李珺焱脸色。
    看他眉眼舒展了几分，静灵悬着的心总算落下。
    不一会儿，李珺焱重新拿了两把肉，在火架上慢慢烤了起来。
    虽然用的时间比较久，但最终还是成功了。
    再撒上静灵特制的调味香料，味道一出，白一就走不动道儿了。
    “喂，我帮你揽客，那两把肉，分我一把。”
    静灵将肉分成两份，抽出几根签子递到他手中。
    “喏，这个是你的酬劳，剩下的这些，是给客人试吃的，一个客人，只可试吃一支，你若是能招揽一百个客人，那今晚让你吃个够。”
    “嘁，不就是一百个吗？等着。”

第482章 满载而归
    元春跟轻语两人也各拿了一把烤肉去街头揽客。
    奇达跟袁武则立在小摊前招待前来的客人。
    过去了好久，还是没有一人前来。
    旁边一家烤肉摊客人爆满，都坐不下了。
    那烤肉摊的老板娘走了过来，先是扫了一眼静灵空空如也的烤肉摊，紧接着笑道，“妹子，你看，你这里也没人，这桌椅，就借我用用吧？都是邻里邻居的，以后还要多互相照应……”
    静灵微笑道，“实在不好意思，虽然现在没人，但一会儿可能就来人了，客人若是来了没地方坐，我们可就头疼了。”
    那老板娘一听静灵说不借，立马脸色变了变，还忍着怒气僵笑道，“大妹子，你可别唬人啊，我刚刚在旁边看了半天了，你这相公脸长得倒是不错，可惜肉签都拿不稳，一看就不会烤肉，你就把这桌椅借给我，我给你二十文，你看怎么样？”
    她要不说李珺焱，静灵或许还会语气温和点婉拒她。
    但此刻，静灵嘴角虽噙着笑，眼底却一片冰冷。
    “我对我相公的技术很有信心，用不了多久就会来人，桌椅自是不能外借。”说完，做了个请的姿势。
    “拽什么拽啊，不过就借点桌椅，你们又用不着！等着吧，我这烤肉摊做起来了，用不了多久，就收购了你们！”
    “这位大娘好大的口气，要收了我们这烤肉摊？”
    那老板娘还未离开，白一就带着二十多个人来了。
    但，大多都是女子，看向白一的眼神还含羞带怯。
    老板娘两眼一扫，双手环在胸前，“哟，还真带回来客人了啊，怎么全都是女的？你们这摊究竟是卖烤肉还是卖脸？”
    奇达袁武将来的客人安排就坐，白一也一撩袍角坐了下来，随手给自己倒了杯茶。
    “卖烤肉又怎样？卖脸又怎样？不管卖什么，哥哥我这摊就是比你强。”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撩起眼皮看向她，“不过，就你这尊容，卖脸，有人看得上吗？”
    方才一直在看热闹的客人顿时哄然大笑，臊的那老板娘无地自容，又拿白一没办法，气急败坏的跺了跺脚，转身进了店门，狠狠甩下帘子。
    静灵忍俊不禁，但还是走到白一跟前，“日后不必与她争高下，做好自己手边事即可。”
    她跟李珺焱身份特殊，越低调越好，尽量不要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白一才不管那么多，哼了一声道，“区区凡人也敢对哥哥我喜欢的烤肉摊下手，看她是个女人没动手。”
    他扫了一眼静灵，眼中带着几分鄙夷，“你这女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怕事了？”
    不是怕事。
    只是那时孤身一人无所畏惧，结局是好是坏一人承担。
    现在有亲朋好友，还有爱的人，要考虑良多。
    静灵莞尔一笑，“等日后你不再独自一人站在高处，或许就明白了。”
    白一嗤了一声，“二十五个人，好好点点，给哥哥我上一把烤肉，烫一壶酒，待会儿我再出去揽客去。”
    “肉没有，酒也没有。”
    “还有你这样做生意的？”
    “哎，今日约定好的一百个客人，现在二十五人，还差七十五，人够了，才可以吃……”
    白一狠狠一甩袖子站起身，“无情！”
    静灵笑着冲他挥挥手，“肉给你准备好了，祝你早日揽够客啊！”
    说完，也不看白一飘来的白眼，撸起袖子收拾杂乱的桌子。
    烤肉的香气混合着香料，顺着风飘出好远。
    来来往往的过路人纷纷驻足，在烤肉摊前排起了长队。
    旁边烤肉摊上的客人顿时觉得手中的烤肉不香了，结了账，起身跟着排队。
    静灵忙的满头大汗，看李珺焱坐在烤炉前，一张俊脸被火光映照成橘色，细密的汗珠铺在额头，抬起手臂擦了擦，继续聚精会神摆弄手中的烤串。
    静灵欣慰一笑，继续忙碌上菜。
    “哎，小二，”有客人冲着静灵招了招手，静灵抬脚走了过去。
    “几位，还想要点什么？”
    这桌上坐着三个女子，是先前白一带来的，点的东西不多，已经吃了个精光，但仍旧坐在这里不走，后面排着队的客人还很多，但静灵看她们是女子，也没有出声驱赶。
    其中一女子穿着华贵，指了指正在烤肉的李珺焱道，“那位小哥，叫什么名字？告诉他，赵家千金看上他了，只要娶了我，日后大可不必在这种地摊受苦受累。”
    静灵眯了眯眼，随后笑道，“不好意思，他已经有婚配了。”
    “啊？好不容易有本小姐看上眼的男人，竟然还娶妻了，真是扫兴！亏我还准备再消费点呢！”说完一拍桌子，带着几个姐妹走了。
    静灵面带微笑将几人送走，很快安排其他客人落座。
    眼看着队伍越来越长，李珺焱的烤肉速度根本跟不上，旁边那烤肉摊的老板娘又冒了出来，一手拿着手绢扯着嗓门吆喝。
    “各位客官，来看看我们家，味道一绝，今天消费送一壶竹叶青！”
    她这一嗓门出来，后面排队的人有一大半就挪到了她那边摊位。
    那老板娘得意的朝着静灵飞了一眼，“小姑娘，出来做生意，可不只是味道好就够了，还得用点脑子。”
    说完一脸高傲的冷哼一声，叫小二招待客人。
    静灵权当没听到，毕竟，这么多的客人，准备的肉远远不够，分给她一点，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最后一把肉卖出去之后，静灵等人收了桌椅，带着满满一抽屉的铜板回了那废旧的庙。
    “这么多，全都是你赚的！”
    静灵将满满当当一抽屉的铜板凑在李珺焱面前，眼里满是喜色。
    李珺焱抬手揉了揉她的发丝。
    今日她也忙碌了一整天，额头上沁满了汗珠，边缘发丝都是湿的，还未干。
    “这些钱，应该够租一个大点的院子了，带族人们换个地方住吧。”
    “你放心，定然不会委屈了族人们，毕竟人是我带出来的，得对他们好好负责才行。”
    静灵扭身面向奇达袁武，“今日收益不错，明日我准备多购两架烤炉，你二人跟珺焱学学，过几日便上阵吧。”
    “是，小姐。”
    “你那些个银子，是不是得分给哥哥我一半？今晚怎么着也有一百个客人了吧？”
    兴冲冲等着吃烤肉，结果这女人告诉他卖光了，没有给他剩的？
    既然没有吃的了，那银子总得给他分些吧？

第483章 给你个机会
    “这些银子要留着给大家寻个住处，你也不希望一直住在这破庙吧？”
    “你……”白一怒而竖眉，“哥哥我今日揽客一百，你必须给个说法。”
    “放心，不会让你白当苦力的。”
    “你区区一个凡人，要是胆敢骗我，你该知道下场。”
    哼了一声，不再跟静灵言语，自己出了门，寻了个高处，立着看远处风景。
    留下一帮老小休息，其余人则继续上山打猎，准备明日夜市要用的东西。
    晚上回来之后，看着李珺焱身上原本干净整洁的布衣，此刻沾满了油污，与他那宛若神邸的容貌完全不相衬，静灵抿了抿唇，往他身边靠了靠。
    没过一会儿，就睡着了。
    睡到半夜，忽然感觉身边一空。
    她蓦地惊醒，定睛一看，身边的男人早已不见了踪影。
    “珺焱？”
    轻唤了一声，四周没有回应，那庙门倒是开了条缝，透出些许惨淡的月光。
    拢了拢身上的衣服，抬脚小心翼翼的迈了出去。
    一片黑色苍穹之下，地面燃着一簇火光。
    火光前坐着两个男子，一人一手拿着肉签烤着，另一人坐在旁边，一口撸一个串，吃的满嘴油光，嘴里还不停的说着。
    “你虽然是个凡人，但还是有点东西能拿得出手啊，不像是其他人那么无用。”
    李珺焱笑笑，专注烤肉，动作越来越熟练。
    冷光顺着衣领灌进胸口，静灵紧了紧衣服，抬脚走了过去。
    听见轻微的脚步声，两个男人同时抬眼望来。
    白一口中“啧”了一声，“瞧瞧是谁来了，又刻薄又小气的讨厌女人。”
    工钱不给结，烤肉也不给留，真抠门。
    哼了一声，别过脸去，多看她一眼都觉得累。
    静灵浑然不在意，视线移到李珺焱手中两把烤串上，心中深处一根弦被狠狠拨动，眼眶有些发烫。
    李珺焱眉头一皱，放下烤串起身朝她走来，将身上披风搭在她身上。
    “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
    “你不在，睡不踏实。”静灵看着烤炉上的肉签，抿了抿唇。
    李珺焱重新坐下，拿起烤串，以免糊了。
    “我再练练就睡了，你快回去歇着吧，忙了一晚上，也该累了。”
    静灵伸手扣住他的手腕，“客人反馈很好，没有必要再练了。”
    “族人初来乍到，还不太能跟人接触，所以我们需要多赚点钱，就算是为了以后做打算。”
    因为烤肉太慢，客流量失了不少，让旁边烤肉摊捡了便宜，若是他再熟练些，就不会发生这种情况了。
    静灵默默看了他一会儿，不知说什么好。
    冷风阵阵吹来，将烤炉里的火吹得来回摇曳，映照在男人刚毅脸上的火光也阵阵明暗。
    正欲起身，身后再次传来悉索的脚步声。
    “奇达袁武？”
    奇达袁武二人举步走向烤炉，随便找了处地方坐下。
    “族人众多，怎能全靠公子一人？”
    袁武道，“就是啊，公子若方便，将这烤肉的手艺教给我兄弟二人吧，让我二人也出份力，只是上山打猎这种活，实在太轻松了，我们怎么好意思……”
    白一忙开口接过话茬，“好啊！多些人学才好！”
    多一个人学会，不是多一个人给他烤肉吗？
    考虑到客流问题，静灵张口应了，“明日我多准备几架烤炉，供你二人练手，等熟悉了再去夜市帮忙。”
    “好嘞！”
    “小姐小区休息吧，我们几个爷们在这守着就好。”
    静灵应了一声，紧接着道，“我与珺焱在此诸多不便，需要化名，日后叫我林静，珺焱你的名字太过惹眼，也换个吧？”
    “就叫李慕林吧，大家日后唤我慕林即可。”
    话一出口，立马感觉有些不对劲。
    回头一看，见静灵微张的瞳孔迅速缩至针眼大小，紧接着面色冷漠的起身。
    “李慕林啊……希望你明日给我个合理的解释！”
    “灵儿！你听我说……”
    不管他怎么喊，静灵权当没听到，脚下步伐越走越快。
    头疼的皱起双眉，怎么一张口就将身子变小时候的名字给说了出去？
    静灵现在知道跟她同沐浴、同睡的人，不是个小孩子，而是他，心里肯定要恨死他了！
    李珺焱面上烧的微红。
    最让他头疼的不是这个，而是那日沐浴，他忽然起身。
    那小孩子的身子被静灵看了个遍，包括他本来引以为傲的……
    “该死！”
    口中低咒一声，手中烤肉被用力摔在烤架上。
    奇达袁武二人皆是一脸莫名其妙，只有白一一脸担忧的看着他手中的肉。
    次日一大早，静灵便带着轻语出了门。
    李珺焱想跟她说话解释，却听静灵冷哼一声，“阁下不是还有个儿子吗？有什么话，等他出现了，再与我谈。”
    走在街上，轻语小心翼翼的问道，“灵儿姐，你跟公子……是怎么了？”
    “没怎么，”想起过去跟慕林同吃同住的日子，静灵脸色有些不好看。
    “可是……那个小娘子还在，会不会趁机挑拨离间啊？”
    “就她，还没那个能耐。”
    静灵冷哼了一声。
    这一路带着她，没有将她随意扔下，已经是仁慈义尽，若是她不知好歹从中作妖，那可别怪她手下无情了。
    “走，我们先去花鸟市场。”
    李珺焱的双手是用来握枪打仗的，一直看他在烤肉摊忙碌，她于心不忍。
    更何况现在有一大帮人张嘴要吃饭，她得尽快重操旧业。
    两人买了现成的干花回来，又购置了新的烤架。
    看了看钱袋里剩余的钱，静灵娥眉轻轻蹙起，而后叹了口气。
    “恐怕要委屈大家在那庙里多住几日了。”
    “灵儿姐说的哪里话，若是没有你啊，族人们只怕现在还有性命之虞，哪儿还能出来看看这世界新奇之物？”
    “走吧，夜市要开始了，珺焱他们应该到了。”
    两人结伴去了夜市租赁的小摊，原本划分的好好的摊位，此刻却被旁边的烤肉摊给占了一大半。
    奇达袁武正在与那老板娘理论，气的面色铁青。
    “怎么着，凡事总有个先来后到，谁让你们不来早的？若是来的早了，我这摊位的一半也可划给你去！”
    “你这婆娘，好不讲理！”
    “怎么着，你个大老爷们还想打女人啊？你打啊，来往这打！”
    说着，竟然抓起袁武的手往自己脸上抽去。
    围观的人不少，都在看袁武二人的笑话。
    静灵眉头一拧，几步走上前去。
    “给你个机会，把你的东西搬走，不要让我再说第二次。”

第484章 卖香
    “我说小妹妹，大家都是出来讨生活的，话别说太死了，都是邻里邻居的，低头不见抬头见……”
    静灵已经懒得听她废话，张口道，“奇达袁武，把东西摆好，既然这位大娘好心好意送给咱们，那可不能跟大娘客气。”
    奇达袁武立马听令，将占过来的桌椅摆到自家摊位。
    那老板娘气的两眼圆鼓，几乎弹出眼眶，“你们，你们这是抢劫！我什么时候说要送给你们了！”
    静灵笑笑，并没有直接回答她的话，“多谢大娘，若是大娘明日还想送来些，我也就不客气，提前谢过了。”
    “你这小丫头，老娘跟你拼了！”
    脸颊掌风忽然袭来，静灵双眸蓦地一凛，还未等那老板娘看清她动作，一巴掌狠狠的扇了过去！
    啪——
    一巴掌打的那老板娘脸侧歪过去，嘴角沁出一丝腥甜，怔楞的看着面前女子。
    周围人也倒吸了口冷气。
    分明长着人畜无害的脸，没想到竟是个狠角色！
    “你……你竟敢打我？”
    那老板娘说着，一屁股坐倒在地，开始哭号吵闹。
    “今天这一巴掌，没个千八百两的我跟你没完！”
    周围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静灵给轻语递了个眼神，邀着那些看热闹的人到摊位上坐，一人送了一盘瓜子。
    “各位客官且先吃着，看看这位大娘，值千八百两吗？”静灵都要笑了，“那碧春楼里的姑娘，怕是都没有大娘你贵。”
    周围人被静灵的话逗的哄笑。
    那老板娘一张老脸涨的通红，“你、你这丫头，别不知好歹！知道我相公是谁吗！”
    方才还在看热闹的人听到她如此说法，皆是面色一僵，到嘴的瓜子忽然不香了，这戏也不好看了。
    老板娘见状当即神气起来，两手插着腰，一脚踩在凳子上，啪的一声响，手在那些个看热闹的人脸上一一指了过去。
    “你、你，还有你们，竟然敢嘲笑老娘，今日我可把你们的脸给记下了，等我明儿个我相公来了，挨着找你们算账！”
    看戏的那些人顿时缩紧了脖子，像是冬日里脑袋插进雪堆里的芦花鸡，大气不敢喘一个。
    静灵扫了一眼左右，视线重新落在那老板娘脸上。
    那老板娘得意的一甩头发，“小妮子，今天的事，我可记住了，咱们，来日方长！”
    “我不惹事，但也不怕事，既然你想玩，我随时奉陪！”
    一语既出，字字铿锵有力，如同冰锥敲击在那老板娘心头。
    她心神微震，冷哼一声，眼中掩过两道寒光。
    李珺焱老远走来，拨开围拢在前的众人，径直走向静灵，浓眉紧锁。
    “发生什么事了？”
    “李公子，等等玉凤啊……”
    静灵刚准备回话，就看到人群中磕磕绊绊挤出来的女子，眼里神光沉了沉。
    “无事。”说完扭身对着元春红月道，“今日我有事要忙，这里就交给你们了，记住了，此地不养闲人，大家都打起精神来，有什么事，叫小玉通知我。”
    众人应允，下意识的看了一眼玉凤，眉头纷纷皱起。
    静灵带着轻语转身离去。
    “灵儿。”
    李珺焱上前一步将她手腕攥住，两条浓眉蹙着，宛若墨玉般的双眸挂着丝丝忧心，“你去哪儿？”
    周府人不认她，她相当于举目无亲，更何况这江南也不是安全之地，她的通缉令挂的到处都是，他实在放心不下。
    静灵瞥了一眼他扣着自己手腕的手，挣脱开来，“这边人手够了，我随处逛逛，不可吗？”
    李珺焱抿了抿唇，道，“那你早些回来，我有话跟你说。”
    静灵垂了眼帘，没有回话，带着轻语走了。
    玉凤小心翼翼的凑上前来，轻拽李珺焱衣角，一句“李公子”才刚出口个“李”字，手中衣角被倏地抽回。
    男人拧着双眉冷眼看她，“我们到目的地了，你也该自谋生路了。”
    “可是小女没有自谋生路的本事，公子，你就让我在这小摊打工帮你吧？我不要钱，给我一口饭吃就行了！”
    李珺焱冷哼一声，“不要让我发现你打什么歪主意，我可并非什么良善之人。”
    看着面前男人一脸寒霜，玉凤心底打了寒颤。
    那夜、那些个官兵面对他时，是不是也是这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许是李珺焱说的话起了作用，玉凤这一晚上都很乖巧，除了上菜之外，很少靠近他。
    有静灵特质的香料加持，加上李珺焱的烤肉技术，再加上旁边老板娘“好心”送来的桌椅，小摊的生意很是红火。
    而旁边那老板娘一句话把所有人给得罪了，没人愿意去她那吃，还怕花了钱，到时候人家一句“我叫我相公来收拾你”，可就得不偿失了。
    摊上没人，那老板娘坐在门口吃着瓜子到处乱吐皮，吐一口，剜一眼李珺焱。
    这行为，顿时惹得那些专门来看李珺焱的姑娘不满，吃着烤串开始跟那老板娘对视。
    谁先害臊，谁就败下阵来。
    那老板娘人单力薄，最终收了板凳，起身冲着那长长的队伍喊道，“来我这消费，不论多少，送烫酒一壶！”
    众人撩起眼皮看了她一眼，谁也没动。
    老板娘又气又恼，最终叫着小二提前收了摊。
    静灵跟轻语二人逛着逛着，到了一家香铺。
    里面卖的胭脂水粉，还有香囊等玩意儿。
    柜台上的小二一见两个姑娘来了，立马笑脸相迎。
    “两位姑娘，不知要点什么？”
    “这位小哥，不知你们掌柜的可在？我这有一笔买卖与他商谈。”
    那小二上下打量了静灵一眼。
    穿的虽干净整洁，却不是大户人家。
    笑了笑道，“不好意思，我们家掌柜的不在，姑娘既然不买东西，不妨改日再来。”
    静灵也不恼，从怀中摸出一个香囊，放在桌上。
    “既是如此，那麻烦小哥将此物转交给你们掌柜。”
    “香囊？”那小哥一看放在桌上的东西，嗤的一声笑了，“你要做的生意，不会就是这香囊吧？”
    “确是香囊。”
    “姑娘，知道我们这是什么地方吗？问香坊！论香，在这华夏，我们这家称第二，可没人敢称第一！”
    轻语呶呶下巴，小声嘀咕了一句，“难道比京城‘旧人香’还厉害？”
    这话，叫那小二听到了。
    “呵，那旧人香若是在，我们自是不敢比的，但是……现在还有旧人香吗？”

第485章 赠名
    静灵垂了垂眼睑，“那旧人香不过是掌柜的为了达到目的开设一时的工具罢了，算不得什么。”
    “哦哟，你这口气不小，那旧人香算不得什么，你这破香囊更算不得什么了，拿走拿走，我们家啊，不做你的生意。”
    说着，将放在桌上的香囊随手抛到静灵怀里，敲着桌子逐客。
    “哎，你这人，不收便不收，为何要摔人千辛万苦做出来的东西！你们掌柜的就是这么教手下的吗？！”
    “还千辛万苦做出来的东西？”那小二乜了一眼静灵二人，“你自己看看那香囊，不是金线银线制成的也就罢了，好歹也用点像样的绸缎，可你们用的是什么？麻布？！我没说你们来砸场子，你们倒反过来说我没教养？快滚！别逼着咱们动手！”
    “你！”
    轻语气的不轻，旁边静灵抬手轻轻拦了她一下，紧接着对那小二道。
    “手边实在没有好的布料，用麻布是不得已为之，小哥勿怪，但香囊最重要的是香料，不是吗？小哥还未闻过我这香料，就全然否定，怕是也不妥吧。”
    眼看着有客人进门，那小二直接不耐烦了，“赶紧走，别耽误我们做生意！”
    抬手猛推了一把静灵，险些将静灵推倒，手中香囊洒了一地。
    清凉芬芳的气味夹杂着一丝丝苦味，味道很是独特，与这深秋季节十分相配。
    那小二笑脸迎着刚进门的贵妇，张口道，“李夫人，今儿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店里有些杂乱，可别介意啊。”
    扭头看静灵在拾地上香囊，瞪着眼道，“还不快走，冲撞了这位夫人，我叫你吃不了兜着走！”
    那李夫人一身绫罗绸缎，披着一件厚厚披风，头上只戴着一枚金钗，相貌极为端庄，只是眼圈有些发青，倍显疲态。
    随行的丫鬟有些嫌弃的避让开静灵二人，撇了撇嘴道，“不是跟你们掌柜今日说过要来的吗？怎地还叫这些闲杂人等堵在门口？是不是不想做我们夫人的生意？”
    “怎么会呢？”那小二连忙赔笑，一手拉开柜门往外走，“我这就赶她们走，夫人消消气。”
    “等等。”
    李夫人开了口，拦下了准备赶走静灵二人的小哥。
    “那个……夫人，实在不好意思，她们就是上门来捣乱的，我保证，绝对不会再发生这种事情了。”
    看着李夫人朝着那两个土里土气的人走去，小二心里狠狠捏了把汗。
    这位身份尊贵，可不是他这种人能够招惹的起的，今天算是被这两个女人给害惨了！
    “夫人……您别生气，今日问香阁新进了许多香囊，你瞅瞅喜欢哪个，咱们今日统统白送！”
    谁知那李夫人全然不理他，反而看着静灵拾起香囊起身，张口问道，“这香囊，可是姑娘所做？”
    静灵顿脚回头，微微颔首，“嗯，时间紧，身上没什么钱，所以买了些花匆忙做出来一只。”
    李夫人面露诧异之色，强行压下，“不知，这香囊名为何？”
    静灵抬起手中香囊看了一眼，“还未取名，只是觉得与这香气与深秋时节十分相配，不如……夫人来取个名？”
    “我？可以吗？”
    “当然。”
    “香气微凉带苦涩之味，便如人之美好回忆一去不复返，不如就叫……回忆吧？”
    “回忆？”静灵口中喃喃念了一遍，两眼瞬间一亮，“甚好！就叫回忆！”
    “姑娘，这香囊……可愿卖给我？这香气，我甚是喜欢，我可出一百金买下！”
    小二倒吸了口冷气，没想到他先前看不上眼的香囊，竟然卖出了一百金的高价！
    他忙道，“夫人小心别上了骗子的当，那香囊随意用麻布做的，怎可值一百金？”
    李夫人看了他一眼，视线重新回到静灵身上。
    “我甚喜香，听闻京都出了个旧人香，特意托人捎带了不少回来，我闻着这香，颇有几分旧人香所出香囊的味道，传闻旧人香的掌柜是一年轻貌美女子，我冒昧问一句，姑娘芳名？”
    她现在是通缉要犯，自是不能将姓名托出，只笑了笑道，“夫人莫不是怀疑我是旧人香掌柜？您也说了，那女子年轻貌美，你看看我这张脸，怎配的上‘貌美’二字。”
    说着，侧了侧脸，将脸上的伤疤露了出来，像是一只细瓷的纯白花瓶，突然破了个洞。
    狰狞可怖。
    李夫人瞳孔微张，一瞬之后恢复常色。
    旁边那小哥狠狠松了口气。
    若这女子当真是旧人香的掌柜，他还拒了人家的香囊，被掌柜的知道，还不拔了他的狗头？
    “即便不是，姑娘这香囊做的也是极好的，先前说的一百金，姑娘若是不满意，我还可以继续加。”
    轻语激动的直拽静灵衣袖。
    他们现在正处于困境，若是一百金到手，就可以立马购置一处大院子，让族人们舒舒服服的生活。
    更重要的是，灵儿姐也不必看着王爷屈尊街头卖小摊，默默心疼。
    “灵儿姐，快答应啊！”
    静灵皱了皱眉，没有直接答应。
    “这香囊，确实如这位小哥所说，外用料子很差，一百金太高了。”
    “灵儿姐，你在说什么啊？”眼下最重要的难道不是解决困境吗？不加价竟然还减！
    静灵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安静，旋即看着那位夫人道，“这香囊，除却香味奇特之外，还有稳定情绪之功效，夫人赠名可值九十五金，这香囊，值五金。”
    轻语抬手一扶额，感觉自己要昏厥过去。
    一百金的东西，最终被五金给卖了……
    她先前可听静灵说起过旧人香，所出香囊可都是供皇室所用，别说一百金，就是五百金的都有！
    今天居然五金就卖给了一个头一次见面的夫人！
    轻语感觉心疼的都在滴血，知道劝不动静灵，便唉声叹了口气。
    李夫人听静灵说完，嘴角逐渐勾起。
    “青儿，钱袋给我。”
    说着，从钱袋里取出两个金元宝，递到静灵手中。
    “姑娘，看得出来你最近很需要钱，这香囊，完全值十金，你就收下吧。”
    “这……”
    静灵抿了抿唇，想了下，最终还是收下了。
    旁边轻语狠狠的拍了拍胸脯。
    若是十金都不收，那她真的要气死了。
    李夫人扭头对那小哥笑道，“这姑娘相当于棵摇钱树，日后未必会继续与你们合作，可得抓紧机会了。”

第486章 心疼你那男人
    李夫人前脚刚走，轻语就瘪了嘴对静灵道，“灵儿姐，才十金就卖了，价格未免也太低了些……”
    “今日情况特殊，日后会原价的，再说十金也够租个好点的院子了。”
    “……那好吧。”
    两人准备离去，先前那小哥却不好意思的追了上来。
    “不好意思，刚刚是小人有眼不识泰山，我家掌柜的今日确实不在，若是可以的话，能否请您明日再来一趟？”
    既然李夫人都说那香与旧人香所出有几分相似，那绝对没问题了。
    眼前这女子，绝对是株摇钱树。
    若是替掌柜的赚了钱，那他以后的日子也会好过不少。
    “怎么了这是，刚刚还瞧不起我们，要赶我们走来着……”轻语口中不满的嘟囔道。
    那小哥不好意思的搔了搔头，紧接着自打了一嘴巴子，“是小人狗眼看人低，您大人有大量，就原谅了我吧，再说，要卖香的话，这整个江南，最大的香坊就是我们这问香阁了，姑娘若是让我们代为出售，不也卖的更好些吗？”
    静灵眸光一闪，“你家掌柜放心将这店铺交给你，还真是有一定的道理。好，我明日还会再来，届时麻烦你引荐一下。”
    “是是是，没问题！绝对没问题！”
    如此，静灵便带着轻语返回了夜市。
    李珺焱几人将小摊生意维持的不错。
    白一不知道什么时候占了个位置，面前放着一把烤串，还烫着一壶酒，一口肉一口酒，小日子甚是舒坦。
    原本李珺焱在，就会有不少女客，现在白一来了，女客又多了些，围在他前后左右，时不时的偷看上一眼，连面前的烤串都忘了吃，后面排队的客人等的不耐烦了，口中骂骂咧咧的走了。
    静灵无奈的摇了摇头，径直走上前去坐在白一对面。
    “一分钱没出，还吃这么多？”
    白一挑眉看了她一眼，“昨儿那一百个客人不是钱？”
    静灵翻了个白眼，“昨儿珺焱给你烤了一晚上的肉你还没吃够？”
    “听你这话，是心疼你那男人了？你要再多说一个字，我就再来一百串。”
    “……算你狠。”
    看到静灵来了，李珺焱放下烤串让奇达顶上，朝静灵走来。
    “怎么出去这么久？”
    静灵问袁武要了个杯子，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一口饮下，觉得身上暖和了不少。
    “办了点事。”
    察觉到女人对他冷淡的态度，李珺焱有些泄气，那边催菜催的紧，道了声“等我一会儿”，便起身去忙了。
    他刚走，静灵口中就微不可闻的轻叹了口气。
    白一在旁边扇着凉风，“既然舍不得那男人，有何必给他脸色看？真是搞不懂你们女人。”
    “吃你的串，话那么多。”
    静灵哼了一声，看着四周的女子。
    环肥燕瘦，各有千秋。
    而她们的眼里，满满的都是那个坐在烤架前的男人。
    即便他现在不是睿王了，依旧有不少人仰慕他。
    心里突如其来一股距离感，让她忍不住眼中光芒一暗。
    重新倒了杯酒，又是一饮而尽。
    晚上客人都走光了，静灵等人收了摊返回庙宇。
    收入一算，竟是比昨日足足多了一倍。
    轻语高兴的数着钱，“有了这些银子，再加上灵儿姐今日赚的，明日就能租到一个合适的院子，到时候大家一起住进去，再慢慢寻找活计，日子定然越来越好！”
    光是畅想了一下以后美好的日子，轻语嘴角的弧度就抑制不住的往上扬。
    小时候那段日子实在是太苦了，导致她现在对金钱极为看重，看着那么多银子，恨不得晚上抱着睡。
    静灵坐在稻草堆上，一手捧了热好的一壶酒，盯着壁画发呆。
    眼前笼罩的阴影一暗又明，一男子坐在了她身边，将稻草往下压了压。
    “要说什么，说吧。”静灵说着，饮了一口酒。
    旁边男人伸手夺过她手中酒壶，皱眉道，“少喝些。”紧接着仰头灌了一口，抬起袖子抹去嘴角水渍。
    两人陷入了沉默。
    烛火摇曳，偶尔噼啪炸裂两簇火苗，将他二人脸上的阴影炸得左右摇晃。
    “我明日会让玉凤离开的。”他说。
    静灵“嗯”了一声，面上并没有多大起伏。
    李珺焱再次沉默，低垂着头，似是在酝酿着什么。
    静灵等的不耐烦了，偏头看他，“就这些？”
    “还有……”
    “什么？”
    “那个……慕林……”
    “慕林就是你，身体变小是因为一线蛛解毒药的副作用，对吧。”
    静灵呵的笑了一声。
    她早该猜到的。
    跟李珺焱几乎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容颜，一样的生活习性，一样的冷酷风格……
    李珺焱眉心再次蹙起，漆黑的眸里倒映着静灵的身影，似是一池动荡的湖泊，惴惴不安。
    “我并非有意隐瞒，我只是不知……该如何面对你。”
    想起那时候的事，他咬了咬牙，垂眸看着箭袖包裹的手。
    他曾用这手，拿着剑抵在她的脖颈，削落了她一缕青丝。
    即便他冷情冷性，她还是回来救他了。
    静灵侧眸瞧着他，看他脸颊两侧咬肌轻颤，一副愧疚难当的模样，心中不禁注入一股暖流，将整颗心泡的柔软。
    蓦地向前探了身子，额头抵上他的额头。
    “怎么面对？这样面对不就好了？”
    察觉到男人身子微微一僵，她坐正了身子叹了口气。
    “情有可原的事，你大可告诉我一声，害我误会你，差点这辈子也见不到你。”
    “灵儿，这么说来，你不怪我了？”
    “哎，打住，我只是说理解你，可没说原谅你，”静灵眉梢一挑，冷笑一声，“刚开始是没法面对我，那后来呢？与我同吃同睡了那么长时间，你分明有机会告诉我，却闭口不提，还骗我说你爹李珺焱，还有个娘已经去世了，你还被你亲爹给养在外面……”
    静灵越说越生气。
    亏她当时还信了一半，心里很同情李慕林那小子来着，合着全都是糊弄她的！
    “灵儿，我……”
    “好了你别说了，你现在说什么都不管用。”
    静灵唰的站起身，从他手中重新夺回酒壶阔步朝外走去。
    月上正中，银辉镀满大地。
    左右现在睡不着，还不如上山寻些草药。
    她可没忘，曾许诺治好轻语脚上的伤。

第487章 钱府
    一缕阳光从天边渗出，淡淡的云层泛着金色暖光。
    静灵回到破庙，红月等人已经起了。
    深秋时节，昨日只找到些草籽，等租好了院落，得自己培育。
    “红月，今日你随我出去，轻语，你奔波了几日，休养一天。”
    “灵儿姐，我没事的，带我一起去吧。”
    大家都忙着，就她一个人休息，实在有些过意不去。
    “可以。”
    还没等轻语脸上笑容绽开，静灵下一句话就将她打入深渊。
    “如果你不想彻底治好你的脚的话。”
    “……好吧，我知道了。”轻语瘪了瘪嘴，一脸委屈。
    李珺焱恰好从门里出来，两人视线对上的一瞬间，静灵别过脸，领着红月先走了。
    一回头，眼角余光瞥见李珺焱走向了玉凤皱着眉在说什么。
    两人径直到了大街，在地摊附近寻找闲置的院子。
    “灵儿，你看这处如何？院子够大，肯定够族人们住了。”
    静灵摇摇头，“虽然院子够大，但距离学堂有些远了，奇意奇珥日后上学不方便。”
    两人继续朝前走，途径过一家宏伟的宅邸。
    静灵扫了一眼，看到“钱府”两个字，在它旁边，有一座精致的院子，虽然不小，但与那宅邸比起来实在显得娇小玲珑。
    一座学堂就在街头，距离很近，拐个弯就是夜市摊。
    “就这儿吧。”静灵道。
    红月应了一声便抬手叩门。
    不一会儿，从里面走出来一白发苍苍的老头儿，一见面前两个女子，笑了笑。
    “两位姑娘，可是来看这院子的？”
    静灵“嗯”了一声，“不知我们可否进去瞧瞧？”
    “当然可以，二位请进。”
    那老头儿做了个请的姿势，开始在前面带路。
    院内还有些花未败，修的齐整，处处透着祥和气息。
    “我这院子，已经好些年了，这些花儿，都是老伴儿亲手重的，可惜她前些日子去了，临终前告诉我想回老家看看，我便琢磨着把这宅子卖了，带她回去看看。”
    听到这里，静灵重新打量了一下面前的老者。
    看起来马上就到了耄耋之年，走起路来看着步伐也不稳。
    通常这半年纪，都有子女颐养天年，可他却要长途跋涉，完成亡妻遗愿。
    心中暖暖的，有些触动，顿了顿脚步张口问道，“老先生，不知这院落是什么价格？”
    那老头儿扭转过身，正欲说价格，忽然听得身后“砰”的一声巨响，一扇门重重飞来落地，砸坏了地上几块青石板，碎石四溅。
    红月连忙挡在静灵身前，拧着眉盯着前方。
    “哟！有客啊！还是两位姑娘，看来少爷我来的正是时候。”
    “钱万宗！怎么又是你？！老夫已经说过了，这院子，谁都可卖，绝不卖你！你还来作甚？”
    迎面走来一个满脸横肉的胖子，头戴宝玉帽，身披朱红袄，脚踩赤金靴，满满的铜臭味。
    身后跟着四个身材壮实的打手，一看便知来者不善。
    “你瞧你，咱们好歹邻里邻居这么些年，你跟我如此说话，可太见外了。”
    那人嘴角噙着邪笑，粗粗的手指上戴满了金银玉戒，刻意摆了出来，视线在静灵跟红月面上打转。
    静灵眉头当即蹙起，伸手拉了拉红月，示意其莫要轻举妄动。
    “你将我老伴活活气死，你还有脸跟我说邻里邻居？！你给我滚！我这里不欢迎你！”
    “哎呦，这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你家那老婆子命不久矣，非要把这屎盆子往本少爷头上扣？”他冷哼一声，面上肥肉跟着抖了一抖，“本少爷可不是吃素的。”
    “你！”老张头被气的浑身颤抖，干如树皮的脸上涨红似是要滴出血来，“给我出去！否则我就报官告你私闯民宅！”
    原以为这话能震慑住他，谁曾想那钱万宗双手一摊，“告啊，随便告！你那老婆子死的时候，你不就去告了我一次吗？家当都花完了，就剩这破宅子，有什么用？县令大人抓我了吗？”
    他脸上的笑意从嚣张转冷，步步朝老张头逼近，手指一下一下戳着他瘦弱的肩头。
    “耗了这么长时间，本少爷的耐心也磨光了，给你最后三日时间，把这院子腾出来让给我，说不定我看在以往的情面上，还能给你几十两银子让你养个老，否则……老子一把火烧了这儿！谁也甭想要！”
    几十两银子？与强抢有何区别？
    “这是我跟我老伴儿生活了几十年的地方，我就算是死，也绝不会交到你这种人手里！”
    钱万宗两眼一瞪，一手猛地将老张头提起，恶狠狠道，“你这老不死的！好！那本少爷今日就亲手送你一程！”
    手猛地用力，将老张头狠狠砸在地上。
    老张头身子痛的弓起，嘴角溢出一丝血迹，脸色瞬白。
    钱万宗眼神凶恶，高抬起一脚，朝着他的胸口狠狠踩下！
    咻——
    衣袂破风！
    紧接着“砰”的一声，钱万宗哀嚎一声，如同一颗炮弹射出几米之外重重摔在地上，溅起无数灰尘。
    “什、什么人？”他艰难抬头看向前方。
    静灵一袭白衣飘飘若仙，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老张头面前，弯腰将他扶起。
    手才一动，老张头就倒嘶了一口气，痛苦的呜咽一声，想必是骨头断了几根。
    静灵连忙收手，一双远黛拧起，开口说话时，语气冷冽了几分，远胜于这深秋的寒意。
    “红月，老先生的伤交给你了。”她站起身，两眼直视钱万宗，“这杂碎，交给我。”
    对面钱万宗被手下扶起，一身肥肉颤抖着，两眼怒瞪向静灵。
    “你大爷的，哪儿来的臭娘们，居然敢跟你钱爷爷作对！”
    他喘了口气，竖起一只手往下一压，“给这臭娘们点颜色看看，记着避开点脸，老子要把她娶回去，让她夜夜给老子舔！”
    “恶心、至极！”
    再不给他开口说话的机会，纵身跃起，灵活的穿过那几个打手。
    众人只觉一阵清风从面颊拂过，紧接着脑后“砰”的一声巨响，钱万宗被那个瘦弱的女子一手掐着脖子狠狠撞在门上！
    硬生生将门撞出个人形凹槽！
    “少爷！”
    众人面露震惊之色！
    那么纤弱个女子，竟然爆发出来如此强的力量！
    静灵一手掐着他，两眼如弯刀覆雪。
    从怀中摸出个钱袋，抛给红月，“老先生，这宅院我买了，这是定金。”
    “钱少爷是吗？如你所见，现在这宅院属于我，若日后有什么事，请直接找我，林静！”

第488章 拿下她
    手上蓦地用力，看那钱胖子快要翻白眼了，才似扔垃圾一般将他甩在地上。
    跟着的几个壮汉原本还雄赳赳气昂昂，现在见这女子无声无息的绕过他们直接拿下钱万宗，哪里还敢动手？
    吓得跟鸵鸟似的，连忙上前将钱万宗扶起，一溜烟跑了。
    静灵嫌恶的拍了拍手，扭身朝红月走去。
    “如何？”
    红月面色凝重，“断了几根骨头，若是寻常人受着伤休养些时日便无大碍，但老先生年纪大了，恐怕……”
    说完，红月拳心一握，一拳打在地面，“那个杂碎，让他跑了，真是便宜他了！”
    静灵心下一沉，“先将他扶到屋里，老先生你忍着点。”
    两人小心翼翼的将老者扶到床上，红月四处翻找了一会儿，找到了药箱。
    寻了些创伤药给他服下，紧接着拿绷带木板固定了他的身子。
    做完这一切，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
    “老先生膝下可有儿女？伤势有些重，若是无人照看，恐怕……”
    老张头虚弱的道了声谢，紧接着摇了摇头。
    “老太婆怕疼，养花偶尔被花刺扎到都会哭，要在我耳边念叨几百遍，生孩子，相当于鬼门关走一趟，为了我这耳朵的安宁，没让她生。”
    “没有孩子，现在孤身一人，你不后悔吗？”
    老张头笑了一声，“原本以为我会比老婆子先走，那会儿还经常担心她孤身一人无人照顾该怎么办，没想到她先我一步走了，我一个人没什么怕的，要真说怕，我也是怕她到了下边，万一有人欺负她该怎么办……”
    他叹了口气，继续道，“要是我这身子真的撑不住了，说不定还是件好事……只是可惜老婆子种的花，我一窍不通，死了不少，到时候见了她，说不定这耳朵又要遭殃了……”
    静灵伸手替他掖了掖被角，“有我在，老先生请放心，暂时不会让你被老夫人念叨的。”
    “姑娘，你的好意老头子我心领了，但你们还是赶紧走吧，今天打了钱家的少爷，他们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好多姑娘都被那畜生糟蹋了，你二人长得如此绝色，定然也难逃。”
    他看着穹顶，“我的这条命，看起来要到头了，只可惜了这宅子、这满园的花，老婆子活着的时候最喜欢水仙……”
    话音将落，外面就传来一阵呼喝打砸声。
    “臭娘们，赶紧给老子出来！你以为这事就算完了吗！刚刚打人打的不是很痛快吗？赶紧给老子滚出来，再不出来，老子一把火烧了这破地儿！”
    红月看了静灵一眼就要起身，却被她伸手摁住。
    “你留在这里照看，我去。”正好觉得刚刚下手太轻，这次补回来。
    “哎姑娘！你别去，赶紧走吧，那钱家不是好惹的，手下打手上百，还有不少武功高强之人，再加上家财万贯，手可通天啊！你根本不是他的对手，你们快走吧，别管我这老头子了……”
    “即便他有只手遮天的能耐，今日我也要给他手掌心捅个窟窿！”
    静灵冷哼一声，抬脚迈出门去。
    迎面一阵冷风吹来，掀起她墨色发丝，露出白皙精致的脸。
    脸颊一侧有两道交错的疤痕，即便如此，她依旧不失女子该有的柔美，半分气质未减。
    两眼一抬，看到了站在门口的一群人。
    钱万宗站在中间，嘴角的血迹还没擦干净，看向她的视线阴毒狠辣。
    “臭婆娘，你他妈终于给老子出来了，你现在乖乖跪下舔老子的鞋，老子兴许今日就放你一马，否则……就让你另外半张脸也多点花！”
    静灵淡淡道，“不愧是钱少爷，口气不小。”
    “现在知道怕了？”钱万宗冷哼一声，两眼蓦地一窄，“晚了！你们给我上！老子今天要把她扒光了游街！”
    “扒光了游街啊，这手段够狠，你不后悔？”
    “老子后悔？老子有什么可后悔的！”他猛地朝后撤了一步，“给我上！”
    静灵脚尖轻点地面，白衣飘飘，赤手空拳落入人群，恍若鱼入江海，身法灵巧，滑溜的让人无法拿捏。
    素手高高抬起，猛地朝一人手腕敲下，当即响起“咔嚓”一声脆响，那人惨叫一声，捂着手腕倒地。
    她面色如常，眉眼中似是笼着一层薄云，在人群中来回穿梭，如风如影，让人捉摸不透。
    哀嚎声此起彼伏，站着的人越来越少，钱万宗的位置也越来越明显。
    这小子挨了一次揍之后明显聪明了很多，左右两边各站了一个身姿挺拔的男子，腰侧挂着佩剑，眼神冷漠，双手环在胸前看着面前这一幕，微微有些诧异。
    没想到那个看起来纤弱的女子，竟然凭一己之力将几十个壮汉撂倒。
    出手干脆利落，没有不必要的花哨，招招直取人要害，让那人瞬间丧失行动力！
    即便是他们，都不敢说在这些人的围殴中做到如此游刃有余。
    “少爷，此女绝非善类，还是……”
    “费什么话！赶紧给老子上！”
    钱万宗丝毫不把他的话当一回事，一脚踹在他腿上将他蹬了出去。
    那人眉心一拧，眼底掠过一丝屈辱与愤怒，站直了身子，朝场中的静灵走去。
    啪嗒——
    最后一个人倒地。
    静灵拍了拍手，朝他看去。
    “得罪了。”
    那男子飞身跃起，落到静灵面前，一拳握紧，直袭其面门！
    静灵侧身闪躲，反手扣住他手腕，却被他灵巧挣开。
    两人拳掌交错，一时之间竟然不分高下，但静灵身法更灵活，逐渐将那人压制。
    钱万宗气的在后面直跳脚，“拔剑啊！你他妈倒是拔剑啊！你腰间的剑难不成是摆设！”
    男子眉头一拧，下一秒被静灵一手指向脖颈。
    倘若她手中握着一把剑，那他此刻已经人头落地了。
    “姑娘好身手。”他道。
    “为何不用剑？”
    “剑用来防身，并非伤人。”
    静灵挑了挑眉，收回手，“做那种人渣的手下，这剑伤的人还在少数？”
    “尤在！老子让你教训那臭娘们，你倒聊起天了？！老子回去再跟你算账！胡威，你上！拿下这臭娘们，赏金五百两！”
    他身侧，另一个男子抖了抖鼓鼓的胸肌，狞笑一声站了出来。
    转动了一下脖颈，发出一阵噼啪响声。
    “最近赌钱可输了不少，五百金，刚好可以还请赌债，女人，待会儿可能有点疼，咬牙忍着点，我会尽快结束的。”

第489章 惩治
    先前这人与钱胖子站在一起，倒没有感觉他有多魁梧。
    此刻单独站出来，再一看，虎背熊腰用来形容他实在太过贴切。
    浑身肌肉虬起，将衣袍撑得鼓鼓的，随时要爆出来。
    往前踏出一步，庞大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尤在瞳孔张了张，眉心打成一个结，压低了嗓音道，“姑娘小心，此人可绝非怜香惜玉之人，不可硬抗，待会儿找机会逃吧。”
    静灵意外的看了他一眼，没有开口应答。
    毕竟跟那种人渣在一起，未必是什么好货色。
    胡威“砰”的一声落地，脚下青石板应声而裂，他桀笑一声，缓慢的抽出腰侧佩剑。
    剑身发出轻微的嗡鸣声，配合着他的语调，让人毛骨悚然。
    “小丫头，咱们速战速决，你少受些皮肉之苦，我也好提前交差。”
    话音落下，手中长剑也完全拔出，浅吸了口气，摆好架势，一剑朝静灵胸口刺去！
    竟然是要直接要了她的命！
    静灵慌忙侧身一躲，可惜那人如蛮横犀牛，横冲直撞，速度还极快，一不小心衣袖被划破一道，有血渗出。
    钱胖子一看，当下眉开眼笑。
    “妈的，狠狠弄她！记着留口气，晚上老子还要带回去床上慢慢折磨。”
    静灵心底冒着火，拼命压制着。
    她清楚，若是此刻表现出自己很愤怒，那钱胖子就会越发变本加厉。
    分神刹那，一道剑风迎面袭来，静灵闪身一跃，脚下青石板瞬间被劈的四分五裂！
    “好大的蛮力，”静灵心里暗叹一声。
    若是硬碰硬，她绝对占不了上风。
    轻飘飘落在尤在身边，顺势拔出了他腰侧佩剑。
    “借剑一用！”
    再次腾空一跃，“铮”的一声嗡鸣，长剑狠狠碰撞在一起。
    火花四溅！
    静灵只觉虎口一阵撕裂的疼，整条手臂都麻了，脚下不可抑制的往后退了半步。
    胡威咧嘴一笑，露出一排白森森的牙齿，手握长剑一阵疯狂砍砸！
    力道一下比一下大，静灵纤弱的身板根本抵抗不住，被震得连连后退，脚下滑出一道深深地沟壑。
    两条手臂彻底麻木，手中长剑的刀刃也被他用蛮力碰撞出层次不齐的豁口。
    她果断弃剑飞身后退。
    胡威哈哈大笑，两脚一踏青石板，地面跟着一沉，结实的身躯纵身跟上。
    “被吓傻了吗？扔了剑，你更没有胜算！乖乖受死吧小绵羊！”
    他笑的张狂邪佞，看静灵落地，砰的落地将她逼到墙角。
    “怎么不跑了？想通了？这才对嘛，一刀解决，轻松上路！”
    静灵嘴角噙着浅笑，不慌不忙。
    “知道我为什么扔了剑吗？”
    胡威先是一怔，紧接着呸了一声，“扔与不扔，都是一个结局，我没必要知道原因。”
    “因为……剑并不是我保护自己的利器，香才是。”
    “香？”
    一缕淡淡的幽香随着风飘入鼻尖，胡威还没有搞清楚状况，下一秒，浑身奇痒难耐！
    伸手挠了一下，竟然越来越痒！
    而且皮肤好似毫无知觉，何时将皮肉挠烂了都不知道！
    一股寒意如同从阴暗处爬出的毒蛇，顺着他的脊背蜿蜒而上，他这才感觉到恐惧。
    “你、你对我做了什么？！”
    “没什么，只是让你闻了点世间少有的香气罢了，这香有个十分好听的名字，叫百花断肠，我可是特意找了个下风向，让你一人独享这香气，可别浪费了。”
    说完，不理会嘴里哀嚎不止的胡威，举步朝钱胖子走去。
    带了这么多人都被这女人解决，钱胖子心底的恐惧自是不必言说。
    “别过来，你别过来！我警告你，钱府就在旁边，你要是跟我动手，绝对吃不了兜着走！”
    话虽这么说，但带来两个最厉害的保镖全都折在这女人手里，他心里还真有点害怕，要是府里的人全都来了，有没有办法能制住这女人。
    “日后我们就是邻居，吃不完，咱们慢慢吃……”
    转眼间，静灵已经到了钱胖子面前。
    看着他身上因恐惧而颤抖的肥肉，静灵厌恶的拧起眉头。
    两眼倏地眯起，语气冷如碎冰，“你先前说，要把我如何来着？我这人记性不太好，麻烦你再说一遍。”
    “我……”
    “记住，要一字不落，完完全全的复述一遍，错一个字，我就让你尝尝你护卫遭受的皮肉之苦，听懂了吗？”
    钱胖子吓得浑身流油，哆哆嗦嗦的复述刚刚说的话，
    “妈、妈的，狠狠弄她，记得留一口气，老子晚上……老子晚上……”
    眼看着静灵眼底结了一层冰霜，钱胖子这后面的话是怎么也说不出来了。
    “女侠、女侠饶命啊女侠！”
    砰——
    静灵直接一脚将他踹飞出十几米远，看他呕出口血，不紧不慢的走了过去。
    “口出狂言！草菅人命！目无王法！”
    每说一句，抬手便是狠狠的一巴掌！
    三巴掌下来，钱胖子被扇的七荤八素，原本肥胖的脸再次肿了一圈。
    “让你这种人渣活在世上，只会祸害更多人，倒不如我今日……”
    她正要动手，尤在忽然闪身到她面前。
    “姑娘不可！若杀了钱少爷，你也会有大麻烦，他罪无可恕，会有官府惩办他的。”
    静灵冷笑一声，“他先前来这院子便说了，县令大人拿他无可奈何，既然王法不治他，那就由我代替！”
    “还请姑娘手下留情，钱府就这一独子，而且钱府绝非姑娘想象那般简单，即便姑娘无所畏惧，那你身边的人呢？”看静灵面上有些许动摇，他继续道，“你无法时时刻刻保护身边的人，凡事留一线。”
    钱胖子口齿不清的求着饶，“女侠饶命啊，只要放我一次，日后绝不纠缠，求你了，我给你磕头了！尤在你再说句话啊！”
    静灵眉心紧拧。
    刚刚这人骂出来的话还尤在耳侧，让人不禁作呕。
    “放你一马？当然可以。”
    静灵伸手，将一枚丹药摆在他面前。
    “吃了这个，我就放你走。”
    钱胖子愣了，“这是……”
    “不是毒药，不会致死。”静灵继续道，“吃了它，我就放你走。”
    钱胖子犹豫了好一会儿，在尤在的催促下，将那药丸吃的。
    静灵手一挥，一股若有若无的香气在钱胖子周围环绕，下一秒，他痛苦的捂着肚子大叫起来。
    “你刚服下的东西，与我手中的香气会产生共鸣，你可以称之为‘蛊’，若你日后再作恶，那可别怪我手下不留情！”

第490章 拿下
    将那钱胖子惩治了一番，静灵转身回了房间。
    老张头还在一个劲的劝红月逃，见静灵完好无伤的从门外跨入，先是一愣，紧接着惊慌失色。
    “钱万宗呢？你把他怎么了？”
    “打跑了，放心吧，他日后不会再来了。”
    “不可能！钱万宗是出了名的狡诈记仇，你若是将他直接打死也就罢了，他只要有一口气在，就绝不会善罢甘休的，你被他给骗了！”
    他挣扎着要从床上起来，却痛的又倒了回去。
    “我老了也活够了，但你们不一样，赶紧逃吧，有多远逃多远，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静灵莞尔一笑，语气温和，“放心，真的不会有事。”
    红月在旁边附和道，“灵儿说不会有事，那就绝对不会有事，老先生可别把我们想成寻常柔弱女子。”
    老张头望着她二人瞧了一会儿，最终叹了口气，没再多说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他再次开口。
    “姑娘，这院子定金已付，随时可搬进来。”
    “真的吗？”静灵有些急切。
    这深秋时节，让一干族人连睡几日庙宇，已经有几人感染了风寒。
    若是能尽早入住，那再好不过了。
    “老头子我收了你的定金，自然说真的，只是，我恐怕也要再打扰一些时日了。”
    “先生说的哪里话，我钱未付清，先生自是可以继续住，更何况先生肯将这么好的宅院卖给我们，于我等有恩，住多久都无碍。”
    红月道，“我先回去，让族人们先过来打扫，顺带让连老看看老先生的伤。”
    静灵应了一声。
    红月再回来时，这清冷的院子顿时热闹了不少。
    连老帮老张头看了伤，确实是断了几根骨头，这个年纪，说要完全恢复，怕是不太可能，只能开些药，让他勉强好起来能够自理。
    静灵见一切安排妥当，便带着红月去了问香阁。
    老远就看见昨日那柜台小哥站在门口来回焦急踱步，一瞅见她来了，连忙快步迎上。
    “哎呦喂，我的姑奶奶，你可算来了，我们掌柜的等了许久没等到，非说我骗人，我这饭碗险些保不住了！”
    静灵微微颔首，“抱歉，家中有些杂务需要处理，便来晚了。”
    “不管怎么说，来了就好，来了就好啊，您里面请。”
    静灵随着那小哥进了店铺，直上二楼。
    一道二楼，就嗅到了一股淡淡的清香，让人霎时间提神醒脑。
    “就是这里了，姑娘请进。”
    红月要进，却被那小哥伸手拦在外面。
    “抱歉姑娘，掌柜的说了，只与这位姑娘话事，闲杂人等不可进。”
    红月双眉一竖，“我不是什么闲杂人等……”
    “无碍红月，你在外面候着吧。”
    “可是灵儿……”话到一半，她浅吸了口气，“好，我候着，有什么事叫我。”
    静灵应了一声，掀帘走入。
    不过隔着一串珠帘，里面的香气与外面的香气又有些许轻微不同。
    若不是静灵这类专门研香之人，恐怕察觉不到这细微之处。
    厢房内坐着一中年男子，穿着规整，面相和蔼，眉宇间带着一丝正气。
    一手戴着玉扳指，捧着一个手炉。
    见静灵走入，微微一笑，并未起身，做了个“请”的姿势。
    “王夫人引荐的，想必就是姑娘你了，太阳落山了，有些冷，我拿了个手炉，姑娘要吗？”
    “抱歉，今日家里有些杂务要处理，耽误了些时辰，还望掌柜勿怪。”
    她这一道歉，那掌柜的眉眼便舒缓了些许，抬手给她倒了杯茶水。
    “源自武夷山岩茶，尝尝看。”
    静灵伸手端起，凑在鼻尖嗅了嗅那茶水，微微一笑，将茶盏顿下。
    “掌柜的这欢迎仪式够隆重，我恐怕无福消受。”
    “此话怎讲？”
    那掌柜的丝毫不生气，兴致勃勃的看着静灵。
    “方才还未进门，便嗅到了三种香气，香气闻似相近，但其实大不相同，混合在一起，人若闻久了，便会头晕眼花。”
    掌柜的笑着点点头，“接着说。”
    “天虽冷了，但掌柜的手炉却并非取暖一种功效，若我猜得不错，里面放了薄荷叶与绿茶，有提神醒脑之用，恰好与先前混合的三种香气所抵消，是也不是？”
    “确实，”掌柜的继续道，“你进来已有一盏茶时间，应该已经奏效了。”
    静灵笑笑，“掌柜的计划如此周密，若是寻常人，恐早已头晕眼花倒在桌上不起了。”
    “你非寻常人？”
    “我亦是寻常人，只是，今日带来的香囊内也有提神醒脑之用，好巧不巧，解了掌柜的这局。”
    她说着，从怀中摸出两个香囊，摆在桌上。
    “掌柜的请过目。”
    那掌柜的放下手炉，拾起香囊。
    先是看了一眼刺绣，眉头皱了皱。
    “香囊刺绣也有讲究，这刺绣功底，实在难拿出手。”
    静灵没说话，静看着他。
    只见他将香囊凑在鼻尖轻嗅一下，面色微变，抬眸看了一眼静灵，将香囊有些不舍的放下。
    “不知……小女可通过掌柜的试炼了？”
    “原以为王夫人推荐过来的人，定然是托关系走后门，没什么真本事之人，没想到，倒是我看走了眼。”
    掌柜的继续道，“不知姑娘想要什么价格？每月能供货多少？”
    “一月一百只，一月三千两。”静灵缓缓道。
    掌柜的当下拍桌，“成交！”
    “我还有个不情之请，不知……”
    “姑娘但说无妨。”
    “我想问掌柜的预支两千银，家中事务繁多，手中银两实在周转不来……”
    “姑娘既然与我问香阁长期合作，区区两千两又何足挂齿？小四儿，给姑娘拿银票。”
    “多谢掌柜的！”
    “姑娘真要谢，那就多送些上好的香囊来即可。”
    静灵拿了银票去换了些现银，带着红月去成衣铺置办了些新衣，令人送到宅院。
    两人不紧不慢的在路上走着，红月长吁出口气。
    “苦日子终于过去了，族人们终于有个安稳日子过了……”
    静灵道，“现在想这些还太早，那个凤香教，还有他们口中的那个魂殿，你都忘了吗？”
    说起魂殿，静灵心下又是一沉。
    那个诡异的摄魂术……

第491章 牢里整死她
    静灵心事重重的带着红月前往夜市摊。
    烤肉摊前围了不少人，看起来比以往还要热闹。
    红月立在原地看了一会儿，忽然眉头一皱，低声道，“灵儿，好像有点不太对劲。”
    “上前看看。”
    “传县令大人旨意，令尔等即刻搬离此地！否则，砸了你这破摊子！”
    袁武大喝道，“无缘无故让我们搬走，是什么道理！”
    奇达连忙将之拦下，上前一步，双手一拱。
    “几位官爷，不知我等犯了何罪，总得给我们个罪名吧？”
    “罪名？”那身穿卒装的男子一声冷笑，“有人通报，你们卖的烤肉里面，掺了罂粟壳！叫人上瘾、害人的玩意儿！”
    众人一听，当下哗然。
    原本还坐着吃烤肉的客官吓得面色一变，扔了手中烤串，叫嚷着让奇达等人退钱。
    “我说味道怎么这么好，原来里面掺了害人玩意儿！”
    “你们良心叫狗吃了！为了赚钱竟然做出如此伤天害理之事！你们还是不是人！”
    “就是！长得人模人样的，怎么就是不做人事！”
    群众一阵口诛笔伐，完完全全盖过了奇达袁武二人的解释声。
    “安静！”
    砰的一声！一张桌子应声而裂！
    四周霎时间鸦雀无声。
    袁武横眉冷竖，视线在众人面上一一扫过，“即便要死，也要听听人的解释吧？”
    “解释？还有什么好解释的，衙役都找上门来了，还能有假？！”
    虽然还有人在叫嚣，但声音却没有刚才那般吵嚷，看来还是有几分忌惮这个粗野汉子的。
    奇达高声道，“诸位听我一言，这所烤之肉，乃是我兄弟二人上山打猎而来，这烤肉的香料，乃是我家小姐亲手调制，她绝对不会干出此等伤天害理之事来！”
    “都深秋了，野鸡都不出来了，你还上山打猎？吹吧你！定然是假的，官爷，还不赶紧把他抓了扔进牢里！以免这等人渣再祸害百姓！”
    这个尖细的声音，出现了好几次。
    静灵在外面看着，视线挪到那人脸上。
    个头不算高，掩盖在人群中，只看的到一个头顶。
    即便他张口说了话，没仔细看，还以为是别人说的呢。
    一干看热闹的不嫌事大，立马起哄让衙役上前抓捕。
    那衙役立马上前一步，从怀中取了镣铐就要往奇达袁武手上套。
    “且慢！”
    人群从中间分开，一身穿白裙的女子缓步走了进来。
    奇达袁武两眼霎时间一亮，激动的唤了声“小姐”。
    那衙役扭头打量了静灵一眼。
    见她半张脸美若天仙，眼神瞬间呆滞，等她回正脸，看到另外一半，顿时兴趣索然。
    “珺……慕林呢？”
    静灵扫了一眼摊位，并没有看到李珺焱的身影，开口问道。
    “李公子方才说有事出去了，还没回来。”
    “干什么呢？拉起家常来了？没看到兄弟们还在这站着？”一衙役抬脚上前，又将静灵从头到脚看了一遍。
    长相倒是不错，只可惜这脸上的疤给毁了。
    “你就是这烤肉摊的老板娘？”
    “是我，不知我们犯了何罪，扰的几位官爷亲自上门？”
    “有人通报，你们这摊子里放了罂粟壳，危害百姓健康。”
    “不知是何人诽谤，我愿与之当面对质。”
    “为保举报人安全，我等不方便透漏其个人消息，至于是不是诽谤，跟我们几个去衙门走一趟不就知道了？”
    即便他不说是谁，静灵也猜得到。
    毕竟初来这江南，得罪了什么人，她心里还是有数的。
    那衙役说着，晃悠着手上的镣铐，抓住静灵的手要往上套。
    奇达袁武站上前来，“你们要干什么？不许对我家小姐无礼！”
    “奇达袁武，退下！”
    袁武不退，“如果你们非要抓一个，那放了我家小姐，我跟你们走！”
    “哟，这一个个的，跟着一个丑八怪，还挺忠诚啊……”
    “砰”的一声。
    袁武一拳将那衙役打飞出几米远，压倒一片看热闹的。
    “说我可以，说我家小姐绝对不行！嘴巴放干净点！”
    奇达连忙上前将袁武拽住，上前给那衙役赔罪。
    那衙役一手捂着嘴被身边几人扶起，感觉掌心有些温热，抬手一看，当即吓得快晕过去。
    掌心大片嫣红，还有一颗洁白的牙齿静静躺着。
    袁武这一拳，竟是硬生生将他门牙打掉！
    “把他们统统铐上！一个不留！给我砸了这摊子！”
    那人牙齿漏风，一口喷一个血沫，惹得周围人哈哈大笑，他越发暴跳如雷，从地上抡起个凳子，狠狠的砸向桌椅！
    夸嚓一声！
    桌椅倒了一地。
    这摊子，可是静灵跟李珺焱好不容易弄起来的，几十号族人靠这个填饱肚子！
    这人竟然说砸就砸。
    袁武两眼一瞪，“老子跟你拼了！”
    “袁武住手！”
    静灵一声呵斥，袁武动作立马停了下来，十分憋屈的指着那些衙役道，“他们诬陷好人，现在又砸了小姐你千辛万苦经营的铺，我……这口气我咽不下！”
    奇达压低声音在他耳边道，“你难道忘了小姐的处境了吗？不要引人注目！”
    他这一提醒，袁武这才想起通缉令的事，立马露出一副后悔莫及的表情来。
    那衙役还以为他怂了，嚣张的气焰腾地高涨几倍。
    “还愣着作甚！铐上带走！敢袭击官差，待会儿让你尝尝水火棍的厉害！”
    静灵不急不缓的踏出一步，“几位官爷要带人走，不知可有逮捕令？”
    逮捕令？
    那几个衙役愣了一下，面上有些发虚。
    县老爷要他们做这种事，自然不能发逮捕令。
    没想到这女人竟然是个懂的，糊弄不过去。
    静灵继续道，“没有逮捕令，那几位就相当于滥用职权，按我华夏律例，应当仗责数百，免去职位，几位是衙役，自然比我这小女子要清楚，不知我说的是也不是？”
    几人面面相觑了一会儿，领头人喝骂道，“逮捕令随后就到，你今日必须跟我等走一趟！”
    “我没说不走，只是……没有这逮捕令，一次性带走这么多人，恐怕不妥，就我一人与你们同去，可好？”
    这些个衙役没有逮捕令本来就心虚，听静灵这么说，当下同意。
    静灵被带走，人群散去。
    里面一个矮个子的男人悄摸着绕到一个偏僻的巷子里，低声道，“那婆娘被带走了，待会儿在牢里你可以随心所欲了……”

第492章 诡异的女人
    巷子里传来一声冷哼，“小丫头片子，还想跟我斗？你干的不错，等事情结束，好处自然少不了你的。”
    这话结束，巷子里很久再没有传出声音。
    一只玄凤鹦鹉蹲在树梢上，两只眼一瞬不瞬的盯着前方望了一会儿，拍打着翅膀飞离。
    李珺焱去而复返。
    看着原本好端端的摊子变得七零八碎，当下浓眉一拧，“奇达袁武，这是怎么回事？”
    “公子你可算回来了！小姐她被官府的人给抓走了！”
    “别激动，把话说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奇达一五一十的把刚刚发生的事给交代了一遍，李珺焱越听眉心皱的越紧。
    “公子，事关官府，你不方便露面，就让我跟袁武去吧。”
    “灵儿若是不愿，即便整个衙门来了也无可奈何，她这么做定然有她的用意。”
    嘴上虽然这么说，身体却很诚实。
    袁武见他往外走，傻愣愣问道，“哎？公子，你这是去哪儿？”
    奇达在旁边冷漠道，“还用问吗？当然是衙门。”
    “带上我！”
    “你去做什么？打人劫狱？还嫌添的麻烦不够多？”奇达泼了他一盆冷水，“这摊子今天是开不了了，还是收了回去等公子他们吩咐吧。”
    静灵随着那衙役到了县衙，但却没有直接被押去审问，反倒是直接扔进了大牢。
    “一不审，二不问，直接让我去地牢？是不是有违规矩？”
    “规矩？到了这地牢，我们就是规矩！进去吧你！”
    静灵被一把推入地牢，脚下一个不稳，险些扑入干草堆里。
    看着这牢房的布置，她嘴角牵起一抹苦笑。
    这天底下的牢房长得都一模一样，又勾起了她那些心酸的往事。
    随意整理了一下草堆，寻了个地儿坐下。
    隔着一层铁门，看着外面围成一桌的衙役吃着肉，喝着酒，嗤嗤冷笑。
    “看她还有心情整理牢房呢，完全不知道自己得罪了什么人啊。”
    “就是说啊，看她平静的那个样，要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指不定哭成什么样呢！”
    几人顿时一阵哄笑，有人又道，“小声点，让她再高兴一会儿。”
    静灵将他们的话听在耳里，面上仍旧波澜不惊。
    听到悉悉索索的声音，将干草堆拨开，竟然发现下面转悠着几只蟑螂。
    这么冷的天，这蟑螂怕是靠着这草堆抵御了寒风才活下来了。
    没一会儿，外面就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稳稳的停在静灵的牢门外。
    静灵一手拿着干草挡住那几只蟑螂，眼皮稍稍一撩，看到一双黑靴。
    重新垂下眼睑，掩盖住眼底淌过了一丝寒流。
    “牢头，这就是那个女人？”
    那人舔了舔唇，眼中流露出狎昵的光芒。
    “是啊，人家已经把稻草堆都给你铺好了。”
    一群大老爷们顿时嗤嗤笑了起来，视线在静灵面上流转。
    “怎么样？要我们大伙儿出去吗？”
    “用不着出去，俺那玩意儿又不是见不得人，但是，记得看完了要给钱啊，俺可不是白白给你们看的！”
    “嗨哟，还要收钱？你那活儿是有多好？搞得兄弟们还真的想看看了。”
    那男人手一拍锁头，哗啦啦一声响之后，冲着牢头喊道，“想看还不赶紧开门？要老爷们隔着一扇铁门做？”
    众人笑的前俯后仰，那牢头还是拿了钥匙过来开了。
    静灵坐在草堆上，一手拈着一根干草，这才抬眸正式打量了一圈那人。
    十分强壮的汉子，交叉的衣领露出一撮黑色的胸毛，一眼看上去像是屠户。
    静灵这一抬头，那屠户恰好看到了她有疤的脸。
    有些嫌弃的“啧”了一声，口中道，“切，我还真当给我送了个宝贝，原来是有瑕疵的啊？”
    “你认得我？”静灵开了口，语气淡淡，神色淡淡，唯有眼底夹带了一丝冷光。
    铁链哗啦啦的响，牢门被打开，那屠户龙行虎步般的走了进来。
    “认得，如何不认得？你可是我未来妻子。”
    那些个狱卒嗤嗤笑出声。
    “大伙都听到了没？他还要那女的给他当老婆呢！”
    “哈哈哈！铁树急着开花，屠户急着找老婆，哈哈哈哈，人家可是等了快有半辈子了！”
    “去去去，就你们话多！”那屠户哼了一声，手朝静灵衣领伸了过来，“别紧张，我看你也不像头一回了，咱们直接进入正题……”
    话还没说完，就感觉裤腿里钻进去了什么东西，顺着腿一直爬到了两腿之间，又疼又痒。
    “唔……哎哎哎！”
    那屠户口中接连怪叫，顾不上其他，龇牙咧嘴的手伸进裤里乱抓。
    那些狱卒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口中尽说荤话取笑。
    “怎么了？那玩意儿硬不起来了？”
    “这些年没用，怕是生锈了！”
    “哈哈哈哈！”
    静灵权当没听见，将手里捏着的草杆扔了，两眼定定的看着面前人的苦相。
    手指不着痕迹的勾了勾，其他牢房里幸存的虫子皆爬了过来。
    沙沙声不断，听的人头皮发麻。
    正在喝酒吃肉的狱卒有些坐不住了，纷纷起身四望。
    “什、什么声音？”
    “啊！”
    一人一声尖叫，吓得周围几个狱卒一激灵。
    “叫什么叫？你家钻人了？”
    “……你，你们快看！”
    众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顿时吓得亡魂皆冒！
    “这……怎么回事！”
    只见地上密密麻麻一片，数不清的虫子结成黑乎乎的地毯，涌进静灵所在的牢房，争先恐后的爬上那屠户的身子，形成一块厚厚的“壳”。
    那屠户只有一只眼睛露在外，看着坐在对面的静灵。
    一袭白衣，整整齐齐，嘴角噙着一丝浅笑，望着他。
    她身边，竟然没有一只虫子靠近！
    这是怎么回事！
    他想张口质问，但嘴边爬满了虫子。
    只要他一张嘴，保证那些虫子会争先恐后的爬进去，啃食他的五脏六腑。
    救……救命！
    “快去拿火把来！”
    还是那牢头最先反应过来，从墙壁上取下一束火把，将桌上的酒往地上狠狠一砸，将火把扔下。
    轰！
    火焰高涨！
    地上的虫子被烧的噼啪炸裂，散发出阵阵恶臭。
    那屠户身上的虫子感受到了威胁，争先恐后的逃离，他这才松了口气。
    再看向静灵的眼神，如同恶鬼，吓得屁滚尿流，忙不迭跑了。

第493章 李夫人
    “哎！屠户！”
    牢头连唤几声，那屠户都没有回头。
    再打眼一看，人已经不见了。
    刚刚发生了那么诡异的事，没人再往静灵那个牢房跟前去，聚在木桌前嘀嘀咕咕，时不时往静灵身上瞟几眼。
    看那样子，都心有余悸。
    “请问……”
    没人说话，四周静悄悄的。
    静灵忽然来了这么一嗓子，吓得围在桌上的几个狱卒一哆嗦，桌上酒壶叮了当啷的响。
    “干什么！突然开口想吓死谁？！”
    静灵道了声“抱歉”，继续道，“这牢里是有多久没清理了？蟑螂遍地走，饿的都快吃人了，得亏我带了驱虫香囊，否则，刚刚我也遭殃了。“
    她说着，从怀中摸出来个香囊，凑在鼻尖嗅了嗅，眼中满是庆幸之色。
    一句话说完，眼角余光明显看到那几个狱卒肩头一松，看向她的视线也正常了许多。
    牢头仰头干了一杯酒，举步朝静灵走来。
    “喂娘们，把你那香囊给我。”
    “香囊只送心爱之人，牢头若是想要，大可回家让媳妇儿给自己买一个，这种驱虫的，十几文钱一只。”
    十几文钱的东西，那牢头还真不好拉下老脸跟一个女子要，抿了抿唇，恶狠狠道，“待会儿县太爷可要亲自审你，你老实在这候着。”
    “那几位可做好心理准备了？”
    “什么？”
    “我说……”静灵眼中温度逐渐冷却了下来，“尔等污蔑好人，滥用职权，可做好了受罚的准备？”
    “我们？受罚？”那牢头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走到桌前坐下，一手在木桌上叩的咣咣响。
    “醒醒吧！只要进了这扇门，甭管你有罪没罪，只要县太爷不满意，那就是有罪！我们替县太爷办事，顺着他的意思做事，受罚？呵！你还是想想怎么保住你这条命吧！你得罪的人，可比得罪县太爷还麻烦！”
    “看来，那女人与县太爷关系匪浅啊……”
    静灵随口一说，那边桌子上的狱卒皆停了动作。
    一脸肃穆的看了她一眼，再没开口。
    忽而，拐角处传来一串细碎的脚步声，若非静灵此等习武之人，绝对听不到。
    抬头一看，那拐角处立着一道黑影，正望着她。
    珺焱！
    一颗心瞬间提到嗓子眼，一双娥眉紧拧，冲着他摇了摇头。
    此处乃是县衙地牢，若是惊动的人多了，他二人身份暴露的风险就越大！
    但那男人似是没有看到她发出的警告，挺直了脊背，就这般从容不迫的迈了进来。
    手朝方桌那边一扬，一把迷香洒出。
    那些狱卒还没察觉到他的存在，就砰砰倒在桌上。
    静灵倏地起身，巴在铁门上瞪他。
    “你疯了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知道，地牢，”他坦言，“以前在皇宫去过几次，比这里要大上不少。”
    那双墨黑的眸里盛着浅淡的笑意，两点亮色似是初升的旭日，散发着温暖，叫人有火也发不出来。
    听他那宛若旅游观光的语气，静灵无奈的揉了揉眉心。
    “我无所谓，但你身份不一般，难保此处有认识你的人，尽快离开，帮我照顾好族人。”
    无论她怎么说，那男人就立在门前，一动不动，稳如泰山。
    “你还愣着干嘛，快走啊！”
    静灵手伸出去推了她一把，却被他顺势握住。
    她体质阴寒，这地牢又极为阴冷潮湿，才来一会儿，双手已经冰凉。
    此刻被他握着，只觉他的体温源源不断传来，心下似是千军万马奔过，踏的实实的。
    只见他另一手从怀中摸出个什么东西，缓缓套在她的无名指。
    “这是……”
    静灵想抽回手看个仔细，却被他握的更紧。
    “连老说，这指戒，是驭兽一族夫妻的象征，我特意买了一个，不知……可合你心意？”
    他双眸似温酒，单是被看着，就觉心中也跟着沸腾起来。
    她定定的看向手上的指戒。
    一个简单的环，没有任何修饰。
    就如同面前站着的这个男人，铁骨铮铮，一颗丹心清晰可见。
    还没等静灵开口回话，拐角处再次传来脚步声，还伴随着交谈声。
    “那女子可抓来了？”
    “抓来了县太爷，就在里边。”
    静灵心下一急，忙去推李珺焱，压低嗓音，“来人了，还不快走！”
    她平日里清清淡淡，有时甚至南边喜怒。
    此刻见她双眉紧皱，那黑白分明的眼里满是急色担忧，完全忘了以他的身手，在这地牢内完全可以自由出入。
    那转角步伐声越来越大，静灵急的心都要蹦出嗓子眼。
    可这男人就坚如磐石，脚下若生根，纹丝不动，还凝着她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
    他居然还在笑！
    静灵心中大有一种被耍了的感觉。
    眼看着小娘子要生气，拐角的脚步声已然清晰在耳，李珺焱忽的伸手入铁栏，扣住女人的后脑往前一送，俯身亲下。
    这地牢，异常冰冷。
    但他的唇却是软的、热的。
    还有淡淡的鼻息拂来，瞬间撩软了她的心。
    那点星星之火，好似跳落在静灵脸颊，瞬间烧的滚烫。
    男人极其不愿的结束了这短而温暖的吻，隔着铁门与她额头相抵。
    “若有变，唤小玉寻我。”他顿了顿，补了一句，“……夫人。”
    “这些个饭桶！叫你们当看守，你们却在这里喝酒作乐！还睡着了！”
    一声霹雳大喝，让静灵蓦地惊醒。
    定睛一看，李珺焱轻轻跃起隐于梁上，没有发出丝毫响动。
    心下无奈自叹。
    她真是糊涂了，这区区地牢，怎么会难得住他呢，方才还叫他看了笑话。
    眼见他比了比自己的手，竟然戴了一只与她一模一样的指戒，心下又是一暖。
    趁着那随行师爷将那些个衙役叫醒之际，李珺焱悄无声息出了地牢。
    静灵悬着的心这才放下。
    牢头一睁眼，见是县太爷，吓得两腿打摆子。
    “县老爷，您怎么来了？”
    “我怎么来了，”县太爷一声冷哼，“怎么？来的不是时候，惊扰了你们好梦？”
    “不是不是！说来也奇怪，刚刚忽然感觉很困，兄弟们就都倒了……”牢头说完，面色大变，“犯人可都在？！”

第494章 屈打成招
    回头一看，静灵还在地牢里面好好关着，其余牢门也并没有被打开的迹象。
    那牢头才狠狠的抹了把头上的汗，连忙转头对着县太爷傻呵呵的笑。
    “县太爷，您要来提人，叫师爷来知会咱们一声就成，怎么还亲自来了？这地儿多腌臜，小心污了老爷您的身。”
    县太爷斜乜了他一眼，虽然脸色仍旧不好看，但相比先前要强上不少，很显然，这拍马屁的话对他十分受用。
    “罢了罢了，你也是老牢头了，身体吃不消，休息一会儿就休息一会儿吧。”
    几个狱卒听这话，跟着笑了起来。
    “但是那几个小兔崽子可不行，月钱减半，本官这县衙，可不是养饭桶的！”
    被县太爷这么一瞪，那几个狱卒脸上的笑还不敢停，皱着眉毛咧着嘴，笑的比哭还难看。
    县太爷高抬起下巴，起手一点静灵方向，“将那女人，带到本官书房，夫人正在休息，切莫要惊动她，可明白？”
    牢头心底一声嗤。
    这人，竟然把怕老婆说的这么清新脱俗。
    一抬眼，连连躬身赔笑，“那是那是，一定不惊扰夫人。”
    县太爷哼了一声，旁边瘦成杆的师爷连忙扶了，转身出了地牢。
    确认这二人走远了，剩下那几个年轻的狱卒连忙围到牢头跟前诉苦。
    “牢头，县太爷一扣月钱就扣一半，咱们哥几个刚刚可不是故意睡得啊，就算是睡，哪儿那么凑巧全都倒了？这里面肯定有问题，你就帮哥儿几个去给县太爷说说情吧！”
    “就是啊，这月钱本来就没有多少，刚够糊口，扣上一半，这个月得喝西北风了……”
    牢头也觉得蹊跷，但是这地牢里犯人一个没少，也不好跟县令多说什么。
    但身边都是一起多年的弟兄，他们的请求也不能无视，硬着头皮应了下来。
    “先说好了，我只是个小小的牢头，县太爷听不听我的还是另一说，我只负责把话带到。”
    “那是那是。”
    “有牢头出马，那事情绝对没问题！”
    “混小子，”牢头笑着捶打了一下那人胸口，“让开，要提犯人了。”
    避开了地上被烧毁的虫尸，重新拉开铁门。
    刚刚发生了那么诡异的事，这女人竟然还面不改色，不知为什么，心里总是有点毛毛的感觉。
    “刚刚县太爷说的话，都听到了吧？跟我们走一趟吧。”
    静灵颔首应了一声，跟着牢头去了县太爷书房。
    走在路上，她打量着这县令的宅邸，竟是不亚于江南数一数二周府的规模。
    以一个县令的俸禄，怎么可能住的起这样的宅邸？
    其中猫腻自是不必说。
    “县令既然要审问，为何不在公堂？却要去书房？”
    牢头在旁边道，“干你一个犯人何事？只要县太爷愿意，在床上都能审你。”
    静灵眼眸倏地一暗，顿住脚步。
    “不知牢头知不知道一句话，叫祸从口出啊？”
    牢头朝前继续走了几步，没感觉这女人跟上，不耐烦的回头。
    “快点你，费什么话！”
    眼前忽然白影一花，冷冽的秋风混合着莫名的香气扑入鼻尖，不一会儿，便觉脑袋胀痛无比。
    抬手锤了锤后脑勺，再一抬头，静灵已经走在了他前面。
    那牢头想说点什么，但头疼难耐，心里异常烦躁，嘴里骂骂咧咧几句，将静灵带到了书房门前。
    叩叩叩三声，里面传来先前那师爷的声音。
    “进来。”
    牢头一手将门砰的推开，惊得县令手中的毛笔一抖，纸上笔迹瞬间花了。
    他眉头大皱，旁边师爷替他喝道，“开门那么大声，惊扰到县太爷了，还不快赔礼道歉？！”
    牢头只觉头疼欲裂，只想快点离开这地方，找个地方好好休息一会儿。
    转身欲走，听见这一声喝问，顿时火冒三丈！
    “开个门声音有点大而已！至于么！”
    啪！
    县令拍案而起，“李庆德！你可知你是在跟谁说话！”
    “老子管你是谁！老子现在头疼的很，就是天王老子来了我也这样说话！”
    “你！”
    “县太爷别生气，这牢头肯定是上了年纪老糊涂了。”
    “他居然给本官称‘老子’，你听到没有？他竟然要当本官的‘老子’！要踩在我头上了！”
    不管旁边师爷怎么拉，怎么劝，那县太爷只一脑门的火，怎么也压不下去。
    “来人！给本官拉下去！重打五十大板！”
    桌上书本狼毫哗啦一声被掀翻在地。
    “李庆德，你被罢免了！”
    那牢头嘴里还骂骂咧咧个不停，县令的脸色简直如同泼了墨般，黑的能滴出水来。
    旁边师爷见势不妙，也闭了嘴，不再求情。
    牢头被左右上前的人拉拽出了十几米，这儿才如梦初醒。
    “这、这是做什么！县太爷！师爷！饶命啊！”
    “这老东西，本官看他可怜让他在县衙里当差，竟然养出了一条白眼狼！打！给我狠狠地打！”
    县令喊得太过火，声音劈了叉，听得旁人耳膜都快被刺破。
    没过一会儿，外面就传来了那牢头撕心裂肺的叫声，口中还喊着县令跟师爷。
    好不凄惨。
    静灵上前一步道，“县令大人唤我前来，不知有何要事？”
    “哼，你不说话，本官差点把你给忘了。”
    他重新坐下，一手放在桌上有节奏的敲着，两眼上下打量着静灵。
    “听说你开了个烤肉摊，为了生意红火，放了罂粟壳？是也不是？”
    静灵站的笔直，“不是。”
    “别人都把你告到本官这儿来了，你还在这装模作样？看来不给你点颜色瞧瞧，你是不会招的！来啊，给我拉下去重打二十大板！”
    “原来这江南县衙的审问方式，就是屈打成招啊，真是让我开了眼界。”
    “哼，屈打成招又如何？山高皇帝远，哪个奈何的了本官？”那县令凶相毕露，前倾了身子，一手重重敲在桌上，“在这江南县城，本官一人说了算！”
    静灵眼帘微垂，脑海中计划着待会儿该如何脱身。
    正在此时，门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一道颇有威严的嗓音响起。
    “贾清关，好一句‘你一人说了算啊’！”
    一听这声音，那县令面色大变，两眼直愣愣看向门前。
    “夫、夫人！”

第495章 危机如影随形
    一瞧着门口立着的女子，县令马上脸上赔笑的迎了上来。
    “夫人，你不是正在休息吗？怎么跑来了？”
    说着，将女子扶了，坐在书桌前。
    “那牢头喊得那般凄惨，我如何休息？我这不过来问问你，天马上都要黑了，你这又是做什么妖？”
    那夫人往桌前一坐，见地上书卷狼毫落了一地，眉头又是一皱。
    “你又发什么神经？这些东西招你惹你了？”
    这夫人在这说着话，县令挡着她视线，一手在后面打着手势让师爷带静灵走。
    “是是是，你说的是，我马上叫那些人别打了。”
    方才一口一个“本官”的县太爷，此刻身段放的比谁都低。
    师爷走到静灵身边，压低声音威胁道，“快跟我走。”
    静灵不明所以。
    “章师爷，这是要去哪儿啊？诶，这怎么还有个姑娘？是做什么的？”
    县令笑呵呵的往她眼前挡，“没什么，就是犯了点事，我来审问审问她。”
    “贾清关？你以为我傻吗？审问一个女子，竟然跑来书房审问？你给我让开！”
    “这……”
    “你让还是不让？”
    贾县令不得已，苦着一张脸侧身让开。
    在夫人看不到的角度，狠狠瞪了静灵一眼，示意她不要乱说话。
    静灵扫了一眼，垂下眼眸。
    “这位姑娘，不知因何缘由来这县衙？”
    那县令拼命给师爷使眼色，师爷眼珠子一转，嘿嘿笑了一声上前一步。
    那夫人冷眼一扫，那师爷张开的嘴又乖乖闭了回去，耷拉着脑袋，无论那县令如何瞪他、剜他，都无济于事。
    静灵微垂着头，答道，“有人状告民女的烤肉摊里添了罂粟，所以民女被县令大人传唤至此。”
    夫人盯着面前亭亭玉立的女子，忽然觉着这身形有几分熟悉。
    “你，抬起头来叫我瞧瞧。”
    静灵缓缓抬头。
    右边脸颊完美无缺，左边脸颊却有个交叉的伤疤，异常显眼。
    “是你？！”
    静灵这才看清面前夫人，也是一怔。
    “你是……那日的李夫人？”
    那日在问香阁见到她，看她打扮非富即贵，没想到竟然是这县令夫人。
    县令傻了眼，看了看静灵，又看看自己夫人。
    “夫人，这女子是……”
    “那日我出去买的香囊，味道煞是好闻，就是出自此女之手。”她回了眸，重新落在静灵身上，“那罂粟一事，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姑娘还请慢慢道来。”
    说着，她斜睨了一眼身边的县令，“若是有人污蔑，今日我便保了你，若是坐实……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我也不能偏倚谁。”
    她顿了顿，看向静灵的眼中带着几分笃定的信任。
    静灵便将事情原委说了一遍，并且“不经意”间提了一下跟旁边烤肉摊老板娘的矛盾。
    身为县令夫人，官场中的尔虞我诈自然也见识了不少，可以轻易剖析出这话是否有弦外之音。
    更何况，自家男人是什么样的人，她心里能不清楚？
    强压着心里的气，对着静灵手一挥，“事情我已经清楚了，章师爷，送这位姑娘回去，我有事要跟贾清关聊聊。”
    静灵眉眼舒展，应了一声，随着那师爷离开。
    才走出没几步，就听到书房门砰的一声关上，紧接着便是那夫人一声吼。
    “贾清关，你跟那女人竟然还没断了关系！”
    “男人本该三妻四妾，我没有再娶，外面玩玩还不行吗？”
    “贾清关！！！”
    旁边师爷一手点了点眉心，暗暗叫苦。
    静灵却是心底暗暗唏嘘。
    说的也不错。
    在这世上，男人三妻四妾是天经地义的事。
    但一想到李珺焱日后会和其他女人做他们之前做过的事，心里就像是插了一把烧红的锥子，闷痛不已。
    出了县衙，眼角余光瞥见路口停着一顶轿子。
    外表朴实无华，帘子压得实实的，看不到里面坐着什么人。
    周围立着几个下人，面无表情，似是一根根木头，连静灵走过去，眼中都没有起丝毫波澜。
    静灵此刻心里有些乱，只扫了一眼，并不觉有什么奇怪，便抬脚走远了。
    “看清楚了吗？”
    静灵走远了，轿子里面传来一声压低的沙哑嗓音。
    原本跟柱子一样的下人，此刻忽然开口。
    “确认无疑。”
    一只手将帘子掀起，露出一张精瘦的脸，两眼在这昏暗的天色下亮着两点精锐的光，如同荒原上四处飞行寻找猎物的秃鹫。
    回头看了一眼静灵离去的方向，又回头看向县衙。
    “走吧，进去瞧瞧，看看我们的‘国之重器’刚刚在里面发生了什么。”
    一行人举步跟上。
    那师爷还在门口徘徊。
    县令被夫人教训，此刻心里正不爽，若是他现在前去，定然也会受到波及，他也不是傻的，不想这个时候碰钉子。
    “贾清关何在？”
    师爷一回神，上下打量了面前男人一眼，“你谁啊？咱们江南县令的大名也是你这种人能叫的？”
    那人全然没将他放在眼里，冷声道，“叫他立刻出来迎接。”
    “迎接？你以为你是天王老子？别说我没提醒你，咱们县太爷现在心情不好，待会儿要是赏你个几十大板，可就得不偿失了，赶紧滚蛋！”
    那人两眼一沉，“你叫谁滚蛋？”
    师爷随口啐了一口，乜了那人一眼，“除了你？还有谁？还不走是吧？本师爷今日就送你一程！”
    说完，从一旁拉了根棍子，扬起作势要打那人，却被那人身后手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手扣住他的脖颈，高高提起。
    “你、你们胆敢……”
    不等他一句话说完，那人手蓦地一紧，险些将他脖子拧断。
    “我再说最后一遍，”两眼如秃鹫般的男子一手指了指脚下地面，“叫贾清关立马滚来见我！”
    手下人将师爷扔垃圾一般随手一甩，脸上似是覆了九尺玄冰，没有丝毫变化。
    好像杀一个人在他们眼里，不过是捏死一只蚂蚁一般简单。
    师爷一手捂着脖子剧烈的咳嗽了几声，知道自己这次看走了眼，连滚带爬的去找贾清关去了。
    那模样，全然似是见了鬼神一般！
    不一会儿，贾清关面色凝重的快步走来。
    一看面前站着的男子，瞬间倒抽了口冷气，连忙躬身行礼。
    “不知李将军大驾光临，下官有失远迎！还望将军恕罪！”
    “我问你，方才那女人来此作甚？”

第496章 一吻深长
    这么闹剧一场，烤肉摊自是无法经营，奇达袁武等人便早早收了摊，由红月带着去了新院子。
    一群人兴奋的劲儿好不容易消停，静灵回来了。
    “灵儿姐！”
    “灵儿！”
    “小姐！”
    静灵一回神，周围已经被这大大小小给围的水泄不通。
    “这儿以后就是我们的新家了，大家感觉如何？”
    奇意双手环胸，小脸酷酷的，但眼里还是抑制不住的喜色。
    “还行，算你办事不和泥带水。”
    “哥，拖泥带水……”
    砰砰两声，两个小家伙脑袋上一人挨了一记暴栗。
    “你们两个，怎么这般没大没小？”
    静灵一抬头，奇大嫂冲她投来个歉意的眼神，紧接着揽了奇意奇珥，小声叮嘱着什么，回了自己的房间。
    奇达嘴上一叹，“因为奇晴的事，贱内还是对外人十分不信任，还请小姐海涵。”
    “无碍，”静灵道，“我想让族里的孩子去上学，你意下如何？”
    奇达微讶，紧接着眼中光芒暗淡下来，又回头看了一眼自家夫人离去的方向。
    “只怕……”
    “不急，你与她慢慢商量，驭兽一族常年封闭，不与外界沟通交流，所以才会与常人产生隔阂，大人或许无法改变，但孩子可以，能不能让驭兽一族真正融入这个世界，就看这些孩子了。”
    奇达紧了紧手中剑，“小姐，只怕……要辜负你一片好心了，不过，我会尽力而为。”
    静灵笑着颔首，目送他离开。
    旁边轻语还未走，一脸崇拜的看着她。
    “灵儿姐，你真是太厉害了！这么短的时间内，帮族人解决了那么大的问题！”
    “这都是应该的，另外，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什么好消息！”
    “我们有钱了，这几日，便可以帮你处理脚伤。”
    “真的吗！”轻语眼里喜色控制不住的往外溢，不一会儿，眼里又升起了氤氲水光，声音带着鼻腔，又唤了一声“灵儿姐……”
    “等你脚伤好了，我帮你寻个好儿郎，将你嫁出去。”
    轻语瞬间被她逗笑，“我才不成亲，我要跟着灵儿姐学本事，以后也像灵儿姐这样能干。”
    静灵看着她年轻稚嫩的面庞，眼中光芒闪烁，“有能力，不一定是件好事。”
    那个同样一腔热忱的少女，就是这般葬送。
    “我知道，能力越大，责任越大嘛，”轻语眼里掠过一丝悲凉，语调截然下滑，“只希望日后能庇佑族人，让他们免受流离之苦。”
    她垂着的眼睫向上弯起，“与姐姐那般心酸的过往，我再也不想有了。”
    静灵瞳孔微张，凝着她瞧了半晌，从袖中抽出一条红丝带系在她手腕。
    “这是什么？”轻语好奇的问。
    静灵看着那条红丝带，漫吸了口气，“我一位十分重要的故人所留，我时常戴在身上提醒自己，莫要再失误。”
    看静灵垂眸掩盖住眼底的自责，轻语道，“灵儿姐说的，是那个叫安晴的姑娘吧？可是人生在世，谁能完全不犯错呢？”
    “……有些事，是绝对不能失误的。”静灵撩起眼眸，“你与她十分相像，这丝带交给你，代我保管。”
    回了房间，李珺焱正坐在圆桌前，看似等候她多时了。
    一瞧着这男人，她便想起才不久在地牢里发生的事，面上又烫了烫。
    “喝些热茶驱寒。”
    静灵伸手接了，顺势坐在他身旁。
    一杯茶喝下那男人只嘴角噙着浅笑的看着她，不见问话。
    “你不问问我是怎么回事？”
    他伸手将她滑落在两侧的发丝顺别在耳后，温声道，“我在等你告诉我。”
    心下当即跳漏了一拍，静灵端起面前的茶杯又喝了一口，掩盖自己此刻的心思，却听他道，“那茶盏空了，你还要喝吗？”
    “咳咳咳……”静灵险些没被自己的口水呛死，强作镇定打趣道，“你现在这样，要让你手底下的那些将士看到了可怎么办？”
    “看到了便看到了，若一个男人的威严需要用自己的女人来衬托，那跟废物有什么两样？”
    他说着，往静灵身边靠了靠。
    “夫人教的调香术，愚夫今日又温习了一遍，调制出来一种新的香料，夫人要不要试试？”
    “拿我做试验？”
    “……那我找别人试试。”
    看他起身要走，静灵连忙将他叫住。
    谁知道他调制出来的香料有没有危害，她还算有经验，若是落在别人身上，指不定变成什么样。
    “还是我来试吧。”
    她没看到，男人转身瞬间，眼底淌过一丝慧黠之光。
    李珺焱从怀中取出一个精致的瓷瓶，拔开瓶塞，凑在静灵鼻尖下让她轻嗅了嗅，紧接着放在桌上，并没有要重新塞上的意思。
    静灵闭上眼仔细闻了一下，点评道，“味道甜而不腻，有些桂花香气，与我曾经配出来的‘魅香’有些相像……”
    话到这里，蓦然睁眼！
    眼前人影一黑，男子高大的身躯伴随着浓郁的雄性气息朝她逼近。
    手臂穿过她腰间膝下，大步跨向床头，将她平放，随即俯身覆下。
    他两眼光泽溴黑，酝酿着一场风云，磁性的嗓音响在耳侧。
    “夫人好嗅觉，正是魅香。”
    “你……唔！”
    正要说话，却被他以唇封缄，一吻深长，直到静灵险些喘不过气来才松开。
    他喘着粗气，两眼光泽再次深了几分，仿佛还剩下一丁点的理智。
    “夫人近日满心皆是族人，无心顾及其他，愚夫不得不采取些手段。”
    静灵张口要骂，却被他再次堵了唇。
    这次一触即松，他单着一手解着静灵衣裙，“夫人若要骂，待会儿结束让你骂个够。”
    可这一结束，静灵早被折腾的昏昏欲睡。
    等第二日起来要找李珺焱算账，他人早不见了影。
    轻语来给静灵送洗脸水，见她怒气冲冲，上前问缘由。
    “李珺焱呢？李慕林呢！”
    该死的，今早起来腰都要断了！
    “唔，灵儿姐找公子啊，他说要给灵儿姐买点补品，一大早就出去了，话说……灵儿姐病了吗？为何需要补品？”
    静灵一张脸臊得通红，“帮我拿件换洗衣物来，我要出门。”
    原本是要出去抓李珺焱的，但走着走着，看到原本贴通缉令的墙头围满了人，口中还议论纷纷，静灵偶然有听到“靖王”二字。
    上前拨开众人一看。
    她与李珺焱的通缉令旁，赫然贴了一张告示。
    “靖王李玥然，与其母婉妃，意图谋反？！”
    这怎么可能！

第497章 该何去何从
    李玥然跟婉妃勾结荆国，意图谋反，现被打入死牢，择日问斩，以儆效尤。
    静灵口中反复念着这段话，唇色一点点的发白。
    脑海中浮现出那个春风得意少年郎，像是她弟弟一般，时常跟在她身后“灵儿灵儿”，不厌其烦的叫着。
    “灵儿，我们今日去逛街如何？”
    “灵儿，什么时候来我的寝宫玩啊？母妃说想见见你。”
    “灵儿……”
    “……”
    “珺焱、珺焱……”
    得尽快找到他，告诉他这个消息才行。
    在街上寻了一圈，不见李珺焱的影子，眼看着太阳要下山，静灵便回了别院。
    别院门口，立着一道欣长的身影，仰头看着天，发丝垂落在鬓角，看不真切他脸上神情。
    秋风卷了些许树叶，从高空落下，有一片落在他的肩头，没被察觉。
    静灵驻足停了一会儿，缓步走上前去。
    “珺焱……”她轻声唤道。
    男人身子微微一僵，将眼底神色掩饰好，紧接着抬起头朝她看来。
    “回来了？累不累，这几日烤肉摊还没法开，我去给你弄些吃的来。”
    静灵凝着他的面容看了一会儿，没有拆穿，嗯了一声。
    他与静灵错身而过，抬脚迈上石阶。
    “珺焱。”静灵转身叫住他，凝着他宽阔的后背，嘴角逐渐向上勾起。
    “无论你去哪儿、做什么，我都爱你。”
    李珺焱身形猛地一震，那箭袖下的手紧攥到关节泛白。
    一言未发，快步离了原地。
    冷风簌簌，一片雪花飘摇而落。
    静灵手一伸，那纯白的花瓣落在掌心，很快融化成一滴水。
    冬天要来了……
    吃过饭，李珺焱帮着收拾，后又与奇达袁武切磋武艺，看起来与先前并没有什么不同。
    轻语走到静灵身边，顺着她的视线看向李珺焱。
    “公子今日好像有些怪怪的。”
    静灵不看她，继续凝着那道欣长的身影。
    “此话怎讲？”
    “公子往常都是不苟言笑的，但是今日，总觉得话比往常要多……”
    静灵眼睑垂下，“连你也看出来了啊。”
    他本人以为掩饰的很好，殊不知，身边人早已看穿了他的逞强。
    小玉拍打着翅膀落在她肩头，她漫吸了口气，“我有点小事要处理，若有人问起，帮我转告一声。”
    “灵儿姐去哪儿？带我一起吧。”
    “你留在这休息，明日给你治伤。”
    轻语再要唤人，静灵人已经出了门。
    这时节，白天就很冷，到了夜里更不用说。
    路上行人皆双手揣怀，紧了衣领，缩着脖子，生怕冷风灌入，脚下加紧步伐，赶着回家。
    静灵步伐不紧不慢，像是在散步，显得与这街头的人格格不入。
    小玉站在她肩头，有雪花飘落在它羽毛上，融化成水，冻得它瑟瑟发抖。
    “主人，好冷啊，能不能让我去你怀里暖和暖和？”
    静灵白了它一眼，“马上就到了，忍一忍。”
    伸了手，将它放进了袖口。
    拐过一条街口，在一处民房前停了下来。
    “是这里吗？”
    小玉从袖口中探出脑袋，点了点头，而后又缩了回去。
    静灵看了一眼窗户，还有灯燃着，里面的人还未睡。
    抬手叩响门，听到里面传来一男一女的对话声。
    “这么晚了怎么还有人？你是不是骗我？”
    “我骗你干嘛？瞧你那点胆量！”
    “你这不废话么！谁让你那姘头是县太爷！谁不怕？！”
    “行了吧你，衣服穿好，我出去看看。”
    静灵在门口候着，瞧着门缝透出一缕光，紧接着露出了那老板娘的脸。
    看着门口站着的静灵，那老板娘先是一愣，紧接着见了鬼似的瞪圆了双眼。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是应该在县衙吗？！”
    情知自己说漏了嘴，那老板娘连忙一手捂住嘴，另一手就要关门。
    静灵抬手按住门，似笑非笑的看着她，“我不在县衙，你好像很意外？”
    见事情败露，那老板娘也不再隐瞒。
    两手叉了腰，高抬了下巴，“虽然不知道你这小妮子是用什么办法逃出来的，但想必你现在应该知道得罪老娘的下场了吧？”
    静灵笑而不语，听着她继续道。
    “要想以后平平安安在江南混，那就好好听老娘的。”
    “比如？”
    “第一，把你那摊子，无条件转让给我，第二把你那烤肉的香料配方给我，做到这两点，我就放过你。”
    “呵……”静灵发笑。
    “你笑什么？”老板娘皱眉，眼中升起一股怒气。
    “头一次见如此厚颜无耻之人，有些好笑罢了。”
    “你！你这小妮子，找打！”
    她高抬一手朝静灵脸上扇去，却被静灵快速反打回去。
    “你竟敢打老娘？”
    静灵这一巴掌下手不轻，直接将她打偏了头，嘴角溢出一丝血迹。
    她气的浑身发颤，唇色发白，撸起袖子就要跟静灵动手。
    啪！
    再次一个耳光狠狠落在她脸上。
    “动一下，我打你一巴掌，若你不服气，可以再试试。”
    两个巴掌，打的她两边脸颊高高肿起，刚开始还没有痛感，没过一会儿就觉火辣辣的疼，好似皮肉要裂开一般！
    看向静灵的眼神也瞬间发生了变化。
    “砸我摊子，污蔑我、找人羞辱我、外加威胁我……这笔账，我今天倒要跟你好好算算！”
    “你、你想做什么？”
    她惊呼一声，脚踩到门槛上，身子不受控制的朝后仰去，重重摔倒。
    “怎么回事？”
    原本在房间里的男人，穿好衣服走了出来。
    一看门口站着的静灵，当即面色一白，口中怪叫一声，掉头就要跑。
    “天杀的！你跑什么？！还不快来帮我打死这小妮子？！”
    跑的这男人不是别人，正是那来牢里准备羞辱静灵的屠户。
    “别急，你们今天，一个都跑不了。”
    静灵一手将倒在地上的老板娘提起，一脚踢了地上的板凳，正中那屠户后背。
    手中攥了一把香，朝天空一扬，脸色冷峻如阎罗。
    “既然伤害了别人，就要做好被伤害的准备，好好享受吧。”
    静灵留下这句话，转身离去。
    外面的雪下了薄薄一层，被月光一照，反射出银白亮光。
    静灵脚踩在上面，一步一个脚印。
    街头挂着的灯笼下，立着一男子，手中撑了油纸伞，温柔的眸子凝望着她。
    “天冷了，晚上少出门。”

第498章 哪个少女不怀春
    次日，几只灰色的信鸽从院内飞起。
    静灵看着那鸽子拍打着翅膀飞远，收回视线，看向身旁的男人。
    “你不去，只交给洪林他们，这样可以吗？”
    李珺焱望着天空方向，喉结上下滚动一瞬。
    “消息虚实还未确定，交于洪林他们查探一下，再说……救人这种事，他们可以搞定。”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两眼却始终不离虚空方向。
    静灵抿唇浅浅笑着，忽然伸手牵住他。
    “珺焱，我们还有一辈子的时间可以相守对不对。”
    “什么意思？”
    静灵回头深看了他一眼，从他英挺的长眉，到深邃的黑眸，再到那两片薄唇……眉眼逐渐舒展开来。
    忽然又松了他的手，转身朝着轻语房间走去。
    “我去给轻语治疗脚伤了，你自己玩去吧。”
    李珺焱立在原地，眼眶微红，两手紧紧攥起。
    他怎么会不知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她跟他还有余生可以长相厮守，但李玥然若是出了什么事，就没有以后了……
    看着静灵的背影，他语调微颤，低声道，“灵儿……你可知，你越是如此懂事，本王越是放心不下你。”
    初冬的风寒凉，似是那凶残的虫子，拼命的往人骨缝里钻去。
    但李珺焱的心，却像是装了一尊暖炉，驱散了一身的冷意。
    轻语脚上的伤年岁已久，脚上经脉纠葛在一起，拧成了一个疙瘩。
    连安给她用了麻沸散，便开始动刀。
    重新割开她的脚伤，将坏掉的经脉切掉，紧接着重新缝合。
    这样做会有很大的风险，很有可能脚筋无法复原，她这只脚也彻底废了。
    但好在静灵先前发现了君子兰，对伤口恢复有奇效。
    最后一个步骤包扎完成，连安抬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珠。
    “老了，真的老了，以往就这点伤势，不出半个时辰就能解决，今日竟然费了一个时辰时间，让轻语丫头多受了半个时辰的苦。”
    轻语身上的麻劲儿还没过去，听他这么说，当即撇了撇嘴。
    “连老说的什么话，连老最少还能活一百年！”
    “一百年？”连老捋须一笑，“那我岂不是成了老妖怪？”
    厢房内笑成一团。
    连老还准备再说什么，忽然眉心一皱，飞快的抬眼看了四周，见没人察觉，又笑了笑。
    “我还有事要忙，先走了，你们几个丫头在一起多聊聊，沟通一下感情。”
    红月眼中光芒快速闪过什么，冲着静灵跟轻语莞尔一笑。
    “我去帮连老忙，灵儿，你先照看下她。”
    静灵不疑有他，颔首应了，坐在床头陪着轻语。
    “有没有想吃的，我叫人去帮你带回来。”
    “没有，”轻语心情极好，嘴角的笑容从刚才开始就未停过，“灵儿姐陪我说说话就行。”
    她低垂着头默了片刻，抿了抿唇，似是要说什么，却又不好意思。
    “那个，灵儿姐……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嗯？”静灵细眉高高扬起，“谁先前跟我说要当个女强人奋斗一生的？怎么这就变了？”
    说着又叹了口气，“果然女人心海底针，尤其是你这类初长成的少女。”
    “灵儿姐！”轻语撅起嘴，“你就别取笑我了，快告诉我吧，因为我也不确定是不是……”
    “好吧好吧，真是拿你没办法。”静灵浅吸了口气，沉吟片刻，拉起她的手，“喜欢一个人，牵手的时候，掌心会因为紧张出汗，然后立刻缩回手，洗洗干净，重新握住他，你明白了吗？”
    轻语两眼茫然，点了点头，而后又摇了摇头。
    “等你真的遇到喜欢的人，你就明白了，你灵儿姐词汇匮乏，实在形容不出人与人之间这么深奥的情感。”
    她起身，朝着门外走去，“我去给你弄点吃的，坐在这里乖乖等我。”
    走到厨房，白一正在里面到处挑吃的。
    许多做好的糕点，都被咬了一口，就扔回了盘里。
    静灵顿觉头疼，上前拍了他肩膀。
    “我说，吃就吃，吃一半扔回去做什么？”
    “不好吃啊。”白一看了她一眼，继续找吃的，嘴里喃喃念叨，“烤肉摊又不开，整天吃馒头米饭，哥哥我可是应龙化身，怎么能吃你们这些凡人吃的俗物？”
    静灵手指敲了敲放糕点的盘子，“应龙不是吃凡人吃的东西，这些是被狗啃了吗？”
    白一身形一僵，蓦地倒竖双眉扭转过身，“你这女人！为何这般不讨喜？哥哥我可是驭兽族的神使！你日后还指望我守护驭兽族吗？”
    静灵上前挑了些糕点给轻语装好，听他说完，嗤笑一声，“也不知道谁曾经跟我说，留在人间并非为了守护驭兽一族，驭兽一族如何如何都与我无关呢。”
    “你……好个牙尖嘴利的女人！希望你说出这话不要后悔！”
    怒摔阔袖，踏出门去。
    “晚上烤肉摊重新开张，某人要是感兴趣，就早点过去，晚了可就没有位置咯。”
    白一身形明显顿了顿，将衣袖理好，鼻腔发出一声轻哼。
    “算你识相。”
    静灵端着糕点往外走，“什么算我识相？我说‘某人’又没说你，应龙神使可别对号入座啊。”
    “你……”
    白一手指着她，愤怒到指尖颤抖。
    可惜她是驭兽族圣女，他不能伤害驭兽一族的人，否则那该死的老天就会一道天雷劈下。
    “我去忙了，应龙神使请自便。”
    静灵返回厢房，里面只有轻语一人，便没有敲门直接迈入。
    冷不防看到床头立着一道身影，惊了一跳。
    “奇遇？”
    静灵视线在轻语脸上打转，看她立马低垂下头，脸直红到耳尖，心里顿时明白过来。
    奇遇浓眉大眼，看着憨厚。
    见静灵忽然走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小姐，那个……我听说轻语今日治疗脚伤，所以过来看看，我、我先走了。”
    “哎，等等，”静灵抬手拦住他，偷偷瞄了一眼床上的轻语。
    那丫头情绪太明显，“失落”二字全都写在了脸上。
    静灵心底暗笑一声，“我还有事，轻语脚伤愈合还需要几天，你帮我照顾她吧。”
    “啊？”奇诚懵了。
    “照顾好啊，若我回来看轻语饿着了、渴着了，拿你是问！”
    径直出了院门，听着外面闹哄哄的，便随便拦下个路人。
    “这位公子，不知发生何事了？如此闹腾？”

第499章 凡事要公正
    那路人上下打量了静灵一眼，一副“奇了”的表情。
    “这你都不知道？今天咱们江南可算是热闹翻了！先是一个守寡的女人跟东街的屠户通奸被人发现，大家喊着要沉塘！结果那寡妇不服了，说要县太爷救她，不然就把县太爷那点事说出去！”
    那寡妇，想必就是隔壁烤肉摊的老板娘了。
    那人面色焦急，一副兴冲冲的模样。
    “不跟你说了，现在人都到县衙了，得赶紧去凑凑热闹。”
    看这街上大部分人都往一个方向涌去，静灵挑了挑眉，朝着问香阁走去。
    此刻，县衙门口人头攒动。
    几个手持水火木的衙役立在门口，两眼如探照灯似的在人群中搜索。
    师爷快步走了过来，压低声音在其中一人耳边道，“那人还没来吗？消息确定放出去了？”
    “还没来，但是消息确实放出去了。”
    师爷望了一眼密密麻麻的人头，一手捻着下巴上的小胡子。
    “整个江南的人都快来了，这女人怎么还没来？没道理啊……”
    “师爷……会不会人家不感兴趣呢？”
    “胡说！这可是那位大人出的计策，怎会出错？！好好站你的岗！别乱说话！”
    “是……”
    那个小衙役倒是说对了，静灵确实对这种事不感兴趣。
    毕竟那个寡妇已经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了代价，剩下事情如何演变，都与她无关。
    给问香阁送了货，街上不见几个人，连小摊贩都不见，静灵一个人逛了逛，终于在街头看到了一个摆摊的。
    天气很冷，她穿的很厚，脸上也包着，只留着一条缝，看不出是男是女，也不知年龄。
    面前放着一块布，上面摆着各种小物件，有簪子、有手镯，还有玉佩，还有男子用的腰带。
    成色看着都很不错，一般会出现在大的店铺里，不知怎么会在地摊上见到。
    静灵瞧着一条黑底银纹的腰带，蹲下身将之拾起。
    “老人家，这条腰带怎么卖？”
    似是被静灵惊道，身子一僵之后，连忙伸手在地上摸了摸，拿了一条腰带问静灵，“你是问这个吗？”
    嗓音沙哑，像是被烟呛过。
    静灵伸手在她眼前晃晃，仔细观察着她的反应。
    “别试了，我眼睛看不见。”
    “不好意思，我没有别的意思，”静灵将手中的腰带递到她面前，“是这条，黑底银线的。”
    “这条啊，纹银十两。”
    静灵从怀中摸了银两，递到她手中。
    足足二十两的分量。
    “老人家，这条街现在没人了，天冷，你早点收摊回去吧。”
    那老人掂量了一下手中银两的分量，递了出去。
    “你给多了。”
    “剩下的，老人家留着买些暖和的衣服，不必找了。”
    静灵拿着腰带起身离开，听得身后那老人家叹了声气。
    “姑娘难道不知，好人……未必会有好报啊……”
    静灵侧头看了她，“我知，我也并非好人。”
    这双手沾的血，比李言之不少。
    她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什么好人。
    身后那老婆子一怔，随即笑了起来。
    回了住处，在门口恰好与那钱万宗碰了个正着。
    一见着她，钱万宗吓得一哆嗦，想起自己此番前来的目的，又挺直了腰板。
    “你来的正好，你们家小孩，砸烂了我府上的青花瓷瓶，今日本少爷前来讨个说法。”
    “小姐……”
    在他身后，奇意奇珥被人提着衣领，一脸委屈。
    静灵脸色一沉，“这是怎么回事？”
    奇意瞪了一眼钱万宗，“都是这个死胖子，玩射箭，险些伤了奇珥！让他道歉还不肯，我气不过，就……”
    “就砸了人家东西？”
    “不光如此，这两小子，还打伤了本少爷手下仆人！这医药费，呵，一个子都不能少！”
    “奇意奇珥！”
    静灵伸手一拉他衣袖，听得奇意倒抽了一口冷气，小脑瓜上冷汗顿时涔涔下落。
    静灵心下一惊，连忙拉起奇意衣袖查看。
    一条长长的鞭伤，从手腕一直顺延到肩头，皮开肉裂，露出里面鲜红的肉。
    冬天穿得厚，血液没渗出来，她才没能及时发现。
    “嘶，疼！轻点轻点！”
    静灵眉心紧皱，“你还知道疼？”
    抬手敲了奇意一记，抬眸看向钱万宗。
    起初见静灵查看奇意伤势，钱胖子还吓得面色一白，但此刻见她并没有什么反应，心里暗道还是自己占理。
    “不知钱公子想如何？”
    钱万宗肥肚腩一挺，手中装模作样摇着一把扇子，“还能如何？打伤了本少爷的人，还砸了本少爷的东西，赔啊！”
    “叫你的人算算，一共多少。”
    钱万宗抬起一只手，“不用算了，一口价，十万两，少一个子都不行。”
    “十万？死胖子！你怎么不去抢呢！”
    “哥，你就别说了……”
    奇珥捅了一下奇意，两眼恨恨的瞪了钱万宗一眼。
    静灵神色淡定，“十万两，委实有些多了。”
    “给不起？”钱万宗得意的摇着扇子，“要是给不起，还可以用其他东西来换嘛……”
    静灵抿唇一笑，“钱公子是想要那‘蛊’的解药吧？”
    钱万宗两眼精光一闪，很快掩饰了过去。
    “解药不解药的，无所谓，主要这事，你必须得给我个说法。”
    “好，凡事总要讲个‘公正’二字，我家孩子惹了麻烦，自然要承担后果。”
    “那解药……”
    “没有。”
    “你这娘们耍我？！”
    “方才说，十万两纹银，若拿不出，便用其他东西交换，但不好意思，十万两虽然多了点，但我还是拿得出的。”
    静灵接着道，“十万两我明日会派人送到你府上。”
    “小姐！干嘛给这个死胖子银子？族人现在刚刚日子好过了些，买了这院子根本没剩多少钱，更何况，奇珥刚才险些被他一箭射死！凭什么给他钱！不许给！”
    “给我闭嘴！”静灵扭头瞪了他一眼，“我待会儿再跟你算账，现在给我安静待着。”
    奇意拳头握的死紧，低垂着头，一滴泪险些从眼眶掉出，被他快速一把抹去，两眼似是藏了把刀，狠狠的剜向那钱胖子。
    “现在，打碎青花瓷跟打伤你府上下人的事解决了，是不是该解决一下我家小孩的事？”
    “还有什么事？”
    “我家孩子好端端走在路上险些被一箭射死，后又被人鞭打致伤，这件事，还请你给我个说法，凡事，都要讲‘公正’二字！”

第500章 要你一只手
    对上她的眼，钱胖子忽觉一股寒气顺着脊椎爬上了后脑勺。
    脑海中猛然想起这个女人那日将胡威折磨的凄惨模样，下一秒连语调都发生了变化。
    “当、当然公正，必须得公正！”钱胖子咕嘟吞咽了口口水，“姑、姑娘说如何就如何，我绝不赖账！”
    “钱公子果真爽快人，既然如此，那么事情就好解决多了。”静灵接着道，“钱公子的下人跟青花瓷器价值十万两，我家孩子命贱，就不要公子赔钱了。”
    “喂！你这个女人嘴里什么吐象牙呢？！我跟奇珥的命贱？这是什么意思！你今天给我把话说明白了！”
    “哥，你安静点，小姐会把事情处理好的。”
    “她能处理好？怎么处理？给人家低声下气做孙子？！”
    “哥……”
    奇珥劝着奇意，脑海中阵阵晕眩，小小的身子一个趔趄，险些摔倒，却无人发觉。
    静灵回头看着那个倒毛竖刺的小子，没有理会。
    钱胖子皱的紧巴的脸逐渐舒展开来，脸上重新挂了笑。
    “姑娘，这钱嘛，本少爷待会儿也让人给你送来几百两，给孩子看个病，买点吃的，剩下的也够接济一下你们这群人了。”
    他随行的手下连声附和，称赞“公子好仗义”、“公子好善良”。
    “呸！死胖子，拿了我们十万两，现在几百两就想打发我们？你当我们是叫花子啊？”
    “嘿你这孩子，几百两打发叫花子？本少爷可舍不得！几百两可都够普通人家吃个十几二十年了，你们人多，省着点用，三五年还是能撑住的。”
    “我方才说了，孩子命贱，用不着给银两。”
    奇意气的脑瓜子嗡嗡直响，眼角余光瞥见一道身影朝后仰倒，立马移眼看去。
    “奇珥？奇珥！奇珥你怎么了？喂，你别吓我啊？”
    奇珥倒在地上，面如金纸，无论奇意怎么晃他、怎么唤他，都毫无反应。
    “怎么回事？”
    静灵听到声音连忙转身，从奇意手中接过奇珥查看。
    一手托着他的后脑，忽然感觉有些温热黏糊，浑身猛地一震，缓缓抽出手。
    掌心，一大片嫣红，滴答滴答往下流淌。
    “这、这是怎么回事！”静灵瞳孔倏地紧缩至针眼大小，几个字几乎是从齿缝中硬生生挤出。
    奇意被吓得亡魂皆冒，忽然一个激灵，“我想起来了！我跟奇珥往外跑的时候，这个死胖子拿着棍子在奇珥头上狠狠敲了一下！”
    “你在这等着我，若是奇珥出了什么事，我要今日在场所有人陪葬！”
    她若口含冰珠，吐出的冷气直将人五脏六腑冻结了去，冷凝了一眼钱万宗等人，倏地起身，将奇珥抱着快步入了院内。
    “连老何在？连老人呢！”。
    奇大嫂听到喊声，端着木盆从屋内走了出来，一见静灵怀中抱着满头是血奇珥，手中木盆咣当一声落地。
    “这……这是怎么回事？我的孩子这是怎么了？！”
    她飞奔上前，用力摇晃静灵，“你说话啊，你为什么不说话！”
    “奇大嫂，先给奇珥看伤要紧，其余事我待会儿慢慢给你说。”
    连安房内，静灵似是一道旋风闯入。
    “连老，连老！快给奇珥看看，他被打伤了头……”
    连安一手从奇珥手腕上移开，看着静灵喟叹一声。
    “奇珥这孩子身子虚弱，怕要痊愈，得耽搁些时日，而且……”
    “而且什么？！”
    “伤的是脑袋，日后说不定会痴傻……”
    静灵身形一晃，险些摔倒。
    奇大嫂更是直接晕了过去，急的红月连忙掐人中，好一会儿才看她睁开眼来。
    她盯着静灵，目光逐渐凶狠。
    挣扎起身，对着静灵又辣又拽。
    “都是你这个女人，我说了我不要离开村子！不要轻信外人！你为何不听！为何非要让我们出去！现在好了，你满意了吧！我的三个孩子……如今就只剩一个了！你还我的孩子！你还我的孩子！”
    “奇大嫂，别这样……这也不是灵儿的错……”
    奇意在一旁看着，猛地转身往外走。
    “我去宰了那死胖子！”
    “奇意，站住，”静灵清冷的声音传来，“我跟你一起去。”
    两人出了门，钱胖子等人早已不见了踪影。
    静灵几步走到钱府门口，一脚将门踹开。
    “钱万宗！”
    钱胖子就在院中，脸上肥肉一抖，摇着扇子的手也微微的颤。
    “你、你想干什么？我告诉你，这可是本少爷的地盘！”
    “想干什么？要你一只手！”
    “一、一只手？别开玩笑了姑娘，你家孩子不过是破了点皮而已，就要本少爷一只手，是不是有点……太过分了？”
    破了点皮？
    静灵冷笑连连。
    “过分？我家孩子不过是打碎了一个花瓶，误伤了你家仆人，你就要十万两纹银，断了我们一家未来生路，这难道不过分？”
    静灵不给他说话的机会，步步逼近。
    “你将奇意打的皮开肉绽，奇珥现在卧病在床日后难测，我现在只要你一只手，也不断了你生路，有何过分？”
    蓦地一伸手，掐住他的脖颈，“我似乎之前警告过你，若再找我家人麻烦，定不饶你，你可是忘了？！”
    五指倏地一缩，他脸色迅速涨红，发出痛苦的嗬嗬声。
    “是你自己切？还是我来帮你剁？”
    钱万宗惊恐万分的看着眼前女子。
    分明与寻常女子无异，但身上爆发出来的凛冽杀气为何如此磅礴？
    她到底是什么人？
    “丑八怪！放开我家少爷！”
    静灵看也不看，直接一巴掌将冲过来的人扇飞。
    脚尖在地上一挑，匕首轻轻松松落在掌心。
    张嘴咬掉刀鞘，森冷的刀刃映照着钱胖子发抖的脸，豆大的汗珠顺着脸上沟壑直往下淌。
    “姑、姑娘饶命……我再也不敢了，我发誓……”
    “你若发誓有用，天底下哪来那么多遭天谴的人？”
    掐着他脖子的手顺势下滑，扣住他的手腕，在钱胖子的哀嚎声中，手起刀落，迅速跳段了他的手筋。
    在钱胖子快要疼昏过去的前一秒，静灵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你的命，现在掌握在奇珥手中，若他再也醒不过来……我就让今日所有动手之人，全都下去陪他。”
    黑白分明的眸子里风雪呼啸，一窄即松，转身疾步回了院内。

第501章 大事
    奇意愣怔原地，看着捂着手哀嚎不止的钱胖子，两眼都直了，喉头上下一滚，咕嘟干咽了口口水，手中拿着的一把小铲子“咣当”一声掉落在地。
    平日里见到的小姐，嘴角经常噙着浅淡的笑，虽不见她发怒，却也觉她发火也并不吓人。
    谁知今日冲冠一怒，竟然直接废了一个人的手！
    若是奇珥出了什么事，还要所有动手的人陪葬！
    奇意心里又是惊又是喜，觉着身体里流淌的血液开始沸腾。
    一把拾起地上的小铲子，指着院内剩下几人喊道，“要是我弟弟有什么闪失，你们就洗干净脖子乖乖等着吧！”
    这话说完，胸腔里憋着的一口气立马顺畅了。
    还惦记着奇珥的伤势，赶快追着静灵回了院内。
    奇大嫂还在哭着，红月在旁安慰。
    静灵进门，只身立着，看着她不知道说什么。
    奇意在她身后挤进门，紧绷着小脸走到奇大嫂面前，放下小铲子，缓缓蹲下。
    “娘，别哭了，弟弟的事，真的不怪小姐，是我贪玩，带着奇珥跑到了他们院子，这才……都怪我！你要怨，就怨我吧，我这个当哥哥的，没照顾好弟弟，还害的他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奇大嫂哭声戛然而止，通红着两眼看着面前的儿子。
    颤抖着手抚上他的脸颊，下一秒，狠狠的抽落，将奇意一巴掌打翻在地，嘴角溢出一道血丝。
    红月惊道，“奇大嫂，你这是做什么？奇意还小，你下手未免太重了些。”
    “我管教自己的孩子，轮不到你们插嘴！”
    红月眉心一皱，再没说话。
    奇意捂着脸从地上站起，仰头看着自己的娘亲，眼圈微红，但硬是没有掉出一滴泪来。
    “我平日如何教导你们的？我让你们远离外人，远离尘世！你为何总不听我的？！你看看你弟弟现在的样子！你可满意了？你可满意了！”
    奇意眼圈内升起氤氲水雾，咬着唇不让泪掉下来。
    “娘亲所说远离外人，不知什么才是外人？我等与外面街道上走的人皆是两眼一鼻一口，有何不同？娘亲所说远离尘世，可这世上皆是一屋一瓦、绿水青山，尘世界限何在？”
    “你……你长大了，翅膀硬了，学会顶嘴了是吗！”
    啪！
    一巴掌落下，奇意被打偏了脑袋，脸颊高高肿起。
    眼眶中的水光硬生生咽了回去，垂在身侧的小拳头紧握如石。
    分明打的是他，奇大嫂却哭得越发汹涌。
    “你想怎么样？你爹和我已经送走了晴儿，还要再送走你们两个，非要让我们孤苦一生你们才肯罢休吗！”
    “娘亲以为把我们一辈子护在山沟沟里就能安全吗！那些魂殿的人是怎么追来的！那日的杀戮你难道忘了吗？！”
    奇意两眼圆睁，泪水顺流而下。
    “与其在牢房瑟瑟发抖坐以待毙，我更愿意出去放手一搏！”
    扔下这最后一句话，他夺门而出。
    “奇意，奇意！”
    奇意听不到她的呼喊，一眨眼就消失在了视野中。
    奇大嫂双腿一软，跌坐在地，两眼失了魂般盯着地上石砖。
    红月于心不忍，上前要劝，却被静灵拦下。
    “你去忙吧，我来。”
    “可是灵儿……”
    静灵摇了摇头，眼神坚定。
    红月无奈，转身出门。
    静灵踱步走到床边，查看了一下奇珥伤势，浅浅的叹了声气。
    “……你究竟为何要出现？”
    “我一直不出现的话，驭兽一族当真有更好的结果吗？魂殿诡异，先锋队出门在外，你们躲起来就能够避免一切吗？”
    “至少，不必被区区一个普通人伤成这样。”她冷冷道。
    “人都有善恶之分，包括驭兽一族也是，如果没有的话，也不会出现魂殿，盖棺定论这种想法最要不得。”
    奇大嫂沉默了，许久都未再开口。
    静灵起身，蹲在她面前，伸手替她拭去眼泪。
    “伤害奇珥之人，我绝不会放过他，但奇珥康复之后，你还准备继续把他二人关起来保护吗？难不成你与奇达能护他们一辈子？奇珥那般聪慧的孩子，你说的话他自然都懂，但他还是跟奇意一起出去玩了，这说明什么？你好好想想。”
    不再多说什么，起身去了后院宅邸。
    来了几日，她才发现钱万宗看上这宅院的真正原因。
    后院宅邸地基下，有一处天然温泉。
    冬天干冷，此处有温泉，刚好可以让她用来培育花朵。
    推开门走入，暖意混杂着泥土味道扑面而来。
    几个汉子手持铁铲在里面忙活着。
    见来人，有人笑着喊道，“慕林公子，小姐来找你了！”
    深坑中，一玄色身影轻跃而上，宽肩窄腰，朝着静灵径直走来。
    伸手想捏她脸颊，伸了一半缩回手，拍了拍手上的尘土。
    静灵帮他拍去肩头上的灰尘，“挖的怎么样了？”
    “快了，已经见水了，估计明日就挖出泉眼了，然后买些材料将这重新整理一番，日后你们女子可以来这泡泡温泉，对身子也好。”
    “那你们男子呢？”
    “若夫人允许的话，可以引渡一些到旁边房间，让我们也享受一下。”
    静灵被他逗笑了，“我去准备些吃食，待会儿给你们送来。”
    李珺焱笑笑，俯身在她脸颊一吻。
    “哦哟……”身后爆发出一阵哄笑。
    李珺焱回头，板着张脸，那些起哄的声音才慢慢低了下去。
    见此一幕，静灵心里暗叹。
    这个男人，无论走到哪里，都有领袖风姿，遮也遮不住的光彩。
    转身要走，忽然脚步一顿，“若是有看到奇意，记得告诉我。”
    “奇意？怎么了？”
    静灵眼底光芒微闪，“无事，就是怕他乱跑闯祸，你们先忙吧。”
    出了门，走了没几步，她脚步一顿，高声道，“出来吧，身为应龙神使还藏着掖着。”
    身后风声一响，男人哼了一声，“什么叫藏着掖着？哥哥我从来不屑干那种事。”
    “有看到奇意吗？”
    “有啊，怎么了？”
    “他往哪儿去了？”
    “他往……哥哥我为何要告诉你？那日说烤肉摊开店，结果就开了一天，第二天所有人都被你叫去挖那什么地窖去了，害的哥哥我几日未曾进食。”
    “少废话，既然在人间，就要遵循人间的规矩，不干活就没饭吃，你要吃，就去帮忙。”
    “你……好啊，本来哥哥我还有一件大事要告诉你的，你这态度，哼，算了，自己吃亏去吧。”

第502章 结网
    白一素来没个正形，静灵也没将他的话放在心上。
    差了几个人去寻奇意，而后带着红月去厨房做饭。
    静灵烧的一手烂菜，光打下手都让红月揪心。
    不出一炷香的时间，静灵就被赶了出来。
    闲来无事在院内乱逛，看着晒花、挑拣的族人，心中颇觉欣慰。
    若是没有那魂殿，日子就这般平静的过下去该多好？
    “小姐！”一个族人快步跑了过来，手指着门外对着静灵道，“衙门来人了，说是要小姐跟他们走一趟！”
    “衙门？”静灵皱眉沉吟。
    那寡妇的事情已经解决了，有王夫人照拂，那县令应该不会随便找她麻烦才是。
    究竟是因何传唤？
    静灵想不明白。
    “我先去看看，你去忙吧。”抬脚准备走，又对着那女子道，“若是我一个时辰之后还未回来，且把这事告诉慕林……不，还是告诉红月吧。”
    “嗯，我记住了。”
    叮嘱完这些，静灵举步朝门外走去。
    白一坐在高处，将这一幕收在眼底，见她出门，白色的俊眉一皱，口中啐了一声，“这蠢女人，是怎么活到现在的？还偏偏是圣女……真是会给哥哥找麻烦。”
    起身准备跟去，忽然一屁股又坐了回去。
    “我凭什么去？那讨厌的女人肉都不给我吃，自生自灭去吧。”
    静灵出了门，一看门口立着几个带刀衙役，冲着几人笑笑，微微欠身。
    “不知县令大人因何传召？”说着，从袖中摸出一块碎银，递到几人面前，“天冷了，几位当差辛苦，买些酒水来暖暖身子罢。”
    那衙役眼中光芒明显一亮，但很快又暗淡下去，将静灵手中银两推了回去。
    “多谢姑娘好意，咱们无功不受禄，还是先随我们走一趟吧。”
    静灵心里敲了边鼓，将银两收回，随着衙役朝县衙方向走去。
    初雪之后又是艳阳天，有麻雀三五成群的蹲在树枝上晒太阳。
    静灵一抬头，冲着那几只麻雀使了个眼神。
    那些麻雀歪着脑袋盯着静灵瞧了一会儿，拍打着翅膀先她一步朝着县衙方向飞去。
    几个衙役一前一后将静灵围拢，只瞧着她看空中飞的麻雀，并没在意，继续朝前走。
    走到一半路程，那些麻雀去而复返，蹲在静灵经过的墙头嘴里叽叽喳喳的叫着。
    “不好意思，前几日脚受了伤，可以走慢些吗？”静灵忙道。
    几个衙役上下看了她一眼，没有察觉到什么异样，而且上面交代，切勿打草惊蛇，也就顺了她的意，走的慢了些。
    听着那些鸟儿的叫声，静灵眉头越皱越深，脚下步伐情不自禁停了。
    “喂，走啊，停在这作甚？”
    静灵恍然回神，道了声歉意，继续朝着衙门方向走。
    反复咀嚼着那些鸟儿带来的情报，静灵眼帘垂下，掩过一抹幽光。
    一个瘦高的男人，县令称之为“李将军”……
    若是不错，应该是李鬼头李将军了。
    前些日子在青阳镇上遇到了他，他这时出现在江南，想必那时已经认出了李珺焱与她，没有戳破，暗暗派人跟踪至此……
    再糟糕一点，怕是京都的人也知道她跟李珺焱的藏身之所了，用不了多久，明着牵引，背地里暗杀。
    他们平静的日子就要结束了。
    心下猛地一沉，静灵眉心紧拢。
    一抬头，县衙就在不远处。
    那个李鬼头给她设下的局，正等着她一脚踩进去。
    她深吸了口气，脊背挺得笔直，眉眼飞扬。
    既然决定带族人回来，她就没想着躲一辈子。
    麻烦……来一个解决一个就是了。
    “姑娘，请。”
    两边衙役立马上前，一左一右将她夹在中间，生怕她会变卦突然离开。
    静灵冲着衙役一颔首，举步上前。
    师爷在门口候着，看她来了，笑眯眯道，“我在此恭候姑娘多时了，夫人特意给姑娘准备了午膳，先随我去花厅。”
    静灵应了一声，随着他一路进了花厅。
    县令与王夫人坐在主位，一见静灵进门，便起身冲她微笑。
    “姑娘快请坐，”县令道，“前几日那寡妇的事，给姑娘添麻烦了，刚好夫人说想见见姑娘，特设此宴给姑娘赔礼道歉。”
    静灵只当没察觉到异样，大大方方的进门，冲着二人一行礼。
    “县令大人与夫人不必客气，民女已用过午膳了，就不吃了。”
    县令一听，下意识的跟旁边的夫人对视一眼，拼命的给她使眼色。
    王夫人眉头不可见的微皱一下，片刻之后才微微一笑。
    “姑娘，就当是给我个面子，少吃一些吧。”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满满一桌饭菜，看得人眼花缭乱。
    静灵不急着动手，等县令跟王夫人开吃之后，这才拿起筷子。
    他们夹什么菜，静灵便跟着夹什么菜，浅尝辄止，绝不多吃。
    县令见状，夹了一筷辣炒五花肉放到静灵面前的碟中。
    “姑娘多吃些，以免出去了要旁人说本官款待不周，叫人看了笑话。”
    静灵颔首浅笑，却并不动那块肉。
    王夫人夹了一块糯米晶糕送到她碗中，笑容温和。
    “吃吧，没事的。”
    静灵眸光一闪，夹起那块糯米晶糕送入口中。
    没有吃到多余的东西，口感也正常，静灵不由得又多看了她一眼。
    这一眼，恰好与她视线对上。
    王夫人眉头略蹙，眼风朝着里间瞟了一眼，眼神带着几分警告气息。
    静灵不着痕迹的朝里间瞥了一眼，看到一角衣摆恰好从帘子后闪过。
    心下顿时一冷。
    接下来，县令还是不停的给静灵夹菜，静灵都笑笑，说自己真的吃不下了，再没动一下筷子。
    县令见静灵油盐不进，也没有理由再留人，便眼睁睁的看着她走了。
    静灵才走，里间就绕出来一人。
    一身黑色长袍，颧骨高耸，两眼射出森冷的光，如同两把开锋的利剑，冷冷的在县令跟王夫人脸上扫过，最终定在王夫人脸上。
    啪！
    王夫人摔倒在地，一口血自嘴角溢出。
    “将军！再给一次机会，那女人于我夫人有恩，这次算是报了恩，再不会出错了！”
    “报恩？王夫人当真是重情重义之人，希望没有下次。”

第503章 未雨绸缪
    静灵出了县衙，先前带她来的那几个衙役都一脸诧异的盯着她。
    但既然是上面放的人，那他们也不好再拦。
    静灵转过巷子之后，便快步回了宅院。
    心七上八下跳个不停，一进门便抓住一人问，“奇意呢？回来了没有？”
    许是静灵脸色太过吓人，那人被这么一问，直接僵住了，片刻之后，脑回路转过弯来，才答道，“还、还没回来。”
    “立刻派人出去找，天黑之前务必将他带回来！”
    搞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但圣女脸色这么难看，定然是出了大事。
    回了房间，坐在圆桌前给自己倒了杯茶水。
    茶水温热，才端起，还未凑到唇边，又放下。
    手指不安的在桌角一下一下的敲着，最终大步跨出门去，叫人唤来奇达袁武。
    两人到来时，一看静灵脸色，奇达便是眉心一皱。
    “小姐，出什么事了？”
    “你二人先进来，小心隔墙有耳。”
    静灵警惕的看了一眼左右，将门反手关上。
    “小姐，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两个大男人被静灵这一连串的举动搞得云里雾里，只觉接下来静灵要说的事很是严重。
    “最近这段时间，江南很可能有变动，我需要人帮我出去打探消息。”
    袁武当即坐直了身子，用力一拍胸脯，“我去！”
    “听我把话说完。”
    奇达扭头瞪了袁武一眼，听着静灵继续往下说。
    “这里有些人知晓我会驭兽一事，但还不知道你们的身份，所以……咱们兵分两路。”
    “这是何意？”
    “烤肉摊的生意不错，香料配方我会交给轻语，族人跟着你们去经营烤肉摊，有些银两便去买酒楼，扩大生意规模，至于这里，我跟红月连老留下。”
    静灵神情肃穆，“记住，日后不可说与我相识，即便大街上遇到了，也装作不认识，有任何消息，用宠兽联络，可听明白了？”
    袁武连连点头，“明白了。”
    奇达倒是一直皱着眉头，眉心那几道沟壑异常明显。
    “那些人是冲小姐而来，小姐留在此地岂不是十分危险？”
    静灵笑了，“放心，那些人奈何不了我，否则他们早都动手了，我明日会再借些银子与你，你出去购置几处宅院，不要太显眼，也不要挨着住，一家一户最好，大隐隐于市，你明白我的意思。”
    “明白。”
    “既然如此……”静灵给两人各倒了杯茶水，“我这个圣女很不成熟，日后还需你二人多多照拂，照顾族人的重任，暂且交于你二人，我以茶代酒，敬你二人。”
    说完，端着先前放下的茶盏，一饮而尽。
    二人没有多言语，直接端着茶杯一饮而尽。
    静灵起身，深吸了口气，“暂时不要告诉族人，暗中行动。”
    “这是为何？”
    静灵看向他，“记得上次在仙灵山的事吗？”
    奇达道，“记得，若小姐未及时赶回，只怕我们……”忽然语调一顿，暗吃了一惊，“小姐的意思是，驭兽族中有奸细？”
    静灵点点头，神色严肃。
    袁武立马活动手腕，“小姐可知那人是谁？！我袁武立马叫他离开这个美丽世界！”
    驭兽一族遭受过毁灭性打击，就剩下这么些人，竟然还有奸细出卖他们？
    不可原谅！
    “现在还不知是谁，但是谁都有可能。”
    奇达跟袁武目光在虚空交汇。
    这个节骨眼上，静灵还将如此重要的事说与他二人听，这份信任，难能可贵。
    二人双手抱拳。
    “定不负小姐所望，我二人一定鞠躬尽瘁，护好驭兽族上下。”
    “多谢！”
    布置好一切，静灵一身轻松。
    侧眼一瞧，旁边钱府安静的诡异。
    走到院中央纵身一跃，落上房檐，恰好看到白一坐在此处。
    “哟，居然回来了？”
    静灵当下眉梢一扬，坐在旁边望着钱府的方向。
    “你要与我说的大事，就是这件事吗？”
    白一哼了一声，双手撑着身后看着苍穹，“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钱府院内空空荡荡，好似无人了一般。
    “今夜有篝火晚会，自助烤肉，要不要参加？”
    一听“烤肉”二字，白一瞬间来了精神，“这自助是何意？”
    在钱府没有看到什么异样，静灵站起身。
    “就是自己烤肉自己吃的意思，在人间生活了几百年了，连这都不知道，你这条蛇还真是失败啊。”
    “哥哥我是应龙！应龙！”
    “长了犄角的蛇。”
    “你！”
    见他作势要打，静灵连忙纵身跃下，脚步轻快的朝着后院走去。
    老张头坐在外面晒太阳，用了连老的药，身子恢复了些，但行动还是不便，这几日全靠红月等人帮忙照顾。
    隔着太阳光看着那身穿白衣的女子，只觉她如神女下凡，光芒耀眼。
    “姑娘，我要走了。”他笑容祥和。
    静灵朝他走来，半蹲下身。
    “走？可走不得，今夜还有有篝火晚会。”
    他抬头望着天，静灵这才发觉他两眼浑浊不堪，瞳孔也开始涣散。
    “我有预感，老婆子要来接我了。”
    静灵抿着唇，不知该说什么，只怔怔的看着他。
    他从怀中摸出两锭金子，递到静灵面前。
    “回不去老家了，完不成老婆子遗愿，这金子，就当做是你们这段时间悉心照顾我的补偿吧。”
    “老先生……”
    “拿着，”将金子塞到静灵手中后，他不舍的看着这满园的花朵，“这些花，也交给你了，代我照顾好它们……”
    “……嗯。”
    他最后看了静灵一眼，微笑着闭上了双眼。
    静灵再唤他，便没了声息。
    旁边轻语端着些许瓜果走了过来，见静灵蹲在老张头面前，笑道，“小姐今日不忙？我切了点瓜果，刚好跟张大爷一起吃。”
    静灵垂着脑袋，看不清面上表情。
    轻语没有察觉，弯腰唤着，“张大爷，醒醒，我给你切了些水果，吃完再睡吧。”
    院中有一棵大树，最后一片叶子随风落下，飘飘摇摇，停留在了老张头肩膀处。
    轻语连唤了三遍之后，终于察觉到了不对。
    “小姐……”
    “通知族人，燃火一夜，寻一地，给老先生下葬。”
    轻语欠身颔首，“是……”

第504章 他等的人
    入夜，院内灯火通明。
    在场之人所穿非黑即白，冲着躺在棺中的老者深深一躬身。
    “盖棺下葬吧。”
    不知老张头的故乡何在，便葬在了这后院之后一座矮山上。
    走了一个人，奇珥还重伤在床，众人围着篝火团团坐，却没了白日里的气氛。
    李珺焱带着几个汉子提了几壶酒过来，分散给众人，挨着静灵坐下。
    “为何不告诉我？”
    静灵愣了一下，偏头看向他。
    橘红色的光芒将他英俊的脸庞映照的越发深邃，他拿着一根木柴，将火挑的更高，放下木柴，侧眸与静灵视线相对。
    “……你在说什么？”
    “奇珥的事，还有你被邀去县衙的事，还有……李鬼头来了这江南的事。”
    静灵面色微变，“谁告诉你的？”
    “别乱猜，我自然有我的办法。”
    静灵看向奇达袁武，这二人要么冲她微微一笑，要么一脸茫然的看着她，显然不是他二人所做。
    仔细沉吟了一会儿，脸色越发难看，粉拳捏的咯嘣响。
    “小玉……这个叛徒！”
    被她骂的小玉从李珺焱衣领中露出来个脑袋，偷偷瞟了一眼静灵，连忙又缩了回去。
    “为何不告诉我？”他又问了一遍，语气沉沉，脸色粛郁。
    静灵端了一碗烫好的酒，往唇边送去，眼神缥缈，不敢看他。
    感觉男人的视线盯着她瞧了一会儿移了开去，静灵紧绷的身子终于松懈了几分。
    火星噼啪炸裂，一阵冷风吹来，将火光吹得肆意摇曳。
    他的声音混杂在风中，飘进静灵的耳朵。
    “你是在跟我证明，即便我不在你身边，你也能处理的很好吗？”
    “……珺焱。”
    李珺焱倏地起身，拎了一壶烫好的酒，几步没入了黑暗。
    一连几日过去，李珺焱与她之间都是不温不火。
    放出去的信鸽，始终没有回应。
    静灵心里暗暗焦虑，却不知该如何跟李珺焱开口。
    她心里很清楚李玥然对于李珺焱的重要性，若是因为不舍她，而让李玥然遭遇了什么不测，她一辈子也不会原谅自己的。
    正这么想着，李珺焱恰好从前方迎面而来。
    “天冷，站在这作甚？”
    静灵伸手拽住他衣袖，“珺焱，我们谈谈。”
    “如果是劝我离开，那就免了，若神机营连这点事都做不好，也不配当本王手底下的兵。”
    “要是万一……”
    “没有万一。”
    他拂开静灵的手，朝着后院走去，“温泉池还要一两日建好，我去忙了。”
    静灵扶栏而立，望着远方虚空，五指逐渐缩紧，指甲嵌入了漆红木中。
    心里喃喃低声念着。
    靖王殿下……
    “灵儿姐！奇珥醒了！”
    轻语突如其来的声音，将静灵思绪拉回。
    “你说什么？”
    “奇珥醒了！”
    轻语欣喜的拉着静灵转着圈，如今脚也好了，整个人也自信了，越发的像安晴。
    “快带我去看看！”
    两人一路直奔奇珥房间，里面已经站了不少人，见静灵来了，自觉地让开一条路。
    “奇珥，你醒了？感觉如何？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头疼不疼，饿不饿？”
    抬手摸了摸他额头，温度正常，还没松口气，就被人一手拂开。
    “没事了，不必担心。”他视线从静灵脸上移开，转向在场众人，“诸位请回吧，我并无大碍，想一个人休息会儿。”
    他既然这般说了，众人也不好再留，将手中的慰问品放下，纷纷退了出去。
    静灵起身，看着奇珥这般，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
    旁边奇大嫂上前，挡在她眼前，语气恭敬中带着几分疏离，
    “小姐，奇珥累了，要休息，您还请回吧。”
    “嗯……”
    走出门后，轻语嘴里低声嘟囔道，“自从奇晴出了事，奇大嫂真的是越来越奇怪了，感觉要再受点什么刺激，怕是要疯了……”
    静灵眉头一皱，低声斥道，“莫要胡说，你还未生子，体会不来她为人母的心情。”
    轻语吐了吐舌，“灵儿姐，明日我们就要搬出去经营烤肉摊了……”
    “所以呢？”
    “……灵儿姐不在身边，总觉得心里有些不安，那日仙灵山上，若是没有灵儿姐你，恐怕我们这些人都要……”
    “放心，即便你们搬出去住了，也不出这江南，若有什么事，我会随时出现。”她伸手捏了轻语的脸，“所以啊，你就安安心心搬出去吧，别打搅我与珺焱的二人生活。”
    “还说什么二人生活，红月姐跟连老不也跟你们一起留在这儿了吗？我不管，我也要跟你在一起。”
    “总要有人照顾一下我们日常生活起居啊，而且，若是我留了你，只怕奇遇不干呢。”
    “灵儿姐！”轻语面上腾地一红，“你再胡说，我可不理你了。”
    “好好好，不胡说，你去找你家奇遇吧，我去看看新种的花。”
    有这院中温泉照拂，花朵的长势都不错。
    托此福，静灵往问香阁又送了不少香囊，无论是香气还是其他，都远远超于其他香坊，将问香阁送上了一个新的高度。
    一抬眼，见白一孑然立在高处，背负双手，迎着风望着远方。
    脚下轻点，落在他身旁，侧眼看着钱府方向。
    钱府这几日都没了动静，除却时不时冒出来打扫的几个下人，根本没有见到其他人影。
    静灵让小玉过去打探了一下，才发现钱府的人是搬走了。
    现在那处府邸，只是个空壳，只留下几个下人时不时打扫。
    “你说……她什么时候会回来？”
    静灵“嗯”了一声，“谁？你等的那个人吗？”
    “……嗯。”
    “你等的那人，是仙是妖，还是……跟你一样，是一条蛇啊？”
    白一不悦的“啧”了一声，袖子甩的啪的一声响。
    “人家是墨梅花仙，是花仙！”
    “花仙？”静灵仔细想了一下，民间传说中好似从未听说过这么个花仙，“花仙还是花妖？”
    “你……罢了，跟你说这些，简直对牛弹琴。”
    “哎，你别生气啊，你等的那个人，说不定很快就会回来了，但也可能……”
    “可能什么？”
    “可能……不愿投胎重新转世，选择徘徊黄泉畔。”
    本以为白一会跳脚指着她大骂一番，谁知他面色忽然一暗淡，转身落寞离去。
    “若是她的话，说不定真会如此……”

第505章 曼莎珠华
    白一说了那句话，一连几日静灵都没有看到他的踪影。
    奇达袁武二人已经带着众族人搬离了宅院，偌大个院子，此刻空空荡荡，唯有院墙边孤零零的花还在绽放着。
    不提李玥然的事，静灵跟李珺焱的关系和缓了些。
    “这个，送给你的。”
    静灵一伸手，将那日在那个盲人老婆婆手里买的腰带递到李珺焱面前。
    李珺焱怔了一下，有些不确定的伸手接过。
    摸着那腰带的质感，他清浅一笑，“上一次送本王东西，还是在京都时候。”
    他还是没有忘记自己的身份。
    “嗯？”静灵一眨眸。
    虽然有些惭愧，但在她印象里，这好像是头一回给他送东西……
    “你不记得了？”
    静灵接过腰带给他系，他配合的张开双臂，凝着她的双眸，“那朵白玉兰花……”
    静灵手中动作蓦地一顿，过去的记忆浮上心头。
    那时她还满心仇恨，他对她也满是猜疑。
    她晚上出去探取情报，回来时恰好遇上还未睡的他，顺手将路上采的白玉兰花送与他，说“王爷与这花甚是相配。”
    没想到那会儿金蝉脱壳的说辞，竟然让他记了如此之久。
    “灵儿，我们再种一院子墨梅好不好？就像当初清心小筑那会儿一样。”
    静灵眼中带了几分灵慧戏谑，“王爷可知那会儿将我罚去清心小筑，我过的有多惨？我跟香兰每日吃的都是糠咽菜窝窝头，有时候窝窝头还不是新鲜的，上面有发霉的迹象，我跟香兰一吃就是拉好几天肚子。”
    多亏了她略懂药理，那是才没跟香兰生出大病来。
    本是一句调笑，谁曾想这男人竟然垂下眼帘，脸上带着自责与愧疚，静灵这个厚脸皮反倒不好意思了起来连忙错开了话题。
    “听闻今晚有百花灯节，届时我们一起去吧？”
    “自然好。”
    “我给红月连老也说一声。”
    静灵转去旁边小院，才踏进拱月门，就听见一声痛苦的呻吟。
    红月焦急的声音紧接着响起，“再忍一忍，马上就好！”
    不知红月做了什么，连老低吼声越来越重，几乎咬碎了一口银牙，憋着浑身的力气强行压制着。
    静灵当即推门而入！
    连老浑身被绑着，只留一条左臂在外。
    深色长袍下，诡异的花纹从手臂处延伸出来，暴露在人的视野当中，如同一条丑陋的虫子，让人头皮发麻。
    红月手持匕首正瞄准了他的手腕，听到这突如其来的开门声，当即怔住了。
    “……灵儿？”
    静灵拧着眉大步跨上前来，握住连老的手臂，将袖子往上一撸。
    手臂上那诡异的黑线，似是伸展开来的藤蔓，越往上越粗壮，占据了整个血管脉络。
    连老的手臂，完全沦为了它的培养基，给它提供着营养，变得像是沙漠中的枯木，皱巴巴的只剩躯干。
    静灵瞳孔蓦地放大，倒抽了一口凉气。
    “这……这是怎么回事？！”
    红月叹了口气，手中匕首“咣当”一声扔在地上。
    “这是‘曼莎珠华’，当时在仙灵山时，连老曾与丰离交手，当时他专攻连老伤口，原本只觉得他卑鄙，但没想到……”
    “这曼莎珠华可有解？”
    “若是早些察觉还有解，但如今已经晚了……”
    红月说着，眼圈一红，已是落下泪来，“可惜连老医术盖世，此番却不能自医……真是造化弄人。”
    静灵眉心紧拧，看着连老凹陷下去的颧骨，握着他的手又紧了几分，微微发颤。
    “你二人……咳咳，不必为我忧心，”手臂上的曼莎珠华阵痛暂缓，连老徐徐开了口，“老头子我来到这世上，看着圣女两世为人，平安无事，任务……也算了了，死而无憾。”
    “休要胡说，你还有这整个驭兽族要照顾，什么死而无憾，我不听！”
    连老微微一笑，目光温柔祥和，“圣女当初答应过我，老头子我不在时，要好好照顾他们，难道忘了吗？”
    “是！我忘了！你要是敢死，我立马撒开这些累赘，跟李珺焱远离尘嚣，落得逍遥自在！我是不会帮你收拾这个烂摊子的，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静灵越说情绪越是激动，眼泪不由自主的顺流而下，“吧嗒”一声摔碎在地。
    在这世上，除了李珺焱，就是连安，知道她的过去现在，如同家人一般在暗中看着她。保护着她。
    于她而言，连安就像是她的爷爷，她接连两世，都在其庇护之下成长。
    现如今护着她的大树要枯萎了，她再次被暴露在洪荒之下，独自一人面对浩瀚洪流。
    连安笑了，“放心吧，老头子我暂时不会死的，这一身医术……还后继无人呢，总得把它交给合适的人，我再走不迟。”
    他说着，视线落在静灵身上。
    静灵心脏像是被蓦地一扎，猛然起身后退。
    “你休想！”
    转身摔门离去。
    看着还在晃动震颤的门，红月叹了口气，“连老，你又何必那般逼迫灵儿？你在她心里的位置如同亲人，她此刻定然难受万分……”
    连老打断她的话，目光凝着正在借着他手臂养分茁壮成长的曼莎珠华。
    “我的时间不多了……”
    红月抿了抿唇，再没多说什么。
    晚上，百花灯节。
    热闹的气氛为这初冬增添了一份温暖，静灵随李珺焱走在街头，两眼却全然看不见街边景色。
    “灵儿，这个你喜欢吗？”
    她看都未看，下意识的答道，“……嗯。”
    “灵儿？”
    李珺焱将花灯放下，伸手在她面前轻轻晃了晃。
    “啊？怎么了？”
    “发生什么事了？你为何心不在焉的？”
    静灵口中打着哈哈，“没有的事，走吧，那边好像可以猜灯谜，有王爷在，咱们定能拿下头筹！”
    看她笑颜如花，好像刚刚那个魂不在身的人并不是她。
    李珺焱狐疑的看了她一眼，将那点疑惑压了下去。
    前面锣鼓喧天，围拢了不少人。
    刚搭箭不久的红色擂台上站着一个三四十岁的男子。
    “瞧一瞧看一看了啊，猜灯谜、赢奖品，拔得头筹者，可得一包墨梅花种！墨梅，有价无市的墨梅！”

第506章 百花灯会
    “墨梅？”李珺焱奇道，“如此名贵的花种竟然用来当做头筹的奖品。”
    怎么看都觉得不同寻常。
    静灵视线在台上缓缓扫过，每个奖品都由一个身姿婀娜的女子所持，围拢在此地的人，有一大半都是冲着这些女子所来，奖品什么的反而显得不那么重要。
    “墨梅花种千金难买，不知是什么店家在后面做东，竟然将如此数量的花种作为奖品？”
    台上那人笑呵呵道，“姑娘有所不知，这长成的墨梅自然是千金难买有价无市，因为这花啊，难得是种的过程，这世上人能成功将墨梅种好养好的人并不多，这花种却没那么珍贵，我家东家还是出得起这价钱的。”
    静灵挑眉，“原来如此。”
    旁边男人上前一步，“不知这如何个比试法？”
    “珺焱……”
    “百花灯会，就尽兴玩吧，”他捏了捏她的手，深邃的眸倒映着她白净的面庞，“无碍，有我。”
    静灵抿了抿唇，最终应了。
    “这位公子问的就是我接下来要说的，此次比试分为文试与武试，各三场。”
    “文试武试？女子也可报名吗？”
    “女子自然也可以，咱们除了不恶意伤人之外，没有多余的规矩，只要报名，人人都可参加。”
    “好，我二人参加。”
    有了静灵跟李珺焱的开头，后面陆陆续续有人报了名。
    期间，一女子含羞带怯的跑了过来，偷偷撩起眼皮看了一眼李珺焱，脸上立马布满红晕，将手中香包送上。
    “不、不知公子可有心上人？如不嫌弃……”
    李珺焱握住静灵的手，刻意往前抬了抬，让那女子看个清楚。
    他笑道，“看来夫人出门得跟我再亲近一些，以免让人误会我还是孤身一人。”
    那女子有些诧异的微张了唇，瞪得浑圆的双眼定在静灵面上半晌，才通红着两眼掉头跑开了。
    静灵自嘲一笑，“那些女子怕是将我当成你的丫鬟了。”
    “夫人若是丫鬟姿容，那这天下所有小姐岂不是都要失了颜色。”
    “男人是不是都自带油腔滑调属性？”
    李珺焱待要答，台上“咚”的一声，铜锣被敲响。
    “文试，第一场，谁要是能对我上我家东家出的上联，即可过关！”
    “别废话了，快说啊！”
    “大伙听好了，我这上联是：五百年，故候安在，使我倚栏看剑，泪洒英雄。”
    一句出，满座静默，而后窃窃私语。
    那人假装得意洋洋道，“这是我家东家足足想了一个月才想出来的对联，各位来对对看。”
    “想了一个月想出来的绝对让我们这么点时间对上来，这、这不是强人所难吗！”
    “就是啊，你们这东家看来是不想把这些奖品拱手让人啊！”
    台上那男子道，“此言差矣，有人对不出，有人却对的出，在场这么多英雄才子，怎么可能对不出？”
    一连问了二人，皆是摇头后退，视线就到了李珺焱二人身上。
    他笑道，“方才见公子谈吐不凡，此联想必难不倒公子，对一个出来，让我等开开眼界可好？”
    见李珺焱不答，只侧眸看向身边女子，那人还以为他是个虚架子，便自顾自的说了起来。
    “这第一试，难不成真的刷掉了所有人不成？”
    底下人有人嗤笑道，“出这么难的题目，还是刚开始，不就是为了让人望而却步吗？”
    “你们自己玩吧，散了散了。”
    忽的，人群中冒出一道昆仑之音。
    “不知可否……让我家夫人一试？”
    这么难的对子，竟然有人要试试。
    方才抬脚准备走的人立马又绕了回来，原本是想看热闹的，但视线落在静灵脸上时，变成了看笑话。
    她一身白衣，相貌丑陋，身上毫无书香气息，还不及方才上前给李珺焱递香包的那位小姐十分之一。
    他们实在难以相信，这样一个女子能答出来难倒众人的“绝对”。
    台上那人也是一怔，扫了一眼静灵，视线重回到李珺焱身上。
    “这位公子，你夫人是……”
    “我夫人林静。”说着，将静灵轻轻往前推了一步。
    那人又重新打量了静灵一遍，带着不确定的语气道，“姑娘要对对子吗？这可是我东家足足想了一个月才想出来的题目。”
    静灵浅浅一笑，“小女子斗胆一试。”
    “好，请！”
    静灵往前一踏，嗓音空灵而来。
    “万千劫，危楼尚存，问谁摘斗摩霄，目空……今古！”
    字里行间，磅礴大气！
    最后一个字落罢，场中死一般静谧片刻，旋即爆发出一阵雷鸣般的掌声。叫好声不绝于耳！
    李珺焱看着静灵侧脸，眼中荡开一抹赞赏之色。
    手一伸，揽上她的腰肢，心中满满的骄傲。
    台上那人脸色稍显难看，嘴里重复了几遍静灵方才对的下联，最终一敲锣。
    “恭喜这位姑娘过关！接下来文试第二关，以霜雪为题，半柱香内吟诗一首。”
    众人皆皱眉思索，先前那个香包女子站了出来，看了一眼静灵，高声道。
    “雪似梅花，梅花似雪。似和不似都奇绝。恼人风味阿谁知，请君问曲南楼月。记得去年，探梅时节。老来旧事无人说。为谁醉倒为谁醒，到今犹恨轻离别。”
    静灵眸底暗光流淌。
    这女人是说李珺焱不懂风味，暗暗嘲讽她？
    真是有趣。
    台上那人读懂了她话里的意思，笑看静灵道，“姑娘的可想好了？”
    静灵抿唇一笑，“想好了。”
    “那便开始吧。”
    静灵张口道，“山下青松山上花，花笑青松不如它。有朝一日寒霜降，只显青松不显花。”
    李珺焱圈在她腰肢的手蓦地一紧，垂首靠在她耳畔。
    “夫人怼的好。”
    静灵手肘不着痕迹的捅了他一下，抬眸望向对面女子。
    那女子气的一张芙蓉面涨得通红，哼了一声，甩袖移开眼去。
    如此心性，还是个孩子啊。
    接连两次，静灵的出色表现让台上那人改了观。
    “在下真是有眼不识泰山，姑娘好文采！只是……这接下来乃是武试，姑娘的文采，恐怕没有用武之地了。”
    静灵道，“无妨，且先试试。”

第507章 武试遇强敌
    “好好好！姑娘好胆色！只是接下来拳脚无眼，切莫伤了自己。”
    那人一敲锣，将武试的规矩娓娓道来。
    “比武三场，不可用毒、不可恶意打斗，不可暗箭伤人，铜锣响，比试停，违者犯规，警告一次，若有二次，直接下场，即便获奖，也要返还所有奖品，诸位可听清楚了？”
    众人一声呼应。
    静灵抬脚欲上台，腰侧却传来一股力道将她摁住。
    “还是我来吧，你小心伤了身子。”
    “许久不曾动过手脚，只怕是要生锈了，你且在旁边看着，若我不行，你再帮我救场，可好？”
    见她方才郁郁不乐，现在眼中重新有了些生机，李珺焱眉头也舒展了几分。
    松了箍在她腰间的手，将她放行。
    静灵一手提着长长的裙摆，缓步朝台上走去，才走了一半，就听到底下群众一声惊呼，台上“噔”的一声，落了一短小精悍的男人。
    落地瞬间，又是唰唰唰几个凌空跟斗，惹得台下叫好声一片。
    他左右脚快速变幻着，像是在活动筋骨。
    见静灵款款上台，他讥诮一笑。
    “瞧姑娘文弱，还是赶紧下台，让你那男人上来的好，以免待会儿这脸蛋上多两刀疤，你那男人届时再将你休了，再嫁不出去，赖上我可该如何是好？”
    静灵抿唇浅笑，“这就不劳阁下操心了，请吧。”
    “当真要请？我别说着一拳头，就是这一根手指戳到你，也够在你那身上留下点青紫了，也就是我会这么提醒你了，看到台下那几个了没？可不是什么怜花惜玉的主……”
    静灵道，“多谢好意，还开始吗？”
    那人当即“嘿”了一声，口中叫了句“你这小妮子真不识好歹啊！”呼喝一声，握起拳头朝着静灵面门砸来！
    静灵面无波澜，脚步微移，轻轻侧身。
    拳风呼啸，将她两侧长发掀起，露出那双肃冷眉眼。
    素手一翻，在他胸口一震一推。
    只听“砰砰”两声，那汉子直接倒退几步，喉头一阵气血翻涌，有些错愕的看向静灵。
    静灵冲他微微颔首，不骄不躁，“承让了。”
    底下看热闹的人立马起哄。
    “搞什么啊！连个女人都打不过？你丫的就是个绣花枕头，中看不中用！”
    “还行不行？不行换我上！”
    “不行就赶紧下来！省的待会儿趴在人家石榴裙底下求饶！”
    “哈哈哈……”
    那汉子脸上一阵红一阵白，额角青筋如同蚯蚓般鼓起，咬肌怒到颤抖。
    “小妮子，老子方才是失误，接下来不会手下留情了！待会儿缺胳膊断腿，可别怪我没提醒过你！”
    还没等静灵点头应声，那男人口中呼喝一声，一脚猛踏地面一跃而起，握起沙包大的拳头，朝着静灵头顶砸下！
    无论是速度还是力道，都比原先提高了一倍！
    静灵站在原地，一动未动。
    近了、更近了！
    这一拳若打实了，定然会将人打的面骨碎裂，落的个鼻歪嘴斜的下场。
    那人嘴角一咧，眼中精芒亮起。
    眼睛一眨，忽然听得台下乱糟糟的不知朝什么，再定睛一看，眼前哪里还有那女子的身影？
    “砰”的一拳，直砸进了地板里，手臂被破裂的木刺扎破，鲜血直流。
    当场“嗷”叫了一声，脸色煞白如纸。
    下一秒，脖颈蓦地一凉，侧眸一看，竟然是一枚簪子。
    女子清淡的声音紧接着响起，“裁判，这般，可算我赢了？”
    那男人揉了揉眼，觉得自己是眼花了。
    都没看清静灵是如何动作，就绕到了这汉子身后，一根珠花簪子就将人拿下了。
    “算……算！”
    铛！
    铜锣敲响，那裁判声音郎朗响起。
    “第一场，林姑娘胜！有请下位挑战者上台！”
    方才那汉子捂着满是鲜血的手，骂骂咧咧的下了台。
    “若不是老子怜香惜玉，下手轻了，怎么会有这小妮子赢的机会？！”
    静灵没有理会，与台下李珺焱四目相对，浅浅一笑。
    收回视线的刹那，瞧见那香包小姐凑在一个身材魁梧的挑战者身边低语了一句什么，那男人朝着静灵方向望了一眼，露出一抹森然冷笑。
    原先有人要上台，被那人一手扣了脑袋，硬生生拉拽回来。
    那人怒而转身，一见这人，立马蔫了，乖乖的让开了一条道儿。
    初冬虽说不是渗人的冷意，但这晚上也冻得直叫人打哆嗦。
    可这人却穿着一件大褂，赤着胳膊，腰间一条黑带，将虬起的肌肉勒出清晰的纹路。
    等这人完全站在台上时，底下人登时倒抽了一口凉气。
    此人身高九尺，与静灵相对而立，衬的静灵好似一只小巧的燕雀，只他一手，就能轻轻捏死。
    他两眼冷光如刀，舌尖舔了干燥的唇，锐利的视线将静灵上上下下打量了个遍。
    “不看脸，只这身段，也倒值这个价钱……”
    听不懂他这话的意思，静灵皱了皱眉，身子暗暗紧绷。
    这人与方才上来的那男子气场完全不一样。
    她曾经也在杀手营训练过两载，什么样的人敢真的动刀杀人，什么样的人只是拿着刀剑咋咋呼呼，她一眼就能看出。
    眼前这个男人……
    绝对见过血！
    台下李珺焱一双浓眉紧拧，脊背挺得笔直，对着台上裁判道，“我们要换人，我来上！”
    裁判摇了摇头，“不好意思，中途不能换人，这是规矩。”
    这狗屁规矩！
    “灵儿，下来吧，我们弃权就好。”
    静灵还未动，就见对面男子眉梢高高挑起。
    “弃权？刚刚那怂包让你弃权你不弃，现在……不觉得为时已晚吗？”
    不等裁判敲锣开始，一脚后撤一步，身子弓起，如同一头即将猎食的猛兽，朝着静灵横冲直撞而来！
    脚下每踏一步，皆震得这刚搭建好的台子摇晃不已，随时有塌了的可能！
    静灵重心一个不稳，被他一臂横来，直卡咽喉，整个人直接倒飞出去，在台子边缘堪堪稳住！
    “切，娘们还有点能耐，下次可就没这么好运了！”
    他口中低喝一声，迅疾如风。
    凭借力量的悬殊差距，再次朝静灵刚猛袭来！
    “喝！”
    那人一拳打空，立马又旋身一脚。
    静灵抬手拦下，手臂硬生生受这一脚，感觉骨头几乎要碎裂，喉头气血直翻！

第508章 亡命之徒
    静灵虽然强，但是也改变不了她是女子的事实。
    不可用香料、不可驭兽，相当于拔了她两翼，仅靠两年习得的武艺，在这个体魄强悍的男人面前，根本无法取得半分优势。
    眼看着静灵节节败退，底下李珺焱一颗心也跟着紧紧揪起，牙关紧咬，用尽浑身力气压制住自己想要强行上去将她护住的冲动。
    “砰！”
    那人沙包大的拳头猛地朝她胸口砸下，静灵抬掌格挡，但还是被那强猛的力道震到，脚下不受控制的朝后滑退，一手撑着地面堪堪停住。
    唇瓣血色蔓延，一缕嫣红顺流而下。
    那男子不给她喘息的机会，转动了脖颈，发出一阵脆响，凌空踏步，如同一头蛮横的犀牛，靠着粗糙的皮肉跟一身蛮力朝前方横冲直撞。
    静灵双臂一展，飞身跃起，顺势一脚踹在他后背。
    那人脚下刹不住，一股脑奔到了台子边缘。
    裁判口中急道，“摔下比赛台则丧失比赛资格！”
    静灵一脚落地，再次旋身而起，在他后背砰砰又是几脚。
    他皮糙肉厚，静灵每一脚都用尽了浑身力气，但却像是踩在厚厚的橡胶上一般，有一股强猛的力道将她反震回来。
    贝齿紧咬下唇，按捺住翻飞的气血，一脚比一脚重，直到将那人逼到赛台边缘！
    哗！
    底下群众霎时间倒抽了口凉气，纷纷瞪圆了双眼，眼睁睁看着那身高九尺的汉子摔落下台！
    没想到！
    完全没想到！
    那般纤弱的个女子，怎地有如此奇力！
    竟然将一个九尺之高的强壮男子打下擂台！
    若说方才比文静灵的表现他们是赞叹，那么此刻就是惊叹！
    方才那男子虽皮相俊朗，但如此文武双全的女子，也并非配他不上！
    一声冷气吸过之后，场下立马爆发出一片喝彩！
    更甚者，还有人往台上抛鲜花。
    静灵一手捂着心口，轻轻揉了揉，才一碰，就疼的眉头大皱，神色痛苦。
    方才若不是他冲的猛了，她四两拨千斤，只怕她真不是这男人的对手。
    他简直就像是个刀枪不入的怪物，比当初护着李言之的那个隗宇更甚几分。
    她重咳了两声，站直了身子。
    台上裁判眼中满是不可思议，几步走到静灵面前，将她上下打量了一番。
    忽而双手一拱，“姑娘文武双全，在下服了！我宣布，此次百花灯会获胜者是……”
    “等等。”
    赛台边缘，传来一道阴冷的嗓音。
    众人循声看了半天，没有找到说话那人的身影。
    “你们这些娘们，满肚子坏水，打不过就用手段，真是让人作呕。”
    人群中，不知是谁叫了一声，“快看！那儿有只手！”
    众人连忙定睛一看，那赛台边缘，竟然巴着一只手，没一会儿，又上来一只手，只听“喝”的一声，方才那个摔下台的汉子，竟然又凭空出现在了赛台！
    “喂，那裁判，”他冲着裁判抬抬下巴，眼中满是鄙夷不屑，“方才说摔下擂台会丧失比赛资格，我这不算是摔下去了吧？”
    看那裁判似是要说出与自己预料不一样的答案，他两眼一瞪，裁判吓得一哆嗦，连忙道，“不算、不算……”
    那汉子眉眼舒展，秃鹫般的两眼射出凶光，定在静灵身上，活动着手腕。
    “臭婊子，跟我耍小聪明？”
    他步步逼近，一片阴影笼罩在静灵面上，强大的压迫力导致周围空气凝滞，几乎叫人窒息。
    台下李珺焱两眼倏地紧缩至针眼大小，脸上如罩九尺寒霜，身后紧攥的拳头捏的咯嘣作响。
    静灵眉头一沉，“方才跌落台下，你已经没有资格比赛了。”
    “资格不资格的，方才裁判说的话你耳聋没听到吗？”
    掌风立马朝面颊袭来，静灵下意识侧身闪避。
    才一动，那人立马收掌踢腿，一脚正中她小腹！
    噗！
    静灵口中飞溅几滴鲜血，直直的倒飞出去。
    憋着一口气，快速起身！
    “啪！”
    方才她滚落的地方瞬间出现一只大脚，将台面一脚踏出个窟窿。
    他口中狞笑着，大掌如蒲扇，左右开弓，妄图抓住静灵这只上蹿下跳的老鼠。
    方才受了他一掌，此番剧烈动作，只觉胸口仿佛放了一块烧红的烙铁，每次呼吸都痛不欲生。
    静灵闪避跃起，绕到他身后，一掌劈向他脖颈。
    他脖颈粗壮，似是盘踞多年的树根。
    她这一掌下去，他竟然毫无反应！
    静灵脑海中警钟大作，正要撤离，那人却缓缓扭转过头，冲着她露出个诡谲的笑容，一伸手，攥住了静灵脚踝。
    他桀桀冷笑，“这种程度，给洒家挠痒痒都不够！”
    手上一用力，静灵整个人立马失去重心，任由他搓圆捏扁。
    唰的一声，场中多了一道修长身影。
    猿臂扣着那大汉手腕，脸色冷峻，看向旁边面如土灰的裁判。
    “失去比赛资格的人，在这台上发生了什么，都与参赛人无关吧？”
    那裁判哆哆嗦嗦的抹了一把头上冒出的冷汗，“这……”
    “看来是无干的。”
    “你是这臭婊子的……”
    啪！
    还不等他话说完，手腕上蓦地响起一阵清脆的响，顿时痛的浑身一麻，豆大的汗珠不要钱般哗啦哗啦直往下流，捏着静灵脚踝的手缓慢松开。
    静灵松了口气，起身要带李珺焱离开，却被他抢先开口道，“你在下面休息片刻，我马上就来。”
    静灵张了张嘴，终是什么都没说，下了台，朝着香包小姐方向望了一眼。
    李珺焱一手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着他的手腕，一张俊脸泰山崩于顶而面色不改。
    “你方才，叫她什么？”
    “怎么？你是她野男人？来找场子？你可知道我是……呃！”
    手腕上的痛感再次强烈的几分，他冰冷的没有丝毫波动的嗓音再次响起。
    “我问你答，不要说不相干的话，你方才，叫她什么？”
    “婊……唔！”
    一条手臂，几乎被人活生生拧下来一般，那人痛的面色涨红似猪肝，两眼凶凝着李珺焱，蓦地发了狠，“咔”的一声，自己卸掉了自己手臂，如同猎豹般忽然跃起，另一手从小腿处抽了匕首，直刺向他咽喉！
    “你还不知道自己惹到了什么人吧？还在玩英雄救美的戏码，真是叫人作呕！”
    底下香包小姐急的一声大叫，“住手！你这个疯子！我没让你伤他！”
    那大汉已经完全听不见了，两眼猩红，只有嗜血的光！

第509章 怪物
    说时迟那时快，匕首寒光逼得李珺焱双眼紧闭，耳侧唯有呼啸风声，还有台下众人紧张的惊呼声。
    那汉子呲牙笑的森冷张狂，手中匕首猛地朝前一刺，就要扎入他脖颈。
    静灵心猛地一提，台上裁判更是吓得直接跳下台去，四周看热闹的群众尖叫一声，有胆小的直接抱头就跑。
    台上台下乱成一锅粥。
    不见台上人如何动作，只听“唔”的一声痛苦闷哼，有血腥味在这冷冰冰的夜里，顺着风，开出了花。
    有人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口中叫道，“蔺五被制服了！没死人！”
    一听这话，前方抱头鼠窜的大军逐渐放缓了趋势，接二连三的回头张望，看到了台上此刻发生的一幕。
    李珺焱闭着双眼，两根手指夹住朝他咽喉刺来的匕首，一脚用力踢向他膝弯，迫使他跪在面前，紧接着手上一用力，将他握着匕首的手硬生生折向他的脖颈。
    匕首尖端，刺进了皮肉，嫣红的血顺着刀刃缓缓流淌。
    “这……这怎么可能！”
    无论是力量，还是身体强悍程度，他都是这江南数一数二的！
    区区一个无名之辈，竟然能将他伤到这种程度？！
    这绝不可能！
    若是输了会有什么后果，他比谁都清楚！
    绝不，绝对不能输！
    他眼中满是不甘，眼底不着痕迹的淌过一股暗流汹涌，仰头看向天空明月。
    “你这舌头留着无用，我今日就替你割了它，以免日后祸从口出！”
    李珺焱抬手掐住他的下颌，正要动手，却见那人唇角勾起一丝诡谲的笑意。
    心底下意识划过一丝不祥的预感，几乎是同一时间，那人的牙齿、头、身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长！
    衣服下的肌肉也开始迅速鼓胀，噗嗤一声，将衣服撑裂，一丝一缕的挂在身上。
    变化终于停止……
    他两眼猩红，头发似猪鬃般刚硬，生出尖牙利爪，看着面前的男子，猛地低头一声怒吼！
    腥风呼啸，将台上挂着的花灯瞬间吹落在地，摔成一堆。
    “这……这是什么怪物！”
    “妖怪！妖怪啊！快跑！”
    好端端的一个人忽然变成这副模样，李珺焱心底暗吃一惊。
    “珺焱小心！”
    焦急的声音突然传来耳畔，神思立马拽回。
    一道阴影迎头罩下，他立马一跃下台，揽住静灵腰身飞身后退。
    “这是怎么回事？”
    李珺焱摇摇头，面色凝重。
    听到骚乱，不远处有巡逻衙役快步跑来。
    “怎么回事？吵什么吵？！”
    众人不听，仍旧乱成一团，只顾逃命。
    忽然，周身光芒一暗，还以为一片云挡住了月光，那衙役浑然不觉的扭回头。
    面前，一个人不人、兽不兽的怪物，如同一座山岳横亘在眼前。
    他如灯笼般猩红的眼倒映着衙役渺小的身形，下一秒，利爪伸出，直接穿透了他的身子。
    粘腻的血液瞬间喷溅开来，距离近的两个捕快身子瞬间僵直，脸白如墙灰，一动不动。
    感受着面颊上流淌下来的液体，不一会儿，身下就散发出一股骚味。
    那怪物已经完全丧失了理智，成了只知道破坏杀人的机器！
    只听“噗噗”两声，僵住的几个捕快接二连三的变成一堆碎块。
    浓郁的血腥味顺着初冬寒夜的冷风肆意的快速蔓延，似是他探出的爪牙，在寻找下一个饵食。
    其余捕快回过神来，撒腿就跑。
    李珺焱静灵欲出手相助，但那怪物身形虽然庞大，但速度丝毫没有落下乘，反而如同一头迅捷的野兽，如履平地，在地上如狂风般飞驰掠过。
    所到之处，摧枯拉朽，血液横飞，根本不是他二人能够阻拦的！
    不过半盏茶时间，街道已经出现了十几具尸体。
    那怪物似是累了，停了下来。
    但很快，静灵就发现是自己错了。
    那怪物蹲在一个尸体边，爪子掏下来一块肉，竟然往嘴里送去！
    身子不可抑制的轻颤一下，一只手挡在她眼前。
    男人富有安全感的嗓音在头顶响起，“别看。”
    那怪物吃肉饮血，心满意足之后，朝着城郊方向奔去。
    听不到声音，静灵握着他的手从眼上拉下。
    望着那怪物逃走的方向，拧了拧眉，“跟上去看看。”
    “不可。”
    “为何？此事明显蹊跷，若不查清原因，日后再若伤及百姓，该如何是好？”
    李珺焱四下看了一圈，并没有发现那怪物折返的迹象，伸手扣了静灵肩头，朝着宅院方向快步走去。
    他边走边道，“那汉子，举止与野兽无异，我直觉此事……怕是与魂殿有关，只怕魂殿的人，已经到了江南。”
    静灵脚步猛地一刹，“你说什么！”
    李珺焱伸手抚上她的脸颊，“魂殿的人神秘莫测，此事交由宠兽去做，你切不可冒险，别忘了，你还有整个驭兽族还要照顾，你可是他们唯一的希望。”
    魂殿……
    想起那些行踪诡异又神秘的组织，静灵情不自禁绷紧了神经。
    若方才那汉子是魂殿的人……
    如此强悍的战力，即便她靠着宠兽调香，也毫无胜算。
    察觉出女人内心的担忧，李珺焱伸手拥她入怀。
    “放心，有我在。”
    这句话，他说了很多次。
    无论她接下来要面对什么、要承受什么，只要他说一句“有我在”。她的心里就像是有千军万马飞奔而过，将心里踏的实实的。
    不一会儿，二人回了宅院，将此事告知了连安红月二人。
    谁知连安听后面色大变，一旁的红月也是眉心紧锁。
    “连老？红月？你们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连老两眼看着虚空，终是叹了声气。
    “没想到……他最终还是走了这一步……”
    “此话何意？”
    “你们今日在街头看到的那人，想必是丹殊研究许久的杰作，把人，融合进宠兽的血液，变成不知疼痛，只知杀戮的战士。”
    “人……融合宠兽的血液？”
    看着震惊万分的静灵，连老点了点头，“据你刚才描述，只怕他离成功相差不远了，一旦他研制成功……这世间，将再无宁日……”
    房间内，刹那陷入了死寂的沉默。
    外面，月色高悬。
    一头庞然大物在城郊处肆意狂奔，只听“咻”的一声，一枚银针从远处飞射而来，径直扎入他脖颈。
    原本强悍的怪物，几个呼吸之间便软倒在地，身子再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正常。
    阴影处，一抹衣角翻飞。
    洁白的月华洒在男人脸上，映照出一张精致的面具。
    薄唇轻启，淡淡吐出几个字，“杀了，处理干净。”

第510章 人心惶惶
    江南百花灯会晚上突然出现怪物的消息，很快不胫而走。
    奇怪的事，县令闭口不谈，甚至还让捕快四处巡逻，要将此事压下去。
    但凡讨论“怪物”二字的人，用不了多久就会被悄悄带走，过一段时间再无声无息放回来。
    凡是回来的人，都有些精神恍惚，问这段时间去了哪儿？做了什么？都完全不记得，问就是摇头。
    众人都觉得玄乎的很，都没再敢提，惴惴不安的过着日子，夜市也关的早了。
    但在这情形下，还有一家小摊卖的火热。
    小摊打出了招牌，名为“迎香居”。
    这店，只卖烤肉，肉质肥瘦适中，经由火炉一烤，散去了多余的油脂，外皮焦脆，内部香酥软嫩，再将特质的辅料一洒，香气直飘几里。
    听闻了“怪物”一事，迎香居今日出奇的早早关了门。
    一群伙计四散回家，没过一会儿，便有鸟雀在街头枝头上叽叽喳喳叫了起来，像是一群人对话一般。
    翌日，阴天雾重。
    原本以为已经搬走的钱府一家人，今日居然又搬了回来。
    那钱万宗钱胖子一只袖子下空空荡荡，远远地瞧了一眼静灵宅院方向，便急匆匆的进了门，生怕会跟静灵面对面碰上一般。
    静灵坐在飞檐上，一手撑着下巴看着这一幕，脑海中想的却还是昨日晚上见到的那个“怪物”。
    想不通好端端的一个人，怎么会突然变成那样，难道没有什么先决条件？
    始终想不出来个原因，静灵有些烦躁的揉了揉眉心。
    身旁风声一响，多了一道白影。
    许久未见的白一，这会儿竟然出现了。
    静灵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您老儿游山玩水玩尽兴了？终于知道回来了？”
    白一皱着眉，神情凝重，“昨日可是出现了个‘怪物’？”
    “你还关心这些事啊？我以为你早都跳出红尘不问世事了。”
    “快回答我！”他上前一步，情绪显得有些激动。
    静灵有些奇怪的打量了他一眼，“是出现了个‘怪物’，可能还跟魂殿有关，怎么？你要出手了？”
    白一抿唇不语，眉眼阴沉。
    “怎么了？”静灵眼底光芒一闪，“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你可知那些‘怪物’是如何而来？”
    “不是说融合了宠兽的血，变成那样的吗……”
    “如此大逆不道之事，有违天道！天上那些烦人精又要来管闲事了，哥哥我可该怎么办……”
    静灵翻了个白眼。
    没想到这半天，这人是怕天上那些个神仙办公差顺带下来找他麻烦，亏她刚刚还紧张了一把，真是瞎紧张。
    纵身一跃，人跳到后院，李珺焱正在练枪。
    也不知练了多久，在这初冬时节，身上竟然冒出了白雾。
    静灵从怀中摸出一块帕子，走上前去帮他擦去鬓角汗珠。
    他握住她的手，接过帕子，“宠兽可有消息传回？”
    静灵摇摇头，“还没有，若真是跟魂殿有关，那恐怕没那么容易。”
    李珺焱神色粛郁，不由自主的攥紧了手中帕子。
    “只是一个狂化的战士就拥有如此恐怖的破坏力，若是有一支军队……攻陷一个国家只怕是轻而易举，若是此事被其他国家知晓，只怕会引起混战。”
    这个强悍的武器，就在华夏，即便丹殊不属于任何一个国家，也会有人觊觎他的力量。
    如今天下四分，北有匈奴、南有启国、东有华夏，西有荆国，个个是野心勃勃的君主，谁会放弃这么一把利剑呢？
    说到这里，静灵又是眸色一沉。
    “若丹殊跟其中一方合作，那必定生灵涂炭，天下大乱……”
    两人沉默了。
    好半晌，听到红月喊着吃饭，这才轻叹一声回神，感觉头顶压着的一片天摇摇欲坠，倾塌就在一瞬间。
    “出事了有本王的顶着，放心吧夫人。”
    他伸手揉了揉静灵的发丝，笑的轻松。
    静灵“嗯”了一声。
    两人用过膳后，又去了街上。
    不经意间来到了“迎香居”，抬脚入门，迎面来了个俏丽的丫头，一见她两眼顿时放了光。
    “灵……”
    静灵冲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那丫头立马恍然大悟，做了个请的姿势，“公子小姐里边请，位置已经给您二位留好了！”
    静灵随她朝里走，打量着四周的环境，“小二，你这店里生意极好，可有考虑开个酒楼？”
    “我们掌柜的已经收购了一家酒楼，说是择日开张，若是姑娘改日听到有叫‘迎香居’的酒楼开张，那便是我们家了，届时欢迎前来捧场啊。”
    “那是自然。”
    “姑娘想吃点什么？”
    “叫你们掌柜的过来给我推荐吧。”
    “好嘞，姑娘稍等。”
    没过一会儿，一古铜肤色的男子便迈入包厢。
    “姑娘，你找我。”
    “掌柜的请坐，这迎香居烤肉做的不错，想与你讨论一下秘制香料一事。”
    男子反手关上门，拉下窗户，确认无人偷听，这才落座。
    一坐下，便低低的叫了声“小姐、公子。”
    静灵也不再装，直接开门见山。
    “奇达，昨日之事，可听说了？”
    奇达面色凝重的点点头，“是丹殊的人不错。”
    “敌在暗我在明，这些时日务必小心，叫族人不要用宠兽，像个寻常人一样，好好经营酒楼即可。”
    “小姐放心，昨天夜里我已经通知过了。”
    “如此就好。”
    奇达又道，“小姐那边可有异状？若有事，一定要通知我等，切莫自己扛着。”
    静灵想了想，还是将连老的事压下了。
    这个节骨眼上，没必要给大家带来更多恐慌。
    “没有异常。”她道。
    “那就好，”奇达松了口气，忽然想起一件事，问道，“小姐先前说那周府有亲戚，那周府可前来寻你了？”
    静灵摇了摇头，“还未来，许是表哥还有其他事耽搁了，又或者那个下人并未通传，这些都不打紧，眼下还是不要再寻他们的好，以免给他们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要说这世上，连老是跟她没有血缘关系的亲人，那么周府的人，就是唯一跟她有血缘关系的亲人了。
    可千万不能再连累他们。

第511章 故人来访
    跟奇达交换了一下情报，又叮嘱了几点需要注意的事项，静灵与李珺焱离开了迎香居。
    说来也奇了，二人着手对抗之策，那怪物却再也没有出现过，紧绷的氛围又恢复如常。
    该摆摊的摆摊，该吆喝的吆喝，大街上人来人往，好似那日出来大杀四方的怪物只不过是一场不切实际的梦境。
    静灵放出鸟儿留心此事，自己与红月跟着连安潜心修习起医术来。
    连安的时间不多了，用不了多久，这曼莎珠华的根就会遍布他全身，将他身上的血液当做养分吸干，他现在能做的，就是在这有限的时间内，将自己的旷世医术传给后人。
    静灵虽然倔强，但也知连老的病已无力回天，好一段时间过去，才接受了这个事实。
    心里抱着一丝希望，
    “灵儿，先吃饭吧，待会儿过来再记这些不迟。”红月道。
    静灵两眼不离医术，“你们先吃，我记完这些马上就来。”
    红月劝她不住，无奈的叹了声气，等饭做好了，让李珺焱给她送来便是。
    可谁想到，做好了饭，却找不到一大早就出门练剑的李珺焱。
    心中一阵感叹，这两人，还真真的，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一模一样。
    给连老送了饭之后，又跑去分别给这二人送，才走到院中，却听到门口传来敲门声。
    提着食盒过去打开门，见一穿着深蓝色长袍的男子立在门口，面相儒雅，一股书生气息，手边拉着一个小孩，约莫六七岁模样，眸子黝黑，十分灵动。
    那人一见面前女子，便作了个揖，“敢问，此地可有个姓谢的人？”
    红月本能的警惕起来，重新将那公子上下打量了一眼，“我们这没有你说的这么个女子。”
    那人怔了一下，随后笑道，“在下只说姓谢，还未说是男是女，姑娘你……”
    红月面色一沉，“我再说一遍，无论是男是女，我这里，没有你要找的人，赶紧走，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姑娘别生气，”方才一直未开口的小家伙一张嘴，奶奶的声音带着几分成熟稳重，“我叫鸣竹，若是灵儿姐在此，应当与你提起过我，这位是周君泽，是灵儿姐的表哥。”
    他顿了顿又道，“我二人在京都时与灵儿姐因为一些事分离，前些日子听得府中下人议论，说灵儿姐曾前来寻我们，打听了些时日，才知灵儿姐在此。”
    周君泽抬手揉了揉鸣竹的脑袋，眼底闪过一抹赞赏与欣慰，旋即重新抬头看向红月。
    “姑娘，麻烦通报一声，若是小妹不方便见面，可让她前来周府寻我，我随时都在。”
    红月眼中还带着几分怀疑，但看他也不像是个会武功的，就是个秀才打扮，并没有什么杀伤力，便道，“你叫鸣竹？那你可还有个姐姐？”
    鸣竹看了她一眼，缓缓垂下眼眸，掩盖住眼底的悲伤。
    阔袖下的小兽紧攥了攥，无力松开。
    “没有了，这世上，我只有灵儿姐一个姐姐了。”
    原本是试探，谁知触碰到了小家伙内心伤口，红月心底有些愧疚。
    直起腰身，两眼望向周君泽。
    “你在这里等着，我带这小家伙先进去。”
    周君泽眼底亮起一丝喜色，将手中鸣竹交到她手里。
    “需要手帕吗？”他笑着看鸣竹。
    鸣竹起初不明白此话何意，片刻之后明白过来，一扁嘴，露出点小孩憨态。
    “才不需要，我已经长大了，谁会跟以前一样哭哭啼啼的。”
    周君泽淡笑不语，冲着红月微微一欠身，“麻烦姑娘。”
    此人甚是有礼貌，把红月心底的疑虑打消了大半。
    一手提着食盒，一手牵着鸣竹，寻了静灵而去。
    走在路上，刻意放慢了步伐，也绕了点远路。
    眼角余光瞥着鸣竹，这小家伙眼观鼻口观心，除却眼底有些微的紧张，并没有朝四周多看。
    “待会儿若见到的，不是你想见的人，你怎么办？”
    明显感觉那小家伙身子僵硬了一下，眼中光芒也是瞬间一暗，红月抿唇淡笑着，等待着他回答。
    他重新挺直了脊背，嘴角紧绷，带着几分怨念。
    “那个大骗子，就算见不到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话虽这么说，但红月分明感觉到他掌心的热度褪去，连沁出的汗也变得发凉。
    两人穿过一个满月拱门，还未抬脚迈入，就听到里面传来一女子的诵读声。
    似是柔柔月光，落入耳中，焦躁的心灵也被度化。
    红月举步上前，手上微微用力，却没拉动那个小家伙。
    “你怎么了？”
    “没、没什么。”
    他跟着红月，手脚像是上了发条，机械又缓慢的迈入院门。
    已是初冬时节，整个江南不见花，可这院内四周却长满了各色花朵，还有几株他从未见过，生长的异常娇艳。
    可这些色彩他没有留恋，一眼直直的定在了立在花圃前的那一抹纤影。
    她那白裙纤尘不染，身材窈窕，与分别那时好似并没有半点变化。
    他立在原地就这么看着，脑海中回想起那日夜里，风很冷冽，她用力拥过他之后，将他交到了周君泽手里，告诉他“去去就回”，结果这一别，转眼就到了冬天，才再次见到她。
    眼眶顿时一热，他深吸一口气，硬生生憋了回去。
    一手从红月手中抽回，垂在身侧，紧紧的攥着，压制着即将失控的情绪。
    红月上前，“灵儿，我来给你送饭了。”
    “我待会儿过来吃就好，还劳你过来送一次？”
    鸣竹立在原地，看着那道纤影缓缓转过身来，心下顿时一颤，一股麻意当即从指尖爬到头顶，连带着浑身开始轻微的颤抖。
    静灵收了医术，抬脚迈出一步，眼风扫到立在对面的那小小身影上。
    脸上情绪尽数敛去，定定的看着他。
    “鸣……鸣竹？可是鸣竹！”
    一开口，像是一枚石子落入沉静的湖泊，二人皆心神一震。
    静灵扔下医书，一个箭步上前，蹲下身握住他的小手。
    有些微冰凉，掌心却是温热的湿意。
    “鸣竹，真的是你？！许久不见，你竟然长这么高了，看来表哥把你照顾的不错。”
    鸣竹看着她，唇抿成一条直线，冷冷道，“你这个骗子。”

第512章 王爷也想吃
    鸣竹的语气如同这初冬的冷风，割纸刀一般冷冽的划在静灵心头。
    静灵摸着他脑袋的手一顿，挽起的嘴角逐渐下滑。
    “……是我食言了。”
    鸣竹往后退了一步，冷嗤一声就要走，手腕却被静灵拽住。
    她眼眶有些发红，“我跟你道歉，你原谅我可以吗？弟弟……”
    仿佛一只巨锤抡下，狠狠的敲击在鸣竹心头。
    他看到静灵脸上留下的疤痕，咬了咬下唇，止住在眼眶中打转的泪水。
    “你不是很能耐吗？怎么还会被人伤了脸？女人最重要的是脸你不知道吗？”
    静灵笑着滚下一滴眼泪，将鸣竹拥在怀中，心底缺了的一角终于被填补完整，踏实的感觉让她缓缓舒出一口气。
    “没有鸣竹保护，受点伤在所难免，不必担心。”
    “谁担心了？这是你这个骗子该有的报应！”他说着，缓缓抬起一手轻轻抚上静灵脸上的疤痕，“……疼不疼。”
    静灵装出一副委屈模样，“疼。”
    鸣竹一抬手抹去眼中热泪，牵着静灵就往外走。
    “去哪儿？”
    “君泽哥就在外面，他会医术，他肯定能治好你脸上的伤的。”
    静灵要被这小家伙给逗乐了，手上用了点力气将他拽住。
    “结的痂都已经掉了，只剩点疤，早就不疼了，你就不用这么紧张啦。”
    他早都不是小孩子了，可结果居然被这么简单的谎话给骗了。
    鸣竹一张脸气的燥红，几乎滴出血来，怒哼一声，甩开静灵的手就往外跑。
    一头撞上一堵肉墙，反被弹了回来，一双大手适时将他抓住，免了他与大地亲吻的惨祸。
    “小心！”
    又是一个熟悉的声音，鸣竹一抬头，看到了李珺焱那张俊美的天怒人怨的面庞。
    非但没有道谢，反而一脚狠狠的踢到他小腿上。
    谁知这男人的肉像是铁块，他眉头都没有皱一下，自己反倒疼的五官拧到了一起。
    他强忍着疼，质问李珺焱道，“自己的女人都照顾不好，还让她伤了脸，你算什么男人？！”
    李珺焱缓缓蹲下身，“是我的过错，没有照顾好夫人，你若觉得这一脚不够出气，再来几下如何？”
    他认错态度如此诚恳，鸣竹反倒不好意思再与他置气。
    更何况他也不是傻的，这人可是个练家子，他这细胳膊细腿的，刚刚一脚他忍着没叫疼，再来几下他可保不准要露馅了。
    “珺焱，你就别逗他了。”
    静灵上前将鸣竹护在身后，嗔怪的瞪了李珺焱一眼，旋即蹲下身揉了揉鸣竹的脚丫子。
    “可吃过饭了？”她问。
    鸣竹摇摇头，舔了舔发干的唇，“想吃灵儿姐做的金糕。”
    金糕？
    李珺焱两眼立马一亮。
    想当初他还是李慕林的时候，有幸吃过一次，味道确实不错，只是变成大人的身子，怎么也不好意思开口要吃甜食。
    听着静灵应了一声，要给鸣竹做，心里默默浮上一股浓浓的羡慕与嫉妒。
    红月看着这一场闹剧终于结束，无奈的摇头笑笑。
    忽然想起自己手边放着的食盒，冲着静灵喊道，“灵儿！你吃过饭再做吧！”
    “不打紧，饭菜先帮我热着，我待会儿再吃。”
    完了，宠弟狂魔上线了，饭都顾不上吃了。
    鸣竹一开始情绪还控制的住，静灵还夸他真的长大懂事了，谁曾想这一口金糕下去，熟悉的味道在口腔里化开，鸣竹立马扯着嗓子哭了起来，一边哭一边吃，两不误。
    李珺焱坐在对面，手肘支在桌上，一手半捂着脸，两眼直勾勾的盯着鸣竹……面前的那碗金糕。
    金糕上冒着热气，一层紫米，一层糯米，最顶上铺着蚕豆红豆还有红枣，甜甜的香气在空气中弥漫，肆意的钻进他的鼻腔。
    他性感的喉结上下滚动一瞬，有些坚持不住了。
    鸣竹被他盯得不好意思，小声问道，“哥哥你也要吃吗？”
    “哗啦”一声，李珺焱刷的起身，撞得身后椅子险些倒地。
    他双手负在身后，面上没有丝毫波澜。
    “小孩才吃的东西，本王才不吃。”
    说完扭身就要走。
    “啊？王爷不吃啊，我还留了一份放在厨房……那待会儿还是送给红月跟连老吃吧。”
    李珺焱连头都没回，“当然不吃，吃那东西会长虫牙，小子，我劝你也少吃点。”
    鸣竹看着面前的金糕，犹豫了一下，继续往嘴里送去。
    生虫牙就生虫牙吧，灵儿姐不会做饭，好不容易做出来个好吃的，可不能浪费了。
    静灵眼看着李珺焱出了花厅的门，假装朝门外走去，却在下一秒，一道风声掠过，那抹黑影朝着后院厨房方向飞掠。
    想吃就想吃，还那么多戏。
    鸣竹吃饱喝足之后，忽然一拍脑门，“糟了，君泽哥还在外面呢？我怎么把他给忘了？！”
    不光是他，连静灵也把周君泽给忘得一干二净。
    “你在这等着，我出去看看。”
    红月从门外走了进来，看着这姐弟情深的二人，翻了个大白眼。
    “别去找了，人早都走了，留下一句话让我转达给你，他说，慢慢叙旧，改日若是想起，去周府看看他还有他爹。”
    看来周君泽早都料到她跟鸣竹会忘记他的存在，所以先走了。
    静灵有些汗颜。
    吃过饭，牵着鸣竹去见了连安。
    连安甚是喜欢鸣竹，送了他一块玉。
    “此玉可温养经脉，我老了，留着没什么用，给这小家伙吧，日后说不定还能出个武学奇才。”
    静灵有些吃味，“连老留着这么个好东西竟然没舍得给我，鸣竹才来你就给他了。”
    连安笑道，“你傍身武器功法太多，给你只做锦上添花之用，给这小子用处要大些。”
    鸣竹仰头看了静灵一眼，要将这玩意儿给她，静灵给推了回去。
    “没听到连老说吗？这东西给你留着用处才更大，姐姐方才只是开个玩笑而已，日后随着你珺焱哥好好习武，别白费了这玉的功效，如何？”
    鸣竹用力的点了点头。
    “阿信哥说了，是男人就要保护自己的女人，那个王爷连这点都做不到，日后还是我来保护你吧！”
    “阿信整天教你什么乱七八糟的？日后若见了他，可不许跟他乱学，可听清楚了？”

第513章 男人的占有欲
    “这是为何？阿信哥说的难道不对吗？”
    对倒是对，只是“自己的女人”这话听着怎么这么别扭？
    “灵儿姐？哪里不对吗？”
    静灵说不上个所以然，随口打了个哈哈糊弄了过去。
    “我看会儿医书，晚上带你去吃一家酒楼，味道十分不错，最近新开的呢。”
    虽跟周君泽在一起久了，整个人也成熟稳重了不少，但毕竟还是个六七岁的孩子，一听去酒楼，两眼都放了光。
    好不容易等静灵背完了医书，等着她带自己去酒楼呢，一只鸽子拍打着翅膀从远处高空飞了过来。
    李珺焱手臂一抬，那鸽子便稳稳的落下，脚踝上缠着一个信笺。
    “是不是京都那边有消息了？快拆开看看。”静灵急道。
    李珺焱拧着眉头，将那信笺快速拆解下来，手臂一震，那鸽子便飞远了。
    一张小小的纸条，上面写了短短几个字，仿佛掐住了二人的命门般，叫人喘不过气来。
    “母故雀安，天将变，飞往荆棘之地。”
    右下角写着一个小小的“夜”字。
    静灵口中低声喃喃念了一遍，心下骤然一紧。
    “婉妃去世了？！”
    李珺焱从怀中掏出一枚火折子，将信件烧毁。
    他眼底亮着两簇火光，剑眉倒竖。
    “李墨辞……怕当真是疯了！”
    静灵心下一沉，脸色煞是难看。
    “婉妃出了事，靖王殿下定然伤心欲绝，珺焱，不如……”
    “此事日后再说，你先带鸣竹去迎香居，我随后就到。”
    不等静灵回话，阔步走远。
    鸣竹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周身仿佛还残留着他身上方才留下的凛冽寒意。
    撩眸看了静灵一眼，“出什么大事了？要不，我们今日不去了？”
    “无碍，”静灵帮他整理了一下他的衣领褶皱，“我们走吧。”
    鸣竹心里甜丝丝的，方才脚步还有些拘谨，等出了门到了集市，似是松开了缰绳，完全撒了欢。
    两人一路到了迎香居。
    原先那个小地毯，此刻已经变成了大酒楼，看来奇达袁武二人经营的确实不错。
    抬脚迈入门，迎上前的跑堂竟然是个跟鸣竹差不多大小的孩童。
    他一脸散漫，也不抬眼看人，只隐约瞧着有人影从门口进来，便一甩肩头白巾，有气无力的一声“客官里边请”，紧接着又像是软了骨头一般靠着柜台，神游天外。
    “灵儿姐，这孩子看起来有些营养不良，这么小就被抓出来干苦丁，这儿怕不是一家黑店吧？”
    静灵笑了笑，还不等她回话，那小孩耳朵一动，立马跳将起来，“你说谁营养不良？谁做苦丁？谁黑店？！”
    鸣竹一看刚刚还死气沉沉的人，现在一副蓄势待发的模样，站直了身子面朝着他。
    “你啊，你若不是营养不良，为何站不直身子？你若不是做苦丁，为何神情恹恹？这儿若不是黑店，为何一小孩来跑堂？”
    “你！”那孩子气的两眼如同青蛙般朝外鼓起，想了半天想不出个词汇，最后双手一抱，冷哼道，“干你屁事？反正不是你想的那回事。”
    两人还要继续吵，那孩子一抬眼看到了站在鸣竹身后的静灵，两眼倏地一亮。
    “灵儿姐？！”
    听他叫静灵叫的那么熟稔亲热，鸣竹当即不开心了。
    “你是谁，叫我灵儿姐叫的那么亲热作甚？”
    自从静灵帮奇珥出了口恶气之后，奇意对静灵的态度那可是一百八十度大转变！
    今日也是，一说要去找静灵，就被他娘亲狠狠训斥了一顿。
    原本他爹奇达还会帮他，但是这次却警告他不要提静灵的名字，并且把他罚在这里当跑堂。
    如今静灵忽然出现，心里怎一个“喜”字了得，被眼前这毛头小子打断，心里顿时毛了。
    站在静灵左侧，将她左手一拉，“你又是谁，叫我‘灵儿姐’叫的那么亲热作甚？”
    他还刻意咬重了“我”这个字眼，满满的宣誓主权意味。
    鸣竹也不甘落后，一把拉起静灵的右手，“这是我！灵儿姐！你放开！”
    “你说是你的，就你的啊？灵儿姐，你说，你是谁姐姐？”
    静灵无奈的冒汗，怎地这些男的无论大小，占有欲都这么强烈？
    反手扣了两个小家伙的手腕往楼上走，“今天是来吃饭的，谁也不许闹啊，奇意，我跟鸣竹现在是客人，对待客人要礼貌，可懂了？”
    奇意低低的嗤了一声，“你是客人，他可不是……”
    几人进了一间厢房，鸣竹一手轻叩桌子，“小二，把你们的菜单报一遍，我要点菜。”
    “不好意思，这儿没有你要吃的东西，从这扇门出去右拐，那里有条小吃街，你随便吃。”
    “哦？”鸣竹也不生气，笑的温文尔雅，“你这是要拒客的意思？”
    “拒不拒的，跟你又有什么关系？我今儿谁的菜都上，就不上你的菜，你能拿我如何？”
    “也不如何，君子动口不动手嘛。”
    鸣竹缓缓从座位上起身，走到门口，对着奇意道，“借过一下。”
    “怎么？想通了？要走了？慢走不送勒您！”
    鸣竹走到门前，下了楼梯，径直走到柜台前，敲了敲柜台桌面，对站在那儿的袁武不知道说了句什么，袁武登时两眼一瞪，望向二楼，盯得奇意一哆嗦。
    “奇意！立马给人上菜！否则别怪我对你小子不客气！”
    鸣竹一撩袍角，笑眯眯的从楼下走了上来。
    脚步款款，比来之前还要轻快几分。
    “你……你这混小子，对我叔叔说了什么？”
    “没说什么啊？就问了下这酒楼是不是快要倒闭了，连给客人上的菜都没有。”
    “你！好……好得很啊！我给你上！吃的撑不死你！”
    鸣竹笑眯眯，“往年经常吃不饱穿不暖，我先谢过这位小哥好意了，尽管多上些。”
    奇意被气的不轻，手中白帕在门上甩的啪的一声响，震得静灵耳膜发颤。
    她抬手掏了掏，有些无奈的看着鸣竹。
    这些时日没见，他身上有不少周君泽的影子，竟然将那个谁都头疼的奇意将到这种地步。
    “你又何必故意与他置气呢？看把奇意给气的。”
    “故意？当然不是故意。”鸣竹倒了两杯茶水，一杯分给静灵，一杯自己端起送到唇边，眼底亮起两道慧黠的光，“看到他生气我就觉得开心。”

第514章 拥他为帝
    很快，奇意气呼呼的端上来两盘烤肉。
    烤的金黄酥脆的肉上面不光洒了佐料，还洒了些葱绿，看着格外有食欲。
    “啪”的一声，盘子直接扔到鸣竹面前，手中的另一个盘子，则是走到静灵面前，轻轻地放下。
    “灵儿姐，你尝尝，这烤肉是不是更好吃了。”
    脸上那谄媚样儿，几乎要滴出来了。
    鸣竹拿了根竹签晃了晃，余光瞅了奇意，“叫的再亲热，那也不是你亲姐姐。”
    奇意两眼一翻，斜眼朝他睨来，“怎么着？是你亲姐姐？我可从未听灵儿姐说过，她还有个亲弟弟呢。”
    鸣竹下意识的看了静灵一眼，看的静灵心下一虚，错开视线。
    那时去了仙灵山，整个村子的人都不待见她，她即便思念鸣竹，也只能在心里，怎么会跑去跟人倾诉？
    瞧着鸣竹这眼神，奇意笑了，“说了半天，你也不是灵儿姐亲弟弟啊，神气什么啊？”
    “即便没有血缘，那也比你要亲，我与灵儿姐相识已有四年之多，你呢？”
    奇意手在桌下偷偷掐算了一下，他跟静灵才认识不到一年，远远不及人家。
    顿时觉得输了，恼羞成怒，梗着脖子就要再叫板，可鸣竹却不想与他较量了。
    一手拿着竹签，凑到嘴边将上面的肉一捋，吃的干干净净而又不失优雅从容，奇意越发气的炸毛。
    “你小子，报上名来！”
    “叫别人报上名号之前，要自报家门，没人教你这规矩吗？”
    “你！我叫奇意！”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鸣竹。”
    “好，鸣竹是吧？你给我等着！咱们走着瞧！”
    奇意一手捏了白巾，恨不得将之在手中揉碎拧断，死咬了牙关，气呼呼的大步出了门。
    两只倔虎终于走了一头，静灵心底暗暗松了口气。
    将自己面前的盘子往鸣竹面前推了推，笑道，“味道如何？可喜欢？吃这个烤串，沾点这个醋泡蒜味道更好，不信你试试。”
    鸣竹拿了根烤串，顶端扎了一蒜片，一捋肉串，刚好将那泡醋的蒜片一并吃下。
    蒜味的辛辣感刚好中和了烤肉的些许油腻，味道极好。
    “如何？”静灵两眼期待的望着他。
    鸣竹撇撇嘴，“还行吧。”
    看他还有些别扭，静灵双手交叉在桌上，轻叹了一声。
    “我京都一别，我是想立刻找你跟表哥的，可是中间发生了很多事……”
    鸣竹放缓了速度，竖起耳朵听着。
    “当初我们离开京都，遭遇了追杀，你可记得？”
    鸣竹逐渐坐直了身子，点了点头。
    “那其实只是漏网之鱼而已，真正追杀我的主力军，已经尽数被珺焱拦了下来。”
    “那个……王爷？”
    “对，我赶到时，他已经失去了意识，但身形仍旧屹立不倒，保持着战斗的姿态……”
    回想起那日的情形，静灵心中又暖同时也心有余悸。
    不敢想象那会儿她要是狠心一点，没有回头，那恐怕就再也见不到李珺焱了。
    鸣竹喉头有些发干，艰难的上下一滚。
    他先前还对那个王爷说“你算什么男人”，没曾想到，他竟然为了静灵付出了如此之多……
    “一番战斗之后，我虽被俘，但好在珺焱被小鸢救走，一番挣扎之后，我逃出来去寻了他，他中了一线蛛的毒。”
    她叙述着，语气说不上轻松，夹杂着一丝丝的苦涩。
    没曾想，他们之间竟然已经一起经历了这么多事。
    把后来如何到了荆国，又如何到了仙灵山的事，一股脑告诉了鸣竹，最后一个字落下时，鸣竹眼圈又开始发红。
    “你脸上的伤……就是那个什么狗屁德阳留下的吧？硬生生在脸上划出来这么深的伤，当时肯定痛死了吧？”
    说着，一滴泪就滚了下来。
    静灵浅浅一笑，伸手抹去他脸上泪珠。
    “别哭了，已经没事了，一点也不痛，真的。”
    鸣竹一声不吭，默默掉着眼泪，心里责怪自己，不去了解灵儿姐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竟然一见面还给她发脾气。
    他真是……无药可救！
    “吃好了吗？我们走吧？”
    等待会儿奇意来了，这两个小家伙又要开始吵了，她帮谁也不行，还是尽快逃离战场的好。
    拉着鸣竹走出了迎香居的大门，没有发觉一只虫子悄悄爬上了鸣竹的后背。
    等到家之后，鸣竹开始莫名其妙的发热，起初静灵还没发觉，等他小脸变红，才终于察觉到了不对。
    立刻伸手给鸣竹把脉，眉心越皱越紧。
    “鸣竹，把衣服脱了。”
    脱掉外袍，立马抓到了那只黑漆漆的虫子。
    静灵从一旁拿了绢帕将那虫子包裹起来，扔进火盆。
    “奇意这浑小子，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
    多次警告他不可再用驭兽之术，可他竟然把这术法用在了鸣竹身上。
    虫子被拿掉，鸣竹发热的症状很快就减轻了。
    听她这么说，道，“这是奇意那小子做的？”
    “你在这等着，我找他去。”
    今天不好好教训一下这小子，日后闯出祸来可就麻烦了。
    “灵儿姐等等！”
    “怎么了？还有哪儿不舒服吗？”
    “不是，你能不能，不要去找他？”
    “这是为何？”
    “君泽哥说了，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要懂得隐忍。”
    静灵盯着他瞧了一会儿，见他并没有生气追究的意思，这才犹豫作罢。
    奇意完全不知道，自己这么一个小捉弄，最后惹出多大个麻烦。
    还在迎香居为自己的恶作剧沾沾自喜的奇意，此刻重重的打了个喷嚏。
    奇珥坐在床上，看着自家哥哥道，“哥，你是不是闯什么祸了？刚刚开始，就一直偷笑个不停。”
    “没有的事，你安心休息，等病好了，娘亲还要送咱们去学堂呢，让娘亲想通这个可不容易啊。”
    宅院。
    李珺焱从门外阔步走了进来，剑眉紧蹙，眉心似是架起一道深深的沟壑。
    “珺焱？一整天不见你人影，你去做什么了？”
    李珺焱一手揽了她腰肢，左右警惕的看了一眼，带着她回了厢房。
    关上门窗，确定不会有人偷听，这才踱步到圆桌前，给二人倒了杯茶水。
    “我方才去联络暗部了，”他顿了顿道，“玥然他……要拥我为帝。”

第515章 小爷对哥哥
    静灵一双眉瞬间皱起，缓缓的坐在李珺焱身边位置。
    完全无法想象，那个一向自由散漫的李玥然，究竟经历了什么，会说出这番话来。
    静灵凝向身边男人，“你准备如何？”
    若李玥然真抱着这种想法，那么等他到了荆国娘舅家，起兵声援，必定搞得天下大乱，还会将李珺焱推到一个更加艰难的处境。
    李珺焱面色沉重，好半晌才深吸了口气，握上静灵手背。
    “玄夜现在陪着他，先……静观其变吧。”
    静灵道，“如今，也只能如此了。”
    夜里，李珺焱提了把剑去了后院，静灵一人到了书房，燃了盏灯，提笔写给李玥然的书信。
    靖王殿下他在朝堂的明争暗斗中失去了母亲，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也是她的过错。
    她能体会靖王殿下如今有多痛苦，在他痛苦的时候不能陪在他身边，她算什么朋友？
    只希望靖王殿下日后好好的，日后若还有阻碍，不管她在何处，她都会不远千里赶去他身边，助他一臂之力！
    最后一个字写完，她将笔放下，深深的呼出口气。
    从周围人发现她会驭兽起，她俨然成了一个灾祸。
    害死了安晴，害死了睿王府数不清的人，如今又间接害死了李玥然唯一的亲人……
    她额头抵着桌沿，两眼盯着地面。
    阵阵冷风从门外涌入，将烛火瞬间吹灭。
    房间里陷入一片黑暗。
    清浅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地上一道橘色灯柱逐渐扩大，照亮了半个书房。
    “灵儿姐？你在吗？”
    再往里迈入一步，看到了趴在书桌上的静灵。
    鸣竹扫了一眼桌上的信纸，将手中提着的灯笼放在桌角，一手轻拍静灵肩头。
    “灵儿姐？你怎么了？”
    “鸣竹……那时候若是死的是我，不是安晴，是不是……更好一些？”
    鸣竹一惊，面色沉重了下来。
    静灵忽然凄迷一笑，眼中说不出的怆然神伤。
    越来越觉得，老天让她重活这一世，不是恩赐，而是惩罚。
    “鸣竹，我活下来……真的是件好事吗？”
    “我不知道，”鸣竹抬起头来看着她垂泻的发丝，被灯笼映照成沉金色。
    “但我知道，灵儿姐活下来，对于王爷、对于君泽哥还有我，都是一件值得庆幸之事。”
    静灵两眼倏地张大，眼眶里瞬间涌上氤氲水光。
    “君泽哥是个博学之人，跟着他的这段时间，我学到了很多，也知道灵儿姐身上的秘密，以及蕴藏的强大力量。这世道人心不古，多的是想利用灵儿姐的人，但灵儿姐身边也不乏想要保护你的人，没什么好担忧的。”
    一番话，似是滴滴春雨，落入了静灵干枯碎裂的心田。
    简直不敢相信，这是个七八岁的孩童所说的话。
    不着痕迹抹去眼中泪水，抬头两手抚摸着他的面颊。
    不见往日婴儿肥，反而清瘦不少，眉眼隐约能看到安晴的影子，日后长成，定然也是个翩翩佳公子。
    “你真的长大了……”
    鸣竹拉下她的手，嗔怪道，“灵儿姐日后不许说这般无聊的话，若想死，那便不要让我知道。”
    “你这小子，跟宫信分开那么久了，怎么说话的语气还是这般相像？”
    “像阿信哥有什么不好？洒脱不羁、快意人生。”
    “你啊……”
    “对了，王爷在哪儿？我想寻他学武。”
    “珺焱在后院，我陪你去吧。”
    “不用了，你早些歇息，剩下的事交给我们男人做就行。”
    “好好好，你已经是男人了，去吧。”
    鸣竹走后，静灵起身往连老房间走去。
    那曼莎珠华无药可解，每日红月会帮他针灸镇痛，减缓痛苦。
    走到院前，见灯还亮着，想来还没结束。
    抬手叩了门，没一会儿红月便开了门。
    “还没睡？”
    “还没，想先过来看看连老。”
    “刚好，连老说他有事想寻你。”
    静灵抬脚迈入，看连老靠在床头，整个人又消瘦了一圈。
    “连老……”
    “你来了，坐吧。”
    静灵寻了一张凳子，坐在床头，“连老寻我何事？”
    “这几日闲下来，我回想起了一些事，之前在荆国，你说你收到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鸣沙山’三字，对吗？”
    静灵点点头，“连老曾说，鸣沙山属于苗疆之地，驭兽一族起源的地方。”
    “正是，”连老身体状况不容乐观，才说了几句话，便有些中气不足，喘了口气继续道，“驭兽一族流传下来的经卷，后半部分在丹殊手中，你也曾与魂殿的人交手，知道其恐怖诡异之处，若长此以往，怕是敌不过他们……”
    “连老想让我前往鸣沙山？”
    连老点了点头。
    “回了鸣沙山，说不定会找出些对抗魂殿的线索，若真到了那个时候，你就回去看看吧……”
    听了连老一番话，静灵心下纷乱无序。
    转身出了门，心事重重的朝厢房走去。
    风吹着两边的花，携裹着淡淡香气送入静灵鼻腔，但她却全然不觉，眉头依旧没有松开半分。
    忽然，听到了钱府那头传来了打斗声。
    静灵原本不想理会，但打斗声愈演愈烈，其中还夹杂着怒骂声，声音有点耳熟。
    静灵收回神思，起身一跃，落在房檐上，不出所料，白一正坐在此地吹风。
    “这房檐都快成你专属了。”
    静灵说着，朝钱府那边望去。
    一群人围着一个黑衣人打斗，但明显那黑衣人武功更甚一筹，将那些人摁在地上摩擦。
    白一顺着她的视线望了过去，“这小毛贼功夫不错，托他的福，让哥哥我刚刚看了一场好戏。”
    “小毛贼？一般小毛贼哪儿来这么好的功夫？”
    是钱府出的事，静灵压根没有帮忙的意思，索性也坐在房檐上，吹着冷风，看起了热闹。
    时不时的回头看看后院，李珺焱果真在教鸣竹功夫。
    “喂，小毛贼，不必手下留情，他们这一家子都不是什么好人。”白一喊了一声。
    那边乒乒乓乓一阵之后，传来一声大喝，“说谁小毛贼？！等小爷我解决了这帮杂碎，就来找你问个清楚！”
    “哥哥我恭候大驾。”
    静灵眉心倏地一跳。
    等等！
    小爷？！
    这话听着怎么这么耳熟！

第516章 夫人貌美还用你说
    钱府那头乒乒乓乓一阵嘈杂之后，那黑衣人将其中一人踹了一脚。
    “你若再乱说话，小爷我下一次见着你，定拔了你的舌头！听清楚没有？！”
    “听清了听清了，爷爷饶命，爷爷饶命啊……”
    “没出息的东西，呸！”
    静灵无奈的摇了摇头。
    这些时日不见，他还是一点变化都没有。
    嗖的一声衣袂破风，那黑影转眼立在了静灵不远处飞檐上。
    背对月光，看不清脸，身形瘦削挺拔，比之前长高了不少。
    “方才，是哪个说爷是小毛贼的？是不是你？穿丧服的那个。”
    他说着，朝前迈来，眼角余光瞥见还坐着个女子，却并没有在意。
    如此近的距离，静灵终于一点一点看清了他的面容。
    额前散落些许碎发，被夜风吹得招摇，时不时挡了那双如碎星般不羁的眸子，挥臂踱步之间，皆与一年前一般无二。
    白一乃是应龙，这一身纯洁无暇的白衣，乃是他坚硬的鳞甲所化，居然被这么个毛头小子说成丧服？！
    真是岂有此理！
    白一起身，一声冷笑，“区区黄口小儿，竟然也配自称为爷？你若是爷，那哥哥我岂不是祖？”
    宫信也不恼，一手紧了紧身上包袱，双手环在胸前。
    “祖？”宫信“哈”了一声，眼神怪异的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这一会儿哥哥一会儿祖的，难不成是个老妖怪，故意跑这儿来装嫩？怎么？看着爷年轻，嫉妒啊？”
    原本只是“信”口胡诌，谁曾想一下踩了龙尾巴，白一面色一变，两眼跳出火来。
    “好，好啊，区区凡人都敢调侃哥哥我了？今日我就是挨他几道天雷，也要好好教训一下你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儿！”
    白一身躯一震，猛地爆发出一股强劲气流，哗的一声，将对面宫信硬生生震退半步！
    宫信眼皮突的一跳，将肩头挂着的包裹随手一扔。
    “嘿哟，可以啊，有两把刷子，来！”
    活动了一下手腕，当即摆出进攻的架势。
    “狂妄小儿！”
    白一瞳孔一瞬间变成如蛇般的竖瞳，满头银发无风自动，脚下“啪”的踩碎一块瓦片，欺身而上！
    “再动一下，日后有素无荤。”
    这声音轻轻飘飘，不疾不徐的落入白一耳廓。
    尊贵的应龙身子陡然一怔，风驰电掣般挥出去的拳头就这么硬生生拽住。
    眼前黑影一晃，连忙抬手格挡。
    宫信撤步后退，拾起瓦片上的包裹。
    “长得倒是七尺男儿的模样，谁知却是个惧内的，无趣无趣，爷不跟你玩儿了。”
    “你说谁惧内？‘内’指的是谁？”
    房檐另一头，立着一道黑色身影。
    宽肩窄腰，远远地虽看不清他的面容，但那双漆黑的眸穿透夜色，让人禁不住一阵头皮发麻。
    “你又是谁？”宫信眯眼看着对面那人，视线在三人身上来来去去扫了半天，“怎么？三角恋？还真是奇……嘶！谁打爷？”
    静灵实在是听不下去了。
    这小子没听出来她的声音也就罢了，连李珺焱的声音也没听出来，还在这满嘴胡言乱语。
    活动了一下打的有些发麻的手，“这位‘爷’，说话再不经过大脑，小心我把你送回玄夜手里。”
    玄夜那个铁血教官，他的手腕静灵今日犹记。
    她现在这一身功夫，只用了短短两年时间学成，这里面可有玄夜不少功劳。
    宫信那时顽劣不堪，现在改邪归正，也都是玄夜的杰作。
    一听玄夜二字，宫信面色微变。
    猛地回头，对上了静灵的脸，刹那怔住。
    她与一年前最后一次见面，并没有多大变化。
    美貌如初。
    视线挪到她脸侧疤痕，他眉头倏地皱起。
    “你脸是怎么回事？”
    伸手要摸，却被一只略带粗茧的手给拦下。
    “你想对本王夫人做什么？”
    两眼一眨，静灵身边赫然多了个李珺焱，手里还牵着个鸣竹。
    宫信收回手，“还本王呢？京都一年前就传出话来，睿王乃叛臣贼子，若抓住，赏金万两。”
    他刻意咬重了几个字，“生死不论！”
    “想抓我，你可以试一试。”
    “不跟你闹了，”宫信视线重新定在静灵面上，撇了撇嘴，“喂，谢灵儿，都叫你走时候带上小爷了，你看看你，现在成什么样子了？丑死了！”
    见静灵眼帘垂下，他又觉话说的重了些，张了张嘴磕磕巴巴道，“不过再丑，也比这世上多数女子好看些。”
    “还用你说？”李珺焱白了他一眼。
    “喂，李珺焱！你今日是不是想打架啊？”宫信梗着脖子，“我可告诉你，这几年我修炼的不比你少！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
    李珺焱一手揽了静灵腰肢，一手牵了鸣竹，冷淡的声音远远传来。
    “那又如何，你比本王早出生十年再说。”
    “你……”
    宫信被他气得七窍生烟。
    亏他不远万里来了这江南，谁知却换来这二人这般态度？！
    “他们两人，是不是很讨厌？”
    一旁许久未开口的白一，忽然张了嘴。
    宫信差点忘了这儿还有一人，扭头瞥他一眼。
    “你是何人？为什么那么听谢灵儿的话？”
    刚刚谢灵儿说了句话，这人可就硬生生刹手了，这两人到底是什么关系？
    “我？”白一一手捋了鬓角发丝，“哥哥我乃是应龙神使，跟你们这些凡人可不相同。”
    宫信“切”了一声，放下包袱坐在他身旁，“什么你们凡人我们凡人的，你不也是一个鼻子两只眼，两个胳膊两条腿儿？有什么区别？”
    白一望着头顶一轮婵娟，“不信便算了，天机不可泄露。”
    “嗤，还天机呢……”
    宫信说着，眼角余光望了静灵二人离去的方向，心里嘟囔了一声，“这一男一女，他大老远来这容易吗？还当真把他一个人扔在这儿了？”
    才刚这么想着，就听到底下有人喊。
    “阿信哥！”
    宫信探头朝下一望，“鸣竹？是鸣竹吧臭小子！长这么大了？刚刚见到我居然也不打一声招呼？！”
    “阿信哥，你先下来，灵儿姐让我带你洗漱更衣，还准备了些吃食给你。”
    宫信一跃而下，“这还差不多。”
    白一一人立在房檐，视线从明月上收回，望向立在远处的一道纤细黑影。
    “你又来了？究竟想做什么？”

第517章 李玥然的消息
    那道身影立在远处，一动未动，恍若与这夜色融为一体。
    白一脚尖轻点地面，白衣飘飘，在空中留下一道残影，下一秒，端立在远处树梢。
    双眸微眯，凝向立在对面的黑影。
    “一连三日，夜夜来此，若不是哥哥我非同常人，也只怕发现不了……你究竟是何人？”
    见对面那黑影不说话，白一来了脾气。
    “不说？那就休怪哥哥我手下无情了。”
    正要动手，对面那黑影忽然高呼一声“且慢”。
    声音脆生生的，竟然是个女子。
    “原来是个姑娘？你姓甚名谁，来此作甚？一一说个清楚，若不是危害那女人性命，哥哥我今日就当没看见你，这女人甚是讨厌，哥哥我也不想多插手她的恩怨。”
    “阁下放心，我来此，只为见见故人，并无恶意，现在人已见到，这就离去。”
    她转身如同一片黑云悄无声息落入地面，几个跳跃起落，很快就消失不见。
    “哎！你还未说你姓甚名谁！”
    一眨眼，地面漆黑一片，只余几点灯火。
    白一眉峰微皱，口中喃喃，“来见故人？哪个故人？”
    这宅院虽说没有几人，但究竟谁是她故人？
    琢磨着那女子一连来了三日，身上都没有散发出杀气，应该是无害的。
    没有再追究，回了宅院屋檐，继续观星看火，候一不归人。
    巷子深处，一道黑影平稳落地。
    一把摘去面罩，深深地吸了口气，一手紧攥了胸口衣襟。
    “太好了，你平安无事啊，鸣竹……”
    “原来你躲在这儿啊？真是让我一阵好找。”
    头顶蓦地响起一道声音，惊得那女子立马绷紧身子，摆出防御架势。
    “呵呵，别怕，是我。”
    高墙上，一人浑身包裹黑衣，白皙的手轻缓摘下头上斗笠，冲着那女子嫣然一笑。
    “没人想看见你那张脸，戴上。”
    听着女子话语中浓浓的厌恶，她双眼倏地一眯，一丝狠毒的冷光在眼底悄悄爬过。
    “青桉，你我如今同为棋子，谁也不比谁高贵，何必给对方脸色看呢？你说是也不是？”
    “别拿我跟你相提并论，我跟你不同。”青桉重新戴上面罩，转身欲走。
    “哈，真是可笑了。”高墙上的女子眼眶陡然一窄，盯着青桉离去的方向，“确实不同，你是一条被弃之犬，而我可不是……”
    一道寒光迎面射来，与之俱来一声大喝，“给我闭嘴！”
    高墙上的女子身子微微一侧，轻而易举避开那枚暗器。
    看着青桉冒着火焰的双眼，她心情极好。
    “上头让我传话，朝廷那帮爪牙开始行动了，务必赶在他们之前，拿下谢灵儿，”她嫣红的唇逐渐勾起一道慎人的弧度，“生死……不论。”
    看着青桉面上结着的厚厚寒霜，那女子高声朗笑。
    “你那是什么表情？难道舍不得谢灵儿那个女人死？”
    青桉拳心紧攥，两道寒芒自眼中迸溅而出。
    “舍不得？呵！”她倏地转身，硬着寒风阔步上前，双手紧扣掌心，指甲硬生生插入掌心肉中，攥出滴滴血色。
    “我恨不能亲自动手！取她项上人头！”
    那女人又笑了起来，“她还真是伤你至深啊？我早都看出来她不是什么好东西了，我不也是被她害到这番天地？好在李言之那家伙……”
    说到这儿，她闭了嘴，将后半截话愣生生咽了回去，脸色一冷。
    “希望你时刻记住，千万不要想着背叛，到时候，即便罗珊娜那女人饶了你，我们魂殿那位主子，也绝不会饶你，你的下场，不必我多说吧？”
    青桉冷哼一声，“还是管好你自己吧，虽然巴上了丰离的大腿，可他又能宠你几时？”
    脚下突的用力，消失在原地。
    风吹过地面，将一片落叶卷飞。
    干干净净，好似什么都没有发生。
    次日早膳。
    一群人落座摆好碗筷，宫信才一边打着哈欠一边伸着懒腰走了进来。
    看也不看，随便挑了个位置坐下。
    “阿信哥，你可洗漱了？”鸣竹在他身边，看着他一脸嫌弃。
    “洗漱了洗漱了，嘿，你这小子什么眼神？嫌弃我不成？”
    “倒也不是……就是你要注意点那就更好了。”
    “兔崽子，大老爷们注意什么注意？”
    宫信不再理他，看向正在忙活的红月。
    “红月姐早啊，昨日到时太晚，就没有去打扰你，勿怪勿怪。”夹了口菜放入口中，“哇，红月姐手艺见涨啊，我赶路这么些时日，还从未吃过这么好吃的饭菜。”
    说完，便狼吞虎咽起来。
    “我什么手艺，当年可吃过你做的饭，比我这强上太多了，日后你娶媳妇儿倒是不用愁了。”红月笑道。
    “娶什么媳妇，我还年轻着呢，”宫信嘴里塞着饭菜，口齿不清的道，对着旁边鸣竹道，“你说是不是？”
    一张口，喷了鸣竹一脸菜。
    鸣竹嫌弃的拿了帕子将饭菜还有他的口水擦拭干净。
    “阿信哥，吃完再说话，会喷饭，多脏啊。”
    “你这小子，竟然还教育起我来了。”
    宫信抬手拍在他后脑勺，继续往嘴里扒饭，那模样，活活像是难民营里逃出来的。
    在场除了鸣竹有些嫌弃他之外，并没有人对此表示出不满。
    这一路上，宫信也吃了不少苦头，能找到这里，真是不容易了。
    静灵与李珺焱互相对视一眼，等他吃个半饱，不再风卷残云，这才放下筷子。
    “阿信，靖王殿下他……如何了？”
    关于李玥然的消息，她只是从通告跟玄夜传来的信件上得知。
    纸片很薄，只言片语，根本无法说明李玥然现下具体如何。
    即便给李玥然寄了书信，却仍旧心难安。
    提到李玥然，宫信胃口顿时全无。
    喉头上下滚动一瞬，缓缓放下筷子。
    “咔哒”一声轻响，却似是同时落在场中众人心头，叫人心神蓦地绷紧，下意识屏住呼吸，静听下去。
    “靖王殿下他……差不多是个死人了。”
    他双目澄澈，看着李珺焱与静灵二人，不掺丝毫夸大之词。
    好半晌，静灵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你说……什么？”
    李珺焱脸色沉沉，一言不发，两眼一瞬不瞬的盯着宫信，放在膝上的双手青筋冒起，拼命克制着。
    宫信深吸了口气，“别急，我慢慢与你们说来……”

第518章 情裂
    花厅气氛凝滞，连鸣竹都放下了手中碗筷，两眼直勾勾的看着宫信。
    宫信舔了舔发干的唇，终于开了口。
    “我一直在隐村，京都之事，也是第一个听说。还未张贴出来告示，便有兄弟带回消息，说皇上囚禁了婉妃跟靖王，玄夜便派了几个人潜入皇宫，保他二人安全，我也在其中。”
    “狗皇帝，一直让靖王修书一封给谢灵儿，想将谢灵儿引诱回宫……”
    他说着，下意识的朝静灵方向望了一眼。
    静灵紧紧握住旁边李珺焱的手，手背上几根青筋凸显，“你继续……”
    “狗皇帝将他百般折磨，死牢里所有能用的刑罚几乎全都用上了，折磨的靖王几乎去了半条命，随后，狗皇帝威胁他，若是不写，就杀了他母妃。”
    “靖王原想，她母妃乃是荆国公主，那狗皇帝好歹会顾及到这点放过他母妃，谁知道……”
    他话到这里戛然而止，攥紧的拳头狠狠砸在桌上。
    盘子胡乱碰撞，叮当杂响之后，汤汁滴滴答答落在地面。
    空气被这一拳砸的四散，叫众人喘不过气来。
    “他亲眼看着自己的母妃死在眼前……”宫信心底仿佛压着一座火山，瞬间喷发，火热的岩浆顺着血脉四处奔走，将他的血液一寸寸蒸发。
    “我就在他身边，我却……无能为力！”
    静灵唇一点一点失了血色，抓着李珺焱的手无力松开，身形朝后一倒。
    李珺焱眼疾手快，连忙伸手将她扶住。
    “灵儿……？”
    静灵重新抓住他的手臂，一用力撑住身子，两眼喷着火光。
    “……李墨辞让靖王殿下亲眼看着他母妃死在眼前，是吗？”
    “是！”宫信几乎咬碎一口银牙。
    李珺焱面无表情，四周寒气几乎凝为实质，结成一座厚厚的冰墙。
    房梁上，白一身子陡然一震，双眉倒竖。
    好强的杀气！
    飞身跃下，朝花厅一望，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李珺焱。
    李、墨、辞！
    李珺焱心中怒念三声，强摁着情绪，“玥然现在可平安到荆国？”
    “还未，狗皇帝封锁了消息，荆国皇室还不知婉妃已经离世。靖王一心仇恨，此番回去，荆国华夏必然开战，狗皇帝定然也清楚这点，护送途中会有层层堵截，玄夜派我前来江南寻你二人，万一前路不通，他会带靖王暂退江南。”
    李珺焱眉心笼着一股黑气，沉吟片刻点点头，“玄夜考虑周到，李墨辞既然连婉妃都下得了手，兄弟又算得什么？”
    他双眸寒沁沁的，似是从冰泉浸泡捞出，只看人一眼，便让人不寒而栗。
    在场的大人皆是面色凝重，鸣竹吞咽口水都显得艰难。
    见静灵神色木然，小心翼翼伸手过去，轻轻扯了扯她的袖角。
    “灵儿姐……”
    静灵恍然初醒，两眼神光逐渐汇聚，看鸣竹眼带惶恐，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
    “无碍，放心，待会儿随我前去周府，不可把此事告知表哥，知道吗？”
    “这是为何？”
    “替我担心的人已经足够多了，我不想让表哥还有舅舅他们操心了。”
    鸣竹这才点了点头。
    被鸣竹这一打岔，静灵方才虚惶的心沉淀下来。
    目光在几人身上扫过，道，“靖王殿下的事，我会时常收集消息，眼下各位调整状态，以应万变。”
    李珺焱颔首点头。
    “话说回来，阿信，昨天夜里为何与钱府的人起了冲突？”
    “钱府？”宫信显然愣了一下，“你是说昨天晚上我揍得那帮杂碎？”
    “嗯。”
    “路过之时，听到他们说什么计划，反正是害人的事，没忍住就冲进去把那些人揍了一顿。”
    “计划？！你能回想起来点什么吗？”
    钱府的人前段时间被她教训后忽然搬走，只留下几个仆人，现在突然复返，着实蹊跷。
    宫信说的计划，说不定就是用来对付她的。
    宫信一手揉了揉太阳穴，想破头皮才想出来只言片语。
    “好像说什么……什么成亲之日，哎呀其余记不清了。”
    话音才落，就听到院门外有喊声。
    红月道，“我去瞧瞧。”
    不一会儿，红月去而复返，手中拿着一张鲜红的请帖，眼神有些复杂。
    “灵儿……这是问香阁差人送来的，说是赵府嫁女，要姑娘跟着前去见见生意合作伙伴。”
    宫信一手撑着下巴“呵”了一声，“不是这么巧吧？刚说成亲，现在就来个要成亲的？”
    话一出，自己脸色都变了。
    “谢灵儿，这不会是针对你设的局吧？”
    静灵伸手接过请帖，拆开一看，上面写着林静二字。
    “前来送请帖的人还说了什么？”
    红月道，“那人只说问香阁掌柜的与赵府关系极好，所以掌柜的顺带邀了你，便没了。”
    “我知道了。”
    “灵儿，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还不清楚，去了就知道了。”
    扫了一眼上面的日期，还有三天。
    “喂喂喂，不会真让小爷给说中了吧？”宫信抬手给了自己一嘴巴子，“这乌鸦嘴。”
    静灵手握那请柬，在桌上轻轻敲了敲。
    “暂且不去周府了，以免多生事端，也避免打草惊蛇。”她侧眸看向身边的男人，“刚好这几日，你也多做筹备，玄夜若是不成……”
    “嗯，我省得了。”李珺焱起身，“这几日辛苦了，温泉池建好了，有空多去泡泡，我先去忙了。”
    “去吧。”
    看着这两人温情互动，宫信感觉自己牙都要酸掉了。
    起身舒展了一下身子，一把捞过鸣竹的脑袋，“走，陪爷四处转转，爷对这江南可不熟啊。”
    鸣竹简直要翻白眼，“阿信哥，古语有云，站有站相、坐有坐相，你能不能好好走路？还有，我现在已经不是小孩子了，能不能不要这个姿势对我。”
    他指了指宫信圈着自己脖子的手，满脸怨念。
    “哦？你不是孩子了？原来你长大了啊，那待会儿去吃冰糖葫芦你吃不吃？”
    鸣竹两眼瞬间放光，“吃！”
    宫信一拍大腿，哈哈大笑，“还说不是小孩！”
    静灵起身，无奈的看着这两个活宝。
    “走吧，我带你四处转转，熟悉一下这江南，以后行动也少些阻碍，以免迷了路，被人给抓了。”

第519章 下流胚子
    陪宫信逛了一圈，几人又回了别院。
    鸣竹才见了宫信，喜的不行，静灵便由着他跟宫信回房休息，独自一人来到了温泉房内。
    房间里水汽氤氲，事物朦胧。
    静灵转入里间，绕过一道屏风，掀开薄纱帘子，露出里面培植的淡蓝色花朵。
    “开的还不错。”她低声喃喃一句，伸手摘了几朵，凑在鼻尖轻嗅，“香气也不错。”
    从一边柜子里取出个小碗，将花瓣捣成泥。
    这几日跟着连安学医，自制了个玉肌膏。将二者混合在一起，涂抹在面上伤疤处，用纱布裹了。
    头一次制药，药效具体如何，还得看明天的成果。
    正要转身，眼角余光瞥见铜镜中的一道身影，唇角挽了笑。
    “准备的如何了？”
    男人双臂穿过她腰间，合拢在她小腹前，下巴抵在她肩头，语气带了几分歉意。
    “神机营内部出了点问题，我恐怕要出去几日，这几日你务必要照顾好自己。”
    “问题可大？”她转过身去，双手搭在他肩头，“尽管放心，我不是以前那个我了，不会冒昧行事。”
    他眼中光芒冷了下来，“李墨辞在趁机瓦解我的力量，玄夜不在，钻进去了几只泥鳅而已，不碍事。”
    紧接着叹了口气，动作轻柔的抚上静灵发丝，“若你还是以前那般，凡事都拼着一条命，那我出去这几日定要将你带在身边才行。”
    静灵伸手替他整理衣襟，“李墨辞疑心甚重，既然连婉妃都下得去手，你的神机营自然不在话下，即便你没有谋反之心，他也害怕有朝一日你揭竿而起，取代他的地位。”
    李珺焱“呵”了一声，“他那地位，我若想动摇，哪儿还有他今日？”
    听出来他话语中的不屑，静灵知晓，她的男人完全有这能力。
    “神机营分部离这儿有多远？你需去几日？”
    “周君泽带你离开京都那日，我便差了一部分暗部的人直奔江南，”他眼眸漆黑深情，“若我战死，留下的这些人，也可护你安危……”
    静灵握住他的手指，胸腔似是跳落了一点火星，滚烫无比。
    “胡说什么？你我夫妻同体，你活一日，我便活一日，我若不死，也决不允许你有事。”
    “都过去了，”他一手向下，手臂蓦地用力，将她腰身紧摁向自己，嗓音磁软，带着丝丝缕缕的诱惑。
    “夫人，一别几日，可否今日让我饱餐一顿？”
    还未回答，就觉身下一轻，静灵整个人被他拦腰抱起。
    他上下一掂，“夫人这体重，我可记下了，若是回来轻了几斤几两，我便叫你肉偿……”
    静灵握拳轻捶他，下一秒，他抬腿一迈，直入温泉池中。
    哗啦水响，伴随着女子的惊呼，化作阵阵涟漪朝着四处震荡开来。
    第二日天还未亮，男子便起身穿戴好衣物。
    回头看了眼床上睡得正香的女子，俯身吻过她的眉眼，最后落在唇上。
    “照顾好自己，等我回来……”
    他前脚刚走，静灵后脚睫毛轻颤，睁开眼来。
    望着他离去的方向，打了个响指，小玉振翅跟上。
    虽然他说的轻描淡写，但静灵清楚。
    再大的事情，从他口中转达给自己，都会变成鸡毛蒜皮的小事。
    李墨辞多疑且手段了得，暗部还有多少人是他的，根本不清楚，有小玉跟去，若有万一，她也好及时赶去。
    没了睡意，她穿衣起身。
    才一动，就觉下身酸痛不已，心里不禁又骂起那男人。
    只不过分开几天，竟然餍不知足的几乎折磨了她整整一夜。
    穿好衣服，坐到铜镜前，将面颊上的纱布缓缓揭下。
    从前只调香，如头一次配药，心里还是有些忐忑的。
    若是不成，只怕她这张脸就算是彻底毁了。
    手上一用力，将剩余的纱布完全扯下。
    取了帕子，将面颊上的药膏一点点擦去。
    铜镜中，女子细眉匀致，瑶鼻娇俏，唇色鲜红，俨然从画中走出的人儿。
    眼眸流转之际，恍若灵气泉涌，叫人挪不开眼去。
    在她左脸边，那道瑕疵，完全被修补，竟一点痕迹未留。
    多亏了那君子兰。
    君子兰只有先前奇遇送她的那些，上山找了，却遇上了白一，未曾发现君子兰的影子。
    给轻语疗伤时怕君子兰数量不够，只留了些许根部在这温泉房中培育。
    好在成功了。
    脸恢复了，她心情极好，抬脚迈出门。
    院内游荡着薄雾，隐约听到几声粗气。
    雾气中，一道庞大的黑色身影朝她缓步靠近。
    走到一半，忽然腾空跃起，朝静灵兜头罩下。
    静灵想要后撤，那黑影却更快一步，大脑袋从雾气中探出，蹭上静灵的身子，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响声。
    竟是大黄。
    “你们都回来了？”
    静灵揉了揉它毛茸茸的大脑袋，此刻撒娇的它，一点也不像是个战遍群雄的狮王，倒像是家养的橘猫。
    “全部安全到达。”大黄的声音在静灵脑海中响起。
    “干得漂亮，待会儿给你烤只鸡。”
    “记得少放盐，每次都咸死了。”
    一阵狂风忽的平地而起，将院内雾气吹得四撒。
    听得一声鹰唳，静灵欣喜抬头。
    “小鸢！”
    那白首黑羽的雄鹰从天而降，巨大的阴影几乎将整个宅院覆盖。
    大黄翻了翻眼皮，看了眼那个兴奋的女人，找了个地儿躺着歇息去了。
    小鸢落地，大脑袋亲昵的蹭了蹭静灵。
    “还当哥哥我是看花眼了，没想到真是苍玄鹰。”
    白一坐在屋檐上，一手撑着下巴俯身看着下面。
    “是又如何？”
    “这驭兽族换了几个族长，除却第一任圣女之外，哥哥我还是头一回见能驾驭苍玄鹰的人出现。”
    白一双眼眯起，看向静灵的眼神别有深意。
    “所以呢？”
    “所以……”他飞身跃下，“我有件事想印证一下。”
    他倏地伸手扣住静灵，另一手捏住她的领口，朝后猛地一拉，将她翻转过去，看向她后背。
    她肌光胜雪，除却肩头有陈年旧伤之外，再无其他。
    “墨梅呢？怎么没有？”他眼中夹杂着迷惑。
    静灵蓦地将衣服穿好，拧眉转身瞪向白一，抬手猛地一巴掌甩他脸上。
    “下流胚子！若再有一次，可不是打你一巴掌这么简单。”

第520章 她还不嫁了
    “喂，我不是那个意思啊！”
    白一脸上五指印红肿，看着静灵怒气冲冲的面容，感觉有些委屈。
    “我只是想看看你背上有没有墨梅印记而已……”
    “真的？”静灵还有些怀疑的看着他。
    “当然！”白一立马理直气壮起来，“谁会对你区区一个凡人感兴趣？与哥哥我相配的，那至少是个仙子才行。”
    静灵看他不似说谎，方才那点冒犯也就撇在一边，戏谑道，“还想找个仙子？人家仙子能看上你吗？”
    “那当然，想当年哥哥我修成人身时，多少个精怪绕着我转求欢，都被哥哥我给拒绝了。”
    “为何拒绝？难不成心有所属？该不会就是你等的那个人吧？”
    “当然不是，”一提起那个人，白一立马一派正经，“我等的那人，亦师亦友，不可你这般亵渎！”
    静灵：“……”
    “你的脸怎么治好了？”白一这才发现。
    “昨儿调了一味药，试了试，没成想就治好了，怎么了？你对你的容貌不满意？想让我帮帮忙？”
    “怎么可能……”白一嗤笑一声，旋即正眼仔细打量了静灵一番，嘴里碎碎念道，“以前多好看的，看看现在是什么鬼模样？”
    静灵：
    “谢灵儿！今日还出去吗？！昨儿个还未将这江南逛完，今儿个再带小爷去看看呗！爷才发现，这江南比京都那个死气沉沉的地方好多了！”
    呼的一声风响，宫信一身黑色短打，坐在屋檐上，一手支了半屈起的一条长腿，另一条腿在屋檐上晃荡，俯身瞧着院内的静灵。
    “那谁，一起去吗？”
    白一挑了挑眉，“哥哥我叫白一。”
    “怎么那么麻烦，”宫信一跃从房檐上跳下，“好吧白一，一起去吗？昨儿个发现了一家特别好吃的酒楼。”
    “你说的是迎香居吧？我每日都去。”
    宫信愣了一下，旋即道，“那你不去吗？那谢灵儿我们去吧？刚好不用让红月姐准备饭了。”
    “好。”
    白一看这二人一唱一和，真不准备带自己去了，当下有些急了，却又端着架子不肯开口。
    眼睁睁看着两人说着走远了，心里琢磨着怎么挽回这个局面。
    虽然说在这人间呆了这么些年，早就习惯了一个人，但并不代表他喜欢独处。
    这院内没有乐子可取，他也得出去看看不是？
    心里正扭捏着，静灵的声音轻飘飘传来。
    “我去接鸣竹，一盏茶后门口见，若是你不来那就算了。”
    白一立马顺着杆儿下，“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哥哥我不去好像显得不给你面子。”
    时间一晃，便到了第三日。
    赵家小姐出嫁的日子。
    宫信吵着嚷着要跟静灵去看热闹，被静灵翻了个白眼给拒绝了。
    若是宫信去了，那些个牛鬼蛇神现了身，他岂不是要闹翻了天？
    她的身份，可是不宜暴露。
    最终，穿着平日里的白裙，戴了薄薄面纱，领着鸣竹去了。
    小家伙嘴馋，去了也能一饱口腹之欲。
    一脚迈出门去，就看到门口停着一辆马车。
    车夫认出静灵来，跳将下来招呼道，“林姑娘好，掌柜的叫我前来接姑娘过去。”
    “荀掌柜？”
    “正是，姑娘请上车，赵家的喜宴就快开始了。”
    静灵点点头，扶着鸣竹上了马车。
    马车吱吱呀呀的朝着赵府走，路上，那马夫再没有说话。
    不知过了多久，听到那车夫道，“林姑娘，到了，请下马车。”
    静灵掀帘下车，回头看了一眼赵府的大门，十分阔气。
    “这江南真乃鱼米之乡，有不少大户呢。”
    “确实如此，”那车夫双手一拱，“掌柜的还让小的带句话来。”
    “请说。”
    “掌柜的说，姑娘不胜酒力，还是少喝些酒为好。”
    静灵眼中亮光一闪。
    她从未与荀掌柜一同饮酒，荀掌柜如何得知她不胜酒力？
    “荀掌柜可还说什么了？”
    “掌柜的还说，他今日另有要事，需拜访县令大人，所以就不来了。”
    县令？
    原来如此……
    静灵敛起眸光，对着那老汉道，“我知道了，多谢转达，老先生路上小心。”
    等那车夫走了，鸣竹歪着脑袋看向静灵。
    “灵儿姐，今日这宴，是不是另有玄机啊？”
    静灵抬手刮了他小巧的鼻子，“表哥真是教出来一只小狐狸。”
    那赵府的门恢弘阔气，门庭大敞开来，披挂着红色的绸缎灯笼，像是吃人的深渊巨口。
    静灵口中轻叹，“真是多事之冬，你可怕？”
    鸣竹摇摇脑袋，“管他什么牛鬼蛇神，灵儿姐可比他们厉害多了，没什么可怕的。”
    “听你这话的意思，是要我保护你咯？你先前不是还说要保护我来着？”
    “我……”鸣竹憋涨红了一张脸，半天才吭哧道，“我只夸灵儿姐厉害，又没说不保护灵儿姐，灵儿姐莫要扣些字眼为难我。”
    “好好好，我们进去吧。”
    将请柬递给迎客的下人，两人被引到了主院。
    主院摆了百张桌子，人来人往，声音鼎沸。
    穿着锦袍的一个中年男子对着来来往往的人拱手道谢，想来就是那赵员外了。
    “灵儿姐，我们需要上千道贺吗？”
    “不必了，那么多人，也不差你我两个。”
    领着鸣竹到了一处僻静地儿坐下，小二端上来一盘瓜果花生，里面还放着几颗糖，鸣竹顺手拿了一颗，递到静灵面前。
    “你吃吧。”
    鸣竹咬了一颗，顺带又往怀中塞了一颗，想着留给李珺焱。
    那个王爷看上去不好相处，却是个喜欢吃甜的，把这带回去给他，他肯定会高兴，日后也能多对灵儿姐好点。
    静灵一边照顾着鸣竹，一边留心场中的变化。
    其中有些下人穿着粗布麻衣来回走动，可那踱步之间，却露出了脚上穿的鞋。
    那黑靴白线，分明是官靴。
    眸光敛起，心思深沉。
    不一会儿，就听着门外锣鼓声通天，新郎官骑着高头大马，接着花轿下马，扶着新妇跨入门来。
    静灵定睛一瞧，顿时乐了。
    那新郎官不是别人，竟然是被她断了一只手的钱万宗！
    只见那新娘前脚迈入门来，后脚竟然刹住脚步，无论如何是不肯再前进半步。
    “我不嫁了！”

第521章 诡异的婚礼
    不嫁了？
    这新郎官才领进门，竟然说不嫁就不嫁了，这赵家小姐也着实够任性的。
    只不过她要嫁的是钱万宗，静灵也就理解她现在的心情了。
    端起一杯茶凑在唇边抿了一口，继续看起了热闹。
    只见钱员外一路小跑到女儿跟前，“胡说什么呢？客人都来齐了，就等你二人拜堂敬酒，这个时候可别使小性子了女儿。”
    原本以为这般说法，那赵小姐定然也就咬咬牙过去了，谁知下一秒，她抬手掀了头上喜帕，一把摔在地上，露出脸来。
    静灵一看，眼皮顿时一跳。
    这不就是那日百花灯会上，看上李珺焱的那香包姑娘吗？
    竟然是赵府的小姐。
    “爹！你怎么能让我嫁给这么个残废呢！我是不是你亲生的？先前明明说好，对方相貌俊朗，可现在你看看，他哪儿俊朗了？他连肢体健全这最基本的都没有！”
    钱万宗一身红色喜服立在旁边，脸色阴沉的难看。
    在场宾客全都傻了眼，没想到这赵小姐竟然如此直白的说出了这番话来。
    “这是怎么回事！”一个满身肥肉穿着光彩的中年男子站到了钱万宗身边，“赵员外，请你给我一个解释！”
    旋即扭头看向赵小姐，“你倒是说说，我儿子哪里不英俊？哪里不潇洒了？是，他是断了一只手，但这也丝毫不影响他的外表！倒是你，骨瘦如柴，我倒觉得配不上我儿子！”
    鸣竹剥着花生，一听他这话，被口水呛住，剧烈的咳嗽几声，惊得静灵忙给他顺后背。
    “这钱家人的审美标准真特别啊……”
    静灵没接着他话说，从怀中摸出来一只香囊戴在他身上，里面装的是幻视。
    鸣竹并不知晓，将剥好的一堆花神推到了静灵面前。
    “给你，灵儿姐。”
    “你吃吧。”
    静灵摸了摸他的脑袋，眼中的欣慰才将荡开，就被深深的疑虑所替代。
    截止现在发生的事，好像都与她无关，但越是这样，静灵心里就越是不安，
    想不通这场婚宴背后，究竟有什么阴谋。
    两个员外调解了半天，赵姑娘被摁着跟钱万宗拜了堂，随后开始给宾客敬酒。
    挨着敬过之后，轮到了静灵。
    对上静灵的双眼，钱万宗悚然一惊，端着酒杯的手一抖，酒水洒了一身。
    旁边赵姑娘嫌弃的看了他一眼，“搞什么？一只手连酒都端不好？”
    钱万宗脸上一阵青一阵白，豆大的汗珠顺着额头流淌而下。
    那日被静灵断手的恐惧再次爬上心头。
    “你到底敬还是不敬？我自己来。”赵小姐重新倒了一杯，一手执了，递到静灵面前。
    静灵淡淡道，“我不胜酒力，这酒就不喝了，还是留给别人，以免浪费了这好酒。”
    一听这声音，赵姑娘愣怔一下，低头又看了静灵一眼，但她戴着面纱，看不清长相，不能确定是不是那日跟李珺焱在一起的女子。
    她复又道，“姑娘，今日大喜之日，就赏脸喝一杯吧？”
    “不好意思，我自小便有种怪病，一喝酒，就浑身起疹子，大夫说了，若是发病，可是会传染人的。”静灵笑的纯洁无害，“此地人群密集，若我犯病，传染给其他人，这可如何是好？”
    一听这病会传染，赵小姐也顾不上是真是假，自己先往后退了一步。
    不过她也听出来了，眼前这人正是与李珺焱那晚在一起的女子。
    敬酒结束，她领着钱万宗到了一处角落。
    “那女子，你为何那般怕她？还有，为何她也被邀请来了？是你那边的人吗？”
    钱万宗摇摇头，一脸呆愣，“我还以为是你们赵府的人，这娘们凶残的很，我这手，就是被她断了的。”
    赵小姐对他的手怎么断的并不感兴趣，自言自语道，“若不是你也不是我这边的，那她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钱万宗眼珠子转了转，“谁知道呢，家里人吩咐，那就照做呗，管他那么多作甚。”
    他上下打量着赵小姐的身段，“你我如今拜了堂，也是夫妻了，那晚上……”
    “你想都不要想！我的夫君必须相貌堂堂一表人才，”她上下打量了钱万宗一眼，丝毫不掩饰眼中的嫌弃，一扭身走了。
    婚宴开始，有仆从陆续往上端菜。
    鸣竹要吃，却被静灵拦下。
    等那些个宾客吃过之后没什么变化，这才让鸣竹动筷。
    眼看着吃完喝完，宾客也开始散了，那些人还没有动静，静灵心下有些慌了。
    想支使几只鸟儿去探探消息，一抬头，这才发现，这四下别说鸟儿了，连树都不见一棵！
    虽然目前还什么都没有发生，但静灵却感觉自己像是落入了一张大网，寻不到出口。
    “鸣竹，我在此地还有事要做，你先回去，恰好阿信要出来玩，你去陪陪他吧。”
    “灵儿姐何时回来？”
    “办完事立马就回。”
    鸣竹掏出绢帕擦了擦嘴，起身走了。
    身上带着幻视，并没有人拦他去路。
    眼看着他走远了，静灵这才松了口气。
    “姑娘就是问香阁的入幕之宾吧？”
    静灵一抬头，赵员外正立在她身侧，脸上带着笑。
    “赵员外，不知找我有何要事？”
    “姑娘这边请，我这儿啊，有一桩生意要与你谈。”
    静灵颔首应了。
    见他领着自己远离了人群，朝着后院走去，快走几步，拦下他的去路。
    “姑娘这是……”
    静灵甩了甩袖子，有意无意的扫过他面上。
    “哦，没事，就是想问问……”眼看他瞳孔逐渐涣散，静灵眼神一凛，“赵员外这是要带我去哪儿啊？”
    赵员外只觉头脑昏昏沉沉，静灵的人影也开始模糊，片刻之后，又逐渐变得清晰。
    “咦？我……我刚才这是怎么了？姑娘方才有说什么吗？”
    静灵心下微惊。
    没想到这香粉竟然对他不起作用！
    “……没事，员外请继续领路吧。”
    绕过抄手回廊，到了院内深处一间宅子前。
    四周立着丫鬟，目不斜视，表情冷漠。
    “就是这儿了，”赵员外说着，做了个请的姿势。
    静灵顿了顿脚，一手摸向腰间。
    为了以防万一，红月千叮咛万嘱咐，让她戴上了鞭子，就缠在腰间。
    深吸了口气，推门而入。
    看清正面坐着的人，她眼中寒光一闪，“果然是你。”

第522章 几方势力登场
    房间里端坐着一男子，颧骨高耸，两眼闪烁着阴冷的光。
    抬手端起一杯茶水，不紧不慢的送到嘴边。
    “好久不见啊谢小姐，上一次见面，似乎还是在国宴上。”
    眼皮撩起，静灵身后门“砰”的一声关上，脚步声从四面八方响起，将她团团围住。
    静灵打量了一眼左右黑衣人。
    个个腰配宽刀，腰缠铁索，严阵以待。
    “许久不见，摆出如此阵仗，未免也太高抬我了。”
    “只这阵势，我还觉不够呢，”李鬼头两眼中幽火一闪，“谁叫咱们面对的，是能号令百兽的圣女呢？”
    “号令百兽而已，哪儿能比得上将军号令万人呢？”
    李鬼头呵呵一笑，负手站起身来，“谢小姐，李某今日前来，可不是找你叙旧的。”
    “我知晓，那日县衙，也承蒙将军照顾了……”
    “你果然知道，”李鬼头眼底看不出喜怒，“随我回京都吧，以谢小姐一身才能，皇上是绝不会亏待你的。”
    “皇上杀了婉妃，残害自己手足，我不过一介外人，将军如何保证皇上不会亏待我呢？”
    静灵冷笑，“不过是想将我变成杀人利器，何必说的这般好听？”
    李鬼头脸上笑容逐渐消失，“谢小姐这是不答应？”
    静灵哼了一声，并未说话，手中暗捏了一把迷香，随时准备出手。
    “给我拿下！”
    四字喝出，围拢静灵的人当即抽出腰侧宽刀，朝她劈头砍下。
    静灵左闪右躲，一手唰的扬出迷香。
    “不好！快开窗！”
    静灵趁机从腰间抽出长鞭，如灵蛇般穿过人群，直奔李鬼头而去。
    “咻”的一声，绕住他的脖颈，不料被他反手一拽，攥住鞭子另一头。
    两人对峙！
    “不带玉笛驭兽，带了这么条破鞭子，以为就能赢过我吗？”李鬼头眼中带着不屑，“本将军还真是被看扁了。”
    李鬼头只知静灵以玉笛驭兽，并不知静灵现在有了兽灵珠，只需一个心念就可号令百兽，根本不需要什么玉笛。
    “李将军武功高强，我自是不敢小觑，所以，我还替你准备了这个！”
    手腕一转，一把粉末朝前洒出，顺势将鞭子收回，旋身一挥，击退众人，扭身便走！
    “哪里逃！”
    李鬼头动身要追，却觉四肢逐渐僵硬，仿佛凝固在水泥里，一点一点僵化。
    静灵回头飞快的看了一眼，竟然还有一部分人追了出来，心下顿时一沉。
    果真如她所想，此地并不是只有李鬼头一方人马，得尽快离开才是！
    才出拱月门，忽觉一道劲风迎面而来，连忙刹脚。
    “谁！”
    墙头立着一红衣女子，面戴同色薄纱，弯着眼眸，笑嘻嘻的看着一脸紧绷的静灵。
    “许久不见啊，谢姑娘。”
    静灵冷笑一声，“今日倒当真是个大喜之日，遇见了不少过去照面之人。”
    “照面？谢姑娘用此二字，未免太生分了些。”
    静灵哼声道，“罗珊娜何在？”
    “如今凤香教新任圣女是我，你找罗珊娜作甚？不如直接找我更快些。”
    “我与她有旧账要算，上次倒让她逃了，这次可绝不会那般好运！”
    青桉眼中光芒微闪，笑道，“不知是何恩怨？竟让你记到现在？”
    “与你何干？！”
    见静灵要走，青桉眼中一凉，“且慢，本圣女……可没说让你走。”
    “只你一人，留不住我。”
    “我自是知晓不是你对手，但我也不会蠢到一人前来堵截。”她抬手打了个响指，“都出来吧，开始抓捕任务了……”
    原本空无一人的房檐上，不知从何处飞掠来几个女子。
    如此冷的天，竟然只着纱裙，粉、绿、黄、白，各不相同。
    一人眉眼舒展，嘴角微挽，一人双眉倒竖，咬牙切齿。
    另外两人，一个眉头颦蹙，唇角下弯，一人两眼眯起，咧嘴大笑。
    喜、怒、哀、乐四字，在这几个女子脸上表现的淋漓尽致，看着十分诡异。
    “刚好李鬼头那家伙用这场婚宴引蛇出洞，也省的我们再去探路，”青桉拍了拍手，“开始吧，待会儿香料效用过去，朝廷那些走狗又要来妨碍我们了。”
    几个女子齐声应了，双臂一展，从高空飘飘落下，东南西北四个方位，将静灵围在中央。
    风起，吹得静灵裙摆飘摇，眼中透出一丝凝重。
    面相为“怒”的女子倏地拔出腰侧软剑，朝静灵胸口刺去。
    局势一触即发！
    青桉立在高墙上，纤细的身影迎着风，眼中染上点点愉悦。
    “四位长老可莫要将人弄死了，魂殿那头说了，要活的。”
    静灵手中鞭子舞的呼呼作响，头上沁出丝丝汗珠。
    虽说是凤香教的长老，眼前几人身手却并不差。
    而且每人身上散发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香气，混合在一起，让她觉得头昏脑涨，视线也开始模糊。
    当即下了决断，不能缠斗！
    手中鞭如秋水匹练，横着挥出，震退四人，飞身后退。
    “想跑？跑得掉吗？”青桉冷嗤一声，立在高处纹丝不动，全然胜券在握。
    身穿粉衣、面相为喜的女子身形诡异一闪，到了静灵身前，手中握剑，硬生生将静灵逼回地面。
    “今日这局，若是让你跑了，我这圣女也不必再当。”
    静灵牙关紧咬，一边见招拆招，一边想着如何脱身。
    那几个女子似乎看出了她想拖延时间，攻势越来越猛，静灵身上衣服被划破几道，略显狼狈。
    “你倒是施展驭兽之术啊？怎么？不敢？”
    前院里，参加婚宴的人走了一批又来一批，若她此时施展驭兽之术，必定会被当做妖女，引起人们恐慌。
    青桉正是掐准了这点，才如此肆无忌惮。
    静灵恨得牙痒，被人一剑横削面前，弯腰堪堪躲过之时，终于忍无可忍。
    “小鸢！”
    一声娇叱，整个人身形瞬间拔向高空。
    雄浑的鹰唳自远而来，似是要穿透这浩瀚苍穹！
    片刻之后，巨大的黑影将赵府笼罩，静灵脚尖一点，落在小鸢背上。
    “这、这是什么东西？！”
    “你们看，上面好像还有个人！”
    “妖、妖怪！”
    场下顿时混乱一片，尖叫声、逃窜声、碰撞声此起彼伏！
    青桉立在墙上，挑眉轻笑。

第523章 你以为你赢了吗
    赵府上空忽然出现一头巨鹰，长翼舒展，遮天蔽日。
    走在街道上的人见此一幕，吓得面如土灰，亡魂皆冒，口中惊叫连连。
    一时间，整个江南城中乌烟瘴气，乱做一团。
    迎香居中，有人听到骚乱快步走出，朝着赵府方向一望，见一头苍玄鹰盘旋在空，顿时眉心拧起。
    “快看！那上面站着的人，可是圣女？”
    “不错，”奇达面色阴沉，“圣女再三告诫，莫要差使宠兽，眼下却召出苍玄鹰，只怕有事发生。”
    “那还愣着作甚？咱们赶紧上去帮忙啊？”
    奇达一把拽住袁武，“等等！若圣女贞需要帮助，联络我们，还不是轻而易举之事，眼下先静观其变，以免中了敌人的奸计。”
    袁武望着天边踌躇了一会儿，半晌，拧着眉头重新回了屋里。
    周府。
    “少爷、少爷！”
    “何事如此惊慌？”
    “你快看天上！”
    周君泽一身青衣负手而立，顺着下人手指的方向望去，瞳孔倏地一缩。
    “少爷，怪物突现江南，恐怕会祸及我等，咱们该怎么办啊？”
    “慌什么？不过一头巨鹰而已，江南有县令大人坐镇，若出了什么事，他自会出手，你下去吧，告诫府中下人，不必慌乱。”
    那下人犹豫着应了一声，退了下去。
    周君泽孤身立在院中，望着天边方向，眼如深湖，高深莫测。
    忽而张口道，“来人，随我去县衙。”
    赵府。
    人惊散四逃。
    赵小姐却立在院内，仰头看着空中一幕，震惊的话也说不出口。
    “这……这是那个女子？！”
    她方才做了什么？为何会引来这样一头怪物？
    那巨大的阴影，如同崩塌的天幕，将她的心压得死死的。
    畏惧、害怕，在心底疯狂扎根发芽，蔓延到浑身每个角落！
    赵员外连忙拉她进门。
    “你疯了？站在外面作甚！难道想让爹白发人送黑发人吗！”
    钱万宗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头上汗珠如同流水般不要命的往下淌，唇色发白，几近虚脱。
    没想到他府上隔壁竟然住了如此能耐的女子，他竟然好死不死的还去挑衅。
    现在想想，他只是断了一只手，命没丢，实乃大幸。
    今日成亲又遇上了她，不知那女魔头会不会前来报复，这要万一……
    他简直不敢往下想。
    “爹，那怪物背上的女子我认识！”
    “你认识你认识，你认识又如何？你还能让她离开这里？”
    赵小姐眼珠子一转，“咱们没这法子，县太爷总有吧！”她一把握住赵员外的手，“爹，你现在立马带人前去县衙，叫他带人过来，我不信有官兵在，还治不了这妖女。”
    “可是……”
    “还可是什么？你想让那妖女把咱们府邸都毁了吗？！”
    一听这话，赵员外忙不迭带人走了。
    她皱着眉头来回踱步，眼角余光瞥见钱万宗坐在一旁战战兢兢，身上喜服也早都湿了，当下眼中升起嫌恶之色。
    外面当空，雄鹰盘旋，静灵稳立其背，俯瞰院内。
    青桉站的笔直，两眼明亮，依旧是难言的自信。
    “不准备逃？”
    逃？
    这江南之中，她亲友都在，她若逃，又能逃到哪里去？
    更何况此时鸣竹还未到府中，若她一逃，将追兵引到他那里，情况岂不是更糟？
    这些人很明显是有备而来，无论她逃到哪里，结果都一样。
    倒不如在这江南城内，她无法号令百兽，眼前这些人也无法施展诡异的招式。
    她只需要拖到白一前来，就可以了。
    虽然白一说不管驭兽族之事，但她清楚，他绝不会眼睁睁看着族人死去。
    “被一群鬣狗一样的人一直追赶，倒不如转身将之杀光殆尽，图个清静，你说呢？”
    静灵两眼中射出慎人冷光，紧握了手中长鞭，微微前倾了身子，蓦地俯冲落地。
    看着重新跟四位长老交战的静灵，青桉笑语。
    “即便要杀，不也得看看自己有没有那个本事？现在不逃，可就没机会了。”
    静灵面挂九尺寒霜，不理会她，手中长鞭越舞越急。
    啪的一声巨响，地面青石板瞬间四分五裂！
    溅起的碎石扫过人脸，霎时间留下一道血痕。
    “谢姑娘先前说要找罗珊娜报仇？”青桉冷眼旁观，嘴角噙着一丝浅笑，“是想替已死之人复仇？还是为求自己心中的那点安慰？”
    “与你何干！”
    小鸢盘旋在高空，双翼一扇，强风瞬起。
    眼前这喜怒哀乐身上那诡异的香便不起了作用，静灵总算是有了施展拳脚的机会。
    虽然没有拉平局势，却免了先前那般被动挨打。
    “眼下这个局面，我劝你还是好好回话。”
    静灵冷哼，无论青桉在旁冷嘲热讽，亦或是挑衅发言，她都闭口不再回话。
    青桉得不到回应，嘴角笑意逐渐消失，脸上裹了层霜。
    忽然，空气中嗅到了淡淡的香甜味。
    她面色倏地一变，“这是……红尘醉！你什么时候下的！”
    听到女子喝问，静灵一鞭震开面前四人，勾唇一笑。
    “才发觉？”
    “不可能！”青桉面色铁青，手指天上雄鹰，“如此强风，你怎么可能下的了香？！”
    话说到这里，她面色忽的一变，猛地抬头看向小鸢。
    “难道……”
    静灵飞身一跃，立在高墙之上。
    “小鸢听我指挥，我要东南风，它就不会吹西北风，打斗时候站在你们上风向，撒点香粉，这么点小事，我随时都可以做到。”
    青桉立在墙头，脑海中昏昏沉沉，如同醉酒般，身子摇摇欲坠。
    飞身落下地面，她咬牙定住身形，两眼狠狠的盯着对面静灵。
    四位长老也中了招，程度比青桉还深，站立已是不行，东倒西歪，互相撑着。
    香、并非毒药。
    无解。
    全看程度轻重，慢慢挥散。
    静灵手中长鞭挥出，卷了青桉腰身，拉到面前，一手扣住她的脖颈。
    “说，罗珊娜在哪儿！”
    “我为何、要告诉你？”
    “由不得你！”
    静灵五指倏地一缩，捏的她骨头咯吱作响。
    青桉只觉空气进少出多，心脏搏动也越发无力。
    眼前这女人……
    是真的想要杀了她！
    “呵、呵呵……”
    见她不挣扎，眼底升起死灰般的光芒，而后又低声发笑，静灵皱眉。
    “你笑什么？”
    她抬起眼眸，眼中爆出狰狞。
    “你以为你赢了吗？”

第524章 差点误杀
    “你这话什么意思？”
    青桉咧嘴一笑，“什么意思？你很快就知道了……”
    静灵心底立马升起一道不祥的预感，还未来得及做出反应，就听唰唰几声，方才追出来的几个人齐齐抛出腰间铁索，直冲面门而来！
    手蓦地松开青桉，身子朝后一仰，几道铁索直直朝空中而去，势头不减半分！
    青桉从地上爬起，口中咯咯直笑。
    “根本没有躲的必要，他们的目标不是你，而是……”
    静灵看着在赵府上空盘旋的雄鹰，心下陡然一沉。
    小鸢！
    想起前些日子出现忽然狂化如狼的男子，静灵很快联想到他们抓捕小鸢的目的。
    “休想得逞！”
    手中长鞭用力一抖，横手一挥，捏着铁链的几人瞬间倒地。
    “小鸢！快走！”
    小鸢知晓静灵现在的处境，鸣叫着、盘旋着，不肯离去。
    静灵心急如焚。
    万万没想到这些人竟然将小鸢也纳入捕捉行列，它庞大的身躯只会成为显眼的靶子。
    现在驱赶它又不肯离去，只能下令让它飞往高处，到弓弩射程够不到的地方。
    小鸢无法落地，青桉缓过劲儿来，细眉一挑，两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素手轻拍，冷声道，“诸位，速战速决。”
    那四位长老重新站直了身子，气势更甚先前！
    联合假扮李鬼头手下的几人，攻势越发犀利凶猛。
    静灵面色凝重，唇瓣紧闭，边打边退。
    青桉凝着她，眼角笑意越发浓郁。
    “不必留手，只要不死，如何都可。”
    四位长老一听这话下手越发狠辣，手中长剑直往要害处招呼。
    迎面一道剑光，静灵扬鞭格挡，身后倏地一道疾风落下，急忙侧身躲避，左右寒气随后逼迫而至。
    一招接一招，看得人眼花缭乱，顾暇不及。
    如此冷的天，静灵额头却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后背也早已湿透，风一吹，凉飕飕的。
    两眼紧盯着围拢而来的人，稳住呼吸，握紧了手中长鞭。
    不能乱，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自乱阵脚。
    深深的吸了几口气，眼角余光扫向立在众人身后的青桉。
    她立在原地，看似纹丝不动，实则变数最多。
    她在等。
    等一个最佳时机，给静灵沉重一击！
    倏地，左前方人影虚晃，一眨眼不见了踪影。
    静灵身子顿时紧绷，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忽的手中长鞭朝天一劈，瞬间缠住一柄寒光闪闪的长剑。
    前方几人脚下一蹬，一个箭步上前！
    长剑冷光闪烁，铁索哗哗作响。
    刹那间，形成一道大网，从天而降，将静灵兜头罩下！
    长鞭被绕，手无寸长，眼前又有人提刀攻上。
    静灵退无可退，避无可避。
    忽然，一串吱吱声从四面八方围拢而来。
    数不清的黑色老鼠在地面急窜，迅速钻进那些人裤管，顺势上爬，连啃带咬。
    阵脚被打乱瞬间，静灵抽回长鞭，猛地平扫，将几人抽翻在地，继而直奔青桉！
    青桉心下暗吃一惊，“怎么会这样？”
    看着朝自己直奔而来的白影，心头猛地一震，双臂一展，朝后倒飞撤退。
    “真是一点都不能掉以轻心的女人。”
    静灵冷笑，“现在才知，迟了！”
    手中长鞭高高扬起，朝着她腰身蓦地抽去。
    鞭子如灵蛇，再次迅速缠住她腰身。
    静灵往回一拉，眼看着青桉又要再次落入她手中。
    这次，却见她勾唇一笑，逼近静灵的刹那，从身后摸出一把匕首，抵在静灵腰间。
    “哎呀，同样的招数对你不好使，同样，对我也不管用……”
    她握着匕首的手又往前一送，笑颜如花，“要不要试试，是你拧断我的脖子快？还是我匕首刺进你心脏更快？”
    “你有言在先，我伤残不论，留一口气即可，我这条命，看样子好像不归你管，我貌似还得谢谢魂殿那位素未谋面的敌人”
    蓦地，静灵抬手敲在她手腕，将匕首打落在地，反手要拿捏她脖颈，却被她一脚踢在手腕，逃离了去。
    “现在说这些，还为时尚早！”
    纤纤玉手一扬，一把香粉当空而落，直冲静灵面庞。
    她连忙衣袖掩面，飞身后撤，伺机寻了个缺口，加速越过。
    “别让她跑了！”
    一声娇叱落下，躲在暗处的弓弩手接连起身，几百支长箭皆瞄准了静灵后背，只需青桉一个指令，她就会立马被射成刺猬。
    “灵儿姐！”
    鸣竹忽然从一旁跑了过来，见此一幕，加速冲到静灵面前，张开双臂，欲挡住那些朝她射来的箭矢。
    青桉一手将落，见那半大的少年突然窜出，蓦地瞪圆了双眼，落下的手硬生生止住，箭矢未发！
    “鸣竹！”
    静灵连忙刹住身形，趁机伸手将他捞起，几个起落，消失在赵府院落。
    “你是怎么回事？！这都能让人跑了！”
    一道黑影忽然从天而降，甩手重重一巴掌狠狠抽在青桉脸上，不一会儿，她面颊上就出现了个清晰的五指印。
    青桉紧咬牙关，两眼望着静灵与鸣竹离去的方向，紧攥着的掌心出了一层冷汗。
    差点……就连鸣竹一起杀了。
    好险……
    “你可知这次让那个女人跑了，下次要引她出来我们得耗费多大力气吗！”
    青桉深吸一口气，缓缓抬头看向面前女人。
    “若是嫌我办事不利，你为何不亲自出来？躲在暗处看了半天好戏，结局没让你如意，就把火往我身上撒？”
    罗珊娜勃然大怒，“青桉，你这是什么态度？！”
    “没什么态度，”青桉一把抹去嘴角血迹，“那个女人我自然会想办法，现在，你还是想着怎么尹府朝廷那些爪牙吧，他们的药效已经过了。”
    说完，不再理会满脸怒容的罗珊娜，飞身一跃，对着几个长老冷声道，“我们走！”
    罗珊娜立在原地，看着青桉离去的身影，两眼中升腾起一道阴狠光芒。
    该死的东西，以为自己现在有了点权利，就能爬到她头上作威作福了吗？
    也不看看是谁给了她现在所有的一切！
    脚步声起，她倏地扭头，冷眼望去。
    李鬼头带人从拱月门内走出，与她视线正好对上。
    “我当是谁，原来是凤香教圣女啊，来的华夏，拦本将军办事，胆子不小？不知阁下可做好承担后果的准备？”

第525章 打草惊蛇
    “我当是谁，原来是李将军，”罗珊娜扭转过身来，冲着李鬼头作了个揖，笑容可掬，“不知李将军也在这江南，真是有失远迎。”
    “罗珊娜，少在这里给本将军装模作样，”李鬼头一边走，一边抽出腰侧佩剑，“凤香教竟然插手我华夏内部之事，你今日若是不给本将军个说法，别想轻易离开。”
    罗珊娜笑道，“不知将军要小女子给个什么说法，小女子如今已不是凤香教圣女了，不参与凤香教任何事务，如今来这江南，不过是过来闲游耳。”
    李鬼头顿住脚步，狐疑的看着她，“你不是凤香教圣女？”
    罗珊娜颔首微笑，“凤香教新任圣女，方才已经带着几位长老走了，将军若是现在追，想必还来得及……”
    看着她笑口吟吟的模样，不似作假，李鬼头脸上瞬间难看起来。
    “该死！”
    回头一瞪罗珊娜，眼中几乎飞出实质刀片来。
    这次抓捕静灵失败，已然打草惊蛇，再要引她出来，只怕难上加难。
    还指望着抓她回去邀功，现在别说邀功了，只怕这条小命都难保！
    怒哼一声，带着众人离去。
    小鸢离去，街头巷尾的人逗留了一会儿，继续各忙各的。
    小巷子里，一道白影飞掠而至。
    扭头飞快查看了一眼追兵，确认安全之后，这才松开抱着怀中孩子的手。
    “你这小子，我不是让你回去吗！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你知不知道刚刚有多危险？若我反应再慢一步，你这条小命就没了！你到底知不知道！”
    看着面前赤红着双眼一通咆哮的静灵，鸣竹呆愣，眼中有几分恐惧。
    “我、我只是……”
    原本还没有哭的意思，一开腔，已然浑不成音。
    两眼也迅速升起氤氲水雾，瘪着嘴，看着楚楚可怜，整个人像是要融化了一般。
    一滴泪水滚落，后面的也不打算再忍，直接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我、我只是看小鸢突然出现，害怕灵儿姐有危险，就擅自跑回来了，不过我还叫人通知了阿信哥，要是有个万一，阿信哥也能赶过来就我们，灵儿姐，你别生气好不好……”
    看他哭的满脸是泪，静灵一怔之后，焦躁的心平缓下来，充满了内疚。
    伸手将小家伙揽入怀中，轻拍他后背。
    “别哭了，是灵儿姐太着急了，不该训斥你。”
    听她柔声认错，鸣竹哭声小了不少，仍一下一下抽噎着。
    “如此情况，你居然能想到首先通知阿信，干的不错。”
    鸣竹依旧瘪着嘴，看着甚是委屈。
    静灵梳理他刚刚逃亡时被风吹乱的发丝，“你是通知谁去喊阿信的？”
    鸣竹一抹脸上泪珠，别过脸。
    “就上次迎香居碰到的那小子，也叫你灵儿姐的那个。”
    这语气，满满的醋意啊。
    静灵悬着的心彻底平复，起身牵起他的手。
    “左右现在不能直接回住处，不如我们去逛吃逛吃，如何？”
    鸣竹有一点点心动，却仍旧瘪着嘴，“阿信哥还没来呢，待会儿他若是找不到我们可该如何是好？”
    “放心，我自有办法让他找到我们。”
    静灵扬唇一笑，打了个响指，有一只麻雀从空中振翅飞走。
    “这下你总该放心了吧？”
    鸣竹哼了哼，握紧了她的手，随她去了。
    方才众人看到小鸢背上立着一白衣女子，却并未看清什么模样。
    静灵此刻脸上面纱未摘。踱步走在路上，虽然有人会侧目多看两眼，但也并未引起多大骚动。
    此次赵、钱两家联姻，荀掌柜邀她前去。
    毫无疑问，这一切都是李鬼头指使县令所为。
    现在事情败露，她仍旧生龙活虎，李鬼头必定泄愤于他人。
    “灵儿姐，灵儿姐？”
    听得鸣竹呼唤，静灵忙收回神思。
    “嗯？怎么了？”
    鸣竹将那糖葫芦重新插回草垛，叹了口气，“灵儿姐在想什么？这般出神？”
    静灵直起腰身，望着前方熙熙攘攘的人群，眼底闪过一丝冷光。
    “没什么，只是想着今晚有事，不得不出去一趟了。”
    鸣竹皱着眉思索了一下这句话，“什么意思？”
    “这段时间珺焱有事不在，你跟着阿信我也不放心，晚上我送你去一个地方，如何？”
    “可是我想跟灵儿姐在一起。”
    “别急，过了这几日，我就接你回来。”静灵从怀中摸出银两递给那卖糖葫芦的小贩，从草垛上取下两串，“周府暂时也不能去，我带你去的那个地方，是最好的选择。”
    鸣竹知道，静灵怕连累周君泽，便没再说什么。
    接过一串糖葫芦，看着那红澄澄裹了糖浆的外壳，隐隐约约倒映他的眉眼。
    “怎么不吃？没胃口吗？”
    “不是，”他舔了舔唇，转着手中糖葫芦，“姐姐曾经最喜欢吃这个了……”
    可是那时候光活下去都要用尽浑身力气，更不用说买这一串糖葫芦。
    现在有钱吃穿不愁了，姐姐却不在了。
    每次提起安晴，静灵心脏就像是突然被挖去一块。
    以前的伤疤被狠狠揭起，顿时鲜血淋漓。
    下意识握紧鸣竹的手，勉强挤出一丝笑意。
    “鸣竹，日后想吃什么，想要什么，尽管告诉灵儿姐，灵儿姐会成为这世上最有钱的人，钱多的花也花不完，怎么样？”
    鸣竹笑笑，强行掩饰住眼底的难过。
    “灵儿姐说什么呢，都这个年纪了，就好好相夫教子，安稳过日子就是，至于银子什么的，我来想办法。”
    “如何个想办法？”
    鸣竹挺起胸膛，”王爷教我习武，君泽哥教我经商，所以灵儿姐放心，我日后不光可以保护你，还可以给你花钱。“
    静灵笑了，“那我可就当撒手掌柜了。”
    “安心当吧，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他两眼亮晶晶的，里面尽是少年朝气蓬勃的绚烂。
    静灵领着他在城内游走寻了吃食，确定凤香教的人并没有尾随，身上残留的香气也尽数退散，这才悄无声息的带着鸣竹去了一处民宅。
    抬手轻轻扣响了门，里面传出一个妇人的嗓音。
    “谁啊？”
    “游离在外，孤身一人，还请赏些吃食。“静灵答道。
    鸣竹仰头一脸疑惑的看向她。
    这话到底什么意思？

第526章 两对头
    脚步声响起，门紧接着“吱呀”一声打开。
    露出一个妇人的脸，前几日貌似在哪儿见过，但是鸣竹一时之间想不起来。
    “小姐，你怎么来了？”
    静灵左右飞快看了一眼，面色凝重道，“隔墙有耳，我们进去再说。”
    等二人进门，奇大嫂左右看了一眼，将门快速关上，转身准备茶水。
    静灵打量了一眼四周，家中算是宽敞，陈设简朴，与普通人家一般无二。
    “这里住的可还习惯？奇珥呢？病情可有好转？”
    奇大嫂端茶过来，放在桌上，”红月姑娘时不时会过来帮奇珥看诊，已经好的差不多了，但是我不放心，让他再休养一段时间罢。“
    静灵“嗯”了一声，刚准备开口说话，门就被人从外用力撞开。
    “娘亲！不好了！”
    奇意从门外冲了进来，还拉着一只手。
    手的主人在门外，看不清样貌。
    没想到家中还有客人，定睛一看，却是静灵与鸣竹。
    揉了揉眼再看，还是那二人，不是幻象。
    奇大嫂忙站起身，“什么不好了？出什么事了？”
    奇意一手搔着脑袋笑笑，“没事、又没事了。”
    “什么没事了？找着人了吗？”
    门外面，传来一道随性慵懒的嗓音，一只穿着黑靴的脚迈入，走进来一道瘦削的身影。
    正是宫信。
    “阿信哥，你怎么现在才来？”
    鸣竹话语中带了几分抱怨。
    若是他早些来，说不定他就不必被静灵训斥，还丢人的哭了一场。
    一看鸣竹跟静灵好端端坐在那里，宫信两眼都瞪直了。
    “你、你二人怎会在这儿？！小爷我在市场上来来去去绕了几圈，愣是没照着你人，你们倒好，跑到这儿来喝茶，呵，悠闲得很啊！”
    他抱起膀子，一脸的不满跟窝火。
    一听奇意前来报信，他二话不说就往外跑，这么冷的天，跟着那只鸟儿更是险些跑断腿。
    谁曾想，他要找的人就在这里优哉游哉的喝茶？
    还怪他怎么才来？
    换谁谁不气？
    这一点，确实是静灵考虑不周。
    当时只顾着躲避凤香教的追踪，散去一身的香气，在市集里来来去去绕了几圈，完全忘了宫信还在后面追。
    静灵讪讪一笑，“快坐吧，辛苦你了。”
    宫信没好气的踱了两步上前，大剌剌往那一坐，“说罢，怎么回事？”睨了一眼身边奇意，“这小子又是谁？”
    “哎阿信哥！”奇意连忙搬了把凳子坐在宫信旁边，“刚刚说好认我当小弟的，你怎么转眼就不认人了？还、还问灵儿姐我是谁？”
    奇意一脸的不敢置信，活像被刚刚托付终身的人抛弃了一般，看向宫信的眼神，就像看负心汉。
    鸣竹朝他看来，“跟你又不熟，说什么转眼不认人。”
    “你这是又想说，你跟阿信哥认识很久了？”
    鸣竹嗯哼一声，“不然呢？”
    静灵端起面前茶杯，看着这两小子明争暗斗。
    活脱脱正房跟小妾争宠的戏码。
    还好这次纷争不是因她而起。
    “哎哎哎，你们两个小鬼头怎么回事？怎么还争起宠了？是大老爷们该干的事吗？”
    宫信一句话，鸣竹跟奇意顿时偃旗息鼓，安分了。
    静灵眉头一扬，竟然还能这样？
    放下茶杯，这才开始回答宫信的问题。
    “这里的人，都是我的族人。”
    “族人？”宫信两眼倏地张大，顿时坐直了身子，忽然又感觉自己反应过大，端回了架子，嘴里嘟囔道，“以前怎地从没听你说过，你还有族人？”
    这话众人也听出了几分酸味，鸣竹跟奇意顿时撩起眼皮朝他看来。
    宫信清了清嗓子，继续道，“说罢，你今日不是去参加那个什么小姐的婚礼了吗？怎么忽然遇上追杀了？”
    “我身上的麻烦，除非人们心中没有欲望，消除偏见，否则永远也不会消失。”
    宫信先前见过她一人驭万兽的姿态，她这话一说，他便明白了，紧接着沉默了。
    静灵对着奇大嫂道，“带我去看看奇珥吧。”
    奇大嫂犹豫了一下，起了身，“随我来。”
    “鸣竹，你也来。”
    鸣竹“哦”了一声，举步跟上。
    奇意一见鸣竹也去了，不甘落后，紧接着跟上。
    到最后，一群人都去了。
    “奇达还没回来？”
    奇大嫂答道，“这些时日他一直忙着酒楼生意，一直让小姐照顾我等，实在惭愧，他希望将酒楼经营好了，日后能帮上点小姐什么。”
    静灵点点头。
    “到了。”
    奇大嫂走到门前，轻轻扣响，“奇珥，小姐他们来看你了。”
    里面半晌没有动静，过了好一会儿，才听到闷闷的回答声。
    “进来吧。”
    奇大嫂将门推开，一股浓郁的药味顺势飘出。
    味道很冲，鸣竹当即皱起了眉头。
    静灵抬脚迈入，一眼看到了靠在床头的少年。
    身边一盏油灯，头上绷带未去，手中捧着一卷书，神色淡淡，专注且认真。
    听见脚步声，这才放下手中书卷，扭头朝众人看来，口中轻唤了一声“灵儿姐、娘亲”。
    静灵一手揽着鸣竹，踱步到床头，“奇珥，现在感觉如何了？”
    “好很多了，让灵儿姐费心了。”他视线停留在鸣竹身上，“这位是？”
    鸣竹当即欠身，十分有礼貌，“在下鸣竹，你便是奇珥吧？先前听灵儿姐提起过你，果然如灵儿姐所言，极其聪慧儒雅。”
    奇珥露出一丝温和笑意，“灵儿姐谬赞，算不得数。”
    奇意听着这二人文绉绉的说话，云里雾里，只想打瞌睡，扭身要走，就听到静灵道，“从今日起，鸣竹暂住在这儿，你们三人可要好好相处啊。”
    “什么？”
    “什么！”
    鸣竹跟奇意难得如此合拍，异口同声喊了一句，快步走到静灵面前。
    “这小子为何住在我家啊？他自己没家吗？”
    鸣竹原本想反驳，听到他后半句话，眼中光芒瞬间黯淡下来，低垂着头，一言不发。
    场中气氛瞬间凝滞，奇大嫂责备的看向自家孩子，奇意缩了缩脑袋。
    “都看我干吗？我、我说错了？”
    静灵眉头蹙起，“奇意，不可无礼！”
    奇意瘪了瘪嘴，双手抱在脑后，嘴里小声嘟哝。
    “我还有事要忙，鸣竹就交由你们照顾，我先走一步。”

第527章 算账
    静灵走了，并没有让宫信跟上，宫信也明白她的用意，没有吵嚷着跟上。
    奇大嫂道，“我先出去忙了，公子等人先在这歇着，若有什么需要，尽管使唤奇意就是。”
    宫信“嗯”了一声，“谢了，我叮嘱这小子几句，待会儿就走。”
    奇大嫂关门离开。
    奇意觉得尴尬的喘不上气来，便也随后走了。
    宫信扭头看着门关紧，伸手弹了鸣竹脑门。
    奇珥重新打开书本，叹了口气，“家兄愚钝，被捉弄也是应该，公子不必惩罚鸣竹。”
    鸣竹方才那可怜模样，可不就是装出来的嘛！
    除了奇意之外，其余人可都看出来了。
    鸣竹坐在床头，“奇意先前捉弄过我，这下算是扯平了。”
    “哥确实该吃些教训，你做的不错。”
    看这俩小子相处融洽，宫信放心的起身，“有什么事喊我啊，小爷我先走了。”
    月黑风高，时不时有几只寒鸦扑棱着翅膀飞过，为这冬夜加了分凄冷。
    一道白影起起落落，出现在了城郊外。
    手臂一伸，一只麻雀从远处飞来平稳落下。
    “哦？就快到了啊，时间掐的刚刚好。”
    她脚尖轻轻一点，落于树梢之上，放浅呼吸，掩于黑夜当中。
    没过一会儿，听得马蹄声得得，两人骑马从远处快速奔来，“吁”了一声拉住胯下骏马。
    巡逻一圈，不见异常，一人从怀中摸出一记信号弹，朝天一发，“咻”的一声，一道绿光窜入夜幕，消失不见。
    静灵藏匿在树上，呼吸悠长，缓缓伏低了身子，两眼在黑夜中闪烁着精芒，一动不动的盯着前方。
    信号消失不一会儿，一辆马车在几十个护卫围拢中快速驶来。
    静灵一手扣紧了树干，两眼一瞬不瞬的盯着那马车，仍旧未动。
    有这么多人随行在侧，但凡一个小小的失误，都会让这次刺杀功亏一篑。
    “将军，没有异常。”
    马车中的那人，一手掀开车帘，飞快的朝四周看了一眼，继而沉声道，“快走。”
    帘子瞬间放下，前后动作不过一个呼吸。
    就在这刹那，一道鞭影从天而降，“啪”的一声将立在马车前的一人抽的皮开肉绽，当场气绝。
    紧接着一声嘹亮的口哨响起，马匹顿时狂躁，瞬间将马背上的人掀翻在地，一阵乱踩乱踏。
    无需静灵动手，在场人已经折损过半。
    静灵一鞭破开马车门，长鞭如毒蛇，死死缠住那人脖颈，高抛起，重重摔落在地。
    只听“咔咔”几声，脊柱瞬碎。
    那人两眼瞪得浑圆，不敢相信就这么一秒，自己的性命就被了结。
    剩下的人，静灵三下五除二解决了个干净。
    冷风吹拂，卷起浓浓的血腥味道。
    静灵回头看了一眼这满地狼藉，转身欲走。
    眼角余光瞥到死去的李鬼头身上，娥眉蹙起，举步踱去。
    李鬼头两眼已然失去光辉，瞳孔涣散，面皮惨白。
    乍一看没什么问题，但稍微仔细一下，就会发现这张脸皮僵硬的不像是刚死之人那般。
    静灵蹲下身子，手指勾过他下颌线，勾到一块薄如蝉翼的东西，顺势朝上拉拽。
    一整张“面皮”就被她这般轻松揭起。
    在那张面皮之下，是一张全然不同的陌生脸孔。
    静灵面色顿时一沉。
    没想到竟然让李鬼头给摆了一道！
    不过无妨，即便他逃离了江南，这一路上，也够他受的。
    静灵抬眸，望向前方路。
    深幽夜空下，有几人抄小路骑骏马直奔京都。
    领头那人奔出一段距离，忽然从马上摔落，捂着口鼻栽倒在地。
    “将军！”
    “将军你怎么样？！”
    身后几人连忙翻身下马，将落地之人快速扶起。
    李鬼头翻开掌心一看，大片殷红刺目。
    “没想到即便如此，还是着了那个女人的道儿。”
    “这怎么可能？那女人究竟何时下的毒？”
    李鬼头双眼眯起，“不是毒，是香。”
    他在房间内时，曾被静灵扼住脖颈，下了道诡异的香。
    等到那香气退却，他追出去时，院内还残留着浓郁的香气，是静灵跟凤香教人打斗之后留下的。
    现在想想，估计是那些残留下的毒气，跟静灵先前给他用的香起了反应，导致了现在这种情况。
    李鬼头双眼紧眯，心有余悸。
    没想到静灵竟然能算到这种地步。
    李鬼头没有猜到的是，静灵如今跟连安学了医术，医毒不离家，今日给他下的香里面，掺杂的乃是慢性毒药。
    这毒药平时看着没什么，一旦剧烈运动，就会呕血不止。
    所以，他想快速回京，那是不可能的。
    办完了事，静灵便扭身去了县衙。
    李鬼头虽然走了，但他的爪牙还在。
    县衙灯火全灭，一片漆黑。
    巡逻的衙役比平日多了一倍。
    估计是那县令知道她今晚要来，特意多安排了些“招呼”她。
    静灵轻松避开那些侍卫，径直前往了那县令住的厢房。
    叩叩叩——
    床上躺着的县令立马弹起身来，“谁、谁啊？”
    外面无人应答。
    县令急了，摇醒了旁边睡着的夫人。
    “干什么？大晚上的。”
    “外面有人敲门，你去看看。”
    “凭什么我去啊？你自己去。”
    说完，身子一翻，竟是又要睡了。
    县令没办法，又喊了几声，不听人应答，披上外袍，走到门前。
    月光冷白，将来人的剪影清清楚楚倒映在门上。
    分明是个女子！
    县令立马想到了静灵，吓得面色大变，颤着音向床上的夫人求助。
    “夫、夫人……”
    “砰”的一声，门被人用力打开。
    静灵看着面色唰白的县令，盈盈一笑。
    “真是不好意思，我以为无人开门，所以自己动了下手，县令大人勿怪。”
    县令一张嘴颤抖着，想走，脚下却像是黏了胶水，怎么也动弹不得，只得一个劲的往床上看，“夫人，夫人！”
    王夫人听到那声巨响，便快速起身，一见来人是静灵，眼中凝重了几分，倒没有畏惧。
    “林姑娘，你来了，那是不是说明……”
    静灵径直踱步过来，坐在圆桌前，给自己倒了杯茶水，却并没有喝。
    “李将军，只怕短期内回不来了，我来是想问问，李将军来此，有没有留下点什么话，或者信物？”

第528章 他终于来消息了
    “没有没有，真的没有。”
    那县令头摇的似是拨浪鼓，生怕静灵不信他的话。
    “哦？”静灵眼波流转，看向王夫人，“夫人的回答呢？”
    王夫人快步走了过来，伸手直接拧了那县令的耳朵，厉声道，“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想着维护那个李将军，你以为你不说，他下次回来你跟我还能活命吗！”
    静灵眼底淌过一丝暗光，端起茶盏，朝唇边送去。
    李鬼头阴险狡诈，他利用过的棋子，离开那么长时间再回来，定然不确保这颗棋子还为自己所用，除去是最简单直接的办法。
    王夫人聪颖，怪不得能将这县令治的服服帖帖。
    县令被她这拧的嗷嗷直叫，王夫人瞪了他一眼松手看向静灵。
    “林姑娘，你是个明理之人，应该知晓我们也是逼不得已，头一次，我们并没有听从李鬼头的话，换来的便是我在鬼门关前走一遭。“
    她跪了下来，旁边县令急的满头冒汗。
    “夫人为何跪她？快起来。”
    “即便我们也是为人所迫，但害林姑娘之事却是真，林姑娘能平安归来，也算是上天为我二人积了福，这一跪，该。”
    静灵先前心里还有点疙瘩，被王夫人这一跪完全化解。
    将手中转悠的茶盏顿下，起身将王夫人扶起。
    “好在有惊无险，过去之事便不再提，我参加婚宴时，荀掌柜可来过？”
    王夫人紧绷的身子舒缓了几分，“实不相瞒，不光荀掌柜来了，周府的少爷也来了。”
    表哥？
    他怎么也来了？
    忙一手拉过王夫人，“过来坐下说。”
    王夫人坐下便道，“敢问姑娘与周府可是有渊源？”
    “此话怎讲？”
    “你有所不知，那周府的少爷周君泽来的时候，李将军正要对荀掌柜下手，周少爷硬生生拦下，李将军派人与周少爷动手，周少爷赢了，而且极其巧妙的给了李将军一个台阶下，保全了性命。”
    静灵暗道，“上一世往来甚少，只当表哥只是个文弱书生，没想到竟然也是个会武的，听王夫人描述，武功似乎还不低。”
    “姑娘？”
    静灵回神，“我与周府，确实有些渊源。”
    闻言，王夫人露出了然神色，紧接着喟叹一声 ，“那李鬼头走之前，确有留下指示。”
    “是何？”
    “他吩咐我二人，监督你的动向，并且……”
    “并且什么？”
    “……让我假意迎合你，夺取你信任之后，等他前来，与他里应外合，又或者……抓了你身边小孩，用那孩子逼你入狱。”
    静灵端起茶盏，听到第一个时，并不意外的扬了扬眉，听到后半截话，手中茶盏当场“啪”的一声顿在桌上，茶盖与边缘碰的叮当乱响。
    县令立在门口，看着这两个女人聊天完全把自己晾在了一边，情形也并不紧张，索性打起了盹。这一声响，当场把他惊醒，后背汗毛直竖。
    “怎么了怎么了？”抬手一抹嘴角流出的涎水，身子站的笔直。
    王夫人扭头白了他一眼，“去书房睡去，这儿没你的事了。”
    “哦……”
    那县令走后，房间里顿时觉得清静不少。
    王夫人看向静灵，“我把我知道的，都告诉姑娘你了，我虽不知姑娘究竟什么身份，但也知道姑娘并不是我们这些芝麻小官能惹得起的，我与贾清关不想惹事，只想安安稳稳在这江南度过后半生。”
    静灵“嗯”了一声，站起身道，“今日叨扰了，日后让县令大人多为百姓做些实事，也好为自己留条后路。”
    “是，我日后定监督他好好做人，好好为官。”
    静灵从怀中摸出一袋香囊放在桌上，“先前那十两金，多谢夫人，日后但凡有什么难事，尽管来问香阁寻我。”
    说完，一手推开门，拂袖离去。
    王夫人怔怔看着桌上香囊，随后狠狠松了口气。
    静灵一脚迈出县衙大门，左右看了一眼，朝着某个方向迈出一步。
    察觉到了什么，无奈的叹了口气，顿住脚步。
    “没想到你居然能跟到这儿来。”
    忽的一声，一道黑影从天而降。
    “小爷我可是将气息隐匿的极好，你究竟是怎么发现的？”
    “气息是隐匿好了，但身上的味道隐匿不了。”
    “味道？”宫信拉着衣领凑到鼻尖嗅了嗅，“没什么味道啊？”
    “你自己闻习惯了，自然察觉不了，可是瞒不过我的鼻子。”
    看静灵要走，宫信连忙跟上，“哎谢灵儿，你倒是说清楚，我身上是什么味道啊？香的还是臭的？”
    静灵笑而不语，两人打打闹闹回了宅院。
    门口，红月正候着她。
    “你终于回来了。”
    看红月满脸焦急，眼圈有些乌青，静灵心中有些许愧疚，“想着甩了那些追兵，所以回来晚了，抱歉。”
    “傻丫头，说什么抱歉，我是担心你的安危。”牵起她的手上下看了个遍，并没有发现受伤的痕迹，心中这才松了口气，“还好今日给了你鞭子防身，你都不知道，我看到小鸢盘旋上空时，简直吓坏了！”
    “我一个人解决的了，幸好你没有追来，否则我们先前隐匿就功亏一篑。”
    “若不是后面见小鸢撤了，就算暴露我也要去找你。”
    看这两个女人聊得热火朝天，完全把自己当成了空气。
    宫信唉了一声，双手抱在脑后迈入大门，“你们继续聊吧，小爷我睡觉去了。”
    “对了，凤香教的人来了，罗珊娜应该也在这城中，通知族人，今日要极其小心。”
    静灵没有发现，说到“罗珊娜”三个字的时候，原本已经跨入门去的少年身子猛地一滞，眼底淌过一丝冷芒。
    回了自己厢房，燃上一柱凝神香。
    今日已经是李珺焱离开的第二日了，也不知神机营内部肃清进展的如何，小玉也没有差鸟传送点消息回来。
    虽然已是月上枝头，但她却毫无睡意。
    伸手开了窗，望着天边，觉得有些冷，两手搓了搓手臂。
    忽然，一只灰色的鸽子扑棱着翅膀从天边飞来，直直落在院内，在院中左右徘徊。
    静灵心下一喜，连忙推门出去捉了那鸽子。
    细细的腿上绑着一个信笺。

第529章 甩不掉的黑影
    “安好，择日归。”
    短短几个字，安抚了静灵悬着的心。
    喂了鸽子些许吃食，这才回房歇息。
    知他平安无事，这一觉睡得也甚是安稳。
    第二日一大早便起来去连安那里学习医术。
    “这是你制的解毒丸？”红月一脸诧异的看着静灵。
    “对，头一次做，还不太熟练，解普通毒应该没有问题。”
    红月当即挑了一个瓷瓶，倒出一颗药丸扔进口中。
    “红月那可是百草枯！”
    话还未说完，红月已经吞下，冲她笑笑，“放心，我有解药，先试试你这解毒丸如何。”
    紧接着吃下静灵制的解毒丸，众人紧张的等待结果。
    过了一会儿，红月眉心皱起，一手覆上小腹。
    静灵一颗心刹那揪起，“毒发了？快吃解药！”
    在静灵再三要求下，红月将解药吃了。
    休息片刻之后，给静灵说道，“方才那点痛感，我还是可以忍受的，你的解毒丸已经把百草枯的毒性弱化了至少一半，头一次做就能达到这个效果，可谓是天才。”
    “真的吗？”
    连老靠在床头，咳嗽了一声。
    几日不见，他脸越发消瘦，颧骨高耸，眼窝深陷，像是被吸干养分的枯木。
    听完两人对话，他张口道，“红月所言不假，当年我带出来的徒儿第一次制出来的解毒丸可没这么强的效用。”
    “师傅先前还有徒弟？”静灵奇道。
    连安望着穹顶，喟叹一声，“有一个，叫温舟，你日后与丹殊交手，定然能遇到。”
    “他投靠了丹殊？”
    连安闭上眼，似是累了。红月在旁接过话，“温舟其实，并不是驭兽族的人。”
    “什么？”
    “他是连老当初收留的寻常百姓家的孩子，连老当时发现他时，他正跟野狗抢食，浑身脏兮兮的，满是伤痕。”
    静灵没想到，驭兽族那时竟然还收留了普通人的孩子，分明是那般排外。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那时候驭兽一族十分和睦，可谓是这世间唯一一块没有污浊之地，连老收留温舟，大家都很赞同，甚至开始轮流照顾温舟。”
    她眼中光芒开始暗淡，“可惜那孩子从小生长在残酷的环境中，即便到了驭兽族，也没能根除他心底的野性，连老教他医术，希望救死扶伤之后，能改善他内心的冷血，但是他却偷偷自学了毒术。”
    静灵没有打断她的话，听着她继续。
    “他自小经脉闭塞，习不了武，却对力量十分渴望，无人指导，却将毒术修炼到出神入化，”她侧眸看向静灵，“连老先教你解毒之术，怕也就是为此。”
    静灵下意识的看了一眼连安，他双眸微闭，面容消瘦，眉宇间却透着一丝慈祥。
    “放心吧，我会做到的。”说罢起身，“我出去走走，顺便采购点制药调香要用的东西。”
    “我陪你去吧，这段时间不太平。”
    “不用了，你留着照顾连老，若有时间，去温泉房帮我照看一下花草。”
    红月犹豫了一下，还是点点头，“你早些回来，若是晚了，我便出去寻你。”
    怕静灵拒绝，她连忙又补了一句，“身为圣使，职责所在。”
    静灵无奈摇头，“好。”
    转身出了门，在院中四处扫了一眼，那抹白影立在高处，风将袍角吹得飞扬。
    脚尖轻轻一点，跃上飞檐。
    “哎呀，应龙神使真是悠闲啊，辟五谷、出红尘，什么都不用操心，真是叫人好生羡慕。”
    白一目眺远方，口中淡淡道，“你想说什么。”
    “我前些日子遇险，你分明看到了，却不出手帮忙，真是狠心啊。”
    白一皱了皱眉，“只那些人，你完全可以逃脱。”
    “万一呢？万一我一个大意受了伤，被他们擒住了，届时你会怎么办？”
    “买点花圈，放在你坟头，还能怎么办？”
    “你！”
    静灵被他一句话噎的险些心肌梗塞，“姓白的，够狠啊你。”
    “彼此彼此。”白一这才收回视线，朝她看去，“你以为我这应龙鳞这么好拿？”
    “……被你看出来了啊？”
    “你满眼满脸都写着‘我要鳞片’四个字，哥哥我岂能看不出？既然你使苦肉计，那哥哥我只能将计就计。”
    静灵伸出手，“说了这么多，所以给不给？”
    白一瞄了一眼她的手，五指还灵活抖了抖，一副他不给就承担后果的模样。
    “瞧瞧你这丑恶的嘴脸，拿去！”
    “啪”的一声，将几片流光溢彩的鳞片拍在她掌心。
    再被这女人这么薅下去，他迟早变成世上最丑应龙。
    怒哼一声，甩袖转过身去。
    静灵数了数，一共五片，比上次还多了两片，当下满足。
    “看来你也是有良心的，下次要是没出手帮我而感到愧疚，尽管拿鳞片来砸我，我保证原谅你。”
    “谁愧疚？！哥哥我说了不插手驭兽族的事，只要不绝了香火就行。”
    静灵才不理会他的口是心非，“见着阿信没有？”
    “别问，问就是没有。”
    静灵嗤了一声，白了他一眼从高处飞落。
    “别说我没有提醒过你，”白一侧眼睨向她，眼中带了点点冷意，“这些鳞片，虽然可入药，却也有毒，人吃多了，可不是一件好事。”
    静灵眼中光芒倏地熄灭，“我自然知道。”
    可是现在别无他法。
    举步离开。
    白一看着她离去的纤细背影，眼眶微窄。
    真是个蠢女人。
    给问香阁送了香，静灵往二楼望了一眼，问小二道，“荀掌柜呢？”
    小二答道，“掌柜的这几日身体不适，没来铺子，不过他有一句话让我带给姑娘。”
    “什么？”
    “掌柜的说，姑娘不用担心他，问香阁马上开分号，还请姑娘过去坐镇。”
    “分号？这么快？”
    小儿笑道，“这都是托了姑娘的福，姑娘这些香囊，皆有奇效，好多达官贵人前来购买，买的人多了，钱自然也多了，足够开分号了。”
    “好，没问题。”
    这算是个好消息，让静灵这些时日沉重的心轻松了一丝。
    转而抬脚朝迎香居踱去。
    才走出没几步，就感觉身后有人跟着。
    假意在一个小摊前挑选首饰，眼角余风一扫，一道黑影迅速躲入角落。

第530章 有人来了
    “姑娘，你还买不买？不买可别挡着我做生意啊，我这都是小本生意，还指望养家糊口呢。”
    见静灵在小摊前站了半天，没有要买的意思，那小摊贩不耐烦了起来，嘴里模糊嘟哝，“大白天还戴着面纱，真是个怪人……”
    静灵没有听清他后面说的什么，回过神来，一眼就瞧上一支红色珊瑚珠钗。
    “这个，我要了。”
    “好嘞！三两银子。”
    付了钱，拿了那钗，静灵便迅速迈入人流密集处。
    左拐右拐，终于甩掉了追踪的那人。
    静灵逐渐放松了心，看了一眼不远处的迎香居。
    门庭若市，生意极好。
    一唇红齿白的姑娘在门口揽客，扯着嗓门喊，甚是卖力。
    “来来来，走过路过都来看看啊，迎香居今日上新，凡进店尝新者，送竹叶青一壶！”
    “在下不喜竹叶青，可否换成君子笑？”
    轻语还未见人，只听到声，张口便答，“姑娘，君子笑可是本店招牌，若是给你换了，小店岂不是要破产？”
    一只素手在面前伸出，掌心躺着一支红珊瑚珠的发钗。
    “在下用这个换，如何？”
    轻语定睛一瞧，面前立着的这个戴面纱的女子，不正是静灵吗！
    眼中的喜悦压都压不住，“姑娘这钗子我喜欢的紧，今日这君子笑就给你换了，但只此一次！”
    静灵瞧着她欢喜的模样，随她迈入门去。
    被她一路领到僻静的厢房坐下，张口道，“好了，现在这里没人，你可以喊出来了。”
    抬手给自己斟了杯茶水，听着旁边那丫头兴奋的叫了一嗓子。
    “灵儿姐！你怎知我今日生辰？”
    静灵一怔。
    没想到今日竟是她生辰，好在方才有人跟踪她，在路边摊瞧上了这个钗子。
    这也算是无心插柳了。
    “我太喜欢了！”轻语挽起袖子，露出手腕上的红色发带，“你看看，这红色朱钗是不是跟着发带很相配？”
    “这发带你一直戴着啊。”
    “灵儿姐宝贝的东西交给我，我自然要随身带着，我每天都有洗，每天都很干净。”
    “过来吧，我帮你戴上。”
    轻语喜滋滋的将那朱钗交给静灵，等她给自己戴上，便跑出包厢，到处给人炫耀。
    没过一会儿，奇达跟袁武走了进来。
    警惕的左右看了一眼，将包厢门关上，给静灵递上一个信封。
    “小姐，这些给你。”
    “这是什么？”
    静灵伸手接过，拆开一看，里面竟是厚厚一叠银票。
    少说也有十多万两。
    “这是何意？”
    “这是迎香居近日来的收益，小姐请收下。”
    静灵将信封装起，退了回去，“迎香居是给你跟族人的，这些收益，你们拿去养家糊口便是，不必给我。”
    奇达袁武双手抱拳躬身，“还请小姐务必收下。”
    袁武道，“自从出了仙灵山，族人皆为小姐照拂，前日姑娘遇险，我等却不能出手相助，实在……羞愧难当，我等目前所能做之事，便是经营好这迎香居，给小姐多积累些金银，以备不时之需。”
    “让你们隐于市，是我的命令，你们不必感到愧疚，若是那日你们出手，才是坏了大事。至于这迎香居，我只是给了你们本金，后面并没有插手，族人众多，先锋队还未归，这些银两留着，定有用处，你们收着吧。”
    见静灵执意不肯收，奇达袁武互相对视了一眼，道，“既然小姐不肯收，我等就暂为保管，若小姐有朝一日需要，我等会尽数送上。”
    静灵起身，“这段时日多注意，我不能在这停留太久，以免引人注意，有要事可差宠兽联系我。”
    “是。”
    说完，静灵便离开了迎香居。
    轻语在外面炫耀了一圈静灵给的朱钗，回到了包厢，已经不见了静灵踪影。
    “灵儿姐呢？”她瘪了瘪嘴。
    “已经走了。”奇达道。
    “怎么就走了？每次来都只坐一坐。”
    袁武哈哈大笑，“你这丫头，只管臭美便行，管大人那么多事作甚？去门口迎客去，戴上这朱钗，定然能多揽些客。”
    “那是必然的，这可是灵儿姐给我买的。”
    轻语哼着曲儿走到大门前，继续揽客。
    迎面走来一个红衣女子，长相俏丽，与她年岁差不多的模样。
    瞧了一眼她头上的朱钗，笑的两眼弯成月牙儿，“你这朱钗真好看，是谁送给你的？”
    “你真是好眼光，这是我姐姐方才送给我的。”
    “你姐姐？”
    见红衣姑娘又问，轻语心中多了丝警惕，“你是谁啊？来迎香居吃饭的吗？”
    那红衣女子摇摇头，“我不是来吃饭的，我家住这附近，没有一起玩的同龄人，今日看到了你，想跟你做个朋友，可以吗？”
    轻语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不好意思，我还要帮家里做事，要是没别的事，我得继续揽客了。”
    说完，不再理会那姑娘，自顾自的揽客。
    那红衣女在旁边定定的瞧了一会儿她头上的朱钗，不知什么时候走了。
    等轻语回过神来，身边已经空空如也，心中道了声“怪哉”，继续忙碌。
    静灵一回宅院，便闷在房间里制药。
    过了好一会儿，房间里传出浓浓的药汤味道。
    她开门出来，端着一碗黑乎乎的药汁朝着连安房里走去。
    红月一瞧着是她，连忙迎上前来，接过她手中药碗。
    “你这药汤用什么熬的？连老每次喝了，精神都能好几日，太神奇了。”
    静灵眼中光芒虚闪了一下，“就是解毒药材，我加了些香料，先给连老试试。”
    连老嗓音有些沙哑，“不必为我操劳，曼莎珠华无解，我这身子，还能撑多久，我心里清楚，只希望在我走的那一天，能为你做点什么，就好了……”
    红月端着药碗走到床前，“整天说这些丧气话，曼莎珠华以前无解，并不代表以后无解，把药喝了，灵儿好不容易才熬出来的。”
    连老叹了声气，将药喝了个干净。
    静灵看他喝完之后，面色果真红润许多，心下松了口气，转身去了温泉房。
    绕过屏风，来到那些花草前。
    所有种植的花都开的极好，摘下几株，拿到窗前晾干。
    制作了些许香粉，再一出门，天色已然黑了。
    用过膳食，给满园花朵浇了水后，这才立在栏前，望着天空月色。
    “蠢女人，有人来了。”

第531章 再见李玥然
    白一的声音在头顶飞檐上响起，下一秒风声响起，他欣长的身影落在地面，挡在她面前。
    静灵扬扬眉，“看来你真的良心发现了。”这次竟然不用她说，就做出了保护她的举动。
    白一“啧”了一声，“你这女人废话为何如此之多？真是叫人生厌。”
    静灵收回视线，看向院门方向，空无一人。
    “你说的人在哪里？”
    “就快到了……你那是什么眼神？哥哥我说的还能有错？”
    静灵没吭声。
    过了好一会儿，不见有人来，静灵打了个哈欠，转身回门。
    “我先睡了，神使随意。”
    “哎你……”
    “砰”的一声，房门关紧，将他剩下的话隔绝在外。
    静灵躺在床上，睡了没一会儿，就听到外面砰砰打了起来。
    唰的掀被起身，推开窗一看。
    夜色下，一黑一白的身影在空中拳脚碰撞，一来一去看的人眼花缭乱。
    白一身手自是不必说，那黑衣人竟然能在白一手下过上百招，并且势均力敌，能耐可见一斑。
    静灵越看，越觉得那黑影身形有些熟悉。
    等到那人旋身避开白一迎面一击，脚下步伐诡异一转，手腕如灵蛇般扣向白一咽喉，静灵脑海中那一层薄膜纸瞬间破裂！
    “那是……月读步！”
    这世上，会月读步的只有二人。
    一个是她，另一个便是教授她功法的玄夜！
    “白一住手！”
    即便不用仙法，白一也并非凡人能够匹敌，眼见白一被激怒，反击的千钧一瞬，静灵破门而出！
    “谢灵儿？！”那人惊呼一声。
    “你这个蠢女人，拳脚无眼，你挡着作甚？还不快让开？”
    “此人并非敌人，”静灵急道，“是我朋友！”
    白一狐疑的看了她一眼，缓缓收手。
    “既是相识，为何鬼鬼祟祟？”
    那人道，“事出有因，不得已而为之。”
    白一没兴趣再听，起身飞跃高檐，再不理会几人。
    静灵松了口气，这才转身。
    男人背对着月光，一身黑色劲装包裹着精壮的身躯，有几处破损，伤口结了血痂。
    那张脸依旧如以往般冷硬铁血，比往日多了些风霜，锐利如鹰隼的双眼凝着她的面容。
    “终于找到你了。”
    他一开口，静灵立马从熟人相见的喜悦中退了出来。
    “你来了，靖王殿下呢！”
    玄夜没说话，侧开身后，望向那漆黑的阴影处。
    静灵仔细一看，才发现那里坐了一个人。
    低垂着脑袋，整个人与黑夜融为一体，像是死物，没有任何气息。
    即便武功高深的人到此，只怕也难以察觉那里还有一个活人。
    “靖王……殿下？”
    听到静灵的身影，那身形明显一僵，很快又成了一潭死水。
    静灵缓步踱了过去，蹲在他面前，抬手拨开他垂在两侧的长发，终于将他看了个真切。
    往日带着明朗笑容的脸不复存在。
    两眼窝深陷，眼圈乌青发黑，那双眼也似是失去了永远的光彩，只有深不见底的泥沼。
    静灵心尖一颤，一股酸意迅速涌上鼻尖。
    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伸手抚上他的头顶，轻轻的、轻轻地，害怕惊到孩童般抚摸，颤声道，“没事了，没事了……”
    李玥然那死灰般的双眼逐渐汇聚起两点神光，似是终于认出了眼前人。
    “灵儿？可是……灵儿？”
    “是我，靖王殿下，是我！”
    他眼中欣喜还未散开，很快燃起熊熊大火。
    “别叫我靖王殿下！我不是华夏的什么狗屁殿下！”
    他激动异常，两眼带着疯狂，双手猛地一伸，扣住静灵手臂，指甲陷了进去，捏的静灵生疼！
    “我与华夏没有半点干系！只有不共戴天血海深仇！日后别在我面前提起什么殿下之类的狗屁话，你听清楚了吗？”
    静灵被他这癫狂的模样吓的毫无血色，心似是被一把匕首狠狠刺入，在五脏六腑中生出倒刺，将她捅了个彻底。
    泪水不受控制的在两颊滑落，“是我的错，我连累了你跟婉妃……”
    “不是你的错……”他缓缓松开静灵，身子僵硬着转身仰望深邃苍穹，歇斯底里的大喊，“错的是李墨辞、是那满朝文武百官，是华夏皇权！”
    在他彻底疯癫之前，一道身影闪到他身后，一记掌刀劈在他脖颈。
    李玥然身形一颤，紧接着无力倒下。
    玄夜顺势接住，看向静灵，“再让他这么喊下去，追兵迟早赶来。”
    静灵一抹眼角泪光，吸了吸鼻子，“这一路辛苦了，我带你们去洗漱，从今日起，尽管好好休息，其余的事，都交给我。”
    她眼中闪烁着冷光，如同头顶那一轮银月般耀眼。
    玄夜也没跟她客气。
    这一路护送李玥然，死了太多人，他接连几日未曾合眼，方才又跟白一打斗一番，早已后力不继。
    此刻再来个杀手刺客什么的，他也无力反抗。
    “有劳。”
    静灵领着他二人到了温泉房，准备好所有东西，指了休息的厢房，退了出去。
    回到自己房间，躺在床上，又是许久不能合眼。
    虽然听宫信说了有关李玥然的事，但直到自己亲眼所见，才切身感受到他这段时日过的是什么日子。
    而害他变成这样的。
    是她……
    “现在好像能理解族人了……”她自嘲一笑。
    对于别人来说，自己是灾难之源，只会换来畏惧、恐慌，又或者是贪婪、捕杀，从来没有被平等对待。
    永远、永远都是被孤立的那个。
    这样的一个群体，要求他们友好的接受别人？
    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驭兽族天赐能力，生来就有，他们没错。
    错的是人的劣性。
    与他们不同，便是异类。
    不随波逐流，便是异类。
    不为他所用，便是异类。
    是异类，就要赶尽杀绝。
    静灵眼神逐渐冷了下来，连带着整个房间的温度也跟着降了下来。
    若是不消除这些偏见，她就永无安宁之日，驭兽一族也同样如此。
    一手下意识的摩挲手腕上的金蛇手环，完全没有注意到，那红宝石镶嵌的眼珠子，竟然亮起一道诡异的光。
    房檐上，白一蓦地睁开双眼。
    方才那是……
    她的气息！
    “咻”的一声从高处落下，盯着静灵的房间，却什么都没有发现。
    怎么回事？

第532章 暴露
    静灵这一晚上噩梦连连，一会儿看到死去的安晴，一会儿看到痛不欲生的李玥然，最后看到浑身是血的李珺焱……
    “珺焱！”
    她倏地惊醒，冒了一身的冷汗。
    扭头一看天色，才将蒙蒙亮。
    再无睡意，起身穿衣洗漱。
    一打开门，便见白一立在门口，眼圈乌青，里面充斥着蜿蜒的红血丝，怪异的凝着她。
    “昨夜没睡好？”
    白一没说话，只一个劲的盯着她。
    她往前一步，他便往前一步；她退，他便也退。
    静灵奇了，转身正面看他，“一大早的，你究竟想干嘛？我还有事要忙。”
    白一仍旧不说话，简直像换了一个人一般。
    静灵伸手，覆上他额头，“也没病啊，你今日这究竟是怎么了？”
    白一抬手扣住她手腕，金色的瞳孔倏地变成竖瞳，盯着静灵双眼，像是望进了她的灵魂深处。
    在白一眼中，静灵身子逐渐变得透明，而在她心口处，却是一片混沌，无论他如何用力去看，那里仍旧绕了一层雾，什么都看不到。
    “怎么会这样？”
    静灵见他一直盯着自己胸口看，而且还越靠越近，当下甩开他禁锢自己的手，双眉倒竖，口中斥道，“你这是作甚？！”
    “不可能，怎么可能没有……”
    白一像是没听到她说的话，伸手就要摸向她心口处。
    静灵眉心一拧，手指快速在他身上几个穴道点过，顺带重重洒了几把迷香，冷声道，“看来上次给你的教训还不够，这点东西虽然困不住你，但也够让你乖乖呆几个时辰了，好好给我反省一下。”
    白一这才回过神来，“哥哥我做错什么了你要这么对我？快给我解开！”
    静灵没理他，越走越远。
    “这么个反复无常的女人，怎么可能是哥哥我要等的那个人呢？”
    白一嘴里喃喃一声，紧接着又皱起眉头。
    但昨天晚上的灵气波动又确实是她……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望着静灵离去的方向，他又陷入了深思。
    静灵径直去了李玥然二人的院落，没有听到里面响动，转身欲走，却听到门“吱呀”一声打开。
    “你来了。”
    “玄夜？你怎地起这么早，不再休息一会儿？”
    “一直都是如此，习惯了。”
    静灵望了一眼厢房，“玥然他……怎么样了？”
    玄夜回头看了一眼，“借一步说话。”
    两人踱步到了远处，玄夜这才顿住脚步。
    “婉妃……就死在靖王面前，李墨辞将她的尸体抛在乱葬岗，一匹裹尸布都没给，靖王跪下求他，给他磕头，但是并没有获得怜悯，反而还要杀了他。”
    他面色平静，语气平稳，但一字一句落在静灵耳中，仿佛将她撕成碎片，鲜血淋漓。
    “靖王现在满心仇恨，日后不要在他面前提起京都之事，而且，追兵仍在继续，估计用不了多久，就会追到此处，我要尽快送他前往荆国。”
    “你送他去荆国，回来路上必遭堵截，除掉你，也是折了珺焱一臂，送玥然前往荆国的事，还是交给我吧。”
    “对了，珺焱人在何处？”
    “你与他没有联系吗？那你是如何找到这里的？”
    玄夜怔了一下，“沿路有暗部特殊标记，我跟着路标寻来的。”
    “你是说暗部特有的标记指着这宅院方向？”
    “嗯。”
    “糟了！”静灵面色突变，“那些标记现在可还在？”
    “那些标记只有暗部人员才能识得，没有抹去的必要，所以应该还在……”看静灵面色越来越难看，玄夜也是眉心一紧，“怎么了？有什么问题？”
    “珺焱前去肃清江南暗部内奸，若是这标记还在，追兵恐怕已经到了……”
    玄夜不知感应到了什么，面色突变，身形化作一道残影立马消失在原地，直奔厢房。
    门“砰”的一声一脚踹开，一蒙面黑衣人正手持尖刀正对床上熟睡的李玥然，见玄夜忽然出现，忙加速手中动作。
    眼角余光瞥见一把椅子，玄夜飞起一脚将椅子照那人踢了过去。
    “砰”的一声，正中那黑衣人脑门，一手从腰侧摸出一把匕首，身形继而跟上。
    一刀封喉！
    李玥然一睁眼，一具温热的尸体便倒在身上。
    眼中没有化开任何恐惧，神色冷漠的将尸体推开，起身下床，好似这种事对于他来说，已是稀松平常。
    静灵赶了过来，恰好看到这一幕，心中有些说不出的感触。
    李玥然一瞧见她，灰暗的眼中亮起一点神采，就好似黑暗的夜中亮起的那点萤火之光。
    “灵儿，果真是你？一觉睡醒，我还以为昨日只是梦一场。”
    “是我。”
    他比昨天夜里看着精神了些许，但瘦削凸出的颧骨，还有抹不去的风霜。
    “我去准备些吃食，你收拾一下跟玄夜过来。”
    “二哥呢？”他拽住静灵衣袖，问道。
    “珺焱有事在身，过几日回来，不必担心。”
    看他眼底光芒幻灭，静灵又安抚他道，“待会儿吃完饭，我带你出去走走。”
    他自嘲一笑，“我现在出去，不就是将这条命拱手送上吗？现在想杀我的人，跟你恐怕一样多。”
    “我自有办法。”
    吃过饭后，静灵给李玥然用上了幻视，带着他走出院门。
    “这样……就可以了吗？”
    “放心，绝不会有问题，相信我。”
    静灵小心翼翼的引导李玥然出门，带他踏上街道。
    街头人熙熙攘攘，那个眼盲的老太太还在路口坐着，面前摆着那个小摊，依旧陈列着看着颇为贵重的物品。
    与往日不同，她身边多了个小丫头，替她看着摊子。
    静灵拉着李玥然走到摊前，扫见一个玉冠，伸手拾了起来，对着李玥然道，“喜欢吗？”
    李玥然脸上看不出多余情绪，静灵自顾自的问那老太太，“这玉冠多少钱？”
    老太太没说话，旁边的小丫头道，“二十两纹银。”
    静灵没有还价，从怀中摸出来银票递给了那小丫头，紧接着将玉冠递到李玥然面前。
    “我帮你戴上吧。”
    李玥然没有反驳，任由她将原先的发冠拆下，给自己戴上。
    “玥然依旧帅气，今日出门，怕是又要有一群少女为你倾心了。”
    静灵没有注意到，那眼盲老太太听到“玥然”二字，身子忽然一僵。
    等他二人走远了，她叹了一声，嗓音沙哑，似是被烟熏过一般。
    “绿儿，这华夏的天……马上要变了。”

第533章 坊间传闻
    静灵带着李玥然去了迎香居。
    迎香居的客人依旧很多，每个人脸上挂着笑脸，让人恍然觉得，这世上并没有那么多悲伤离别。
    依旧是轻语领着到了僻静的厢房，静灵介绍道，“这位是珺炎的弟弟，李玥然，这位是轻语……”
    静灵原本想说说轻语跟惠妃的关系，但想着李玥然现在的情况，还是将惠妃两个字咽了回去。
    “公子仪表堂堂，不愧是李公子的弟弟。”
    李玥然道，“皮囊而已，好看与否，无甚大用，若有二哥那般以一敌千之能，上阵杀敌，取人首级如探囊取物，才配得上句称赞。”
    听着他话语中浓郁的戾气，轻语尴尬的瞄了瞄静灵，有些无所适从。
    静灵心底暗叹了口气，挥了挥手，示意她下去。
    “方才点的东西，待会儿让奇达送来吧。”
    “……好。”
    看着包厢的门轻轻关上，静灵看了旁边李悦然一眼，伸手斟茶。
    昏黄的水注入茶盏，里面荡起一圈涟漪，缓缓恢复平静。
    “玥然，我给你讲一个故事吧。”
    “什么故事。”
    静灵端起茶杯凑到唇边：“一个很老套的故事。”
    李玥然看向她。
    她两指转着茶沿，目光望着对面墙壁花纹，缓缓启唇。
    “这世上，有个蠢女人，爱上了一个男人，不顾父母反对嫁给了他，结果那男子爱的却只是她的万贯家财，她不给，他便灭了她满门，并且杀死了自己的亲骨肉，将她本人也扔入火海，她才死第二日，就迎娶新妇进门……”
    讲到这里，她气息有些不稳，深吸了口气，将堵塞的胸腔疏通了些许。
    李玥然义愤填膺，“啪”的一掌拍在桌上。
    ”没想到这世上除了李墨辞竟然还有如此狼心狗肺之人！只可惜人已死，出不了这口恶气。”
    静灵扭头看他，巧笑嫣然：“不，那人复生了，也确实如你所说，出了那一口恶气。她不惜一切代价毁了他府邸，杀了那男人，但，也为此付出了代价。”
    “本是大快人心，如何付出了代价？”
    静灵摇晃着茶杯，看着里面的茶叶浮浮沉沉。
    “她重生的这段日子，又遇到了不少人，只是她满心仇恨，没有在意这些人，数不清的人因她受伤，她的妹妹也因她而死。”
    她目光晦暗，转动着茶盏的手指也戛然而止。
    “人啊，总是等到失去的时候才知道珍惜……”
    李玥然缓缓眯起双眼，“你想劝我不要复仇？”
    “我没有理由也没有权利劝你不要复仇，我只是想告诉你，珍惜眼前，不然会失去更多。”
    听到静灵说不是劝他停止复仇，李玥然紧皱的眉头逐渐舒展。
    “母妃已经不在了，这世上我已经没什么可以失去的了，我只是想让狗皇帝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而已。”
    “可是……”
    “没什么好可是的！”他语调陡然高了几个度，两眼如幽幽鬼火倒印着静灵的面容，浑身不可抑制的冒出森然冷气，似是穷凶极恶的孤狼龇牙咧嘴的将猎物逼入死角。
    这样的李玥然，静灵还是头一次见到，瞳孔睁大，有些难以相信。
    “我非圣人，只是一个普通母亲的儿子，渡不了天下人，只想为我惨死的母妃报仇仅此而已！”
    “玥……然？”
    眼前这个男人，当真是以前那个笑如春风的青衣玉面吗？
    看到静灵不可置信的神情，也看到了她眼中面目狰狞的自己，李玥然一怔，紧了紧拳，将面前茶水一饮而尽。
    门外适时传来敲门声，静灵回神，道了声“请进”。
    奇达端着一个盘子提着一壶酒走了进来，下意识的看了一眼静灵身边的男子，很快收回视线，将烤肉跟酒放在桌上。
    “小姐，你要的都上齐了。”
    “嗯，你先下去吧，我有事再找你，玥然，来尝尝这里的烤肉，味道很不错，你应该很熟悉这个味道。”
    静灵拾起一根肉签，顶端扎了一片蒜，递给李玥然，“这样吃更好吃些。”
    李玥然接过，尝了一口，动作一顿，“这味道与二哥先前烤肉味道甚是相像，莫非……”
    静灵道，”不错，这家迎香居，就是靠你二哥的手艺发的家，如何？”
    “二哥文武双全，即便落到民间依旧是个中翘楚，若华夏有这样君王坐镇，定然不会滥杀无辜，到达太平盛世。”
    静灵笑笑，“先吃饭吧。”
    两人用过饭后，出了迎香居。
    走在熙熙攘攘的街道上，李玥然一直锁着眉头，不知在想什么。
    等进了宅院门，李玥然忽然顿住脚步，问静灵道：“不知二哥什么时候回来。”
    “这个说不准，可能就这几日，也可能……还需要段时间，怎么啦了？”
    “我有事要与二哥商谈，二哥没回来之前，我是不会前去荆国的。”
    静灵“嗯”了一声，也没打算让他就这么前去荆国。
    虽说婉妃是荆国公主，宁远庭的姑姑，但毕竟嫁出去时间久了，宁远庭肯不肯认这门亲还是一说。
    更何况，以李玥然现在的状态去荆国，只会被人利用而已。
    宁远庭可不是省油的灯。
    “我给你准备了些凝神香，若是还有什么需要，尽管找我便是。”
    李玥然颔首点头，抬脚迈出几步，忽然停顿下来，扭头冲着静灵道，“灵儿，无论我变成什么样子，你依旧是我的朋友，这一点绝不会变。”
    “嗯。”
    眼看着他进了小院，静灵松了口气。
    想去温泉房里看看花，却见红月一脸焦急的快步走来。
    “何事如此惊慌？”
    红月左右看了一眼，拉着静灵往厢房里走，“我今日出门，看到宅院附近多了许多鬼鬼祟祟的人，咱们这里，怕是不安全了。”
    静灵面色淡然，“无妨，他们迟早会来，躲到哪里都无济于事。”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坊间传出消息，说看到那日怪鸟背上的妖女，就是你！”
    静灵细眉倏地皱紧。
    来人追杀，她反杀便是，但普通民众……她杀又杀不得，处理不当还会连累其他人，有些棘手。
    “我那日戴了面纱，小鸢飞的也高，他们不可能看清我面容才是，难道……是她？”

第534章 妖女
    “她？”红月怔道，“你知道是谁？”
    静灵“嗯”了一声，“当日参加的那个婚宴，那个新妇跟新郎是认识我的，醒来就是他二人走漏了消息，想要逼我离开这江南。”
    “灵儿，你可千万要小心行事，那些个官兵来了咱们不怕，就是这些百姓实在不好对付。”
    “你不必担心，我已经想好了应对方法。”
    静灵抿唇一笑，岔开话题，“连老这几日情况如何？”
    红月眼底忧虑没有完全压下，无奈的叹声道，“吃过你给的药之后，气色确实好转，但药一断又恢复如常，不见起色。”
    “让连老多走动走动，药我会再想办法的。”
    看她要走，红月又叫住她。
    “哎，灵儿。”
    “何事？”
    “若有困难，尽管告知我，王爷不在，我会陪着你。”
    静灵心下一暖，调笑道，“那轻语丫头都找到了意中人，红月姐也该为自己的以后做做打算了，不必事事围着我转。”
    “这丫头……你！”
    静灵冲她眨了眨眼，迅速逃离了原地。
    回了房间，医术才翻了几页，就听到外面麻雀啾啾乱叫。
    静灵拿着一些谷子出去，往院内一洒，不少麻雀便从树上飞下吃了起来。
    “慢些吃，这江南的冬日，虽不比北方，但也是颇冷的，多吃些御寒。”
    又听得扑棱棱一声，一只半人高的雄鹰从天而降。
    收了翅膀落在地面，吓得正在吃食的麻雀惊慌而逃。
    本是个肉食动物，它却没有动那些麻雀，低头啃了一口谷子，艰难的咽下。
    这头鹰，正是启国公主启舞赠给李珺炎的那只。
    原本二人到了这江南，这鹰便不会追来了，谁知道今日又出现在这里，还饿的瘦了一圈。
    静灵心里有点说不出的感受，好像自己吃了一只鹰的醋。
    意识到之后，有些无语的摇了摇头。
    自己真是越活越像个小孩了，人的醋吃了也就罢了，如今连个动物的也吃。
    “你跟我进来。”
    那头鹰可怜巴巴的抬头看了静灵一眼，跳着跟她进了门。
    红月送来的饭菜还有一根鸡腿，静灵放在桌上，看着它畏畏缩缩立在门口不敢上前，觉得有些好笑。
    “过来吃吧，我只讨厌你的主人，又不讨厌你。”
    那老鹰还是有些犹豫，观察了一会儿，不见这女人身上散发敌意，这才一跃上了餐桌，叼着那鸡腿大快朵颐。
    静灵看着它狼吞虎咽的样子，莞尔一笑。
    “你倒是跟你那主人不同……”
    “我主人是战神李珺炎。”
    脑海中忽然传出来这么句话，静灵怔了一下，笑的更开心了。
    “也是，你这样的战鹰，才能配得上珺炎。”
    等它吃饱喝足，静灵瞧着它，眼中忽然亮起一丝精光。
    “吃饱了？”她一手撑着侧脸，笑的有些慎人。
    “……嗯。”
    “你初来江南，我带你出去转转如何？”
    面对着静灵，那战鹰有些发怵，转身欲跑，被静灵一手摁住。
    “这天底下可没有白吃的午餐，更何况，你主人就是我夫君，你也得听我的，明白吗？”
    “那……你想如何？”
    “只是出去逛个街而已，别紧张。”
    不一会儿，静灵戴着面纱出了门。
    先前还没有注意，听红月这么一说，果然觉得宅院外的人比往常要多上不少，还有不少双眼睛目不转睛的盯着她院门方向。
    她佯装不知，慢悠悠的走在路上。
    左右两侧的人逐渐窃窃私语起来，有只言片语顺着风送入她耳中。
    “就是这女的，跟那日那妖女穿的一模一样。”
    “对，我也看到了，绝对不会错。”
    “我听说这女人心狠手辣，钱家少爷的手就是被她给砍了，好像啊，还把剩下那断手给生吃了！”
    “哎哎哎，不光如此啊，你们记得吗？这院里住的那个老张头，多好的一个人啊，但是我有好久都没看到他了！”
    “会不会被这妖女给……吃了？”
    “还真不保准！”
    “哎呦呦我的老天，真是个妖女，得尽快将她赶出江南不行，否则日后定然会死更多人啊！”
    静灵冷笑连连。
    这传言连句像样的都没有，这些人怎么还都给信了？
    想想也是。
    小鸢那般庞大，都听她指令，在他人眼中，她俨然是个强大到不行的怪物。
    普通人畏惧她，自然而然就会将她妖魔化。
    不一会儿，有一顶轿子从远处而来。
    “小姐，前面人太多，过不去了。”随行丫鬟对着里面的人道。
    一只素手将车帘一分为二，掀开来去，露出一张精致的脸。
    娇娇怯怯，好一个闭月羞花之貌。
    周围众人顿时倒吸了口凉气，纷纷惊叹，“赵小姐真乃花容月貌，不愧为江南第一才女。”
    又有人惋惜的叹了一声，“可惜此等佳人，竟然便宜了钱万宗那个家伙。”
    赵盈月将他们的话听在耳里，喜在心底，面上不动声色。
    看了一眼静灵，见她戴着面纱，心底暗笑道，“这女人还知道自己相貌丑陋，用面纱遮一遮。”
    “这几日，咱们江南出了一个妖女，不知道姑娘可有耳闻。”
    “自然是有的。”
    “那妖女一身白衣，面带薄纱，能驭鸟兽，本领超凡。”
    静灵眉梢一扬，做惊诧状，“哦？天下竟然还有如此能人异士？”
    赵盈月冷笑，“能人异士？不如说是邪门歪道更贴切些。”
    “敢问赵姑娘，何为邪门歪道？”
    “还用问吗？邪门歪道自然是些滥杀无辜的阴险奸诈之徒。”
    “哦？那……赵姑娘口中的那个邪门歪道，可有伤人？可有滥杀无辜？如果有，请姑娘拿出证据说话。”
    “我……”那赵姑娘自然没有证据，被静灵这么一说，一时之间答不出话来，片刻之后忽然发笑，“这位姑娘如此说法，莫不是要包庇那个妖女？我倒想问问，姑娘跟那妖女是什么关系？如此为她说话！”
    静灵抿唇不语。
    赵姑娘以为她是心虚，立马趾高气昂了起来。
    “不瞒大家说，我曾经有幸见过那妖女的真实面容，今日一见这姑娘，便觉她身段与那女子一般无二，若要摘了这面纱，定能认个真切。”
    “姑娘，摘下面纱，给我瞧瞧吧？你若不敢，那便说明……你心里有鬼！”

第535章 没良心的王爷
    “我感染风寒，不便摘下面纱。”
    “感染风寒？姑娘的声音听着可不像是患病的样子，不摘面纱，恐怕另有原因吧？”
    两人一人一句之后，旁边观看的群众立马闹了起来。
    “我看这女人就是那个大魔头妖女！大家别跟她废话了，快去通知官府，把她抓起来处死！以护我江南百姓安危啊！”
    有人起头，自然有人跟上。
    “快摘面纱，让赵小姐验明正身！”
    “快啊！”
    “就是啊，快点！”
    “你要不是那大魔头就快点让人看看清楚！我们这好好的江南，最近怎么这么多怪事！”
    静灵扫了一眼众人，冷笑一声，“即便我是那日驾驭神鹰的女子又如何？我可有害人？可有伤及无辜？”
    “那日虽没有，并不代表日后不会！”
    “就是，你那么厉害，想要我们的命岂不是就在一念之间！”
    静灵呵呵一笑，口中吐出两个字。
    “愚蠢。”
    “好了，别废话了，”赵盈月截断后话，“姑娘既然抱恙在身，那本小姐亲自帮忙。”
    她举步上前，停在静灵半步之外。
    “姑娘，揭个面纱而已，不会伤你丝毫，配合一下，很快就结束了。”
    静灵往后退了一步，“摘我面纱可以，但我有个条件。”
    “姑娘是不是还没看清眼下情形？这面纱摘不摘可由不得你。”
    “我一不是犯人二不是囚徒，这普天之下，即便衙役也无不分青红皂白搜身权利……赵小姐要看，敢问赵小姐是何官职？”
    “你……”赵盈月冷哼一声，“好，且让你说条件。”
    “我的条件便是，若是赵小姐摘了面纱认错了人，需要去公堂上还我个清白。”
    静灵转眼看向场中众人，“若我不是那人，那便是赵小姐诽谤，任何人都需要为自己的言行付出负责，诸位觉得如何？”
    赵盈月有些紧张的看向众人，听得那些人交头接耳低声议论了一会儿，有人道。
    “我们相信赵小姐，绝不会认错，若是真认错了，那便如姑娘所言，去公堂。”
    “好！”
    静灵唇角化开一丝笑意，扬眉看向那赵盈月，“不必赵小姐动手，我自己来。”
    她一手抬起，缓缓将面纱取下。
    赵盈月睁大了一双眼，连带手也紧了紧。
    她根本不需要让静灵揭面纱就可指认她，但如今多此一举，只不过是想让众人笑话她那张丑脸。
    凭什么她那般丑陋的女子，身边却是那般俊美的男人，而她如此美貌，却最终嫁给了钱万宗那个夯货？
    这不公平！
    面纱缓缓揭下，静灵露了真容。
    只见女子明眸皓齿，肌光胜雪，顾盼之间宛若秋水潺潺，撩人心弦。
    脸上那道狰狞的疤俨然不见，真真切切一个绝世美人。
    旁观众人倒吸了口气，两眼直勾勾的盯着她，连眨眼竟都忘了。
    赵盈月也是个不可多得的美人，可此刻，却成了烘托静灵的绿叶。
    “这……怎么可能？！”
    赵盈月不敢置信的看着这一幕，脑海中短暂空白，上前伸手就要扒静灵面皮。
    “假的，你是不是戴了人皮面具？你脸上的疤呢！”
    静灵皱眉，伸手扣住她的手腕。
    “还望赵小姐自重，我并不知道你说的疤是什么东西，如今看来，你确实是认错人了。”
    “我没有！我绝对没有认错，就是你！是你用手段抹去了那道疤！”
    “抹去？赵小姐，你现在这话，未免太强词夺理些，诸位说是也不是？”
    “是……赵小姐，你现在这话，确实有点牵强了，若是带了人皮面具还好说，但眼前这姑娘，并没有戴。”
    “对啊，赵小姐，看来你真的是诬陷人家了，就去官府认个罪吧，反正赵府家业那么大，用银子赎出来不就好了……”
    “你们说的是人话吗！我做这些不都是为了你们吗？你们现在是要过河拆桥？！”
    “哎赵小姐，您这话说的可不对，咱们什么时候让你去诬陷好人了？你看人也不看清楚，直接上来就要揭人家面纱，是我们逼你那么做的吗？”
    “你、还有你们……好啊！”
    赵盈月两眼怨毒，视线在众人脸上一一扫过。
    那些人心虚，别过脸去，看天望地，就是不跟她视线相对。
    “都是你这个女人害的！”
    她嗓音尖锐，紧接着一头雄鹰从天而降，直扑静灵面颊。
    好在静灵反应快，偏头侧身躲过，但饶是如此，还是被那雄鹰抓破了衣角。
    她两眼错愕的盯着赵盈月，“……是你？”
    赵盈月也被眼前这一幕给吓呆了，“不、不是我，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她说着话，那雄鹰从天空盘旋一周飞来，稳稳落在她肩头，一副亲昵模样。
    “啊！走开！走开你这只臭鸟！”
    无论她怎么拍打，那雄鹰就是不肯离去。
    周围的人慢慢品出了味。
    这人是贼喊捉贼啊！
    “现在想想，那人当时就出现在赵府上空……很有可能就是赵府的人啊！”
    一语惊醒梦中人。
    众人一哄而上，摁了赵盈月要送往县衙。
    静灵立在原地，冲着那鹰递了个眼神，那鹰便飞走了。
    “多行不义必自毙，自己种的苦果，好好尝尝吧。”
    深看了一眼那些人离去的方向，静灵转身入了院门。
    “都解决了？”红月一边给花浇水，一边问道。
    “解决了，暂时应该不会有人找麻烦了。”
    “对了，玄夜刚刚又解决了一个前来刺杀的人，李玥然再不早点去荆国，恐怕就真的走不了了。”
    “放心，我有办法。”
    静灵前去看了李玥然，他情绪比先前要稳定，眼中的死灰之气也散去了那么一星半点。
    “晚上想吃什么，我做给你吃。”
    “现在能活着，就已不错，吃什么都行。”
    静灵抿抿唇，“嗯”了一声离开。
    忙碌了一天，月色西沉。
    她终于可以在房间里喘息片刻。
    李珺炎不在，她的压力比想象中的还要大。
    李玥然之事，驭兽族之事，每一个都让她费尽心神。
    那魂殿还隐于暗处蠢蠢欲动，她的神经需时时刻刻紧绷，不能放松半分。
    她叹了一声，起身踱步到窗前，吸了一口冷风。
    “都几日未曾来书信，你这人到底有没有良心？”
    阴影处传来一声，“有。”

第536章 久别重逢
    那嗓音太过突兀，静灵一时间怔住了，不知该作何反应。
    晚风骤起，吹的院内花朵摇曳，花香飘散。
    月亮高悬，将地面上一道黑影拉长。
    “我回来了，夫人。”
    看着眼前那张熟悉的俊脸，静灵微张了唇，心头涌上一股狂喜。
    很快，喜意添了一抹酸楚，最后轻哼一声，朝后退了一步。
    “许久不来书信，我还以为王爷忘了这江南还有我这么一号人呢。”
    李珺焱瞧着她一副恼羞成怒的模样，只淡笑不语。
    静灵胸腔火气更大，“你笑什么？”
    他大掌伸来，扣住静灵后脑，摁在自己胸口，温声道，“叫声相公听听。”
    “你想得美！”
    一记粉拳垂在他肩头，却听得男人闷哼一声。
    声音虽然很轻，但却能清晰的听到那隐忍的痛苦。
    静灵面色突变，“你受伤了？”
    “不碍事，一点小伤。”
    “进来。”静灵语气带了几分严厉。
    李珺焱一手撑着窗棂翻身跃入，对着女人无奈道，“真是小伤，已经处理过了。”
    “脱衣服。”她不容置喙。
    “夫人竟如此心急，为夫才刚回来，就让为夫歇歇吧，改日再满足你。”
    他眼中满是轻松，盛着笑意，气的静灵牙痒痒。
    “脱、衣、服！”
    见李珺焱仍旧立在那里，静灵索性上前自己动手。
    李珺焱阻拦无果，只得任她宰割。
    静灵一层一层剥开他的衣袍，越往里，血腥味越浓，她的脸色也越难看。
    最终，衣服纱布全都褪去，那伤疤暴露在空气当中。
    她瞬间倒抽了口凉气。
    伤口不见多大，却极深。
    像是一个幽深的血洞，随着他的呼吸轻轻张合，有血缓慢淌出。
    眼眶一烫，她抿紧唇，将即将落下的泪咽下。
    快速从一旁抽出药箱，帮他上药、缝合、包扎，一气呵成。
    全程没有跟李珺焱说一句话。
    收了药箱，冷声道，“处理好了，你今晚好好休息。”说完竟往门外走。
    “你去哪儿。”李珺焱一把拽住她。
    “你身上有伤，还是安心修养的好，我去别的房间睡。”
    她挣扎了几下，李珺焱没给她走的机会，手臂一用力，将她拽入怀中，摁在腿上。
    “放开我。”
    “别乱动，让我好好抱抱。”
    “你给我放开。”
    两人拉扯之间，静灵不小心触到了他的伤口，听得他低低嘶了一声，额头上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我碰到你伤口了？快让我看看。”
    静灵连忙坐直身子，脸上冷漠褪去，满是担忧。
    男人浅笑一声，握住她伸向伤口的手，一手搂着她的纤腰。
    “不碍事，让为夫好好看看，有没有瘦。”
    “你骗我？”
    静灵越发恼怒，再次挣扎着要起身。
    “灵儿乖，我真没骗你。”
    静灵不听，只想快点离开这个房间，不见这个可恶的男人。
    “唔……”
    男人弓起身子闷哼一声。
    “你还想骗我？同一种办法，我可不会上当第二次。”
    静灵手腕一转，这次竟然轻易从他掌心挣脱开来。
    朝前紧走两步，不见男人追上，回头一看，才给他包扎好的绷带，此刻又见了血色，当下面色微变，一个箭步上前蹲在他身前。
    “伤口裂了，我帮你重新包扎，你别动。”
    分明伤在李珺焱身上，她嗓音却颤的不成样子。
    手忙脚乱重新打开箱子，几个瓶瓶罐罐怎么也找不出方才给他上的药。
    一只大掌伸来，轻轻覆在她手背。
    “别担心，我没事……只是出了点血而已，现在已经好多了。”
    “可是……”
    话还没说完，男人俯身一低头，吻住了她的唇。
    好一会儿，等她稳定下来，才缓缓松开。
    “别慌，我没事。”
    “真的？”
    李珺焱皱皱眉，“其实，还有点疼，要是灵儿能唤一声‘相公’想必会好上很多。”
    又被他给套路了……
    静灵微红着脸，不情不愿的低低唤了声，“相、相公。”
    “没听到。”
    “……相公。”
    “还没听到。”
    “你……”
    身子一轻，被男人一手抱上床榻，侧身倒下。
    大掌一挥，锦被落下，罩了二人。
    “还未熄灯。”
    一道掌风飞过，燃着的烛火噗的一声灭了。
    房间陷入一片黑暗，静灵睁着眼，只能依稀看清他面上冷硬的轮廓。
    “暗部那边，结束了？”
    “暂时告一段落。”
    “还没结束？”
    “暗部被肃清的消息，很快会传回京都，李墨辞肯定还有下手，所以只能说是暂时解决了。”
    他闭着眼，模样看着甚是疲惫，静灵没有追问，二人就这么睡了过去。
    再一睁眼，已是第二日。
    静灵下意识的摸向旁边位置。
    空空荡荡。
    她睁开双眼，眼底淌过一丝失落。
    果然这几日太累了，昨天夜里，只是梦一场。
    揉了揉有些胀痛的额头，起身洗漱。
    抬脚迈出门，准备带李玥然出去散散心。
    才穿过那拱月门，就见李玥然与一男子在凉亭下棋。
    那身形甚是熟悉。
    “珺焱？”
    没留神唤出了声，那两男子同时回头看向静灵。
    “夫人醒了。”
    李珺焱放下棋子，举步朝静灵走来，“怎么不多睡一会儿。”
    “习惯这个时候起了，你们两人聊，我去帮红月准备早饭。”
    “嗯，辛苦你了。”
    见静灵离开，李珺焱重新回了凉亭，坐在李玥然对面。
    “二哥与灵儿感情真好，令人羡慕。”
    “日后，你也会找到心中所爱的。”
    “日后？”他摇头一笑，“不必了。”
    李珺焱捻棋子的手微微一滞，紧接着抬起落下。
    “你现在想如何？”
    李玥然一子“啪”的一声落在石桌上，声音冷冽，掷地有声。
    “让李墨辞付出代价。”
    “让他付出代价的方式有很多种，玉石俱焚是最蠢的方法。”
    “二哥觉得，我现在还管的了那么多吗？”
    “如果二哥害怕这华夏百姓遭受战乱之苦，那还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
    李玥然拾起一子，落下，两眼望着对面男子。
    “二哥带神机营回京，逼、宫！你来做这华夏的皇帝！”
    李珺焱两指捻着一子，闻言，将棋子放回棋盒，对这盘棋已然失去了兴趣。
    李玥然起身，情绪激动。
    “只要二哥是这华夏的王，定能拨乱反正，还我母妃一个公道，也能保灵儿安危，不是吗！”

第537章 动身
    “二哥！你还在犹豫什么？怕落得一个叛臣贼子的名声？”
    李玥然一手指天，怒眼猩红。
    “李墨辞丧失人性，残骸手足，如此恶行早已人人得而诛之，你现在出手，乃是正义一方！只需揭竿而起，定得天下响应！届时，我去荆国求兵助你一臂之力，李墨辞必定垮台！”
    他呼哧呼哧喘着气，看着无动于衷的李珺焱。
    “二哥！你到底还在犹豫什么！所有有利条件都在你这边，你究竟还有什么不肯的！“
    静灵跟红月恰好端着准备好的早饭走到拱月门前，听到这句话，静灵下意识顿住脚步，身后红月瞧了她一眼，不着痕迹往后退了半步。
    李珺焱道，“当皇帝有千般万般身不由己，还需有三千后宫制衡朝野，灵儿非同寻常女子，定然不会接受，更何况，我连王爷也不想做，更何况帝王。”
    “二哥……”李玥然两手紧攥成拳，肩头轻颤，“即便当年你母妃……也死于他手，你也无动于衷吗？”
    李珺焱眼中光芒微动，半晌才启唇，“我知……”
    李玥然一惊，“你竟知晓？你既然知晓，为何不替她报仇！还在仇人膝下承欢！”
    “原先是有过报仇的念头，但遇见了灵儿，这个念头就日渐打消了。”他转身过来，看着李玥然，叹了一声，“我曾亲眼见灵儿为了复仇变成什么模样，如同行尸走肉，我不想变成那样，我母妃也定然不希望我变成那样。”
    “……好！”李玥然踉跄后退一步，一掌拍在石桌上，痛感化开，他却浑然不觉。
    好半晌，他才苦笑一声，松松垮垮的站起身朝着厢房走去。
    “这是我的仇、我的怨，没必要把你们也拉进来，我会自己解决的。”
    “玥然。”
    李玥然踱步走下台阶，顿了顿，“二哥已救我性命，我不奢求其他，别劝我，我意已决。”
    他快步出了拱月门，恰好与静灵撞了个正着。
    静灵有些尴尬的冲他微微颔首，“早膳好了，吃点……”
    “麻烦灵儿，明日送我前去荆国吧。”
    静灵看了看里面，“玥然，你现在有些冲动，不如多住几日再……”
    “不必劝了，我不是小孩子，知道我自己在做什么，继续待在这里，也只会给你们带来危险，就这样。”
    说完，他便错身离开。
    “玥然……”
    静灵唤他无果，抬脚上了凉亭。
    看了一眼那宽阔的背影，将手中托盘放在石桌上。
    “你都听到了。”
    “恰好进门，无意偷听。”
    “无妨，”李珺焱仰头看了一眼天，呼出一口胸腔内的浊气，“玥然现在如此，已非我能够阻拦，且走一步看一步吧……”
    “你已经尽力了，不必自责。”静灵道，“若两国交战，那也是李墨辞一手促成，与你无干，先吃饭吧。”
    红月想说什么，话到嘴边还是忍住了。
    晚上，静灵在院内燃火煮酒。
    玄夜、李玥然、李珺焱，三人到齐，分坐四方。
    火焰舔舐着壶底，里面的酒水咕嘟咕嘟冒着泡，酒香四溢。
    “都来了。”
    静灵从一边取出四个酒碗，一一满上，递给四人。
    酒水清澈、香气浓郁。
    “我亲手酿的，可能味道不比酒楼，却也别有一番味道，尝尝。”
    话说完，自己先仰头一饮而尽。
    “夫人……”
    静灵抬手打断李珺焱接下来的话，“玥然这一走，要再见面恐怕不易，这一杯酒，就当践行，你也喝吧。”
    几个大男人一碗接一碗的酒水下肚，一语不发。
    大家都知道，李玥然这一去荆国，意味着什么。
    火柴烧的噼啪炸响，映照在众人面上的火光明明灭灭。
    “呵呵……”李玥然盯着酒水中自己的倒影，忽然笑了一声，无尽的苍凉，“还记得当年与二哥一起上学堂，那时候咱们兄弟关系多好，如今竟变成这般模样……”
    他将一碗酒仰头干下，垂着手，看着碗中一滴酒缓缓汇聚，挣扎了一下，落地。
    “仅仅一夜，便天翻地覆……”
    若是黄粱一梦该多好？
    李珺焱举杯，面朝他，“华夏国君虽不好，但这片土地，是你出生、长大的地方，荆国虽安定，却不及故乡亲切，你孤身一人到荆国，要处处小心，不得轻信他人。”
    “嗯，玥然知晓。”
    酒杯碰撞，发出一声脆响，二人对视一眼，一饮而尽。
    他又举杯，这次面朝玄夜。
    “我不在京都，你跟洪林辛苦了，这杯酒，敬你。”
    玄夜端起酒杯，“兄弟之间何须言谢，玥然我也一直拿他当弟弟看，救他不必你说。”
    推杯换盏之后，几人面上皆多了些醺意，那烧着的一壶酒也见了底。
    火焰将熄，阵阵冷意袭来。
    静灵起身，唤来小鸢。
    “白日小鸢不便出现，还是晚上出发吧。”
    李珺焱与玄夜立马起身，异口同声道，“我同去。”
    静灵视线在二人身上游移一圈，落在玄夜身上。
    “你已奔波了有些时日，留在此处休息吧，暗部事情还需要有人盯着。”
    李珺焱也道，“你留着吧，这院里也需要人守着，只红月一人，怕分身乏术。”
    “……好吧。”
    玄夜应了，从怀中摸出一把小巧的匕首，递到李玥然手中。
    “我身上没有其他东西可以送你，只这把匕首跟了我多年，希望它能护你平安。”
    李玥然伸手接过，定定的看着玄夜，忽然往后退了一步，双手一拱。
    “这些时日，多谢舍命相助，若玥然还有来日，定当报答！”
    “照顾好自己就好，不必想这些。”
    “我们走吧。”
    等三人上了小鸢后背，小鸢长翼一震，腾空飞上云霄。
    耳边风声呼啸，冷冽的风直扑面颊，众人的酒也醒了几分。
    “玥然，你之前从未见过宁远庭吧。”
    “小时候曾见过一次，不过那是很久之前的事了。”
    “他现在是荆国皇帝，虽与你有血缘关系，但只是远亲，不可全然信他，你可明白。”
    “但为帝王者，有哪个不是阴险狡诈？”李玥然冷笑了一声，“你放心，我会拿他当一国君主认真对待的。”
    “如此就好……”

第538章 爱你的人早死了
    小鸢飞了几个日夜，终于到了华夏与荆国边境。
    “是在这里吗？”静灵发问。
    李珺焱道，“先前让人送信给宁远庭，约定地点就在前方，让小鸢下去。”
    静灵应了一声，拍了拍小鸢后背。
    小鸢降落在地，放下一翼当成台阶供人上下。
    静灵一跃落地，四处环顾一圈。
    此地三峰环绕，树木枯黄，不见有人影。
    “既然信已送到，为何不见有人？难不成……”静灵思索了一会儿，惊道，“宁远庭毁约？！”
    “他不会的。”
    李玥然身上流淌的血液，有一半是荆国的，算起来还是宁远庭表弟。
    眼下婉妃被杀，李玥然对华夏一腔恨意，婉妃之死也激起了荆国民愤，宁远庭接回李玥然，一得民心，二得华夏情报，何乐而不为？
    所以，他定然不会毁约。
    李珺焱看了一圈四周，两眼眺望远处，微微眯起。
    “人来了。”
    话音才落，就听得两声衣袂破风，两道蒙面黑影翩然而至。
    “尔等何人！”
    不等静灵发话，李玥然上前一步，报上名号。
    “在下李玥然，荆国公主宁霜雪之子。”
    那两蒙面黑衣人互相对视一眼，颔首点头。
    一人从腰侧摸出信号弹，朝天一射。
    绿光一闪而逝。
    不久，马蹄声起。
    静灵几人抬眸望向前处。
    铁骑簇拥着一顶华贵的轿子缓慢前行。
    冷风乍起，沙尘飞扬。
    骑在马上面无表情的人，加重了这风中的冷冽。
    轿帘被吹起，露出里面人的面庞。
    依旧唇红齿白，却不见当年风流模样。
    发束金冠，面容清冷，一双眼如幽深湖水，不见波动。
    他一抬手，“停。”
    铁骑停步，轿子缓缓落地。
    旁边一握剑女子上前，掀起轿帘，扶他下轿。
    第一眼，落在静灵身上。
    “脸上的疤没了，人也清瘦了，我们有许久未见了……”
    静灵对着他欠身道，“见过荆国皇帝。”
    他自嘲一笑，口中低声喃喃：“于你而言，我现在就只是个皇帝吗？”
    罢了罢了。
    他深吸了口气，视线转到李玥然身上。
    “你便是玥然了吧，上次国宴一别，没想到现在竟然会以这样的方式再见，若朕当时就接你跟姑姑回宫，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了……”
    提起婉妃，李玥然眼中光芒瞬间暗淡，垂在身侧的双手紧紧攥起，手背青筋暴鼓。
    “表哥！还请为我母妃报仇！”
    “你母亲亦是朕的姑姑，朕自然会帮你，只是眼下并不是说此事的地方，等回宫再说。”
    他一抬手，身后铁骑忽的将众人团团围住，“铮”的一声拔出腰侧佩剑，直指静灵等人，
    李珺焱眉头当即皱起，将静灵护在身后。
    “宁远庭，你这是什么意思？”
    “大胆，竟敢直呼陛下名讳！”
    一道剑风劈下，李珺焱一手揽住静灵腰肢飞身后退。
    李玥然惊的两眼浑圆，“二哥他们不远万里将我送到荆国，你为何要对他们动手？”
    “玥然，你如今是荆国的人了，说话做事，都要为荆国考虑，懂吗？”
    宁远庭两眼冷漠，盯着对面两个并肩而立的男女，眼底升起一抹阴鹜。
    “给朕拿下！”
    见他对静灵二人动手，李玥然不顾一切的冲上前去。
    “你们要干什么！都给我住手！”
    看李玥然奋不顾身的阻拦，宁远庭立在原地一动不动，面上悠然自得。
    “你不会不知……这个女人对朕这荆国而言，意味着什么吧？你若想给你母妃报仇，她……就是最好的利器，朕这也是在帮你啊……”
    手指微动，左右上来人将李玥然拿下，拖在后方。
    静灵看向宁远庭，好似头一回认识这个人。
    不过她很快释然，一手推开李珺焱朝前迈出一步。
    “既然是要抓我，那你带来的人，是不是太少了些？”
    “兵不在多在于精，朕与你相识数年，自是不会低估你。”他继续道，“不过，看在你与朕多年交情的份上，朕……可以给你一个回来的机会。”
    静灵看着他，眼中没有丝毫波动，仿佛听着一个陌生人，讲述着与她无关的话题。
    宁远庭眼中终于起了波动，“只要你回来，我们可以重新开始，皇后的位置朕也可以给你！你想要什么，朕都会满足！”
    李珺焱伸手拉住静灵手腕，五指扣的有些紧，痛的静灵微微皱眉。
    直直的迎上宁远庭的目光，两眼如鹰隼。
    “灵儿是我妻，荆国国君当着我的面说这些，怕是不妥吧？”
    宁远庭冷笑一声，眼中锋芒毕露。
    “你的妻？呵，想当初，灵儿可是朕……送入你睿王府的，你一直不喜她，还在国宴上公然与启国公主谈情说爱，如今倒是护她护的紧，不觉得有些迟了吗？”
    “只要灵儿心在我这儿，任何时候都不迟，”李珺焱紧了紧握着静灵的手，“多谢荆国国君将灵儿送与我府上，此份恩情，我日后定当报答。”
    宁远庭眼神一暗恋视线从李珺焱脸上移开，看向静灵。
    “朕潜龙之时，你便情根深种，现在朕已为一国之君，再给你一次选择的机会，选朕！还是选这个没有任何头衔的乡村野夫！”
    静灵立在李珺焱身边，两眼冷漠的看向他。
    “在荆国时，承蒙殿下关照。”
    “你这是……选了他？”宁远庭眼有不甘，“为什么！他现在无权无势，你的身份又极其特殊，不光华夏国君，还有启国，匈奴！都对你虎视眈眈，如今放眼天下，唯有朕！才能护你平安！”
    “皇上当真只是为了我着想，并没有其他私情？”
    宁远庭唇微张，“朕……现在也是荆国国君，所行所为，也需从荆国出发。”
    “那便不要说得如此无私，说到头，也只是为你自己而已。”
    “灵儿……”
    “别那么叫我，”静灵直接打断了他的话，与李珺焱一跃上了小鸢后背，“还有，我刚刚并非做选择，我喜欢之人，只李珺焱一人，爱皇上的谢灵儿，早已在日夜期盼中郁郁而终。”
    他眼中有迷茫、有不解，眼睁睁看着小鸢带着那二人振翅飞起。
    身后铁蹄不安躁动，但却没等到他下令动手。
    “宁远庭，玥然劳烦你照顾，请你务必保他周全，若他有个万一，择日我便率领万兽，踏破荆国皇宫城门！”

第539章 新朋友
    小鸢振翅飞远，背上的两个人也逐渐变成了黑点。
    “皇上！难道就这么放他们走了？！那可是驭兽族圣女啊！”
    “住口！朕做事，何时轮到你来指点！”
    那侍卫惊了一跳，低垂下头。
    宁远庭深吸了口气，扭头看向李玥然，朝他踱步而去，抬手轻拍他肩头，“没想到，她为保你，竟做到如此地步，真是叫朕好生羡慕啊……”
    举步上轿，冷声道，“回宫！”
    天空，流云如水。
    “你与他……相识已久，多久……”
    李珺焱忽然开口，静灵微怔，侧脸看向他。
    风声呼啸，将他鬓边发丝吹的朝后倒飞而去，不知是风吹的缘故，那冷硬的面庞有些发红。
    “回答我就好。”
    分明察觉到了她的视线，却没有回头，两眼直直望着前方。
    “四年零三个月。”静灵眼底淌过一丝慧黠光芒。
    他哼了一声，“倒是记得清楚。”
    静灵笑道，“王爷这是怎么了？可是吃醋？”
    “你听错了。”
    嘴上虽然这么说，但仍旧不正眼看静灵。
    过了好半晌，听到他又开口道，“你与我相识多久？”
    静灵憋着笑，佯装不知。
    “不好意思王爷，我有点记不清了……”
    “与他相识便记得清楚，与我相识便忘了，夫人真是好记性啊。”
    静灵摩挲着手上指戒，笑容甜蜜，却不答话。
    这李珺焱以为这女人定然听出来他气恼了，会来哄他，谁知等了好半晌也没听到那女人再吭一声。
    心里那个难受持续发酵，最终憋忍不住，扭头回看静灵。
    这一回头，正对上女人璀璨如星的双眸。
    她眼中盛着笑意，凑近了他，轻轻嗅了一下，“王爷身上好大的酸气。”
    “你戏弄我？”
    看着面前男人恼羞成怒，静灵噗嗤一笑，开始顺他的毛。
    “王爷多虑啦，我一心复仇，怎会记得那般无聊之事？方才那时间不过是胡诌的，原以为王爷聪慧，定能识破，谁曾想……”
    他不光信了，还生气了。
    李珺焱对她真是又爱又恨，一手扶额挡住自己这丢人模样，蓦的伸手扣住她后脑摁在胸口。
    “如此调皮，看来为夫调教无方，等到了宅院，我再与你细细清算。”
    静灵自然知道他说的“清算”是哪种清算，当下身子一僵。
    男人爽朗的笑声从头顶传来，如此近的距离，静灵能清楚感觉到他胸腔的震动。
    李珺焱松开她，垂眸又问，“那可记得与我相识多久？”
    静灵“呃”了一声，面上露出讪讪之色，“……记不太清了。”
    李珺焱凝着她看了片刻，叹了声气，“也罢，不记得我的也不记得别人，也算公平。”
    两人看了一路的风景，就这般赶回了江南。
    叫小鸢落在城外，两人徒步进城。
    才走了没多久，就觉得有些不妙。
    这街道上的人，皆神色匆匆，但凡与人视线对上，便面色微变，加快脚下步伐匆匆离去。
    李珺焱拦下一人，还没问话，那人就一副惊恐万分的表情。
    “我什么都不知道，别杀我啊，求你了！”
    静灵连忙上前，挡在李珺焱面前，一手持了定神香，语气温和道，“你别害怕，我们也是这江南之人，只是出去了几日，不知这江南发生了什么事，能告诉我们吗？”
    那人情绪稳定下来，“这……”
    静灵从怀中摸出一锭银子，递给那人，“拜托了，告诉我们吧。”
    那人没急着去接静灵手中的银子，反倒是又仔细瞧了静灵李珺焱一眼，迟疑道，“你们当真也是咱们江南中人？”
    静灵笃定的点了点头，“前几日赵家小姐婚宴我还去了，谁知有怪鸟突降……”
    那人这才放了心，从静灵手中拿了那银两。
    “你是不知道啊，这短短几日，咱们江南出的怪事太多了！”
    “哦？你且慢慢说，我仔细听着。”
    “先是出了个怪物，又出了怪鸟，现在又出现了个怪人！”
    “怪人？此话何解？”
    那人小心翼翼四处张望了一眼，凑近静灵低声道，“这我也不敢乱说啊，前些日子说了的人，第二日尸体就被扔在了城郊！身上全是被利爪撕扯过的痕迹，说是开膛破肚也不为过啊！”
    “那此事，为何不可告诉外乡人？”
    方才拦路，若不是说她是江南人，这人恐怕不会告诉她这些。
    “要是让外人知道江南出了这种事，谁还来啊？谁跟咱们做生意啊？”
    也确实如此。
    “那……敢问这怪人，如何之怪？”
    “分明是人，却长了双利爪，你说怪是不怪？”
    “这是如何得知？”
    “有人亲眼看到了啊！那人第二日就被杀了！传闻那怪人晚上还要出来捕猎，还是赶快回家去吧！”
    “那……”静灵还想再问，那人却是不肯再说，抱紧了怀中东西就跑了。
    眼角余光瞥见一道身影上前，她道，“你觉这怪人是什么来头？”
    “极有可能与那日忽然狂暴的人有关。”
    静灵“嗯”了一声，“不知他们又想搞什么名堂。”
    “不管是什么，终究对你不利，小心。”
    两人回了宅院，去看过红月连安之后，得知玄夜出门了，问他去哪儿作甚，红月也并不知晓。
    “对了，阿信可有回来？”已经一连几日不见他人影了，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阿信前几日回来了，身上有轻伤，回来找你，你不在，呆了一夜又走了。”
    “这小子最近究竟在干什么……”静灵皱了皱眉。
    李珺焱道，“我有事出去一趟，你先在府中好好歇息。”
    静灵不想他担心，等他离开之后，便前去迎香居了解情况。
    对于那怪人的事，奇达等人知道的跟静灵听到的相差无几。
    “小姐，魂殿开始出手了，我们也该行动了。”
    静灵道，“现在，族人名下有多少资产？”
    “有迎香居财力支撑，族人各处开店设坊，除却花楼，其余行业都有涉及，其中茶馆十五家，酒楼三家，成衣铺二十家，大小共计百余家，放眼江南，我等实力已经不弱于周家。”
    “网还不够大，但是可以捞点小鱼，叫族人们隐秘行事。”
    奇达眼下一喜，连忙拱手，“是！”
    “两国交战在即，生意也不能落下。”
    “属下明白。”
    “灵儿姐！你来啦！”轻语兴冲冲跑进来，“我最近认识了个新朋友，我带你去见见她如何？”

第540章 侄女婿见舅公
    “朋友？”
    静灵还未说完，就被轻语拉着朝迎香居后院跑去。
    她满脸兴奋的道，“长这么大，除了族人，我还从未有过同龄朋友，她是第一个！”
    静灵叹了一声，语气带上了几分酸味，“看来啊，你那朋友很快都要超过我的地位了。”
    轻语忙道，“胡说，无论什么时候灵儿姐在我心里的地位都不会变的，待会儿见了我那朋友，你定然也会喜欢。”
    静灵唇角笑意缓缓收敛，望着前处空荡荡的后院。
    “你朋友人呢？”
    “咦？刚刚还在这儿呢，怎么一下就不见了？可能是我说带她见姐姐你，害羞了吧？”
    空气中，确实残留着一缕香气，人应该是刚走不久。
    “真是怪了，我分明说让她等着的……”
    “算了，看来今日我与你那朋友是无缘相见了，还是改日吧。”
    “……那好吧，你这就要走了吗？”
    “嗯，听说我不在的这几日，江南出了个怪人，你也多加小心。”
    轻语一手拍拍胸脯，“放心吧，我这段时日卜卦之能又精进了不少，这几日皆是大吉，不会有错的。”
    看她如此自信，静灵被逗笑了。
    伸手理了理她衣服褶皱，语重心长道，“卜卦可参透几分天机，但不可太仰仗此能，可记住了。”
    “灵儿姐放心，你说的我都懂，人算不如天算，观星一脉自小就被告诫此事，已经印刻在我脑子里了。”
    “如此就好。”
    离了迎香居，静灵采购了花种，返回宅院。
    她不知道的是，她前脚才出迎香居，轻语那个朋友就出现了。
    “你跑去哪儿了小青？不是你说要见见灵儿姐的吗？”
    叫小青的姑娘望了一眼静灵离开的方向，歉意道，“不好意思，我刚刚忽然尿急，没想到跟你灵儿姐刚好错过了……”
    轻语叹了声气，“灵儿姐最近很忙，短时间内怕是你们见不到了。”
    小青眼底闪过一丝晦暗光芒：“没关系，迟早会见面的……”
    时间一晃又是一日。
    “今日随我去趟周府吧。”静灵看着铜镜中正为自己绾发的李珺焱。
    “我正有此意。”
    从袖中摸出一支珠玉簪子，熟练的挽了个发髻，“好了。”
    静灵左右看了看，“王爷技法越来越娴熟了，可需要我发点月钱与你？”
    “如此真是再好不过了。”
    一手将静灵拉起，不由分说低头吻了下去。
    “月钱日收，概不拖欠。”
    静灵还没反应过来，那男人已经转身出了门。
    俩人在街上买了些礼品，径直前往周府。
    门叩响后，来开门的依旧是上次那个仆从。
    一见静灵李珺焱，先是怔了一下，旋即立马软了腿。
    “姑奶奶，公子，你们可算回来了，小人有眼不识泰山，上次多有得罪，还望两位大人不计小人过，饶了我这次吧！”
    静灵垂眸一扫，他的腿似乎出了点问题。
    “你这伤，可是表哥打的？”
    那仆从忙道，“不不不，少爷宅心仁厚，从不体罚下人，这是小人将功折罪干活自己摔的。”
    “原来如此……”
    静灵心下了然。
    这下人也并非是狗仗人势，只是一心为主罢了。
    “不知者不罪，日后好好做事就好。”
    那仆从连忙弯腰道谢，“多谢小姐宽宏大量，几日没见，小姐越发美若天仙了。”
    无视了这些马屁话，静灵带着李珺焱进了门。
    迎面走来一身穿蓝袍的男子，见着静灵与李珺焱二人，连忙拱手上前。
    “等了这些时日，可算是把你盼来了，”他笑看着静灵，眼底似是撒了把碎星。
    “表哥，”静灵唤了一声，侧让开身子，露出李珺焱，“给你还有舅舅带了些东西，也不知舅舅喜欢什么，就每样都买了些。”
    看着李珺焱手中提着的大包小包，周君泽无奈摇了摇头，挥手招来一旁下人接过。
    “来自己家里，还需要买什么东西，下次不要买了，人来就好了。”
    “这么久了头一回见面，还是带些的好，舅舅现在身体如何？”
    “你自己进去看吧，父亲知道你要来，今天可是起了个大早候着了。”
    几人结伴进了门，见一须发皆白的老者坐在主位。
    一身绸缎华服，满面红光，两眼如豹，精神矍铄。
    目不转睛的盯着由远而近的静灵，身形不自然的一动，两手扣了扶手，掌心沁出些微汗珠。
    静灵一步迈入门槛，与李珺焱同时弯腰行礼。
    “灵儿见过舅舅……”
    “见过周员外。”
    周父神色激动，“抬起头来。”
    静灵照做。
    周父从头到脚将她打量了个遍，看着看着，竟然两眼湿润。
    “真乃奇事，真乃奇事！君泽告诉与的时候，我还不肯相信，怎么会有人重生在另一个人身上这种离奇之事，吾儿被骗了也说不定，但今日一眼，与便从你身上看到了你娘的影子，天佑我灵儿，天佑我灵儿啊！”
    静灵莫名觉得胸腔一堵，喉头也有些发涩。
    “娘亲在世经常念起舅舅，上次分别，还是灵儿幼时，没成想再次见面，舅舅竟苍老了这些许……若是娘亲见了，心里定然也难受的紧。”
    无论过去多久，提起这事静灵语气中依旧难掩悲戚。
    李珺焱抬手，轻拍了拍她后背，默默的给她力量。
    周父叹了声气，“我……没能护好你娘亲，若我早到一步，兴许就不是这么一副光景。”
    悲从中来，剧烈的咳嗽了几声，竟然硬生生咳出一口血来。
    静灵连忙上前给他把脉，眉头倏地一皱。
    周君泽道，“从得知尹府出事起，父亲便一病不起，每日用药不见起色，如今得知你还活着，病情还算好转了些。”
    静灵得知真相，感激的看向周父。
    “尹府之事，不是舅舅的错，您无需自责，这天既然让我活了过来，我必定追究到底，以慰亡族在天之灵。”
    周父握着静灵的手，泪眼婆娑，千言万语堵在口中，最后化成一句话。
    “日后……舅舅就算拼上这条老命，也定护你周全！”
    俩人叙旧结束，周父目光慢悠悠转向李珺焱。
    “你，便是睿王李珺焱？国宴之上，用剑抵了灵儿脖颈？”

第541章 自愿为饵
    李珺焱下意识的看向周君泽，后者清了清嗓子，仰头看天。
    再看一眼身旁静灵，后者抿唇一笑。
    他双手一拱，对着周父道，“确有此事，只不过事出有因，我……”
    周父直接打断了他的话，“即便事出有因，刀剑无眼，你又怎可用刀剑逼着灵儿脖颈？”
    “我有把握好分寸……”
    “你常年习武，我自然信你会把握好分寸，但若是出了万一，你没有把握好这分寸，伤了灵儿，你当如何？”
    李珺焱吃了一惊，胎眸看向静灵，眼里带着几分委屈，似乎是在说“你要信我……”
    静灵心底暗自偷笑，正欲开口为他辩解，周父却先看穿了她的心思，抬手将她一拦。
    “听说，你曾经在启国呆了一段时间，与那启国公主还有一段过往，此事可属实？”
    话说到这儿，静灵挑了挑眉梢，看向李珺焱。
    “年少时期，曾因宫中争斗，在前往启国当密探时，被人重伤，启国公主救我一命，我当时许诺她一个条件，但离开启国之后，不知怎的，就传出了我要娶启国公主的消息。”
    话虽没有说的特别清楚，但现场的人应当已经明白了这字里行间的意思。
    本人不知晓的事情，是怎么传出去的，不用想也知道。
    “你说你许诺人家一个条件，若是启国公主就要用这条件换你娶她，你当如何？违背承诺，当个不守信的小人？”
    “华夏与荆国交战在即，启国定然也会前来分一杯羹，她身为启国公主，定然会有许多人盯上她性命，我保她一命，算是还了人情，先前许诺，自是不算数。”
    周父满意的点了点头，却也没让李珺焱起身。
    “你可知，灵儿什么身份？日后要面对的是什么？”
    李珺焱怔了一下，缓缓直起腰身，目光如炬。
    “无论她是尹静灵还是谢灵儿，是驭兽族圣女亦或者是其他，在我这里，她只有一个身份，我李珺焱的妻！”
    他继续道，“我不知她日后会面临什么，但在我死之前，绝不会让她出任何事。”
    一番话，震撼心神！
    周父还欲在问什么，静灵连忙开口将其拦下。
    “舅舅再问下去，只怕要吃夜宵了。”
    “哈哈哈……”周父捋须一笑，一手抬起轻刮其鼻尖，“你啊，我不过问话几句，你就心疼成这样，果真女大不中留啊……”
    他转头看向李珺焱，“老夫妹妹只留一女在这世间，我这个当舅舅的，一定要小心护她周全，方才考验你，并非刻意挑事，还望不要放在心上。”
    “为人父母之心，我都明白。”
    周父欣慰点头，手一扬，“传膳！”
    周府不愧是这江南数一数二的存在，一场家宴规格都快赶上皇宫。
    足以见其对静灵的重视与喜爱。
    几人在饭桌上聊的热络，聊着聊着，周君泽就说起了前段时间李鬼头设计静灵的事来。
    周父当下放了筷子上下查看静灵。
    “放心吧舅舅，李鬼头带人虽多，但是我早有防备，没有吃亏，你不如担心担心那李鬼头，中了慢性毒药，若是运气好还有的救，若是运气不好，说不定在回京路上就一命呜呼了。”
    即便她这么说了，周父脸上愁云依旧没有退散半分。
    “如今你的身份暴露，皇宫那些人必定不会放过你，再加上魂殿那些人，几方势力……”
    他眉心紧锁，身上散发出磅礴的杀气，使得原本轻松的氛围立马胶着。
    李珺焱道，“皇宫那边我来解决，若李鬼头去而复返，我定然叫他有来无回！”
    “皇室虽然可怕，但是这里毕竟是江南，更有荆国问题需要解决，皇帝的手伸不了这么长，我就是怕魂殿的人趁乱偷袭……”
    周父担忧看向静灵，“虽说灵儿有驭兽之能，但魂殿的人也会，而且他们还有秘术摄魂，你虽武功高强，但毕竟是个寻常人，面对那些异人还是要吃力些。”
    李珺焱垂下眼睑，桌下手不着痕迹的握紧。
    静灵道，“舅舅还不知晓，前段时间珺焱曾与魂殿丰离交手，那诡异的摄魂术，好像对他并不起作用。”
    “此话当真？！”
    看静灵点头之后，周君泽有些不可思议的看向李珺焱。
    “爹，看来事情并非不可为，是不是把咱们这些时间搜集到的情报告诉他们？”
    周父抬手要拦，静灵却抢先一步问道，“什么情报？可是关于魂殿？”
    周父看拦迟了一步，便叹了口气，示意周君泽继续说下去。
    “其实……这江南城内，已经有了魂殿的人，那日百花灯会突然狂化的人，你们应该猜到了，他就是魂殿的人。”
    “果然如此。”
    “在这江南城中，还有许多跟他一样的人隐匿其中，所以这段时间怪事频出，人心惶惶。”
    静灵联想起刚回来时候看到的景象，“如此一来，确实说的通了。”
    “自从我得知尹府灭门与魂殿有关，便派人在暗中四处搜集情报，魂殿一直神龙见首不见尾，但回了江南，竟然让我抓到了些蛛丝马迹。”
    静灵跟李珺焱皆是绷紧了神经，目光一瞬不瞬的看着面前男人。
    “江南城西，最近一直有人在莫名其妙的失踪。”
    “城西？那不是聚集了些无家可归的人吗？”
    “正是因为无家可归，无人牵挂，所以才好下手。”
    一没钱，二没身份，即便是失踪了，官府也不会为了一个乞丐大费周章搜寻。
    “那些人都被抓去哪里了？”
    “我有派人装成乞丐送去城西，但是……无一人归还，魂殿行事隐秘，据我猜测，他们应该是先用摄魂术拷问，我派去的人轻而易举被排杀，根本无法打入内部，获得更多的情报。”
    “所以你听说珺焱不受摄魂术干扰，才说事可为？”
    “可为不可为，还得看睿王的意思。”周君泽看向李珺焱。
    李珺焱摇头一笑，“我早已不是什么睿王了，”他继续道，“魂殿蛰伏暗处，对我们的行动虽算不上了如指掌，却也知道一二，而我们对魂殿的了解，还止于表皮，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我愿意当这饵食。”

第542章 主动出击
    第542章。
    静灵与李珺焱离开周府时，已经黄昏。
    两人并肩走在街头，看着路上稀稀拉拉的行人。
    好半晌，静灵幽幽叹了声气，旁边男人道，“怎么了？”
    “原以为离了朝堂，杀了仇人，就能过上安稳普通的日子，谁曾想，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何时才能叫人安宁？”
    李珺焱瞧着她，望向远处云霞，“放心吧，很快了……”
    次日，天空将露鱼肚白。
    江南城中阴暗的角落里，几个衣衫褴褛浑身脏污的乞丐睁了眼，拿起手中的破烂碗，一脸不愿的朝着巷子外面走去。
    “哎呀……又要开工咯。”
    领头的个乞丐走出了几步，忽然脚步一顿，扭头望向蹲坐在一旁的个男子。
    与他们一样，身上破破烂烂，脸上脏污，但那双眼却如夜般漆黑。
    “诶？你是新来的？”
    那人不说话。
    “是个哑巴？”
    那乞丐上前踹了那人一脚，看那人没有反应，乞丐越发的气焰嚣张。
    “既然是新来的，那就给你讲讲规矩，这一片，归我管，要到了钱，需要跟我五五分，听懂了没？”
    那人点点头。
    “算你识相，走，出去要饭去，天冷了，都没人愿意出来了，咱们也得赶早啊！”
    几个大大小小的乞丐陆续走出，在一条街上分散开来，但凡过去一个人，就拦着人家乞讨，若是不给，就一路跟着。
    路人逼不得已，从怀中摸出几个铜板，往地上一扔，众人便疯了般开抢。
    时间一晃便到了午时，日头上来了，驱散了寒气，乞丐们坐在墙角摆着破碗乞讨。
    领头的那乞丐往哑巴碗里一看，竟是一分钱都没要到。
    当下火了，放下自己的碗朝着那哑巴走去。
    “喂，你怎么不去乞讨？”
    没有得到回应，抬脚又踹了他一下，“喂，说你呢，睡着了？”
    过了一会儿，那人终于动了一下。
    黑眸透过散乱的发丝，凌厉的光射出，将那乞丐吓得腿肚子一软，无意识的朝后退去。
    “你、你这小子！好大的胆子啊！我警告你，要么给我滚出这条街，要么就一辈子别在这儿乞讨，否则我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话虽是这么说，但身体还是很诚实的往后退。
    耳边终于清净了，那哑巴两眼一闭开始假寐。
    没过一会儿，听得“叮当”一声，破碗里多了一枚沉甸甸的银子。
    哑巴缓缓撩起眼皮，看见面前站着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子，头戴兜帽，背对着光，看不清面容。
    只能感觉到视线在自己脸上停留了一瞬，浑身冷意骤升。
    那人顿了一下，转身走了。
    光秃秃的树梢上落着一只鸟，见此一幕歪了歪脑袋，扑棱着翅膀朝着某个方向飞走了。
    旁边的乞丐看着哑巴碗里白花花的银子，贪婪的舔了舔唇。
    扭头跟身边的乞丐嘀嘀咕咕不知道说了什么，几个人将哑巴围了起来。
    “我方才说的，你小子没忘吧？”
    乞丐说着弯下腰，手朝着破碗里的银两摸去。
    暗处那道视线还没离去，哑巴眉头微皱，不管三七二十一将破碗一把抱在怀中，护住银两怎么也不肯松手。
    “嘿呀，你小子敬酒不吃吃罚酒是吗？兄弟们，给我狠狠的打！”
    毕竟他只有一人，双拳难敌四手。
    只听拳脚砰砰啪啪直往身上落，那乞丐似是坚持不住了，双手一松，怀中护着的破碗掉落在地，银子也被那乞丐眼疾手快的抢走。
    “哎！你们几个臭要饭的干什么呢！”
    有衙役拎着刀从一边快步走了过来，那些乞丐十分有序的四散奔逃，只留下那哑巴一动不动，似乎被打成了重伤。
    几个衙役走过来用刀鞘捅了他一下，“喂，死了没？”
    看到那哑巴轻微动了一下，“原来没死啊，没死就好，省的给哥几个添麻烦。”
    衙役离去，缠绕在哑巴身上的视线，没过一会儿也消失了。
    那哑巴一手捂着胸口缓缓起身，左右看了一圈，继续坐在墙角。
    一连几日，那个黑衣人都会准时出现。
    照例给哑巴一锭银子，但全都被那些乞丐给抢走了，还要挨一顿毒打。
    终于，那哑巴饥寒交迫，倒在漆黑的巷子里。
    意识存留的最后一秒，看到面前停下的一双黑靴，紧接着，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宅院，一只麻雀飞到静灵窗前，口中叽叽喳喳一阵乱叫。
    静灵手倏地攥紧，眼中亮起两道寒芒。
    “终于露出尾巴了……”抬手唤来小玉，书信一封，“交给你了。”
    看着小玉飞远，静灵转身迅速换了一身夜行衣，直奔城西方向。
    虽然此次行动，只是探查。
    但她心没大到让李珺焱一人前去。
    耳畔风声呼呼作响，按照鸟儿指的路，很快到了城西。
    残垣破瓦，被一片黑夜笼罩，恍若那沙漠中诡异的楼兰古城，透着一股诡异。
    在路的尽头，有一处建筑，看着像是庙宇。
    不少无家可归的人聚拢在一处破壁互相取暖，好像并没有什么不寻常之处。
    静灵盯了一会儿，皱了皱眉。
    不解他们为何不去庙里遮风挡雨，要在这种四处漏风的地方挤着。
    忽然，看到有人起身。
    那人四处张望着，静灵心下一紧，连忙隐蔽。
    见四下无人，那人便朝着远处的破庙走去。
    方才无人去的破庙，这人现在去干嘛？
    带着疑惑不解，静灵悄悄跟了上去。
    方才带路的鸟儿也随行在侧。
    那破庙看着不远，走起却有很长一段距离。
    那人一边走，口中一边呵出冷气。
    看到破庙时，顿住脚步，从怀中摸出一块黑石一样的东西，这才抬脚往里走。
    静灵心中疑云团团，摸到了破庙跟前。
    露出一双眼往里一看，那破庙的地上、梁上，全都爬满了乌黑的蛇，一动不动。
    分明进来个大活人，那些蛇依旧没有动弹，好似冬眠了一般。
    眼看着那人绕到佛像后面，不知动了什么机关，咔咔咔响了一声，人再也没出来。
    静灵等了许久，犹豫了一下，紧了紧怀中兽灵珠，举步上前，轻轻推开门。
    “吱呀”一声，悠长而尖锐。
    那些黑蛇仍旧没有动静。
    静灵微微松了口气，朝着里面继续走去。
    一脚跨过地上盘着的蛇，脚步落地，那蛇缓缓睁开了眼。

第543章 破庙里的秘密
    静灵浑然未觉，继续朝前走。
    每走一步，脚下一条黑蛇便清醒过来，缓慢的开始动作。
    等到静灵站在佛像面前，身后的蛇已经完全清醒了。
    她朝佛像后面绕去，从怀中摸出一个火折子吹燃，看到一个落了尘的桌案，上面放着笔墨纸砚。
    随行进来的小鸟，被悬在梁上的蛇一口咬住，鸟儿挣扎发出的动静，终于引起了静灵注意。
    回头一看，半米远已经被蛇包围了。
    静灵不慌不忙的看了一眼，口中说了一句“退下。”
    那些黑蛇像是听懂了，扭了一扭，转身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怪不得那些人没有来破庙，就是因为这些毒蛇在此。
    先前那个进来的人怕是因为手中有那块儿奇怪的黑石头，所以才没有被这些蛇攻击吧。
    他到了这佛像背后，到底用了什么办法打开了机关？
    难不成跟桌上的笔墨纸砚有关？
    静灵盯着那笔墨纸砚瞧了一会儿，缓缓地将放在一旁的镇纸压在纸上。
    只听咔哒一声清脆的响，脚下地面开始震动起来。
    很快地面上凭空出现了一条通道。
    静灵心下激动，唤来几条黑蛇先行下去。
    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她这才跟着走下。
    这是一条很深的隧道，墙壁两头亮着灯，只堪堪照亮脚下的路。
    这场景十分熟悉，让静灵莫名想起那时在宫中，安晴被埋的那条暗道。
    前面两条黑蛇停了下来，静灵定睛一看，竟是到了岔路口。
    左右看了一眼，派出一条蛇前去探路，另一条留在身边，给她传递消息。
    “玄铁蛇？怎么会在这里？”
    听到拐角传来一道声音，静灵眉心一蹙，身如纸片般紧挨墙壁。
    眼神蓦的一凌，那头立马传来守卫一声痛苦闷哼，“这蛇，怎么会……”
    听到没了动静，静灵这才快步离开。
    这隧道如迷宫般，没走几步，便有一个岔路，也就最初遇到了一个哨兵，后面再没有遇到人。
    静灵都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了地方，可能这里就只是一个普通的破庙而已。
    “呃啊……”
    忽然，拐角某处传来一声隐忍的闷哼，隔着一堵墙，静灵都能清楚的听到他摁压的痛苦。
    静灵快步靠了过去，见面前一堵石门敞着一条缝，有些许昏暗的光从里面透了出来。
    屏住呼吸，小心翼翼的靠上前，朝里面望去。
    墙上印着一道黑影，痛苦的佝偻着身子，喉咙里不断的发出类似野兽的闷吼，没过一会儿，墙上的影子发生了变化。
    头发如同坚硬的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生长，原本瘦弱的躯体，肌肉快速虬起，身形也开始拔高！
    静灵两眼瞳孔逐渐张大。
    这人，正是刚刚她追进来的那人……与那日百花灯宴遇到怪物的变化一模一样！
    “恭喜你，成为魂殿的一份子。”一道清脆的嗓音在里面响起。
    静灵心头蓦地一跳。
    这声音，好生熟悉！
    好像在哪里听过，但是现在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了。
    发现了不得了的事情，心跳有些不受控制，为了避免被里面的人发现，静灵选择撤退。
    她才将将撤离，里面那道女声再次响起。
    “听说，那个女人回来了，挑选完了打手，那日所受屈辱，我定要一份份讨回来！”
    静灵一路轻手轻脚的朝前走，沿路留下一点只有自己能辨别的淡淡香气作为标记。
    前面那蛇走着走着，忽然扭了身子，兴奋的冲着一扇门摇尾。
    静灵看了那扇门一眼，并不是厚重的石门，而是一扇铁门，露着一个眼，估计是供查岗人观察里面情况的。
    里面人看不到自己身形，静灵毫不犹豫拉开那道眼朝里面看去。
    淡淡的血腥味夹杂着发霉的味道，顺着那道门眼透了出来。
    里面有十几个人，皆是一脸死气沉沉，蹲靠在冰冷的墙壁前，双手抱着膝盖，两眼无神的盯着地面。
    察觉到门上响动，有人撩起眼皮看了一眼，见并不是送饭，继续低着头，盯着地面。
    坐在角落里的一个人，衣着破烂，头发披散，看不清长相。
    但那双漆黑的眼眸却异常的亮，看到门上透出来的那只眼，身形微微一震，眼底骤起波澜，但很快就归于平静，但心底仍旧波涛汹涌。
    她怎么也跟着来了？
    那里面黑黝黝一片，静灵寻不到李珺焱的身影，听得脚步声靠近，迅速放下门眼，快速闪到一边躲好。
    门“咔啦”一声打开，石室里的人惊慌叫了几声。
    来人瓮声瓮气道，“你、你，还有角落里的那个，都跟我出来。”
    那些人不愿意出来，很快便传来一阵打骂声，在寂静的走廊里回响。
    那人拖着铁链，将挑选的几人铐起，原路往回走。
    看到跟在最后的人，静灵瞳孔猛地一缩，正要上前，却见那人一手往下，打了个撤退的手势。
    她只能硬着头皮留在原地，看着他跟着那人越走越远。
    看了一眼脚边的蛇，打了个手势，那蛇便悄悄跟上。
    而她自己，则转身继续往深处走。
    如果这里是魂殿的分处，不可能只有这么点人才是，这里面，还有秘密。
    下了一层，看到有一个黑衣人端着一个托盘在前面走，那托盘上放着的，正是刚刚那怪物用的药。
    静灵数了一下，刚好五支，与方才那人带走的人数刚好相等。
    手掌一翻，朝着他的方向吹出一口迷香，下一秒，那人便两腿一软，直直倒地。
    静灵眼疾手快，将托盘接过，紧接着扫了一眼走廊左右，将那人拖回了石室中。
    “哎你们都听说了吗？今天挑选出来一个不得了的战士，殿下制成的药物用在他身上，竟然没有丝毫副作用，完美融合！”
    静灵才将进门，就听到外面传来了对话声，看了一眼手上昏倒的人，当机立断，将人藏在了床底，自己则端了那托盘，镇定自若的朝外面走去。
    “真是羡慕啊，要是我也能契合，说不定就能去殿下身边做事了，你说呢？”
    “做梦吧你，殿下身边岂是那么容易就能去的？”
    石室门打开，静灵一身黑衣蒙面，端着托盘从里面走了出来。
    没有看那二人，顺着方才那人的方向继续朝前走，脚步沉稳，不慌不忙。
    那两人的视线立马汇聚到了静灵身上。
    虽然大家穿的都一样，但是身形还有些眼生。
    听到身后人“咦”了一声，“今日不是十五送药吗？这个人是谁啊，怎么好像从没见过这身形？”
    静灵心下暗叫一声不妙，但没有加快脚下步伐，继续平稳的走。
    “前面的，站住！”

第544章 仇人也在
    静灵停下脚步，暗吸了口气，托盘下的手扣了把匕首，缓缓转过身去。
    那人上下打量了一眼静灵身形，冷声道，“报上代号。”
    静灵掌心沁出些许冷汗，没有直接回话。
    对面的两人对视了一眼，一人朝静灵走来，另外一人则往后退了一步，一手覆上墙壁。
    那里应该有个机关，若是静灵不是他们的人，按下后就会立即通知到所有人。
    静灵看着地面上的石砖，计算从她的位置到靠墙那人的距离，能否在让其不按下机关前将其击杀。
    “你怎么不说话？”
    那人距离静灵越来越近，伸手朝静灵面巾抓来。
    他手的动作，带来微微的风，静灵都能清楚感觉到，越加攥紧了托盘下的匕首，盯着朝自己面巾伸来的手。
    “代号，十八。”
    那人的手倏地一顿，停在静灵面巾一寸前。
    静灵浑身紧绷，盯着靠墙那人，微微前倾了身子，随时准备上前一刀封喉！
    “十八？从未听过这代号，必定是奸细！”
    靠墙那人一声落下，手高抬起，准备朝机关落下。
    “等等！”
    静灵托盘下的手一动，就听面前人开了口。
    看站在墙壁前的人手没有落下，静灵悬着的心微微一松。
    “十八号，不就是新来的那个婆娘吗？平时声音弱里弱气的，今日这声音倒是让人听着舒服了几分，赶紧送药去吧，晚了耽误了事儿，可不是你受的起的。”
    静灵颔首点头，转身继续往前走。
    绕过拐角，等那二人瞧不见了，将五支药水拆开倒了个干净，走进一个无人的石室，灌了些水进去。
    看几只药水颜色与先前一般无二，这才顺着记忆，找到了先前看到那人变成怪物的石室，抬手叩门。
    里面一个黑衣人伸出手，接过静灵手中托盘。
    关门的刹那，静灵悄悄撩起眼皮往里望了一眼。
    方才被带来的五个人正立在墙角，前面桌前坐着一人，看不清长相，但见其一截粉袖下的手细腻，五指细长，该是个女子。
    手指微动，那指甲迅速生长，如同锋利匕首，在昏暗的光芒下透出一股冷冽。
    “还站在这儿做什么？退下！”
    被那汉子一声喝，静灵连忙垂首退下。
    石门关上，再看不到里面分毫。
    已经帮李珺焱换了那药，应该不会有问题了。
    静灵想着，带了那条蛇又回了先前下去的那层。
    没有什么发现，继续往下走。
    很快，她便到了第三层。
    见着走廊深处亮着两盏灯火，还有人把手，静灵心下一定，挺直了腰板径直朝前走。
    “代号。”
    “十八。”
    两个守卫对视了一眼，看向静灵，“新来的，来这牢房做甚？”
    “奉上面之命，前来探视。”
    嘶嘶……
    地面上游出来一条黑蛇，冲着那二人吐了吐蛇信。
    两人皆是面色微变，紧绷着身子慌忙让开一条路，将门打开。
    静灵垂首看了一眼随性在侧的黑蛇，没想到这底下的人竟然如此忌惮，带它们下来倒是带对了。
    走进门一看，一人被铁链捆绑在十字架上，赤着臂膀，上身满是鞭痕，深的地方血肉外翻。
    他发丝染了血迹，结成一团，胡乱散落着，挡住了面庞。
    听到脚步声，他没有抬头，冷声道，“别白费心思了，小爷我就是死，也绝不可能给你们这些杂碎当走狗。”
    “小爷”二字，如同一记重锤猛地敲在静灵心头！
    浑身蓦地一震，脚下步伐踉跄了些。
    怪不得这么长时间没有见到他，原来他被魂殿的人给抓住了。
    若是她今日没来……
    她不敢继续往下想。
    嗅到血腥味，那条黑蛇开始兴奋，静灵回头，眼中寒光骤闪，那黑蛇立马安静下来。
    看着眼前浑身血污的少年，静灵心里又是心痛又是生气。
    这么危险的事，竟然不告诉她单枪匹马去闯。
    语气蒙上几层寒意，“既然不当走狗，那就别落入我们手里，如今我为砧板，你为鱼肉，还敢与我讨价还价？”
    宫信冷呵一声，“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小爷不听废话。”
    静灵冷着脸，从一旁火炉中抽出烧红的烙铁，朝着他一步一步迈近。
    “既然宫信小爷如此硬气，这十八般刑具，咱们就一样一样来吧。”
    那烧的发红发亮的烙铁还没有贴上皮肉，那滚烫的温度就折磨的让人有些受不了。
    宫信额头上冒出几滴冷汗，紧闭双眼，死咬牙关，准备承受接下来的痛苦。
    静灵看着，将手中烙铁一寸寸逼近，在恰到好处的距离停下。
    “怎么？你怕了？”
    “怕？小爷还不知道‘怕’字怎么写。”
    就在他觉得今天这人话怎么如此之多时，静灵将那烧红的烙铁扔回了火炉，拍了拍手上的灰。
    宫信扫了一眼火炉，撩起眼皮看向静灵，冷嗤一声，“怎么？今天准备换种方式折磨我？”
    静灵打了个手势，脚边黑蛇绕出门去，将守在门口的二人送上了西天。
    听得外面两声闷哼，宫信看着面前身影，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
    “你到底是什么人？”
    “现在才察觉，就凭你这智商，也敢孤身一人来这儿？”
    静灵说着，缓缓摘下面罩。
    宫信瞳孔倏地缩至针眼大小，一个“谢”字还未说出口，就被静灵捂住了嘴。
    她眉心紧拧，压低嗓音斥道，“别喊，待会儿引来人，咱们一个都别想走！”
    宫信连连点头，眼底还是禁不住的惊喜。
    静灵一松手，他连忙问道，“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专门来救我的吗？”
    静灵白了他一眼，“我连你这段时日去哪儿了都不知道，怎么跑来专程救你？恰好有些事情要调查，跑来了这里罢了。”
    “原来如此。”
    宫信理亏心虚，根本不计较静灵是不是专程来这里的。
    “一个人跑来魂殿分部，你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
    “魂殿？”宫信两眼茫然，“何为魂殿？”
    静灵没时间跟他解释这么多，快速给他解了身上锁链，从怀中摸出伤药给他粗略一包扎。
    将外面人拉了进来，扒了其中一个人的衣服扔到他面前让他换上，将地上那人绑到了十字架上。
    俩人乔装打扮好，警惕的看了一眼外面，见无人，这才大步迈出。
    看静灵朝前走，宫信将她拽住，“往这边走，罗珊娜那个女人，也在这里！”

第545章 深入敌营
    静灵身形戛然而止，回头看他，“你说谁？”
    “罗珊娜，我一路追踪她才到了此地，却不想遇到一个诡异的男人，跟他视线对了一眼，就感觉意识游离，然后就被抓到了此处。”
    静灵眉心皱着，垂在身侧的手紧了紧，话语中抑制不住的恨意。
    “你可知她具体在何处？”
    “不清楚，”宫信眼底寒光闪烁，“若我知晓，定杀过去取她性命，给安晴报仇！”
    静灵知道宫信将安晴的死归咎于自身，现在想想，应该是前段时间她跟红月说话时提起来罗珊娜，被他听到了，所以他才好一段时间不见人影。
    强摁下胸腔喷薄欲出的怒火，静灵深吸了口气，缓缓吁出口气。
    “谨慎行动，探听消息为上。”
    “可是罗珊娜就在此地，错过这次……”
    “谨慎行动，听明白了吗！”
    看着她坚定的双眼，宫信不甘的垂下头颅，“……是。”
    宫信的心情她最能理解，她可是亲眼看着安晴死在眼前的人，比谁都更想将罗珊娜碎尸万段！
    但眼下身处魂殿，对此地一无所知，李珺焱更是深入敌营，若是他二人不谨慎小心，定然全军覆灭。
    静灵往前走，口中低声且快速道，“你身上伤势重，我先送你出去。”
    “我不出去，只一些皮肉伤而已，你留在此地还要干什么，我帮你，咱们一起走。”
    不管静灵怎么说，他就是不听，等到静灵耐心耗尽要喝骂时，迎面走来三人巡逻队伍，黑巾包面，只露出一双双冷若冰霜的眼。
    “现在想走都走不了了，”静灵咬了咬牙，压低嗓音，‘待会看我眼色行事，不要乱说话。’
    “嗯。”
    两人径直向前，直迎上那三人。
    心怦怦狂跳，但面上仍镇定自若。
    手微动，那条玄铁蛇顺着静灵后背挂在了她手臂上，冲着那三人吐信子。
    那三人视线一扫，继续目不斜视朝前走。
    双方擦肩而过。
    淡淡的血腥气息从宫信身上散发，领头那人脚步一顿。
    “你，站住。”
    静灵脚下一顿，转过身来，宫信护在身后。
    “何事。”
    那人朝静灵身后望了一眼，“有血腥味道，他受伤了？”
    宫信心里倏地一紧。
    糟糕，竟然忘了伤的事。
    静灵不着痕迹的拍了拍宫信，“他身板这么好，怎么可能受伤？倒是我这蛇刚杀了人，血腥气怕是那个时候沾上的吧。”
    那人眼中还有些怀疑，“夜长老他老人家可来了？”
    静灵眼眸一眨，当下反应过来他口中的夜长老就是饲养玄铁蛇的老头儿夜叉。
    “夜长老还在寻找阴虚之体，行踪不定。”
    看静灵回答时面不改色，有板有眼，那人眼底疑虑终于打消。
    “若是见了夜长老，帮我问声好。”
    说完，三人离去。
    宫信连忙拍了拍胸脯，“你怎么认识什么夜长老？”
    “别问了，事情办完再说。”
    “我们现在干什么？”
    “找东西，搜情报。”
    “如果要找东西的话，我来时隐隐约约听到底下一层有个房间，说是禁地，或许那里会发现什么……”
    “走，下去看看。”
    两人在这层转悠了许久，不曾找到下去的路口，宫信犹豫了。
    “是不是我听错了？”
    静灵道，“应该不是，否则刚刚那三人又是从哪里来的。”
    绝对有路口，只是他们没有找到。
    “去那边看看。”
    走到方才那几个人出现的地方，静灵双手开始在墙上摸索。
    两人摸索了好一会儿，没有任何进展。
    “真是奇了怪了，难不成是从地底下忽然冒出来的？”
    本是宫信一句抱怨的话，谁知静灵面色一肃，“说不定真有这可能。”
    看她真的趴在地上，挨着敲脚下地砖，宫信有些不知所措。
    “喂谢灵儿，我就是随口一说……而已。”
    “咔哒”一声，静灵不知道按到了什么机关，紧接着将脚下一块青石板拿起，露出下面的通道。
    一声声犹如野兽低吼的声音从底下传来，二人互相对视了一眼，看到了对方眼里的凝重。
    “我先下去。”宫信自告奋勇。
    “不急，”静灵拉住他，驱使身边的黑蛇先下，得到信号，两人这才接连下去。
    虽隔着一层天花板，但这下面与上面的光景完全不同。
    上面好歹透着点光，这下面却是一片漆黑。
    石板重新扣上的一刹那，伸手不见五指。
    等两眼适应了这黑暗，静灵粗略观察了一圈，并没有发现什么危险，“嗤”的一声，将火折子吹燃。
    光芒亮起，将黑暗驱散。
    眼前的景象清晰展现在二人面前。
    宽阔的走廊，左右两侧是由成年男人手臂粗细的铁牢，厚重的锁链上了一层又一层。
    光亮有限，看不到铁牢内，却能感受到几十道不同的呼吸。
    静手中的火折子被一阵阴风吹的前后摇晃，静灵吞咽了一口口水，抬脚朝前小心翼翼踏出一步。
    两侧寂静无声的铁牢，忽然有身影纵起！“轰”的一声冲向铁门。
    静灵眼皮一跳，下意识的后退，背后惊出一层冷汗。
    里面关押的野兽还在不断冲撞，厚实的铁栏杆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头顶更是有有碎石灰尘簌簌落下。
    宫信上前一步，接过静灵手中火折子，朝着铁牢一照。
    哪儿有什么野兽，眼前是一张张与他们无二的人脸！
    静灵手里又拿了个火折子出现在宫信身旁，看了一眼铁牢内，朝前迈去。
    每个牢房内都关押了十几个人，他们有的发如针尖，有的浑身鳞甲，更有的身高八尺，有的生了后尾。
    身上或多或少，带有动物的特征。
    看到静灵二人，只如同猛兽一般嘶吼咆哮。
    宫信震惊在原地，“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静灵眼眸蒙上一层寒霜，“魂殿做的试验品。”
    “拿人做实验，他们还有没有人性！”
    静灵冷哼一声。
    那些人恐怕连人性是什么都不知道。
    “走吧，这些之后再说，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
    走了这么久，还没有遇到什么。
    静灵总觉得，在这之后，定然能发现什么。
    两人继续往里走，没过多久，再次停了下来。

第546章 花与壁画
    面前是一堵结实的墙壁，墙角堆着沙，还立着一根烛台，左右两侧各一个托盘，里面的灯油已经干涸。
    “这又是什么情况？”宫信上下打量了一圈，走到沙堆前，一脚踢了开去，“怎么还放一堆沙子？难道哪里还需要修建吗？
    “不可能这么简单，这沙子放在这里，一定有其他用意。”
    静灵盯着那烛台瞧了一会儿，走上前蹲下身，手抓了一把沙子，任由其在掌心流逝。
    “怎么忽然感觉有点热？”宫信一手做扇扇着风，身上有伤，被汗水蚀的又痒又疼，好不难受，看静灵竟然蹲在那里玩起了沙子，开口道，“不是说有任务吗？你怎么还悠闲的玩起了沙子？”
    静灵不回话，两眼盯着手中流逝的沙子，不知道在思索什么。
    片刻之后，她猛然起身，将手中沙子放入高的托盘内，直至两个托盘持平。
    咔啦啦……
    面前完好无损的墙壁忽然裂开一道口子，一股热浪瞬间迎面扑来。
    “我的天，这样也行！你是怎么发现的？”
    “魂殿的人心思缜密，不可能将无用的东西大剌剌的摆在那里，肯定有其他用途，”静灵回头看了他一眼，“多用用脑子，否则下次还是只有被抓的份。”
    “说就说呗，怎么还揭人伤疤了，”宫信悻悻的缩了缩脖子，心里默默道，“可绝不会有下次了。”
    两人举步迈入，身后石门启动，关闭。
    宫信连忙伸手去拦，但那厚重的石门岂是人力所能阻拦的。
    “别慌，一定还有办法出去，先看看再说。”
    石门关闭的刹那，漆黑的石室中忽然亮起烛火，一瞬间灯火通明。
    宫信下意识闭眼，而静灵则是眯了眯眼，等适应了光线，才重新看向这四周。
    面前，是一片巨大的沙坑，凹凸不平，左右两侧是土壤，种着不知名的花朵。
    花瓣火红，花蕊则是黑色，看着有些诡异，不像是人间的东西。
    身边人影一动，宫信人已经到了沙坑前，伸手在里面拨拉。
    忽然，摸到一个硬硬的、圆圆的东西，伸手一掏，竟然摸出个蛋来！
    “谢灵儿你快看，这是什么！”
    身后玄铁蛇忽然弓起身子，冲着宫信发出嘶嘶警告声。
    静灵面色微变，“快放下！那是蛇蛋！”
    宫信连忙撒手。
    蛇蛋噗的掉入沙坑，貌似撞到了碎石，裂开了一条缝来，有透明的蛋液缓缓流出。
    “我可不是故意的啊。”宫信连忙冲着那玄铁蛇双手合十，一个劲作揖。
    有静灵在，这玄铁蛇当然不敢乱来，无奈的看了宫信一眼，她抬脚转向那个诡异的花朵。
    有茎无叶，花红蕊黑，她幼时看过不少奇花异草的书，但从未见过这种花。
    “你小心些，这地方诡异的很。”
    静灵应了一声，缓缓蹲下身，摘下一朵凑在鼻尖。
    啊！
    一声尖叫忽然在耳边炸响，如同一个尖牙利爪要将她的耳膜撕裂！
    她倏地将花朵拿开，往后退了一步，扭头惊看宫信，“你刚刚……可听到一声惨叫？”
    宫信两眼茫然，“什么惨叫？没有啊……”
    静灵收回视线，重新看向那花，还心有余悸。
    这花果真有古怪。
    将其包裹在一方手帕里收好，继续朝前走。
    宫信瞧着她没事，这才放了心，双手抱在脑后四处看看。
    忽然见静灵在一处石壁前停了下来，看什么看的入神，便走了过去。
    “你在看什么。”
    顺着她视线一看，见墙壁上刻着一副壁画，年代久远，颜色褪去了不少，但依旧能看清上面所画内容。
    右侧一轮红日高升，一人领头在先，一身银色铠甲，手持红缨长枪，身后跟着数不清的人，也都是手持武器，做冲锋姿态。
    左侧则是一团乌云蔽月，领头一人黑发蛇尾，手持长剑，与持长枪之人打作一处，身后跟着皆是人脸牛角的怪物。
    “战况看着十分激烈啊。”宫信一手摸了摸下巴道，“不知道是什么年月的部落冲突。”
    “部落冲突？”静灵挑眉看了他一眼，“只说对了两分。”
    “那剩下八分呢？”
    “这右侧一轮红日高升，金光普照，这些士兵脚踩祥云，而这左侧，银月高悬，士兵脚踩乌云，这描绘的，乃是仙魔两界的战争，一定意义上来讲，仙魔也算是两个不同的部落。”
    “有道理，小爷我怎么没察觉？”
    静灵白了他一眼，“杀手准则其中之一，观察入微，若是玄夜看到你这样，岂不是要气死了？”
    宫信：“……”
    静灵抬脚迈步，四处摸索，听到宫信有些烦躁的吐槽，“你说着魂殿的地方，放着仙魔两界大战的壁画作甚？”
    “可能是以前留下来的吧，时间看着很久远了。”静灵拍了拍手上灰尘，站直了身子，“看来这里没什么东西了，我们想办法出去吧。”
    两人在石壁前找了半天机关，却什么都没有找到。
    “再找不到出门，小爷的命恐怕真的要交代在这儿了，你看看你的蛇，看着我的眼神都要发绿了。”
    “你身上温度高，还散发着血气，它不盯着你盯着谁？”
    身上不停的出汗，宫信身上的伤又疼又痒，有些烦躁的走到一旁，一巴掌拍下一个圆滚滚的夜明珠。
    咔！
    胳膊压着的夜明珠忽然下陷，身形一个趔趄，险些摔倒在地。
    头顶天花板忽然裂开，一条绳索从上掉下。
    宫信惊喜道，“谢灵儿！你快看，我找到出口了！”
    静灵快步走来，拉了拉那绳索，示意玄铁蛇先上。
    那蛇上去探了一圈，并没有发现异常，探着脑袋告知二人安全。
    两人先后上去，竟然是一条窄窄的甬道，只能匍匐前进。
    好在越往前空间越大，不至于憋闷死。
    忽然，头顶上传来对话声，竟然清晰入耳。
    静灵顿住，冲着身后的宫信做了个噤声的姿势。
    两人放浅呼吸，小心往前行进。
    头顶上声音再次传来，竟然是个女子的嗓音，与静灵先前进来看到那只手的主人声音一般无二。
    “公子，真是好久不见了，没想到竟然呢个在这里遇到你，真是让我意外啊……”
    “废话少说，你想如何？”
    竟然是李珺焱的声音！
    静灵如遭雷劈，瞬间僵在原地。

第547章 意外之人
    房间内，灯火通明，温香暖帐。
    身穿红纱裙的女子抬脚踱步到桌前，抬手斟了两杯酒水，一杯推到自己身边座位。
    “公子这话说的，好不容易再见一次，怎么说这般不吉利的话？快过来坐。”
    李珺焱立在原地，冷冰冰道，“你到底想做什么，赵小姐。”
    地砖下，静灵身子蓦地一震。
    竟然是赵盈月，她怎么会出现在魂殿的地盘上？
    难道她跟魂殿有什么勾结？
    若是如此，那日街头她被逼去县衙时，就应该更有底气才是，怎么会乖乖被众人撵去？
    静灵想不通，继续听了下去。
    赵盈月双眸秋水潋滟，缓缓摘下面上薄纱。
    她的皮肤比先前要滑嫩不少，五官好似也更加精致了。
    起身端着酒盏朝李珺焱踱去。
    “原来……公子你还记着我，那日百花灯会一别，我也时常挂念着公子，即便公子变成这般模样，方才在那石室我也一眼就认出来了……”
    李珺焱冷着脸，丝毫不为眼前美色所动。
    “你与魂殿是什么关系？”
    赵盈月眼中光芒闪烁了一下，将手中酒杯递给李珺焱，”这么久了第一次见面，先喝点酒水润润嗓子，咱们慢慢说。”
    李珺焱瞥了一眼她递来的酒水，没有接，“回答我。”
    “公子不想喝那便算了，只是可惜了这上好的竹叶青。”她说着，转回圆桌，将酒盏放下，端着自己的那杯浅尝了一口，“真的是好酒，公子确定不合一口吗？”
    李珺焱鹰隼般的眸盯着她，一瞬不瞬。
    “公子这般直勾勾的看着我，我可是会不好意思的，”她面颊一红，一手轻轻扯开衣领，再次朝李珺焱走来，“公子有没有觉得我……有些变化？”
    她拼命展示着自己，但这男人就是目不斜视，眼底波澜丝毫未动，仿佛站在她面前的是一堵冰冷的石墙。
    “是变了点。”他道。
    她心下一喜，眼里亮起光来，含羞带怯的垂下眼眸，“我是不是比以前……”
    “比以前更惹人厌了。”
    底下宫信一个笑险些没绷住，被静灵一眼瞪了回去，连忙一手捂住嘴，双肩禁不住的一阵颤动，看样子憋得好不辛苦。
    静灵脸上却无笑意，娥眉微皱，掠过一丝担忧。
    方才给石室送药时候，她看到了那个女人的手。
    指甲锋利程度不逊色于匕首，李珺焱不知是否知晓，万一不备……
    心里实在放心不下，给旁边玄铁蛇递了个眼神，那蛇继续朝前游走，不知从而寻了个缝隙，爬上了地面。
    静灵也不再耽搁，继续朝前。
    若是在这里被人发现，那就毫无还手之力，只有等死的份。
    走出了一端距离，忽然看到头顶上一块地砖颜色不同，伸手轻轻推了一下，竟然是可活动的。
    给宫信打了个手势，两人轻手轻脚的先后上去。
    眼前黑乎乎一片，中央一道缝里透出点光来。
    静灵借着那道光往外一看，床铺桌椅，分明是个房间。
    他们现在是在这个房间的柜子里？
    “公子，方才……说什么？”
    声音响起，静灵心神顿时紧绷。
    赵盈月跟李珺焱也在。
    李珺焱耳朵微动，扫了一眼柜子方向，但赵盈月显然还毫无察觉。
    “要么放我走，要么杀了我，不过真要动手的话，可能我站的会久一点。”
    赵盈月温婉的面容敛起，转过身去，手指在圆桌边缘轻轻划过。
    “你们这些男人，不是都喜欢温婉可人的女子吗？怎么现在又说不喜欢？”
    “你是不是对温婉可人有什么误解？”
    划拉着桌沿的手指一顿，她微笑着转过身来。
    “不是我这样，那是什么样？是那日那个丑女人那样？”
    “我身边的女人丑不丑，我自是不必说，但是眼前就有个面容跟心灵一样丑陋的女人。”
    他言辞犀利，赵盈月面颊迅速充血通红，两眼喷着愤怒的火焰。
    “你，亏我还刚刚在石室将你救下，你就这般对我？”
    “你是真心救我还是另有图谋，还有待商榷。”
    “公子，我是真心喜欢你的……”她凑上前一步，眼中充斥着泪珠。
    李珺焱往后退了一步，“你有夫君，我有妻室，还望你自重。”
    “夫君？那狗屁钱万宗算什么夫君？断了一只手的残废，还长成那般猪样，他根本配不上我，只有公子这样龙风之姿，才能与我相配。”
    她越说越激动，上前拉起李珺焱的衣袖，“公子，那个女人有什么好？我赵家在江南声名显赫，只要你跟我在一起，赵家的财、权，我都可以给你！”
    “可曾听说过京都旧人香？”他忽然问道。
    赵盈月怔了一下，咬了咬牙，“京都旧人香，谁人不知谁人不晓？我赵家虽难望其项背，但旧人香已倒，我赵家却仍屹立江南，这不就说明……“
    “倒？旧人香乃我夫人一手创办，只要她愿意，随时可以再创出一个来，”李珺焱看着她，“赵小姐既然是名门闺秀，平日里用的香囊定然也是上上之品，不知最近问香阁的香囊可合你心意？忘了说，问香阁的香囊，也是我夫人供货，已经开了分店，她是掌柜。”
    李珺焱越说，赵盈月咬着唇的贝齿就越往下陷一分。
    “所以，你就是喜欢那个女人，不肯与我好，是吗？”
    李珺焱不说话，盯着她的双手。
    “呵，”她冷笑一声，手上指甲迅速伸长。
    李珺焱朝后撤步，却见她用指甲抵上了墙壁某处凹槽。
    “我不是你的对手，还没有蠢到要跟你硬碰硬的时候，只要我按下这个机关，不出半盏茶的功夫，这里就会被人所淹没，公子确定半盏茶的时间能逃走吗？”
    地面上，一条黑色的蛇顺着桌椅边缘缓缓爬了过来。
    李珺焱纹丝未动，看着赵盈月，“你想如何？”
    “公子既然不属于我，那便毁了就是！”
    脚腕忽然传来一阵刺痛，低头一看，那玄铁蛇死死咬着她的脚腕。
    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黑发紫。
    她尖叫一声，锋利的指甲刺入毒蛇七寸，将之挑开。
    李珺焱抽出匕首上前，将她指甲斩断。
    咔哒……
    晚了一步，机关仍旧被触动了……

第548章 绝命逃亡
    静灵破门而出，“珺焱！快走！”
    宫信紧随其后。
    “灵儿？阿信？”
    虽然听到柜子里有动静，但是没想到竟然是他们二人。
    叮铃铃——
    那催魂急促的铃铛声不知从何而起，魔音绕耳般盘旋在头顶挥之不去。
    “来不及解释了，跟我来！”
    静灵一手拉起宫信就往外跑，不忘跟李珺焱解释，“阿信身上有伤，先冲出去再说！”
    三人破门而出，择了一条甬道冲了出去。
    “这边！”
    幸好先前记下了路线，否则现在他们就是无头苍蝇，只能在这迷宫一样的地方到处乱撞，成为瓮中之鳖。
    轰隆隆——
    杂乱的脚步声从身后追来，最近的就跟在几人几步之后！
    稍慢一步，就会被抓住！
    “我去！怎么这么多人？都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静灵回头看了一眼，追他们的只有那些黑衣人，关押在牢房里的那些试验品并没有放出来。
    还好，事态不是很糟糕。
    若是那些怪物出来，那惊人的破坏力，他们三人未必能平安离开。
    几人一股脑往外冲，忽然，身后脚步慢了下来。
    宫信惊喜道，“甩掉他们了！”
    静灵跟李珺焱眉头依旧没有半分松开，继续闷头朝前跑。
    砰砰、砰砰……
    身后忽然传来奇怪的声音，好似重石落地一般沉闷，与此同时，脚下地面开始颤动，几人身形不稳，堪堪扶着墙壁站稳。
    “这到底怎么回事？石室要塌了？”
    李珺焱回头望着甬道前方。
    墙壁上烛光摇曳，印出一道狰狞庞大的影子。
    他瞳孔倏地瞪大，“不好！你们快走，我来断后！”
    “胡说什么呢！”
    静灵很清楚身后发生了什么，那些黑衣人用了药，变成了似人似兽的怪物。
    真是最糟糕的事态。
    一手扣住李珺焱的手腕，口中不容置喙，“这种情况你我都不是他们的对手，一起走！”
    三人加下生风，直接运起轻功朝前飞掠。
    前面便是上去的楼梯！
    “快上去！”
    静灵将宫信先推了出去，一手快速从身侧抽出匕首，两眼寒光一闪，紧盯前方。
    严阵以待！
    砰！
    一块巨大的碎石迎面飞来，静灵瞳孔蓦地一缩，侧身躲过。
    咔的一声，身后墙壁被砸出一个人头大小的深坑，碎石飞溅。
    “你先上！”李珺焱急声道。
    对面甬道里，伸出一条长长的尾，那尾巴如同人手，迅速朝二人迎面抓来。
    李珺焱迅速拔出短剑，低喝一声，“快走！”
    似是感受到了主人身上凛冽杀意，手中短剑“嗡”的铮鸣一声！如同龙吟！
    静灵扭头看了一眼，不敢浪费时间，赶紧上去。
    上面，宫信正被一堆玄铁蛇团团包围，眼看着就要攻击，静灵低喝一声，“退下！”
    旋即打了个手势，地上的玄铁蛇如同黑色洪流，朝着底下涌去。
    “珺焱！快上来！玄铁蛇可暂挡几分！”
    李珺焱闻言飞身后撤，宫信跟静灵趁机将他一把拉上。
    “走！”
    几人前脚迈出破庙，后脚还未出，就听到身后“轰隆”一声巨响！
    李珺焱抱着二人朝前一跃，将其护在身下。
    下一秒，身后碎石飞溅，破庙坍塌，数不清的尘埃漫天飞舞！
    吼！
    一声野兽的咆哮在身后滚滚咆哮，只听“咻”的一声，李珺焱顿觉脚腕一紧，身子不受控制朝后拉去。
    “珺焱！”静灵急叫一声，连忙伸手将他拽住。
    宫信见状也赶忙帮忙。
    那怪物还在不断发力，宫信原本就有伤在身，这一用力撕扯，才短暂处理的伤口再次开裂，痛的他浑身冷汗涔涔。
    手上力道一松，被那怪物钻了空子，将李珺焱一鼓作气拽回！
    “灵儿放手！”
    李珺焱连忙松开静灵的手，从腰侧抽出短剑去切割缠在脚腕上的触手。
    那触手表皮有一层鳞片，竟然如同钢铁般坚硬，锋锐的匕首，竟然无法伤他分毫！
    李珺焱心下一骇，忽然头顶一股腥风袭来。
    一抬头，对上了那怪物张开的血盆大口，里面还流淌着乌黑的血，似是方才那些玄铁蛇的残骸！
    那怪物人头蛇尾，四肢也化成蛇身，看着人不人、蛇不蛇，异常恶心。
    胃中顿时一阵翻滚，挥舞手中短剑刺向怪物身体。
    铛的一声，火花四溅，短剑无法刺入半分！
    静灵从腰侧抽出长鞭，“啪”的一甩，空气中顿时亮起星星点点的火光。
    没有思索，直接朝着那似蛇非蛇、似人非人的怪物冲去。
    “谢灵儿！”
    宫信要拉她，才一动，身上伤就撕裂般的疼，倒抽了口冷气。
    静灵手中鞭子挥舞的呼呼作响，接连不断抽在那怪物脸上、身上。
    但那怪物浑身被鳞甲包裹，短剑都无法刺入，更不用说鞭子。
    眼看着李珺焱距离那怪物越来越近，静灵心急如焚，两眼倏地猩红，怀中兽灵珠嗡嗡作响，大放光彩！
    与此同时，手腕上带着的金蛇镯子，红宝石作眼的地方也有光芒明明灭灭，诡异之至。
    远处，一道白影在房檐闭眼盘膝打坐，忽的睁开双眼，起身望向城西方向。
    是她！
    她回来了！
    身形化成一道光电，直冲城西！
    地面上，一个小孩子指着漆黑夜空一闪而逝的一道白影，摇晃着大人的手道，“娘亲，有流星！”
    “胡说什么，哪儿有什么流星，走，回家睡觉了。”
    鞭子如急促雨点，密集的抽在那怪物身上，不见丝毫起色。
    静灵心中又急又怒，索性扔掉手中鞭子，拔出匕首，朝着那怪物的双眼扎下！
    两眼无盔甲保护，匕首噗嗤刺入，鲜血横流！
    嗷！
    怪物痛苦的嚎叫一声，将李珺焱松开，静灵趁机将他扶起后撤到安全距离。
    “珺焱，你没事吧？”
    静灵手禁不住的颤抖，狂跳的心仍旧没有安定下来。
    “没事。”李珺焱抬手轻拍她后背，“让你担心了。”
    “你、你们快看！”
    听到宫信声音不对，二人回头一看。
    破庙被夷为平地，在那碎石堆里，有数不清的、同样的怪物从里面爬出。
    一身黑色鳞甲遍布全身，双眼内一双金色竖瞳，冷漠的盯着前方几人，一开口，便是澎湃的杀气！

第549章 死同穴
    静灵跟李珺焱面色沉了下去。
    李珺焱重新拾起短剑，站起身，宽厚的背影给人以安心的感觉。
    “你们先走，我来断后。”他抬手轻轻掠过剑锋，“许久没有打一场硬仗了，只怕身子骨都要锈了，看来今日能好好活动一番！”
    “咻”的一声，长剑斜指大地，身姿立的笔直！
    “放马过来！”
    “哈哈哈哈！”
    头顶忽然传来一声娇笑，众人抬头看去。
    树顶，两道纤细身影一左一右而立，黑衣蒙面，分不清哪个是罗珊娜。
    静灵瞳孔一缩，死死盯着那二人。
    左面的女子手一抬，地底下又爬出不少怪物，比方才足足多了一倍！
    察觉到静灵冷酷的视线，站在右面的女子眉梢一扬。
    “看来有人即便身处险境，还是想要取我性命。”
    “罗！珊！娜！还安晴命来！”
    静灵身如鬼魅，直冲树顶飞掠！
    罗珊娜缓缓摘下面罩，不闪不避，镇定自若的立在原地。
    “咻”的一声，一道触手朝静灵袭来，她连忙滞住身形撤退落地。
    李珺焱提醒道，“冷静灵儿，此刻若是贸然出手，正中他们下怀。”
    静灵带着杀气的眼神在罗珊娜面上转悠了一圈，深吸了口气，收起外放的杀意，“我知道了……”
    “哎呀，真是遗憾啊。”罗珊娜假惺惺的惋惜道。
    静灵冷哼一声，“你的性命，暂且记下。”
    先前一直未开口的女子，终于张了嘴。
    “谢灵儿，许久不见，你依旧好大的口气，能先从我这大军包围中逃出去再说吧……”
    李珺焱挡在静灵身前，“对付你，我一个人就够了。”又压低声音对着静灵二人道，“你们快走，这里我来。”
    “咯咯咯……这不是睿王李珺焱吗？虽然被天下百姓敬仰，称为‘战神’，你还真以为你是‘神’？无所不能了？你当真能将我魂殿培养出的死士尽数击杀吗？”
    李珺焱高抬起下巴，两眼迸射出桀骜眼神。
    “虽然不能，但与你同归于尽，我还是做得到的！”
    静灵心头一震，百味陈杂的看着挡在自己面前的这个男人。
    今日就算一死，也死而无憾……
    那女子一怔，两眼中笑意褪去，变得极度且疯狂。
    “谢灵儿，你究竟对睿王下了什么迷魂药？让睿王对你如此痴情？”
    “怎么？你羡慕了？”静灵朝前踏出一步，看着那高处的女子，“你的声音听着好生熟悉，想必我们在哪儿见过？”
    那女子冷哼一声，眯起双眼，不再废话，抬起一手，猛地落下。
    “给我杀！”
    怪物身形庞大，跑起来地面轰隆颤动。
    “阿信，逃！”
    静灵微微前倾了身子，做攻击状。
    李珺焱回头，眼中带着焦急，“你也快走！”
    静灵冲他扬唇一笑，“若你身死于此，我必定成魔，要这千万人为你陪葬！杀孽一犯，定堕轮回，受天罚之苦，你确定要我走？”
    “你……”
    李珺焱不知该说什么。
    看着她明媚的笑容，心底似是有一股暖流逐渐注入，汇在心田，暖融融的热气往上烘，泛到眼眶。
    他连忙仰头看天，握着剑的手激动到轻颤，“也罢！”
    二人一人一剑，奋不顾身朝怪物群中冲去。
    如果会死……
    那就死在一起！
    看这天收不收！
    男人一声长啸，浑身爆发出猛烈罡气！
    轰的朝前一冲，一头怪物竟然无法上前半步！
    手中短剑瞬间挥舞，直刺其眼！
    宫信看着在怪物堆里奋战的二人，口中呓语喃喃，“骗人的吧……这世上，竟然还有不畏惧死的人……”
    那二人越杀越勇，如同无坚不摧的利剑，面上毫无畏惧之光，嘴角竟然还带着笑。
    宫信痴痴地看了一会儿，完全忘了要趁机逃跑的事。
    从地上拾起一把掉落的长剑，苦笑一声，冲进怪物群中。
    “阿信，你回来干什么？还不快走！”
    宫信忍着伤痛一剑刺穿怪物双眼，“你们要在这里秀恩爱，小爷偏偏不让！三人一起，看你们还好不好意思继续秀！”
    虽然战力不错，用不了多久就会将这些人压制，但站在树梢上的那女子脸上依旧阴云密布，双眉紧锁。
    这些人在搞什么？面对这种情况竟然还能乐在其中？看了真是碍眼！
    她从袖中抽出一柄短笛，凑在唇边开始吹奏。
    尖锐毫无优美可言的曲调，刺的人耳膜生疼！
    场中怪物动作忽然停了下来，痛苦的捂住双耳，身子痉挛般颤抖。
    “这到底怎么回事？”静灵问。
    李珺焱双眉深锁，警惕的观察着四周，“不知道，小心为上。”
    宫信大笑一声，“趁他病，要他命！多谢姑娘相助！”
    树上的女子眼里透出一抹讽刺讥嘲的光，继续吹奏笛子。
    提剑欺身上前，一剑就要刺下。
    “阿信，回来！”
    但是已经迟了。
    停顿片刻的怪物，肌肉开始膨胀，身上鳞片更加黑亮。
    嗡的一声，鳞片忽然竖起，化成刀刃，朝着宫信刺去！
    宫信面色大变，侧身要躲，身上伤痛再次发作，身形一滞瞬间，飞刀眨眼而至！
    “阿信！”
    噗嗤！
    刀刃割裂肌肤，宫信重重倒地。
    静灵李珺焱快速冲来将宫信扶起，“阿信，你怎么样了？”
    “我、没事……别担心。”
    他身上血液徐徐流出，浸透了黑色衣袍，静灵眼圈中泪水开始打转。
    “小、小爷真的没事，别哭了，谢灵儿，你这样……真丑。”
    “你别说话了，我帮你止血，我还带了伤药。”
    静灵一把抹去眼泪，从怀中摸出伤药，一股脑全都洒在他伤口处。
    宫信痛的眉头直皱，但是看着面前这个女人，还是忍着没有叫出声。
    笛音停了，树上站着的女子哈哈大笑，“你们刚刚不是打的很开心吗？不是还笑吗？现在怎么笑不出了？”
    李珺焱一手持剑起身，脸上泼了墨般黑沉。
    不由分说，身形如通炮弹一般，提剑直朝树上那女子刺去！
    他身如电闪，夹杂着暴怒的情绪！
    树上那女子面色骇然，被那双满是杀气的双眼锁着，脚下如生胶，半步移动不得！
    一道触手从李珺焱身后袭来。
    即便如此，他也不闪不避！剑锋没有半点偏移！

第550章 那人真面目
    眼看着那锋利的剑刃就要穿透她纤细的咽喉，忽然一道劲风直袭李珺焱耳侧，直逼太阳穴。
    李珺焱不得已收手，回身一脚踩在触手上，借力变了方向，弹跳落地。
    “铮！”
    那飞镖深深嵌入树干之中，几乎全部没入，来人指力可见一斑！
    那女子后知后觉，惊得两眼泪花直往外冒，扑入前来的黑影怀中。
    “丰离，你可算来了，你要来晚一步，这如今恐怕见不到人家了……”
    众人定睛一看，来人身材魁梧，面上斧劈刀削，布满了阴冷与杀气。
    “有我在，谁敢动你？”
    这话一出，怀中女人露出个得意挑衅的笑容。
    “谢灵儿，别以为只有你才有对你一心一意的男人，我如今也有了。”
    已经有了这么多强化的兽人，没想到丰离也来了。
    静灵心下一沉，看向远方，似乎在等待什么。
    “怎么？吓得你不敢说话了？”那女人语气说不出的得意，“没关系，只要你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跟你那睿王爷，跪下来给我磕个头，我说不定就会大发慈悲放你二人一马。”
    丰离一手揽着她的腰肢，另一手轻轻勾上她的鼻尖，“你可真是善良啊，若是想让他们下跪磕头，直接将他们腿打折就是，哪儿用得着那么麻烦？”
    丰离如此贴心，那女子越发娇羞起来，“瞧你说的，这么快解决了他们那还有什么意思？你是不知道啊，他们当年对我有多过分……”
    “他们当年欺负过你？”丰离眉头一沉，显然是动了杀气。
    “何止啊，那个女人，还设计害我，若不是我运气好，遇上了李言之，如若不然的话，这世上恐怕早都没有我了，也遇不上丰离你了……”
    女人越说越可怜，两眼一红，泫然欲泣。
    罗珊娜双手环在胸前，瞧着这一幕，眼底带着几分嫌恶。
    “看来如今大势已定，我就不凑热闹了，若是人死了，叫人给我传个话就行。”
    说完，她看向地面上的静灵，“别急着杀我，先活下去再说，我送给你的一份大礼，你应该马上就可以拆了，我很期待到时候你的表情……”
    双臂一展，纵身远去。
    静灵站在原地，盯着她离去的方向，眼中光芒明明灭灭。
    “这个女人，当初怎么对你的，今日一一告诉我，我来替你十倍还之！”
    丰离铁臂一箍，抱着那女子从树梢上落下，与静灵李珺焱二人遥遥相对。
    “这女人当初对我又打又骂，还将我赶出了府，害的我无家可归，落入贼人手中，险些失了清白……”
    静灵听得失笑。
    她从未对人又打又骂过，不过倒是将一个人赶出府过。
    那个人便是——
    赵忆莲！
    静灵站起身来，两眼直勾勾的凝着对面那黑衣蒙面的女子，“李言之都已经死了，没想到你还活的好好的，还勾上了魂殿的二把手，不愧是畅音坊出来的女人，手段就是不一般啊，赵忆莲……”
    对面女子面色微变，不过很快镇定了下来，“你认出我了又如何？反正用不了多久你就会入土了！”
    “入不入土不一定，但以后你的日子肯定不会好过了。”
    静灵呶呶嘴，朝着丰离方向使了个眼神。
    “畅音坊？是什么地方？”
    赵忆莲面色微变，口中支支吾吾的解释道，“就、就是花楼，不过我卖艺不卖身的，丰离，你要相信我……”
    静灵“呵”的一声冷笑，“你把魂殿主子的左膀右臂当成傻子不成？卖艺不卖身？如今这种说辞还有人相信？就算你真的没有被人碰了身子，那你与李言之之间又怎么说？他那日中了魅香，在他身边的，可只有你啊……”
    光看赵忆莲在丰离面前的举止，静灵就猜到她定然是扮清纯，勾住了丰离。
    男人嘛，总是对女人的第一次看的比较重，若是个清白女子，那么必然会生出责任心，好好对她。
    但这层谎言被戳破之后，男人的怒火可不是三言两语能够熄灭的……
    “丰离，你听我说，不是那样的，你跟我同房那日，我落红了，不是吗？你没忘记吧？”
    丰离眼中怒火短暂熄灭，升起一丝疑惑。
    静灵又笑了一声。
    “因何发笑？”
    静灵道，“落红这种事，有很多种方法可以做到的，这种骗鬼的话，不会真的有人相信吧？”
    丰离额角青筋暴起，旁边赵忆莲还准备说话，却被他一巴掌扇倒在地。
    他连看都未看，气的浑身发抖，“竟敢耍我？臭婊子！等老子解决了这些人，再跟你算账！”
    赵忆莲被他这一巴掌扇的脑瓜子嗡嗡作响，耳朵有短暂失聪，根本没有听到他说什么。
    只见他一手撕开上衣，一步一步朝着李珺焱二人走了过去。
    每走一步，脚下便深陷下去一个脚印。
    李珺焱起身，将静灵护在身后，两眼犀利的盯着前方的人。
    “你小子，有点诡异，竟然不受摄魂术控制，若不早些处理，日后定然成为我魂殿一大障碍！”
    丰离顿住脚步，抬起一只手，指着李珺焱方向轻轻往下一压。
    那些沉寂片刻的兽人，再次暴动，朝着李珺焱围攻而来！
    上次与李珺焱交过手，他不受摄魂术控制，身手也了得。
    一时之间难分胜负，后面若是再被那个驭兽族圣女插了手，原本赢得局面说不定就会翻转。
    所以他一上来，便用了全部兵力！
    将李珺焱碾压的死死的！
    耳畔是野兽的咆哮，眼前是残酷的厮杀！
    男人一人一剑，如同一座不可鸿越的大山，挡在她身前。
    她守在宫信身旁，双唇紧抿。
    血液四溅，腥味弥漫，让人欲呕。
    丰离立在原地，盯着李珺焱的动作，忽然如同一头猎豹骤起，直奔静灵！
    静灵心下骇然，连忙握紧匕首抵挡！
    但她武功不及李珺焱，又是女子纤弱之体，根本挡不住丰离如此悍然一击！
    “灵儿！”
    李珺焱嘶声力竭大吼，掉头要走，却被几个兽人封锁了去路。
    他手中握剑，劈杀越发奋力，眼角余光挂着静灵方向，心焚欲裂！
    丰离身如电闪，眼中透出阴森鬼魅之光，唇角勾起，露出森森白牙。
    “咻！”
    一支箭羽破空而来，直射向丰离。
    “小姐，奇达袁武护驾来迟！”

第551章 情形逆转
    “嗖嗖”两声衣袂破风，静灵面前多了二人，单膝跪地。
    “小姐，属下救驾来迟，还请恕罪。”
    静灵两眼一亮，“不迟，来的正好！”
    丰离两眼一眯，杀气四溢。
    “手下败将，还来此自取其辱？”
    奇达还在关心静灵，袁武已然起身，回头一望丰离，冷哼一声。
    “上次你带人搞偷袭，胜之不武，还好意思拿出来说，我都觉得丢人！”
    袁武伸手从腰侧拔出佩剑，纵身一跃，与丰离战作一处。
    丰离一声冷笑，“怎么不拉你那些臭鸟儿出来作战？”
    “对付你，还不必宠兽帮忙！”
    “袁武！不可大意！”静灵高呼。
    奇达道，“小姐放心，摄魂术虽然诡异，但我们也有应对之法，否则这么长时间，驭兽族早亡了。”
    一回头，冲着兽人群中的李珺焱一声喊，“公子，我来助你一臂之力！”
    “灵儿！”
    “小姐！”
    身后传来高低起伏的呼唤声，静灵回头一看，两眼有些湿润。
    红月一身红衣翩然而至，落在静灵身边，一把握住她的手腕，开始搭脉。
    察觉脉象并无异常，这才松了口气。
    “为何如此危险的事情不事先告知我们，独自一人深入敌营？！”
    村长夫人等人随之赶上，立在红月左右两侧。
    “小姐……可是不信任我们？”
    静灵看着这一张张面庞，心下一暖，“不是送信给你们了吗？我知道你们一定会来的。”
    “你……”
    红月心中的怒火被静灵这一笑给堵得无处发泄，从腰身抽出长鞭，面带冷意的走向狂化兽人。
    村长夫人低喝一声，“留下几人守护小姐，其余人一起上！”
    有了族人加入，战斗的天平立马开始倾斜。
    静灵放了心，命人将宫信送回宅院交给连安疗伤。
    再抬头一看，在场的兽人已经被解决的差不多了。
    有人点了一把火，将瞎了眼的怪物一网打尽，随后加入了袁武跟丰离的战斗。
    “不是说打我宠兽都不需要吗？”丰离冷哼一声，扫了一眼包围圈，讥嘲的看向对面伤痕累累的袁武，“你这胜之又武了？”
    袁武一手捂着胸口，呼哧呼哧喘着粗气，一抹嘴角血迹，“哈”了一声，“你偷袭一次，我们群殴一次，很公平。”
    “嘁，这就是你们所谓正道，真是令人发笑！”
    暴喝一声，再次冲将上来。
    众人倏地紧绷神经，迎头而上。
    “丰离小心！”赵忆莲在一旁激动地大喊。
    “都现在了，你还有心思担心别人？看来你对那个丰离，倒是有几分真感情……”
    忽然一道嗓音鬼魅的在耳畔响起，赵忆莲当即脊背一寒，脑袋像是上了发条似的缓缓扭转过去，对上静灵那双含笑的眼。
    “谢……”
    瞪圆了双眼，一个字才出口，就被静灵快速点了哑穴。
    “人家打的正酣畅，咱们可别打搅了人家。”
    赵忆莲两眼死死的瞪着静灵，眼神似乎是想说，“你到底想对我做什么。”
    “别紧张，我只是想问你几个问题而已，暂时还不会要了你的命……”
    赵忆莲听闻此话，紧张的神色舒展了几分。
    “不过你若是答不上来，亦或者是不肯答，那可就怪不得我了……”
    静灵凑近了她，“我问你，你为什么会出现在魂殿？你跟李言之做了什么交易？他的目的是什么？”
    啪啪两声，解开了她的哑穴。
    “说。”
    赵忆莲冷笑一声，“你不是已经杀了李言之了吗？还问这些干什么？”
    “你只需回答我的问题。”
    “李言之已死，这天底下知道他秘密的，只我一人，若我不回答，你能怎么样？”
    静灵面上没有丝毫情绪波动，“杀了你，我自己去找答案。”
    赵忆莲冷笑一声，“那便动手吧，我倒要看看，我死之后，你如何能自己找到答案。”
    她下巴微抬，露出纤细的脖颈，挑衅的看着静灵。
    “你当真以为我不敢杀你？”静灵语气蒙上了一层冷意。
    “要杀便杀，反正被你挑拨离间之后，丰离也不会再喜欢我，与其过着生不如死的生活，还不如现在带着那个秘密一死，给你心里添点堵。”
    静灵眯了眯眼，听到远处“砰”的一声，回头一看，丰离被李珺焱一脚踹出几十米远，重重的撞上了一棵大树。
    “你这么想死？我偏偏不让你如愿，等解决了丰离，我就把你带回去，你不想说，我有的是办法让你说。”
    “谢灵儿，你无耻！”
    “跟你比还差的远呢。”
    不想再听她聒噪，抬手迅速封了她的穴道，转身加入了跟丰离的战斗。
    几人配合的天衣无缝，将丰离打的节节败退，身上伤越来越多，体力不支，受了静灵一脚之后，单膝跪地，呕出一口鲜血。
    “束手就擒吧丰离，你逃不掉的。”
    “逃？”
    丰离冷笑一声，抬手抹去嘴角血迹，强撑着身子起身，晃荡了一下，堪堪站稳。
    “今日，我就没准备逃，同是驭兽族一脉，你们却心甘情愿跟那些鄙弃你们的世人为伍，还与之通婚？真是令人作呕！今日我就算是死，也要拉你们几个蠢货垫背！”
    他仰头振臂高呼，“殿下万岁！丰离愿为殿下皇图霸业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说完，从怀中掏出一个瓷瓶，拔掉木塞。
    静灵面色骤变，“不好！快夺了那药！”
    袁武手臂一横，一头雄鹰朝丰离俯冲而下。
    丰离痛苦的佝偻着身子，肌肉虬起，身上衣袍呲呲几声爆裂，一头长发迅速生长，根根如针！
    尖牙、利爪，身上伤口迅速愈合，生长出密密麻麻的黑色鳞片，在月色照耀下散发着森白寒光。
    迎头俯冲的雄鹰被他随手一挥，砰的一声摔在地上，成了一堆肉泥。
    仿佛破茧成蝶一般，他有些不可思议的审视了一下新的身体，五指紧了又松，感受着从体内源源不断涌出的力量，眼底满是惊喜。
    “喝！”
    他双腿紧绷，如同一颗炮弹般朝静灵激射而去耳边罡风呼啸，尖锐的有些刺耳。
    他的速度实在太快！
    静灵脑海中分明已经做出了反应，但身子却跟不上，只愣怔的看着那黑点在眼中越放越大！

第552章 强力支援
    “灵儿！”
    李珺焱连忙伸手将静灵拽入怀中，自己腰身结结实实挨了丰离一掌，只听“咔”的一声响，肋骨应声而裂。
    “灵儿！”
    “小姐！”
    红月等人见势不妙，连忙纵身一跃与丰离缠斗。
    狂化了的丰离，与方才那些半人半蛇的怪物完全不同，虽然头发长了，身上也长了鳞片，但是他的身形依旧与人类一般无二，战斗力却超出了人类几倍！
    天壤之别！
    “珺焱！”嗅到头顶的血腥气，静灵连忙起身，“珺焱你怎么样了？”
    “我说没事你肯定不信，”他笑笑，抹去唇角的血迹，面色苍白的强撑起身，才一动，就痛的眉头大皱，暗吸了口冷气。
    “伤到哪儿了到底，我帮你上药……”
    看着女人手忙脚乱的模样，李珺焱伸手揽住她的腰身，“冷静，只是断了几根肋骨，丰离还没解决，你这个主心骨可不能乱，不要管我，去帮他们。”
    静灵咬咬牙，递给他一个瓷瓶，“里面的香，有麻痹作用，少吸一点可以减轻痛感，等我回来。”
    拾起地上一把长剑，纵身一跃，入了战场。
    剑影鞭痕，看的人眼花缭乱，每一下都灌注了全部内力，但仍旧不能撼动丰离厚厚的铠甲。
    丰离桀桀冷笑，眼中杀气翻涌，充的双眼猩红。
    “袁武，你们人多势众却也不占上风，我若赢了，这次可算胜之不武？”
    袁武早已精疲力竭，咬着牙强行撑着，“要打便打，哪儿来这么多废话！”
    “嘴硬的家伙，老子今日便先从你下手！”
    “袁武小心！”奇达一声大喝，上前要帮忙，却被一道强劲的罡风掀翻在地，抬头一看，袁武被丰离一手卡着喉咙，两脚缓缓离地。
    他口中发出“嗬嗬”的痛苦声，但这声音落在丰离耳中却十分悦耳。
    眼角余光扫见静灵要动作，他手上加重了力道，“别动，你们谁要是再往前一步，或者再动一下，我这就拧断他的脖子。”
    静灵往后退了一步，“好，我退下，你不要轻举妄动。”
    “让他们也退下。”
    “红月奇达，还不退下！”
    看着方才要打要杀的几人，忽然温顺的像绵羊，丰离笑得更加开心了。
    “袁武，你说你，当初跟我们走多好？非要留在这里，跟一帮自带奴性的人生活，瞧瞧，你现在也被传染了，一身甘愿为奴的臭味。”
    “要杀便杀，哪儿来那么多废话？”
    丰离手上力道一紧，两眼咪起一道寒光，“你已经跟以前不一样了，已经没有资格与我这般语气说话了。”
    他捏紧拳头，用力打在他小腹。
    “你做什么！”静灵急得大喊。
    “别乱动，别紧张，我还是念及旧情的，不会这么快要了他的命。”丰离抬手指向静灵，“你，过来。”
    红月大叫一声，“灵儿不可！我过去！”
    “一个守护使者，我要你何用？你们若是想让袁武活命，就叫你们圣女来换，当然，我不会杀了她的，另有用处。”
    谁也没发现，丰离身形轻微晃动了一下，他假意抬手擦了擦嘴角，将还未流出来的血液顺势抹去。
    这药虽好，但药效过后反噬十分严重，相当于透支人体精元寿命。
    “好！我跟你换。”
    静灵面色冷然，朝前踏出一步。
    “等等，”丰离抬手一挡，“扔掉手里的香，让他们将你捆了送来，否则，我照样杀他。”
    静灵眉头微皱，没想到香料藏的那般隐秘都被他察觉了。
    “你看好了。”
    她抬手，将指甲缝里藏着的些许迷香抖掉，又将腰间的香囊扔掉。
    “红月，将我捆起。”
    “灵儿不可……”
    “这是命令。”
    李珺焱忍着剧痛起身，“我，我来换！我受伤不能反抗，更好掌控。”
    “闭嘴，”丰离冷笑一声，“瞧见没有袁武，他们磨磨唧唧的，似乎不想让你活。”
    袁武啐了一口，“你才是磨磨唧唧，要杀便杀，哪儿来那么多废话！”
    丰离面色阴沉下来，“那个圣女，听到没有，袁武这小子没了耐性，急着让我杀他呢。”
    “小姐别过来！袁武区区一介武夫，贱命一条，不值得小姐为我冒险，我死之后，家中妻儿劳烦小姐照顾，唔……”
    丰离手上用力，袁武面色涨红，发出痛苦的一声呻吟，“你话太多了……那位圣女，麻烦考虑清楚。”
    他说着，从怀中摸出一个瓷瓶，拔了木塞。
    “这药，可非我魂殿中人不可用，如今，我就大发慈悲，让你享受一下。”
    “住手！”见过那些狂化的兽人，静灵连忙喊停，“红月！你还在等什么！”
    袁武道，“小、姐……”
    “住口！你跟连老一样，嘴里嚷嚷着要为我分忧，实则总动不动说什么托付，说什么拜托了！我非圣贤，若有什么愿望未了，那便自己去了！本小姐还有其他事可做！”
    一声喝罢，红月已将她捆好，她一步步朝丰离走了过去。
    “灵儿。”手腕一紧，被人拽住。
    她回头看了一眼李珺焱，给他递了个安心的眼神。
    袁武一个大老爷们，双眼一红，羞愧的垂下头颅，“属下无能，让小姐忧心，不会再有下次了！”
    眨眼间，静灵已经走到了丰离面前，“放了他。”
    丰离狂笑一声，一手将袁武用力甩出，而后闪电般扣住静灵咽喉。
    “可算让我等到你了，即便今日我死，也要将你献给殿下！”
    “你们殿下难不成如此无能，要完成宏图霸业，还指望我一个女人帮他忙？”
    丰离冷哼一声，“殿下英明神武，称霸天下自是不需要你一个妇道人家帮忙，留着你，自然是另有用处。”
    “哦？我实在想不出，我对于你家殿下来说还有什么用处？”
    丰离哼了一声，不肯再说，一手紧扣着她的咽喉，缓慢的朝后退。
    李珺焱等人要上前，被他一声喝止。
    “都原地待着别乱动！否则这瓶药，我就给她灌下去，让你们亲眼看着圣女变成一个怪物！”
    李珺焱怒不可遏，两眼紧盯着他的动作，寻找下手契机。
    忽然，头顶电闪雷鸣，狂风大作，飞沙走石！
    丰离被强风吹得迷了眼，抬起一手遮挡。
    风愈演愈烈，竟然有将人刮走的迹象！
    “咻”的一声，一道白光如昼，穿破黑夜，直射丰离眉心！

第553章 魂殿殿下登场
    只刹那间，一道黑影从天而降，阔袖一挥，将那射向丰离的白光瞬间挡下。
    红月眼疾手快，手中鞭子同时甩出，缠住静灵腰身，用力往回一拉。
    “没事吧灵儿！”
    红月掌心一片冷汗，看其模样，仍然心有余悸。
    “我没事。”
    一行人连忙给静灵松绑。
    “唰”的一声，一道白影掠空而至，挡在静灵等人面前，一双金色瞳仁一瞬不瞬的盯着对面的黑衣男子。
    “你是什么人，竟然能挡下我的法术？”
    “白一……”静灵惊看向他，他发丝卷曲，一身白衣也变得焦黑，方才用法术已引来天雷，他已经挨了一记。
    “护住你跟你男人，对面的人……可绝非善茬。”
    静灵还是头一次见如此严肃的白一，连忙听了他的话，立在李珺焱身边将其护住。
    只见对面人一身宽松黑袍，腰系银带，鬼面遮面，看不清其身形与面容，分不清是男是女。
    “殿下！”丰离满眼惊愕，一声高呼，旋即跪拜。
    “别叫我殿下，你如今，已经能独当一面了……”
    那人一开口，清润的磁性嗓音从面具下闷闷传来，虽然语气平静如水，但丰离却知底下暗潮汹涌！
    丰离后背出了一身冷汗，连忙叩首，“殿下，丰离擅自行动，也只是为了帮殿下一展宏图！绝无二心！”
    “当真是为了我？不是为了一个女人？”
    他说着，视线透过面具望向不远处的赵忆莲，一只白皙如玉雕的手缓缓抬起。
    静灵暗叫一声不好，听丰离急道，“殿下息怒，那个女人属下会带回去好生惩戒，殿下莫要脏了自己的手。”
    赵忆莲被静灵封了穴道，动弹不得，看到那面具人将手缓缓收回，高悬的心重重落下！
    不管如何，总算是捡回了一条命。
    “砰！”
    丰离痛苦一声哼，整个人如一滩烂泥般被砸进地面，哇的吐出一大滩鲜血。
    “丰离，你可知我为何罚你？”面具人缓缓收回手，目光却凝着静灵。
    丰离艰难的从坑中爬出，“属、属下知道。”
    “哦？说来听听。”他语气，依旧如先前般平缓。
    “属下擅自行动……”
    “非也非也，”面具下传出一串低低的笑声，“魂殿从不缺乏擅自行动之人，只是，你身为我魂殿护法，擅自行动，用了药，竟然还失败了？叫我颜面无光啊。”
    “属下无能，回去之后定加倍修炼！不负殿下期望！”
    那人鼻腔里发出“嗯”的单音节，看向静灵的视线越发深邃，索性举步朝她迈去。
    白一连忙上前阻拦。
    那人停也不停，“你法力被限，每施法一次，便会降下一道天雷，方才挨了一记，你还能承受不过两记，还是让开吧。”
    眼前人影一花，下一秒，那人已经到了静灵面前。
    李珺焱正要上前，却见那人广袖一挥，一道狂风将李珺焱瞬间掀飞出一丈外。
    他头一歪，昏了过去。
    “珺焱！”
    静灵要追，手腕一紧，被那人扣住，紧接着下巴一凉，那人手指捏住了她的下颌。
    静灵挣扎不能，狠狠瞪着他。
    那人盯着她瞧了一会儿，忽然愉悦的笑了一声。
    “你与她，真是越来越像了，以后会越来越像的，就快了……”
    “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以后就知道了。”
    如此近的距离，静灵看着面具下的那双眼噙着浓浓的笑意。
    “初次见面，我甚是开心，我要送你一件礼物。”
    “什么礼物？”
    “你不是想知道李言之留下了什么吗？我告诉你。”
    静灵瞳孔微张，有点不敢相信，有点疑惑。
    “李言之留下来的东西，是华夏军事布防图。“
    静灵心下骇然，眉心拧起，“军事布防图现在在你手里？！”
    “不在我手里，不过我抄录了一份，这个女人，现在于你而言已经无用了吧？我替你杀了她。”
    他手指一抬，一道光束直冲赵忆莲，直直的射穿了她的胸口。
    血液喷溅，那女人睁着双眼，直挺挺倒地。
    静灵没由来一阵愤怒，“你连自己的同伴都下得去手？！”
    “同伴？一个背叛了主子前来投靠我的人，哪里算得上是什么同伴？你也看到了，她差点害死了丰离，还想要你死，所以她该死。”
    “你真是个疯子！”
    “别急着一口气骂完，以后我们还会见面的，来日方长，慢慢来……”
    他双臂一展，退在丰离身侧，一手提起他的衣领，朝远方掠去，只几个跳闪，便不见了踪影。
    大敌终于离开，众人狠狠的松了口气。
    白一拧着眉看着那人远去的方向，面色凝重，转身回了静灵身边，两眼亮起金色光芒，将她上下扫视一圈，仍旧什么都没有发现，眉心拧得越紧。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明明感觉到了她的气息，怎么到了这里却什么都没了？
    难道是他想错了，静灵跟她根本就是两个人？
    那刚刚那人说的话又是什么意思？
    静灵检查过李珺焱伤势，除却肋骨断了几根，昏迷过去了，其余并无大碍。
    伸手扣住白一手腕，“我有话要问你，我们回去再说。”
    一行人回了宅院，安置好受伤之人，静灵带着白一走在庭院。
    “方才那个人，你可认识？”
    白一摇摇头，“虽不认识，但是感觉他身上气息，有些熟悉，或许是我记错了。”
    “那人字里行间，透出一股对我很熟悉的感觉，要想熟知于我，只需打探消息，总会有办法知道，但是他对你也很是了解，那就说不过去了。”
    因为眼前这人，可是活了近千年的应龙。
    那人要从何处了解？
    “我一开始见那人使用法术，还想与你有些渊源，你现在却说不认识，那就不好办了……”
    白一道，“不管这个，我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问你。”
    “你说。”
    “你最近有没有做什么奇怪的梦，比如梦见自己变成了另外一个人，或者梦里有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又或者，梦到我？”
    静灵疑惑的瞧着他，“你这话何意？”
    若是让李珺焱知道她每日做梦梦到别的男人，岂不是鼻子都要气歪了？
    更何况这种没有的事。
    “那我换个说法，你最近有没有感觉身上哪里怪怪的？”

第554章 战事起
    静灵张开双臂自己审视了一番，摇摇头，“并未有什么异常。”
    “真的是奇怪了……”
    看白一眉头从方才开始一直紧拧，一副百思不得其解的模样，静灵问道，“到底怎么了？你最近很奇怪，说的话我都听不懂。”
    “没事，不是你的话，那就跟你没有什么牵扯了。”
    他面上光芒暗淡，纵身一跃，又上了房檐，孤身一人，迎月光而立。
    静灵驻足看了一会儿他的身影，转身回了房。
    李珺焱跟宫信养伤在床，为了方便照顾，将二人安排在了一间厢房。
    “看什么看？我伤的比你轻多了，还战神呢，瞧瞧你那狼狈样儿。”
    宫信腰上缠着绷带，腿上打着石膏，吊在床头，双手环在胸前，一副桀骜不驯的模样。
    李珺焱双手撑着身子起身，肋骨虽然断了，但伤势已经被处理好，来回稍微走动一下还是不成问题的。
    只见他走到桌前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水，“喝水吗？”
    宫信脚也受了伤，静灵又跟连老学医，有一小段时间没来，说起来他真的有些渴了，却又没法下床。
    此刻听闻李珺焱开口，舔了舔干燥的唇，“给、给我来一杯吧。”
    李珺焱喝完放下杯盏，回头看他，“我什么时候说给你倒了？你受伤没我重，自己下来倒吧。”
    “你！亏你还是一国王爷！这般爱计较！”
    “我可不是什么王爷，至于计较不计较，全靠心情，今日心情不好，就与你计较一番。”
    说完，故意气宫信似的，在他面前走来走去。
    宫信气的头顶冒烟，却又不能如何，毕竟是他先挑起的战火。
    不一会儿，厢房外传来了脚步声，看李珺焱慌忙回到床上，宫信顿时乐了。
    “谢灵儿！李珺焱他刚刚下……”
    一个“床”字还没说出来，忽然眼前黑影一晃，一阵疾风直朝面上。
    “啪”的一声，一只鞋甩到了他脸上。
    李珺焱咬牙威胁道，“闭上你的嘴，待会儿再跟你算账。”
    “呸呸呸！你这个卑鄙小人，居然拿鞋摔我！”
    一手拾起鞋子就要扔回去，静灵恰好推门走了进来。
    “阿信，你这是作甚？”
    “谢灵儿，你来的正好，他刚刚下床了，还拿鞋砸我。”
    静灵将两碗药放在桌上，看向床上李珺焱。
    见他目光略微闪躲，心下顿时明白了。
    将一碗药端给了李珺焱，“今日没有蜜饯，一滴不剩的给我喝完。”
    转而端起另一碗，递给宫信，另一手从怀中摸出绢帕，翻开一看，里面的黄澄澄的蜜饯干。
    “药苦，喝完吃点这个。”
    如此差别待遇，刚刚受的那点窝囊气立马烟消云散。
    将手里的臭鞋扔了，接过药碗跟蜜饯，朝着李珺焱方向扬扬眉，满满的挑衅。
    李珺焱眼中射出几把飞刀，将手中黑乎乎的药汁仰头一口干净，一手用力的抹了嘴，躺在床上闭目养神。
    “哈哈哈哈！”宫信笑的前俯后仰，喝了一口药汁，呛到嗓子眼，咳得眼泪花都出来了，但仍旧笑个不停。
    李珺焱嘴里恶狠狠道，“呛死你个臭小子。”
    宫信还在那里瞎嘚瑟，李珺焱索性选择性耳聋。
    翌日。
    昨天夜里城西那边电闪雷鸣，外加大火的事情，很快传遍了江南每个角落。
    但这件事，很快被另一件更大的事情所掩盖。
    荆国对华夏宣战！
    两国即刻开始军事部署。
    静灵听完玄夜带来的消息，对李珺焱道，“昨日那人说李言之泄露了华夏军防图，若是落在荆国手中，恐怕……”
    “应该不在宁远庭手里，”李珺焱眉心拢起，神情有些不好看，“若是在宁远庭手里的话，恐怕他早都对华夏动手了，不会等到婉妃事情出了才动手，而且，那些话只是那人的一面之词，有没有军事布防图还是另一说。”
    不知为什么，静灵总觉得昨天夜里那人说的话并不是作假。
    “若是真有这幅图，那会在谁手中？”
    “除却匈奴，便是启国，启国人不善战，依照李言之的想法，若是想让人毁掉华夏，军事图应该会给好战的匈奴人。”
    静灵忽然想起跟着李言之的那个护卫，叫隗宇，观其相貌，倒像是匈奴人。
    她点点头，“十有八九在匈奴，错不了，现在荆国宣战华夏，匈奴有这么一张图，定然也会横插一手，启国虽不好战，但有肉吃，也不见得会坐山观虎斗，华夏这次，大难临头了……”
    说完，她看向李珺焱。
    男人双手合十交叉在身前，不住的缩紧。
    好半晌，他才开口道，“走一步……看一步吧……”
    魂殿的人蠢蠢欲动，眼下又狼烟四起，实在是不容乐观。
    静灵皱眉沉吟片刻，深吸口气，起身：“与其在这儿唉声叹气，倒不如趁战乱还没开始，做点力所能及的事，珺焱，该召集神机营的人了。”
    李珺焱看向静灵，“我已不是王爷，也不是战神，不会再去战场了……”
    静灵笑笑，他的心思她怎会不懂。
    战场瞬息万变，华夏情况危急，他若上战场，以“战神”之名，必定成为众人眼中钉，遭到针对。
    这一去，可是九死一生，他不敢留她一人。
    “你虽不是王爷，不是战神，但终归还是华夏人，”她拍拍他，“好生养伤，战事还未打响，不急。”
    说完，她便出了门。
    荀掌柜分给她的店铺，她已经叫村长夫人过来一起帮忙了，顺带叫了，在原来的基础上，又开了几家分号。
    迎香居的生意也是一路走高，不光开了酒楼，还开了各种铺子。
    渐渐地，这整个江南的商铺，有八成都标上了“尹记”的招牌。
    静灵前去周府拜会，周父十分欢喜。
    “你终于回来了！”
    “见过舅舅。”
    “可有受伤？”周父眼带关切，“昨天夜里城西天象异变，我实在担心你，便差人去看了，谁曾想去了之后，只剩一地大火，什么都没了。”
    “舅舅还差人去看了？”
    “傻丫头，你相当于我的女儿，我怎可能不担心你的安危，可恨这君泽，我原本不让他告诉你这些危险的事的，他偏偏还是说了，这不，一大早就不见了人影，等他回来我替你狠狠收拾他。”
    静灵被逗笑了，“舅舅不必责怪表哥，昨日一战，我确实知道了不少，还发现，赵府的赵小姐，也掺和其内。”
    将昨天夜里的事跟周父说了个大概，周父脸色沉了下来。
    “赵盈月？竟然动到我侄女的头上来了，好大的胆子！”

第555章 马上动手
    “舅舅先别激动，那赵家小姐，如今已与魂殿勾结，咱们如此贸然行动，恐会暴露身份，到时候他们利用此点反咬一口，可就不好了。”
    “暴露身份？我的身份不算什么，但是民众无知，你的身份若是暴露了，确实有些棘手。”他叹了一声，“悠悠之口难平啊……”
    静灵道，“现在让他们接受驭兽族的存在，确实有些突兀，不过来日方长，咱们循序渐进。”
    “赵家的事，舅舅会看着办，你放心，马上就是除夕了，到时候，带着你的夫君来我这里一起过个年吧？这周府，许多年没热闹过了。”
    看着眼前两鬓斑白的老人，静灵心底一暖，漂浮的根莫名有了寄托。
    “一定来。”静灵一欠身，“表哥若是回来了，替我报声平安，我还有事，要先走了。”
    周父虽然不舍，但还是将静灵送出门外。
    “等等。”
    “舅舅还有什么吩咐。”
    “舅舅年老已衰，但有些事还是力所能及的，有人欺负了你，尽管告诉我，舅舅替你出气。”
    静灵抿唇一笑，告别了周父，朝着迎香居走去。
    战事公告才出，这些人并没有多少危机感，迎香居内人山人海，人声鼎沸。
    一见着静灵，一个小丫头便快步迎上前来。
    “小姐今日吃点什么？”
    “老样子，一壶酒，一把肉。”
    “好嘞！小姐随我来！”
    带人进了包厢，轻语立马卸下方才那点矜持，将静灵紧紧抱住。
    “灵儿姐你可算来了！昨天夜里城西异动，奇大叔他们都没告诉我们，直到刚刚我才知道，早知道我就先卜一卦了！”
    静灵揉揉她的脑袋，“奇达他们不让你们来，自是对的，战场危险，你若来了，我们还得分神保护你，说不定伤亡会更大。”
    轻语垂下头，“袁武叔一整天闷闷不乐的，我都听他说了，是我们太无能了，日后若出了这种事，绝不会让灵儿姐为难。”
    “说什么傻话，我既然身为驭兽族圣女，保护族人是我应该做的，不过昨日一战，确实让我感觉到了族人跟魂殿人的差距，迎香居每日闭门之后，叫族人去郊外集合。”
    静灵眉心微蹙，如此战力，确实不足以对抗魂殿。
    昨日她、奇达袁武，再加红月等人，只对抗一个丰离就那般吃力，日后若真正对峙，只有等死的份。
    “灵儿姐要训练族人了吗？”轻语两眼一眨，有些兴奋，“我也要参加！”
    “你去了就帮忙端茶倒水吧，”静灵笑了一声，转身坐在桌前，给自己斟了杯酒，仰头喝尽。
    “灵儿姐可有烦心事？”
    “算不得烦心事，只是有些事想不通罢了。”
    昨夜遇到的魂殿殿主，那番话到底是什么意思？怎么感觉他好像认识自己？
    一个活了不知多久的人认识自己……若真是如此，那她到底是什么人？
    是谢灵儿？尹静灵？
    又或者二者都不是？
    “灵儿姐，”轻语坐在她对面，双手撑着下巴瞧着她，“如果是族人的事，你不必发愁，咱们还有先锋队呢，他们才是族中主战力，只不过现在还未回来。”
    静灵没有说话，默默喝着酒。
    一双娥眉不展，愁云颦蹙，恍若烟笼之不去。
    轻语坐在对面看着这一幕，叹了一声，脑海中飞转，左看右看，想找东西逗她开心。
    最终，从脖颈取下一个项链，递到静灵面前。
    “这是转运珠，我新交的好朋友送给我的，灵儿姐将自己最重要的东西交于我保管，那么现在我也将我最重要的东西交于你暂时保管，等日后我们两个最重要的东西互相交换，就好了。“
    静灵怔了一下，将珠子退了回去，“既是好友相送，那便还是你留着吧，你那朋友若是知道你送给其他人，会生气的。”
    “可是……”
    “我没事，真的。”
    一壶酒下肚，静灵整个人有轻微醉意，感觉杂乱的思绪忽然排空，心中有说不出的畅快。
    “我得先回宅院了，迎香居就交给你们了，若是真想帮我，那就靠现在的时间多多赚钱吧，越多越好。”
    拍了拍轻语的肩膀，身子微微摇晃着出了门。
    赚钱吗？
    轻语口中低声喃喃。
    “轻语？”外面走进来一个跟她碾碎相差无几的女子，“终于找到你了。”
    “青儿？”轻语楞了一下，一脸遗憾道，“你又与姐姐方才错过了。”
    “没事，”青儿微微一笑，“我方才看到她了，似乎喝多了，没有注意到我，诶，这不是我送给你的转运珠吗？你怎么不戴着？”
    “姐姐最近有些不顺，我想送给她暂时帮我保管，毕竟她把她最重要的东西送给我了，可是灵儿姐却不收，说怕送我东西的朋友会生气，呐，青儿，我若真送给灵儿姐了，你会生气吗？”
    青儿两眼一眨，没有回答她的话，道：“你方才说，灵儿姐将她最重要的东西送给你了，是什么东西？”
    轻语挽起袖子，露出手腕上缠着的红色丝带，“喏，就是这个。”
    青儿一眼看到这红丝带，瞳孔蓦地一缩，唇色开始发白，手背青筋跳起。
    “这红丝带，是她给你的……你可知，这是什么东西？”
    “知道啊，灵儿姐说是她一位故人留下，让我好好收着。”
    “别人的东西，你也收着？”
    轻语抬眸朝她望来，“青儿，你是不是生气了？”
    “……没有，怎么会呢，我只是觉得，你那个灵儿姐挺看重你的。”
    “我也觉得，”轻语喜滋滋的，将东西收好，“迎香居还没忙完，这段时间灵儿姐找我们还有事，可能暂时不能陪你玩了，不过我一有时间就会找你玩的。”
    “……好。”
    她从迎香居迈出，才走到转角处，就被一只手拉到了拐角。
    “赵忆莲死了。”黑影道。
    “她那种女人，死的不冤。”
    “两国即将开战，谢灵儿保不准会帮华夏，你现在还不动手，准备拖到什么时候？难不成对她还有感情？分明人家连你的东西都不好好收着，送给了别人。”
    “别说了！”青儿两眼一寒，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起，“马上！”

第556章 俩主子的争斗
    静灵回了宅院，正好撞见李珺焱出门。
    一见静灵，连忙要回房，却听女子开口软软的叫了声，“珺焱……”
    百炼钢顿时化绕指柔，转身看向那女子，满面如云霞，眉间轻拢妩媚，怎“勾人”二字了得。
    “你都受伤了，怎么还乱跑呢？玄夜没有好好看着你，等会儿我就过去教训他，哼。”
    李珺焱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还是平日里那个端着的尹静灵吗？
    此刻俨然闹脾气的小女孩，顾盼之间如羽毛轻撩他心尖，痒的难受。
    若不是此时受了伤，真想将她就地正法。
    “灵儿？你这是……”
    女人身子晃晃悠悠，他连忙上前扶住。
    一股淡淡的酒气入鼻，他顿时明白了怎么回事。
    无奈的叹了声气，干脆将她打横抱起，直迈向二人厢房。
    静灵握着粉拳捶打着他的胸膛，那点力气打死蚊子都费劲，落在李珺焱胸口，却像是一个个火种，危险的试探着他的底线。
    “我还没看宫信呢，他伤势如何了？你快放我下来！我学跟连老学医术了，现在可厉害了，一定能治好你们两个，日后不会让你们再受伤了……”
    她现在这幅勾魂媚态，李珺焱哪肯让她去见其他男人？恨不得就将她圈在房间里，哪儿都不能去。
    “别闹了，我去给你准备醒酒汤，乖乖在这儿等着，我马上就来。”
    将静灵轻轻放在床头，俯身在她眉心轻轻一吻，起身欲走，却被一只略微冰凉的手拽住。
    静灵一手遮挡双眼，看不清面上神情。
    “珺焱，你说……我到底是什么人啊？”
    分明是尹静灵，重生在了谢灵儿身上，但是那人却说她越来越像另一个人了，连白一都在说莫名其妙的话，搞得她都有些不相信自己了。
    她到底是什么人？
    该不该存在于这个世上？
    像是误入了一片白茫茫的地方，一眼望不到边，迷茫，不知该去哪里。
    李珺焱原地立了一会儿，定定的看着床上躺着的人儿。
    厢房内寂静无声，二人的呼吸声清晰可见。
    好半晌，男人终于开了口。
    “无论你是尹静灵，亦或者是谢灵儿，无论你是谁，我爱上的，自始至终都只是你而已，所以不重要。”
    静灵握着他的手一僵，紧接着轻微颤抖起来，有泪水，顺着眼角无声滑落。
    “乖乖呆着，我马上回来。”
    “嗯……”
    华夏建元七年，冬月。
    与荆国正式开战！
    江南突然崛起一个商业王国，名为“尹记”，在如此战争年代，仍旧以惊人的速度朝周边县城辐射。
    短短时日，竟然扩展到了一个空前规模，财富程度比京都首富尹家有过之无不及！
    傍晚，江南城外。
    一女子立在空旷之处，面对十几个大汉，冷声道，“出招吧。”
    十几个大汉口中一声大喝，提起拳头从四面八方围拢而来。
    女子纹丝不动，快速扫了一眼众人方向，旋身一转，衣裙飞舞，淡淡的香气随风飘散。
    “屏气！”一个豹头环眼的大汉暴喝一声，一手握拳腾空而降，直朝女子后背防守空隙！
    女子转身一望，唇畔缓缓勾起。
    素手一扬，转手劈在那大汉手腕。
    全军覆没。
    女子拍拍手，“袁武，出手还是慢了一点。”
    袁武活动了一下被敲疼的手腕，“袁武愚钝，还需多学习些时日。“
    “这话你去跟玄夜说吧，他是负责训练你们的，如今的成果，只怕他不满意啊。”
    静灵说着，侧眸看向一边立着的黑衣男子。
    他面如刀削，脸色沉沉，目光所及之处，叫人不寒而栗。
    “全员，加跑十公里，力量训练多加十组，晚上与我巡山夜斗。”
    一帮人面色一菜，却不敢有怨言，双手一拱，应了声“是”。
    静灵心里暗笑，当初她所受之苦，现在终于轮到这些人了。
    见此一幕，李珺焱摇头无奈一笑。
    忽然，密密麻麻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
    数不清的黑衣人手持刀剑从四面八方围拢而来。
    奇达袁武等人当即面色凝重，靠在静灵二人身边，做防御状，如临大敌。
    那些人脚步声整齐划一，如同雷鸣滚滚，气势恢宏，如不破山峰！
    双眼如冷电，盯着面前一干人等，视线定在李珺焱跟玄夜身上，忽的单膝下跪，喊声震天。
    “参见睿王，参见玄教头！”
    奇达袁武等人皆是一头雾水，侧身让开一条路。
    李珺焱抬脚迈出，一扫众人，眼底有澎湃汹涌。
    “我早已不是什么睿王，诸位请起，都是自家兄弟！不必客气！
    奇达眼带震惊之色道，“这便是神机营暗部？”
    静灵回道，“正是，感觉如何？”
    奇达道，“悍勇之师，若是不算驭兽之能，我等驭兽族，唯有先锋队可与之一战。”
    静灵起身一叹，“照这般速度，你们何时能成为神机营一般的部队啊……”
    奇达跟袁武面露羞愧之色，“属下定当竭尽全力。”
    “我对你们有信心，上天能让你们拥有超越常人之能，日后必定也超出常人。”静灵提高了音量，“珺焱，你这神机营确实悍勇，但我驭兽族也不差，我们比比如何？”
    李珺焱长眉一挑，双手负在身后，看着他的女人。
    “自神机营成立这些年来，还是头一回听闻有人要挑战，夫人准备如何个挑战法？”
    “很简单，骑马射箭、武功内力，一个月后摆出擂台，谁的队伍赢得多，谁便胜出。”
    李珺焱眼中升起点点亮光，饶有兴趣。
    “输得一方当如何？“
    静灵张口，吐出四字，“任凭处置。”
    “好！”
    李珺焱等的就是她这句话，转身看向暗部众人，“诸位弟兄可都听清了？”
    “听清了！”
    “我成亲至今，还未有子嗣，诸位弟兄助我赢得比试，叫夫人为我诞下一儿半女，李某在此提前谢过！”
    说着，当真深深一鞠躬，暗部众人顿时沸腾起来！
    “为小王爷而战！为小郡主而战！”
    静灵面上挂出几条黑线。
    她怎么感觉自己被套路了？
    奇达跟袁武在静灵身后面面相觑。
    这是赢的好还是输得好？若是赢了，岂不是断人香火？

第557章 这乱世
    静灵看着欢呼雀跃的众人，气的牙根直抽冷气。
    “若是王爷输了呢？”
    李珺焱同答道：“任凭处置。”
    “好，若王爷输了，罚王爷三个月内，不许进我卧房！”
    咔嚓！
    如同一道晴天霹雳，将李珺焱轰的外焦里嫩！
    静灵面色绯红，瞪着奇达袁武，“只许赢，不许败，听到没有！”
    二人一扫脸上憋忍笑意，神色一正，双手拱起，“绝不给小姐丢脸！”
    李珺焱转身面向暗部众人，脸上阴云滚滚，“诸位休整一日，明日，我亲自训练！”
    三个月不让同房，还让不让人活了！
    次日天还未亮，就见李珺焱穿衣起身，叫上玄夜去了郊外训练暗部成员。
    “沉寂多年，你们宝刀藏锋了不成？！大敌当前，若是荆国人打到江南，就凭你们现在这幅模样，如何迎敌应战？！”
    李珺焱换上一身束身黑衣，纵身一跃，与众人同阵。
    “我与你们同练，若是武功都无法胜敌，那暗部留着不如解散！”
    看自家王爷一马当先冲锋在前，驭兽族的人也憋了一股劲，暗部众人斗志被瞬间点燃！
    力量、速度、骑射，全都拼足了一股劲，仿佛与仇敌战场厮杀一般！
    静灵立在高处，看着这一幕，心中颇有几分无奈。
    旁边红月禁不住笑道，“王爷为了跟灵儿同房，真是煞费苦心啊。”
    静灵一手扶额，这女人怎么还给说出口了？
    她原本是想让双方良性竞争，然后提高族人实力的，没想到最后竟然演变成这副模样，真是叫人哭笑不得。
    “尹记现在情况如何？”
    “一切如常，扩散出去的店面，也由各处族人掌管，每日都有进账。”
    “现在有存银多少？”
    红月皱眉思索片刻，“未仔细统计，但足以养活一个军营数月。”
    “哦？”静灵目光深邃，望着下方那个一身黑衣的男人，“已经开始打仗了，日后用银两的地方甚多，让族人们辛苦些，多赚些。”
    红月眼中有几分疑惑，“灵儿，这些银两，咱们用百年都绰绰有余，为何要存这么多？”
    战事起，朝野上下动荡不安，本不是做生意的好时节，这时候应当稳固节源，可静灵却反其道行之，实在让人不解。
    “吩咐族人照做就是，至于要干什么，你很快就知道了。”
    等到傍晚，众人收兵回归。
    静灵递给李珺焱一块干净手帕，“这么拼命，真怕三个月不能同房？”
    “那是自然，”李珺焱擦了擦脸上汗珠，笑笑伸手揽住她的腰肢，不顾众人目光，大步朝前跨去。
    战事起，江南还算安稳，现在还有来来往往的人群。
    忽然，前方马蹄声得得，数不清的火把随马队奔驰而来。
    马背上的人放浪的吆喝着，手中宽刀寒光闪闪，一刀横起，朝着路上行人脖颈砍下。
    咔嚓一声，尸首异处。
    只一个呼吸之间，街头又多了十几具尸体。
    马队欢呼雀跃，将一个要逃跑的女子掳上马背，打马掉头，扬长而去。
    李珺焱面色一寒，纵身跃起。
    静灵口中大喝，“回来！”
    前方疾驰马匹忽然不受控制，掉头朝李珺焱的方向狂奔而来。
    李珺焱飞起一脚，将领头人一脚踹下马背，将那女子救下。
    “回去吧。”
    那女子吓得面如金纸，涕泗横流，连道谢都忘了，掉头拔腿就跑。
    “你是什么人？还不快放了我们老大！”
    一群人拔出弯刀，将李珺焱团团围住。
    暗部人见状要动，静灵一抬手将其拦下，抬眸望着场中男子，抬脚缓慢朝前走。
    “好歹是曾经被封战神的男人，这点杂碎，还用不着你们出手帮忙。”
    只听砰砰啪啪几声，那些马匪便被打倒在地，动弹不能。
    李珺焱一脚踩上方才落马的老大，“你是什么人？为何滥杀无辜！”
    那人嘿嘿一笑，“乱世之中求生存而已，土匪横行，众人皆想占山为王，你今日即便杀了我，还会有更多的人来占领江南，根本没用的！”
    “残杀百姓，欺凌妇女，就凭尔等，也想自立山头？”
    李珺焱勃然大怒，一剑砍了那马匪头目的脑袋。
    玄夜等人，将剩下的人一并捉了，送入县衙，让县令处置。
    这一路上，李珺焱紧绷着面色，抿唇不语。
    “国乱则家乱，战乱之中，这种事在所难免，珺焱，你不要往心里去，我会跟你一起守护好江南的。”
    李珺焱坐在桌前，一手握着杯盏，却迟迟没有动。
    好半晌，听着“啪”的一声，杯子尽数碎了。
    “李墨辞这么久了到底在做什么！”
    静灵连忙上前查看其手上伤口。
    鲜红的血不住的往外流淌，静灵眉心紧拧，赶忙取了药箱为其包扎。
    江南距离荆国甚远，现在连江南都出了此等霍乱之徒，其余地方定然民不聊生……
    静灵快速为他包扎好，伸手覆在其手背，两眼温柔的望着他。
    “天下之大，你一人无法护所有人周全，只这江南，贼人来一个，杀一个便是，有你我在的江南，绝不会生灵涂炭。”
    李珺焱看着她，皱着的眉头逐渐舒缓。
    叩叩叩——
    “谁？”
    “是我。”玄夜答道，“珺焱可睡了？我有要事相商。”
    “我马上来，”李珺焱拍拍静灵手背，起身出了门。
    两人在门口不知嘀咕了一句什么，李珺焱面色微变，紧接着踱步去了远处。
    “你方才说的那话，是什么意思？”
    玄夜道，“方才路遇马匪，我觉得奇怪，押送那些人时，留心观察了一下，虽然装束变了，但那些人，确实是匈奴人！”
    “匈奴人？你可有看错？”
    “匈奴人常年吃生肉，喝马奶，身上味道与华夏人本不相同，我绝对不会认错！”
    “匈奴人到了这江南，有何意图？”
    玄夜迟疑了一下，从怀中摸出一封书信。
    “洪林带领神机营蛰伏京都，昨日寄来一封书信，信上说，荆国与华夏开战，有不少匈奴人，已经趁机潜入了华夏内部，与官员勾结，京都已是水深火热，李墨辞虽大权在握，但残杀手足，人心背离，难稳大局，恐怕……”

第558章 被盯上的他
    李珺焱一目十行，将信上所说飞速看了一遍。
    握着信纸的手绷紧，纸边缘被捏皱，几乎要裂。
    他深吸了口气，面上怒气一扫而空，将信件重新递给了玄夜。
    “华夏有皇帝，国家大事，交给李墨辞处理就好。”
    说完，转身离去。
    玄夜看着他的背影，叹了口气。
    许久没有去看鸣竹，静灵今日便提着些小玩意儿与吃食去了奇达家。
    敲开了门，看到奇大嫂，问了声好。
    “是你啊。“奇大嫂眼中没有丝毫波澜，侧身让开一条过道，“进来吧。”
    “那几个小子呢？”
    奇大嫂端来杯茶水递到静灵面前，“送去私塾了。”
    静灵端着杯子正要往嘴里送，听到这句话怔了一下，有些意外的看向奇大嫂。
    “别这么看我，我也知送孩子去学习是好事，只是一直放心不下，现在看两个孩子长大了，有了自己的想法，就随他们去吧，就像你说的，我终究是会死的，陪不了他们一辈子，若有苦难，还是趁我在的时候，让他们多吃些苦，若是有实在难过的坎，我也可以担着。”
    静灵抿了口茶，顿在桌上，“你放心，我很喜欢奇意奇珥这两个孩子，绝对不会让他们出事的。”
    说着顿了顿，摇头一笑，“或许是我们多心了，这两个孩子都很聪颖，有时候可比咱们这些大人强上不少。”
    奇大嫂叹了一声，“但他们终究还只是孩子……”
    “私塾在何处，我想去看看他们。”
    根据奇大嫂给的地址，静灵一路到了那私塾。
    虽是战乱时期，但战火并未烧到江南。
    昨日那点小插曲，也很快在众人心中抹去。
    学依旧是要上的，只不过只有富人家的孩子才能上的起。
    走到门前，抬头一看。
    “元石私塾”四个大字大剌剌的出现在牌匾上，里面有朗朗读书声传出。
    静灵举步迈了进去，见着十几个少年坐在学堂内，摇头晃脑，口中正背着三字经。
    奇意奇珥还有鸣竹三人一排而坐，排在最后。
    没有让他们发现，静灵稍稍往后侧了一步，在角落里观察着这三个小子。
    奇珥跟鸣竹两个小家伙背诵的甚是认真，唯有奇意那个家伙坐在中间，只见张嘴，口型却对不上，分明是浑水摸鱼的那个。
    背着背着，斜眼看向坐在其右边的鸣竹，从地上摸起个小石子朝他扔了过去。
    静灵蹙眉，摇了摇头。
    这混小子……
    鸣竹侧眸朝他望来，眼中闪过几分怒意，却并没有还手的迹象。
    一场背诵结束，鸣竹忽然举手。
    夫子在上面瞧见，问道，“鸣竹，你有什么话要说？”
    奇意在旁偷笑道，“怕是想解手了吧？”
    周围几个听见这话的少年立马噗嗤笑了起来。
    鸣竹不紧不慢的起身，对着夫子道，“方才奇意说，这三字经他已背的滚瓜烂熟，实在没意思，想让夫子换本书教。”
    “好大的口气。”夫子脸上俨然出现几分愠怒，奇意慌张的摆手，“我、我没有，我没说……”
    但是夫子压根不听他说，手中戒尺指了他，“你，站起来，背诵一遍给我听听，若真是背的滚瓜烂熟，我就单独给你教另外一本书，若是没有背过还口出狂言，那就给我滚出去罚站！”
    结果自然可想而知，奇意才背到第二句话，就不记得了，被夫子喝出门外。
    “让你淘气，这下吃苦头了吧？”
    奇意抬头想看看是哪个家伙在说风凉话，结果就见面前一个女子一身白衣，笑口吟吟的瞧着他。
    “灵儿姐！”他眼中满是惊喜，朝静灵扑了过来。
    静灵揉揉他脑袋，“不好好读书，非要招惹鸣竹作甚？”
    “是他先嘲笑我的。”
    “哦？怎么个嘲笑法？”
    “今日还未开课，他就说我朽木不可雕也，此等侮辱，谁能忍受？”
    “你们两个还真是冤家……”
    “话说，灵儿姐你怎么来了？是专门来看我的吗？”
    “刚忙完，听说你们去了私塾，便过来看看。”
    正说着，就听到里面夫子说了声“下课”，顿时哄闹起来，鸣竹跟奇珥也从里面走了出来。
    见着静灵，二人皆是眼前一亮，快步走了过来。
    “灵儿姐，你可算来了。”鸣竹仰头看着她，两眼冷静且睿智，“我听奇大叔他们说，你们前些日子在城西与贼人战斗了，可有受伤？阿信哥呢？”
    “你阿信哥还在床上躺着，不过伤好的七七八八了，我没事。”
    “什么？你们居然在城西战了一场？我怎不知？”奇意两眼带着些敌意的看着鸣竹，“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鸣竹看白痴似的看了他一眼，没有言语。
    旁边奇珥拽了拽自家哥哥，“那几日爹爹他们神色都不好看，而且爹爹还受伤了，这很难猜吗？”
    奇意一拍脑门，“糟了，我压根没注意，没想到居然发生了这么大的事。”
    “别说这个了，你们跟同窗相处的如何？有没有滥用驭兽之术？有没有被同窗发现？”
    奇意拍了拍胸脯，“放心吧，驭兽之术可不是这些凡夫俗子能见到的，我才不会滥用，跟他们相处的好着呢，而且我还替阿信哥收了两个小弟。”
    “胡闹。”静灵瞪了他一眼，“今日授课结束，走，我送你们回去。”
    带着三个萝卜头有说有笑的出了私塾，鸣竹走在一侧，忽然感觉有视线在看他，回头一望，见到角落里站着一个女子，身穿红衣，身形与他姐姐安晴倒是有几分相似，但那张脸完全不一样。
    心蓦地跳漏了一拍，很快又归于平静。
    想多看那女子两眼，再一眨眼回头，那角落却不见了那人的身影，仿佛只是他眼花看错了而已。
    “鸣竹？怎么不走了？”静灵问道，顺着他看着的方向望去，什么都没有发现。
    “没什么，我马上来。”
    几人前脚刚走，方才那女子又从角落里走了出来。
    两眼望着鸣竹的背影，眼中有不舍，还有人读不懂的复杂。
    紧接着，视线挪到奇意身上，眼中多了几分恨意。
    “今日我请客，你们想吃什么？”
    “去迎香居吃烤肉！”
    “我想吃冰糖葫芦。”
    “我都可以，灵儿姐想吃什么，我就吃什么。”
    于是，四人朝着迎香居出发。
    静灵忽而脚步一顿，心下一凛，回头望去。
    什么都没有看见。
    刚刚分明感受到了杀气，到底怎么回事？

第559章 引蛇出洞
    难道是她感觉错了？
    心中带着些许疑惑，又回头仔细确认了一下，并未发现什么可疑之人，这才带着几个小家伙去了迎香居，但是却下意识加快了步伐。
    吃过饭，将几个小孩交给了奇达，临走时叮嘱了奇达一句，“这几日，小心为上，让宠兽暗中盯着几个孩子，以免生变，我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奇达看了一眼正在打闹的三个孩子，点了点头。
    “这几日训练的如何了？在过几日，可就要比赛了，我不想让他赢。”
    奇达连忙抱拳躬身，“小姐放心，绝不会输给暗部的人。”
    “那就好。”静灵满意的点点头。
    “但是……”
    “但是什么？”
    “我觉得李公子说的也不无道理，你与他，确实该有个孩子，小姐觉得呢……”
    静灵脚步猛地戛然而止，下意识的抚摸上小腹，心口仿佛被蜜蜂蛰了一般。
    “等战事结束再说吧。”
    现在要孩子，万一再出个万一……
    她不想再有万一了。
    回了宅院，见连安正在院内来回走动。
    体内的毒虽然被静灵用应龙鳞控制着，但他整个人还是在不断消瘦，面颊凹陷，颧骨高耸，与先前完全判若两人，如同一个干枯的树枝，随时有从树干上掉落的风险。
    “连老，怎么又下地走动了？”
    静灵蹙着眉，快步走到他跟前将他扶住。
    曼莎珠华之毒，越活动，毒素蔓延的越快，再加上应龙鳞片也有几分毒，这样只会加速他生命流逝。
    “我在床上已经休养了数日了，感觉这身子都快要生锈了，”他由着静灵将他扶着坐在椅子上，“我身为驭兽族大祭司，最后却终日躺在床上郁郁而终，说出去还不叫人笑话？”
    “性命攸关，笑话又如何？”
    连老转眼朝她看来，“你与魂殿殿主见过了？感觉他是怎样的人？”
    提起那个人，静灵脑海中自动浮起那夜里那人的身形。
    一张鬼面具，将整张脸尽数遮挡，话语中虽无波澜，却出手狠辣。
    “很危险的一个人，但有一点我觉得很奇怪。”
    “什么？”
    “他那日对我说，我像一个人，以后会越来越像的，这句话究竟是何意？连老可知道？难道我身上，还有其他什么秘密是我不知道的？”
    连老道，“或许还有，或许一直存在，只是你还没有发觉。”
    这话说的模糊，静灵没有细究，将他送回了房间。
    “我的医术，你已学了大成，日后只需多实践精进即可。”
    “我晓得了，连老早些休息，我待会儿叫人送药过来。”
    看着房门关闭，连老收回视线，看着穹顶，视线逐渐涣散，仿佛透过此处，看到了遥远的远方。
    “护你两世，我的任务也快完成了，再过些时日，就该回去了……”
    静灵并没有听到这句话，转头看到红月，“你来的正好，我刚准备去寻你。”
    “先别说这个，我有急事跟你说。”
    “何事？”
    “这些时日，尹记四处搜集关于魂殿情报，现下传回来一个消息！“
    “什么消息？”
    看红月如此紧张的模样，静灵心里莫名也跟着凝重起来。
    “魂殿左护使来了江南。”看静灵拧眉不懂，红月解释道，“丰离跟那左护使，为魂殿殿主左膀右臂，丰离暂退，那殿主自然不肯放过我们，派了左护使前来。”
    “那左护使，你可有什么了解？”
    红月脸色有些难看，摇了摇头，“那左护使，非驭兽族人，好像是丹殊后面招揽的，听传言说是个老头儿，也有些人说是个女子，为人狠辣，比起温舟有过之无不及。”
    又是老头儿，又是个女子？
    “传言怎会如此离谱？莫不是那人会易容术？”
    “不知，反正，这段时间要加倍小心了。”红月有些急，“不然让那几个上私塾的小家伙回家待着吧？”
    “别急，咱们过度反应，说不定才正中敌人下怀，我自有安排，你先去忙吧。”
    红月才走，李珺焱跟宫信迎面而来。
    “谢灵儿，我听说你跟着家伙打了个鬼赌？我帮你！”他露齿一笑，拍了拍胸脯，做出一副十拿九稳的表情。
    李珺焱眉梢一挑，斜睨向他，“不如咱俩现在练练？”
    宫信嗤了一声，“来就来，谁怕谁啊？”
    “你们俩有时间在这儿闹，不如去迎香居问香阁帮帮忙。”
    李珺焱见她恼怒，连忙收住，“我听说了，左护使要来。”
    “现如今，这江南谍报网基本被我掌控，若那左护使要来，必定会有风吹草动，按兵不动，静观其变。”
    “鸣竹奇意那边……”
    “我也自有安排，这段时间，你就专心训练族人跟暗部，不必忧心其他。”
    宫信目光在二人之间游移一会儿，趁机笑道，“瞧瞧，人家什么都准备好了，一个大老爷们却什么用场都没派上，真是，无用啊唉……”
    李珺焱伸手拎了他的后衣领，往后院拽。
    “你最近武艺有所进步，不如与我切磋一下。”
    “比就比，但不是现在！小爷身上伤还没好！你现在就是乘人之危！”
    “只是切磋武艺而已，又非搏命。”李珺焱冷冷道。
    “谢灵儿你管不管啊！”
    静灵摇头一笑，“看你近日闲来无事，也不妨找点事做，珺焱，下手注意分寸。”
    宫信哀嚎着被拉拽走，静灵顿时觉得耳根子清净了不少。
    原地迟疑了一会儿，决定去一趟问香阁。
    静灵靠着荀掌柜给的分店，日进斗金，从而开了不少分铺，为了报答荀掌柜，给了他分店的钱，并且日后盈利分一成给他。
    问香阁眼下几乎遍布整个华夏，只一成利润，也够普通人挥霍一辈子。
    静灵到了问香阁，村长夫人还在里面忙碌。
    瞧着她来了，连忙出门相迎。
    “小姐，您今日怎么来了？”
    静灵朝里走，“这几日生意如何？”
    “战事起，难免会有些冲击，虽逊色往日，但也还好。”
    “多弄些平价的香，日后贵的香少供些。”
    “是。”
    静灵点了点桌前，“明日，我要在迎香居设宴，你在门外立个牌子，帮我宣传一下。”
    “小姐这是何意？”
    “当然是……引蛇出洞啊。”静灵勾唇一笑，眼中精光闪烁。

第560章 看到你没法想别的
    次日。
    迎香居。
    迎香居背后的神秘老板娘要露面，瞬间让这个气氛紧绷的城热闹起来。
    茶楼里，一个衣着华贵的女子放下茶杯，对着身边侍从道，“这谢灵儿到底搞什么名堂？”
    “奴婢也猜不透。”
    “走吧，我们也去看看，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可是公主……”
    “闭嘴，人多眼杂，不要乱喊，听明白没有？”
    旁边侍女连忙低头，“奴婢一时失言，还请公……小姐恕罪。”
    那女子眉头一皱，口中“啧”了一声，“我们走吧。”
    侍女拿起佩剑，从怀中摸出一锭银子放在桌上，追了那女子而去。
    迎香居二楼。
    静灵一袭白衣扶栏而立，一手执着茶盏，轻轻晃悠着，掀开轻纱帘一角，侧眸看着下面躁动的人群。
    “你说这些人中，可有那个左护使？”仰头抿了一口茶，看向坐在桌前的红月。
    “可能有，也可能没有，一半儿一半儿。”
    “若是没来，那说明诱惑不够……”静灵看着精致的茶杯，嘴角勾着笑意，“纸笔都准备好了吗？”
    红月道：“都准备好了。”
    “那好戏马上就要开始了。”
    底下铜锣一声敲响，嘈杂的众人立马安静下来，朝台上望去。
    轻语拿着铜锣站在台上，双手抱拳。
    “感谢诸位百忙之中来我迎香居，今日乃是我家小姐正式露面的日子，特设三道题，参赛者，不光可以获得与小姐见面的机会，还有机会赢得问香阁香囊金方一张！”
    问香阁的香囊配方？！
    得到了配方，就相当于获得了一张终身免费挥霍的银票！
    试问谁不想要！
    看着底下沸腾的人群，红月揉了揉被震痛的耳朵，“香囊配方，就当做奖品这么给他们了？你是不是太大方了些？”
    “正所谓，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更何况，一张配方而已，没了这一张，我还有几百张。”
    红月汗了一把。
    若是众人知晓，那些价值连城的配方，在这个女人眼里不过就是一张纸，不知作何感想。
    “别卖关子了，快说那三道题是什么！”
    “就是啊，我们已经等不及了！”
    轻语抬手将喊声压了下去，“这三道题，第一题便是，掰手腕。”
    “什么？！就这么简单？你该不会是在耍我们吧？”
    “大家别着急，我话还没有说完，这个掰手腕，是要与我们的人来比，男的一组，女的一组，十分公平，凡胜出者，皆可以进入下一轮。”
    楼上，红月叹了口气，“你想出来的馊主意，我得下去掰手腕了，这笔给你，你来记吧。”
    “辛苦你了，”静灵笑笑，坐在桌前，接过了那笔，“待会儿帮我试试谁有内力，点到为止，不要被察觉。”
    “知道啦，你个鬼灵精。”
    静灵派出的，自然是玄夜跟红月。
    魂殿殿主的左膀右臂，那武功自然不会低，看似掰手腕，实则试探内力。
    静灵拨开纱帘，一手撑着下巴瞧着下面情形。
    无论男女，前来参加比赛的人还真不少。
    看来她那张配方还是挺有诱惑力的。
    她还想着，若是诱惑力不够大的话，准备再加点赌注的。
    这么瞧着，忽然见三个头戴斗笠，腰带配剑的女子走到红月面前坐下。
    静灵眼中暗光涌过，来了兴致。
    “那个女子有问题？”旁边来了一男子，顺着他视线往下望了一眼。
    听声音，静灵便知来的是谁，答道，“那三个女子确实可疑，但很可惜，不是那个左护使。”
    “此话怎讲？”
    “很简单，那个左护使传言各不相同，定然是个谨慎之人，怎么可能会如此堂而皇之的出现在我面前？”
    李珺焱点点头，“但那左护使谁都没见过，三场比试删选下来的人，你该如何辨别？”
    静灵转身，看向他，“若你是魂殿左护使，你见着我，你会如何？”
    李珺焱皱眉思索了一会儿，有些无奈道，“灵儿，这些话实在问错人了……我实在无法代入那个左护使的角色，但凡看到你，脑子里尽是些少儿不宜的事情。”
    静灵面上迅速浮上血色，皱眉瞪了他一眼，口中嗔怪道：“堂堂战神，怎会整日没个正形？莫不是跟宫信待的太久了？”
    李珺焱挑眉，英俊的面庞上多了分痞气：“若我说是，你会让他走吗？”
    “他走了，能去哪儿？一天天的，跟小孩子争风吃醋。”
    静灵转身，坐在桌前，身后那男人紧跟着坐在她身旁，给她端茶倒水，寸步不离。
    “男方那边可有可疑人物？”
    李珺焱起身看了一眼被玄夜淘汰一大部分队伍，站在他面前的挑战者寥寥无几，摇了摇头道：“……应该没有。”
    静灵正准备动笔记录，听他此言，起身也跟着看了一眼。
    原先还兴致勃勃排成一长列的男子，此刻看着玄夜那张冷脸望而却步，没有上前一试的意思，一手拍额。
    她选人，竟然选了个最严格的……
    “就这样吧，看能剩下几个。”
    结局大大出乎静灵意料。
    男方那队，只剩两人。
    而红月这边，剩下七八个，其中就有先前戴斗笠的几个女子。
    轻语适时上台，“恭喜几位过关，这第二关，便是闯关，我迎香居设置了几个机关，但诸位放心，里面并无伤人性命器物，规定时间内出来者，则视为过关，可以进入到下一轮。”
    看着几个人进入了设置的机关道儿里，轻语下了台。
    “那些人，你觉得有几个能过？”
    迎面出来一少年，浓眉大眼，正是奇诚。
    “不知道，那些机关可是暗部的人连夜赶工完成的，虽说不伤人，但难度不低。”
    “我也想进去看看。”
    轻语捶了一下他胸口，“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凑热闹。”
    “这不好奇吗？小姐什么时候出来啊？小姐美若天仙，今日不知会是何装扮。”
    轻语有些吃味，“灵儿姐自然美若天仙，但已经名花有主，你现在肖想也来不及了。”
    奇诚笑道，“生气了？我就是随口一说，玫瑰虽美，但我早已心有所属，任何外力都无法撼动的。”
    轻语哼了一声，“就数你油嘴滑舌。”
    静灵看着这两人打情骂俏一幕，淡笑一声，转身对李珺焱说，“去看看，会有几个人出来。”

第561章 第三关
    机关出口，便是这迎香居的后院。
    两人站在高处看着那出口，静灵口中问道：“暗部设置的这机关，难度如何？”
    李珺焱道，“暗部成员进去，不用一炷香便可出来，常人的话，可能需要半个时辰。”
    静灵眉梢轻挑。
    “那你觉得这些人，能用多久，出来几个？”
    李珺焱蹙眉，“能从玄夜手底下过关，那想来身手是值得肯定的，但要过关，不光要有身手，还要对机关术有所研究才行，所以很难估算。”
    两人正说着话，就见机关一扇门开启，从里面走出来个头戴斗笠、手持佩剑的女子。
    静灵微微诧异，问李珺焱：“用时多久？”
    李珺焱估算了一下，旋即面色一沉：“一炷香。”
    竟然跟暗部成员出来的时间相差无几，这女人有点本事。
    只不过静灵注意到，与她同行的两个女子并没有出来，看来过关是过关了，只不过折了点人手。
    “你有没有觉得，这人身影有些眼熟？”
    李珺焱多看了那戴斗笠的女子几眼，也觉如此，正要点头，就见那女子似乎抬头朝二人方向望来，但斗笠遮挡着视线，看不真切。
    静灵笑道：“看来这女子是非要见我不可了，不着急，马上最后一关，我会让她得偿所愿的，你说呢，珺焱？”
    “灵儿……”听他语气，颇有几分无辜与无奈。
    静灵不再回话，继续看着下面情形。
    过了一会儿，出来一个魁梧的汉子，一见空旷的后院，顿时放声大笑。
    “老子是头一个出来的！这香囊配方非老子莫属！”
    戴斗笠的女子冷冷道，“你眼瞎吗？没看到这儿还有一个人？”
    那汉子朝那女子看去，上下打量了一圈，冷声道，“你似乎不是华夏人。”
    “哼……”女子别过脸，不再说话。
    又过了一会儿，又出来一个男子，瘦的像是竹竿，眼眸细长，若不仔细看，还以为他一直闭着眼。
    他双手往阔袖中一揣，朝前走来，“两位出来挺早啊，想来身手不错。”
    那大汉道，“怎么，想比划比划？”
    那人顿时缩了缩脖子，“不了不了，小生才疏学浅，好不容易出来，可不想跟阁下比划伤了腿脚，待会儿可还有一关呢。”
    “你也想要那香囊配方？”大汉斜眼。
    竹竿见势往后退了退，“价值千金，谁人不想要？正处乱世，这千金可是救命钱。”
    “多了个竞争对手，不如我现在就将你……”大汉活动着手腕，正要上前，却有黑影从天而降。
    李珺焱脸带假面遮容，只露一双眼、一张唇，却也难掩其惊世风华。
    “恭喜几位通过第二关，比赛期间，不得内斗。”
    那大汉悻悻的收回手，瞥了竹竿一眼，满眼不屑，“也罢，最后一关马上开始，也不必急于一时。”
    竹竿嘿嘿一笑，“不知这第三关比什么？”
    立在一旁戴着斗笠的女子一动不动，只是看着眼前身影，手中剑紧握了几分。
    静灵一手撑着下巴，看着下面这一幕。
    身旁脚步声起，红月的声音传来：“看什么呢？笑的那么阴险。”
    顺着静灵视线看去，见李珺焱立在下面，跟闯过第二关的三个人说着话。
    视线落在一旁那个戴斗笠的女子身上。
    “那女的长得挺漂亮的，当时坐得近，看的虽不太真切，却也大致看得出是个美人胚子。”
    “她确实很美。”静灵一手支着下巴，两眼噙着意味深长，看着下面情形。
    李珺焱道：“第三场比试，已经开始了。”
    那几人面面相觑。
    “已经开始了？场地……就在这儿？”
    “你还没说规则是什么呢，是不是耍我们？”
    一阵风微微吹起，那女子头上斗笠薄纱一荡，“一群蠢货，没感觉空气中多了点什么吗？”
    她这么一说，那两个男人这才回过神来。
    “好像……有点香气？”
    “什么香气，老子怎么没有闻到？”
    那大汉闻不到，便一个劲儿的猛吸，没一会儿，就“咚”的一声倒地。
    “这、这是什么意思？不是说不会伤人吗？他这是怎么了？”
    李珺焱一言不发，静立在原地，观察着面前的这二人。
    “你倒是说个话啊！他到底是怎么了？不是说好了没有生命危险吗？”
    竹竿彻底慌了，两手揣在阔袖里，靠近了那大汉，想走近却又不敢，“你是不是下了毒？”
    “啧，”旁边一直未发话的女子，不耐的开了口，“吵什么吵，总归就是一些迷药之类的东西，死不了。”
    竹竿还是不信，腿肚子都开始打颤。
    李珺焱有些讶异，香风中添加了些许桃花醉，没想到这两人竟然没有丝毫反应。
    时辰一到，李珺焱终于又开了口：“恭喜二位，通过了第三关考验。”
    “这、这就算过了？这地上这个人，到底死没死？”
    李珺焱跳过了他的问题，看向旁边女子，“摘下斗笠吧，我知道你是谁。”
    高处，静灵笑道：“最精彩的部分终于到了。”
    红月不解，“从刚才开始，你笑的就很不正常，到底是怎么了？”
    “那女子，乃是启国公主，启舞……喜欢珺焱喜欢了很多年，是他的救命恩人。”
    “什么？！”红月眼露惊诧之色，紧忙低头去看。
    只见那女子缓缓摘下斗笠，露出容颜。
    瀑布般的长发，黑若云锦，明眸皓齿，眉眼中带着几分犀利，颇有一国公主风范。
    她凝着面前男子，“我摘了，你是不是也该摘了？”
    “我为何非要照你所言？”
    “你……”
    旁边竹竿见此一幕，紧了紧揣在怀中的手，口中唏嘘道，“我去……你们俩认识啊？这是黑幕啊！”
    李珺焱转头看向他，倒像是解释一般道：“只是认识而已，没有私情，更无私心，你且放心。”
    竹竿嗤声道：“嘴长你身上，你当然说啥是啥咯，那有没有，谁知道呢……我不管，我可是冒了生命危险来闯关的，你们要是给我搞黑幕，我就出去揭穿你们！”
    “公子息怒。”
    清脆的嗓音响起，还不待他去寻找，宛若天仙般的女子身穿一袭白衣便从天而降。
    竹竿抬头，微张了嘴，震惊到忘记合拢。
    “我天……这就是迎香居背后老板娘？来这一趟值了！”

第562章 我来要承诺
    看着竹竿盯着静灵的眼神，李珺焱眉心蹙起。按捺住心底的不满，望向身边女子。
    “绝非黑幕，绝非骗局，千金配方在此，绝非虚言。”
    静灵款款走来，两根手指夹着一张薄薄的纸张。
    竹竿瞟了一眼身边启舞，“既然不是黑幕，这最后胜出者，自然不是这女人，是小生吧？那小生就不客气了……”
    说着上前要取，静灵嘴角缓缓勾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旁边启舞瞅见了，冷冷提醒道：“你真相信这女人会这么好心给你？有陷阱，小心了。”
    竹竿迈出几步，闻言脚下戛然而止，往后小心翼翼退了两步，笑嘻嘻的看着静灵，两眼成了一条线，“老板娘，不会还有什么试炼吧？若是有，可得提前说清楚了。”
    静灵扫了一眼启舞，手持配方朝那男子缓步踱去，“千金方，哪儿有那么容易得到，剩下两人，若是谁能从我手中拿走配方，这配方就归谁。”
    目光在二人身上来回游移一圈，有意无意落在启舞身上，“凭自己本事拿的，算公正吧？”
    启舞站直了身子，握紧了手中剑，“二打一？他会出手吗？”
    静灵迎上她的目光，巧笑嫣然，“你猜……”
    启舞轻哼一声，抬脚上前，“只要你们觉得可以，我自然也可以。”
    静灵扭头示意李珺焱让开，对着面前两人道，“你们一起上吧。”
    话音刚落，启舞“铮”的一声拔出佩剑，旁边竹竿叫了声“我滴乖乖，不是说不伤及性命吗？怎么还动剑了？”
    启舞两眼泛着寒光，“千金方，不拿出来点实力怎么能得到？你不想要就自动退下，别来挡道！”
    看她动作，李珺焱眉头一皱，脚下往前迈出一步，但看了静灵一眼，还是退了回来。
    “铛”的一声脆响，静灵手中一柄玉笛挡住了启舞的攻击。
    四目相对，虽不见刀光火闪，却也有无形硝烟弥漫。
    “我原以为，堂堂一国公主，行事应当光明磊落一些，没想到，公主竟然也会偷袭这一套，那国宴上比试，又何必说的那般冠冕堂皇？”
    “哼，我若早知道你身份，国宴之上就该一刀了解了你性命，又岂容你那般羞辱？”
    “羞辱？”
    两人手臂一震，各退两处。
    “公主拿着套了木剑外皮的真剑与我比试，我赢了，反倒说我羞辱你？这是何道理？”
    启舞面色微变，有些阴沉，“那事我并不知情，是手下人做的。”
    “不知情？堂堂一国公主，连这等事也不知道，说出去让谁信！
    脚下一跺，再次朝启舞袭来。
    竹竿揣着手朝李珺焱走来，看着这一幕，口中连连惊叹，“俺滴娘哎，这老板娘不光长得好看，连打架都跟仙女下凡似的，哎兄弟，她是你什么人？”
    “我夫人。”李珺焱冷冷回了一句，语气中还夹杂着一分说不出道不明的骄傲。
    谁知那竹竿回头看了他一眼，“切”了一声，“净会吹牛，我看你分明是戴斗笠那女子的相好吧？”
    静灵也习武，五感优于常人，这人说话声音不大不小，静灵绝对听到了。
    李珺焱有些紧张的飞快看了静灵一眼，见她没有异常，紧接着回头斥了那人一声，“会不会说话，不会说就闭嘴。”
    竹竿嘴里又嘟哝了一声，也不知说的什么，抱着双手，继续看那两女子打斗。
    这看着看着，忽然身形纵起，将静灵手中配方一举抽下，旋身几个起落立在远处冲着几人嘻嘻笑。
    “方才老板娘说的可算数？这配方凭自己本事拿到即可，那这配方，我就不客气的收下了。”
    静灵眉心紧皱，包括李珺焱也是面色紧绷。
    这人速度很快，那一瞬间，就连他也没有察觉！
    启舞收起佩剑，看了一眼静灵，又看向远处站着的竹竿。
    “高手在人间啊，没想到这么轻易被人夺了配方，你是不是亏本了？”
    静灵无视了她的冷嘲热讽，望向对面那男子，“敢问公子姓甚名谁？”
    竹竿收起配方，双手重新揣进阔袖中，“还要报上名号？莫不是要报复我？先前可没说这条啊！”
    李珺焱上前一步，道：“并无恶意，只是见阁下好身手，想交个朋友罢了。”
    那人摆手就走，“不必不必，小生无名小卒一名，不想染上什么多余事，就此别过，多谢赏赐这千金方。”
    静灵心神一动，周边便有鸟雀追上。
    启舞眼角余光瞥见，冷笑一声，“我卑鄙无耻，你也不见得多坦荡啊，这是要……杀人灭口？”
    静灵回头看向她，“你说什么，便是什么吧，比赛已经结束，公主还不离开？是要留下吃晚饭吗？”
    “我来此处，并非找你，你不必如此。”
    “哦？”静灵收起玉笛，双手负在身后，侧眸看向李珺焱，“那我先走，给你们两腾个位置？”
    李珺焱伸手拽住静灵，用力将她往身边靠了靠。
    “不必走，公主有什么话要说，便在这里说吧。”
    启舞面上有些难堪，手中佩剑紧了又紧，“我要说的，是你跟我的私事，旁人听不得。”
    “灵儿乃我夫人，不算旁人，公主若是想说，我便听着，若是不想说，那便不送。”
    “珺焱你……”
    听启舞直呼李珺焱名字，静灵细眉一扬，斜眼看向身边男人。
    李珺焱面色不变，坦荡道，“我与公主似乎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私事，尽管说来听听，也免了误会。”
    启舞原本还想再膈应一下静灵，也算报当日那一剑之仇，没成想，竟然一点空子都钻不进去，不免有些泄气，将手中剑握的更紧。
    “我曾救过你一命，你许我一个承诺，可还记得？”
    “公主如今是想好条件了吗？”
    “对，”启舞也不遮拦，“你当初说，无论我说什么条件，都会满足我，此话可作数？”
    “只要不违背良心，违背人伦常理，我都答应。”
    启舞视线缓缓转向静灵，“那好，我要她，跟我去启国！”
    李珺焱眉心当即一拧。
    启舞继续道，“只是让她跟我走一趟而已，不算违背良心，也不算违背人伦常理吧？”

第563章 该收网了
    李珺焱面色一沉，鹰隼般的双眼透出冷冽精芒。
    “看来两国战事，启国不打算袖手旁观。”
    启舞道：“若是你愿意答应我另一个条件，启国也可以不参加此次战事，但……”她垂下眼睑，挡住眼底闪掠过的暗淡，“我猜你不会答应。”
    她顿了顿，重整了脸上神情，含情脉脉的看向李珺焱：“要选吗？”
    “公主既然知道我会拒绝，想来不是什么好建议，还是不说了吧。”
    虽然知道会是这么个结果，但听李珺焱亲口说出来，启舞脸上还是露出了受伤的表情。
    她自嘲一笑：“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深吸了口气，重新看向二人，“怎么样，我方才提的条件，你答应吗？”
    身后机关门一阵响，一直跟着她的两个侍女走了出来。
    看双方对峙，连忙拔剑立在启舞身后左右。
    “殿下可有受伤？”
    启舞两眼直直的望着对面男子，张唇：“无碍，你们不必紧张，此番前来，乃是谈判，不必动刀动枪。”
    等了顷刻，不见李珺焱回话，启舞复又问道：“不知王爷还需考虑多久？咱们的耐心也是有限的，还请尽快给个答复，我相信堂堂一国王爷，是不会做出背信弃义之事的。”
    称呼，已经从“珺焱”变成了“王爷”。
    爱情固然重要，但更重要的，是国。
    她终归还是启国的公主。
    静灵在旁看着这一幕，心中暗暗冷笑。
    这启国公主正是掐准了李珺焱的这一点，在这挟恩图报呢。
    感觉握着她手腕的大掌越攥越紧，静灵轻轻挣脱开来。
    “启国公主真是好算计，你与珺焱之间的约定，却要我来实行，这是什么道理？”
    “王爷既然许我一个承诺，也不管我说什么他都会答应，你既是他的妻子，自然也要为这个承诺承担些。”
    静灵简直要被气笑了：“我竟不知，这天底下竟然还有这样的道理，照你这么说，我今日还非得跟你走一趟了？”
    启舞坦言：“不错。”
    “敢问我此去启国，会遭受什么？还请公主如实作答。”
    启舞垂了垂眼眸，不假思索道：“我会以公主的身份保你平安。”
    “呵，那就是说，我一定会有生命危险咯？要人报恩，且要人奉上妻子性命，这样，也算不违背人伦天理？公主殿下，不知是我愚钝，还是你们启国人算盘打得太精了？”
    几句话，舒展了李珺焱紧拧的眉头。
    启舞道：“我说了我会以公主的身份护你周全，只要你乖乖留在启国就好。”
    “公主的身份，能有多大权利？古往今来，公主只有被和亲的用途而已，即便你学了点驭兽之术的皮毛，那又能如何？”
    “你！”
    被静灵一句话挑了两处伤疤，启舞的面色甚是难看。
    “公主，别跟他们废话了，动手吧！”身后侍女出声道。
    静灵脊背挺得笔直，“尽管动手，我倒是不介意，留公主多在这江南待两天，想来启国会安静不少。”
    启舞自知静灵的能耐，就单凭他们几个人，根本无法打赢，更何况，旁边还站着华夏第一战神李珺焱呢。
    她看向李珺焱，“难道王爷要背信弃义不成？”
    “不答应你，便是背信弃义之人，但若要我将妻子双手奉上，置于危险之地，那么我连人都算不上，我想，你应该知道我的答复了。”
    “李珺焱，若交出这个女人，我有办法让华夏荆国停战，免了两国无辜百姓水深火热！只她一人，便能拯救百万性命！你不是华夏战神吗？乃民众众望所归，难道真的能眼睁睁看着那些无辜百姓一个接一个死去？”
    “只一人？换百万人？此话说出来，好似是个不赔本买卖……”
    启舞脸上逐渐化开了笑容，“你终于想通了。”
    “可是那百万人得救，我的灵儿谁来救？我又有谁来救？”李珺焱视线逐渐冷冽犀利，“乱世之下，众生平等，何来只一人救千万人的说法？”
    启舞怔在原地，完全没有想到那个满怀抱负，一心为民的战神，竟然会说出这么一番话来。
    “你当真……如此自私？”
    “自私？这不叫自私，你让我按照你的想法来行动，那才叫做自私。”
    李珺焱大步朝前一踏，伸手揽了静灵腰身。
    静灵能感觉到他手臂有轻微的颤抖。
    他高声道：“公主若是没别的事，就请离开吧，这个承诺仍然有效，还请公主想个合理的要求。”
    旋即，带着静灵远走。
    红月从高处飞落而下，对着启舞三人做了个请的姿势。
    等走到远处，李珺焱停顿，反手将静灵拥入怀中。
    他的心隔着胸腔强健有力的跳着，十分有力，十分快。
    “怎么了这是？”
    听得男人喉结在头顶上震动，“我刚刚，反驳的可好？可有漏下什么？”
    静灵不解，轻轻推开他，“没有啊，怎么了？”
    只见他狠狠的松了口气，“那就好，我怕我说的慢了，你会觉得，我会为了那些人放弃你。”
    静灵微张了唇，万万没想到，他方才紧张成那般，竟然是因为这样一个小事。
    被他紧张的模样逗笑，听他不悦道，“笑什么？”
    静灵没回答，踮起脚尖在他唇上轻轻一吻。
    等男人反应过来想要加深这个吻时，她却迅速抽身离开。
    “灵儿！”
    静灵笑道：“还有正事要做，你不会忘了吧？”
    他们设的这比赛，可正是为了魂殿左护使。
    方才出来三人，一人中了桃花醉，一人是启国公主，一人便是那个竹竿。
    启国公主自然不会是魂殿左护使，唯一可疑的，便是那个瘦弱的竹竿了。
    行动如风的身法，深不可测的武功，普通无奇的外表。
    实在太符合魂殿左护使这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人物了。
    听闻此，李珺焱神色也正经了起来。
    “那人武功不低，你派出去的鸟雀，恐不会起太大作用。”
    静灵笑笑，眼底流淌着慧黠光芒：“无妨，面对如此人物，我自然得两手准备。”
    “你难不成……”
    静灵冲他眨了眨眼，“没错，就是你想的那样，现在，该去收网了。”

第564章 抓到了
    巷尾，一处卖馄饨的地摊上。
    迎面走来一个身穿麻衣的男子，身形瘦高，两手一直揣在阔袖里，像是藏着什么珍宝。
    一屁股往长条凳上一坐，看着坐在对面的一个男子，嘿嘿一笑道，“小哥吃的这是什么啊？”
    那人抬眸，冷冷的瞥了他一眼。
    瘦成竹竿的那人撇了撇嘴，而后抬手，准备叫小二再来一碗。
    “你身上沾东西了。”
    竹竿面色微变，收回手，低头在身上来回嗅，“没有啊小哥。”
    “马上会有人跟来，你自己好自为之。”
    扔下这句话，那人便起身走了。
    竹竿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见那碗馄饨没喝完，伸手接了过来，吃了个干净。
    打了个饱嗝，起身要走，肩膀就被一只手按住。
    “阁下，借一步说话。”
    那竹竿还没来得及回头，就被人拉到了阴暗的角落。
    “竟然是你们？怎么了？想反悔，拿回配方？”
    他两手揣在怀里，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
    李珺焱道：“别装了，你是魂殿的人吧。”
    竹竿笑道，“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想随便找个由头干掉我？”
    静灵从旁走上前来：“看来你不打算老实交代啊，非逼着我们动手不成？”
    “哎，小生命贱，与二位动手，若是伤着碰着可就不好了。”
    “既然如此，我们不如换个方法，”静灵嘴角翘着，“方才离开的那个人，告诉过你，你身上有味道，对吧？”
    竹竿瞳孔猛地一缩，面上仍旧保持镇定，“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来跟你解释一下，你身上的香，名为，千里魂香，即便只剩一缕幽魂，我也能凭这一点幽香，追到人。”
    “那又如何？”
    “方才与你最近的那个人，身上也沾染了点。”
    竹竿“哈”的笑了一声，“既然真有你说的那么神奇，那你就去追那人去啊？还在这一直与我废话作甚？”
    “放心，人我已经去追了，只是我还需要确定一下，你二人，到底谁才是左护使。”
    再不与他废话，两人脚下猛地一踏，手握拳欺身而上！
    竹竿身法灵活如泥鳅，怎么也抓不住，狡猾的避开静灵与李珺焱一招，朝巷子口溜去。
    “不陪你们玩了，拜拜了您内！”
    “大黄！”
    静灵口中一喝，巷子口突然出现一头庞然大物，厚实的爪子往地上一迈，激起无数灰尘，低吼一声，腾空跃起，朝竹竿扑来。
    “这里怎么会有这种东西？真是该死！”
    身形一滞，身后静灵李珺焱二人立马追上，五指做爪，扣了他的琵琶骨。
    “你逃不掉的。”
    李珺焱抬手一记手刀用力劈下，竹竿两眼翻了白，晕倒在地。
    大黄将那人叼起，甩在背上，冲着静灵甩甩尾巴。
    静灵抬手揉了揉它毛茸茸的大脑袋，“干得漂亮，今晚吃鸡。”
    大黄心满意足，驮着那人回了宅院。
    怕那人途中醒来，静灵让李珺焱一并跟上。
    “走僻静地儿，莫要被人发现。”
    “那边先不要追，等玄夜回来。”
    “我知道了。”
    看着大黄跟李珺焱离开，静灵迈出巷子，左右留心看了一圈，没有发现异常，这才装作无事，回了迎香居。
    她已在迎香居露面，那便不必再遮遮掩掩。
    堂而皇之的迈入门内，红月出来迎接。
    “如何？”
    静灵点点头，看红月紧绷着的脸终于放松，浅浅一笑。
    “那玄夜那边呢？”
    “放心，不会有事，”往前走出一步，忽然觉着这话有些不寻常，回头看向红月，见她垂着眼睑，耳尖粉红。
    静灵不免起了逗弄的意思，口中“啧”了一声道，“也说不准，他要追的，可是魂殿左护使，若是被发现，两人动起手来，那左护使武功深不可测，若是玄夜受了伤……”
    “啊？我这就去帮他！”
    静灵咯咯直笑，伸手将她拽住，“放心，为了保险起见，我给玄夜还配了帮手，不会有事的，更何况，玄夜的身手，可是神机营顶尖存在，你有什么不放心的？”
    看静灵朝她眨眨眼，眼底分明带着戏谑，红月这才知道自己被骗，顿时又羞又躁，“你居然拿我开涮？”
    “谁让有些人心有所属都不告诉我？”
    “我……”红月面带不安，“我还不确定他是不是……”
    “那就先等他回来，我帮你去问问。”
    红月立马急了，拽住静灵，“别！万一说了，连朋友都做不成，该如何是好？”
    “那你就准备一直这么藏着？浪费大好青春？”
    “……也总好过见面却假装互不相识。”
    静灵无奈的看了她一眼，“好吧，上去坐坐，待会儿回宅院。”
    两人上了二楼，看着底下那些嘈杂的人。
    谁也没注意，轻语给人倒着茶水，忽然迈出门去。
    “小青，你来了怎么站门口啊？快进来坐，我给你拿点吃食。”
    “不必了，我看里面人很多，你也很忙，我就来看看你，就走了。”
    “没事，你就进来吧，今天灵儿姐亮相，现在还在二楼呢，你可以上去认识认识，灵儿姐她人很好，真的。”
    轻语伸手去拉她，小青却一个劲儿推辞。
    “其实，我今天来找你，确实是有点儿事。”
    “什么事？你尽管说，只要是我能办得到的。”
    小青双手背在身后，脚尖在地上碾着一颗小石子，“其实……我家里人想见见你。”
    轻语一听，笑的灿烂，“好啊，什么时候？”
    听她答应的爽快，小青舔了舔唇，“你什么时候有时间？”
    “今日过了估计就可以了，明天吧？”
    “不然……还是过几天吧，”小青垂着眼眸看着地面，“我过几天再来找你，就这么说定了！”
    “哎……”看着她飞速离去的身影，轻语挠了挠脑袋，“怎么回事？感觉今天的小青怪怪的……”
    百思不得其解，听得里面人喊了一声“添水”，连忙转身进门。
    时间一晃，便到了晚上。
    迎香居热闹了一天，也终于关了门。
    忽然一个黑影上前，双手蒙住了轻语双眼。
    “猜猜我是谁？”
    轻语惊了一跳，听到这嗓音，镇定下来，将他手掀开，“奇诚，你能不能别大半夜的吓人？”
    “怎么了？”静灵跟红月从一边走了过来，看到奇诚，顿时了然。
    “小姐好，”奇诚冲静灵笑笑。
    “你来了啊，送轻语回去吧。”
    “一定安全送回去，小姐放心！”
    看他如此，静灵摇头笑笑，跟着红月回去了。
    都这个时间了，玄夜应该回来了。

第565章 鸣沙山神庙
    红月跟着静灵回了宅院，才到门前，就听到一声尖锐喊叫。
    小玉扑棱着翅膀哗啦啦飞出，看到静灵，连忙往她肩头上一落。
    “太吓人了，太吓人了！”
    “怎么了？”
    “血，都是血啊……”
    红月还以为是玄夜受了伤，二话不说就往里面冲。
    静灵抬手点了一下小玉脑门，“话没说清楚，谁的血？”
    “王爷带回来的那个人的血啊。”
    静灵看了一眼大开的门，红月早已不见了踪影。
    “待会儿红月找你麻烦我可罩不住你，自己好自为之吧。”
    抬脚入了院门，就见李珺焱站在院内，眉心紧锁。
    “怎么了？今天抓回来的那人受伤了？”
    李珺焱面色凝重，摇了摇头，“没受伤，死了……”
    “什么？！”
    静灵进门要看，却被李珺焱伸手拦住，“别进去了，中了毒，死状恐怖，玄夜他们正在处理。”
    “怎么会这样？”
    李珺焱眉头拧着，“房间里没水了，我出门倒了个水的功夫，再回来，人就已经倒在地上了。”
    “可有检查过他口中毒囊？”
    “浑身都检查过了，并未带毒，也没有利器，是他杀。”
    “就那么一瞬间的事情，而且还是在你眼皮子底下？”静灵越想，越觉得脊背发凉，“玄夜追到那人了吗？”
    说到这儿，李珺焱脸色又沉了沉，“人跟丢了。”
    “甩掉了玄夜，又掉头回来杀了这人，是这样吗？”
    李珺焱点头，“除了他，这江南城中，还没有人能在我眼皮子底下来去自如，更何况，连老跟白一也在，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魂殿殿主也来了。”
    若是这样，就更有说服力了。
    那日魂殿殿主展现出来的超凡能力，那般轻松化解了白一的法术，想在他们眼皮底下杀一个人，也绝非什么难事。
    静灵沉吟片刻，点了点头，“如此也有几分道理，否则，一边被玄夜追赶，还能掉回头来杀人于无形，这般身手，着实有些恐怖了。”
    “假设魂殿殿主真的来了，那灵儿，你近日不得单独外出，若有事要办，我随你一起，必须有人跟着。”
    “我省得了。”
    那魂殿殿主，绝非他们这等凡人可以对抗的。
    白一尚有一战能力，但法术受限，真正打起来很是吃亏。
    他们的境地，实在艰难。
    李珺焱垂眸看了一眼掌心，紧紧握起。
    伸手揽过静灵，下巴抵在她额头，“好好歇息，不要担心，一切有我在。”
    静灵浅浅呼出口气，眼角余光瞥见玄夜跟红月从房间里走出，轻推开李珺焱，站直了身子。
    “如何？”
    “已经收拾干净了。”
    “你追着的那人，身形可看清了？若是在街上再见着，可能认得出？”
    玄夜摇了摇头，“那人很聪明，穿的衣服很宽松，那张脸应该也是人皮面具，只看得出身高，但身形根本看不出。”
    场中气氛因玄夜这一番话变得越发凝重深沉。
    先有魂殿左护使，后来启国公主，现在魂殿殿主亲自驾临……
    以她现在的力量，如何对抗？
    静灵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的握紧，蹙着眉头，不知在想什么。
    “不过……那人躲避我时，我偶然看到，他脖颈处，好似有一块月牙形的胎记。”
    “真的吗？”
    玄夜垂眸仔细回想了一下，确认道：“不会有错，脖颈处有个血色月牙。”
    “脖颈处有记号，很难发现，平日里还是要留意形迹可疑者。”
    众人应了，分散开去。
    静灵跟李珺焱去寻了连老，玄夜无事做，抬脚欲走。
    “等一下，”红月叫住了他。
    “何事。”
    他面上冷硬，眉宇似是始终笼罩着一层冰霜，即便看着这个认识多年的女人，也没有半分缓解。
    “我帮你看看伤。”
    玄夜低头看了一眼随意包扎的手，“一点小伤，不碍事，我自己会处理。”
    “等等，现在天冷，再这么下去伤口冻裂会更严重，还是我帮你处理吧。”
    看他眉头稍稍皱起，不等他拒绝，赶忙进屋取了药箱。
    伸手准备拉起他受伤的手，却见他反将手背负身后。
    红月不解的抬头看向他，却听他道，“作为一个杀手，最忌讳什么，你可知道？”
    好歹她也在神机营呆了那么久，对于神机营杀手的规矩，她还是了解的。
    “杀手，最忌有情，可是我只是想帮你包扎一下伤口而已。”
    她说话语速很快，好像在辩解什么。
    “红月，”他一双鹰隼般冷酷的双眼定在她面上，像是一面寒冰镜子，让她无所遁形，提着药箱的手紧紧攥起。
    “你是圣女护卫，我是神机营暗部统领，各司其职，心无杂念，才可出色完成任务。”
    风一阵阵吹来，钻进红月的衣领袖口，直钻入心头。
    她双手攥紧药箱，皮肉跟那木制的把手摩擦到生疼。
    “你心里，就只有任务吗……”
    “那不是任务，是责任，谢灵儿这些日子要遭受的，你应该了解，哪儿还有心思在这里儿女情长？”
    “我用不着你教训！”
    红月陡然拔高了音量，看到对面玄夜微张的瞳孔，这才想起自己方才说了什么，深吸了口气，快步上前，将药箱递到他手中，“先消炎在上药，东西都在里面，还有标签，你应该不会认错。”
    说完这些，扭身快步离开。
    静灵完全不知道前院发生的这一切，到了连安院里，见他正在帮自己打理花圃。
    “连老，怎么不去床上歇着？”
    “都歇了一天了，这才下来活动活动。”连安起身，扭头看着这二人，“我听说了，前院死了个人，是魂殿的。”
    “正是。”
    “所以你想去鸣沙山了吗？”
    静灵一怔，没想到自己的心思这么轻易就被他猜到。
    “还不是现在……”她道。
    连安道：“等时机成熟再去不迟，”旋即看向李珺焱，“到时候，你也跟着一起去吧，鸣沙山有座神庙，说不定你也是有缘人之一呢？”
    李珺焱眼中透着些意外，“之前为何没听你说起过，鸣沙山还有一座神庙的事？”
    “年岁大了，有许多事都不记得了，可能是这场病，让我又想起了些。”
    “那神庙里面，到底有什么？”

第566章 幻觉
    “神庙里的东西，我也不清楚，从未进去过，不过，好像记得族长说过，那神庙只对有缘人开启，既然只对有缘人开启，想必里面会有很多意想不到的东西。”
    静灵“嗯”了一声，忽然眼皮一跳，从怀中取出一物，递到连安面前。
    “这次去城西，找到了这个东西，连老看看，这是什么，会不会跟魂殿用的药物有关？”
    连安接过她手中手帕，拆开一看，里面静静躺着一株花。
    花瓣嫣红，花蕊发黑，异常妖冶。
    “这是……彼岸花！”他惊道。
    “彼岸花，那不是传说中才有的东西吗？”
    连安抑制住狂喜的心，旋即道，“彼岸花，又叫曼莎珠华，”看静灵李珺焱二人面色惊诧，他点点头，“不错，丰离给我用的毒，就是这个，原本以为只存在于传说之中，但是没想到今日竟然真的见到了。”
    “这花对连老伤势可有用处？”
    连安摇了摇头，“没用，丰离相当于将曼莎珠华的种子播到了我体内，若是强行祛除其根，我只会死的更快。”
    “……怎么会这样。”
    “不过，这花说不定真的如你所言，是制成令人狂化药物的原料之一。”
    静灵收回花朵，“我知晓了，待会儿去研究看看。”
    “你要留心，这花的香气，也有致幻作用，避免吸入太多。”
    李珺焱上前一步，“无妨，待会儿我陪灵儿一起。”
    “也好，有你在，我也放心些。”
    告辞了连老，静灵跟李珺焱二人朝温泉房走去。
    “幸好我当时还带出来了那些人喝得药，可能耗时些，但一定能查清这药的配方，制作出解药来。”
    李珺焱皱了皱眉，“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什么事？”
    “带我去城西的那个人，等我到了城西，却没有见到他，他有没有可能就是那个左护使？”
    “就算那个人是，但你也没有瞧见其真容，一样没用。”
    “虽然没有瞧见他真容，但若那个人真的是，我记得他身形，若是大街上见到，一定能认出来。”
    “真的？”
    李珺焱“嗯”了一声。
    “那从明日起，你我每天在街头闲逛一个时辰看看。”
    说着，伸手推开了温泉房的门，一股水蒸气顿时迎面扑来，与外面的冷风交汇，吹得静灵脸颊红扑扑的。
    将那朵花种在土壤里，重新浇了水。
    “我来吧。”
    李珺焱伸手接过她手中的小铲子，将土壤压实。
    “那个魂殿殿主……以前与灵儿是旧识吗？”
    静灵一边忙着手中活儿，一边道：“记忆中没有这么一号人。”
    “我是说，属于尹静灵的记忆……”
    静灵一顿，仔细回想了一番，仍旧没有记起。
    “一点印象也无。”
    “那便奇怪了，听那个人的语气，好似知你甚多，你却说没有这么一号人……”
    静灵停下手中动作，朝他看来，“怎么？怀疑我红杏出墙。”
    “非也，”李珺焱将小铲子放下，“我只是在想，这个人会不会就潜伏在你身边，潜伏多年，极其深，灵儿你没有发觉，若真是如此，你的处境可谓是极其危险……”
    “我也想过这个可能，但是把身边亲近的人挨着想了一遍，还是没有察觉到有异常之人，那人应该不是我身边人，可能是我记性不好，忘记了。”
    李珺焱眸色深沉，“……或许吧，最好不是我想的那样。”
    静灵将拿回来的药瓶，拔去塞子，取出一滴，滴在了一盆绿萝根处。
    没过一会儿，那绿萝开始急速生长。
    静灵暗吸了口气。
    “灵儿，你看这儿。”
    从叶片边缘部分，开始发黄发白，一直又蔓延回根部。
    仅仅一瞬间，这株绿萝便由盛而衰，直至完全死亡。
    就那么一滴，就让绿萝发生了如此大的变化，静灵简直不敢想那些人将这一整瓶都喝下去，身体承受了多大的负担。
    “这是压榨人体精元的药，一旦喝下去遭受损伤，无法修复……”
    简单来说，就是在燃烧人的寿命。
    李珺焱蹙着眉，拳心紧握：“制作这药水的人，怕是丧尽天良。”
    “有一点我想不通。”
    “什么？”
    “这药看似是用来提升他手下人能力的，但制作这药的人应该清楚，用了这药，只是短暂强悍，过了药效就会死，那他为何还要做如此之多？”
    想起看到的那一片曼莎珠华，静灵后背就一阵发凉。
    那才只是冰山一角而已，若是被人完全发现，不知道会是多少数量。
    “若不是人性之恶，那就一定有其他目的。”
    两人说着，静灵完全没有意识到那朵曼莎珠华就在手边，而她跟李珺焱已经吸了不少香气。
    “珺焱？”
    等静灵回过神来时，她已经身处在一片高山之巅，云雾缭绕，放眼望去，山坡上竟是墨色梅花，有一种说不上来的美。
    “珺焱？”她又唤了一声。
    依旧没有人应答。
    她往前走了几步，那围绕着她的迷雾，像是有意识一般左右散开让她可以看清脚下的路。
    只顷刻，她便清楚，定是那曼莎珠华的香气致幻了，只需在这儿等一会儿，待到吸入的香气作用散去就好。
    但看到眼前的一切，就感觉身后仿佛有一个无形的推手，莫名推着她继续往前走。
    忽而，山坡一处地方传来悠扬笛声。
    她似是着了魔般，循着她笛音方向朝前走，看到了一个少女。
    不，与其说是个少女，不妨说仙子更准确一些。
    这山顶白雪皑皑，唯有墨梅一种花朵尚存，她却穿着一身洁白纱裙，若不是一头墨发，恐怕这身形会被这漫天大雪掩了去。
    她背对着静灵，孤身立在原地，吹着玉笛，望着天边方向，像是在期盼什么一般。
    忽而，一条白蛇从一边爬了过来，顺着她的衣角往上。
    静灵惊呼一声，正要出声提醒，却见那白蛇盘坐在了女子肩头，一动不动，随她望着天边方向。
    场面竟出奇的和谐温馨。
    静灵不由自觉的朝天上望去，除了厚厚的灰色云层之外，什么都没有发现。
    她到底在等什么？
    时间不知过了多久，雪花在她肩头堆起厚厚一层，那条小蛇也被淹没，她等的人还是没有来。
    就在静灵以为她要放弃时，见天边云层忽然裂开一条缝，有人竟然从那裂开的云层中走了出来。

第567章 若是你便杀了
    “原来是你啊……”
    来人一身黑袍，面上有云雾遮掩，看不真切，但能感觉到，那女子要等的人，并不是他。
    “怎么，一看来人是我，你就这么失望？”
    “当然不是，”那女子忙道。
    “如此就好，”那人笑笑，从身后取出一颗珠子，呈到那女子面前：“看看我给你带了什么过来。”
    静灵正要用力看清那珠子模样，耳畔忽然响起呼唤自己的声音，旋即周围云雾山峰散去，逐渐变成温泉房的模样。
    “灵儿？”
    灵台清明一定，就见李珺焱正满脸担忧的看着自己。
    “终于清醒过来了。”
    反手扣住他的手背，静灵忙道，“你刚刚可有看到什么幻境？”
    李珺焱被忽然呛到，”……没看到什么。”
    看他这副模样，哪儿像是没看到什么的样子。
    静灵倒也没有追究，收回视线，深看了那曼莎珠华一眼。
    “暂时将这花养着，明日再来看看情况。”
    “好。”
    两人出门，见小玉飞来，传达红月的话，喊他二人前去花厅用膳。
    才到花厅门口，就见玄夜跟红月面对面坐着，气氛有些不同寻常。
    两人对视了一眼，顿了顿，这才抬脚继续朝里走。
    “今日饭菜竟如此丰盛，辛苦你了红月，待会儿给你捏肩奖励。”
    红月淡淡的嗯了一声，拉着静灵落座。
    “快坐下吃，再过一会儿凉了就不好吃了。”
    闻言，静灵坐在红月旁边，而李珺焱则坐在玄夜身旁。
    “阿信呢？又不来吃饭？”
    “他说有点事出去一下，晚点回来。”
    “不会又去胡来了吧？”
    “不会，走之前叮嘱过他了。”
    “如此就好。”
    今日饭菜口味偏辣，唯一不辣的菜，糖醋里脊，还在李珺焱手边。
    静灵吃的香甜，完全没有察觉玄夜冷着一张脸，全程扒拉米饭。
    想伸手去李珺焱跟前夹一筷子糖醋里脊，手又不好意思伸那么长，给这个哥们递了几个眼神，但李珺焱完全没有察觉，只顾着自己吃。
    眼看着一盘米饭见底，玄夜几口吃了个干净，放下筷子，说了句“我吃饱了”，起身便出了花厅。
    红月大喊，“哎，怎么就走了？饭菜不合胃口吗？”
    玄夜没有回话。
    静灵瞧着这一幕，眼神示意李珺焱出去看看。
    后者慢条斯理吃完了饭，这才出了门，花厅只留红月跟静灵二人。
    “说罢，怎么回事，今日这么刻薄，可不像你啊。”
    “没什么，就是有些话还没有说出口，就被拒了，而且还听了一堆大道理，心里不爽，小小报复一下。”
    “从某种意义来讲，咱们说不定是亲姐妹。”
    还记得在荆国时候，她也曾用这种方法对付过李珺焱。
    想着想着，嘴角情不自禁挽起一丝笑意。
    看他样子，应该还没吃好，待会儿再给他做点红枣金糕吧。
    红月吃着吃着，放下了筷子，对静灵说：“我忽然想起还有点事没做完，我先去忙了。”
    这哪儿是还有事没做完，分明是想去给玄夜送饭。
    静灵心如明镜，却也不拆穿，“去吧，没吃多少饭，记得带上点吃的再去做事。”
    红月脚步一顿，回头看了她一眼，复又离去。
    静灵一个人在花厅里吃着饭，有阴影从头顶罩下，她夹了块肉放在碗中，“有什么事吗？”
    白一立在门前，蹙着双眉瞧着她。
    “无事，来瞧瞧你有什么变化。”
    “我能有什么变化。”静灵说着，忽然想起在温泉房因那彼岸花产生的幻觉，夹菜的手一顿。
    白一没有察觉，眉眼笼着一丝烦躁，甩袖离去。
    “等等，”静灵叫住他。
    “怎么了？”
    “若是我看到了一些奇怪的幻像，那又如何？”她嘴角噙着笑，让白一看不出破绽。
    白一盯着她瞧了许久，最终缓缓张口道，“若你真的能看到那些幻象，我会杀了你……”说到此处，两眼蓦地一凌，“你最好别骗我，否则到时候会死的更惨。”
    静灵心下掀起惊涛骇浪，瞪圆了两眼，怔怔看着白一离去。
    放在桌上的手紧了紧，回过神来，手揉上了太阳穴。
    若她猜的不错，她看到的幻象，便是白一跟他要等的人。
    那为何要杀了看到幻象的她？
    实在令人费解……
    没过一会儿，李珺焱去而复返，看见静灵一副疲惫至极的模样坐在桌前，快步走上前。
    “怎么了？可是那花的缘故？”
    静灵摇摇头，想将方才白一说的话告诉李珺焱，让他帮忙分析一下，但又害怕他跟白一反目成仇，话到嘴边滚了滚，又咽了回去。
    “没事，许是这几日太累了，休息一下就好，红月跟玄夜如何了？”
    “你还有空担心别人，”李珺焱无奈叹了口气，“放心，他二人无事，只是信念不同，难免会起摩擦，若是过了这个坎，就会好起来了。”
    “那就好。”静灵起身，“方才你没有吃好，我去给你做点红枣金糕吧，也给阿信留点，已经好几天没见到那小子了，又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累了就好好休息，我扶你回房间，阿信也不是小孩子了，不必担心。”
    静灵由他扶着，往门外走，“每次我觉得他不是小孩子，不必担心时，他就会闯祸，就说上一次，若是你我没有去城西，恐怕他就要翘辫子了。”
    “有时候也该让他吃点苦头，否则一直不知道天高地厚，终有一日会吃大亏。”
    静灵回头看了他一眼，“原来珺焱是严父类型啊。”
    李珺焱微愣，旋即无奈一笑，“若是灵儿生个女儿，我自然会是慈父了。”
    静灵抬眸看着天空，“等这乱世结束再说吧。”
    “对了，我被带到城西之后，还发现了点别的东西。”
    “什么？”
    李珺焱正要开口答话，忽然双目一凛，抱着静灵脚下一旋，只听“噔”的一声，一枚飞镖正中旁边的漆红圆柱上。
    “什么人！”他低喝一声，远处一道黑影纵身跃起，消失不见。
    “别追了！”静灵一把拽住他，“那飞镖上好像有东西，取下来看看。”
    李珺焱朝着那人逃走的方向看了一眼，转身将飞镖取了下来。
    拆开一看，上面简单写了几个字，字迹秀丽。
    “今晚子时，江东坡见，只你一人，李珺焱……”

第568章 只是不喜罢了
    静灵瞟了一眼，旋即嗤道，“单看着笔迹，便知是个女子所写，而现在在这江南城中，知你姓名的，总共也就那么几个，一下子就让人猜出来了身份，不知道还有什么好遮遮掩掩的，还差人飞镖传书。”
    李珺焱倒不在意这信上所说，随手将纸揉成一团。
    静灵皱眉，“你这是做什么？”
    李珺焱扭回头看她，“她要说什么，我基本猜得到，而且，灵儿不想我去不是吗？”
    小心思被他就这么猜出来，静灵觉得面上无光，现在不让他去，反倒显得她小肚鸡肠了。
    “我为何不让你去，难道你去了之后，就会离我而去？”
    “不会。”
    “既然不会，我便没有拦着你的理由，去吧，看看她会说些什么，许是你意料之外的呢。”
    李珺焱犹豫了好一会儿，才道：“……好吧。”
    回归正题，静灵眨了眨眼，“你方才说，你被带去城西时候，还有其他发现，是什么？”
    提起这个，李珺焱重新打起了精神，“那日被抓去城西，那人对我用了摄魂，他并没有察觉我没有中招，带我去地底下之前，还去了另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
    “不知道，在去那儿之前，他把我打晕了，醒来之后，就发现躺在一个屋子的地上，里面陈设很简朴，他找到一个盒子，打开看了一眼，我也瞧见了，盒子里是一颗珠子。”他顿了顿，“跟兽灵珠很像的一颗珠子。”
    静灵闻言，连忙从怀中摸出兽灵珠，“你再看看。”
    李珺焱看完之后，用力点了点头，“确实相差无几。”
    “你还记得那屋子陈设吗？画出来，我立刻让人四处搜查，总归就是在这江南境内，不会太远。”
    “好！”
    静灵两眼中神光奕奕，“我去验收一下玄夜的训练成果，晚上做红枣金糕等你回来吃，若是错过了时辰，我就全给阿信留着了。”
    李珺焱无奈摇头笑笑。
    这女人，嘴上说着不在乎，却还是不小心流露出了小心眼的一面。
    “若我早些回来，那便将阿信那份给我吃，如何？”
    静灵抬手摆摆，“等到那时再说。”
    转眼，便到了子时，几日不见的明月，高悬在当空，将地面照的雪亮。
    李珺焱孤身一人，前往了江东坡。
    地势斜平，已是冬季，只长了些许枯黄的杂草，放眼望去，一览无余。
    对面立着一女子，听闻脚步声，缓缓转过身来。
    正是启舞。
    “我就知道是你，”李珺焱冷眼看着她，“那日在迎香居便说的清楚，今日叫我来还有何事？”
    “那日谈判并未成功，不是吗？所以我这一个承诺，还是作数的。”
    “又想到什么要求了，快说，我赶时间。”
    启舞扫了一眼他身后，笑道，“谢灵儿居然没来？我还以为你会带着她一起来呢，她对你还真是放心啊。”
    “对我放心，这只是其中一个原因，只是对手是你，灵儿没什么好怕的。”
    启舞脸色有些难看，“你什么意思？说我丑吗？”
    “这话是你说的，与我无关。”
    “你……”启舞气的脸色有点青，深吸了口气，缓缓吐出，“罢了，反正你一直都是如此。”
    一抹黑影由远而至，轻手轻脚落在距离二人远处的一个丘壑处，借着凸起的地形掩了身形，望着两人方向。
    在她肩头，蹲了一只玄凤鹦鹉，“不是说好了不来吗？”
    “给我闭嘴，多说一句回去不给你果子吃。”
    小玉果真乖乖闭嘴。
    静灵屏着呼吸望着那两人。
    看来来的刚是时候，他们才聊没多久。
    虽然答应李珺焱不阻止他，但还是有些不放心。
    他虽有智谋，但面对启舞这个救命恩人，有些事还是考虑不周。
    那边，启舞再次张口，静灵给小玉递了个眼神，
    小玉起身，落在二人不远处的一棵大树上，静静听着。
    这寒风夜里，时不时有麻雀寒鸦飞过，他二人倒也没有在意。
    “荆国高举正义大旗，讨伐华夏，你们华夏已经失了三处城池，你可知晓？”
    李珺焱眸色一动，没有吭声。
    启舞笑了，“看你这表情，便是不知了，照这个形势继续下去，荆国攻陷华夏是迟早的事，你难道真的准备袖手旁观？”
    “直接说你的目的，不要拐弯抹角，我赶时间。”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也不好再弯弯绕绕，”启舞站直了身子，“我要你当华夏的皇帝，娶我，身为皇帝，享有后宫佳丽三千，多我一个，也不过分吧？”
    李珺焱眸色沉了下来，盯着她，薄唇抿成了刀锋。
    “当然，你只需要打出个帮李玥然讨伐李墨辞的旗号，至于兵马粮草，我启国会帮你一起解决。”
    她眼底闪烁着精光，嘴角噙着笑意，“怎么样，是不是个稳赚不赔的买卖？”
    “稳赚不赔？”李珺焱眉梢一扬，高抬起下巴，双手负在身后，“不知我哪里看起来像是当傀儡的模样，让你产生了误会？”
    启舞微怔，“难道你不想当皇帝？那可是万万人之上的无上荣耀，多少人挤破脑袋想坐上那个位置，我不相信你不想。”
    “可能天下有无数人想坐上那个位置，但我就是那个不想坐的人，如果你叫我来，只是为了这件事，那么我可以告诉你答案了，”他继续道，“我拒绝。”
    启舞垂在身侧的手紧攥成拳，“即便这样可以解除你跟谢灵儿的困境，可以解救天下苍生于水火，你也不肯？”
    “不肯。”
    李珺焱说完，转身欲走，眼角余光不经意瞥见远处凸起的丘壑后面一抹娇小的身影闪动，眉头微蹙，旋即无奈的摇了摇头。
    “李珺焱！你当真厌恶的至此不成？”
    他顿住脚步，侧眸看向身后那女子，“并非厌恶，只是不喜罢了。”
    说完，抬脚继续朝前迈去。
    “李珺焱！你给我站住！李珺焱！”
    男人像是没有听到她的喊声，脚下不停，越走越远。
    “你曾欠我一个承诺你难道忘记了！你难道真的要做一个背信弃义的小人吗！”
    李珺焱终于顿住脚步，仰头漫吸了口气。
    “你曾救我一命，若之后你我冲突，我会饶你一次，这样，便算你我扯平了。”

第569章 商谈
    启舞站在原地，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李珺焱越走越远。
    在她身后，两个侍女运轻功而来。
    看了她一眼，立即拔出手中佩剑。
    “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殿下如此帮他，他竟然还不知好歹，殿下下不了手，就由我来亲手杀了他！”
    启舞伸手将她拦下，面上满是疲惫，“……不用了青鸾，他如此，倒是让我看清了很多事，就如此吧。”
    抬眼望着那个男人离去的方向，她眼中光芒暗淡下去，与这黑夜一色。
    身旁冷风呼啸，吹得她眼底也多了几分冷意。
    “下次见面，便是仇敌，只分生死，不分输赢，我们走！”
    李珺焱朝前走了一段距离，在一处凸起的丘壑前停下。
    一脚踩上那处凸起，叹了口气。
    “有那么多人推我当皇帝，还送兵马粮草，外送一个公主，许我妻妾成群，没想到这世上竟然还有如此好事……”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眼角余光看丘壑下缩着的那小小身影。
    “回去该怎么跟灵儿说呢？万万人之上的尊崇，是个男人都想试一下啊……”
    静灵所在角落里，听着上面人自顾自的说着，眉心拧成了个结，两手在身前紧握了，后又缓缓松开。
    倏地起身，“既然那么想做皇帝，尽管去做就是了。”
    说完，转身就走。
    李珺焱眼疾手快，伸手拽住她的手。
    “若是我不这么说，你还准备在这儿蹲多久？”
    静灵心下微震，“你早都发现我了？”
    李珺焱无奈苦笑。
    这女人，把他当成什么了？
    他可是神机营统帅，若是这也察觉不到，那这么些年，那么多次暗杀，他早都不知道死了多少次了。
    静灵气呼呼的看着他，“所以你刚刚那番话，是故意说给我听的？”
    小玉从一边扑棱棱飞来，落在静灵肩头。
    李珺焱一挑眉，静灵立马觉心虚，低垂下头。
    “我不是不相信你，只是有点担心启舞会对你使什么下三滥的手段。”
    “她不会的。”
    听他这般笃定的跟自己说，静灵仰头看着他，“你就那么相信她？”
    “不是，”李珺焱道，“好歹跟她相识一场，对于她是什么样的人，还是了解一二，她不会出阴招的。”
    “很少听你夸人，看来这启国公主在你心中地位真的不俗。”
    看她抿了唇，脸上拼命保持着镇定冷静，但说出来的话还是有几分酸意，李珺焱便知她吃醋了。
    “你生气了？”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生气了？”
    “两只眼睛都看到了。”
    “我没有。”
    “有。”
    “我没……唔。”
    眼前男人的俊脸倏地放大，那略微冰冷的柔软贴上了自己的唇瓣。
    静灵心下蓦地一紧，抬手要推他，却不料他早有预料，空出一手握住了自己的手腕，加深了这个吻。
    看着男人近在咫尺的俊颜，长长的眼睫温柔的垂下，在脸上投下一层淡淡的阴影，静灵心里那点怨气便烟消云散了。
    小玉蹲在静灵肩头，看着这一幕，连忙用翅膀挡了眼，却留了一条缝偷看，口中学着去戏楼里听来男女亲热时发出的“啾啾啧啧”声。
    静灵面上一红，也不知哪儿来的力气，将李珺焱一把推开，旋即伸手抓了小玉捏住它的嘴。
    “哪学来的这些？信不信我明日叫小鸢来好好调教你！”
    小玉拼命挣扎着，掉了一根羽毛，终于从静灵手中逃脱。
    “坏女人！坏女人！”
    连骂了两句，忽然感觉到一束凛冽的杀气。
    回头一看，跟李珺焱视线恰好对上，顿时心脏一停，双翅忘记拍动，从高空坠下，被静灵稳稳接住。
    这小家伙还十分戏精的装出一副弥留之际的模样，“我……快死了，临死之前，我还想再……吃一颗葡萄……”
    静灵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就连旁边的李珺焱也是一副忍俊不禁的模样。
    感觉要失态，连忙清了清嗓子：“走吧，我们该回去了，红枣金糕做好了吗？”
    “做好了，在厨房热着呢。”
    “看来今天我回去的早，这金糕是不是都归我。”
    “那你就期待一下阿信回来迟些，没有发现我放在厨房的金糕吧。”
    “那小子要是敢都吃完，我就得试试他的身手最近是否有所长进了。”
    “你呀，跟个小孩子还要争风吃醋。”
    “我们彼此彼此……”
    两人回了宅院，院墙外站了许多人，皆是一身铠甲，腰侧佩刀，神情肃穆。
    静灵一开始还以为是县衙的人，要上前，却被李珺焱伸手拉住。
    “这是虎啸军，”他眉头拧起，脸上多了几分凝重，“李墨辞的贴身部队。”
    “李墨辞？”静灵暗吃了一惊，“你的意思是，皇上也来了吗？”
    李珺焱摇了摇头，给小玉递了个眼神，让小玉飞进高墙内查看情况。
    小玉才飞到高处，就被一枚石子打了下来。
    静灵面色惊变，口中唤了声“小玉”，不管三七二十一飞身跃入院墙内。
    “别紧张，只是晕了过去，方才那力道还要不了它的鸟命。”
    一道阴郁的嗓音在身后响起，静灵心下一惊，直起腰身，回头看去。
    只见一身形瘦削的男子立在对面，高高耸起的颧骨上，两只眼如鬼火般闪烁。
    “真是好久不见了，谢小姐，上次江南一别，真是谢谢你为我送行了，我李某，可是时刻铭记在心啊。”
    静灵快速扫了一眼四周，见只他一人，心下逐渐定了下来。
    “没想到你竟然还能活着回到江南。”
    “我若是不活着回来，怎么能报小姐你如此大恩呢？我身上那疼痛每发作一次，对小姐的思念，可就更深一层啊，这日夜辗转反侧，没不敢忘啊。”
    静灵扬唇一笑，“看来李将军对那种感觉真是刻骨铭心，若不嫌弃，我还可以再送你一次。”
    李鬼头眼底一道杀气一闪而逝，但不知为何忍住了。
    “今日来此，不是跟小姐吵架的，另有要事商量。”
    静灵道：“既然是有事相商，那何不将虎啸军撤了去？围在我院墙外，算是什么商量之法？”
    “小姐有惊世之才，有虎啸军在此，我也安心些，不是吗？”

第570章 有你的戏唱吗
    “李大将军连这点胆量都没有吗？”静灵眼中带了几分嘲讽。
    李鬼头却并未将她口中的嘲讽放在心上，“我如此慎重，自然是因为认可谢小姐的实力，小姐应该感到高兴才是。”
    静灵哼了一声，侧头一看，竟然不见李珺焱身影。
    察觉有些不对劲，抬脚准备外出寻他，却被李鬼头一手拦下。
    “有人要找睿王说话，谢小姐还是不要去打扰的好，否则你这院里的人，我可不敢保证他们的安危。”
    静灵双目冷凝着他，“你这是在威胁我？”
    “小姐说是威胁，那便是威胁吧。”
    “区区你，还算不得威胁，让开！”
    李鬼头纹丝不动，静灵闪电出手，反手扣了他手臂，将他摁住。
    “我武艺不精，在这院中，皆是胜于我的老手，你连我都对付不了，那就别提威胁。”
    一脚将他踹开，大步朝外走去。
    迈出一步，她脚下又是一顿，“还有，提醒你，别动我这院中的花花草草，碰坏了，就用命来赔。”
    李鬼头看着她走出门外，活动了一下被捏痛的手腕。
    “这婆娘，还真不是一般的凶悍。”
    旁边上来一人，对他道：“将军，就让她去打扰睿王跟那位谈话吗？”
    “不然怎么？你上去拦？你拦得住吗？”
    他刚刚根本没有生出反抗的意思，若是反抗的话，说不定又要遭受前往京都途中那般剧痛之苦。
    也算得他命好，回京途中遇到了一个医术绝妙的大夫，否则的话，恐怕真的死在途中了。
    那人闻言，应了声“是”，退在一旁。
    静灵出了大门，一眼就看到了李珺焱，他面前还站着一个人，背对着她，看不清面容。
    “珺焱。”她唤了一声，“你没事吧？”
    “没事。”
    站在李珺焱对面的男子，听到声音，缓缓转过身来。
    与静灵视线对上的瞬间，勾唇浅浅一笑。
    “许久不见，没想到谢尚书的女儿，出落的越发漂亮了。”
    面前男子，身披黑色毛裘，用金丝做线，绣着龙凤呈祥图案，内穿一身同色长袍，贵气逼人。
    “李墨辞？果真是你。”静灵蹙眉。
    旁边太监立马竖起一只手指着静灵喝道：“大胆，竟然敢直呼皇上名号，你有几条命？”
    李墨辞抬手往下压了压，“无妨。”
    看他对自己如此客气，静灵越发疑惑不解。
    那时候分明还想将她关押在皇宫中，为他所用呢，现在却改了性一般。
    事出反常必有妖。
    “不准备请朕进去坐坐？”
    “不知皇帝来我这儿有何贵干，莫不是亲自捉拿两个在逃钦犯？”
    李墨辞做出一副疲惫相，“两国战事起，已经死了不少人了，朕不想杀生了。”
    “那皇上来此意欲何为？”
    李墨辞看了一眼院门，“我们进去再说？”
    静灵看向李珺焱。
    见他颔首点头，静灵这才让开一条通道。
    众人去了花厅，静灵眼中还是带着几分戒备。
    李珺焱立在她身旁，看着坐在主位上的李墨辞。
    “没想到二哥离了皇宫，生活的还是如此滋润啊，倒让朕有些羡慕了。”
    如此假惺惺的话，静灵二人便左耳进右耳出了。
    李珺焱启唇道，“为何要对玥然婉妃出手，这样对你有什么好处？”
    李墨辞动作一僵，缓缓抬头看向李珺焱，眼底方才蕴含了一点笑意，顿时消失于无。
    “二哥，等你坐到朕这个位置上时，你就会明白了，古往今来有那么多皇帝弑父杀亲，我不过是其中一个而已。”
    李珺焱眉头蹙了蹙，语气更加冷，“你今日来此，就不怕我对你下手吗？”
    李墨辞笑笑，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自顾自的倒了杯茶水。
    “二哥的为人，朕还是清楚的，否则也不敢如此冒险来到这江南。”抬手招呼着二人，“坐吧，都是一家人，不必客气。”
    “从皇上口中说出‘一家人’三个字，真是格外刺耳可笑。”
    李墨辞也不恼，漫吸了口气，“我知二哥对朕杀了婉妃一事十分不满，但二哥不是也救走了玥然吗？身为晨子，二哥这叫做忤逆，要杀头的。”
    “你来此到底有什么目的，还劳烦直接说，我们要关门就寝了。”
    看到李墨辞，静灵就想起李玥然初来时的模样，心中燃着一把火，怎么也熄灭不了。
    李墨辞抿了口茶水，将茶盏“铛”的一声蹲在桌上，两根手指转着杯沿。
    “二哥的神机营，应该已经到了这江南了吧？”
    李珺焱瞳孔微缩，“那又如何。”
    “朕允许你在这江南生活，免除你犯人的身份，但神机营，要给朕。”
    “神机营乃我一手组建，为何要给你？”
    “前线传来战报，华夏痛失两座城池，只朕来这江南的时间，又少了两座城池，镇守边疆的战士无能，朕要用神机营来夺回领土。”
    李珺焱冷冷道，“究竟是镇守边疆的将士不行，还是皇上不行？”
    李墨辞瞳孔愤怒睁大，“李珺焱，你放肆！”
    李珺焱面色不改，“郑龙、曾青两位将军骁勇善战，可我却并未听闻他二人赶去前线，皇上，能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吗？”
    “他二人居心不轨，若派去边疆与敌人狼狈为奸，朕这华夏岂不是成了主动送上他人口中的肥肉？！”
    “皇上如此疑心重，信不得别人，又如何信的了我这神机营？皇上请回吧，神机营，我是不会给你的。”
    “李珺焱，这可是生你养你的土地，你就这么冷漠不成？”
    “我早已被削除华夏人身份，现在不过是个逃犯而已，皇上言重了。”
    李墨辞凝着他看了许久，面上的愤怒褪去，变成了冷漠，夹杂着一丝杀气。
    “母妃说的不错，朕真该早日杀了你，不该优柔寡断。”
    “皇上现在要杀要剐，也不迟。”
    李墨辞看了一眼旁边的静灵，还是将眼中的杀气收了回去。
    “二哥不愿帮我……难不成，真如那传言所说，你想做这华夏的皇帝？”
    李珺焱微抬下巴，直直迎上他的视线，语气带了几分桀骜。
    “我若想做，你觉得还有你的戏唱吗？少怀疑点人，有那时间，好好安排边疆战士，善用人才，治理好华夏才是重中之重。”

第571章 异动
    “朕还不用你来教训。”
    李墨辞拼命压制着胸腔里翻滚的怒气，深吸了口气，起身朝外走去。
    到了门口，脚步又是一顿，“覆巢之下安有完卵，这个道理，不需要朕来教二哥吧。”
    李珺焱眼中眸光闪烁了一下，什么话也没说。
    “我们走，李将军。”
    两人出了宅院门，李墨辞上了轿子，一行虎啸军似是潮水般紧随其后。
    李鬼头随行在侧，压低声音问道：“神机营没到手，皇上就准备这么轻易放过他吗？”
    轿子里面传出声音，“神机营只听令于李珺焱一人，强抢不来，除非他心甘情愿给。”
    “那不如将李珺焱给……”
    “你是说，杀了他？”
    “以除后患。”
    “杀他，实乃为下下之策，据朕所知，神机营暗部杀手，个个身手不俗，李珺焱坐镇边疆之时，可有不少敌军重要人物，死于暗部刺杀，杀了李珺焱，很简单，但要面临神机营反扑，比较棘手，更何况，他身边还有个更棘手的女人。”
    “皇上就不担心，他们去帮荆国？”
    轿子里的人沉默一会儿，声音再次响了起来，“要是他们真的想帮荆国，那时就会跟着李玥然一起走了。”
    “可是皇上……”
    “不必再说了，”李墨辞道，“我记得这江南，好像有个周府，还有个迎香居，派人盯着这两个地方，若是他们有什么异动，就将这些人控制起来。”
    李鬼头应了声“是”。
    “接下来，该去见见启国公主了，不知这位公主会给朕带来什么惊喜。”
    李墨辞一行人离去之后，宅院里重新恢复了往日的冷清。
    被围堵在房里的红月玄夜等人终于自由，快速赶到花厅，查看静灵二人情况。
    “没事吧？”玄夜问。
    李珺焱答道，“无碍，院内可有人受伤？连老那边呢？”
    “都相安无事。”
    李珺焱颔首点头。
    宫信从门外大剌剌的走了进来，一看这气氛不对，“咦”了一声，“刚刚……发生什么事了吗？”
    静灵深吸了口气，压住怒气，“你去哪儿了？”
    “没、没去哪儿啊，就出去随便逛逛，有吃的吗？”
    “这么晚回来，你还想要吃的？”
    “怎么回事？凶神恶煞的，吃炸药了？”
    “给我回房面壁思过去！要是我待会儿过去看不到你人影，就给我等着！”
    宫信还是头一回看静灵这么生气的样子，也自知理亏，悻悻的缩了缩脖子，“……知道了。”
    玄夜看着李珺焱，冷硬的面上闪烁着肃杀之气。
    “要不要我追上去，要了他的命？”
    “不可，”李珺焱急声道，“若是杀了他，华夏必乱，不攻自破，留着他，也算是有个主心骨。”
    “就这么放走他，改日回头想起再追杀你该如何是好？”
    李珺焱道，“他不会了。”
    “你为何如此肯定？”
    宫信坐在一旁，插了一嘴道，“你们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谁来给小爷解释一下？”
    没人理他。
    “李墨辞疑心甚重，光我谏言让他重用曾青二人，他还是不会用的，他要留着我，留着神机营，帮华夏。”
    李珺焱漫吸了口气，缓缓呼出一口浊气，“叫人去查查周府跟迎香居，有可疑之人，直接杀掉，不必留手。”
    静灵上前一步，“难不成李墨辞对周府的人下手了？”
    “不是没有这个可能，去确认一下，以防万一。”
    宫信嘴里咬了一颗苹果，一口才下肚，听到“李墨辞”三个字，动作登时一滞。
    “李墨辞刚刚来过？！”
    静灵冷冷的朝他看来，“所以呢，你想做什么？”
    “不、不做什么，就、想提李玥然揍他一拳……”
    “哦？不如你现在去吧，人才离开，应该还没走多远。”
    宫信起身就要走，但又觉脑后勺有两束冰冷的光盯着，迈出去的步伐，又僵硬的收了回来。
    “小爷刚刚脑海中灵光一闪，觉得这皇帝根本用不着小爷我出手，李珺焱都没动呢！”
    说着，给自己找了个借口，重新坐回了位置。
    静灵眼带冷光又盯了他一会儿，缓缓收回视线。
    “既然如此，事不宜迟，我立刻派人去查。”
    “嗯，让奇达袁武去吧，做的干脆利落些，以免被察觉。”
    “好。”
    静灵转身走的刹那，一手提了宫信后衣领，将他一起拽走了。
    “哎，你这是做什么？我才刚回来，还没吃饭呢！”
    静灵权当没听见，拉着他走到院外，直接纵身跃起，扯着的后衣领一紧，宫信喉咙里直接发出一声濒死的呻吟。
    耳侧风呼呼作响，静灵径直前往奇达家的方向。
    落地，宫信一屁股坐在地上剧烈咳嗽，咳的两眼泪花，几乎把肺叶都咳出来。
    “谢灵儿！你疯了吗？你这是谋杀啊！”
    静灵冷瞥了他一眼，“日后擅自行动，日夜不着家，我只会做比这更过分的，除非你这辈子不见我，否则就做好心理准备。”
    “你……”
    静灵不再理会他，敲开了奇达家门。
    “小姐？”对于静灵这么晚前来，奇达明显有些诧异，“快请进。”
    两人进门落座，宫信还在一个劲儿的揉他的脖颈，怨念的看向静灵，却收获了白眼一枚。
    “小姐这么晚来，可是有什么要事？”
    “不错，”静灵放下茶盏，看向他，“这几日，留心迎香居附近可疑人物，若有形迹可疑者，格杀勿论。”
    “这……这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静灵将李墨辞来了的事情与他告知了一番。
    奇达沉吟片刻，嘶了一声，“小姐，我觉得有点不太对。”
    “哪里不对？”
    “华夏皇帝，一国之君，现在又正逢两国交战之际，他为何离开京都，来这江南？只是为了找李公子要神机营？我觉得不太可能。”
    静灵将他的话仔细琢磨了一遍，好像确实如此。
    以李墨辞的城府，还能不知道李珺焱绝对不会给他神机营的吗？
    还大老远从京都跑来江南？
    “又是匈奴人，又是启国公主，现在又来个皇帝，这小小的江南，还真是卧虎藏龙啊。”
    奇达道，“会不会……”
    静灵起身：“我先回去了，得跟珺焱他们商量一下，鸣竹他们在这儿还好吧，那次让你留心的事，你可注意了？有没有异动？”

第572章 来押注
    奇达道：“派人跟了奇意奇珥几天，并没有发现什么可疑人物，倒是……”
    想起手下汇报说有个年轻女子曾与奇意鸣竹他们搭讪，但对方只是个少女而已，应当不碍事。
    “倒是什么？”静灵问道。
    “没事，奇意太皮了，老跟鸣竹争斗。”
    “奇意心地善良，鸣竹也是，两人只不过是小孩子之间的打打闹闹而已，无妨。”
    “我知晓的，小姐放心。”
    “顺便代我转告那三个小崽子，若是不好好学，等着我来收拾他们。”
    奇达忍俊不禁，双手一拱，道了声谢，目送静灵宫信二人离开。
    “来都来了，不去看看鸣竹他们？”
    宫信走在静灵身旁，双手抱在脑后，一副散漫模样，问话同时，侧眼看向身边女人。
    “看来，你还挺享受被几个小家伙争来抢去的感觉的？”
    宫信抬手搓了搓鼻尖，脸上又开始臭屁起来，“毕竟，是小爷我罩着的几个小弟嘛。”
    “阿信，”静灵神色一正，搞得宫信眼皮一跳，跟着正经起来。
    “什么事？”
    “虽然奇达那么说了，我还是有点放心不下，你这段时间，就帮我看着奇意他们吧。”
    静灵顿住脚步，仰头看着漆黑夜幕上闪烁的明星，“安晴已经走了，鸣竹只剩下我一人，我不能让他再出事。”
    宫信看着她流露出来这般神情，怔了一下，而后语气不着调道，“什么啊，我还以为你早把这事给忘了，放心吧，鸣竹可是我的小弟，我一定会护他周全。”
    静灵看向他，“目前事情纷杂，我实在分神乏术，多谢了。”
    “道什么谢啊，真是见外了。”宫信觉得十分别扭，走路步伐都有几分僵硬。
    两人就这般走着聊着，回了宅院。
    “喂谢灵儿。”
    “嗯？”
    “那个，就是……”他抓耳挠腮半天，最后嘴里蹦出来一句，“有吃的没有？我饿了……”
    静灵笑了，“厨房给你留了红枣金糕，要是珺焱良心发现，给你留了的话，应该还有的。”
    “靠！不早说！”
    宫信当场化作一道残影，消失在了原地。
    静灵无奈叹了一声，举步朝着自己厢房踱去。
    伸手将门推开，就见里面烛火摇曳了一下，映照着坐在桌前的身影。
    “回来了。”他道。
    静灵走到桌前坐下，看着旁边放着一个空碗，还残留着些许红枣的香甜。
    “有给阿信留点吗？”
    “自然，肯定够他吃了。”
    饿了一天的宫信兴冲冲的跑到厨房，掀开锅盖一看。
    整整一盘的金糕，只剩下一点边边角角，上面象征性的放了一颗红枣。
    拿着锅盖的手背瞬间青筋暴起，“李、珺、焱！你这个天杀的！”
    静灵耳力比李珺焱差点，但这么愤怒的号声，还是听得一清二楚。
    眉毛一扬，看向面前坐着的男子。
    李珺焱握拳轻咳一声，坐的笔直。
    “不按时回家的人，不值得同情。”
    静灵有些无语，紧接着神色一正道，“李墨辞此番前来江南，怕没有那么简单。”
    “我知道，应该是跟启国谈判的。”
    对于他已经猜到了结果的这件事，静灵并不诧异。
    “你觉得，谈判结果会如何？”
    李珺焱摇了摇头，“不知，若是谈判成功，启国与华夏联合，那么荆国必定也会拉拢同盟，这场战争会越发难以收场。”
    “我觉着，这场谈判，成功不了。”静灵看向李珺焱，“李墨辞多疑，连自己兄弟也不信，他会相信谁？启国也不是傻的，把后背交给这样一个人，他们也不会放心。”
    她拾起一个杯盏，朝右边一挪，“我压启国帮荆国。”
    李珺焱眉峰一挑，“在此压注无意义，又无法得知答案。”
    “非也非也，”静灵笑的神秘，“结果如何，明日便知分晓。”
    “难道你……”
    静灵将杯盏抽回，两眼灵动一眨，“对，那时为了以防万一，放了点东西在李鬼头身上。”
    “你可真是……”李珺焱都不知该说什么，最后赞了一声，“夫人足智多谋，在下佩服。”
    “好了，睡觉吧，明日等结果。”
    灯烛熄灭，房间内陷入一片昏暗。
    天再明时，静灵睁眼，已经不见了李珺焱踪影。
    自己洗漱收拾了一下，出门便见红月在浇花。
    “珺焱他们呢？”
    “正跟宫信在后院切磋呢，有好一会儿了，两人好像都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静灵额角黑线滑下，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昨天夜里那金糕事件。
    “玄夜呢？”
    只是顺口一提，就见红月拿着花洒的手一顿，旋即将花洒放在围栏边，“神龙见首不见尾，谁知道呢。”
    “还没和好？”静灵悄悄问道。
    “本来也没什么，何来和好一说。”
    静灵拍拍她肩膀，“顺其自然，先照顾好自己再说。”
    “嗯。”
    见静灵要走，红月伸手将她拽住。
    “嗯？还有什么事吗？”
    “有什么事需要我去做吗？我当你护使这么久，好像还没有为你跑腿过……”
    现在想起玄夜那时候说的话，真的是有些扎耳，她真的不称职……
    静灵抿唇笑笑，“现在无事，如果有的话，我再告诉你。”
    红月显得很紧张，拽着她的手紧了又紧，“那你可说话算数，一定要告诉我啊。”
    “好。”
    还未走到后院，就听到拳脚声砰砰，时不时伴随着一两声闷哼。
    静灵一脚迈出拐角，正好看到李珺焱反手制住宫信的胳膊，口中道，“招式不错，可惜出手太慢，力道不足，完全成了花架子。”
    “你把小爷放开，咱们再来打个几百回合！我就不信赢不了你！”
    李珺焱待要答话，静灵的声音从一旁插了进来。
    只见女子款款从一旁走来，寻了处石桌坐下，顺手理了理衣裳褶皱。
    “几百个回合算什么？还是打几万个回合吧，打不完不许吃饭，我就坐在这里看着。”
    宫信立马收起炸开的毛，一手挠了挠后脑勺，“这、再怎么说，几万个回合也太多了些吧？”
    “不多，方才听红月说，你们俩一大早就开始了，应该有几千个回合了吧？几万个回合，若是抓紧时间，今天夜里，应该能结束，快一点呢，还能赶上晚膳。”

第573章 找到了
    李珺焱十分识趣，收了手，走到静灵身边坐下，准备给她倒茶，却发现石桌上放的茶水已经冰凉。
    “我去重沏一壶。”
    十分完美的借口，十分顺利的脱离了战场。
    临走前，还不忘回头看了一眼宫信，眼神中带着几点笑意。
    宫信瞬间跳脚，“喂！谢灵儿，他可要临阵脱逃了，你就不管管？”
    静灵撩起眼皮看他，“他去倒个茶水而已，又不是不回来，倒是你，不是说让你去看着奇意他们吗？怎么反倒有心情在这里跟珺焱切磋了？”
    宫信自知理亏，嗓音低了八个度，“早上去了一趟……奇意今日休息，没去学堂，我这才回来的……”
    “他今日不去学堂，在外玩耍，难道你不更应该去看着吗！”
    静灵皱起眉头，眼皮莫名开始跳。
    倏地起身往院外走。
    “哎，我现在就去，谢灵儿你在这儿等我消息就成！”
    静灵像是没听见，脚下步伐不光加快，还运起了些许轻功。
    红月还在前院站着，见此一幕，问道，“灵儿？你们去哪儿啊？早饭还没吃呢！”
    “等我回来再说！”
    话才说完，人就消失在了院外。
    “小玉！”
    一只玄凤鹦鹉腾空飞起，落在静灵肩头。
    “你去学堂附近看看，我去奇达家中，有奇意鸣竹的消息，就立刻来跟我汇报，听清楚了没有。”
    小玉应了一声，腾空飞起，朝着学堂方向飞去。
    看着静灵如此模样，宫信莫名跟着紧张起来。
    加速掠到静灵身边，不安的问道，“应该不会出什么事吧？他们身份没有暴露，而且小孩子又不会得罪什么人……”
    风将静灵发丝吹得朝后倒飞，她双眼如寒冰，冷声道，“前些日子，我去学堂看他们三人，带他们走时，有杀气跟随，虽然只是一瞬间，但我切切实实感觉到了，不会有错。”
    “什么？”宫信后背冷汗冒出，不知是安慰静灵还是安慰自己，“那……那个奇达不是说，没有异常吗？应该没事的……”
    静灵不再发言，唇瓣紧抿成一条线，加快了速度。
    瞧见奇达家门，静灵连忙调整身形下落。
    回头对着宫信压低声音道，“别说话，看我眼色行事。”
    眼神带了几分警告，宫信缩了缩脖子，悻悻点了点头。
    静灵呼出一口气，抬手叩响了奇达家门。
    不出意外，是奇大嫂开的门。
    看着静灵眼里已经没有了以前的意外。
    “小姐来找奇达吗？他去迎香居了，小姐吩咐给他的事，他有好好完成。”
    “哦，没事，我就是想来看看鸣竹他们，在家吗？”
    “出去玩了，还没有回来，”她叹了口气，“现在天冷，河面结了一层冰，我有训斥过，怕是他们不听劝，又跑去捞鱼了。”
    “你别担心，我去看看。”
    奇大嫂脸上露出感激笑容，“多谢小姐，我还要忙着给几个孩子缝衣服，暂时走不开，小姐若是找到他们，一并回来吃个饭，我中午烧点排骨给你们吃。”
    “好，那我先去寻他们了。”
    带着宫信离了奇达家门，等走得远了，静灵才顿住脚步。
    “为什么不告诉她一起找？”
    静灵叹了一声，给他解释道，“你应该知道，这世间的人，对驭兽族的人极为畏惧，不被接纳，所以驭兽族避出尘世，这次出来，还是我废了好大劲才有的结果。”
    “畏惧？有什么好畏惧的，不都是人吗？”宫信嘀咕道。
    “你这么想，其他人不这么想，奇大嫂当初就不想出来，更不愿让奇意他们去学堂，她现在对尘世间的人仇恨减轻了不少，若是让她知道奇意他们出事了，恐怕会很难办，而且，现在还没有确定那几个孩子的具体情况。”
    宫信低头抿着唇，“我该听你话的，若是我再多留点心……”
    “别自责了，现在还没出事不是吗？”
    忽而听得天空有鸟儿飞来的声音，静灵抬头一看，伸出手臂，小玉稳稳当当落在她手上。
    “怎么样？在学堂吗？”
    “不在，附近也找了，没人。”
    静灵心又往下沉了沉，“立刻召集雀群，全城搜索，我去河边，有消息过来通知我。”
    小玉再次振翅飞起。
    宫信也愈发不安，等静灵话音落下，便朝着河边方向飞掠而去。
    市集中，人来人往，谁也没注意到头顶有两个人影飞过，依旧各忙各的。
    不出片刻，静灵二人到了河边。
    放眼一望，河面结了一层冰，靠近岸边的地方被凿了几个冰洞，有一条鱼被冻在洞口动弹不得，看其模样，应该是刚被掏上来不久。
    “四处看看。”
    这次不用静灵说，宫信就朝岸边的树林中飞去。
    “鸣竹！奇意！奇珥！”
    呼声很大，在树林中迅速扩散开来。
    远处，枯黄的灌木丛中簌簌响了几声。
    “鸣竹，你方才听到什么没有？”
    “好像……是阿信哥的声音？会不会听错了？”
    “先别急，说不定是那个人使的计俩，想要把我们骗出去。”
    “可是奇意他……”
    两个小家伙不约而同垂眸看向地上躺着的少年。
    他双目紧闭，唇色有些发紫，像是中毒了一般。
    奇珥小脸紧绷，忽然身形一动，“你在这儿帮我守着哥哥，我出去看看。”
    “还是我去吧，太危险了。”
    “谁去不都危险吗？更何况我是驭兽族后人，比你厉害些，我去了。”
    “哎……”
    鸣竹要留他，却被他抢先一步处了灌木丛。
    静灵迎上宫信，“怎么样，找到了吗？”
    宫信摇摇头。
    静灵眸色一沉，闭上双眸。
    不一会儿，四面八方传来了沙沙声。
    坚硬的地面土壤破开，爬出许多甲虫。
    静灵睁开双眼，说了声“散”，甲虫便朝各个方向散开，开始了地毯式搜索。
    宫信看着这一幕，紧握在身侧的双手掌心沁出了汗液。
    忽然，一旁草动。
    “谁！”
    宫信率先反应过来，朝着那方向拔腿追去。
    几个起掠，转眼就到了动静处。
    “看招！”
    一声稚嫩的嗓音响起，紧接着一条蛇从他手中抛出，挂在宫信脖颈。
    静灵吃了一惊，“阿信！”
    连忙赶了过去。

第574章 欺骗
    只见宫信反手将套在脖颈上的蛇扯下，定睛一看，那蛇竟然还在冬眠，懒懒的，眼睛都不想睁。
    “阿、阿信哥？”
    听着怯生生的声音，宫信还没看人口中就开骂。
    “丢我一条毒蛇，还开口叫我哥？”
    抬眼一看，奇珥立在对面，低垂着脑袋，一副犯了错的模样。
    “奇珥？”宫信两眼快速一眨，将手中蛇丢了，“奇意人呢！”
    静灵随后赶到，叫了一声“阿信”，就看到对面站着的奇珥，连忙上前扣住他双肩，上下查看伤势。
    还好，除了有点擦伤之外，并没有明显外伤。
    “奇意跟鸣竹人呢？”
    “哥哥他受伤了……”
    “什么！”
    宫信没想到静灵担心的事情，竟然成了真，急声道，“他人呢！他人现在何处！”
    “我带你们去。”
    奇珥在前面带路，最终，在反方向一个枯黄的灌木丛前停了下来。
    静灵皱着眉，上前将灌木丛拨开，一眼看到躺在地上，嘴唇乌青的奇意，还有守在他身边的鸣竹。
    “灵儿姐，阿信哥……”
    鸣竹看到二人，眼圈一红，旋即低下头去，十分自责的模样，“都是因为我，奇意才受了伤，灵儿姐你快帮他看看吧。”
    静灵快速蹲下身帮奇意把脉。
    毫无疑问，是中了毒。
    毒性虽强，但没有蔓延到心肺，还有救。
    静灵快速从怀中摸出一颗解毒丸放在奇意口中，助他服下，旋即抬手封了他几个穴位。
    “得尽快赶回宅院祛毒。”
    宫信连忙蹲下身将奇意背起，“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回去。”
    “你先回去，叫红月做个处理，我还有点事要办。”
    宫信来不及细问，听她这么说，便直接带人朝着宅院方向飞去。
    静灵垂眸看着鸣竹跟奇珥，“你们跟我说说，这到底怎么回事？”
    两个少年互相看了一眼，旋即鸣竹站了出来。
    “我们三个在这儿正玩，然后我跟奇意比赛看谁捞出来的鱼大，后面起了争执，不知从哪儿冒出来个蒙面人，对着奇意洒了一堆粉末就走了，我跟奇珥怕那人还会出来，就躲在了这里……”
    “蒙面人？”
    奇珥在旁补充道，“看身形是个女子，而且很奇怪，她袭击了哥哥之后就再也没出现，好像跟哥哥有仇一样，可是我想了半天也没想出来哥哥近日得罪了谁？”
    静灵蹙眉沉吟片刻后道，“我知道了。”
    旋即派小玉去了迎香居，告诉奇达这三个孩子要去宅院住几天。
    不管怎么说，还是得先稳住奇大嫂，以免节外生枝。
    静灵带着奇珥跟鸣竹往宅院方向赶，途中给两人把了脉。
    并无异常。
    如奇珥所说，只是冲着奇意来的。
    去药铺抓了几味药，这才回了宅院。
    鸣竹吊在两人身后，蹙着眉头，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到了宅院门口，回头望了一眼，也不知是在看什么。
    听得奇珥喊他，慌忙应了一声，进了院门。
    静灵快步进了房间，看红月正在给奇意扎针，踱步过去，“我来。”
    红月将手中银针递给她，在一旁看着她手法娴熟的给奇意扎完剩下几针。
    片刻之后，将针全部拔出，针孔处流出了乌黑的血。
    与此同时，奇意唇上的乌紫颜色浅了些许。
    静灵抹了一把头上汗，余光扫见有人递过来茶水，也不看是谁，顺手接过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
    “还好发现的及时，否则奇意情况要危险了。”
    “这是怎么回事？”
    响起的，竟是个男声。
    静灵看向李珺焱，将那日发生的事情粗略跟他讲了一遍。
    李珺焱蹙眉，看着躺在床上的奇意，“确实该小心防范。”
    “阿信呢？”静灵问红月。
    “方才回来把奇意放下就不见了人影，不知道去哪儿了。”
    静灵叹了一声，“想必是去找线索去了，不必管他，等他回来通知我一声，老这么擅自行动迟早会吃大亏，我对他管教还是太松。”
    “奇意的事，他父母知道吗？”
    静灵摇摇头，“暂时不告诉他们，也麻烦你们帮我保守秘密，我要让奇意完好无损的回去。”
    “我能做点什么？”红月急道。
    “我抓了药在桌上放着，还写了个方子，你帮我煎点药待会儿送来，我喂奇意喝下。”
    “好！”
    红月前脚出门，奇珥跟鸣竹后脚走了进来。
    看着李珺焱跟静灵眉头皆皱，心下也有不安。
    “灵儿姐，我哥他……不会有事吧？”
    “放心，我会治好他的，不严重。”
    “那就好，”奇珥顿了顿，忽然想起了什么，“对了，不要把这事告诉娘亲哦，否则她又要把我们兄弟关在房间里整日不让出门了。”
    静灵诧异这么个小孩子，考虑事情竟如此周全，蹲下身与他视线平齐，“放心，我已经办好了，只需要个三五天，等奇意醒来，就把你二人完完整整送回去，还能继续上学堂。”
    “谢谢灵儿姐，”奇珥脸上笑容消失，看向床头方向，“我能看看哥哥吗？”
    “可以，但不要碰他。”
    鸣竹也想上前，但脚迈出一步，却收了回来，低头看着自己脚尖，不语。
    “鸣竹，你随我来，把当时的情况仔细说一下。”
    “哦，好。”
    鸣竹跟在静灵身后，走到一处凉亭前。
    静灵坐下，面朝他，“把当时的细节，一点不漏的告诉我，我总觉得这件事情，哪里有些古怪。”
    “有……吗？”
    静灵点点头，“你先说来我听听，再做打算。”
    “就是……”
    鸣竹将当时的情况又说了一遍，与在河边说的并无出入，再细节一点的问题，当时惊慌，不记得了。
    静灵找不出什么有用的线索，叹了口气，伸手将他拉到自己面前，揉了揉他的发丝。
    “还好你没事，否则……”说到这儿，她顿了顿，嘴角化开一丝浅笑，“这是我的失职，日后会更仔细保护好你们的。”
    鸣竹应了一声，看着地面石砖，舔了舔干燥的唇道：“灵儿姐，要是有人欺骗了你，比如说我或者奇意，欺骗了你，你会怎么办？”
    “你们几个，会欺骗我吗？”静灵反问。
    鸣竹有些着急道，“我是说如果，如果……”
    “我想想啊，”静灵果真一手托着下巴，仔细想了起来，半天之后回道，“要是你们之中真的有人骗了我，那日后就不要叫我姐姐了。”

第575章 非礼勿视
    鸣竹唇上血色缓缓褪去。
    静灵盯着他瞧了一会儿，见他神色有些不对，出声问道，“怎么了鸣竹？不舒服吗？还是那个人也给你下了药？”
    不应该啊，她在河边时候，分明给二人把了脉的，除了奇意，这两人并无异常才是。
    为了以防万一，静灵还是伸手扣住他的手腕。
    仔细把了会儿脉，只觉脉搏速度有些快，并无异常。
    她凝眸定在鸣竹面上，“鸣竹，你老实告诉我，不会骗我吧？”
    “怎、怎么可能！奇珥方才说的话，跟我说的一样啊，我怎么可能会骗灵儿姐？”
    “真的？”
    “真的……”
    静灵又盯着他瞧了一会儿，见他并无异常，这才伸手将他拥入怀中。
    “那就好，虽然你我并无血缘关系，但我可是拿你当亲弟弟看的，这天底下谁都可以骗我，但你跟李珺焱不行，日后若是让我知道了，我可绝不会放过你们两个。”
    鸣竹心下“砰”的一跳，舔了舔发干的唇，“放心吧，我绝不会骗你的……”
    话到了最后几个字，已然细如蚊呐，若不是如此近的距离，根本听不到。
    静灵侧眼一看，见红月端着药碗往房里走，立即起身。
    “这几日跟奇珥住在这里，我让红月给你二人收拾出来一间屋子，这几日学堂也不必去了，好好陪陪奇珥，日后我若不在了，你也算有个伴儿。”
    “灵儿姐胡说什么呢！”
    静灵冲他扬唇一笑，捏了捏他的脸，“别生气，人总会有死的那一天，我就随口一说。”
    “那也不行！”鸣竹气鼓鼓道。
    “好好好，那我一定长命百岁，陪你一辈子。”
    “这还差不多。”
    静灵进了屋，没一会儿，奇珥给赶了出来。
    见着鸣竹在这边，顺势走了过来，坐在他对面。
    “刚刚灵儿姐跟你说什么了？”
    鸣竹也坐下，“没什么，就是问问我当时在河边发生那事的细节。”
    “细节，”奇珥一手撑着下巴，抬眼定在鸣竹脸上，“说起这细节，我总觉得，那个女的，好像对你的态度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的？”鸣竹放在桌下的手紧攥起，掌心沁出了些许汗。
    “不知道，说不上来，”奇珥嘶了一声，“总觉得她好像认识你……你说，她会不会是看你跟我哥吵架，然后为了保护你，所以就……”
    啪！
    鸣竹一巴掌拍在石桌上，倏地起身，“听不懂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说完沉着一张脸转身就走。
    “哎，我就这么假设一下，又不是真的，你生什么气啊……”
    不管他怎么叫，鸣竹都似脚下生风，很快消失在了视野里。
    到了晚上，宫信回来了。
    才落在院内，就被静灵一声喝住。
    “站住，你终于知道回来了。”
    宫信身形一僵，知道逃不过，转身面向祝姚，“那什么，我就是去河边又转了转，没干别的什么事……”
    “所以，查到什么了？”静灵举步朝他踱了过来。
    宫信挠了挠后脑勺，有些心虚，“什么、也没查到。”
    “去给我闭门思过！没有我的允许，三日不准踏出房门半步！”
    “为什么啊！”
    “宫信！你如此自由散漫，还好现在不是在皇宫，否则你早死千遍万遍！”
    “你不也说了这儿不是皇宫，那我这样有什么不妥？”
    “跟着我，就有堪比皇宫的危险，你若想继续这样，那就离开远远地，我的话大可不听！”
    “你！”
    宫信双眉倒竖，眼底喷着火，但看着面前的女子，有火也发不出来，嘴里说了声“好男不跟女斗”，便大步朝着自己房间去了。
    “闭门思过就闭门思过！谁怕谁！”
    看着宫信走远，静灵有些头疼的揉了揉眉心。
    忽然，肩上一暖，多了一条毛毯。
    “别生气，阿信从小没有父母管教，性子野了些，但并不是不讲道理，过了今夜，他会想通的。”
    静灵叹了一声，“他会想通，但是并不代表他会做到，性子如此，要改变何其之难。”
    李珺焱垂下眼眸，语气带了几分自责。
    “是我没有替他父亲照顾好他，你放心，我会让他改正的。”
    “我只愿他别因为这性子日后出了什么事才好……”
    “放心，我会护着他的。”
    “夜晚风凉，你早些回去休息吧，我去看着奇意了。”
    李珺焱忙道，“我陪你。”
    “不必，我一个人就够了，你明日还要去暗部办事，还是早些睡吧。”
    “那你多注意，明日我会派暗部去查查河边的事情。”
    “好。”
    静灵回了房间，守在床头。
    没一会儿，听到轻微的响动，连忙凑近一看，奇意醒过来了。
    他定睛看了一会儿静灵，张了张嘴，没有吐出话来。
    但看嘴型，静灵明白了些许。
    “是要水吗？我马上给你倒，你稍等。”
    连忙倒了杯茶水递到他面前，小心翼翼的将他扶起。
    “来，慢点喝。”
    一杯茶水下肚，奇意像是活过来了一般，重重的喘了口气，脸色也看着好了不少。
    “感觉怎么样？”静灵将茶杯放在一边，开口问道。
    “好多了……”
    奇意声音还是沙哑的，但勉强能发声，转了转眼珠子，打量了一圈房间，“我这是在哪儿啊，鸣竹跟奇珥呢？他们没事吧？”
    “没事，放心吧，你现在是在我的宅院，你爹娘那边我已经通知过了，等你伤好了再回去。”
    “如此就好，咳咳……”
    静灵急的蹙起双眉，伸手扣住他的脉搏。
    还好，脉象并没有混乱。
    “可还有哪里感觉不舒服？”
    奇意道，“除了浑身无力之外，没有其他了。”
    静灵眉头这才舒展开来，“这是正常现象，再吃几服药，拔除余下毒素，就会好了。”
    “既然没事，那灵儿姐先回去睡吧，我自己一个人可以的。”
    “胡说什么，我陪着你，要是有个突发情况，我也好第一时间帮你。”
    奇意憋红了一张脸，眼珠子左右忽闪不定。
    “其实、其实我想……”
    “什么？”静灵没听到，凑近了才听到这小子嘴里嘟哝一声。
    “想解手啊，我带你去。”
    “哎别！你去帮我把奇珥给我叫来就行，男女授受不亲，非礼勿视。”

第576章 战火蔓延
    看奇意涨红了一张脸，静灵无奈起身，叹了一声“小孩子家家……”
    “才不是小孩！你这女人……怎么一点不知道避嫌呢？”
    “好了好了，这就去给你叫奇珥过来。”
    片刻之后，再次推门进来。
    身后跟着的竟然是鸣竹。
    奇意也楞了一下，“怎么是你？奇珥呢？”
    鸣竹道，“你是要继续问下去，还是尽快去解手？”
    “我……”
    若不是身上软无力，奇意真想跟这小子好好再吵一次。
    无奈，被他扶了，还倔强的使着劲，想少依靠他一些。
    静灵坐在圆桌前，等着两个小子回来。
    “你转过身去。”奇意没好气道。
    “都是男人，还搞得这么麻烦……”
    鸣竹嘴里虽然吐槽着，淡还是乖乖转过了身去，“喂，要是站不稳跟我说啊。”
    “少啰嗦。”
    听着身后流水声潺潺，鸣竹眼底的笑意逐渐散开，仰头看着几片乌云蔽月。
    “对不起……”
    奇意正尿着，听到这话，瞬间没了力气，滴滴答答洒了几滴，“你说……什么？”
    “对不起。”
    奇意还以为这小子是在开玩笑，没想到竟然面朝着自己，又认认真真说了一遍。
    登时窘迫着一张脸，“喂你说话就说话，别转过来啊！”
    鸣竹瞥了他身下一眼，“确实该藏着掖着点。”
    “你这怪腔怪调的，什么意思？”
    奇意不知哪儿来的一股力气，将衣服理好，握起拳头就朝着鸣竹脸上袭去。
    鸣竹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看着他拳头迎面而来，势大的很，结果落在脸上比挠痒痒还不如。
    叹了一声，伸手将他扶起往房间里走。
    “中毒了就好好养着，不知道还乱动什么。”
    静灵抿了口茶水，看着门开了，鸣竹扶着奇意走了进来，起身帮忙将奇意放在床上，对着鸣竹道：“先回去休息吧，这儿我守着就够了。”
    鸣竹没有动，抬眼看着静灵，“还是我留在这里，灵儿姐你去休息吧，我留下方便些。”
    比起跟静灵待着，奇意还是乐意跟同性别的鸣竹在一块。
    刚好晚上睡不着，好好折腾一下这家伙。
    “是啊灵儿姐，你就回去吧，有这小子在就行了。”
    “可是……”
    鸣竹补充道，“这儿距离灵儿姐住的地方不远，要是有什么事，我会立刻通知你。”
    视线在两个小孩身上来回游移了一圈，静灵点点头，“我把小玉留在这里，要是有什么事，记得及时通知我。”
    “嗯。”
    静灵走上前，一手落在鸣竹肩头，“你长大了，懂事了很多，那奇意就先拜托你了，替我照顾好他。”
    “这本来就是我该做的。”
    鸣竹低下头，垂在左右两侧的手紧了紧。
    静灵没有读出他这句话中的深意，欣慰的笑了笑，起身走了。
    门刚关上，奇意就道，“喂，你刚刚为什么道歉？又不是你的错。”
    搞得他还怪不好意思的。
    “没有原因，就是我的错。”鸣竹踱步到桌前，“你喝水吗？”
    “不喝，”奇意舔了舔唇，看着他的身形，有些不自在的道，“你跟奇珥没受伤吧？”
    见鸣竹看来，他慌张解释道，“别误会啊，我就是担心我弟弟，还有你，是灵儿姐送到我家的，我要是没保护好你，灵儿姐怪罪下来，可就麻烦了。”
    “我跟鸣竹都没事，别担心。”
    两个见面就斗嘴的小子，今天夜里难得相处融洽。
    静灵次日天刚微微亮，便洗漱好赶来奇意房间。
    敲门没人应，直接推门走进来，见这两个小子正齐齐整整同睡在床上。
    肩头一暖，李珺焱的声音在耳侧响起。
    “这两小子关系似乎缓和了不少，看来奇意中毒，也并非完全是坏事。”
    “确实如此。”
    “昨天夜里，你放在李鬼头身上的小家伙回来了。”
    “哦？”
    静灵上前给奇意把了脉，没有惊醒二人，转身与李珺焱出了房门。
    放在李鬼头身上的，是一只小蜜蜂。
    原本这个时节是看不到蜜蜂的，但是这院内有温泉，花草可以存活，也使得几只蜜蜂意外存活了下来。
    放出了那小家伙，静灵凝神看着它在自己指尖轻轻晃动着触角，眉心微微皱起。
    “如何？”
    “果然，跟我猜想的一样。”手指一动，蜜蜂便飞走了。
    李珺焱面色凝重了起来。
    若是李墨辞拉不到同盟，那么就只能被荆国压着打，到时候受苦的只是平民百姓而已。
    静灵开口试图安慰 他，“别担心，战事结果未定，李墨辞未曾拉拢到同盟，说不定会找荆国进行谈判。”
    “但愿如此。”
    “修整一下，马上用早膳，待会儿你还有事要忙。”
    两人出了房门，见宫信立在院中发呆。
    走上前冷不防拍了一下他肩头，把宫信吓得险些跳起。
    “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没事。”宫信双手背在身后，手里不知捏着什么东西。
    “往身后藏什么呢？”
    “没什么啊。”
    宫信双手摊开，空空如也。
    静灵怀疑的看了他一眼，最后打消了疑虑，“去吃饭了，你禁足的事可别忘了，不许乱跑。”
    “……知道了。”
    “等下，还是让阿信跟我出去吧，刚好暗部那边有训练，让他一起参加。”
    宫信意外的看了李珺焱一眼。
    这家伙竟然是在帮他？
    静灵看了二人一眼，“随便你吧，他要是闯出什么祸来，你替他承担。”
    “好。”李珺焱一口应了。
    宫信不由得多看了李珺焱两眼，嗤了一声，双手抱在脑后，面上有些不自然。
    吃过饭后，李珺焱便带着宫信走了。
    静灵在厨房跟红月熬药，看着弥漫着苦味的药汤，叹了口气。
    “近日街上越发萧条冷清了，看来两国开战，已经影响到江南了。”红月道。
    “我也有感觉到，越是这个时候，越要稳住。”
    “今早还听人说，北边来了一群逃亡的人，不知道真的假的，要真是如此，这江南要不了多久就会乱套了。”
    “江南还有县令坐镇，他应该会想办法的。”
    “希望吧……”
    静灵眼皮莫名开始乱跳，“药熬好了，你帮我送给奇意，我有事要现在出去一趟。”

第577章 对策
    静灵简单收拾了一下，径直前往县衙。
    “我要见贾县令，劳烦通报一下。”
    “贾县令？这儿可没有个贾县令。”
    静灵一怔，眉心蹙起，“这话什么意思？”
    守门的衙役抬手指了指地上，“这儿，前不久已经改姓王了，你说的贾县令，早都被处死了。”
    静灵两眼倏地睁大，“你说什么！那李夫人呢？”
    “李夫人？丈夫都死了，夫人还留着作甚？”
    “怎会如此？”
    想起前两日与李墨辞一起到这江南的李鬼头，静灵恍然回过神来，身形不禁前后一晃。
    她竟忽略了这点，害的两条人命就这般陨落……
    垂在身侧的拳头攥起，“新来的县令何在，我要见他。”
    “咱们家大人，可不是你想见就能见的，早些回去吧，模样长得倒是不错，最近江南不太平，若是遇上什么流窜土匪之流，啧啧……”
    看这眼前这两人不打算让她过去，静灵也不想硬闯惹出事端，假意离开，绕到一边墙角处，直接翻身越过，轻轻松松落入院内。
    才走两步，就听到花厅内传来一串男女欢笑声。
    静灵眸色一冷，抬脚迈上前。
    “别这样大人，万一有人来看见了可怎么办……”
    “这整个县衙，没有本大人的命令谁敢进来？你就放心的来吧！”
    门内，一个身形矮小的半大老头儿追着一个年轻貌美的女子，满嘴荤话，入目不堪。
    “好好的明镜高悬四个字，竟然被你这样的人弄的乌烟瘴气，还为人父母官，渣滓……”
    里面女人惊呼了一声，连忙躲到那老头儿身后，“大人！这个女人是谁啊？”
    新来的县令伸手理了理身上衣服，上下打量了静灵一眼，见其美貌，眼底流露出一股垂涎。
    虽然很快被遮掩了去，但还是被静灵清晰的捕捉到，厌恶的“啧”了一声。
    “我问你，贾大人跟其夫人，现在何处？”
    “你这是跟本官说话的态度？来人！给我把这个擅闯县衙的女人抓起来！仍到后院，听候我发落！”
    这县衙内，是有地牢的，可这人却说要将她押在后院……这发落是什么意思，自然不必言说。
    静灵抬脚上前，看他还要呼喊，直接伸手啪啪两下点了他的哑穴，另抬起一只手，朝着那女子脖颈敲下。
    女子两眼一翻，直接晕倒在地。
    县令眼中终于流露出一丝恐惧，说不出话来，只能两个眼珠子乱转。
    “解了穴道，别乱叫，命能长些，听懂了，你就眨眨眼。”
    那县令连忙眨眼，生怕慢上一秒。
    静灵抬手解了，又问一遍，“贾县令跟其夫人，现在何处？”
    “他们……已经死了，被李将军亲手处死的……”
    静灵五指一紧，果然……
    “尸首可有人处理？”
    “这世道如此之乱，是还会管两个死人的去处，都扔在乱葬岗了……”
    静灵放在桌上轻轻敲着的手指一顿，撩起眼皮朝他看来。
    “有、有什么问题吗女侠？有话好商量，千万别动手啊。”
    “叫你的人，立刻将贾县令夫妇好生安葬，其家人，也不得怠慢半分。”
    “是是是，我立刻叫人去办。”那县令点头哈腰，撩起眼皮偷看了静灵一眼，“办完了，不知该去哪里给姑娘通禀？”
    “问香阁。”
    那县令低下头，眼底淌过一丝暗芒。
    “我问你，城中多了逃亡的流民，此事可属实？”
    “确实有流民来往江南，但是为了城中安危着想，下官将他们都阻隔在了城外，不得入内……姑娘莫不是想让我将那些流民放进来吧？”
    “不要求你放他们进来，但要你保证他们衣食，若有年轻强壮者，可放进来，在城中做工赚钱，以养活家人。”
    “可是……这是一笔不小的费用啊，两国正在开战，所有地方上缴银两比往年大大增加，我哪儿还有闲钱养活一帮逃亡流民？若是让其他地方的人知道了，定然会争相跑来，咱们这江南届时可就人满为患了……”
    “你分析的倒也有道理，我回去仔细想想，过几日再来寻你，这几日，你就开仓放粮吧，否则，流民暴动，事情会更严重。”
    “是是是，姑娘说的是。”
    静灵起身离去，迈出门后，侧眸瞥向那县令。
    “我劝你不要耍花招，兢兢业业当好父母官，否则我能潜进这院子里一次，就会有第二次。”
    那县令瞳孔猛地一缩，脸上绽放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姑娘说的哪里话，我怎么敢耍花招呢？我马上照您吩咐去做，事情办完就差人去问香阁给你带话。”
    “最好如此。”
    离了此处，静灵径直前往周府。
    还未到门口，就见周府门前开了粥铺，施给过路的乞丐。
    其中一长相温润儒雅的男子立在中央，一身湛蓝色长袍，虽质朴，却难掩身上风华。
    旁边有仆人轻轻用胳膊肘捅了一下他，朝着静灵方向呶呶下巴。
    他朝这边看来，一见静灵，两眼一亮，放下手中活计朝她快步走来。
    “小妹，你可算来了，爹盼了你好久了，但就是不见你前来，他也不好让我去宅院找你，怕耽误了你做事。”
    “舅舅说的哪里话，若是想来找我，随时来就是。”
    “先不说这些，先进门，我叫下人给你准备些吃食，想吃什么？铜锅捞？”
    “还是改日吧，今日上门其实是另有要事。”
    两人说着说着，人已经到了花厅。
    有下人前去通知了周父，周君泽一边给静灵倒茶，一边道，“什么事这么着急，连饭都没时间坐下一起吃。”
    静灵接过他递来的茶水，“城外有逃亡前来的民众，此事表哥可知晓？”
    “知晓，所以今日开仓放粮，帮了些偷偷混进来的乞丐。”
    看着眼前温润的男子，静灵眉眼舒展，嘴含浅浅笑，“表哥一表人才，还心地善良，不知日后便宜了哪家姑娘。”
    周君泽坐在她身旁，“还不着急想这些，你爱吃金糕，方才我也吩咐厨房一并准备了，至少留下来把金糕吃了再走。”
    “也好。”
    听着外面传来脚步声，还有轮子碾压过地面的声音，静灵连忙起身。

第578章 送衣
    “舅舅。”静灵唤了一声。
    “灵儿，你可算舍得来看我了。”
    周君泽起身，拱手恭恭敬敬唤了一声：“父亲。”
    “都坐吧。”下人推着周父立在主位上，他看向静灵，“好不容易膝下有了个闺女，还时常不来看我这老头子，真是让人心酸啊……”
    “灵儿先在这里跟舅舅赔个不是，实在是因为最近忙的走不开，也怕给舅舅你带来麻烦，所以才没有上门叨扰。”
    “叨扰？都是一家人何来什么叨扰一说？再说有麻烦，我不是叫你告诉我吗？那赵家，我已经替你摆平了，我这个老头子还是能派上用场的。”
    “舅舅……”
    周君泽看静灵实在解释不清，连忙道，“父亲别生气，灵儿确有苦衷，方才说了，再过几日就来府上住一段时间，父亲可以好好跟灵儿相处了。”
    “这还差不多。”
    静灵看向周君泽，眼中带着几分不解。
    她分明没有说过这样的话。
    周君泽冲她摇了摇头，又看了看周父。
    稳住父亲情绪要紧，剩下的再说吧。
    静灵叹了口气，只得作罢。
    众人落座。
    “城外来了一批逃亡流民，想必舅舅有所耳闻。”
    “嗯，确实知晓，怎么了？你想帮他们？”
    “那些民众若是放着不管，迟早也会危害到江南城内安全，而且逃亡途中，想必也有受伤之人，无人救治死在荒郊野外，说不定会染上瘟疫之类，到时候就更加不可收场。”
    “你说的不错。”
    “我已经转告新任县令，让他想办法安顿难民，我从旁协助，尽力疏导，以维持江南城中安定。”
    “你将此事告知于我，是想让我帮你做点什么吗？”
    静灵起身一礼，“舅舅英明，其实也并无大事，只是我这边人手暂时不够，想借些舅舅这边的人，等稳住了难民跟城中百姓，就还给舅舅。”
    周父手指点了点静灵，对着周君泽道，“你看看，她一口一个‘舅舅’，但举止行为，哪里像是对一个舅舅说话，分明像是对一个外人……”
    周君泽笑道，“父亲莫要着急，我们与灵儿自小便分离，期间也没见到过几次，灵儿如此也是情理之中，来日方长，慢慢来，万一吓着灵儿，日后她不来了，父亲不是更难过吗？”
    周父叹了口气，朝着二人挥了挥手，“君泽，你去帮灵儿安排吧，这事我就不过问了。”
    下人推着他出了门，周君泽跟静灵二人冲着他欠身一礼，目送他离开。
    “那表哥，明日我来寻你。”
    说罢要走，却被周君泽伸手拉住。
    静灵怔了一下，回头朝他看来，眼中带着疑惑。
    周君泽扬唇一笑，“方才不是说了，吃完金糕再走吗？父亲特意让人在城中寻了厨子，说是能做出姑姑以前的几分味道。”
    静灵心下一动，“舅舅真是有心了。”
    “你无需歉疚，都是一家人，血脉的联系是斩不断的，更何况，你一有事不就来找我们了吗？这不也说明了，我们的关系正在拉近。”
    “多谢表哥，等事情尘埃落定，我会常来的。”
    “记住这句话，到时候可别忘了。”
    没过一会儿，果然有下人将金糕送了进来，用一个精致的小碗装着，上面一层有芸豆、红枣、中间是金色的南瓜，下面一层是白白的糯米。
    冒着热腾腾的气，隔着一段距离都能嗅到的香甜。
    “快尝尝看，凉了就不好吃了。”
    静灵应了，坐下拿起勺子，竖着挖下，红、金、白，层次分明，透着诱人的光泽。
    朱唇微启，送入口中。
    芸豆的沙软混合着红枣南瓜的香甜，跟糯米淡淡的味道相中和，刺激着舌尖上的味蕾。
    “味道如何？”周君泽坐在她对面，神色些微紧张。
    “确实有几分娘亲做的味道。”
    周君泽终于松了口气，“吃完再说，日后想吃了，再来。”
    二人到了门口，周君泽还要往前送，静灵却停下了。
    “表哥回去吧，天冷，不必送了。”
    “无妨，我送你出岔路口。”
    两人又继续朝前慢慢走去。
    周君泽望着远处灰蒙蒙的天，呼出一口白雾。
    “天越来越冷了，你一直穿着这身衣裳，不冷吗？赶明我叫人定做几套，给你送去。”
    静灵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这一身素白，回道，“当初无法给爹娘明着戴孝，便换上了素白衣裙，穿了这些年，也习惯了。”
    “戴孝期早满，既是姑娘家，就该穿的好看些，这件事就这么定了。”
    “其实我可以自己买……”
    “当哥哥的给自己妹妹送几件衣裳有何不可？还是说，你怕李珺焱吃醋？”
    静灵道，“就算会吃醋，哪里会吃表哥的醋，他还是分得清的。”
    “就怕他哪日分不清，在你跟前说我坏话了……”
    “不会的。”静灵笑道。
    “若真有那么一天，灵儿你可得相信我啊。”
    “你是我表哥，我不信你信谁？”
    走到了岔路口，静灵停了下来。
    “好了，到了，表哥回去吧，我明日再来寻你。”
    “好，你先走，我看着你。”
    静灵拗不过他，便抬脚朝前走，走出一段距离，冲他挥挥手，喊了声“回去吧”，便再没回头。
    周君泽嘴角噙着笑，在原地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巷尾，这才转身回府。
    “少爷，老爷的腿又痛了。”有下人疾跑过来。
    “老爷的药可有按时吃？”
    “有，但不知道怎么的，好像又严重了些许，要不要换个郎中瞧瞧？这么下去不是个办法啊。”
    “那就换个郎中吧。”
    次日，静灵果真收到周府下人送来的几套衣裳。
    李珺焱抬脚走来，看着桌上摆着大大小小的盒子，“这么多衣裳，谁送的？”
    看向静灵的眼神分明带着几分质问。
    “我表哥送的，怎么？你不会真如表哥所说，会吃醋吧？”
    李珺焱被呛得咳了一声，“既是表哥，我又怎会吃醋，只是一次送了这么多……”
    “谁叫你平日都不知道给我买的，所以表哥就一次性送来了。”
    “我……”
    “好了，你去忙调查的事吧，我给奇意看完病，就要出城一趟了。”
    李珺焱伸手将她拽住，“我与你同去。”
    “放心，我跟表哥一起，绝不会有事的。”

第579章 赈灾
    给奇意把完脉，比昨天情况又好了些许。
    叮嘱了红月宫信几句，静灵便收拾了一下，孤身离开。
    才出院门，便见一辆马车横在面前。
    一只手从车窗内探了出来，掀开帘子，露出周君泽那张温润的面庞。
    见着静灵，微微一笑，“灵儿，我来接你了。”
    “我去周府就行，表哥何必亲自跑一趟？”
    “今日要劳累些许，坐马车省力些。”
    李珺焱跟在静灵身后，扶着静灵上了马车，转头看向周君泽。
    “劳烦表哥照顾灵儿，晚膳时分，我会前来接她。”
    周君泽笑道，“灵儿是我妹妹，我当然会照顾好她，晚膳之前我会送她回来，你不必担心。”
    “有劳。”
    放下帘子，吩咐了前面车夫一声，二人坐着马车吱悠悠走远。
    李珺焱立在原地，看着马车渐行渐远，眉头微蹙，不知在想什么。
    “珺焱，暗部有汇报，说是有发现跟画像上相似的宅院，你快去看看。”
    见李珺焱没反应，玄夜顺着他望着的方向看去，见是周君泽的马车，握拳轻捶了一下他胸口。
    “人家兄妹你也吃醋？”
    “当然不是。”
    “不是就赶紧走，晚了说不定会遗漏什么线索。”
    李珺焱收回视线，这才跟着玄夜离开。
    马车晃晃悠悠到了城门，有守卫抬手将二人拦住，周君泽露脸搬出了周府的身份，那守卫便抬手放了二人出去。
    静灵掀帘看了一眼外面，“怎么不见县衙来人？”
    “新来的县令可不是省油的灯，灵儿莫要将他的话全信了。”
    静灵叹了口气，“果真如此吗？看来，我改日还得再去敲打敲打。”
    “敲打就不必了，”周君泽看着她，两眼神光奕奕，拾起矮桌上的茶盏，给她倒了杯茶水，“这多事之秋，众人只想自保，即便为人父母官，也想着独善其身，再怎么敲打也无用，唯独心系他人的，也就只有灵儿你一人了。”
    “表哥说的对，敲打无用，也不能杀了他，否则这江南一时半会儿来不了县令坐镇，万一有个什么，说不定就真的溃散了。”
    “放心，我会帮你做你想做的事的。”
    静灵感激的看向他，“多谢表哥。”
    “你我之间何须言谢？”
    马车适时停了下来，车夫还未开口，就听到四周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偶有呻吟求助。
    紧接着，不少手从车窗外伸了进来，巴住车身，剧烈摇晃。
    周君泽眉头大皱，将静灵护住。
    “救救我们啊，求求你们了……”
    “我们已经好几天没吃饭了，孩子都快饿死了！求求你们发发善心吧！”
    “为什么不让我们进城！为什么不打开城门！”
    “你们这些狗官，难道不管我们死活吗？！”
    声音愈演愈烈，摇晃车身的幅度也越来越大。
    静灵冷不防后脑勺撞在了车窗上，疼的闷哼一声。
    “灵儿？！”周君泽温润的脸上浮起一抹怒容，正要发作，静灵却捉住了他的手臂。
    “我没事，他们误以为我们是官而已，解释一下就好了。”
    周君泽看着她如此，无奈的叹了一声，扶着她下了马车。
    目光所及之处，皆是狼狈不堪的难民。
    老、弱、病、残，眼里满是对生的渴求。
    静灵知道，若是他们眼里这点光芒无人守护的话，火光熄灭，变成永无止境的暗，就会吞噬其他眼里有光的人。
    一见两人下了马车，众人立马放弃马车，朝着二人围拢过来。
    静灵道，“诸位，我们是县令大人派来的，城内现在没有地方供诸位住宿，我二人在这附近给你们原地搭帐，给你们粮食和水，给你们把脉看诊，大家不要急，再过些时日，等城内纾解，自然会打开城门，让各位进去。”
    这个时候，县令的身份，比她的身份要有说服力的多。
    静灵一番话，让在场难民的情绪平复了些许。
    有人张口问道，“县令大人，为何只派你们两个人前来？我们这里少说也有几百人……江南城县令，真的有意救我们吗？”
    此话一出，在场又有人开始躁动不安。
    静灵道，“人手还未到齐，诸位不必担心。”
    周君泽迈出一步，“马上施粥车队就到了，请各位分成男女两队。”
    不一会儿，果然看到有车队浩浩荡荡朝这边前来，众人心中一定，欢呼出声。
    “江南好县令！”
    “感谢青天大老爷！”
    “感谢……”
    看着这些人脸上洋溢着的笑容，静灵心中舒缓了几分。
    若是尹家那时，也有人如此伸出援手就好了……
    “在想姑姑他们吗？”周君泽道，“姑姑他们一家人行善至终，来世定然有好报的，你放心吧。”
    静灵应了一声，看着这些拿着一碗普普通通的粥拼命往嘴里送的难民，眼底淌过一丝流光。
    “正值两国交战之际，难民数量不少，咱们可不能掉以轻心。”
    “嗯，我自有对策。”
    两人话音刚落，就见不少人开始呕吐，呕吐之后，口中叫骂，“这什么粥？又辣又咸！是给人喝的吗？你们两个是不是在逗我们玩！”
    静灵没有回话，锐利的视线快速在众人面上扫过。
    有几个人面上露出痛苦的神情，正忍着将粥往下咽，见此一幕，连忙装作呕吐状，结果粥已经咽下去了，什么也没吐出来。
    “给我抓起来！”
    周君泽带来的护卫瞬间蜂拥而上，将几个装模作样的人一举拿下。
    难民们懵了，“怎么回事？你们难不成要杀人灭口？”
    静灵高声道，“两国交战，华夏混乱，匈奴跟启国也在一旁虎视眈眈，我们很难保证，会不会有探子混进来，方才给你们的粥，乃是试探，若真是难民，几日未进食，突然喝下如此辛辣的粥，必定反胃呕吐。”
    静灵视线移向抓住的几个人，“但他们不是，他们只是假装成难民，其实每日都有进食，腹中不饿，不会引起刺激反应。”
    听她分析的如此有理，众人交头接耳窃窃私语了一会儿。
    “不管是什么探子也好、刺客也好，先给我们吃的，再不吃点东西，我们真的要饿死了。”
    “诸位放心，真正给你们的粥，在马车队伍最后，排队去领。”

第580章 反常的他
    拷问了那几个混进来的细作，有匈奴人，也有启国人。
    他们的任务，便是进城散发不实消息，引起城内群众恐慌，但是没想到，还没来得及进城门，就被静灵二人抓住，就地处决。
    “灵儿，方才拷问一事，交给我来就好了，你又何必亲自……”
    “无妨，谁来都一样。”
    静灵看向吃饱喝足脸上露出幸福笑容的难民，浅笑道，“帐篷也搭得差不多了，今夜他们不用受凉了。”
    周君泽凝着静灵，“灵儿，你帮了他们，要是日后越来越多的难民涌过来，你当如何？”
    静灵眼睛一眨，“尽我所能。”
    “尽你所能？”周君泽双手负在身后，看着这几百号难民，“只怕尽你所能也无法让这些人满足啊。”
    静灵垂下眼睑，“我都知道，但是若是不帮他们，江南城中也会不得安宁，迟早会危害到舅舅、珺焱他们身上，帮他们，也是在帮我们自己。”
    周君泽忽然扭头看向她，“其实还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
    “将他们全都杀了……”
    静灵掌心一凉，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周君泽。
    他面庞依旧温润，嘴角噙着笑，怎么看都只是个文质彬彬的书生，怎么口中会说出如此戾气的话来？
    “灵儿？”周君泽抬手在她面前晃晃，“与你开玩笑的，把你吓到了？”
    静灵胸腔心脏砰砰狂跳，“表哥日后莫要再开这种玩笑了，我听不得。”
    “好，是我的罪过，日后不会了。”
    自从周君泽说了这句话后，静灵脸色就有些不好看，也未曾怎么说话，等到天色昏暗下来，便跟周君泽说了一声，先回去了。
    周君泽要送她，却被她给拒绝了。
    “灵儿，你还在生我气？”
    “没有，我只是有些不舒服，想自己散步回去。”
    “李珺焱先前嘱托过我，要我亲自送你回去的，既然不是生我气，那便让我送你回去吧。”
    静灵推脱不开，只得答应。
    两人同乘一辆马车，静灵一路未发言。
    周君泽倒是面色如常，一边倒了茶水递给静灵，“看来真是把你吓到了，喝些茶水压压惊，我发誓，日后绝对不会了。”
    静灵看了他一眼，伸手接过，没有喝，放在手中。
    “我不是生表哥的气，我只是在想，那个县令说不定会这样做，若是如此的话，我得提前做点什么。”
    “放心，我留了几个护卫在那里，要是有什么事，他们会通知我的。”
    “我还是不太放心，改道去县衙吧。”
    原本叫那个县令来与她一同赈灾的，但是那个县令也没出现，也是该跟他算算账了。
    周君泽无奈，将马车调转，直往县衙。
    县衙门口，比昨日多了一倍的守卫。
    静灵跳下车，看着这一幕，没有跟昨天一样翻墙，直接从正门迈入。
    有人伸手阻拦，还未来得及张口说话，便嗅到一股幽香，整个人无力的躺倒在地。
    静灵旁若无人，大步跨入县衙，直往花厅。
    周君泽跟在她身后，看着这地上东倒西歪的人，面无表情的踏过。
    “大人，你就不怕昨天那个凶女人再找上门来？到时候你可怎么交代？她看起来很厉害的样子……”
    “我若怕她，我还当什么官啊？这县衙内，我可是加了两倍的人手，量她一个女子也进不来，若真是进来了，那就让她有来无回！”
    如此狂的话，就这么巧的落入静灵耳中。
    “不知县太爷让有来无回的人，是谁？”
    坐在他腿上的美娇娥一声惊呼，摔了下来，慌忙拿着衣服遮掩了身上低头往外跑。
    “你你你你……”
    “原来说的是我啊。”
    静灵不紧不慢走到他对面的椅子坐下，“不知道是怎么个有来无回法，县令大人现在就让我开开眼界吧。”
    那县令震惊之余，高声呼喊，但是喊了半天，还是不见有人前来，心下开始慌了。
    周君泽笑道，“县令大人省省力气吧，你的手下，这会儿可能都在忙。”
    “你、你们，想对我做什么？！”
    静灵看着他，“我记得昨日拜托了县令大人两件事，不知道县令大人有没有帮我解决啊？”
    县令眼珠子一转，“姑娘是说贾县令夫妇的事吧？已经安排好了！”
    “哦？”静灵抬头，眯眼看向他，“那贾县令夫妇的家人何在？我要见他们。”
    “这……”
    “县令大人不是说办好了吗？怎么这幅表情？难道……是将我说的话当成了耳边风？”
    “不、不是……”
    “那是什么？”
    县令心里那层防线瞬间崩塌，跪在地上，冲着静灵连连叩拜。
    “我现在就让人去办，姑娘息怒！”
    “贾县令夫妇的事情解决了，那难民的事呢？昨天，我似乎说让你今日随我前行赈灾，可我到了城郊，却不见县衙一个衙役前来，更不见县令大人身影，这是为何？”
    “这……”
    “县令大人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否则，外面那些人的下场，就是你的榜样。”
    那县令一哆嗦，心里暗骂自己为何不早些听了这女人的话，搞成现在这副模样。
    “我、我、我也是为了江南城着想啊！昨天也跟姑娘说了，若是帮了他们，将会一发不可收拾，我实在是怕……”
    啪！
    静灵一掌拍在桌上。
    “若是现在不帮他们，江南的威胁只会来的更早！你身为一个县令，未免也太鼠目寸光！”
    这一下，把那县令吓得亡魂皆冒，趴在地上一个劲的哆嗦。
    静灵刷的起身，“明日我还会去城郊，若是我没见到县令大人身影，又或者看难民少了一个人，我便拿你是问！可听清楚了？”
    “听清楚了，听清楚了……”
    语调中，都能感觉到那县令的无奈与绝望。
    静灵松了口气，抬头看向站在门口的周君泽，递了个眼神，二人一前一后的离开。
    出了门，静灵猛吸了一口新鲜空气，仰头看着沉下去的天色，缓缓呼出淡淡白雾。
    “你做的已经够多了，日后发生了什么，也不必自责。”
    “我先前为了报仇，杀人不少，”静灵自嘲一笑，“做这些，说是帮江南，其实也有我的私心在。”

第581章 再入幻境
    “为了自己的私心又如何？这天底下有哪个人不为自己的。”
    周君泽上前，抬手轻揉她发丝，“别乱想了，该回家了。”
    静灵“嗯”了一声。
    “又或者，你不想回的话，可以去周府，刚好离这里比较近。”
    静灵勾唇一笑，“奇意还病着，我得回去照顾他。”
    周君泽眼中光芒淡了淡，做了个请的姿势，“上车吧，我送你回去。”
    “表哥那是什么神情？没有几天就过年了，到时候我不就会在周府多住几天了吗？”
    “你这丫头，希望你到时候不要忘了才是。”
    “绝对不会忘了，也没有几天时间了。”
    两人上了车，周君泽将静灵一路护送到宅院门口。
    远远地看见门口立着一道欣长的身影，被淡淡的月光照着，仿佛落了雪。
    “珺焱？”静灵掀开车帘瞧着他，心中那点不舒服，立马烟消云散。
    李珺焱伸手将她扶下，“今天情况如何？累着了吧？饭菜已经准备好了，回去洗个手就可以吃了。”
    周君泽口中“啧啧”两声，“你二人真是伉俪情深，着实让人羡慕，一见着灵儿，就连我这个大活人都不管了。”
    李珺焱冲他一颔首，“表哥说的哪里话，多谢你今日照顾灵儿，饭菜好了，一并进来吃吧。”
    周君泽摆了摆手，“家父一人在家，我还是回去陪他吃，就不在这耽搁了，改日吧。”
    “好，表哥下次若来，提前叫下人通知一声，我多准备些饭菜招待你。”
    周君泽说了句“客气”，便上了马车扬长而去。
    “今天你们在城外的事，我已经听说了，抓那几个细作，你没受伤吧？”
    静灵摇了摇头，“只是几个细作而已，不碍事。”
    说完重新抬眸看向他，眼中有点异样光彩，“没想到你的消息这么灵通，看来暗部在这里发展的不错。”
    李珺焱笑笑，揽着她往里走，“前段时间内部肃清损失了不少人，这段时间我又招了些，还有些驭兽族的人加入，有你的族人在，我的消息网能不强大吗？”
    “不管怎么样，能帮到你就行。”
    两人还未进花厅，就见鸣竹扶着奇意正从房间里往外走，原本还倔强的不想依靠鸣竹的奇意，此刻恨不得整个身子都挂在鸣竹身上。
    “哎，你走快点啊？走那么慢饭都要凉了。”
    奇珥跟在两人身后，听到这话，正要上来和稀泥，却听鸣竹道，“灵儿姐说，余毒未清，你不能剧烈活动，还是慢点走过去的好。”
    原本想捉弄他的奇意，一听到这句话，顿时蔫了。
    “咳嗯……那慢点就慢点吧，反正也没有几步距离。”
    奇珥有些不可置信的摸了摸脑袋。
    他刚刚莫不是听错了，他哥哥竟然跟鸣竹这么和谐？
    这还是有史以来头一次吧？
    只不过一晚上的功夫，这两人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几人先后入了花厅，红月跟连老已经在了，宫信也难得饭桌上见一回，倒是玄夜不知了去处。
    红月看了看李珺焱，想问什么，但又忍住了。
    这一幕落在静灵眼中，落座时，不经意开口问李珺焱，道，“玄夜呢？怎么不见他？”
    眼角余光分明扫见红月往她身边靠了靠，在听他二人对话，叫静灵有些忍俊不禁。
    “还有些事情需要他来完成，今晚可能不回来了。”
    “这样啊……”
    眼角余光勾着的红月手中筷子往碗边一搭，神色顿时恹恹。
    “先吃饭吧，今日难得人来的这么齐。”
    岔开这个话题，静灵给连老夹了一筷子菜，而后身边人才陆陆续续动了起来。
    一顿饭吃的其乐融融，有这几个孩子在，连老脸上也难得出现了一丝笑容。
    静灵也觉胃口好了不少。
    一顿饭结束，众人皆挺着个肚子回了房。
    静灵与李珺焱踱步去了后院，散散步消消食，顺带去温泉房内照料那移植的君子兰，还有曼莎珠华。
    “那个屋子的事，你查的怎么样了？”
    “今天暗部的人说有发现跟我所画之图相似的厢房，但是我去了之后，发现并不是同一个。”
    静灵漫吸了口气，呵出一阵白雾，扫了一眼夜空，“这江南说大不大，但也有十几万户人家，宅子更是多的数不胜数，只靠着暗部的人，找一个布置结构完全相同的厢房，谈何容易。”
    “只能慢慢来了……”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里面一束橘色的光芒透了出来，有些许温暖的水雾趁机溜了出来。
    两人抬脚迈入，身上的一点寒风被温泉带来的温度完全同化。
    李珺焱解去外袍，随着她转到屏风后。
    见那株颜色诡异的花还开的好好的，他眉心皱了皱，将静灵伸手拦了。
    “坐在那边一点，不要靠太近。”
    静灵笑道，“只是一些幻觉而已，不碍事。”
    “若是陷入幻觉的时候，恰好有魂殿的人来刺杀呢？”
    “那……珺焱你替我在旁守着可好？”
    被那双黑白分明的眼望了，李珺焱双眉蹙起，眼中顿时升起无奈。
    “这花诡异，先前说是幻觉，说不定还有其他毒性呢？万一……”
    静灵截住他的话，“没有万一，我对花香很敏感，相信我，它只是会让人出现幻觉而已。”
    想起那日白一给她说的话。
    若是她是看到幻觉的那个人，他就杀了她。
    是那幻觉中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还是说，白一就是那个魂殿殿主？
    白一可是即将成仙的应龙，什么法术受限，不能施术之类的话，都是静灵听他的一面之词。
    若是他伪装的呢？
    若是真正的应龙神使已经被杀了呢？
    那日魂殿殿主遮着面，没人看到其真面目，他要有那般神通，再用幻术制造出来一个白一就可以洗脱嫌疑了。
    要真是如此，他不管驭兽一族的死活，也算是能说的过去了。
    毕竟没有血缘关系，凭什么帮你？
    说不定还是仇敌，巴不得驭兽一族赶紧灭亡。
    静灵浅吸了一口气，看着那花瓣暗红的有些诡异的花。
    说不定所有答案，就在这幻境里了。
    她要再进去一探究竟。
    坐在桌前修建着君子兰，没一会儿，眼前便变成了白茫茫的一片……

第582章 那男人是妖王
    这里。
    是上次幻境中的那座山。
    漫山遍野的墨梅，像是亡故人的枯骨，死亡气息弥漫着这座山脉。
    静灵按着记忆，顺着路走到了上次看到那个女子与男人相会的地方。
    放眼望去，天空恰好撕裂了一道口，有人顺着云飘落在了地面。
    静灵心里暗暗吃惊。
    这幻境，竟然还按照她上次来的时候定格了。
    这究竟是那曼莎珠华的作用，还是别的什么？
    静灵心中觉得诡异，脊背有些发凉。
    不过好在这里的一切不会对她造成威胁，她便大了胆子，继续看了下去。
    从天而降的人一身黑色长袍，面上以云雾遮掩，看不真切。
    见着那女子，便送与她一颗珠子。
    就是那颗珠子！
    静灵连忙走近，想要看个清楚。
    但无论她怎么走，那两个人仍旧与她保持适当距离，不会近也不会远。
    静灵放弃了。
    就站在原地，掏出怀中的兽灵珠与那人赠与女子的珠子比对了一下。
    倒都是透明的珠子，看着相差无几。
    只是她这兽灵珠里面有“兽灵”二字，只有她一人才能看到。
    若是走的近了，说不定就能看到那颗珠子里有没有同样的字了。
    忽而，那女子开口了。
    “你又来送我这珠子了，这已经是第二颗了。”她说着，从怀中摸出一颗与之相似的珠子，在面前比对了一会儿，“这两颗珠子好像没什么不一样的。”
    “小墨，这次你可猜错了，这两颗珠子，可是大不相同，说不定你现在发现不了什么，但是以后绝对会发现的。”那人声音温润，听着与他身份极其不符。
    “好吧……那这珠子究竟是干什么用的？你送我这个，有什么含义呢？”
    男人背负双手，转身背对着她，面对苍穹，“等我送给你三颗这样珠子的时候，你就明白了。”
    “那你现在送给我，如何？”
    那人竖起一根手指摇了摇，“不可，这珠子，可废了我好大力气才弄出来一颗，得隔几年才能有一颗。”
    “所以，我想知道答案，还得再等几年咯？”
    “其实，你现在想知道也可以……”
    “真的吗？”
    “只要你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虽然看不清那人面庞，但静灵觉得他确实是认真了。
    “小墨，做我的妖王妃，可好？”
    静灵低声喃喃道，“没想到这个黑衣人，竟然是妖王，那这个女子，又是什么身份？方才听妖王叫她小墨？”
    “做你的……妖王妃？”小墨没有犹豫，将手中两颗珠子递到妖王面前，“对不起，我不能答应你，这些东西还给你。”
    那人薄唇紧抿，半晌没有开口。
    静灵在一旁看着，莫名感觉气氛很紧张，替那个小墨捏了一把冷汗。
    忽然，那妖王一手扶额，一副败给小墨的神情。
    “不过跟你开个玩笑，你竟然连我的东西也不要了？”
    小墨神色很认真，“不管是真的假的，感情这种事，是不能拿来开玩笑的，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不想伤害你，所以，有些事还是尽早说清楚比较好，这样，伤害才是最低……喏，你的东西，拿回去吧。”
    啪！
    那黑衣人忽然将阔袖一甩，将她手中两颗珠子打落山崖。
    “朋友？最好的朋友？你不喜欢我，那你喜欢谁？天上那个银霄战神？小墨！你醒醒吧，他是神仙，而你是一只妖！跟我一样是一只妖！他是不会爱上你这种小妖精的！”
    啪！
    小墨忽然出手，扇在妖王脸上。
    她眼圈微红，有晶莹从眼眶中滚落，落在地面上，竟然消失不见，没过一会儿，落了泪的地方就抽出了嫩芽，快速生长，成了一株小小的墨梅树，结了个花苞。
    “是妖、是神，有什么大不了？妖就一定残忍无性吗？神就一定正直纯洁吗？我不觉得是一只妖有什么比不上神的，无论是人、是妖、是仙，都是这洪荒宇宙孕育出来的，没有高低贵贱之分，他曾说过他是爱我的，会回来找我的，请你不要再乱说了。”
    妖王冷笑一声，“爱你？会回来找你？这些墨梅需要你的泪水浇灌，他既然爱你，会回来寻你，这满山的墨梅又是怎么回事！”
    静灵在旁，听到这句话，心中仿佛突然被扎了一根刺。
    风迎面吹来，感觉脸上凉凉的，回神抬手在脸上一抹。
    她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哭了。
    是同情小墨，还是何处感同身受了吗？
    小墨眼圈一烫，又有泪水要滚落，却被她用力吸了回去。
    “你不懂，他真的说过爱我，无论我什么样都爱我的……”
    “无论你什么样都爱你？”
    那妖王踉跄了一下，站直了身子。
    长袍之下，竟然生出一条漆黑的蛇尾，而后无端生云，腾空而起。
    “好，我倒要看看，即便你变成杀人不眨眼的魔头，他是否还爱你！”
    他盘旋在空，消失在云端。
    远远地，还有余音传来。
    “小墨，我要让你清楚的知道，这世界上，只有我跟你才是最配！你会后悔的！”
    静灵看着这一幕，眼皮开始狂跳，总觉得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
    想出声提醒小墨，但是她发了声音，小墨却根本听不到，眼前场景还是如常。
    她这才想起，她仍然身处幻境之中。
    小墨在原地立了好久，任由风雪呼啸而过，将她墨色的发丝吹得凌乱飞舞。
    她偏头看向肩头上的小蛇，伸手给它暖了暖。
    “小白，看来我们得换个地方了，这山上的雪景看的多了，感觉看不到什么东西了。”
    小蛇从她肩头滑下，尾巴将地上刚刚生长出来的一小株墨梅连根拔起，递到小墨面前，示意送给她。
    小墨抬起手指勾去眼角未落下的泪，“我就是这墨梅的化身啊，你忘了吗？”
    小白像是没听见，将墨梅又往她面前凑了凑。
    就在静灵觉得不会再发生什么的时候，忽然一道银光从天而降，重重轰落在地，将这雪山上的墨梅震得抖了三抖。
    静灵连忙巴住身前的墨梅树稳住身形，见小墨忽然化身成一道流光，直朝那坠落的方向赶去。
    静灵想上前去追，却发现眼前画面忽然一变，小墨的身影重新出现在了眼前。

第583章 银霄战神
    地上出现一个巨大深坑，周边雪被融化的一干二净，有些地方还有被烧焦的痕迹。
    在深坑正中央，躺着一个人。
    准确的来说，是一个男人。
    他一身银色铠甲，上面缠绕着些许淡淡荧光，如同灵气般的存在。
    模样似乎很俊美，但脸上却有一团淡淡的雾气，忽浓忽淡，让静灵看的直皱眉头。
    这些神仙妖王，这都是怎么回事？
    为了掩盖自己的真面目用了术法吗？
    小墨躲在一棵树后，盯着前方瞧了一眼，紧接着面色微变，连忙上前。
    “银霄！银霄是你吗？”
    凑到男人身前，将他缓缓翻转过身，看清了那张脸。
    “果然是你，你终于来找我了，你怎么会变成这样……”
    无论她怎么喊，怎么拍打他，他就是没反应。
    身上大片鲜红，面色苍白如纸，好像只有一口气撑着，稍有不慎，这口气就会断了。
    小墨不懂医术，稍微一动他，便见更多的鲜血涌了出来，吓得一个劲儿的流泪。
    没一会儿，身边就又生长出来不少墨梅嫩芽。
    “小白，怎么办啊小白？他就要死了，我该怎么办？”
    泪水汹涌，模糊了眼前的视线，怎么也看不清怀中人的容貌。
    忽而，一道白光亮起，面前出现了一个俊俏的少年，只是通体是白，仿佛与这雪山融成了一体，若不仔细看，都发现不了。
    静灵看着这一幕，心里暗道，“这个人，跟白一好像啊，好像是白一的儿子一般……”
    “哭什么？本来就长得丑，现在越来越丑，还让不让人看你这张脸了？”
    这一开口，完全让静灵忽略了他那张美的人神共愤的脸。
    小墨只管垂泪，看不清他此刻的神情。
    “我该怎么办？他流了好多血……他要死了我怎么办啊？”
    小白一手揉了揉太阳穴，做沉思状，很快，他道，“我听说人类有治外伤的法子，要是人受伤了，要先撕衣服，撕衣服、还有什么来着？”
    静灵在旁边一个劲的喊“包扎止血”，但这里是幻境，他们根本听不到，急的她满头是汗。
    “哦对了！包扎，给他止血！”
    “真的吗？”小墨立马止住眼泪，几下抹去泪水，吸了吸鼻子。
    “当然是真的了，只是这是人间治疗人类的法子，他是银霄战神，有没有用处，我就不知道了。”
    看小墨眼中又要盛满泪水，小白忙道，“你管他那么多干什么？权当死马当做活马医了！”
    小墨连忙将银霄平放在地上，只是这么一个小小的动作，他身上的伤口又涌出了不少血，心疼的她眉头又紧了紧。
    “还愣着干什么？快点撕衣服包扎啊？”
    小墨连忙撕了点里衣，褪去银霄外衣，帮他包扎伤口。
    他身材紧实，小墨许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景象，羞得脸上红扑扑的。
    虽然包扎技术有点差，不过最后，总算是将他身上伤口全部包扎止了血。”
    一手略施小术，将雪水融了，轻轻滴入他的口中。
    “好了，能做的都做了，他能不能活，就听天由命咯。”
    静灵正替两人松了口气，却见头顶一片乌云快速飘来，隐隐约约可以看到上面有天神的影子。
    她无法提醒二人，只得又揪起一颗心。
    好在小白比较机敏，连忙唤了小墨。
    “喂，丑女人，上面好像来了什么人，会不会是来抓他的？”
    小墨想拉着银霄逃走，但是这个男人身子出乎意料的重，最后一咬牙，索性不跑了，随手挥出一道幻术屏障，将几人包裹在内。
    屏障内往外看去，完全看的清清楚楚。
    那人驾云，逼近了这里，若是与幻术屏障一旦撞上，那么屏障就会立刻土崩瓦解，他们的行踪也立即暴露在其面前。
    她不过是一只小小的墨梅妖而已，根本斗不过上天的神仙。
    静灵看着她咬着下唇，屏住呼吸，紧紧攥着银霄的衣角，身子几乎贴到了雪地上。
    那人驾云靠的幻术屏障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就差一毫厘就会撞上……
    静灵也跟着紧张起来，胸腔仿佛压着一块石头，随时要将她的肋骨压断一般。
    “刚刚明明看到银霄那家伙朝这边飞来了，难道是我看错了？”
    那仙疑惑的皱了皱眉，而后驾着云飞走了。
    小墨正要松一口气，却被小白迅速捂了嘴。
    天空上，那神仙去而复返，又在原地转悠了一圈，这才离去，再也没有回来。
    “呼……差点就被你这个女人给害死了。”
    小白重新化成一条蛇，比先前的模样大了几十倍，盘了一圈身子，似是床一样，将银霄卷起，带着小墨进了一个山洞。
    洞内温度比外面要好上些许，浓浓的墨梅香气充斥着。
    小白将银霄放在床上，化成人形，而后砍了些许墨梅树，将花折下来放在花瓶中，将枝当柴火点着。
    “轰”的一声响，洞穴内多了一道暖光，越发暖和了。
    小墨融了雪水，烧热了端到床头，拿着帕子浸湿，一遍一遍擦着银霄满是血污的脸。
    他面上轮廓越清晰一分，她嘴角的笑意就越深一分，最后傻傻的笑了起来。
    一连几日，那个叫银霄的，终于醒了过来。
    看到小墨趴在自己身边睡着的一瞬间，凌厉的眼神变得温柔似水。
    静灵瞧着这一幕，脑海中不由自主想起了李珺焱，嘴角情不自禁勾了笑意。
    不想惊动她，自己撑着胳膊起来。
    只是细微的动作，还是被小墨给察觉了。
    “你醒了！”小墨先是惊了一下，旋即开始检查他身上伤口，“感觉怎么样，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你别乱动，先躺下，小心伤口裂了，再流出血来。”
    看她连珠炮弹似的说了一串，男人忍着疼抬手，“我没事，别担心。”
    简简单单一句话，小墨一怔之后，眼中再次淌下泪来。
    男人手连忙一伸，接住了她即将落地的泪。
    “这山上墨梅够多了，我来了，别再哭了。”
    小墨哭的更厉害了。
    小白在旁边烧着火，看到这一幕，口中“切”了一声，化身成一条小蛇，快速离了原地。
    静灵抿抿唇，感觉胸腔里暖暖的。

第584章 烧了这花
    接下来的时间，银霄的伤势逐渐好转，他带着小墨在雪山闲逛，偶尔猎几只野兔，烤来给她吃。
    静灵不知道味道如何，但看小墨一副享受的表情，想来也应该是不错的。
    看着如此和睦的画面，静灵心里却仍旧惦记着方才看到那个妖王离去的画面。
    他说，迟早会让小墨后悔的，他究竟想干什么？
    脑海中这个想法刚冒出来，天边忽然乌云压境，紧接着，有沉沉的鼓声从天边传来。
    一下一下，沉重，且气势恢弘。
    仿佛一支来自远古的战歌，让人的心跳，随着鼓点一下一下的跳动。
    “银霄！有妖孽作祟北方，天君命你速速迎战，不追究你私自下凡之责！”
    天空中，一道雄浑有力的声音，如同洪钟般传来。
    声音聚而不散，入人耳中，还有一股荡心涤虑之感。
    本能的，静灵察觉出一股不同寻常，口中默念。
    “别去，千万别去……”
    小墨伸手拽住银霄衣襟，眼中写着祈求。
    银霄伸手将她拥入怀中，在她耳畔轻声道，“我，毕竟也是战神，天界有难，我不得不帮，在这里等着我，我一定会回来找你的。”
    说完，松开小墨，身上银光一闪，简单的衣袍变成了银光闪烁的战甲，身后红色披风迎风猎猎，怎一个“傲人”了得。
    下一秒，身形化作了一条流光，冲向云霄，与那些所谓的天兵天将并立。
    回头往下界望了一眼。
    那片雪山上墨梅漫山遍野，有个女子立在山头，痴痴望着他。
    他收回视线，转身随众人离开。
    乌云逐渐飘向远方，日头重新洒向大地。
    满地的雪将光芒反射回去，像是一座银山，异常耀眼。
    偌大个雪山，又只剩下一人、一蛇。
    看着这一幕，静灵心中也涌出些许心酸，有点担心她接下来的处境，想继续看下去，却被一阵强大的吸力带走。
    “灵儿？灵儿？”
    李珺焱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珺焱？”
    李珺焱紧拧的眉心终于松开几分，“你真是吓死我了，一会儿哭一会儿笑的，唤了你好久才回神，若是再唤不醒你，我决定把这诡异的花给烧了。”
    静灵暗拍胸脯，好在她回来的是时候。
    这花若是烧了，只怕她要再看到那幻境，可就难了。
    “你在幻境里究竟看到了什么？”
    想起静灵刚刚的表情变幻，李珺焱都怀疑她不是进了幻境，而是中了邪。
    “今日时辰不早了，我带你回去休息。”
    “这花……”
    李珺焱叹了一声，“暂时给你留着，若是有危害，我定烧了它。”
    静灵这才满意。
    临走时，回头又看了一眼那株曼莎珠华。
    花瓣暗红，花蕊漆黑，被一旁的君子兰包围，显得孤零零的。
    就如同那个在雪山上的姑娘。
    心中微动，垂了眸，将门关上。
    又是新的一天，静灵照常给奇意看诊。
    还未进门，就听到乒乒乓乓的动静。
    “浑小子们，你们在做什么？我进来了啊。”
    静灵推门走了进去，只见唰唰几道黑影闪掠，有的上了床，有的上了梁、有的钻了桌。
    “奇意奇珥、鸣竹阿信，都出来吧，我都瞧见了。”
    奇意鸣竹从床上下来，宫信则从房梁上跃下，至于奇珥，则从圆桌下钻了出来。
    宫信好面子，怕静灵当着这些孩子的面训他，便清了清嗓子，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往外走。
    “站住。”
    宫信心里一个劲儿哀嚎，“这谢灵儿怎么就不能给他点面子！”
    “什么、什么事啊？咳咳！”
    “今天好好待在这里，看着他们几个，晚上我回来，若是看到奇意伤势严重了，或者谁磕着碰着了，我拿你是问。”
    “就、就这事啊？”害，把他吓了一跳，还以为身为老大的威严要徒然扫地了。
    “这点事若是你办不好，日后会如何，我想你应该清楚吧？”
    “小事一桩，包在我身上。”
    神情立马轻松了下来，也没有要走的意思，看静灵坐在桌上写药方，索性立在一旁看了起来。
    “哟，这段时间医术见涨啊，开药方开的这么利索？”
    “还好，对人，”静灵抬头瞄了他一眼，“若是你以后中了毒或者受了伤，我说不定这记性一下子不好，就给你开错了方。”
    “喂，你怎么这么薄情啊？好歹咱俩以前还同生共死过呢！”
    静灵不理会他，将药方交给奇珥，“帮我递给红月，一天三副药，盯着你哥哥，让他好好喝完。”
    “好。”
    处理完这边事情，静灵便收拾了一下，前往城外。
    出门一看，周君泽仍旧坐在马车上候着她。
    这次没有客气，乘着马车一路到了城外。
    “我还准备了些许凝神香囊，希望对他们有用。”
    “一定会有用的。”
    两人到了城外，竟然看到一角有马车停在那里了。
    那些人清一色衙役打扮，看来是那县令听了话，今天乖乖来了。
    一见着静灵二人的马车到了，连忙迎上前来。
    “姑娘，公子，下官在此恭候多时了。”
    “已经施过粥了吗？”
    “不错，还带了城中几个郎中，来给难民看病。”他道，“天冷了，难民们冻伤比较严重。”
    “做的不错，我替他们谢谢你了。”
    “姑娘说的哪里话，这都是下官应该做的。”
    静灵侧眼一看，果真瞧见几个郎中模样的人在难民群中穿梭把脉。
    “劳烦县令大人收购些生姜来，熬些汤水，也好给这些人驱驱寒。”
    “好，姑娘吩咐，下官立马去做。”
    说完，竟然真的随手招来几人，将静灵方才的话吩咐一番。
    静灵满意的看了他一眼，将马车上的香囊与周君泽各拿了些，分发给众人。
    忙活完之后，静灵找到县令。
    “先前说过，让年轻力壮者先进城内，打些工来，养活家人，此事，县令大人准备什么时候开始实行？”
    “这……”
    “县令大人有话不妨直说。”
    “姑娘，你这可算是难为我了，城中人口早已饱和，更何况这战争期间，各行各业都缩水，即便我放他们进去了，只怕也会沦落为乞丐……”
    “这确实是个问题，”静灵皱了皱眉，“此事我来想办法。”

第585章 交于我
    又忙碌了一天，静灵拖着疲倦的身子，坐着周君泽的马车回到了宅院。
    “表哥慢走。”
    “明天见。”
    李珺炎从门内走了出来，看着远去的马车，回神看向静灵。
    “暗部的事情我交给玄夜了，明日我陪你一起去城外，帮助难民。”
    “好。”
    “早些休息吧，我累了。”
    静灵脸上露出疲态，李珺炎眼底掠过一丝心疼，去打了盆水来，蹲在静灵面前。
    “你这是干嘛？”
    “给你洗脚。”
    他回答的不假思索，手上动作也不拖泥带水，褪去了静灵鞋袜，握着那精巧的小脚放入水中。
    静灵“嘶”了一声，李珺炎忙问，“水太烫了吗？”
    自己先前分明试过的，温度刚刚好。
    翻起静灵脚一看，脚底板起了几个大小不一的水泡。
    他面色一沉，“明日在家中休息，我跟周君泽去帮难民。”
    “可是……”
    “没什么可是。”
    他难得展现了许久未见的专横霸道，静灵一时之间竟不知如何反驳。
    昨天确实累到了，一觉睡到大天亮，若不是起的不算太晚，静灵都要怀疑李珺炎是不是给她下了迷药，刻意不让她早起去城外。
    洗漱过后，出门四处看了一圈，瞧见红月便问，“珺炎呢？是不是跟我表哥一起去城外了？”
    红月道，“人还没走，在后院练剑呢。”
    “哦？”静灵抿了抿唇，眼里透出几分笑意，“我知道了。”
    举步朝着后院走去，还隔着一段距离，就听到舞剑的刷刷声。
    假山旁，男人身若游龙，身法看的人眼花缭乱。
    听到清浅的脚步声，顺势收了剑，缓缓吁出口气，朝静灵阔步走来。
    他练剑不知有多久，在这冷天下，头顶冒着微微的热气，额头也沁出些许薄汗。
    静灵从怀中摸出一块帕子，给他擦了擦汗。
    “还没去找表哥，是在等我吗？昨天不是还说让我在家好好待着？”
    李珺炎接过她手中帕子，索性自己擦了起来。
    “先说好，今天也没准备带你。”
    “那你为什么现在还没走？”
    静灵不给他躲避的机会，他要绕道走，静灵就追上，倒退着走看着他。
    “哎，可不要说是练武，你平日里习武起的虽然也早，到这会儿却也结束了。”
    李珺炎薄唇一动，又要找借口，却被静灵再次打断，“哎，也不要说再等早膳，若是你有急事，通常不会等早膳吃了再走的。”
    李珺炎被她气笑了，“你是我肚子里的蛔虫吗？”
    “多谢王爷夸奖。”
    “可即便你都猜中了，我今日还是不会带你。”
    “诶，我打赌，王爷你今日一定会带上我的。”
    “希望你赌对。”
    看着他的背影，静灵不假思索的跟上。
    这人还在狡辩，今日起来就感觉脚不疼了，分明是他昨夜悄悄擦药的结果。
    还一口一个不带她。
    不带才怪。
    吃过了早膳，李珺炎起身就走，静灵忙放下筷子跟上。
    到了门口，见周君泽的马车前来，他对静灵道，“回去，今日不带你。”
    静灵纹丝不动，甚至看周君泽掀开车帘，还伸手与他打招呼。
    “表哥今日为何也来的这么晚？”
    周君泽疑惑的瞟了李珺炎一眼，“不是你们让小玉过来通知我说今日晚点的吗？”
    “哦？可是我没有使唤小玉啊，是谁呢……”
    李珺炎一手握拳凑在嘴边轻咳一声，“时辰不早了，我们赶紧走吧。”
    “我们？请问王爷这我们两个字，包括我吗？”
    李珺炎两条好看的眉皱起，伸手扣住她的手腕，往身边一拉，凑到她耳边低声且快速道，“等我今晚回来收拾你。”
    静灵立马消停了。
    准备上马车，经过车窗前时，周君泽好奇问道，“他方才跟你说了什么？”
    本来不问还好，一问静灵脸上开始迅速泛红，强装镇定道，“没什么，就说了些暗部的事。”
    周君泽显然不信，眼里带着几分狐疑，“上车吧，我们该走了。”
    马车晃晃悠悠到了城外，县令的人显然早已来了，只是氛围有些不对劲。
    李珺炎一手撩开车帘，朝外望了一眼，脸色微微一变。
    “怎么了？发生什么了吗？”
    李珺炎护住她身形，以免马车行驶中磕磕碰碰。
    “下车就知道了，先坐好。”
    周君泽这一路上几乎没话，偶尔听静灵二人聊天插嘴一两句，等马车停了，便第一个走了下去。
    看着眼前一慕，他叹道，“灵儿，看来之前的预想，如今是实现了。”
    静灵快速下车。
    眼前，原本几百号难民，如今变成了几千号！
    密密麻麻，人头攒动！
    他们带来的粥粮根本不够！
    “怎么一夜之间多了这么多人？这怎么会……”
    李珺炎脸色有些难看。
    华夏究竟失了多少城池，连江南这么远的地方都跑来了如此数量的难民？
    县令从一旁走了过来，对着静灵拱了拱手。
    “姑娘，这可该如何是好？我只是一个小小的县令，俸禄就那么一点，几百号人还说的过去，这几千号人，实在是太为难了些……”
    静灵从震撼中回神，“先不说这些了，先尽力帮他们准备吃食吧。”
    说到这个，县令一张脸越发皱巴。
    “方才粥已经施过了，准备了几百人的量，没想到来了几千人，根本不够吃啊……”
    “再去派人准备。”静灵冷声道。
    县令看她脸色不好，也不敢多说什么，垂头丧气的去吩咐下人做事。
    “现在，该如何是好？我不觉得难民会不再增加，说不定明日，又会再来几千人……”
    静灵蛾眉紧蹙，看着眼前众人，心中百味陈杂。
    “看来，是时候转移一部分人进城谋生了。”
    “俗话说得好，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这确实不失为一个办法，但是，哪儿有活儿让他们干？”
    “我迎香居，闻香阁缺大量苦力，可以容纳一部分人。”
    “我暗部，也想招揽一批人。”
    “既然如此，周家也帮忙分担一下吧。”
    几人说完，静灵便叫住县令。
    “抽取年轻力壮者，进城谋生，今天就打开城门。”
    “可是这么多人，是不是其他地方派来的细作还不清楚呢。”
    “放心，此事交给我。”

第586章 问题来了
    新来的人，身上都未曾配有静灵给的香囊，很容易分辨。
    将新来的人分离出来，静灵等人自身用了幻视，跟被测验人搭话。
    若是有人回答的有些可疑，便单独揪出来，等后期拷问。
    几千人，等问完话，太阳又开始西斜。
    “这些人怎么办？数量有点多，周府怕是无能为力。”
    静灵刚准备说给县令，李珺炎却抢先一步开口，“待会儿暗部的人来接走，我另有用处。”
    这些人是敌国的细作，他抓起来拷问，说不定能得到什么有利情报。
    静灵允了。
    返回城内之前，静灵对着众人道，“县令大人英明，决定让年轻力壮者，先进城内，打工赚钱，养家糊口。”
    在场人鸦雀无声，安静的听着静灵继续往下说。
    “江南只是个小县城，地方父母官，不管要照顾你们，还要顾全城内的百姓，如此数量的人，只他一人救不过来，得靠你们自己的双手，打拼出来一条活路！在座诸位，意下如何？”
    众人面面相觑了一会儿，开始陆续有人站了出来。
    紧接着，人越来越多，超出了静灵他们的想象。
    这么多人，只他们所经营的店铺，根本要不了这么多。
    静灵蹙了蹙眉，看着这些人。
    话都已经放出去了，只能先将他们带入城中，后面再做安排。
    进城一部分人，留下来的空间就多了不少，剩下的人活动空间就能大些。
    县令看着静灵如此，叹了口气，却又无可奈何。
    只得打开城门，将众人放了进去。
    静灵三人将这些人分成三拨，分去了迎香居、问香阁，还有周府门下的一些店铺，但还是剩下了不少人。
    给他们暂时安排了住宿点，等到明日再说。
    静灵二人坐上了周君泽的马车，车轮碾过地面，发出吱吱响声，车身轻轻晃悠着，里面坐着的人眉头紧蹙。
    “你觉得，能将那些人全救了吗？”
    静灵答道，“能不能，先试了再说。”
    李珺焱从旁附和道，“都是华夏子民，能互相帮助，则互相帮助，否则他日我等有难，又有谁会来帮？”
    周君泽摇头一笑，没有再开口。
    等车子停下来，看着二人下车，说了声“告辞”，便坐着车走远了。
    静灵仰头看了一眼李珺焱，“表哥也是好意提醒，你莫要生气。”
    “我当然不会生气，”李珺焱扫了一眼马车离去的方向，回头，将静灵揽了，“走吧，早上我说出去的话，今晚该践行了。”
    静灵恍然大悟，面色绯红，“今天这么累了，你一个人好好休息，我有事找红月，今天晚上就分开睡吧。”
    看她要走，李珺焱猿臂一伸，将她捞了回来。
    “夫人有话要问红月，将她叫来房间问便是，问完还是一起睡吧，为夫晚上……怕黑。”
    怕黑个鬼啊！
    这个男人，真是不打算放过她了。
    好在李珺焱还算有良心，知道她今天累了，明日还有事要忙，就稍稍折腾了她半夜，便将她放开。
    静灵都无需酝酿，直接进入了梦乡。
    第二日天微微亮，就被一阵急促的叩门声吵醒。
    李珺焱连忙起身，披了件衣服，打开门。
    竟然是红月。
    “何事如此着急？”
    “外面来了几个衙役，指名要见灵儿，看样子好像是有大事。”
    李珺焱回头看了一眼纱帐方向，那女人还睡着未醒。
    红月问道，“灵儿这是怎么了？很少见她睡懒觉啊，看来这几日确实累到了，这几日你可得好好照顾她，我去给她熬些补汤来。”
    李珺焱轻咳了一声，装模作样“嗯”了一声。
    “我去叫醒她，马上就来。”
    红月应了，转身离去。
    李珺焱转身浸湿了手帕，走到床前轻轻擦拭静灵脸颊。
    温凉的感觉在面上一点一点化开，静灵那点困意也随之被抹消，徐徐张开双眼。
    “红月方才来过了？”她问。
    “嗯，外面有衙役等着你，看样子是有急事找你。”
    静灵连忙起身，微微一动，便觉腰身酸痛的厉害，狠狠的瞪了李珺焱一眼，而后迅速穿衣。
    “我帮你。”
    看她行动不利索，李珺焱主动请缨。
    静灵心想，这男人怎地生的这般脸皮厚，但外面有衙役候着，不宜再浪费时间，所以便由着他快速帮自己穿好衣服。
    这人即便帮她穿衣手也不老实，偶尔擦过一些部位，引起她轻微颤栗。
    穿好衣服，洗漱一下，稍微整理了一下头发，快速赶到花厅。
    那两个等着的衙役看到她来了，连忙起身拱手，恭恭敬敬冲着她行了一礼。
    “姑娘，我们大人让我二人传话给姑娘，城外一夜之间，又聚集了不少难民，问姑娘该如何？”
    静灵眉头一皱，“大概有多少人？”
    两人互相看了一眼，道，“比昨日多了一倍。”
    “什么……”
    一夜之间，又多一倍。
    这小小的江南城，根本容不下这么多人。
    静灵眉头皱的死紧，一时之间脑海中乱成一团，想不出个对策来。
    忽然，一双手按上她的肩头，“别慌，等周君泽前来，我们一起想想对策。”
    也只能如此了。
    静灵对着那两个衙役道，“让你家大人先尽全力施粥，施粥完了，先想办法撤回城中。”
    面对那么多的难民，说不定会有危险。
    “是！”
    看着那两个衙役离开，静灵在原地来回踱步，忽而顿住脚步扭头看向李珺焱。
    “你可让暗部搜集战事情报？为何会增多如此难民？我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太对劲。”
    “事实上，玄夜这次外出，就是在搜集战事情报，等他回来便知晓了。”
    静灵紧拧着的眉不见松懈，两手不安的绞在身前，脑海中飞速旋转，想着对策。
    但无论她怎么想，都想不出合适的对策。
    终于，周君泽来了。
    迈入花厅门中，看着静灵二人，先是打了个招呼。
    “表哥，你总算来了，城外的事，你可听说了？”
    “听说了，”周君泽旋即苦笑一声，“我周府门下的店铺，实在是容不下更多人了，灵儿你就别为难我了……”
    静灵眼帘垂下，“没事，表哥做的已经够多了，今日叫你前来，是想一起想个其他对策。”

第587章 暴动
    “其实我先前说的，就是个很好的办法。”周君泽淡淡道，“县令大人肯定也是这么想的。”
    “不可！”静灵嗓音高了几个度，神色显得有些激动。
    “别激动，我知道你不会选择那条路的，所以，我帮你想了其他办法。”
    “真的？”静灵神情算是缓和了些许。
    “劝说那些人，让一部分转移到江南附近城镇，你觉得如何？自然，路费跟盘缠，由我们出。”
    静灵眼前一亮，“这确实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但是我觉得，那些人未必肯离开。”李珺焱沉着脸，分析着局势，“那些人好不容易漂泊那么久停靠在岸边，要是让他们去下一个地方，要消耗的精力太多，他们怕是不肯。”
    周君泽点点头，便是赞同，“那些人，有些还是拖家带口的，此类型的人，更不愿意折腾。”
    静灵手紧握起来，“那也没有办法，总要有人去其他地方，缓解一按下江南城中压力。”
    深吸了口气，道，“我们走吧，先从昨天未安排的那些人开始。”
    周君泽开口道，“那几个人，我今天一大早就将他们送往临近城镇了。”
    “多谢表哥，那我们现在直接去城外吧。”
    “马车在外候着了。”
    几人坐上马车赶往城外，远远地，就听到嘈杂的怒喊声。
    周君泽敲了敲门框，问车夫道，“外面发生什么事了？”
    “少爷，城门方向，聚集了好多衙役，堵着门，好像……那些难民要冲进来。”
    静灵急道，“快过去看看。”
    车夫应了一声，长鞭一挥，马车加了速。
    一停下来，静灵便跳下车去。
    看着那些衙役拼了命的堵着大门，但还是被数量众多的难民挤开了一条缝隙。
    县令在旁大喊，“快！快拿横木来顶上！”
    静灵快步走了过去，“这是怎么回事？怎么会突然变成这样？”
    昨天走的时候，那些难民情绪还很稳定，怎么忽然就爆发了？
    “哎呦，姑娘啊，你可算来了，我早都说过了，这些难民不能留，现在出祸事了吧？等他们冲进来，城中必定乱成一团，到时候谁都阻止不了啊！”
    “先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静灵没了耐心，厉喝一声。
    县令道，“下官也不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今日施粥完毕准备离开，忽然这些人就暴动起来，隐隐约约听到几句什么，‘我们不要离开’，‘你们这些骗子’之类的话。”
    静灵拧眉。
    她跟周君泽才商量好的事情，这些人是怎么知道的？
    来不及让她细想，外面呼声越来越大，顶门的衙役口中大喊，“大人，我们快顶不住了！”
    静灵忙飞身跃上城墙，看着下面群情激昂的众人。
    “就是她，就是她要赶我们走！”
    底下有人一看到静灵，口中便开始高声呼喊。
    声音越来越大，更甚至有人叠了罗汉要爬上城墙，把静灵拽下来。
    看着如此情势，静灵神情凝重。
    “诸位，我并没有要赶你们走的意思，只是城中人满为患，即便你们进去了，也分不到食物，分不到住的地方，若是转去周围城镇，情况会比现在好上不少。”
    “你骗人！你肯定是想把我们骗走，分散开来，杀了我们！”
    “对！就是！你们这些当官的，历来都是如此做法！”
    “就是！昨天进城的那些人怎么样了！我们要见他们！除非他们安然无恙，否则我们绝不会相信你说的话的！”
    静灵只觉头疼，“昨日进城的人，都分散到各门下开始做工赚钱，有一小部分被分去了其他城镇，我没有骗你们。”
    “人呢！我们要见人！”
    “对，我们要见人！让他们出来！”
    众人口中齐声喊着口号，这个时候竟然紧紧拧成一股绳，将厚重的城门前后晃动。
    才插上的横木，此刻又开始摇摇欲坠，无奈，周围刚喘了口气的衙役只得用肉身顶上。
    周君泽已经将那一部分人送出了城外，现在要上哪儿去找那些人？
    现在若是交不齐人，定然会引得群情激奋，到时候事态更是一发不可收拾。
    李珺焱跟周君泽在下面望着静灵身影，见她纠结万分，李珺焱准备上前帮忙，却被周君泽伸手拽住。
    “别去。”
    “这是为何？”
    “我觉得这是对灵儿一次很好的锻炼机会，她老想着为自己以前赎罪，但她以前真的有罪吗？更何况这世上，有些人并不值得同情，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李珺焱觉得他说的有几分道理，迈出去的步伐收了回来。
    再看看，待会儿若是收不住了，他再出面也不迟。
    “诸位，我上述所言，句句为实！若有半句假话，天打雷劈！”
    “这年头，谁相信发誓啊！”
    “就是！要是发誓真有用，这世上恐怕就会少一半人！”
    静灵面上纠结，“若我送你们出城，只是为了杀了你们，这些时日为何还要尽心尽力照顾你们，给你们吃食，给你搭帐，给你们看病，这难道不是多此一举吗！”
    “谁知道你安的什么心！若要我们相信，就立刻让昨日进城的人出来见面！”
    “对！否则在那之前你们说什么我都不会信！”
    众人再次一齐用力，撼动城门。
    衙役门咬紧牙关，用尽浑身的力气将门顶住。
    但饶是如此，还是抵不过这成千的难民。
    横木“咔嚓”一声，即将裂开。
    县令面色大变，“快！换一根横木来！”
    静灵无奈，扭头对着李珺焱道，“帮我去叫那些人过来吧。”
    紧接着对下面人喊道，“稍坐片刻！人马上就来！我绝非骗你们。”
    听了她这话，众人这才缓缓收了手，原地盘膝而坐，静候昨日进城的人出来。
    很快，人到了，站上城墙，看着下面的人。
    “大家都看到了，除却一小部分送出城外，去了临近县城之外，其余都在这里，我没有骗你们。”
    “你撒谎！你肯定是骗他出城，把他害了！你还我相公！”
    一个抱孩子的女人一开口，立马有人跟着附和。
    “我们死了，你们就不用费心费神，我们偏不让你们如愿！”

第588章 激烈冲突
    眼看着一根横木就要断裂，但是另一根横木还没有送来，县令急的满脑门都是汗。
    静灵看着下面局势，实在超出了控制。
    垂在身侧的手五指紧拢，甚至想动用一下驭兽之能。
    突然，身旁风响。
    李珺焱稳稳当当立在她身边。
    剑眉倒竖，不怒自威。
    “她的话你们不信，我的话，你们可信？”
    声音用内力催出，聚而不散。
    众人抬头望向城墙，看着是个陌生男子，皆是一脸不屑。
    “你又是何人！我们凭什么相信你的话！”
    “我，李珺焱！”
    眼前这个人的模样或许他们认不出来，但是“李珺焱”三个字，威名赫赫，响彻华夏！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李、李珺焱？”众人面面相觑，“这名字听着咋这么耳熟了。”
    “华夏战神，李珺焱！”有人道出了真相。
    场下众人再次沸腾。
    “怎么回事，他不是当了贼寇逃跑了吗？怎么现在会出现在这江南？”
    “骗子！银枪战神早已不复存在，被驱逐出华夏，你说你是战神，拿出证据来！”
    李珺焱早有准备，从身后摸出一把尺长的棍子，手指扣下机关，“咔咔”几声，一根平白无奇的棍子，变成了一柄红缨长枪。
    通体散发着如月般的银色光辉。
    男人身姿挺拔，握着银枪，往地上一顿。
    “嗡”的一声，如同龙吟虎啸，让在场之人瞬间安静下来。
    “真是银枪战神，真是银枪战神！”
    墙下众人，有人热泪盈眶，更有人直接跪地叩拜。
    “战神没有抛弃我们，华夏有救！天可怜见！”
    “求战神救救我们，我们实在是走投无路了！”
    “在场众人，并非大奸大恶之人，实在是被逼无奈，还请战神饶我们性命，给我们一条生路即可……”
    即便他不是王爷，即便他变成了乱臣贼子，即便他落魄至此。
    只要说出自己的名字，这些人还是选择无条件的相信他，跪下向他求助。
    胸臆一股意气涌起，荡起难平。
    从高墙上飞落在地，将领头的一个老者伸手扶起。
    “诸位快快请起，我已不是王爷，不必行如此跪拜之礼。”
    老头儿被他扶起，反手抓着他的衣袖，“在我们眼里，你比那个皇帝更值得信任，你告诉我们，那些人，是不是真的被派去城外了，没有被杀？”
    “诸位既然相信我，那我就在此郑重告诉大家，”李珺焱抬眸，视线在众人脸上一一扫过，“那些人，确实没有被杀，只是给了路费盘缠，送往了临近城镇，只有这样，大家才有可能都活下来。”
    他这么一说，众人顿时放下心来。
    “只要是战神说的，我们就信！他们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看着有人垂泪，李珺焱心中颇不是滋味。
    正是因为经历太多战场厮杀，亲眼见证死了那么多人，才深刻觉得生命如何可贵。
    “诸位可有愿意前往临近城镇的？路费盘缠，我们都无偿提供，大家齐心协力，共度此次难关！”
    “这……”
    话虽是这么说，但最近的城镇，也最少得走上个七八日，他们这些人体力早已 不支，真正愿意离开的，没几个。
    李珺焱看着犹豫不觉的众人，眉心架起一道深深的沟壑。
    “诸位听我一言，接下来，恐怕还有更多的难民出现，明日这个时候，说不定人数会多上一倍，城中资源只有那么多，完全不够那么多人来分，继续留在这里，说不定会有体弱者死去，到时候万一爆发瘟疫，大家都得死，去临近城镇，说不定会得到更好的资源，大家请仔细想想。”
    这么一说，众人开始有所松动。
    静灵趁机浇了点油，“现在前去临近城镇，我派马车送行！”
    此话一出，立马有人举手。
    “我去！”
    越来越多的人举手。
    静灵紧绷的面容，终于松懈了几分。
    虽然用马车送人，会耗费不少财力，但迎香居跟问香阁的家底很厚实，这点数量，还掏不空。
    接下来，便是准备马车，将众人送往周边各个城镇。
    一通忙乎下来，已经月上正中。
    静灵累的胳膊都抬不起来，李珺焱神色稍微好看些许，但也见了疲态。
    周君泽也累的不轻，送二人回了宅院，赶回了自己府中。
    一夜沉睡。
    外面，月如钩，淡淡的光华洒落大地。
    马车队伍疾行一路，累了，暂时停歇。
    有黑影自暗处摸了出来，好端端的人影突然狂化成怪物，将劳累熟睡的人尽数杀了。
    血溅满地，汇聚成小型池塘，倒映着天上那一抹弯月。
    太阳，比往日上升的要晚一些。
    有出城门倒污水的脚夫经过这条人迹罕至的路，看到这一幕，顿时吓得两腿发软，扔了泔水桶掉头就跑。
    边跑口中边喊，“快来人啊！出人命了！”
    静灵等人正在吃饭，从县令派来的衙役口中听了这个消息，立马放下筷子赶往县衙。
    到的时候，周君泽也在。
    静灵匆匆忙忙上前，“表哥，那事情你也听说了吗？是真是假。”
    “县令传话，应该不会有假，昨日送出江南的人，恐怕全都……”
    周君泽没有继续往下说，但静灵心里已经明白了。
    “怎么会这样……”
    她身形踉跄，被旁边李珺焱眼疾手快伸手扶住。
    “我该怎么跟城外的难民交代？”
    更重要的是，这些难民的信任的是李珺焱。
    李珺焱当着他们的面许下承诺，结果出了这样的事情，他该怎么解释？
    身为万众敬仰的战神，没了威信，该如何服众？！
    李珺焱深知此事的严重性，眉心紧锁着，一手轻拍静灵后背，安慰着她。
    “这件事，定然是有人在后面操控，我们中计了。”
    现在仔细想想，这几日难民人数，成倍增加，根本就是有人在预谋什么。
    否则，华夏地大物博，怎么这么多人选中江南？
    静灵当时也觉哪里有些不对劲，但一心想帮助难民，没有细想。
    周君泽道，“现在说这些已经没用了，不如想想，接下来该如何应对那些难民吧。”
    就在此时，外面忽然冲进来一个衙役，连滚带爬的跪在地上。
    “报！城外难民尽数涌了进来！兄弟们已经撑不住了，被反杀了好几人！”

第589章 镇压
    什么！
    在场几人皆吃了一惊。
    他们才得到的消息，那些难民中就传开了？
    这下完全可以确定。
    有一只无形的手，在背后操控着这一切。
    那人目的不明，但有一点可以确定。
    他想让江南城乱。
    越乱越好。
    县令急的在原地直转圈，嘴里念叨着“怎么办，现在可该怎么办？”
    静灵深吸了口气，镇定下来，按住那县令肩头，“立刻派人出去镇压难民，但只压制，不要伤害他们！”
    县令叹了一声，“我这小小的县衙，抽调不出来那么多人手啊，姑娘，外面难民没有一万，也有八千了现在，我们这点人，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啊。”
    “你只管放手去做，我马上会带人前来支援你。”
    有她这句话，县令才应了下来，派人前去压制难民。
    “珺焱，你与表哥留在这里，等我消息。”
    “为何？我也去，那些难民必定对我怀有怨恨，我若不去，他们必定泄愤于你，我明知道会发生这种事情，又怎可能安心留在这里？”
    “你若闲杂爱去了，只会更加刺激那些难民！”
    看李珺焱明白了这点，静灵道，“在这等我回来，好歹等他们情绪稳定些许，你再出来解释，现在去了，无论你说什么，他们都不会相信的。”
    李珺焱握着静灵手臂的手紧了紧，而后缓缓松开，狠狠的一拳锤在桌上。
    “咔嚓”一声，上好的梨花木桌子，瞬间碎裂成一堆。
    县令吓了个激灵。
    万万没想到，眼前这个男人，竟然会是那个传说中的战神李珺焱。
    而他想要染指的那个女人，竟然会是战神的妻子……
    好在他没能得逞，否则他此刻恐怕形同此桌了。
    “两位公子，就在寒舍，先暂时歇会儿吧，等姑娘消息，如何？”
    无人理他。
    他尴尬的舔了舔舌头，悄悄退了下去。
    “表哥，帮我看着他，我去了，待会儿让小玉来给你们传达消息。”
    “去吧。”
    等静灵走了，周君泽看向李珺焱，微微一笑，“我们家灵儿真是看重你呢。”
    李珺焱心事重重，没有听到他说的话。
    静灵出门，坐上马车径直赶往宅院。
    途中，用鸟儿传递消息给各个族人，在宅院集合。
    马车赶到宅院时，奇达袁武等众人，已经来齐了，在院内候着个个神情严肃。
    静灵下了马车，阔步迈入。
    “各位想必都了解情况了吧？”
    众人点头，神情肃穆。
    “驭兽族，第一次面世，诸位切忌，勿伤及无辜，意在压制，明白吗？”
    “小姐放心，我们明白！”
    “这一次出手，成功与否，直接与我们日后能否与寻常人和平共处挂钩，希望诸位谨记在心。”
    “是！”
    “诸位若是准备好了，便随我出发！”
    静灵喊了一声“大黄”翻身跃上。
    众人也纷纷唤出宠兽，整装待发。
    “一共四条主街道，奇达负责西边，袁武负责北边，我负责东边，村长夫人负责南边，听清楚了，现在行动！”
    静灵一手握住大黄脖颈厚重的鬃毛，忽然感觉后面一沉。
    回头一看，竟是红月。
    “圣女亲征，我这个当护使的，怎能落下？”
    “好！”
    四条主街道，到处都是打砸的难民。
    城内原本的民众吓得不敢出门。
    但凡在街上被遇到，就免不了一阵毒打。
    静灵骑着大黄冲出院门，看到不远处蹲坐着那个眼盲老太，她面前还摆着一个小摊，身边跟着一个丫鬟。
    她驱使大黄踱到跟前，怕吓到小丫头，停在了稍远的地方。
    “城中暴乱，老太太别摆摊了，你赶紧回家吧，以免伤着自己。”
    那老太太“嗯”了一声，却纹丝不动。
    静灵驱着大黄朝东边街道前去，那老太却出声将她唤住。
    “姑娘！”
    “何事？”
    “有时候，不得仁慈，以免落了敌人圈套……”
    静灵来不及细想，道了声谢，又说了遍让她赶紧离开，骑着大黄远走。
    旁边的小丫头看着那老太，竟然唤了她一声“小姐”。
    “小姐那般说话，她能听懂吗？”
    “我也不知，但是，我能做的，只有这些了。”
    那双空洞的眼，像是望着静灵远去的方向，叹了一声，让丫头收了面前摊子，主仆二人慢悠悠的离开了。
    东街。
    街道左右，满目狼藉，还有几个受伤的人倒在地上，看其打扮，是城中原住民。
    红月飞身落下，替那几个人把脉查看了一下，面色凝重的抬起头，冲着静灵摇了摇头。
    静灵两眼瞪了浑圆，不敢相信，连忙跳了下来，重新诊脉。
    脉象全无……
    她手无力垂下。
    前面难民如洪流涌来，后面，城中原住民手持刀枪棍棒。
    两相对峙，静灵与红月夹在中央。
    “红月，这下，真的没法回头了……”
    红月抽出腰间软鞭，两眼射出锐利光芒，“只要阻止别出伤亡就行，是吗？”
    “不错，”静灵起身，缓缓吐出一口气，从袖中滑出一柄玉笛。
    两人背对背靠着，面朝着不同的阵营。
    “既是江南城中百姓，就要么让开，要么帮自己人！”
    对面的难民也有人开口了。
    “这不是那日那个姑娘吗？她这个骗子！一并杀了！为我们死去的亲人报仇！”
    “为你们的亲人报仇？我们的亲人也被你们杀死了！你们这些外来人！滚出江南！”
    眼看两拨人就要上前火拼，只听“啪”的一声，红月挥动鞭子狠狠抽在地上，有火星冒出。
    “谁要再往前一步，别怪我出手狠辣！”
    静灵趁机高声道，“大家听我说，这件事是有人在背后操控，我们大家都中计了，现在咱们要是乱成一团，就刚好中了那些人的奸计！大家不要乱，给我一点时间，我会给大家一个交代的！”
    难民根本不听静灵解释，“相信你？就是因为相信你，昨天所有被送走的人全都被杀！接下来就要轮到我们了！我们不是待宰牲口，即便是死，也要拉上你们垫背！”
    一声喝下，众人再也不管不顾，直接朝前冲来。
    大黄一声怒吼，上前将冲在最前的人摁在爪下。
    静灵翻身落在其背上，“都不许动！”

第590章 愤怒
    见眼前女人竟然可以驱使猛兽，众人震惊之余，更多的是害怕。
    “妖、妖女！”
    有小孩被吓得哇哇大哭，静灵拧着眉，扫向周围众人。
    “先前听闻，京都有妖女霍乱，此次两国战事也是因为妖女引起！没想到这妖女就混在江南城中！”
    “大家，先打死这个妖女！只要她死了，两国战事停止，咱们就能回去故乡了！”
    单单一两句话，将所有矛头指向静灵！
    听到“可以停止战事”几个字，对面江南城中的百姓，也有所动摇。
    有人一声大喝，“还等什么！大家都想活下去不是吗？！只要她死了，我们大家就都可以活下去！动手啊！”
    这些时日奔波逃亡的苦痛，有些人的神经早已绷不住，再加上连续不断的死人，稍微一激，脑海中那根紧绷的线瞬间断裂，不顾一切的喊着朝静灵冲来。
    静灵一手抓紧大黄脖颈鬃毛，示意它后退躲避。
    但谁曾想，那人像是认准了要跟静灵硬碰硬，径直朝大黄撞来。
    “不好！”静灵暗叫一声。
    大黄高抬前爪避让，却不料那人一个箭步上前，脖颈迎上了大黄的利爪。
    众人距离甚远，看不清细节，只看着这一幕，就好像是大黄发狂将人杀了一般。
    静灵看着那人无力的从大黄爪子上滑落，鲜血喷涌了一地，震惊的无以复加。
    这完全是自杀式袭击！
    抬眸迅速扫了一眼两边的人。
    这里面，一定有幕后黑手的帮手在其中。
    只是眼下情形，根本容不得她去一点一点排查。
    一个活生生的人，就这么在眼前被杀死了，两边人群再次开始躁动。
    “妖女杀人了，妖女杀人了！昨天骗出城的那些人，说不定就是她杀的！我们都被她给骗了！”
    “这妖女原本叛逃去荆国，现在突然返回华夏，蜗居江南，定然另有图谋！我听闻她以一己之力收购了问香阁，现在还开了迎香居！难不成，是想掌控整个江南？”
    “闭嘴！休要再次胡言乱语！红月！”
    不能再给那人开口的机会，否则这些人会被牵着鼻子走。
    一声令下，红月手中长鞭甩出，直接绑了那人，狠狠摔在地上，一脚踩在他脸上。
    “说，你背后指使是谁？究竟有什么目的？！”
    “你是这妖女一伙的！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要杀就杀，反正你们手上沾染的鲜血也不再少数！”
    “你……”
    “红月。”
    静灵翻身下了大黄后背，朝着那人走来。
    那人见着，瞳孔猛地一缩，忽然从身侧拔出一把匕首，猛地袭向红月，趁机逃出，跟静灵拉开距离。
    静灵两眼微微一眯，“你这么怕我？是知道我接下来要做什么？”
    那人眼底闪烁着晦暗不明的光芒，“你杀人手段残忍，我当然知道你要干什么。”
    静灵冷笑一声，扬起一手，佯装洒香粉的模样。
    那人果真躲闪了一下，抬手捂住嘴。
    看来这些人对她的底细知道的不少。
    “灵儿！他好像吞下了什么！”
    红月还是说的迟了。
    眼前那人，忽然双手抱头，像是正在经历极其痛苦的事，头发、牙齿、指甲，身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生长，逐渐变成了一个怪物。
    “你对我……做了什么！女人！”
    江南城中的百姓看到这一幕，本能想起了先前百花灯会上出现的怪物传言。
    “这、这怪物竟然是这妖女制造出来的！”
    “果然是妖孽，为祸一方！大家一起上！杀了她！为了我华夏！”
    众人一哄而上，那化身为怪物的人更是一马当先，手如利刃，朝静灵心口袭来！
    “灵儿！”
    红月连忙挡在她身前，一鞭子抽到那怪物身上。
    他身上满是坚硬的甲片，区区鞭子，根本无法撼动分毫。
    红月有些招架不住，面色一沉，对着静灵快速道，“灵儿！别愣着！快动起来！”
    静灵万万没想到，她原本是想阻止一场战火的，没想到最后矛盾全指向了她？
    听到红月一声喝，迅速回过神来，脚尖在大黄背上用力一踏，腾空飞起，手中一把迷香洒落。
    “妖女！你对我们做了什么？！”
    人群中，再次有人化身成怪物。
    这场景，怎么看都是静灵对他们做了什么，让他们变成了这番模样。
    那些怪物从四面八方聚拢而来，袭向静灵。
    “你这妖女，究竟对我们做了什么！把我们变回去！”
    砰！
    一拳毁了半座民宅，静灵飞身跃起躲过，大黄趁机跃起，将那怪物一口咬住，狠狠撕扯，尖锐的牙齿轻松破了他们身上鳞甲，将之撕成两段。
    “妖、妖女指使妖物杀人了……”
    在场众人，早已被吓得神志不清，有胆子大的，从一旁抄了火把点燃，朝静灵、大黄、红月扔来。
    几人既要躲避那些怪物的攻击，还要躲避这些扔过来的火把，心力交瘁。
    “妖女！去死吧！”
    红月正与人缠斗，冷不防被火把砸中，身上衣物迅速燃着，静灵连忙上前帮忙将之扑灭。
    可恨那火把上还淋了油，火引到红月身上，很难扑灭。
    “呃……啊！”
    红月痛苦的尖叫，忍着疼推开静灵，“你、快走！”
    静灵心中又急又怒，一时乱了方寸，不知该如何是好。
    大黄一跃出了人群，叼起一桶水从外面冲了进来，交给静灵，尽数泼到红月身上。
    火是熄灭了，但红月犹如瓷胎般的肌肤，此刻被烧毁了大半。
    那精致温柔的面庞，也被烧毁了半数。
    静灵手紧紧攥起，修剪的圆润的指甲，狠狠刺入掌心，些许鲜红的血，顺着指缝缓缓渗出。
    红月额头大汗淋漓，忍着疼，看着静灵，一字字艰难往出蹦，眼圈红着，泪水不住的流淌。
    “别、别冲动，否则……就中了他们的奸计了，灵儿……我没事的……”
    “没事？”静灵反问一声，嗓音冷漠的像是从九尺玄冰中刚捞出来一般。
    她身上衣物被烧毁，露在外的肌肤被烧的面目全非，脸上也没有幸免。
    哪里像是没事的样子？
    静灵没有忘记，眼前这个女子，喜欢的人还未接受她，她还未成亲……
    现在变成这副模样，以后那漫长的日子，该如何过？
    静灵缓缓站起身，一手轻轻在玉笛上一按。
    “咔哒”一声，玉笛一侧弹射出一把尖刀。
    她顺手拾起红月身侧掉落的鞭子，留下一句“等我”，朝前迈出。
    “灵儿……不可啊……”

第591章 只想让你看到完美
    静灵口中冷喝一声“大黄”，身形纵起，将一个变成怪物的人一招击杀！
    血液瞬间迸溅，四周围观的群众当即慌了，口中喊着“杀人了！妖女杀人了！”
    有些抱头鼠窜，有些喊着“杀了这个妖女”，拿起简陋的武器朝着静灵迎面冲来。
    “睁大你们的狗眼看看！我杀的，这也叫‘人’？！”
    静灵一脚将一颗怪物头颅踢到人群中，“这不人不兽的东西，你们管他叫人？！休要侮辱了‘人’这个字！”
    胸腔一股怒气难平，手起刀落，似是冷面阎罗，开始大开杀戒！
    凡是用屠刀对准她的，她皆还以杀戮！
    不过一眨眼的功夫，地上尸横遍野，浓郁的血腥味随着风穿过整个街道。
    静灵一身白裙，被血染得鲜红，脸上还有干涸的血迹，双眼凌厉，冷若寒潭。
    众人围在周围，她往前一步，他们便后退一步，眼中警惕又害怕。
    “你们，”她视线在众人面上一一扫过，“还有你们！如此愚蠢，如此是非不分！根本不值得被救！”
    那些人噤若寒蝉，有人小声嘟哝了一句。
    “有谁让你救了？你以为你是谁？区区一个妖女！”
    静灵闭上双眼，仰头深吸了口气。
    如铁锈般的血腥味在鼻腔里肆意流窜，刺激着她的神经，胸腔里燃着的火越发旺盛，好似有一只手，不断拉扯着她，想将她拽入满是恶鬼的岩浆地狱！
    高空处，一双眼望着这一切，背负在身后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嘴角噙着一丝笑意。
    “灵儿……”
    红月虚弱的唤了一声，像是一滴清水，正中静灵额前灵台，唤醒了她一点清明。
    静灵恍然回神，看着眼前恐慌的民众，方才那点记忆，仿佛被抹去了一般。
    她刚刚是怎么了？眼下最重要的，是替红月看伤啊！
    她到底在做什么？
    握着长鞭的手紧了紧，掌心肉跟皮鞭摩擦的生疼。
    将红月扶上大黄后背，快速返回宅院。
    还留在街道的两拨人，互相对视了一眼，完全没了先前的战意。
    忽然有人张口道：“若要让这妖女继续待在这里，可能整个江南都没了，我们不如联合起来，妖女一死，两国结束战争，咱们也不必再争再抢，如何？”
    “说的有道理啊，这乱世，我受够了，每天弄的人心惶惶的，赋税那般重，我都快活不下去了！”
    越来越多的声音附和，没过多久，这些对峙的双方，竟然统一了战线，同仇敌忾。
    静灵对这一切完全不知情，带着红月直往宅院飞奔。
    “红月，再忍耐一下，马上就到了。”
    红月强撑着眼皮，看着她，想应答一声，但喘息一下浑身都蛰疼无比，苍白的唇微微一张，昏了过去。
    “来人，快来人！玄夜！连老！白一！随便谁，快来人帮帮我，红月受伤了！”
    奇意奇珥还有鸣竹听到呼喊声率先从房间里钻了出来，探着脑袋往外一看，吓得面如墙皮。
    玄夜不知从而飞了出来，看到大黄背上的红月，瞳孔骤然一缩，冷硬的脸上又结了一层冰霜。
    不问静灵，直接伸手将红月接过，一脚踹开房门，旋风般跨入，将红月小心翼翼放在床上。
    旋即起身，看向静灵，“需要我做些什么？”
    “现在去准备一桶凉水，我要为她清洗伤口。”
    玄夜抿着唇，快步出了门。
    奇意奇珥还有鸣竹巴在门口看了一会儿，小心翼翼走了进来。
    “灵儿姐，红月姐她……怎么会变成这样？”
    女人身上大片肌肤被烧伤，大大小小的水泡，破裂之后流出脓血，遍布全身，看着触目惊心。
    “来不及跟你们说这些，快出去，我要给红月疗伤了。”
    几个小子连忙出门去，到了门口还不忘回头担忧的看了两眼床上躺着的红月。
    “伤的好重啊……”奇珥嘴里嘀咕了一声，“咱们能帮忙做点什么不？”
    三双眼睛互相看了一眼，皆叹了口气。
    他们什么忙也帮不上。
    眼角余光瞥见玄夜从一旁快步走来，双手抱着一个大桶，越过众人进了门。
    没过一会儿，被静灵赶了出来，立在门口，看着紧闭的门框，一言不发，也没有要走的打算。
    奇意道，“玄夜哥这是在担心红月姐？”
    玄夜眼睛一眨，回头看了一眼这几个小鬼头，转身走了。
    “这还害羞上了？”
    奇珥连忙捂住他的嘴，“人家什么都没说，你怎么知道的？可别乱说。”
    “这还用说啊，这不就一眼就看出来了？”
    奇珥无奈的叹了口气。
    忽然头顶传来一道清朗的声音，“方才发生了什么？好像听到那个女人叫我？”
    奇意白了他一眼，“就这还是我族神使呢？圣女的话都不听。”
    白一两眼倏地一眯，“你跟哥哥我说什么？”
    奇珥连忙把奇意嘴捂住，旁边鸣竹上前和稀泥，“没什么，奇意他这段时间中毒了，脑子不清醒，说什么他自己也不知道，您别生气，我们这就走。”
    连忙推着奇意离开，生怕这位应龙神使一发火，对奇意出手。
    房间内，静灵正在帮红月处理伤口。
    大片肌肤被烧毁，与衣服黏连在一起，光剥除都是一项棘手的工作。
    手上力道稍有差错，就会让她原本受伤的皮肤雪上加霜。
    静灵额头冒着细汗，替她一遍遍冲洗完伤口，拿着镊子小心翼翼将衣服跟肌肤剥离。
    做完这一切，整个人像是脱水一般，唇色白的吓人。
    她从医药箱里取出一把剪刀，看着床上昏迷的人儿，缓缓呼出一口气。
    动手，将烂肉全部剪掉。
    即便是昏迷状态，静灵依旧感觉到她身子微微颤栗。
    静灵掌心汗水越沁越多，看着这大片的伤，想起在街道上发生的一切。
    那火焰在红月身上放肆烧着，静灵胸腔蓦地涌起一股无名火，紧紧攥了手中剪刀，想过要找个地方宣泄出去。
    意识到自己脑海中冒出来的可怕想法，静灵连忙甩了甩脑袋，重新定了定心神，帮红月处理伤势。
    几个时辰过后，替红月包扎好伤口，她打开门。
    门外赫然站着一人，把静灵惊了一下。

第592章 我拒绝
    “她如何了。”
    即便是强行按捺，静灵依旧能出来玄夜语气中那一丝丝点点的关切。
    “伤口处理好了，但是如此大面积烧伤，只怕很难恢复，我会尽我所能，毕竟，红月她是为了护着我才变成如今这幅模样……”
    玄夜道，“你不必自责，她只是尽了自己的职责罢了，我进去看看她。”
    说完，绕过静灵进了房门。
    “也好，你帮我先照看她，她待会儿醒来，记得让她不要碰伤口，我去熬药。”
    静灵顺带去温泉房摘了两朵君子兰，熬药的时候一并放了进去，对伤口恢复有奇效，希望能让红月完全恢复。
    药熬好之后，端着药碗去了房间，还未到跟前，就听到“咔嚓”一声，有什么东西被摔碎。
    “滚！滚出去！”
    红月声嘶力竭，静灵心下猛地一震，连忙快步上前。
    玄夜额头淌着血，被赶出门外。
    “怎么回事？你额头怎么回事？”
    “我无碍，她伤口裂开了，麻烦你重新帮她包扎。”
    说完转身就走。
    静灵慌忙迈入门中，看到红月身上包裹着的包纱布又大片渗出血迹，她靠在床头，缓缓淌着泪。
    “红月！”
    急忙将药碗放下，一个箭步上前，手忙脚乱的给红月处理伤口。
    “你自己也是医者，现在伤成这样，应该知道不能乱动，你这是何苦？”
    红月清浅的啜泣着，闻言，好半晌呢喃一句，“不要，我不要让他看到我现在这幅模样，那样我还不如死了算了……”
    静灵手一顿，抬头注视着她，心中一根弦被拨动，这一刻，跟她感同身受了起来。
    曾经那个叫“安晴”的姑娘，也是如此。
    “红月……玄夜他绝不是那种会因为外表而嫌弃你的人，相信我，他对你绝对是有感情的。”
    红月一抬眸，眼里掉出一滴泪来。
    “那又如何？现在我这副模样，怎么配得上他……”
    静灵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脸，曾经被德阳毁了这张脸，她也曾一度不自信，甚至因为此事闹出了许多笑话，好在李珺焱一直是陪着她的。
    玄夜也一定会如此，但是需要一点点时间，让红月感受到。
    给她重新包扎了伤口，再三叮嘱她道，“这下一定要注意，否则，你的伤口，恐怕不能恢复。”
    “你的意思是，还有办法复原？”
    “你忘了吗？我在温泉房中种了些许君子兰，轻语脚伤恢复的如何，我的脸恢复的如何，你应该清楚，只要按照我说的来，一定有办法恢复，就算恢复不到百分百，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红月眼中含泪，微微颔首，“谢谢……”
    静灵扶着她躺在床上，“应该是我谢你才对，若不是你，事情还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子，好在天气冷，你身上的伤不会恶化，我会陪着你，直到你好起来。”
    红月喝了药，累了，沉沉睡去。
    静灵守在她身边，脑海中想的全是这几日发生的事情。
    忽然，脚下拉长了一道影子，她连忙抬头，见玄夜迈入进来，看了一眼床上熟睡的人儿。
    “脸色比方才好些了。”他道。
    静灵抬头看了一眼他额角的伤，没有包扎，有血液干涸在伤口处。
    起身拿了药箱，“我帮你处理一下，要是放着不管，可能会留疤。”
    玄夜抬手拦住了她的动作，“一点疤而已，男人身上怎么可能没点疤呢？”
    他说话的时候，视线始终不曾离开床上躺着的女人，“只是女子便不一样了……”
    静灵叹了一声，扫了一眼熟睡的红月，打起精神，“玄夜，我有话问你，咱们借一步说话吧。”
    说着，率先走了出去。
    玄夜驻留在原地，又多看了几眼红月，这才转身跟了出去。
    两人走到后花园。
    因着温泉的缘故，这些花儿还开着，姹紫嫣红，甚是好看，还有淡淡的香气。
    静灵走着走着，在一株开的正艳的牡丹花前停了下来。
    花瓣鲜红，如同红月那一身红色长裙般。
    她俯身轻嗅了一下，直起腰身。
    “这花有着温泉照拂，在这冬天开的也甚好，但是，即便温泉一直在，再过三五日，它便也要凋谢了，我只需在那之前，将它采摘，又能制成上好的香囊。”
    玄夜蹙着眉，听着她自说自话，神色冷静。
    “你到底想说什么。”
    静灵转过身看他，“你对红月，到底是怎么想的？”
    玄夜抿唇不语，只两眼盯着她。
    “女人如花，花期甚短，红月如今变成这副模样，便如大雪隆冬，将原本还有些时日的花期硬生生截断，你究竟想耗她到什么时候？不喜欢便直说，好让她死了这条心，重新开始。”
    玄夜道，“我非王爷，可以与女子儿女情长，我肩负暗部使命，上千弟兄的性命掌握在手中，责任重大，无暇分心。”
    “又在这儿拐弯抹角了，”静灵冷笑一声，“我不想听这些，我只想你正面回答我的问题，对红月，是接受，还是拒绝！”
    玄夜锐利的两眼盯着静灵双眼，静灵毫不避讳的迎上。
    好半晌，男人张口道，“尹静城，你成长了不少，以前可从未见你这般眼神看我。”
    “你于我有恩，传我武艺，教我生存之道，这些我都不会忘记，但是，红月的事，一码归一码，请你回答我的问题。”
    玄夜垂在身侧的双手不由自主的紧了紧，眼睑一敛，“我……”
    静灵站在原地，凝着他，等着他的答案。
    “我……拒绝。”
    静灵瞳孔倏地放大，看着面前男人的神情，瞳孔一点点恢复正常。
    “我明白了，那请你以后不要来看红月，以免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静灵绕过他，大步流星的离开。
    玄夜一人留在原地，看着一旁开的正艳的牡丹，陷入深思。
    “啧啧啧，小爷还是头一次瞧见玄教头如此没骨气的一面啊……”
    玄夜回头一看，宫信正抱着膀子靠在拱月门前，瞧着他。
    “你来干什么。”他问。
    宫信双手转而抱在脑后，“这不刚刚听说红月受伤了，想过来安慰安慰你吗？谁知道就看到刚刚那一幕，你可真是太让小爷我失望了。”
    “为何安慰我，我不需要安慰，有那时间，好好精进武艺，你若是要进暗部，现在还差的远。”

第593章 兽灵珠消失
    晚上，前往其余三个街道的族人返回了。
    早上出发时意气昂扬，晚上回来时，各个蔫头耷脑，个个身上挂了不同程度的伤。
    静灵紧抿着唇，脸色绷着，帮众人疗伤。
    院中，寒风阵阵，众人各搬了凳子，散乱坐着，脸上神情如同此刻的天，沉沉郁郁，像是酝酿着一场大雪，却久久不下。
    连安也来帮忙，看着这些受了伤的族人，心里暗叹了口气，却什么都没有说，默默的帮他们止血、包扎。
    静灵提着药箱走到奇达面前，看着他胳膊上被砍出的一条深深地血口子，眼中波澜起伏。
    深吸了口气，从药箱里取出剪子，剪开他的衣服，用水清洗了伤口，紧接着上药，包扎。
    “谁伤的。”她问。
    奇达舔了舔干的开裂的唇，“误伤而已，不碍事。”
    静灵给他包扎的手一顿，继而又动作起来。
    “若是蛮不讲理、得寸进尺之徒，只管还回去。”静灵几下打了个结，“都是有血有肉有躯体的人，不必忍让。”
    “可是这样做了，族人永远不可能融入这里……”
    “我是想让你们像普通人、正常人一样生活，而不是卑躬屈膝的讨好别人生存，若是实在融不进去，便也罢了，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互不干扰的状态，现在想想也是极好的。”
    “小姐……”
    静灵起身，去给下一个人疗伤去了。
    处理完这些人的伤势，静灵不停歇，去了后院，看宠兽的伤势。
    这些跟随陪伴族人多年的动物，也或多或少受了伤。
    李珺焱跟在她身后，看着她似是陀螺似的不停歇，叹了一声。
    “去休息吧，我来包扎。”
    静灵拂开他伸来的手，“我来就好，毕竟这些宠兽，可是类似他们家人的存在，我要确保万无一失。”
    李珺焱无法，只得在旁陪着她。
    将一群宠兽也治疗完成，静灵的胳膊已经酸胀不已，抬不起来了，自顾自的回了屋。
    “吱呀”一声，李珺焱将门关上，朝她走来。
    不由分说，拉过她的胳膊，轻轻的揉按着。
    “有人在背后操控，是魂殿的人，他们故意挑起两边矛盾，然后等着你去解决，但凡你出手，便中了他们的圈套。”
    “这些我已经知晓了，所以呢。”
    李珺焱揉着她手臂的动作一顿，抬眸凝着她冷漠的神情。
    “今日你在街头遇到的那些民众，并不能代表江南百姓的真正意愿，不要对他们失望，好吗？”
    静灵抽回手，揉了揉胀痛不已的眉心。
    “珺焱，我想你应该明白，我从未想怨恨任何一个人，但是今日这些人，让我重新认识到了，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我们生来就有这能力，难道就该遭受如此待遇吗？一口一个妖女妖女，即便我是妖，可我未曾危害他人，他们又有什么资格来审判我？”
    “灵儿……”
    除却面对李言之时，这还是他头一次看见静灵情绪失控成这样，心乱如麻，不知该如何安慰她。
    “你去忙吧，我想一个人休息一会儿。”
    她一手遮面，李珺焱看不清她此刻表情。知道她现在什么话都听不进去，李珺焱只得先行起身离开，等她情绪平复些许，再做打算。
    房间只剩下静灵一人，那略微冰冷的空气，让她头脑清晰了几分。
    她两眼望着虚空方向，眼神锐利如冰刀。
    魂殿……
    又是魂殿……
    她双拳紧握。
    那个所谓的魂殿殿主，像是在戏耍她，将她放在一个大圈内，用各种方式刺激她，想要看看她的反应跟表现。
    他这么做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害的红月被重度烧伤，害的族人们伤痕累累！害的江南城中不得安宁！
    不可饶恕！
    心中的怒火一浪高过一浪，怀中的兽灵珠滚烫发热，不断发出嗡嗡之鸣！
    她这才察觉，伸手入怀，将兽灵珠取出。
    透明珠子内部，兽灵二字如同鲜血，忽明忽暗。
    那滚烫的温度，就如同她此刻愤怒的心情。
    她略感惊讶。
    这珠子的温度，竟然是随着她的情绪而变化的？
    现在想想，她只知道这珠子是驭兽族族长，也就是她的亲生母亲留下来的，能帮助她驭天下灵兽，但他却从未深入了解过，如此灵物，是否还有其他用途。
    捏着那珠子凑到眼前仔细瞧着，“兽灵”二字闪烁的光芒不暗反亮。
    而且，越靠近她的灵台，光芒越亮。
    静灵心中好奇，将珠子缓缓靠近了眉心。
    只觉手中一烫，那珠子竟然化作一束光柱，钻进了她的眉心。
    静灵大惊失色，连忙起身站到铜镜前，将眉心揉了又揉，就是不见那珠子。
    “这是怎么回事？”
    细细感觉了一下，身体好像没有其他不适。
    一颗心缓缓放松下来，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瞧了许久，拍了拍脸颊，起身出了门。
    红月受伤严重，再加上心情不好，此刻一人在房间里待着，除了静灵，不许别人探望。
    静灵推门走进去，房间里漆黑一片，若不是轻微的呼吸声，还以为这里空无一人。
    她摸着黑走到桌前，从怀中掏出火折子，将油灯点亮。
    忽然感应到光芒，床上人儿身子瑟缩一下，恢复正常。
    “红月，是我……”静灵端着药走到床前坐下，“该吃药了。”
    红月没有转过来，“你与玄夜今日谈了什么？”
    静灵微感讶异，很快释然，“你先吃药，吃完药了，我告诉你。”
    “你先告诉我！”她语气有些急。
    静灵端着药碗的手一顿，垂下眼睑，用勺子搅匀药汁。
    “日后……你收了心思吧，我会尽全力让你的伤恢复，重新找个男人，别再挂念他了。”
    红月沉默了。
    房间里的空气也仿佛随着她的沉默而凝结在了一起。
    静灵漫吸了口气，“过来喝药吧，喝了药，才能好的快一些。”
    “灵儿……”她轻声唤道。
    “我在。”
    “我早知道这个结果，但为什么、为什么现在听你说出来，心里还是难受？”
    泪水渗透了她面上的纱布，磨着她脸上的伤口，生疼。
    胸口处，仿佛被一只大手攥紧，狠狠的揉捏，叫她喘不过气来。
    “红月……”

第594章 不安的城
    静灵抱着红月，安抚了她好久，哄的她将药喝了睡下，陪着她睡在了旁边。
    一连几日，静灵忙的像陀螺，终于等众人与宠兽伤势恢复的差不多了，才松了口气。
    兽灵珠钻入她的体内，除却对动物的感知越加灵敏之外，一直没有其他变化，静灵也再没有深究。
    原本白一神龙见首不见尾，可这几日却天天跟着她。
    包括现在也是。
    静灵在温泉房中培育君子兰，忽然察觉到一束视线盯着自己，回头一看，见门口飞扬着一角白衣，收回了视线。
    “以前要你帮忙也见不着你人影，这几日怎么突然转了性？”
    门外没有回应。
    就在静灵以为他已经走了，专心摆弄自己的花时，眼角余光忽然扫见旁边地上多了一双白靴。
    吓得她手一抖，将君子兰一片叶子剪掉了。
    静灵紧了紧握着剪刀的手，恶狠狠的转身瞪着他，“你到底要做什么？装神弄鬼的！”
    白一扫了一眼落在地上的叶片，脸上没有丝毫愧疚之色。
    收回视线，那双金色的瞳仁锁着静灵双眼，“你是不是对我隐瞒了什么？”
    静灵心下“咯噔”一声。
    难不成他还能感觉到自己看到幻觉的事？
    但看到幻觉已经是几日之前的事了他现在才来问？
    难不成……是为了兽灵珠的事？
    心思百转千回，脸上却仍然不动声色，继续修剪起花枝来。
    “隐瞒？闲云野鹤的应龙神使，什么时候对我的事情感兴趣了？”
    白一伸手，摁住她手中剪刀，盯着她，“别转移话题，直接回答我的问题。”
    静灵抬眼看向他，“驭兽族的事，你不是向来不关心吗？更何况，我还是驭兽族圣女。”
    “你不回答我的问题，也好，”白一伸出手，”兽灵珠给我。”
    “兽灵珠乃是族中至宝，我所属之物，你这个挂名神使，有什么资格看？”
    “你……”白一脸上因怒气浮上两抹红，“我知道你在顾忌什么，兽灵珠给我，我不杀你。”
    这种哄骗三岁小孩的话，亏他说的出口。
    静灵“呵”的笑了一声，“我记得你以前说过，天规戒律，你不喜族人，却也不能对他们下手，否则天谴降临，你也讨不到好。”
    旋即重新拾起剪子忙活起来，“若是想杀，你便杀吧，我区区一个凡人，打不过你的。”
    白一看她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恨得牙痒痒。
    若是没有天谴，他非得给她点颜色看看。
    静灵专心修剪花枝，没过一会儿，眼角余光瞥见那双白靴子消失，放下手中剪刀，神色也逐渐敛起。
    外面难民的事情还在持续发酵。
    难民进了城，自然不会出去，跟城内的人开始争抢资源，城内人不满，双方从小打小闹，逐渐演变成了聚众斗殴。
    县令派人出来镇压了好多次，但屡禁不止，最后派去的衙役也被卷入，受伤者不在少数。
    整个江南城，没了往日生气繁荣，变得萧条且冷漠。
    迎香居的生意大不如前，静灵索性让袁武等人暂时关门，只经营一些小铺子，每日发粥三次给难民。
    有了静灵的帮助，难民跟城中人的矛盾算是减轻了不少。
    可是好景不长，这些难民吃饱了粥，不再担心饿肚子，开始羡慕城中人有肉可吃，这每日给他们这么多人散粥的人定然很有钱，为何只给他们喝粥？也该换点肉吃。
    于是，那些人成群结队，在迎香居门前抗议。
    袁武奇达二人好言相劝，但那些人蹬鼻子上脸，愈演愈烈，直接动手打伤了奇达。
    轻语一路奔来给静灵报信，将情况大致说了，二人赶往迎香居。
    宫信碰巧听到了，啐了一口，“我靠，这些人好不要脸，小爷我也去看看！”
    李珺炎忙着调查魂殿的事，不在宅院，静灵无奈叮嘱了鸣竹让他照看红月，带着轻语二人赶往迎香居。
    “灵儿姐，你快看！”
    还没到跟前，远远的就看到一群衣着破烂的人将迎香居里三层外三层围的水泄不通。
    他们情绪很激动，口中嚷嚷着，乱哄哄一片，静灵根本听不清谁在说什么。
    忽然，听得里面袁武一声吼，人群瞬间暴动起来。
    静灵心下一急，快步跑上前。
    “住手！”
    静灵喊了一声，没有人听到，宫信直接从旁拎起个凳子，重重摔在地上。
    “啪”的一声巨响，场中霎时鸦雀无声。
    “吵啊？闹啊？怎么不继续了！”宫信“哈”了一声，抬脚朝前迈去，视线在众人脸上一一扫过，“你们刚刚喊的什么，小爷我没听清楚，再喊一遍让我听听。”
    “你是什么人？我们不过求条生路，有何不对？”人群中有人喊道。
    静灵视线快速定到那人脸上，将他的模样记下。
    这一次，她可不会犯上次那种错误。
    这些人，休想再混水摸鱼！
    “小爷是什么人？问的好！小爷就是施舍给你们这些臭要饭的一碗粥喝的主人……的朋友！”
    众人愣了一下，旋即张口骂的唾沫横飞。
    “不是主人你出来说个屁！凑什么热闹，赶紧滚！”
    有人眼尖的瞅到站在一旁的静灵，“妖、妖女！那妖女又来了！”
    轻语气的直叫，“什么妖女妖女的？！这可是迎香居的老板娘！你们能活到现在，全靠灵儿姐！否则你们早死了！哪儿还有力气在这骂骂咧咧的！”
    静灵抬手，打住轻语的话，望向众人。
    “不知诸位有什么不满的，可以直接冲着我来，不要拿我的人出气。”
    有人硬气道，“其实也没什么不满的，这一日三餐皆是粥，我们希望你能给咱们调整一下，至少一餐加肉。”
    静灵看了一眼那人的面容，眼中敛了光，“我要管你们一日三餐，然后一餐带肉，是吗？”
    “不错！”
    静灵缓步朝前踱去，“如今这乱世，别说吃肉了，就是这粥，也有许多人喝不上，更有人甚至连喝粥的机会都没了，诸位逃亡至此，不知感谢施粥之恩，反倒将我给你们吃喝当成了理所当然之事？”
    那人继续道，“这迎香居赚了不少钱，赚的钱是从哪儿来的，还不是我们这些百姓！我们不过是让你把赚的钱，分九牛一毛出来而已，何错之有？！”

第595章 来自灵魂的质问
    好一个强盗理论，静灵简直要气笑了。
    “我钱是多，那是我们所有人努力才有的结果，并不是白得的，你要我无偿分给你，可以，这世上，确实有无偿分给一类人的存在。”
    静灵看着那人，“只要你跪下来，喊我一声娘亲，我便认了你这干儿子，给你一日三餐，给你餐餐带肉。”
    那人面色大变，吃了死苍蝇一般难看。
    “你们听听，这说的是人话吗！”
    “若不是人话，你如何听得懂？”
    人群中，有人附和他道，“不是我华夏中人，却赚了我华夏的钱，还不愿意还给华夏，真是好不要脸！”
    静灵冷笑，将开腔说话的人脸一一记下。
    “我不要脸？你们还吃我给的东西，到底是谁更不要脸？”
    “我们那是走投无路！即便你给的是毒药，我们也认了！”那人说着，忽然双手掐住脖子，呕出几口涎水之后，身形忽然发生了变化。
    就如同那日在街头一般。
    静灵飞身而起，将其中一人伸手摁倒在地，吓得众人惊散。
    “你、你想对我们做什么！又要把我们变成怪物然后杀掉吗！”
    静灵冷笑，快速点了那人的穴道，随后在他身上摸出了之前在城西见过的药水。
    “大家看到了吗，这个东西，就是让他们变成怪物的药水，我现场给你们演示一番。”
    静灵二话不说，捏着那人的下颚，将药水灌了进去。
    那人表情抗拒，但身上被点了穴道，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那药水被灌入口中。
    药水下肚才一会儿，果然，那人的身体开始发生变化。
    在他变成完全体不受控制之时，静灵迅速抽出匕首，插入那人心脏。
    “啊！”
    场中尖叫声此起彼伏。
    最先变成怪物的那人开始大肆屠杀，宫信纵身而起，与之缠斗做一处。
    静灵口中喊道，“阿信，脖颈处有破绽！”
    “收到！”
    宫信身法灵活，一剑刺入那怪物脖颈一块没有鳞片覆盖处，将其击杀。
    场中血腥味蔓延，闻的令人欲呕。
    死了两个作乱的人，场中迅速安静了下来。
    静灵起身，浅吸了口气，“各位现在相信我了吧？让他们变成怪物的，是他们本身，只不过是想嫁祸给我而已。”
    人群中，一个抱孩子的妇女站了出来，冲着静灵一鞠躬，满脸歉意道，“抱歉，一开始以为真的是你……所以我们才聚在此处，实在抱歉，居然给我们的恩人添了麻烦，我们这就走。”
    听了她的话，静灵被那些人搞得冰冷的心，此刻多了一丝暖意。
    “不必离开，我还是分得清对错的，此事与你们无关，迎香居依旧照常每日三餐供给，你们想来，随时都可以来。”
    那妇人放下孩子，望着静灵，“我们会尽快找到活计开始做工的，尽早不给姑娘添麻烦。”
    她手中牵着的孩子轻轻摇晃了下她的手，“娘亲，芸儿饿……”
    妇人将孩子抱住，有些羞愧的看向静灵，“抱歉，小孩子嘴馋，忍耐不住，方才没有喝粥……”
    静灵看向袁武，给他递了个眼神。
    袁武不情不愿的进了迎香居，给小孩递了一个馒头。
    那小孩两眼一亮，道了声谢，紧接着接过手，刚张大了嘴巴准备吃，忽然想起了什么，抬手递给了自己的娘亲。
    “娘亲先吃。”
    “娘亲不饿，你吃吧。”
    这温馨感人的一幕，将刚刚的杀伐之气冲散了不少。
    静灵胸腔一畅，举步朝奇达走来，检查他的伤势。
    好在方才袁武帮他挡了一下，并无大碍。
    “怪物的事不是你做的，那我儿呢……”
    旁边，一个苍老的声音传来，静灵心头微震，扭头过去，一个满头银发的老妪拄着一根木头朝她缓慢走来。
    她脸如干枯的橘皮般皱巴，经过风吹日晒，肤色如酱油般黝黑，拄着拐杖的手，瘦弱的似是枯木，走起路来，双腿仿佛随风摆动，风稍微一强，就会将她整个人吹散。
    静灵上前将她扶了，唤了一声，“大娘”。
    那位大娘握住她的手腕，那双浑浊发黄的两眼望了她。
    “我问你，我儿呢？他听了你的话，随着马车出了城，为何现在还没回来？他们都说我儿被你害死了，可这些怪物的事不是你做的，那么我儿那件事呢？”
    静灵歉疚的垂下两眼，不知该说什么。
    “那件事，不是我做的，但……确实是我让他们出城的，是我没有保护好他们……”
    那老妇瞳孔逐渐放大，松了抓着静灵的手，身形一个踉跄，险些栽倒在地。
    静灵连忙将她扶住，说了句“小心”。
    那老妇重新握住她的手腕，那干枯如树皮一样的手指，好似割纸刀一般深深陷入静灵手腕。
    “你的意思是……我儿确实已经……”那两个字，在她嘴里滚了又滚，才说了出来，“真的已经……死了？”
    静灵垂首，“……嗯。”
    恍若一道晴天霹雳从天而降，将老妇劈的身形晃了三晃。
    忽而，她重新攥了静灵手腕，深陷的眼窝涌出泪来，“为什么你要让他出城？为什么你没有保护好他！孩子他爹被那群畜生杀了，只剩下我们娘俩相依为命，你却让我这个白发人送了黑发人！你、你……”
    她泪流满面，想不出恶毒的话来说静灵，就那么使劲拽着静灵，用眼神控诉她此刻的痛心。
    人群开始骚动，“真的……真的都死了吗？”
    “那我丈夫他也……”
    方才那带孩子的妇人，瞳孔瞬间张大……
    但看了身边吃的正香的小孩子，没有说什么，一言不发的默默离开。
    静灵立在原处，接受众人指责、谩骂。
    最终，他们也无力散去。
    现在骂她，还有什么用？
    人死不能复生……
    众人散去，轻语走过来守在静灵身边，轻拍她的肩膀。
    “灵儿姐，别难过，那也不是你的错……都是魂殿的人从中作梗，你别往心里去。”
    静灵没说话，仰头深吸了口气，看着众人离去的方向，对着宫信道，“帮我个忙。”
    “说罢，什么忙。”宫信双手抱在脑后，脸上有些得意。
    就知道这个女人有一天会用到他的。

第596章 怪异的农田
    静灵望着那些人远走的方向，对着宫信道，“所有出城而死的人，帮我找到他们的家属，抚以重金。”
    虽然钱换不回人命，但是她现在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宫信撇了撇嘴，还以为是多重要的事呢，没想到就这点小事，懒懒的应答了一句，“知道了，我这就去……”
    等宫信离开，静灵对着奇达袁武道，“去宅院吧，让连老帮你们拿些药。”
    奇达上前一步，“小姐要去做什么？带上我二人一起。”
    静灵回想着方才在人群中闹腾的那几个人，眸色一寒，“去办点小事，不必担心，我很快就回来。”
    不给奇达再说话的机会，扫了一眼地上的尸首，“把这些处理干净吧，他们还要前来吃饭。”
    奇达袁武应了一声，看着静灵远走。
    轻语担忧的站在原地，不知该做什么，最终一咬牙，跑进迎香居内，拿起自己的那些小玩意儿开始卜卦。
    无论她怎么占卜，那枚铜钱都是会滚向死门方向，急的她直薅头发。
    “不可能，再来！”
    她默默安慰着自己，她十卦九不准，这绝对是错的，灵儿姐绝对不会有事的。
    咬破了手指，加大血量，滴在铜钱上，重新抛出。
    铜钱滚动，最终竖着，停在了死门前。
    轻语惊了，“这算是什么情况？”
    她还是头一回出现这种情况。
    可惜观星一脉只剩下她跟她姐姐，而她姐姐此刻又不在身边，她没有人可问，只得将那铜钱收起，重新抛出。
    静灵在巷子中来回穿梭，每走出一段距离，都会看一眼地上，那里趴着一只甲壳虫。
    最终，顺着甲壳虫标记，静灵到了一处民宅院落。
    里面养着家畜，各种臭味顺着风飘出，还时不时传出来几声猪叫羊叫。
    选这里，是害怕她用香囊追踪吗？
    静灵心里这么想着，心念一动，让附近几只虫子先行进门。
    虫子没一会儿就出来了，在地上摆出个五的形状。
    里面有五个人吗？
    静灵眼眸一寒，举步走了进去。
    “没想到那个娘们居然学精了，这次竟然没让她上套，还折了几个弟兄，亏大了。”
    “谁说不是呢，还好我识眼色，马上觉得不对，让你们收手，不然的话，现在那地上还得多几具尸体。”
    几人低声笑了起来。
    忽然，一人眼角余光瞥见门口多了一抹白影，顿时面色一变，连连拍打身旁人。
    “喂，来人了……”
    “来什么人，谁能发现这儿啊，兴许是走错路的，大不了进来把他给杀了。”
    “喂，不是啊，好像是你们说的那个女人……”
    “什么？！”
    众人一惊，回头一看，静灵正立在门口，冲着他们浅笑。
    “我还在想，那些难民心肠究竟有多坏，别人帮了他们，还要反咬一口，来了这儿我才知道，坏的，不是那些难民，而是有些杂种，在里面混淆视听。”
    她眸色如冰锥，刺向在场几人。
    听她张口而出“杂种”二字，众人面上浮起怒意。
    “我们没找你，你倒是自己找上门来了？”
    “也好，今日就杀了你，也算是立了头功！”
    看他们伸手没入怀中，静灵神色冷冽如冬风，“想喝药？！门都没有！”
    静灵快速上前，在人群中穿梭，手指啪啪几下，点了几人穴道。
    其中一人往后退了一步，张口将怀中药水一口闷下。
    身体发生变化的瞬间，一柄匕首穿透了他的胸膛。
    静灵两眼蒙霜，毫不留情的将匕首抽出。
    血液喷溅，星星点点溅在她脸上，给她整个人添了一抹妖冶。
    转过身来，面对被封住穴道的几人，从他们怀中取出药水，收入自己怀中。
    “你想做什么？”其中一人道。
    静灵并没有封住他们的哑穴，闻言道，“放心，不会杀了你们的，送出城外的那些人，全都死了，我要拿你们，给那些难民们一个交代。”
    次日。
    静灵绑了那几个人，让他们跪在迎香居前，等待那些难民前来吃饭，而后将真相说与他们听。
    结果，等了一上午，滚烫的粥上面一层都结了薄薄一层冰，还是不见有人来取施粥。
    静灵眉头紧蹙，对着身边袁武道，“放出宠兽，查查看什么原因。”
    袁武应了，口中一声哨响，天空中十几只雄鹰振翅而飞，朝着不同方向飞去。
    众人仍旧立在门前，静静等候着。
    轻语站在静灵身后，双手绞在身前，嘴唇动了又动，一副张口欲言又止的模样。
    奇达眼角余光扫见，便问道，“轻语，你有什么话想说吗？”
    “啊？”轻语连忙摇头，“没、没什么。”
    奇达皱了皱眉，直觉她说的是假话，但她已经这么说了，便也没有追问。
    轻语看着静灵的背影，心中纠结万分。
    怎么办？
    她昨日算卦许久，但都是靠近死门。
    要不要告诉灵儿姐？
    但若是告诉了她，最后却是自己的卦象出了问题，那该怎么办？
    灵儿姐这些时日已经够忙了，难道还要因为自己的问题再烦心上一笔？
    思虑了许久，刚准备说，头顶雄鹰唳叫一声，盘旋一周，落在袁武手臂上。
    “小姐……”袁武唤了一声静灵，脸色有些不好看。
    “有人在城外发现了一大片农田，难民全都自己生火煮饭了，是吗？”
    静灵懂万兽之语，即便是袁武的宠兽，她也听得懂。
    袁武应了一声，“现在该怎么办，要不要去调查一下那片农田？现在这个季节，哪里会有什么农田，定然有问题。”
    “必须要调查，你随我来，奇达继续在这儿等，把粥热过，有人来，便施于他。”
    “灵儿姐，我也去！”
    想起昨日算的卦，轻语心中更加不安。
    “你留在此处，帮奇达。”
    看着静灵与袁武越走越远，轻语一咬牙，高声喊道，“灵儿姐！千万当心！说不定有陷阱！”
    静灵回头看了她一眼，算是应下，带着袁武走了。
    还未出城，便见炊烟随风而起，数量不在少数。
    袁武看了一眼道，“小姐，看来真有农田，待会儿我们若是阻止，会不会被他们给误会……”
    这几日遭受的误会，太多了。
    驭兽一族的人也因此对百姓心里起了隔阂，虽然嘴上不曾说。
    “先去那个所谓的‘农田’看看，若是无事，便随他们去，若是有事……”

第597章 她是恶毒的女人
    雄鹰在头顶盘旋，为静灵二人指着路。
    两人一路追随，终于到了那处农田。
    两边矮山夹道，中央是一大片绿色的麦田，麦田周围，有几株花瓣暗红、花蕊为黑的花朵。
    袁武惊叹一声，“这寒冬腊月，又无温泉，这种地方，是怎么长出来麦田的？实在让人觉得诡异……”
    静灵眉心紧锁，望着这一大片麦田，“这片麦田，很有可能根本不存在。”
    袁武疑惑道，“小姐这话是何意？”
    “曼莎珠华，可致幻。”
    “不对啊，那、那些难民吃的是什么？”
    “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放把火烧了这里，我们走吧。”
    两人到了城外。
    那些难民住在静灵搭的帐篷里，生火做饭，谈笑风生。
    静灵来了一看，那锅里煮着的，哪里是什么饭，根本就是些腐肉！
    而且依稀可以看见其中类似人类手指的东西。
    静灵脑海中瞬间想起那些被送出城外却遇害的人，当即胃中一阵翻滚，险些吐出来。
    袁武连忙扶她，“小姐，你没事吧！”
    静灵白着面色，几步跨上前，将架在火堆上的大锅一脚踹翻。
    几个人守在火堆旁，见着这一幕破口大骂。
    “你这个疯女人，你做什么踢翻我们的吃食！”
    静灵脸色难看，像是完全没有听见这些人说的话，又踹翻了几个在火堆上架着的铁锅。
    锅内汤还翻滚着，露出一截舌头，还有几颗牙齿。
    静灵两眼瞪得浑圆，终于忍不住吐了出来。
    吐完之后，从怀中摸出帕子擦干净嘴角，随手抛在地上。
    手腕倏地一紧，被一个年轻男子扣住手腕。
    “原来是你？！我们不去迎香居喝粥，你就跑来这儿砸我们的吃食？你到底是何居心？！”
    静灵唇色苍白，强忍着胃中不适，“你听我说，你们全都被骗了，这锅里煮的，根本不是饭，而是人肉！”
    年轻男子皱紧双眉，听着眼前这人满口胡言乱语。
    “胡编乱造也要打个草稿！我们这么多人，还有好些人饿着肚子，你就这么打翻了这些吃食，饿着肚子的人该怎么办！你口口声声说帮我们是情分，现在又毁了这些东西，想逼着我们回去在你面前摇尾乞怜吗！你这个女人真是可怕……”
    袁武上前，一手扣住那人肩胛，“放开我家小姐。”
    那人扭头，怒眼看向袁武。
    “快看！那边起火了！”有人大叫道。
    众人立马朝着那人手指的方向望去。
    果不其然，天边一片火光蔓延。
    年轻男子瞳孔蓦地一缩，倒吸了口气，“那是……农田方向！”
    忽然想起了什么，握着静灵手腕的手蓦地一紧，“是你这个疯女人干的！你到底是何居心！”
    他力气很大，捏的静灵手腕几乎碎裂，额头沁出薄薄的汗珠。
    “寒冬腊月，那种地方怎么可能会突然长出来一片麦田！那都是假象，你们都被骗了！”
    “假象？我一个人看错了或许是假象，这么多人都看到了，难道还是假象！”
    人群中瞬间沸腾起来，将静灵团团围住。
    袁武被如此数量的人硬生生与静灵挤散，口中一个劲呼喊着“小姐”，苍白无力。
    静灵嘶吼一声，“你们吃的，是那些死去之人的尸首！难道这样你们也吃的下去吗！”
    “放他妈的狗屁！那些白花花的米饭，怎么可能是尸首，你当我们眼瞎吗！”
    “这个疯女人，迎香居前说白给我们吃食就要认泥做爹娘，现在我们自己找到了吃的，竟然全都打翻，逼着我们去给你磕头要饭吗！”
    “我们原先也是有家的、活的体面的人，若不是战乱，谁会落到这般地步，疯女人，你不要得寸进尺！”
    几千张口指责着她，静灵喊出的声音，像是石沉大海，没有人听得到。
    忽然由心底产生一股深深地无力感，仿佛她孤身一人，身处漆黑不见底的深渊之中，顶端唯一透出来的光，却是众人宛若狼豺虎豹的双眼中射出来的冷漠、贪婪。
    众人越说越气愤，开始推搡她、扯她的衣服。
    不一会儿，静灵身上的衣服被扯坏，梳的齐整的三千发丝，也变得凌乱。
    她看着一张张恍若要吃了她的脸，只觉心中某处，好似打破了玄冰之墙，里面的寒气一点点渗透出来，将她的心房，一点点冻结。
    忽然，头顶一声尖锐鹰唳。
    十几头雄鹰在空中盘旋，猛地俯冲而下，惊得众人松开静灵连忙后撤。
    袁武从外围挤了进来，看着静灵。
    往日那个一身白衣，浑身清冷，带着一股灵气的女子，此刻白衣破烂，发丝凌乱，脖颈上还有一点被指甲划破渗出的血迹。
    瞳孔蓦地一张，垂在身侧的拳头，手背青筋鼓跳。
    “小姐，我们回家吧……”
    静灵一动不动，两眼光芒逐渐暗淡。
    “快走！以后再也不要来了！”
    “就是！赶紧走！这个恶心的疯女人！”
    “日后要是再来，定不放过你！”
    袁武扶着静灵往前走着，身后满是那些人的谩骂声。
    一个小孩从地上拾起块石头，朝着静灵二人扔去，砸中了静灵肩头。
    刺痛感从肩头化开，她脚步一顿。
    旁边立马上来个妇人将小孩抱住，两眼警惕的盯着静灵二人。
    “你打翻了大家的食物，你是个坏女人！”
    静灵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小孩，旋即抬脚走了。
    那个小孩看着静灵身影，忽然抬头看向那个妇人，“娘亲，我刚刚……是不是做坏事了，我好像，误会那个姐姐了，我是不是该上去道歉？”
    “道什么歉，那个女人烧了麦田，打翻了锅灶，我们大家都没得吃了，她根本是个十恶不赦的女人！你刚刚做得对，只是，以后要注意安全，小心那个恶毒的女人报复。”
    “真的是这样吗？”那小孩望着静灵的方向，眼中有着犹豫，“可是刚刚那个姐姐的眼神，好像很伤心，真正做错事的人，会露出那种眼神吗？”
    “孩子你记住，这些大人比你想象的要狡猾的多，他们是会伪装、会骗人的，别被他们给骗了。”
    那小孩立在原地，回想着静灵方才转头望向他的眼神。
    心痛、悲凉，让他莫名有些想哭……

第598章 光与影
    袁武将静灵一路送回了宅院。
    李珺焱恰好从暗部回来，瞧见二人要进门，紧走两步，赶上前来。
    “灵儿，”他唤了一声。
    走得近了，才发现静灵的不对劲，眉头当即蹙起，看向袁武，“这是怎么回事？”
    袁武还未说话，静灵便抬脚迈入门，“我累了，先睡了，待会儿吃饭不必叫我。”
    袁武叹了一声，将今日发生的事情都告诉了李珺焱。
    “竟有此事？”李珺焱深吸了口气，一手揉了揉跳痛的太阳穴，“我知道了，灵儿这边交给我，你先回去，这段时间注意安全，等我找出魂殿老巢，就结束这一切。”
    奇意所中之毒完全好了，依旧跟鸣竹斗嘴，奇珥在旁操心的和稀泥。
    眼角余光瞧见静灵从门外走了进来，惊讶的叫了声“灵儿姐”，连忙撒脚丫子跑了过来。
    “灵儿姐，你、这是怎么了？谁欺负你了吗？”
    静灵没有回话，直接越过三人，进了房，将门沉沉关上。
    “这是怎么回事？”奇意问奇珥。
    奇珥摇摇头，表示他也不知情。
    鸣竹立在原地，看着紧闭的房门，若有所思。
    静灵不在，红月受了伤，吃饭时候，花厅冷冷清清，平日里闹腾的三个小子，此刻也是一本正经，脸上有或多或少的忧愁。
    李珺焱进门来，对着三人道，“你们先吃吧，我去看看灵儿。”
    说完，端了两人份的饭菜，转身出门。
    走了两步，忽然感觉身后吊了个尾巴，回头一看，正是鸣竹。
    “我也想去看看灵儿姐。”
    李珺焱眉眼舒展，将手中一份餐盘递到他手中，腾出一只手揉了揉他的脑袋，“一起走吧。”
    天色昏暗，两人到了门前，没有见里面亮着光，显得死气沉沉。
    鸣竹抬头看向李珺焱，李珺焱抬手叩响门环。
    不出意外，无人应答。
    他自顾自的推开房门，昏暗之中，见静灵抱着双腿，坐在床头发呆，如同一个毫无生气的木偶。
    心中某处仿佛被蜜蜂蜇痛，放下餐盘，点燃油灯。
    光芒亮起的刹那，映照着静灵眼中也有了些许光亮。
    “灵儿姐，过来我们一起吃饭吧。”
    鸣竹端着盘子，站在静灵面前，见她不动，伸手轻轻拉了她的衣角，“灵儿姐……”
    静灵终于回过神来，看着鸣竹，空洞的双眼中逐渐聚起一丝光亮。
    “鸣竹……”
    听她回应，鸣竹连连点头，将手中那盘青椒炒肉往她面前凑了凑，“灵儿姐，快看，是你最喜欢吃的菜，还热着呢，我们一起吃吧，吃完精神就会好起来。”
    看见这盘肉，静灵脑海中忽然浮现出在城外看到的那一幕。
    铁锅里，煮着各种人的残肢。
    胃中顿时一阵翻江蹈海，手巴着床沿大吐特吐，像是要将她的胆汁都吐出来一般。
    鸣竹被吓到了，手中一个不稳，菜洒了些许。
    “灵儿姐！”
    李珺焱一个箭步上前，坐在床头帮静灵顺着后背。
    从袁武口中听说了那些事，他很清楚静灵现在这状态的缘由，忙抬头对鸣竹道，“把菜端走，快拿些茶水来。”
    鸣竹急急忙忙放下饭菜，端来一杯茶水，立在一旁看李珺焱给静灵喂下。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李珺焱脸色铁青，“等会儿再说这个，鸣竹，能帮我先收拾一下这里吗？”
    “我这就去。”
    鸣竹拿着簸箕跟扫把将地上打扫干净，跑进来站在床头，看着静灵。
    “灵儿姐，今天出去……发生什么了吗？”
    静灵面色苍白，摆了摆手，“没事，你先回去吃饭吧，我想休息一会儿。”
    鸣竹年纪还小，静灵不想让他接触这些。
    鸣竹看了看李珺焱，后者点点头，也示意他先离开。
    鸣竹紧了紧垂在身侧的五指，转身走出门外。
    一步跨了出去，忽然转头对二人道，“要是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一定要叫我。”
    李珺焱应了一声，看着他将门关上，收回视线。
    “灵儿。”
    “我没事，别担心。”
    知道她在强忍，李珺焱深吸了口气，将她拥入怀中。
    “明日我去城外，你在宅院待着吧。”
    静灵窝在他怀中，感受着他身上特有的气息，隔着胸腔心脏强有力的搏动，像是一束光，逐渐将她从黑暗中解救出来。
    她深吸了一口气，感觉身心俱疲，像是一座大山，从她身上一寸寸碾压过去，连手指都不想动一下。
    “珺焱……”
    “我在。”
    她低低唤了一声，男人宽厚的手掌，轻拍她的后背，像是哄婴儿熟睡一般。
    “那些人，值得救吗？”她似是呓语般说出了这番话。
    男人身形微僵，旋即将她拥的更紧，望着那跳跃的火光。
    “还记得你说过的话吗？人有善恶之分，有恶、自会有善，就如同光与影的存在，你只是运气不好，碰上了恶人，但不必灰心，不必气馁，上天是公平的，不可能所有的恶，都让你遇到……”
    他拍着静灵的手顿了顿，“若真是运气那般不好，都让你遇到了，还有我……”
    静灵睡着了，剩下的话没有听到。
    许久之后，她才知道，这个男人今天说的话有多重要。
    若是她没有睡着，都听到了，或许就不会发生那些事。
    但是一切，冥冥之中自有定数……
    次日，李珺焱孤身一人去了城外，身旁跟着小玉。
    看到了静灵跟袁武烧毁的农田，今日，竟然奇迹般的重新生长出了稻谷，还有菜。
    在这些作物周边，还有几株曼莎珠华。
    他连忙捂住口鼻，两条剑眉拧的死紧。
    他没有跟静灵一样，将这些东西烧毁，而是单独将曼莎珠华拔下，单独烧毁。
    “你在干什么？”
    他才蹲下身，就听到一声厉喝从身后传来，是一个年轻的男子。
    李珺焱起身道，“这花有毒，我帮你们拔了。”
    那人快步走上前来，手中竟然还不知道从哪儿拿了一把剑。
    警惕的盯着李珺焱看了一会儿，忽然眉头一跳。
    “我认得你，你就是那个什么战神李珺焱，让我哥哥他们出了城，结果他们全都死了。”
    李珺焱垂下头，“抱歉，那件事，是我考虑不周，我有责任，我会尽力补偿你们。”
    “你说的这些话，能换回他们的命吗？”

第599章 熟悉之人
    李珺焱头一回被人堵得无话可说。
    那年轻男子冷冷的瞥了他一眼，从手中拔出长剑。
    “立刻离开这儿，昨天那个疯女人应该告诉你了吧，不许你们再靠近这里！我们也不会再进城，就在城外定居，互不干扰，这样，你应该也不必发挥你的战神身份，来维持什么平衡了。”
    “我可以走，但是这些东西不是食物，我方才要摘掉的那朵花，名为曼莎珠华，光香气就会让人产生幻觉，你现在看到的这些，并不是真的。”
    “真相我们自己会判断，你现在要做的，就是离开这里！不要再摆出一副大善人的嘴脸。”
    李珺焱抿了抿唇，看着那男子紧握着长剑的手。
    “我会离开，只是，你要真是为了同胞着想，就该好好查查，那么想活下去，就该长长久久的活着，不要鼠目寸光！”
    李珺焱说完，转身离去。
    那男子立在原地看着李珺焱离去的身影，视线收回，缓缓落在地上的曼莎珠华上。
    李珺焱并没有直接离开，走出那男子视线之后，留下小玉继续监视，孤身一人回了宅院。
    静灵刚给红月喂完药，出门将药碗递给鸣竹，就见那熟悉的身影从门外走了进来。
    “珺焱，”她快步迎了上去，“如何？”
    李珺焱回想了一下遇到的那个年轻男子，沉吟片刻后道，“该说的我都说了，至于他们能听进去多少，我不确定。”
    静灵抿了抿唇，“若是他们执迷不悟，那么迟早会死人，好在现在是冬天，瘟疫爆发的可能性很小，但也不是没有可能……”
    “我留了小玉在那里看着情况，若是他们仍旧如此，那我也只能出手干预了。”
    “这件事有魂殿干扰，那些人是非分辨能力太低，而且送出城死了那么些人，你的话，他们恐怕不信任……”
    李珺焱抬手揉着她的头，“不必为我担心，到时候，我会想办法让他们信服的。”
    “现在也只能如此了。”
    到了晚上，小玉终于飞了回来，把情况汇报给了静灵。
    静灵听完，看向李珺焱。
    “他们在打猎，看来真的有把你的话听进去。”
    李珺焱露出欣慰的神色，但是很快，眉头又皱起。
    “现在这时节，动物冬眠居多，他们怕是打不到什么猎物。”
    “这点你可以放心。”静灵道，“江南地大物博，动物虽然冬眠，但只要找到窍门，却也并不难找，那个男子，看起来是有几分本事的，咱们先观察几日吧。”
    “嗯。”
    城外的难民跟着那个年轻男子，开始变得有组织、有纪律，城内城外，各过各的，互不干扰，看着好像又恢复了以前那般平和。
    静灵放出鸟儿随时收集情报，一连几日，都无异常，她渐渐放下心来。
    吃过饭，李珺焱朝她走来。
    “要出去了吗？”她问。
    “手下发现一个有些诡异的地方，我过去看看，说不定跟魂殿有关系。”
    静灵“嗯”了一声，“注意安全，把我给你的香随身带好，关键时候，说不定可以保你一命。”
    李珺焱一手握拳，轻轻捶在胸口，“夫人所赠，怎能不收好。”
    静灵嗔怪的看了他一眼，旋即认真道，“去吧，若有什么事，用千里魂香，我随时赶到。”
    李珺焱抬手轻刮她鼻尖，“都是男人保护女人，夫人这话说的，倒让我感觉自己十分无用。”
    “我只是担心你。”
    “我知，”他上前一步，将她拥紧，“我走了，若过了卯时我还没回来，你便不必再等，早些睡，我随时跟你通信。”
    “好，路上小心。”
    静灵将他送出院门，看着他上马远走，看着他身影消失在视野。
    转身正准备回屋，眼角余光却瞥见对面路边处，蹲坐着个老奶奶，面前仍旧是那个小摊，只不过贵重之物比先前少了不少。
    想起那日盲眼老太太跟她说的话，静灵便抬脚朝她走了过去。
    盲眼老太听到脚步声，脖颈稍微转动一下，空洞的眼眶望向她的方向。
    “你来了……”沙哑的嗓音，像是被热砂抹过的地面一般，听得人十分不舒服。
    静灵蹲下身，小心翼翼打量着这老太。
    皮肤皱巴巴的，不像是苍老人皮肤失去弹性那般，倒像是被火烧过，只不过现在时值冬日，她包裹的严实，看不太真切。
    陪在老太身边的丫鬟见着静灵这样，当下双手叉了腰，叫嚷道，“你这是做什么？买不买东西？不买赶紧走。”
    静灵知道盯着人家看确实不礼貌，连忙道歉，“对不起，刚刚老太太说‘我来了’，我以为她看得到我，所以……”
    “你这人真有意思，眼睛都成这样了，还能看得到你？你是不是故意找事儿的？”
    “我真的不是……”
    老太太开了口，“小绿，不要对客人无礼。”
    “可是小姐……”
    一句话唤出，当觉失言，五官僵硬了一下，看了静灵一眼，索性闭了嘴，再也不说。
    静灵心存疑惑。
    视线在这主仆二人身上来回打量了一番。
    她唤老太为“小姐”？这是怎么回事？
    最终，静灵从地上小摊内拿了一支簪花，付了银两，转身进了门。
    “姑娘。”
    临走时，那老太太又将她叫住。
    “老太太还有何事？”
    “这江南，不是久居之地，我马上要离开了。”
    静灵四处望了一眼，呼出一口白雾，“眼下，确实如此。”
    “这江南，水比京都还深，姑娘不如也学学我，早日隐居，避了这俗世凡尘，会少很多烦恼。”
    静灵苦笑一声，“我倒是想避开这红尘，可惜这红尘不放过我……”
    无论她走到哪里，那些灾祸就跟到哪里。
    她垂眸看了一眼这手。
    若是她不会驭兽，不是圣女，是不是情况就会好很多？
    那老太太沉默了一会儿，从地上拾起一块玉佩，叫丫鬟递给静灵。
    “这是……”
    “马上要离开这儿了，这块玉佩赠与你，算是饯别礼吧……”
    她说着，摸索着将地上小摊收起，一边收拾，一边自说自话，“有时候冷眼旁观，会减少很多麻烦，事情说不定也会发展的更好。”
    她说完，旁边丫鬟上前提了东西，将她扶起，两人顺着大路出城去了。
    静灵看着那老太的身影，总觉得这个人给她一些熟悉感，但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第600章 故人未故
    静灵回了房中，拿着那簪子反复看了许久，终于，在簪子背面看到两个小小的字。
    喜儿。
    “喜儿，喜儿……”静灵口中低声喃喃。
    总觉得这个名字，好熟悉。
    翻遍了脑海中每个角落，但总感觉隔着一层薄膜，阻碍着她，欲透不透，叫她纠结万分。
    她叹了口气将簪子收起，起身出门去了红月房中。
    给她每日上的药里加了君子兰，她的伤势恢复的很快，有望恢复如初。
    饶是如此，静灵对她的愧疚，也没有减轻半分。
    “想吃些什么，我去给你准备。”
    她坐在红月身边，温和问道。
    红月摇摇头，“没什么想吃的，你陪着我就好。”
    静灵应了一声，安静的陪在她身边，时不时给她倒茶喝水，想起些有趣的事说与她听。
    即便如此，房中的冷清还是没有减轻半分。
    她根本逗不笑红月，又或者说，红月笑不出来。
    红月两眼望着穹顶，忽然勾唇自嘲一笑，“已经第五日了……”
    话说了半截，但是静灵却听懂了。
    玄夜已经五天对她不闻不问了。
    红月虽然不想让玄夜看到她这副恐怖的模样，但是……
    她想看到他啊……
    原以为会尽快忘了他，但是见不到他的日子里，感觉自己呼吸一下，骨头都在痛。
    “红月……”
    静灵咬着下唇，指甲扣到肉里，不知该怎么安慰她。
    此刻对于红月来说，任何安慰都是徒劳的。
    好半晌，她再次张口，“灵儿，我想一个人呆会儿……”
    静灵深看了她一眼，将茶水端在床边，“有什么事尽管叫我，不要忍着。”
    红月没有回话，静灵退了出去。
    “灵儿姐。”身后有人叫她。
    静灵转身，视线落在鸣竹脸上，“怎么了？”
    “这段时日，私塾关门，我想跟灵儿姐学点东西，医术、调香，皆可，”他眼神坚定且认真，“我要帮你。”
    这段时间看多了人情冷漠，见眼前少年真挚的眼神，静灵心中一根弦被触动了一下，面色和缓下来。
    蹲下身，与他视线平齐。
    “我不需要你会什么，能帮到我什么，”静灵朝远处看了一眼，奇意奇珥正在打闹，笑的十分开心。
    “知道我为什么把你送到奇达家吗？”
    鸣竹道，“难道不是因为呆在灵儿姐身边太危险？”
    “那只是其中一个原因，我想让你感受一下寻常孩子的生活，想你融入他们，就算我以后出了什么意外，你还有朋友在。不会感到……”
    “灵儿姐！”
    静灵话还没有说完，就被鸣竹一声喝止。
    他双眉倒竖，眼中喷着火光，对静灵方才说的话愤懑不已。
    静灵抿着唇，望着他。
    她也知这些话经常挂在嘴边不好，但是她能预感到未来形势。
    各方压迫，她在夹缝中生长，说不定哪一日，会忽然刮起一股强风，将她彻底摧毁。
    又或者，她磨灭本心，虽还有两眼，只怕那时两眼空空，谁也不识。
    若是真有那么一日，她唯一能做的，就是让鸣竹不要太难过，跟着奇意奇珥好好活下去。
    “灵儿姐的心思我都懂，但灵儿姐能别老说这些不吉利的话吗？”他垂下头，双拳紧握，双肩轻颤，“即便真有那么一天，我想听的也只是灵儿姐说会努力活下去！”
    静灵怔怔看着这孩子，惊觉发现，原本只到她腿的孩子，此刻已经快接近她的肩膀，与她对视，没有以前那般费力。
    他眼眸透着坚毅、明亮，还有些经历过大起大落的风霜。
    完全不似同龄人那般天真无邪，不谙世事。
    “鸣竹……”
    “灵儿姐，你跟鸣竹……怎么了？”
    静灵才唤了一声，旁边插进来一个低低的嗓音，奇意奇珥两人怯怯的走了过来，视线在她与鸣竹身上来回游移，写满了担忧之色。
    静灵敛起面上神色，对着二人道，“没什么，你们去玩吧。”
    话虽这么说，奇意奇珥收回视线落在鸣竹身上，谁也没动。
    鸣竹浅吸了口气，回头对二人道，“没事，你们先去吧，我待会儿去寻你们。”
    他说话，竟比静灵说话好使，那两兄弟互相看了一眼，转身走了。
    临走时奇意口中“且”了一声，“要我走就走？耍什么派头，我告诉你我可不服你。”
    说完，双手学着宫信模样抱在脑后，迈着八字步一副大爷模样走了。
    静灵收回视线，落在对面鸣竹身上。
    鸣竹迎上她的视线，无奈叹了一声，双手负在身后。
    “鉴于灵儿姐三番五次说丧气话，让我十分忧心，我决定从今往后，寸步不离，跟着灵儿姐学医调香，锄强扶弱，匡扶正义，为驭兽族在人世间立足，助一臂之力。”
    静灵瞧着他好一会儿，忽然“噗嗤”一声笑了，眼中一抹亮光闪过。
    “你老实说，这话是谁教你的？”
    “并不需人教，若要非说出来这么个人来，那便是私塾的夫子了。”
    静灵伸手拎起他的耳朵，“好哇，这些时日与奇意混在一起，好的没学，这油嘴滑舌倒是学了不少。”
    “哎哎哎，这可是灵儿姐将我送去与他们一处的，现在我变成这样，灵儿姐也有一定的责任，灵儿姐若是不放心，尽管将我带在身边，岂不是两全其美？”
    “尽会贫嘴，”静灵松开手，望着远处昏暗天空叹了一声，“学医罢，学医也好，日后……也算有自保能力。”
    鸣竹两眼一明，“灵儿姐同意了？！”
    “不同意还能如何？”
    静灵抬手揉着他的脑袋，旋即从怀中摸出一本医书，“喏，先把这本书背下来，我两日后抽查。”
    “两日？”
    静灵挑眉，“就两日，到时候若是背不出来，那也不必说学医之类的话。”
    说完，眼中透着狡黠的光，朝着温泉房走去。
    她前脚刚走，奇意奇珥后脚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将鸣竹团团围住。
    “灵儿姐方才给了你什么东西？给我也瞧瞧。”奇珥探着脑袋，在鸣竹胸前处来回扫描。
    奇意嗤了一声，“不是什么好东西吧？我方才瞧着，就是一本破书吧？”
    口中说的不客气，眼睛还是很诚实的往鸣竹怀中瞥。
    鸣竹道，“即便是本破书，只要是灵儿姐送的，我也甚是欢喜。”
    走到拐角处的静灵身形戛然而止，两眼直勾勾的望着虚空，脑海中一直欲破不破的窗户纸，被一根针瞬间捅破。
    “欢喜……喜儿，欢儿……”

第601章 珺焱未归
    念欢儿……
    小名喜儿。
    静灵万万没想到，竟然会是她……
    心中一阵狂澜之后，回归于平静。
    不想追究那个原本该死于一场大火的人，为何现在好端端的活着，不想追究那个人为何这段时日一直守在院门口，不想追究她为何留下一句莫名其妙的话，送她一支簪子。
    她的仇恨已经了结了。
    那个人现在于她而言，就是个陌路人。
    从怀中摸出那支簪子，重新看了眼背面刻的字，随手将簪子插入花坛中，掩映于花丛中，抬脚去了温泉房。
    聚集在城外的难民吃了腐肉，必定会生病，她连夜赶出来解毒药丸，磨成粉，到了城外，见火光燃起，那些难民果然正在生火做饭，脚下躺着的，是不知从哪儿打来的猎物。
    静灵抬眼望了天，令几只麻雀衔了解毒药粉，朝着难民方向飞去。
    趁他们不注意，将药粉倒入锅中，一眨眼的功夫，药粉就融入了饭菜当中，无色无味，不会被察觉。
    看着那些人将猎物分解，投入锅中，不见任何异样，静灵这才离开。
    一连几日，静灵皆是如此方法为难民投解毒丸。
    总算目前没有发现有人染病，让人松了口气。
    静灵回了宅院，一抬头，便见鸣竹立在前方，看模样是正在等着她。
    “灵儿姐那日说的医术，我已经背会了，不知灵儿姐何时来抽查？”
    “哦？”静灵意外的扬了扬眉，“待会儿便来温泉房背与我听，若是差一个字，你可清楚后果。”
    “鸣竹清楚。”
    “好，待会儿过来找我。”静灵朝前走出了几步，忽然想起了什么，脚下一顿，扭头道，“珺焱可回来了？”
    鸣竹摇摇头，“已经出去三日了，还不见回来，也不见小玉回来传信。”
    静灵眉头一皱，说了句“我知道了”，去了红月房中。
    红月伤势确实在好转，但是脸上的疤痕依旧如常。
    按理来说，用了君子兰会好的快些，不会出现这种情况，但若是脸上沾了水，那就不一定了。
    “我再去煎点药给你。”
    红月伸手拉住她，“王爷可回来了？”
    静灵抿唇摇了摇头，补充道，“其他人也没有消息。”
    “会不会出了什么意外？”她说着，就要起身，静灵连忙扶了一把，在她腰身垫了一块枕头。
    “有珺焱在，我相信不会有问题，你别担心，照顾好身子重要。”
    红月垂下眼眸，揪着静灵衣袖的手缓缓松开，“也罢，与我又有什么干系。”
    静灵转身朝门口走去，走了一半，回头看向她。
    “脸上伤疤，不可沾水，否则怕是永远也好不了了……”
    “我知晓了。”
    隔着一层薄薄的纱，静灵分明看到她捏着衣袖一角在眼睛周围擦了擦。
    心里暗叹一声，唤来鸟儿传了奇达袁武二人前来。
    给红月送了药，去了温泉房，鸣竹已经坐在那儿候着了。
    见她进门，恭恭敬敬唤了声“灵儿姐”，“我们什么时候开始？”
    静灵走过去坐在矮桌前，研磨捣药，一刻不闲，“随时可以开始。”
    鸣竹连忙坐端正，清了清嗓子，开始背诵。
    背了好一会儿，竟然分毫不差。
    静灵药捣了一圈又一圈，他仍然滔滔不绝，不见停下来的架势。
    叩叩叩——
    门被敲响，静灵放下手中杵，拍了拍手，上前开门。
    奇达袁武双手一拱，“小姐。”
    “你二人来的正好，先进来。”
    二人先后进来，奇达看到鸣竹，笑道，“怎地没跟奇意奇珥他们一起玩？难不成又跟奇意吵架了？”
    “并没有，只是来跟灵儿姐学点医术，日后兴许有用。”
    “奇意那小子要是如你一般懂事就好了。”
    “奇达叔谬赞，奇意也有自身的优点，只是你还未发现罢了。”
    袁武哈哈大笑，“等发现那小子身上的优点，只怕是我与奇达都要入土为安了。”
    奇达看了袁武一眼，后者手指着他道，“瞧瞧，老子不乐意了，咱还是赶紧闭嘴吧。”
    静灵转到桌前坐下，给几人倒了茶水，“珺焱他们，已经三日没回来了。”
    一句话出，场中三人皆是眉心一沉。
    “我们会尽快去查，小姐放心，”奇达伸手握住面前茶杯，说到这又顿了顿，“其实我二人此番前来，也是有一事想与小姐说。”
    “但说无妨。”
    奇达道，“这几日，老有宠兽消失，只我养的苍狼，这几日就失踪了十几匹，其余族人养的宠兽也有消失，各种加起来，怕是有几十例……”
    袁武道，“这些宠兽，对于族人而言，说是家人也不为过，每头宠兽，都是族人自小便养的，多多少少养了十几年，可就这般平白无故的失踪，实在说不过去啊……”
    静灵眼皮一跳，莫名想起这几日城外的难民。
    他们这些时日吃的，可都是打来的猎物，但那猎物是不是宠兽，她还不得而知。
    “宠兽现在寄居何处？”静灵问。
    “就在西山，不曾惊扰世人。”
    “我知道了，我明日便去西山查看，珺焱的事，就劳烦你们多多打探，一有消息，立刻汇报给我。”
    “小姐放心！定不辱使命！”
    两人应了，便起身退了出去。
    鸣竹坐在原地，看着紧闭的大门，又看向静灵，“那些宠兽在西山，距离此地甚远，怎会无缘无故失踪？我前日听人说城外那些难民开始有组织的打猎，会不回……“
    “不无此可能……”
    静灵紧了紧手心。
    若是那些难民吃的，真的是族人的宠兽，该如何是好？
    越是往下想，越觉额头跳痛，抬手用力揉着，满脸惫态。
    鸣竹将这一幕瞧在眼里，放在桌前的手紧了紧，起身寻了一袋凝神香放在静灵面前。
    “这是……”
    鸣竹道，“这几日背书闲来无事，研究了一下灵儿姐所制香囊，基本香气分的出来。”
    静灵心中暗感诧异，很快释然。
    “看来这老天都让我好好教你了……日后我会更加严格，你可要做好准备。”
    “全听灵儿姐吩咐。”
    又交给鸣竹一本书，让他下去背了。
    夜里，静灵骑着大黄，一路前往西山。

第602章 又见丹殊
    天阴风冷。
    静灵翻身下了大黄后背，放眼望去，鬼影曈曈。
    风卷起她的黑发，吹到脑后，旁边大黄低吼一声，四面八方亮起不少幽幽鬼火。
    踌躇了一会儿，那些鬼火朝阴影外走出，暴露在月光下。
    是各个族人的宠兽。
    相比前段时间，这些宠兽数量确实少了一部分。
    静灵缓缓吁出口气，蹲下身，唤了一头苍狼王前来，了解近来情况。
    静灵越听，眉心皱的越紧。
    与她想的一样，消失的宠兽，是被城外那些难民抓走了。
    担忧的事，成真了……
    这件事，族人也迟早会知晓，她该如何？
    望着远方黑暗，静灵深吸了口气，两条细眉越皱越紧，负在身后的双手手指扣了掌心，险些抠下来块肉。
    一阵黑风袭来，吹得静灵发丝衣袍胡乱飞舞，双脚如同失了根的浮萍，只要风再强劲上一分，就会将她连根拔起。
    大黄低吼一声，上前挡在她身前，静灵一手巴着它，才堪堪站稳脚跟。
    风止。
    身后狼群忽然聚集起来，朝着某处发出警告性的低吼。
    大黄脖颈上厚厚的鬃毛乍起，上前一步，发出咆哮。
    静灵拍拍它后背。
    大黄扭头看了她一眼，退在她身侧。
    月光正浓，正前方立着一抹人影。
    一身黑色斗篷笼罩全身，面上戴着一张木质鬼面，只露一双眼，一张薄唇。
    “你来做什么？”
    听到静灵没好气质问，那人笑笑，“我早知你不欢迎我，却没想到是这般不欢迎。”
    静灵继续道，“城外难民之事、族人宠兽之事，可都是你所为？”
    “你既都猜到了？又何必问我？”
    多少条活生生的性命，从这人口中说出来，就好似洒了一杯水那般云淡风轻！
    静灵背在身后的手，五指紧紧扣入肉中，“你到底有什么目的？害死那么多人，对你到底有什么好处！”
    那人缓缓朝静灵踱步走来，见她有挣扎的意思，两眼一道金色光芒一闪而逝，静灵便觉浑身血液凝结，动弹不得。
    丹田内力也仿佛被厚厚石墙紧紧封死，无论她如何调动，都不见任何回应。
    他五指关节均匀分明，捏住静灵下颌，力道不轻不重，大拇指轻轻摩挲着，倒有几分爱不释手的味道。
    “于我的好处，自是你想象不来的，”他语气带着几分轻柔，静灵隔着那张鬼面具，可以看到他眼中噙着的笑意，“这一天，我盼了许久，从让李言之屠你满门时就开始盼了……”
    静灵心头突地掀起万丈狂澜！
    身体虽然被封着，但双肩依旧因怒气而颤抖！
    她张着唇，许久才找到自己的声音，“屠我满门……也是你一手策划？！”
    “你别这样眼神看我，我所做这一切，可都是为了你。”
    “为了我？杀我满门？”静灵哈的一声狂笑，“我与你素昧平生，你突然冒出来跟我说所做一切是为了我？”
    她双眼陡然一窄，眼中是腾烧的怒火，是锋锐的冰刀。
    “丹殊，你这个疯子！”
    听她如此唤自己，丹殊也不生气，眼中笑容反而更加温柔。
    “那些人也不是你真正的亲人，你为何愤怒？你现在没看清这世间，怨我怪我，我不生气，总有一日，你会知道，这人间不值得。”
    “你休在这里妖言惑众！若要与我有仇有怨，单朝我一人来！别牵涉他人！”
    “不牵涉他人？为何不牵涉他人？”他语气冷了下来，两眼也蒙上了一层怒气，“我不曾招惹苍生，苍生可曾放过我？我若不好过，我叫这天下也不得安生！”
    静灵已经气得说不出话来，索性闭上双眼，寻找解开身体之法。
    若她能动，定要在他身上开几个窟窿！
    看她不动，丹殊借着月光仔细观察了她眉眼，眼中怒气消散，重新被温柔所代替。
    他伸手，抚上静灵面庞。
    “放心，我不会让你痛苦太久的，那个人间的王爷算什么？这世间，唯有我对你真心。”
    “你若不要我性命，便走吧。”
    静灵一个字都不想跟他再说。
    丹殊听着这话，却露出一副受伤表情，往后退了一步，叹道，“也罢，你迟早会明白的，这世上无人能与我相比。”
    一阵风涌，静灵发丝垂落瞬间，身体凝结的血液似是开了闸的泉水，再次涌动。
    她深吸了口气，看向拱上前来的大黄，抬手拍了拍它的脑袋。
    “别担心，我没事。”
    她漫吸了口气，冷风吹过鼻尖，冻得发红。
    眼前几十匹苍狼冲着她摇尾，似是见她脱困十分兴奋。
    静灵蹲下身，揉了揉苍狼王的脑袋，“可怜你们这些不会说人话的动物了……”
    世人吃肉为了活下去，没错。
    族人爱惜宠兽，视其为家人，也没错。
    静灵脑海中混沌一片，不知该如何做。
    李珺焱此刻也不在，她像是失了主心骨，心中恍恍惚惚。
    她蹲在山头好半晌，深吸了口气，抬起头来。
    “大黄，带它们去个偏僻地方，守着它们，不要再来西山。”
    大黄闻言低吼一声，这些苍狼像是听懂了般，有组织的朝着某个方向奔去。
    静灵立在山头，仔细想着方才丹殊说的话，任由冷风迎面吹来，吹得她发丝乱舞。
    想了许久，想不出来个所以然，苦笑一声。
    她到底何德何能，让一个如此能耐的人，为她设了如此大的一个局？
    还连累了那么多的人……
    也不知时间过去了多久，忽然听到远处脚步声靠近。
    她冷喝一声，“谁！”
    黑暗中，一道挺拔的身影显出轮廓，大步朝她走来。
    风迎面吹来，夹杂着淡淡的血腥味。
    静灵拧着眉，看着来人方向。
    “灵儿。”
    那人唤了一句，静灵听出声音来，眼前一亮，方才那点郁闷瞬间抛在脑后，朝那人奔去。
    “珺焱！”
    用力拥了她，掌心忽然触到一股粘腻温热，她心下一沉，慌忙站直身子。
    “你受伤了？”
    “不碍事。”他笑容有些苍白，“一点小伤。”
    “既然回来了，为何不先去疗伤？”
    “准备回家找你，但忽然感觉西山这边有些不对，莫名就跟过来了，还好你没事。”
    “快走，回去我给你疗伤。”
    两人前脚刚走，一道黑影在暗处探了头，转身偷偷溜走。

第603章 不见人
    静灵带着李珺焱回了宅院，检查了一下，身上虽然有伤，但伤势并不重。
    “你身上又要多道疤了……”
    李珺焱将衣服拉起，转身看向她，“男人身上多道疤不算什么，不必往心里去。”
    “这次出去这么久，还受伤回来，可是有什么发现？”
    李珺焱走到她身旁坐下，手臂自然的揽住她腰身。
    “前几日收到下线汇报，在江南与旁的城镇交汇处，发现魂殿活动的踪影，此番前去，一路追踪的到一处村子，发现村民大部分死亡，现场还留着许多野兽，在啃噬尸体。”
    静灵眉心蹙起，“这怕不是一个圈套。”
    李珺焱道，“我跟玄夜很快意识到不对劲，正准备离开，却被一些外来人给拦住，不由分说将罪过扣在我等头上，争斗期间，里面有几个人变成了野兽，村民以为是我与玄夜对那些人做了什么手脚，情绪更加激动……”
    接下来的话，不必说下去，静灵也猜的到是怎么回事。
    这事情，与她先前跟红月的遭遇一模一样。
    “丹殊到底想做什么？”
    静灵气的咬牙切齿，手紧攥了，指甲险些扣下一块肉来。
    李珺焱眸光一闪，大手上移，扣了她的后脑，按在自己胸前。
    “不管他要做什么，猜想的到是冲你来的，我不会让他得逞的。”
    静灵靠在他胸前，叹了声气，“你我肉体凡胎，如何能跟连白一都斗不过的人斗？”
    李珺焱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张了张薄唇，想说什么，却又忍住了。
    上次面对丹殊是如何个惨状，他现在也记忆犹新。
    粗粝的手指在她白皙的面颊上轻轻抚过，“总会有办法的，别担心。”
    静灵十分疲惫，这些时日忧心忡忡，现在依偎在男人怀中，感受着他强有力的心跳，很快便进入了梦乡，就连李珺焱将她抱起放在床上也浑然不觉。
    李珺焱立在床头，看着她熟睡的面庞，心中不知在想什么。
    好半晌，薄唇中缓缓吁出口气，转身出了门。
    一脚跨出门槛，忽然感觉一股劲风从脑后袭来，下意识的侧身一躲，回头反手扣住了来人手腕。
    “是你？”
    看着眼前一身纯白的男人，李珺焱皱了皱眉，松开了他的手，“你这是做什么？”
    白一震惊的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他可是应龙，身法比常人强上百倍。
    寻常人根本感受不到他的存在，更不可能接下他的攻击。
    眼前这个男人不光躲过了，竟然还截住了他的动作！
    震惊过后，白一双眼沉了下来，“这趟出门，你是不是得到了别的什么？”
    他方才在李珺焱身上，分明感受到了其他气息。
    还以为是陌生人，这一下袭来，才发现是李珺焱。
    李珺焱看了他一眼，“时候不早了，早些歇息吧，我还有事要办，没工夫跟你在这浪费时间。”
    说完，也不看白一，转身大步离开。
    “喂！”
    白一根本不理会，跟在他身后，口中叨叨个没完。
    “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你身上的气息发生了改变？你出去一趟，到底遇到了什么？你跟那个女人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李珺焱没有回话，脚下步伐越走越快。
    第二日，静灵天蒙蒙亮便起身。
    推门望天一看，天灰蒙蒙的，似是要下雪。
    “灵儿姐，你起了，你上次给我的那本医书，我又背完了，什么时候有空抽我一抽？”
    “我晚上回来抽查你，待会儿要出去一趟。”
    “哦……”
    鸣竹眼底一闪而逝一道失望，不过很快恢复了神采，“灵儿姐又要去给城外那些难民送解毒丸吗？我也一起去。”
    “你在家呆着，外面危险。”
    鸣竹不懂，“对那些人好，有何危险？”
    “你不懂，聪明人毕竟是少数，多的是随波逐流、盲目跟从之人，但凡有人煽风点火，立马就会被群起而攻之。”
    鸣竹想了一会儿道，“既然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何不让他们自生自灭？”
    静灵叹了一声，“已经没法让他们自生自灭了……”
    丹殊既然挑明了说这一切都是为她而设，那就必定不会放过她。
    即便她不予理会，丹殊也会想办法将战火引到她身上。
    既然躲也躲不过，何不迎难而上，兴许还有转机也说不定。
    “那灵儿姐叫上珺焱哥一起吧，不是说危险吗？也好有个照应。”
    静灵抬手揉他脑袋，“我知道了，你先回房吧，这些时日不要出去乱跑，也不要吃外面的食物。”
    那些人吃了腐肉，现在虽然没有发作，但不保证完全没有隐患，小心一些总是好的。
    静灵抬脚要走，听到身后鸣竹喊道，“灵儿姐，我还有一事要说。”
    “何事？”
    “奇珥也想学医，我将灵儿姐给我的上本医书给他瞧了，可以吗？”
    “当然可以，你们一起讨论讨论，进步的更快些。”静灵浅浅一笑，“只不过奇珥也是个聪颖的，你可要加把劲，别被人给赶超了。”
    “灵儿姐放心，之前也与君泽哥耳濡目染了些，这些药理之术，比他要知道的多些，不会落后的。”
    “如此，我先走了。”
    给红月换了药，又去看了连老，静灵退出门来。
    左右不见李珺焱身影，瞧见玄夜在院内经过，上前问道，“珺焱呢？”
    “王爷去练枪了，现在还未归，可有什么要事，我去寻他来。”
    “无事，”静灵看了他两眼，想跟他提提红月的事，但想想还是算了。
    感情中的事，还是当事人自己处理比较好，她插手不得。
    举步要走，却听身后男人低唤一声，“等等……”
    原以为静灵没听到，见她转身过来，玄夜瞳孔微微张了一下。
    “教头还有何事？”
    玄夜深吸了口气，挺直了脊背，“无事，你去忙吧，若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找我，我近日无事。”
    “好。”
    深看了一眼那个男人的身影，静灵嘴角向上挽起，口中喃喃道，“也是个硬骨头的，不肯屈呢……”
    转身离了宅院，朝着城外走去。
    刚要唤些麻雀来投解毒丸，却惊讶发现，那些难民近日未曾生火做饭，人也剩下寥寥无几，不知了去向。

第604章 各有生存法
    凑巧有鸟儿朝她飞来，她伸出手指，准备问个一二。
    “不必与那些鸟兽通语了，我们来寻你了。”
    身后蓦地响起一道中气十足的清朗声音，静灵回头一看，消失的那些难民正一个不少的站在她身后，将她团团围住，领头的少年正是先前那个年轻男子。
    这几日听这些人说，他好像是叫蒋芜，祖上有建功立业者，怀有一身不俗武功，家道中落之后，又赶上两国交战，便随着难民一同下了江南。
    静灵振臂挥退鸟雀，转身，视线在众人面上一一扫过，一声苦笑。
    “我真不知做了什么对不起你们的事，你们一个个一副恨不得将我扒皮拆骨的模样。”
    “不知做了什么对不起我们的事？”其中一个老太太气的握着手中拐杖直捣地面，“先骗我儿出城，害他尸首异处，又假意收留我们，让我等对你怀有感激任你鱼肉，现在又断了我等口粮，将我们直逼绝境！你现在竟然说不知做了什么对不起我们的事？可笑至极、可笑至极啊！”
    群情激奋，唇枪舌剑，恨不能将静灵置于死地。
    静灵皱眉道，“这些事，我都有解释。”
    那老太太还要再说，蒋芜却伸手，将她剩下的话打断。
    “无论如何，这位姑娘确实于我们有恩，也确实有过，”蒋芜一双剑眉紧皱，“我记得先前与姑娘说过，我们日后，与姑娘各不相干，若是姑娘再出现在这里，别怪我不客气，为何姑娘不听劝说？还断了我等粮食来源？”
    “我并未断你们粮食。”
    人群中一个皮肤黝黑的小子站了出来，“睁着眼说瞎话，我昨日上西山，分明见你将那些野兽驱赶走了，不让我们吃！断了我们生路！”
    蒋芜将视线重新移回静灵身上，那眼神似是在说“你现在要如何解释”一般。
    静灵道，“你们这些时日吃的，不是无名野兽，而是我驭兽族族人从小饲养的宠兽，朝夕相伴，如同亲人一般，请问诸位，有愿意将自己亲人送出去供人吃食的吗？”
    “一派胡言！哪儿有人与野兽为伍！还亲人？你们驭兽族人，莫不是与野兽教出来的？！”
    语言尖锐刺耳，静灵半拢在袖中的手立马紧攥，手背青筋狂跳。
    她强忍着怒气，两眼如冰刀，死死凝着出声方向，搜寻着说话人的影子。
    “华夏之大，亦有南北之分，南北习俗各不相同，北方人笑南方人小气，南方人说北方人傻气，因此南北之争不断，殊不知所生所长之地不同，养出来的人也不尽相同，诸位生而为人，应当互相尊重，入乡随俗，何必轻贱他人？”
    “难道你们驭兽族人不吃肉？为了你们的所谓‘亲人’整日吃素？”
    “族人自然食肉，但所食肉类，皆为打猎所得，并非从小饲养的宠兽。”
    有人冷笑一声，“不知驭兽族山穷水尽之后，会不会也能做到不吃‘亲人’。”
    “说的对！我们现在马上都要饿死了，那些野兽性命，岂能与人命相提并论！”
    “你们驭兽族根本就是歪门邪道！与猛兽同吃同睡，简直违背天地伦理道德！”
    “她就是个妖女，何必与她在这里废话！蒋芜，你说现在怎么办？！”
    蒋芜听完众人意见，抬眸朝静灵看来。
    “羊吃草，狼吃羊，虎吃狼，这本是世间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姑娘何必将事情搞得复杂？猎物，是我们自己捕的，因此也有好几人受伤，我们也要活下去，还请姑娘日后不要再插手我等之事，否则下一次，就真的不会是说几句这么简单了。”
    “蒋芜，若是再伤害宠兽，你们将与我驭兽族不共戴天，死伤人数更会增加不断，难道你愿意看到那种局面吗？”
    蒋芜冷冷看了她一眼，“若到那时，随时恭候，但现在，我们要考虑的是如何活下去。”
    他抬眼看了高高的城墙，“这城里的人拒绝了我们，我们不会再向他们求助，若是有他们向我们求助的那一天，我们同样不会理会，这些话，请你转达，我们走。”
    其余人对蒋芜如此轻易放过静灵有些不满，但也并没有多说什么，跟在蒋芜身后，转身离去。
    “等等！”
    前面蒋芜脚步一顿，回头看向静灵。
    静灵急道，“这些时日你们若是有身体不舒服者，尽管叫人前来寻我。”
    “妖女，又开始诅咒我们生病了？你怎么心眼这么坏！”
    静灵没多解释，她现在解释的再多，在那些人眼中也是她在捏造是非罢了。
    蒋芜看了她一眼，没有任何回应，带着那些人走远了。
    静灵站在原地，看着那些人走远，胸腔仿佛压了一块重石，憋得她喘不过气来。
    返回宅院，李珺焱正在门口等她。
    见到她身影，快步迎上前来。
    似是方才练枪结束，他肩头被汗水打湿一层，头顶上还冒着些许热气。
    “今日如何？刚准备去寻你。”
    静灵摇了摇头，“信任荡然无存，要重修于好，谈何容易？先进去吧。”
    李珺焱抿了唇，带着她进了院门。
    “两国战事现在如何了？”
    李珺焱眸色暗淡，眉头紧皱，一股恨铁不成钢之态。
    “节节败退，已经攻打到嘉峪关了。“
    “玥然怒气不减，此番必定要李墨辞付出代价，只可惜我二人现在被这江南绊住，无暇分身了……”
    李珺焱没有言语，心里想必也是不好受的。
    “你若无事，随我去温泉房罢，鸣竹要我抽他医书，你帮帮我。”
    “好。”
    两人踏入温泉房门，果不其然看到鸣竹端坐在矮桌前，奇珥也在。
    一见二人进门，鸣竹跟奇珥连忙起身，“灵儿姐回来了。”
    “嗯，待会儿让珺焱抽你，我去磨些药粉，在旁边听着。”
    “好。”
    李珺焱不忘叮嘱一声，“离那株花远些。”
    说罢，在矮桌前盘膝而坐，开始抽查鸣竹功课。
    静灵坐在屏风后，拿起杵准备捣药，眼角余光扫见旁边还盛放的曼莎珠华，手中动作顿了顿，想起那日在幻境中看到的景象。
    那位银霄战神与天神离开，剩下小墨一人独守空山，不知现在如何了……

第605章 妖王鸿蒙君
    莫名其妙对那幻境中不真实的事情有了牵挂，静灵自嘲一笑。
    她定然是这段时间被琐事烦扰，现在想找个其他事情来转移一下注意力，放松一下。
    摇了摇头，将君子兰剪下一点花枝，重新插入土壤中，过些时日会长出一株新的来。
    若不是如此，这些时日给红月用药加的君子兰只怕是早都用光了。
    插完花枝，静灵便抓了一把药扔进钵里，开始捣。
    这一下接一下，完全忘记旁边的曼莎珠华的存在，吸入了不少。
    又是一片白雾将她周身笼罩时，她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又进了幻境。
    还是那片白茫茫的雪山，好似终年不会融化一般，那女子一人立在山头，望着天空方向，十年如一日。
    一条白蛇游到她脚边停下，定睛瞧了她一会儿，发觉她没有发现自己，悄悄化身人形立在她身后。
    相比先前那模样，那少年五官长开了不少，眉眼中带着几分桀骜邪气。
    他望了一眼灰蒙蒙的天空，口中凉凉道，“天上一日，地上一年，你在这儿候了十年，殊不知天上才过了十日，你还要继续等？”
    小墨仰头望着天，“不等如何呢？活着总得有些盼头才是。”
    那少年口中嗤道，“不过陪你捏了几天泥，吹了几日箫，怎地就把你一颗心骗去了？我这每日每夜与你相伴，也不见你这般盼我啊。”
    小墨回头看向少年，“你一去不归，我无需多心，总归不是在燕子精屋里，就是在蝴蝶怪床上，可他不同。”
    小白本有一肚子话反驳，但此刻听她将自己老底搬了出来，白面一红，“胡说什么呢！哥哥不与你计较，你好好在这儿等着吧，那条蛇若是再找你，我可不帮你。”
    说着，他旋身一变，又化身条蛇，头顶长着两根短短的角，朝着某个方向游走。
    小墨立在原地，还没一会儿，天空一片乌云齐聚，中央出现一个漩涡，一道身影从天而降，正落在她面前。
    “小墨，我来看你了。”
    瞧着面前人，小墨眉尖一蹙，侧转过身，继续望着天，将他视作空气。
    “好小墨，别恼了，看我给你带了什么。”
    他伸手入阔袖，从中摸出一个锦囊。
    小墨斜眼瞥了一眼，“我先前说了，不能要你的东西，你只管收回去吧，不必再给我。”
    “不是要送给你的，别误会。”
    他随手一挥，空旷的地面上凭空多了一张桌椅。
    伸手入锦囊，竟然凭空掏出几碟菜与一壶酒来。
    “只是想跟你一起吃顿饭罢了，以此赔礼道歉，那日是我错了，你就原谅我吧。”
    小墨没回答他的话，反道，“先前见过人间吃食，里面还有配菜，用火炒罢，你带来的这些，还未处理，莫不是要生吃不成？”
    “没想到小墨如此有见识，好生叫我意外，自然不是生吃，我东西还未全都取出，你且看，这是什么？”
    他说着，从锦囊中取出一个铜锅，周围一圈倒满了红油汤汁，在这冰天雪地中冒着滚烫的热气。
    “这是什么……味道好香，先前从未见过。”
    见她来了兴趣，那人道，“这东西，在人间叫铜锅捞，听闻有暖身奇效，这墨梅山上终年冰雪覆盖，我便想你定然欢喜，便带来了。”
    小墨舔了舔唇，小心翼翼看了眼前男子，“真是只与我吃一顿饭？不求其他？”
    那人眼中光芒暗了暗，“我若说求其他呢？”
    “那我便不吃了，我还不起的。”
    那人眼中光芒虽暗淡，却仍旧维持了笑意，“且吃吧，说了是来与你赔礼道歉的。”
    看小墨坐下有模有样的拿了筷子，尝试着夹了一块肉放在口中尝，满脸幸福，他叹了一声。
    “不知本座哪点不如那个银霄，是姿容？还是能力修为？即便本座就坐在你对面，也不见你多看本座一眼，真真是让人失望啊……“
    小墨将口中肉咽下，冲他笑笑，“鸿蒙君如此大能，身边莺莺燕燕自不会少，也不差我一个，何来失望一说。”
    说完，又伸了筷子入了锅，夹了一块鸭血送入口中。
    “这铜锅真真好吃，多谢鸿蒙君赏赐，改日我送你几坛墨梅酿成的酒，以表谢意。”
    鸿蒙君摇头拾起筷子，“谁稀罕你个小妖酿的酒。”过了一会儿他又道，“改日我再来时，你倒与我喝些，陪我说说话就好。”
    “好。”
    两人坐在雪山上吃了许久，小墨辣的脸颊红扑扑的，越发显得可爱动人。
    “吃好了？”
    “嗯，多谢鸿蒙君！”
    鸿蒙君阔袖一挥，地上的桌椅即刻消失不见。
    他伸手上前，捏了小墨下巴，黑眸透着温柔的光。
    静灵在旁瞧着这一幕，莫名想到那日西山夜里，被丹殊捏着下巴的一幕。
    眉头当即一皱，一股不快涌上心头。
    “鸿蒙君这是作甚？”
    “无事，只是想近处看看你。”
    小墨皱了皱眉，抬手推拒他。
    他收回手，负在身后，仰头看了一眼天，笑道，“那人若是不回来，你可会想接受本座？”
    “这并非银霄回不回来的问题，即便他不回来，我与鸿蒙君之间也不会发生什么。”
    那人脸上没有丝毫恼怒之意，反而淡淡一笑，“小墨，你才刚成人形没多久，不懂这世间阴险狡诈，有时候你这么想，可别人不会这么想，你的真心，比烂肉不如。”
    小墨唇线紧绷，看着他不语。
    “我不说了，再说下去，你又要生气了，只怕下回一顿铜锅捞是哄不好的，本座就先走了。”
    小墨淡淡的应了一声，看着他化作一阵黑云飘走。
    他才走，小墨轻呼出一口气，左右环顾了一圈，不见小白，这才觉得有几分寂寥。
    她从袖中抽出玉笛，轻巧吹奏起来，没一会儿，雪山上传来悉索之音。
    小鹿、野兔，从四面八方走了过来，围拢在小墨四周。
    “还好有你们在。”
    小墨脸上露出灿烂笑容，一翻手，掌心多了一把嫩绿的草，分给小鹿野兔吃。
    静灵在旁看着这一派和睦景色，不免想起今日与那些难民之间发生的冲突。
    若是与那些人也能如此和谐相处就好了……
    可惜幻想终究是幻想。

第606章 对她隐瞒
    忽而，耳畔传来几道熟悉且担忧的嗓音。
    周身云雾退散，静灵一睁眼，又回到了温泉房中。
    李珺焱黝黑的双眸盛着忧色，看祝姚回神，聚拢的双眉一松，语气带着几分苛责。
    “方才叮嘱你的话，又没听。”
    静灵笑笑，带着几分歉意，“只是幻境而已，无碍的。”
    “幻境？”奇珥怪异叫了一声，紧接着眼眸一亮，“灵儿姐方才在幻境里看到了什么？”
    静灵伸手捏了捏他鼻尖，“不告诉你，这是秘密。”
    “我猜，你定然看到了不少花美男，珺焱哥在这儿，你不敢说。”
    静灵轻笑一声，“这都叫你瞧出来了。”
    奇珥看向李珺焱，“珺焱哥，你可听见了，灵儿姐现在在你面前都敢说这种话，日后可得把她看紧点儿了，以免又出来个花美男，把她给骗走了。”
    “你这话倒是提醒我了，这些时日出门次数有点多，日后我若不在，你二人可帮我看着她，若是有个什么，回头告诉我。”
    “哎别，我可不想做那打报告的小鬼。”
    众人摇头笑的无奈，这小机灵鬼。
    考了鸣竹，叮嘱他明日开始识药，若有疑问去问问连老，刚好老人家一个人待在屋里闷得慌，有个孩子前去，屋里也有些活气儿。
    静灵随着李珺焱回了厢房，见他走到圆桌前坐下，并没有到床头，心里便知这人今天又是不肯放过她了。
    李珺焱伸手倒了茶水，“方才在幻境中看到了什么，现在可以说了吗？”
    静灵挨着他身边坐下，接过他递来的茶水，温度适中，便浅嘬了一口。
    “幻境而已，作不得真。”
    李珺焱朝她看来，漆黑的眼眸中光芒点点，眯起“嗯”了一声，“真如奇珥所言，你在那幻境中遇到了什么花美男不成？”
    静灵无语。
    这男人的醋劲儿上来，即便是个莫须有的人都要吃味一番。
    放下茶盏，将那幻境中发生的大概与他说了，说罢复又端起茶盏，“神话中的三角恋，与那些话本上写的相差无几。”
    李珺焱一手在桌上轻轻敲着，一双眼眸深沉若海，好半晌听得他道，“我倒觉得，此事并非是神话，很可能是发生过的事……”
    “嗯？此话何解。”
    “你难道忘了先前在城西破庙中看到的壁画了吗？你回来之后还与我说了，壁画上的内容。”
    听李珺焱一提，静灵端着茶盏的手指一紧，眸光汇聚。
    她记得那壁画上讲述的是仙魔交战一事，仙界领头之人，乃是一身银甲的战神，而魔界领头之人是牛角蛇尾的魔头……
    与她幻境中见到的银霄与鸿蒙君简直一模一样！
    静灵感觉后背冒出一层冷汗，“珺焱，若这事不是传说，是真的，那我为何会看到那幻境？你先前可曾入过幻境？可曾看到了什么？！”
    脑海中一个答案呼之欲出，但静灵不敢往那个方向去想。
    李珺焱看她情绪有些失控，连忙伸手将她揽住，大掌轻拍她后背。
    “我还未曾在幻境中看到什么，你别紧张，这事是巧合也说不定，先放一放吧，日后离那曼莎珠华远些。”
    静灵一颗心狂跳，即便李珺焱这么说了，脑海中还是忍不住往那边想。
    情不自禁又想起了在西山上遇到的丹殊。
    他说现在发生的一切，都是他精心给她设下的局。
    那么这幻象，难不成也是他安排的不成？
    他究竟是想干什么？
    是要摧毁她的心智还是另有图谋……
    这种未知的恐惧感，才是最折磨人的。
    李珺焱垂眸，看她一直双眉紧蹙，眼中忧虑重重，于心不忍。
    伸手抚过她的脸颊，静灵还未说话，就嗅得一股淡淡幽香，脑海中瞬间混沌一片，困意滚滚而来，“你……”
    “安心睡一觉，不要乱想。”
    听完他说的这句话，静灵便两眼一黑，陷入梦乡。
    李珺焱将她轻手轻脚放在床上，掖好被角。
    立在原地凝了一会儿她熟睡的面庞，转身出了门。
    门口一人双手环胸斜倚在红漆圆柱上，一见他出来，连忙站直了身子。
    “今天还要去？”
    “嗯，”李珺焱应了一声，“虽然危险，却能得到些情报，我不愿她一直这样忧心下去，还是早些结束的好。”
    “你也知危险，若是出了什么万一，她若知道了，该如何是好？”
    李珺焱垂眸看了一眼大掌，活动了一下五指。
    “放心，我不会托大，走吧，再迟些，被发现的可能性更大，可就真的危险了。”
    玄夜这才点头，“我去叫袁武，情况应该打探的差不多了。”
    “立刻准备，城外集合。”
    静灵还在床上躺着熟睡，对此一无所知。
    很快，城外几道身影集合。
    “都准备好了吗？”
    袁武道，“公子，你确定就咱们几个去探那个左护使的老巢？会不会太过冒险？要不要将此事告知小姐一声？”
    “不必告知她，她这段时间要操心的事够多了，我所能做的，只是提前帮她排除一些困难罢了。”
    袁武皱眉思索了一会儿，“公子这话我有些听不懂。”
    李珺焱垂了垂眼眸，“不必深究，即刻出发，丰离的能耐咱们见过了，这左护使还未交手，不要掉以轻心。”
    “是！”
    几人一声齐喝，朝着某个方向飞掠而去。
    长夜漫漫，月色无光。
    浓云从远处飘来，掩盖了月色，很快便飘起了雪花。
    静灵第二日起早，便看到了这白雪皑皑的世界。
    推开门一看，冷风钻了衣领，冷的她搓了搓手，哈出一口白气，朝着厨房走去。
    厨房内一道身影正忙得欢，静灵走上前，“要搭把手吗小爷？”
    宫信回头看了她一眼，“今日冷的很，你一个姑娘家家的，还是回屋里烤着炭火等饭吧，你在厨房那点能耐，我还能不知道？”
    静灵白了他一眼，“上次留给某些人的金糕，怎么不见有剩啊？”
    宫信舔了舔唇，一恼，推搡着她出门，“你赶紧出去吧，我这儿炖的排骨都要糊了。”
    静灵无奈一手推门走了出去，“别顾着推我，还有话要问你呢。”
    “什么话？左右不离李珺焱，我没见着他，也不知他去哪儿了，等他回来我会告诉你的，问完了？该走了吧？”

第607章 不见他便活了
    “你这小子，可是皮又痒了。”
    静灵啐了一声，看宫信冲她做了个鬼脸，哭笑不得的走开了。
    转过抄手回廊，朝着红月房中走去，路上听着远远一声喊。
    “灵儿姐！”
    一回头，却是奇意。
    静灵朝他身后看了一眼，“怎地就你一人？那两个小子呢？”
    奇意有些不满的嘟了嘴，“还问呢，他们都在看什么医书，我也看不懂，在旁边多说了几句话就被他们给轰出来了。”
    说到这里，奇意有些咬牙切齿道，“尤其奇珥那小子，居然站在鸣竹那边，都不帮我，看来我不是他亲哥哥，鸣竹才是。”
    静灵被他逗笑了，“你们三人都是好兄弟，分什么亲不亲的，他二人在学正经东西，你去捣乱，可不得轰你吗？”
    奇意张大眼睛看向静灵，“哎灵儿姐，你也教我点儿什么‘正经东西’呗？我一个人实在无聊的紧。”
    “那你想学什么？医术研香？还是琴棋书画？”
    “医术研香，这玩意儿能悬壶济世，可惜我是个怕麻烦的，若是有病人胡搅蛮缠，我非得赏他一袋毒药不成，还是不学这玩意儿，以免出去害人性命。”
    静灵眼中盛着笑意，没想到这小子看的倒是透彻。
    也是，如今世道，懂医术的还得会些武功，否则你尽力救人，那人病危还是无力回天，又会有人说你庸医害人，届时在一刀了结了你性命。
    古往今来，病人死杀大夫的例子可不在少数。
    静灵回了神，听得奇意继续道，“琴棋书画，得需性子温吞，我这性子，板凳还未坐热就恨不得上蹿下跳，还是算了吧，灵儿姐还有什么？”
    “还有……习武，眼下阿信正闲来无事，你若有心想学，就跟他去学吧，也好给他找点事做。”
    一听静灵说话，奇意两眼登时放了光彩，“好姐姐，真是出了个好主意，我这就去！”
    看着那猴孩子一蹦一跳的离开，静灵无奈摇了摇头，转身进了红月房门。
    红月身上烧伤好了不少，只剩下脸上还有掌心大的疤痕，也在恢复中。
    静灵敲门进来的时候，见她正在收拾房间。
    “灵儿来了？今日没去城外？”
    静灵眸光暗了暗，“城外现在有个领头的，叫蒋芜，有些本事，那些人的生存问题，应该是不需要我操心了，若是有什么难事，我也让他尽管进城找我了。”
    红月收拾完拍了拍手，“依我看，若是那蒋芜能压住那些人，不用我们操心才好，只是两国交战节节败退，城外难民日后会越来越多，日后那蒋芜若是依赖这些人发展起来，咱们这城中人只怕……”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这点我也想过，眼下时节动荡，占山为王者不在少数，但这蒋芜为人正直，若是真成了山头大王，我觉得也好过这城中的县令。”
    “既是如此……那便由他们去吧，你也轻松一些。”
    静灵看她嘴角挂着笑意，全然不见前几日那阴沉暗淡，嘴角向上勾起。
    “今日下了雪，要不要出去走走，看看雪景。”
    “好啊！我已经许久没有出门了，这冬日的雪也还未见过。”
    用了早膳，静灵便带着红月出了门。
    没有去城外，去的是一处无名山。
    这漫山遍野，入眼皆是白色。
    静灵脑海中情不自禁冒出一句诗来：“应是天公狂醉，乱把白云揉碎。”
    此情此景，倒与那幻境中小墨所住之山重合起来，相差无几。
    红月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冷冽又清新的空气，将胸腔积聚许久的浊气一扫而空，整个人感觉又轻松了几分。
    静灵打了个响指，暗处几匹狼踏雪而来，还有一头狮子。
    “这几日可有人来偷猎？”静灵问大黄。
    大黄甩了甩脖子上鬃毛，表示没有。
    静灵松了口气，翻身上其后背，朝着红月伸出手。
    “上来试试。”
    “不必，现在身子恢复，这点小事轻而易举。”
    旋身一跃，轻轻松松落在大黄后背。
    “大黄，冲啊！”她朝天大喊一声，异常振奋。
    大黄应声而动，在雪地里狂奔起来。
    身后狼群嚎叫一声，紧随其后。
    漫漫雪原，一头雄狮载着两个女子，身后跟着数不清的苍狼，疾驰狂奔，肆意洒脱！
    仿佛是超脱了三界的精灵，不受任何约束，连灵魂都归自己支配！
    风冷冽如刀，吹在女子面上，她精神越发抖擞，两眼似是泉水中浸泡过一般，明亮，充满生气。
    静灵的情绪被她所感染，张开双臂感受这风，恨不能背后生出一双翅膀，随风而起，直上九霄，漫步云端。
    “灵儿，我又活过来了！”她说。
    静灵回道，“好好活下去！一定活下去！”
    两个姑娘日落西山之后，才汗津津的返回了宅院。
    去了温泉房，褪去衣服好好泡了个澡，宫信阿妈又开始喊着吃饭。
    静灵起身穿了衣，扭头对红月道，“你多泡一会儿，对皮肤好，我去把饭菜端过来。”
    静灵前脚刚走，红月便趴在岸边闭眼假寐。
    没过一会儿，忽然听到开门声，她没睁眼，张口道，“这么快就回来了？阿信今日做了什么好吃的？”
    等了好半晌，没听到人回应，她才察觉不对劲，回头一看来人，当即双眼圆睁僵在原地。
    “玄……夜？！”
    玄夜没想到这门开着，他一打开，里面竟然还有一个女子。
    进门的刹那见其光洁的后背，如遭雷劈，不知该如何反应。
    眼下听到红月出声，这才猛然回过神来，立马转过身去。
    “抱歉，门开着，我以为里面没人这才……”他深吸了口气，按捺住狂跳的心，“冒犯了，我这就走。”
    不管红月有没有回应，慌忙快步离开。
    静灵重新回来时，瞧见红月已经穿好衣服，正准备出门。
    有些奇怪道，“怎么不多泡会儿？”
    红月面颊微红，先前亮起的双眼又暗淡了几分，口中支支吾吾道，“没什么，感觉泡好了，阿信做了什么好吃的？”
    静灵将饭菜摆在桌前，给她递了一双筷子，“对了，我方才见玄夜朝这边来了，你俩……没碰上吧？”

第608章 屠村之人
    “碰上了。”红月回答的坦然。
    静灵抿了抿唇，给她夹了一块肉放在碗中，岔开话题，“吃饭吧，我新研究了一个生肌膏，实验之后效果要是好，就给你用，尽快消了疤痕。”
    “嗯。”
    两人吃了饭，一夜话罢，太阳又从东边升起。
    静灵一早起来从鸟儿口中收集了情报，没有任何关于左护使的消息，也没有一点关于魂殿的消息。
    她口中轻叹了一声，这些人，到底隐藏在了什么地方？连动物们都收集不到丁点情报。
    忽的，身旁风响，一抹身影落在了静灵身边。
    “你男人呢？”
    静灵瞥了一眼身边白影，脑海中浮现出来的是幻境中他的模样。
    比现在少了点傲气，眉眼也还很稚嫩。
    “还未归，你找他有事？”
    “没事，”白一转身正面瞧着静灵双眼，金色的瞳仁缓缓眯起，“你有没有感觉，那个男人这次回来之后，哪里有些不一样？”
    “什么意思？”
    “我能从他身上感觉到其他气息，我敢肯定，上次他出去，定然经历了什么特别的事情，本想从你口中掏出来点什么，但是现在看来，他连你也没告诉。”
    说罢，也不听静灵再说，直接身形一闪，化作一条残影消失在了原地。
    静灵蹙着眉头想着他方才说的话。
    李珺焱对她有所隐瞒？
    为何？
    将李珺焱前些日子回来的事情重新翻了一遍，好像确实有一点不太对，但具体是什么，静灵也不知。
    只能等李珺焱下次回来再问问了。
    她深吸了口气，孤身一人骑马上了荒山。
    苍狼的数量还是没少，其余宠兽也数量不少，大黄有尽职尽责看守。
    揉了揉大黄的脑袋，静灵从马背上取出煮熟的鸡肉扔给宠兽。
    看它们吃的急切，静灵叹了一声。
    “再忍忍，等开春，过了瘟疫爆发的大阶段，你们就可以出去狩猎了。”
    宠兽喉咙里呜咽的叫着，似是委屈的给静灵撒娇。
    吃饱之后，一个个围着静灵转，像是小孩子邀请大人一起打闹玩耍。
    安抚好了这些宠兽，静灵又骑马去了城外。
    没有靠近，只是在高处远远看着。
    那些难民还聚集在一处，在与城门方向架起了拦刺，看样子是与城内人划清界限了。
    也不知从哪儿弄到的吃食，正架火煮饭。
    饭数量不多，但也足以充饥。
    静灵眯眼仔细瞧了锅内，没有上次那些腐肉，心中这才松了口气，驱马转身离开。
    难民区内，一男子上前走到蒋芜身边，在他耳边低语了一句什么，蒋芜抬头朝着静灵离去的方向看去。
    “那个女人不听劝告，又来了，我们现在怎么办？”
    蒋芜道，“只要她不越界便无妨，继续做我们的事，出去寻找吃的那些人回来了吗？”
    那人闻言露出笑容，“回来了回来了，找回来了好多吃食！这几日寻的吃食刚够充饥，这次找的食物充足，绝对可以供民众饱饱的吃上一阵。”
    “哦？”蒋芜有些意外，没想到这种时节竟然还能找到这么充足的食物，“快带我去看。”
    “这边请。”
    那人带着蒋芜到了一处简陋的棚子里，地上摆满了野兽尸体，其中有一两头苍狼，更多的是通体漆黑的蛇。
    “蛇肉？”蒋芜皱了皱眉，怎么看这个蛇的颜色，都带着不祥的意味。
    那人闻言“嘿呀”一声，“都这个时候了，有的吃就不错了，还管他是什么肉，南方也有许多地方吃蛇的，绝对没问题的。”
    看蒋芜还蹙着眉犹豫，那人继续道，“那个女人将那些野兽不知道驱赶到了什么地方，我们找不到，再加上这深冬时节，要挖洞找那些冬眠的动物谈何容易，再过一两个月就过了冬了，先吃这些捱过去，开了春再寻些谷子粮食不迟。”
    蒋芜被说动了，“嗯”了一声，“这蛇也不知有毒没有，先少吃些，看看情况，万一爆发了瘟疫，可就麻烦了。”
    那人面上浮了喜色，连连称是。
    蒋芜前脚刚走，那人后脚便唤来左右，架锅起火，扔了两条手臂粗的黑蛇进去，放大火炖。
    对这些，静灵全然不知晓，只回了宅院，闷头研制解毒丸，有备无患。
    没过一会儿，鸣竹前来敲门。
    “什么事？”她道。
    “灵儿姐，君泽哥来了，在花厅候着呢。”
    “表哥？”静灵停下动作，扭身看向鸣竹，“表哥可是有要事？”
    鸣竹道，“这倒没说，想来应该是来看看你，应该没甚要事。”
    “我知道了，我马上过去。”
    “灵儿不必乱跑，我来看你了。”
    身后忽然响起一道声响，鸣竹回头一看，冲来人笑道，“君泽哥，好久不见了，这回可在宅院多住几日？”
    周君泽抬手揉上他的脑袋，“住就不住了，以后会每日来的，府上唯有我与父亲，实在无聊的紧，不如这宅院热闹。”
    “那倒是。”
    看周君泽有话要与静灵说，鸣竹十分识趣的双手一拱，“灵儿姐，我先下去背医书了。”
    “去吧，注意眼睛，莫要盯的太久了。”
    鸣竹走时，顺带将门带上。
    周君泽回头看了一眼，笑道，“鸣竹在你身边，真是越发听话了，我带着他那会儿，可没有这么顺从。”
    “那时他还小，许多事不懂，多亏表哥帮我调教了一番，才有今日这般鸣竹。”
    “说笑了。”
    静灵笑着做了个请的手势，抬手给周君泽倒茶。
    “坐吧，方才在捣药，现在满手药味，表哥别嫌弃。”
    “灵儿说笑了，怎么会。”
    接过她递来的茶水，先是凑在鼻尖嗅了嗅，抬眼看向对面女子。
    “这普洱加了些许药香，反倒别有一番风味，除却问香阁，灵儿不妨再开个茶楼，就叫……‘茶药香’如何？”
    静灵不禁莞尔，“若要真开了，只怕要赔的倾家荡产，还要被世人嘲笑。”
    周君泽也不再打趣，左右看了一眼，旋即道，“今日来宅院，怎地不见李珺焱？”
    “他这几日出门甚多，昨日才将回来，第二日又不见了，我也不知他现在在哪儿？”
    “哦？我听说，距离此地百里之外，昨夜发生了暴动，有三两百姓逃出，传言有人屠村，会不会与李珺焱有关？”

第609章 此夜非彼夜
    “与珺焱相关？”静灵放下手中茶盏，嘴角虽然噙着笑，眼中神色却认真了起来，“不知表哥说的是哪种相关？”
    周君泽忙坐直身子，“灵儿先别急，待我把话说完。”
    静灵“嗯”了一声，眼神示意他继续。
    “那些逃出来三两百姓，口口声声说有人屠村，领头人是个年轻男子，英武不凡，带着一干人，皆是黑衣蒙面，还有个肤色微黑的中年男子，肩头蹲着雄鹰一只。”
    看着静灵神色一点点沉了下去，周君泽继续道，“我并非怀疑李珺焱为人，只是这话说的实在像那么回事，所以特来问问灵儿，李珺焱最近可有什么异常？”
    周君泽口中所描述，与李珺焱情况相差无几。
    若非有人亲眼所见，绝对不会如此清楚描述出来。
    静灵道，“表哥放心，我敢肯定，这件事绝对不是珺焱所为，其中定然另有蹊跷，等珺焱回来，我会给表哥一个答复，日后若是再出现这种谣言，还望表哥出手相助，让谣言止于智者。”
    “灵儿放心，我也并不信此番谣言，只是前来找你确认一下，以免有心之人从中作梗。”
    “多谢表哥。”静灵倏地起身，“我忽然想起还有事要处理，暂且失陪，抱歉，改日必定登门道歉！”
    不等周君泽回话，静灵迅速窜出房门，看到宫信在院中教奇意习武，一个箭步上前揪住宫信。
    “可看到玄夜了？！”
    宫信被她弄的一头雾水，还以为突然有敌袭，绷紧了身子准备出手，才见是静灵，连忙收势。
    “你搞什么啊大姐，我这一掌下去万一弄伤了你我可够喝一壶了。”
    “有没有看到玄夜！”静灵又问了一遍。
    “这么着急找他干嘛啊？”看静灵神色不善，他连忙道，“先前看到他往那边走了，不知道现在还在不在。”
    “谢了！”
    扔下两个字，静灵忙朝他手指的方向前去。
    到了后花园，见玄夜一身黑衣立在花坛前，跟前站着一女子，正是红月。
    瞧见静灵来了，两人扭头朝她望来。
    “灵儿？你怎么来了？”红月看着她，面上一红，下意识的跟玄夜保持了些许距离。
    玄夜转身面朝静灵，“可有事？”
    静灵抬脚朝二人走来，“没什么，只是想问问珺焱怎么还没回来？”
    “他还在外面处理事情，我没事就先回来了。”他说着抬头看了一眼天色，“不出意外的话，估计明日这个时候就回来了。”
    “哦，是吗？”
    说话之间，静灵已经到了二人面前。
    扫了一眼红月，口中打趣，朝她伸出手，“你与他，这是和好了？”
    红月瞥了一眼身边男人，伸手握住静灵，“从来没好过，何来和好一说？”
    玄夜眉头一皱，对她道，“方才分明不是这样说的……”
    静灵眼眸光芒陡然一冷，张口如吐碎冰，“不是这样说的，那是如何说的？你还想戏弄人到几时？”
    说完，静灵手臂一抖，玉笛滑落，直接朝着男人咽喉袭去。
    玄夜瞳孔蓦地一张，连忙后撤闪躲。
    “尹静城，你这是做什么？！”
    静灵冷笑一声，不回话，势头更猛。
    耳侧炸裂“啪”的一声，红月手中长鞭如灵蛇，拦截住他退路。
    身形忽的一滞，静灵手中玉笛弹出刀刃，在他面上划开一道疤痕。
    玄夜脚底用力踏地，空中一个鹞子翻身，远远落在距离两人十几米处站定。
    “你们两个疯了吗？突然之间这是做什么？”
    红月冷声道，“不要用那个声音与我说话！”
    那人一怔，旋即嘴角逐渐化开阴险诡谲的笑意。
    他脸上那道疤痕，没有渗出半点血迹，反倒像是蝉蜕一般，翻起点皮肉似得边角。
    静灵高声道，“趁珺焱跟玄夜外出时候，假扮成玄夜堂而皇之迈入院门，魂殿真是好手段，不，应该说是……左护使好手段！”
    他身上气质陡然一变，如同潜伏在阴暗处的蝙蝠，伸出猩红的舌尖舔了舔唇，视线从红月脸上，移到静灵身上。
    “你这女人，倒是有几分本事，竟然连本座的身份都猜到，不知你是如何发现的？”
    “并不是我发现的，而是你自己露出了马脚。”
    “哦？此话何解？”
    “你研究了玄夜的说话方式，身上气质，但毕竟没与他一同生活，玄夜不喜人多，只有晚上会独自进温泉房，可今日你却提前去了温泉房，还与红月碰上，我当时听了，只留了个心眼，但并没有直接怀疑，直到刚刚，我得知珺焱跟玄夜的消息，彻底确定，眼前玄夜，根本另有其人。”
    他冲着静灵咧嘴一笑，“你那好情人正在到处撒网找我，没想到中了本座的调虎离山之计，准备送你这姑娘一份礼物，谁曾想居然被你这么快给发现了，倒是本座失策，也罢，等下次再会会你，来日方长……”
    “想走？没那么容易！”
    静灵腾空跃起，口中大喝一声“白一”。
    不管白一愿不愿意，他此刻都是驭兽族的神使，若有召，召必出！
    只见一道白光转瞬破空而来，掀起一阵狂风，“砰”的一声，都无人看清怎么回事，那个左护使便倒飞出去，狠狠撞到院墙上，头顶砖石哗啦啦朝下滚落。
    “什么声音？”
    前院正在教奇意习武的宫信眼皮一跳，望了一眼声源处，运起轻功，几个起落飞来。
    白一一甩衣袍下摆，蔑视前方之人。
    “哥哥我还是头一回被这臭女人呼唤，没想到竟要教训的是你这杂碎。”
    静灵眼皮一跳。
    听这话里的意思，难不成白一与这人先前认识？
    “许久不见了啊，白一。”
    左护使挣扎着从废墟中站起身，随手抹去嘴角溢出的血迹。
    堂堂应龙神使全力一脚，竟然只让他受了点内伤。
    “真是可怜啊，在人间千年，等一不归人，人家早都堕入轮回，不记得你是谁了。”
    他眼中带着狡诈的笑意，看白一面庞气的通红，眼中笑意越发深邃。
    “我说错了？”那人继续道，“人轮回只需五百年，可你却等了一千年，这难道还不能说明问题吗？”

第610章 命由天定
    “不过活了几百年的臭老鼠，竟然也来管你爷爷的事！找死！”
    白一口中一声大喝，直接催动法诀。
    天空瞬间乌云汇聚，对面的左护使抬眼一望，眼中闪烁着精冷光芒。
    还觉如此不够，张口又说出些尖酸刻薄的话来刺激白一。
    静灵在一旁看着，直觉不对，但见对面那人手臂轻轻一动，手中多了针一样的东西，瞳孔蓦地睁圆，一个箭步上前扣住白一手臂。
    白一凝聚一身之力被打断，险些一口血喷出来。
    两眼充斥着红血丝怒瞪身边女人，他还没发火，那女人先满眼怒火呵斥道，“疯了吗你！要与这么个人玉石俱焚不成！”
    风乍起，那一瞬间，白一好似嗅到了一股久违的墨梅花香。
    不知是从眼前这女子身上传来，还是从别处传来。
    那花香极淡，但他仿佛陶醉在了一片花海，脑海中混沌一片，什么也思索不得。
    静灵没想到对面那个左护使，竟然也是个活了几百年的妖精，只她与红月二人之力，怎能伤其分毫？
    当下皱紧双眉，从袖中摸出一枚弹丸朝那人面上抛出。
    那人条件反射，抬手将弹丸劈成两半。
    刹那间，天空漫开白色粉末，其中夹杂着五颜六色的花粉，如同横空而出的彩虹。
    危讫瞳孔一缩，一手横在口鼻前，飞身掠到高处，悬停虚空，口中淡淡吐出两个字，“温舟。”
    地面上，一人缓缓走了出来。
    面相端正，一身粗布麻衣，从拐角处款款走向众人。
    “温舟，见过诸位，”他细长的眼眸看了静灵，浅浅一笑，“你便是我那位师妹了？”
    师妹？
    静灵哼道，“连老曾说过，先前收了一徒，心术不正，专攻毒术，祸乱天下，便是你？”
    温舟笑笑，“没想到师傅对我评价如此之高，真是叫我惭愧。”
    他又上前两步，站在方才那彩色弹丸炸裂之处，仰头闭眼轻嗅了一下，眉眼舒展开来。
    重新睁开眼，眼中神色骤然大变。
    一开始还算有那么点温润之气，现在嗅到这气味，两眼光彩盛放，似是头一次尝到鲜血甘美的魔头，迫不及待想要一次性喝个够！
    “这味道……师妹，不如跟我一起研毒吧！你绝对可以成为超越我、超越师傅的最强存在！你我二人联手，便可纵横三界！你想杀丹殊……也不在话下。”他眼中带着笃定自信，“妖或仙，肉身强悍终归也是有血有肉，杀不死，可以毒死……”
    静灵看着他那副狂热模样，心中只剩下两个字。
    疯子。
    危讫立在虚空，闻言双眼眯起，透出一丝冷光，旋即哈哈大笑。
    “好你个温舟，这话若是让丹殊听到，只怕是我也要与你一同变成一滩烂肉，下次说话，分点场合。”
    “发生什么事了？那两个阴阳怪气的，是什么人？”
    转眼间，宫信飞身跃到，看着地上天上的二人，眉头一拧，眼中升起厌恶。
    静灵拽住他手腕，以免他一冲动，上去送人头。
    危讫视线定在静灵面上，再次张口，“我问你，莲心在哪儿？”
    莲心？
    静灵眼底掠过一丝疑惑，很快掩饰了过去，“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不知道？”危讫眼中光芒逐渐变得凶狠冷冽，“是不是要我做点什么，让你想起来？”
    静灵上前一步，握紧手中玉笛，“若想动手便直接动手，何必在这里找些蹩脚借口。”
    危讫仔细盯着静灵面容，想要瞧出些破绽，但她两眼清澈坦荡，好似真的不知道莲心在哪儿。
    “灵儿？发生什么事了？为何如此喧闹？”
    身后忽然传来周君泽的声音，静灵心中一紧，口中大喊，“表哥回去！别过来！”
    周君泽乃是文弱书生，会些医术防身，但这些武力对付寻常人尚可，在眼前天下第一毒师跟魂殿左护法面前，未免显得苍白无力。
    温舟与危讫同一时间朝周君泽方向望去，眯着双眼，似是伺机而动。
    恰巧此时，天空中一声鹰唳破空而出！
    危讫面色微变，口中低喝一声，“走！”
    眨眼间，二人消失的无影无踪。
    来得突然，离开的也突然，搞得在场众人有些摸不着头脑。
    头顶狂风由远而至，吹得静灵发丝乱舞。
    抬头一看，小鸢张开双翼盘旋在空，还在警戒状态。
    “小鸢，没事了，回去吧！”
    鸟儿在头顶又盘旋了几圈，最后才鸣叫一声，似是应答一般，振翅飞远了。
    宫信一手抓了抓头发，看着危讫跟温舟离去的方向，口中喃喃道，“那两个人真的是天下第一毒师跟魂殿左护使吗？怎么小鸢叫了一声就被吓跑了？”
    这点也是静灵想不通的地方。
    她叹了一声，看向身边白一，“方才多谢了。”
    白一哼了一声，“罢了，身为神使，偶尔还是需要尽点职责的。”说罢，他便走了。
    周君泽快步走上前来，眼带担忧的看着静灵，“方才那二人，可是魂殿的？你可有受伤？！”
    静灵摇摇头，“我没事，表哥放心。”紧接着看向红月，牵起她手，“方才那人，可对你说了什么？做了什么？”
    红月莞尔一笑，“放心，我从一开始就知道他不是玄夜，”说着，她垂下眼眸，掩盖住眼底一闪而逝的暗淡。
    如果是那个人，是不会对她笑的。
    可她就是贪婪，想看看他用那个人的脸，笑起来是什么模样。
    “时辰不早了，我去准备晚饭，你先陪陪周公子吧。”
    人都散了，宫信也觉无趣的紧，转身双手抱着后脑勺走了，还不忘说一声，“若再有什么事记得叫小爷我啊。”
    静灵“嗯”了一声，眸光转回周君泽身上。
    “表哥，这段时日还是很危险，你若无甚要紧事，还是别来我这宅院了。”
    “我看那些人这辈子都不会放过你了，若真是如此，那我岂不是到死都见不到你了？”他展颜一笑，“无妨无妨，运数由天定，一切都是逃不掉的。”
    静灵蹙紧娥尖，心里默默念了一遍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一切都是逃不掉的……
    她深吸口气，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来，“是了，一切都是逃不掉的。”

第611章 她还活着
    “灵儿姐！”
    这边事情刚告一段落，一年轻女子便一路小跑入了拱月门。
    瞧着静灵身影，欢喜的似是雀儿朝着她奔来。
    “轻语？你今日怎么来了？”
    “这些时日战乱，外面难民齐聚，迎香居生意大不如前，奇大叔说休息一日，我得了空，便来寻你了。”灵动的眸一转，落在周君泽身上，“见过君泽哥。”
    周君泽眼角挂着笑意，“果真女大十八变，先前头一次见轻语，怯生生的不敢高声语，如今倒成了个活泼的女子，不忌讳什么了。”
    轻语一把抱住静灵手臂，“这都是灵儿姐的功劳。”
    静灵冲着周君泽一眨眼，“这功劳可不是我的，这都是爱情的力量。”
    “爱情？”周君泽一怔，旋即恍然大悟，“怪不得呢，只是不知是便宜了哪家小伙儿，我还准备将我那朋友介绍给轻语呢，看来他是没那福气了，真是可惜。”
    轻语有些不好意思，面上浮起一抹可疑红晕，低垂了脑袋。
    “表哥还不知道吧，那小伙子，叫奇遇，你先前应该有见过的。”
    “奇遇，好熟悉的名字，”他摇头笑道，“最近记性不大好，模样倒是想不起来了，只不过轻语丫头眼光不会差，这小伙子定然也是不错的。”
    静灵还要再说，轻语却拉了她不许她再往下说了。
    “别再打趣我了，好不容易来找你玩一次，怎么尽拿我取乐。”
    “这丫头生气了，那便不说了，红月去准备晚膳了，我过去搭把手，表哥今日就留在这里用膳吧。”
    “我……”
    “上次便没留下，今日好歹就留下来吃一回吧，再过几日，我们便去舅舅府上了，到时候把这顿饭补给舅舅，如何？”
    周君泽摇头无奈一笑，“灵儿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我若再拒绝，倒显得无礼了，好吧，今日留下尝尝灵儿的手艺。”
    轻语闻言掩嘴噗嗤一笑，“劝哥哥不要太期待，以免失望哟。”
    静灵抬手在她额前轻敲，“你这丫头……”
    两姐妹说着笑着，朝着后厨走去。
    “今日难得休息一天，怎地不见你去找你那个好朋友？反倒跑我这儿来了？”
    “灵儿姐这是吃味了？”轻语双手背在身后，几步走到她前面，倒退着看她，“我知道错啦，只是青儿她无亲无故，只有我一个朋友，我不好扔下她，所以怠慢了灵儿姐，还望姐姐原谅则个。”
    “无亲无故？”静灵娥尖蹙了，“现在这世道，这样的人越来越多了，她遇到你，是她的福气，你要好好待她，闲了也可将她带到我这里来，也算是有个照应。”
    “是！”
    晚上，静灵送轻语离了宅院。
    “都这么晚了，今日不如在这儿住下，院子这么大，还有好多空置的厢房呢。”
    “不了，这里距离迎香居也没多少路，我一会儿就回去了，明日青儿说不定要来寻我。”
    “好啊你，我还当是因为奇遇你不肯留在这过夜，没想到竟然是为了青儿，等改日见了奇遇，我倒要告诉他，他这个男朋友当的，还不如一个闺蜜重要。”
    “哎可别，奇遇醋味大，说了我又得哄他好些日子。”
    静灵忍不住笑出声，“好了，去吧，我让雀儿送你一程，到了好跟我报信。”
    “好，灵儿姐再见。”
    轻语回了迎香居，冲着跟着自己的雀儿挥挥手，“劳烦你回去通报啦。”
    雀儿叫了一声，调转方向，朝着宅院反响飞去。
    轻语准备推门进房，眼角余光瞥见旁边阴暗处出来一抹人影，惊得后背出了一身冷汗，张口就要叫人。
    一只手快速伸来，捂住了她的嘴。
    “别喊，是我。”
    月光从云层中涌出，轻语终于看清了来人，连拍胸脯。
    “吓死我了，原来是你啊，这么晚了，你怎么跑来了？”
    还不等青儿说话，她又道，“我今儿去宅院找灵儿姐了，她说让我好好待你，这战乱年代，无亲无故的人太多了，咱们能遇见是缘分，还让我改日带你一起去宅院呢。”
    “恐怕，我没机会去了……”
    “怎么没机会了？”轻语走近一步，才发现她脖颈上一片淤青血痕，“你脖子怎么了？”
    “没事。”青儿连忙一手捂住伤处。
    轻语不肯依，两人一拉一拽之间，将她衣领撕了开来，露出大片雪白肌肤。
    她身上大片或深或浅的淤青，还有不少裂开的血痕，整一个可以用“体无完肤”来形容。
    而在她后背，则是大大小小，似是被刀刻过的纹路，密密麻麻，甚是恐怖。
    轻语怔在原地，杏仁眼瞪得浑圆，唇瓣轻轻颤着。
    “灵儿姐身边有一女，名为安晴，后背被凤香教刻下了制香秘法，你背上这个……跟她好像啊……“
    青儿眸光敛起，不紧不慢的将衣服拉回原位整理好。
    再一开口，语气却是陌生的冷漠。
    “既然都猜到了，又何必在这儿装傻？”
    她撩起眼皮，冷淡的月光放在眼底凝成霜雪，倒映着对面女子惊恐的神情。
    这样的小青，让轻语感觉心头瞬间结了一层薄冰。
    她回过神来，上前握住她的手。
    “安晴……青儿，我怎么这么笨！竟然没想到！”轻语有些激动，“咱们现在去找灵儿姐，快告诉她你还活着……”
    啪！
    安晴一把甩开她的手，“我要见她，又何需你来引见？你一口一个灵儿姐叫的倒是亲热……”
    她抬脚朝轻语走来，扣住她的手腕，从上面取下两根红色的头绳。
    “还将我的东西交给你保管，还说重要？”安晴冷嗤一声，将头绳随手扔了，另一手向上，扼住轻语的下颌。
    “既然听过我的故事，为何还一直跟在那个女人身边？那个冷血的女人，眼睁睁看着我掉入蛇窟，她原本可以伸手将我拉回，可她却选择了自保！她那样的女人，有什么值得你追随的！”
    “不、不是这样的……”
    轻语被她扼着下颌，说话十分困难，两眼一红，泪水无声滑落。
    “不是？”安晴缓缓凑在她耳畔，低声道，“晚了……我失去的亲人、信任，我也要一步步从她身边夺走，让她尝尝我落入蛇窟、堕入黑暗的绝望！”

第612章 第二幅壁画
    太阳依旧从东方升起，但这城中的气氛却丝毫不见松解。
    往日繁荣热闹的街道，依旧冷冷清清，时而出来三三两两的人，还是满脸警惕，仿佛落入了强盗的山头。
    静灵骑马近了城外，站在隐蔽的高处望着外面的一幕。
    蒋芜带领下，这些难民精神头看着好了许多，甚至有些年轻力壮的男子，开始跟他学起了武，纪律森严，比这城中县衙的兵要强上几百倍。
    静灵放了心，依旧像往常那样偷偷给他们饭菜里放了解毒丸，还有些君子兰的粉末，这才转身离去。
    李珺焱又是一去几日，她得去看看。
    按照周君泽带来的消息，静灵差不多可以确定位置，到了偏僻处，放马回了宅院，唤了小鸢赶往目的地。
    这座城内空无一人，到处透着死寂的气息，就连迎面吹来都让人觉得十分难受，像是蛛丝一般粘腻在面上。
    静灵小心走在空荡荡的街道上，风将地面沙石吹起，呛得她咳嗽两声。
    拍了拍小鸢，“你先在山上歇着吧，我待会儿叫你。”
    小鸢蹭了蹭她，振翅飞走了。
    静灵立在原地，尝试着呼唤小玉，等了许久不见反应，准备自己去寻，却见一人影追着鸟儿从远处飞掠而来。
    静灵眼前一亮，“玄夜？”
    玄夜由远而至，冷峻的面上多了几道血痕，更添了一份野性强悍，见着静灵冲她点了点头，开口第一句话便是，“珺焱还在里面，但没有危险。”
    两人急忙赶往李珺焱所在地界，路上交换了信息。
    与那日危讫说的一样，他调虎离山，让李珺焱误以为他就在此地，设下埋伏刺杀，没想到被李珺焱等人反杀。
    两人说话之间，已经到了玄夜说的地方。
    眼前漫漫水波纹，风吹即荡，空气终于清新了几许。
    水榭楼台居中，不见有人，静灵眼中升起疑惑来，看向玄夜。
    玄夜抬手做了个请的姿势，“里面自有玄机，请。”
    静灵听了他的话，一路朝前，到了那亭子前，终于发现，原先放石桌的地方，凹陷下去，有通往底下的路。
    “下去之后一直往前，里面有一些碎尸，可能会引起不适，你注意些。”
    “碎尸？”静灵莞尔一笑，表示他多虑了。
    抬脚往下走，走到一半，回头看了一眼玄夜，“这城中空气不太对，给你一粒解毒丸先吃下，以防万一。”
    玄夜手一伸，接住那药丸，看了一眼，扔进口中。
    “我守在外面，里面还有袁武守着，若有什么情况，通知我，暗部联络方式可还记得？”
    “记得。”
    说罢，静灵完全没入了地下。
    四周墙壁还是湿润的，石缝里还时不时的有水渗出。
    静灵手指摸过墙壁，心中暗暗感叹，这地下通道，竟然是建立在湖中的。
    继续往前走，果然看到了有不少碎尸，是那些兽化的人。
    他们的血液发黑，现在已经干涸，像是在干枯在礁石上的海草，还散发着恶臭。
    静灵皱了皱眉，加快了脚步。
    “谁！”
    里面忽然一声喝，静灵顿了脚，高声道，“是我，袁武。”
    袁武疾步转过拐角，定睛一看，果然是静灵。
    “小姐，你怎么来了？”
    “我倒要问问，你怎么会在这里？不是让你去看迎香居吗？”
    静灵突然这么一反问，袁武立马被噎了一下，“我……”
    “好了不必解释，回去再慢慢说，珺焱在哪儿。”
    被静灵放了一马，袁武连忙侧开身子，“公子就在里面。”
    “情况如何？”
    袁武想了一会儿，吞吞吐吐道，“我也不清楚怎么回事，公子他好像中邪了一样，对着一副壁画一坐便是五个时辰，现在也还没有出来，在那里一动不动。”
    “我进去看看，你帮我在外面看着，有什么问题及时通知我。”
    “是。”
    静灵快步进了里面，隐约听到水流潺潺。
    一堆碎石堆起的湖水中央，耸立着一尊仙女雕像。
    女子身流仙裙，三千发丝如瀑，一手掩面，两眼垂下，一副泫然欲泣模样。
    只是看到这石像，便让人满眼惊艳，若这人在世，不知该是如何个颠倒众生。
    水池前方，是一副巨大的壁画，而她的男人，正背对着她，盘膝坐在一处蒲团上，脊背笔直。
    “珺焱……”
    静灵快步走了过去，见他双目紧闭，饱满的额头上布满了汗珠，像是被穷凶极恶的梦魔所困，怎么也找不到出口。
    “珺焱，珺焱！”
    她拍了拍李珺焱面颊，被吓了一跳。
    他体温极低，像是在冰水里泡了许久。
    静灵眼底忧色重重，左右看了一圈，没有找到可以取暖的东西，连忙从怀中取出火折子，将身上的香囊取下点燃。
    香囊里有易燃物品，一旦着了火很难熄灭。
    静灵将火堆凑近了李珺焱，握住他的手不断的搓。
    搓了好一会儿，李珺焱还没有要醒来的迹象，而静灵后背却渗出了一层汗。
    “袁武！袁武！”
    静灵声音急切，袁武赶忙进来，险些一脚踩入水坑摔倒。
    “小姐，怎么了？”
    “珺焱现在还不醒来，体温持续偏低，再这么下去就情况不妙了，你帮我带他出去，玄夜还在外面，找个地方生火给他取暖。”
    袁武连忙将李珺焱背起往外走，走到门口，才忽然察觉静灵没有跟上。
    “小姐，你不出去吗？”
    “这里甚是诡异，我看看有没有魂殿人留下的蛛丝马迹，你们先出去，我马上就来。”
    袁武应了一声，背着李珺焱快速出了这地下。
    静灵在原地踱着步，看完四周，将视线聚集在了正前方一副巨大的壁画上。
    第一幅壁画上的两位主角没有出场，画着的像是人间。
    一位姿容曼妙的女子来到了人群密集的街头，身穿薄纱，赤着双足，肩头盘踞着一条蛇，在众人之中，那般显眼。
    她好奇着一切事物，同时，她也引来了其他人的好奇。
    越来越多的人围拢在她身边，看着她指指点点。
    壁画上显示不出来言语，但静灵看着那些人的神情，却能想象到他们面对那个少女，口中吐出何种恶毒的话。

第613章 鬼蜮男孩
    静灵盯着那副壁画继续往下看。
    少女听着那些人的谩骂，忽然，她肩头盘踞的蛇动了。
    猛地出击，眨眼将几人咬伤在地。
    人群一哄而散。
    少女连忙拿出药丸救人，才将药丸给那些人服下，逃走的那些人又回来了。
    这次，他们手中拿着刀枪棍棒，还有火把，将少女团团围住，想置她于死地。
    静灵看着这一幕，脑海中浮现出在街头被人抛掷火把的一幕。
    心脏瞬间被一只大手攥紧，叫她喘不过气来。
    两眼红血丝蜿蜒，一股戾气自内而外，似是沸水滚滚翻腾。
    忽而，一股凉意从灵台散发出来，像是一场及时雨，浇灭了她的怒火。
    她浑身一软，仿佛在水中漂浮了许久，失去了力气。
    连忙一手撑着石壁站稳，一手揉着太阳穴，甩了甩脑袋。
    她这到底是怎么了？
    为何感觉体内好像住了另外一个她，只要情绪失控，那个人就会试图挣脱她的束缚，跑出来大开杀戒。
    抬头又看了一眼那壁画，那股即将失控的感觉又涌上心头，连忙闭眼深吸了口气，转身离开这地下。
    外面天色暗沉了下来，风吹过桅杆，将破烂的酒幌吹得肆意乱舞。
    好像一座鬼蜮。
    静灵左右看了一圈，见小玉扑棱着翅膀迎面飞来，伸出手让它落下。
    “带我去找珺焱。”
    最近一直跟着李珺焱，这小家伙性子也有所转变。
    不再似以前那般活宝，正经了不少。
    听静灵说，便振翅重新飞起，在空中带路。
    静灵走出一段距离，看小玉在一处废弃酒楼前盘旋。
    等它落在自己肩头，给它喂了一颗解毒丸，推门走了进去。
    听到声音，袁武立马戒备，看清来人，才松了心神。
    “公子在上面歇息，体温已经正常了，小姐不必担心。”
    “如此就好。”
    静灵转上二楼，李珺焱已经清醒，玄夜在旁伺候着。
    看他来了，玄夜微微颔首，转身便下了楼。
    “我给你把把脉。”
    说着走到李珺焱身边，抬手扣上他的手腕。
    脉象正常，她神色也好看了几分。
    敛起神色，视线落在男人英俊面庞。
    “方才在底下，是不是看到了什么？”静灵微微前倾了身子，盯着他的双眼，“你是不是也看到了幻境？你看到的是什么样的？”
    静灵满眼希冀，期盼着李珺焱的回答。
    可他盯着她瞧了一会儿，一手覆上她的手背，摇了摇头。
    “我看到的不是幻境。”
    “不是幻境？那是什么？”方才是什么将他困住了？
    “我也不清楚，一睁眼之后，就全都忘了，只依稀记得，入眼皆是灾难……”
    他话说的模棱两可，静灵有些无法接受。
    但仔细盯着他眼眸，并不似说话，这才作罢。
    “我们得尽快赶回去，左护使调虎离山，难保不会瞅准你我不在的时候趁机而入。”
    看她转身欲走，李珺焱忽然伸手将她拽住，一用力，带回怀中。
    “无论发生什么，都要相信我。”
    静灵贴着他面颊，看不清他神情，“忽然之间，怎么这么说？我当然信你了……”
    两人结伴下了楼，袁武跟玄夜二人正候着。
    “这、这么快？”袁武惊讶道。
    “把个脉需要多少时间？”
    袁武舔了舔唇，心里嘀咕了一句，“还以为要干点别的什么呢。”
    瞅出他的心思，静灵白了他一眼，“走吧，出去看看。”
    “不直接回吗？”玄夜道。
    “这村子空气不太对，我想四处看看，以防万一。”
    冬春交错之际，正是瘟疫爆发盛行之时。
    城外难民她天天盯着，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但这个地方她头一次来，还是仔细查看了好。
    若是日后有人误入此地，染上了瘟疫，又四处走动，别的地方的人也会遭殃。
    静灵说着，从怀中又摸出几粒解毒丸，给几人分别服下，“我们走吧。”
    几人出了门，沿着主街道一直往前走。
    天色愈发暗了，四周升起淡淡的霜气，看着心中不禁发寒。
    静灵走在前，左右留心看着，时不时推开些许民舍，瞧着里面是否有异常。
    走了好远一段距离，没有任何发现。
    “我们来时，这里的人都被屠杀，现在干干净净，想必尸体已经被掩埋了。”
    袁武在旁道，“掩埋都是好听的，说点不好听的，说不定是被那些兽人给吃了。”
    “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静灵眉心蹙着，放眼朝前望去，忽然瞧见对面城墙上，有什么身影一闪而过。
    静灵眉心一紧，瞬间双臂一展，腾空掠去。
    身旁李珺焱也几乎是同一时间动作，二人不约而同飞去城墙。
    身后袁武跟玄夜对视一眼，紧接着跟上。
    两人平稳落地，左右一扫，不见人影。
    “你去那边，我往这边，要是看到人，及时通知我，不要动手。”
    李珺焱应了，朝着反方向追去。
    “小玉。”
    小玉立马会意，飞在高空监视着这一切，以免有漏网之鱼。
    静灵举步朝前，脚步放的极轻，两眼仔细留意着周围。
    找了一会儿，什么都没有发现，索性闭上眼，听着这附近动物给她的反馈。
    不一会儿，她重新睁开双眼，唇畔勾起一丝笑意。
    转身下了城墙，在转角处停下，俯身往下看。
    果不其然，看到一个衣着破烂的小小身影蜷缩在这里，浑身颤抖着留意着周围，恍若惊弓之鸟。
    “发现你了。”
    头顶上蓦地响起的声音，把那孩子吓出一身冷汗，一声刺耳尖叫，掉头就要跑。
    静灵目光一凛，轻轻一跃拦在他面前。
    “别害怕，我不会伤害你的。”
    他什么都听不进去，像是反应过激的无头苍蝇，在这地方四处乱撞。
    静灵无法，上前点了他的穴道。
    等他情绪平稳之后，静灵才心平气和对他道，“别害怕，我不是坏人，不会伤害你的。”
    她抬手小心翼翼拨开那孩子凌乱、打结的头发，看到了他的鼻子、眼睛。
    他两眼异常明亮，里面还有些许惊慌。
    静灵瞧着他，忽然发现，他脖颈处有些许黑色的东西，泛着光。
    伸手要拨掉，那小孩两眼却瞬间睁的浑圆，满是惊惧！

第614章 轻语失踪
    李珺焱等人闻声而来，看静灵面前站着一个脏兮兮的孩子，问道，“方才那人影，就是这孩子？”
    “你们快过来看看，这小孩身上不对劲。”
    众人连忙快步赶上前。
    静灵拨开那孩子的发丝，露出脖颈。
    凉风吹在他身上，激起一串串细小的粟米粒，一片黑色类似鱼鳞般的东西尤其惹眼。
    “这是什么东西？”
    袁武惊了，玄夜跟李珺焱则是眉头一沉，眼中透出凝重光芒。
    这东西，他们心里很清楚。
    曾经在京都与夜叉、夜鬼二人交手，他们的宠兽玄铁蛇，身上便是这种颜色的鳞片，只不过这孩子身上的鳞片，比玄铁蛇身上的要软。
    李珺焱蹲下身，将他的袖子翻起。
    看他手臂皆是肉色，心中松了口气。
    “看来只有这一处，并没有扩散。”
    静灵眉心拧的死紧，“不用猜也知道，这定然又是魂殿的手笔。”
    “这是不是跟魂殿那些兽化人一样？”
    静灵摇了摇头，“不一样，完全不一样，兽化人是通过药物突变，而这个孩子，像是养成，又或者是……”
    “或是什么？”
    静灵抬眸看向众人，“最后一种结果，是最糟糕的，那便是……疾病。”
    “你是说，这很有可能是丹殊降在人间的疾？”
    玄夜道，“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静灵闭眼低头深吸了口气，心里默念，希望不是这样。
    那孩子一次性被这么多人盯着看，吓得瞳孔猛睁。
    静灵安抚了他一会儿，看他情绪稳定了些许，又道，“你愿意跟我们走吗？去一个安全的地方，你身上的这些东西，我会想办法帮你弄掉。”
    那孩子睁着葡萄似的眼，怯生生的看过几个人，咬着唇点了点头。
    就这般，几人坐着小鸢，返回了江南。
    回到宅院，静灵要求几人沐浴洗漱，并分发了解毒丸，以免传染上了病。
    那个小孩，静灵吩咐人专门给他腾出来一间房，在偏僻的小院内，平时鲜少有人来。
    叫人烧了水送到房中，静灵准备给他洗一下，但那小孩死活不肯，还两眼戒备的盯着她。
    两人僵持了许久，静灵终于明白过来是什么原因。
    出门叫来了李珺焱，对着那小孩道，“让这个叔叔给你洗，我在外面候着，可好？”
    那孩子这才犹豫的点了点头。
    静灵扭头对李珺焱叮嘱道，“给他洗澡，不要触碰自己的脸颊，包括身上，更不要让伤口沾到水。”
    “我知道了。”
    静灵在门口候了好一会儿，见鸣竹从拱月门那头跑了过来，上气不接下气，脸颊满是红晕。
    “出什么事了这么着急？”
    “灵儿姐，你快去看看吧，奇大叔说轻语姐姐不见了！”
    “什么？”
    静灵连忙赶往前院，奇达正焦急的来回踱着步。
    “奇达，怎么回事？”
    奇达连忙迎上前，“小姐，轻语昨日可是来了宅院？”
    “确实来了宅院，我还让雀一路送她回到迎香居，怎么没回去吗？”
    “我不知道，我以为轻语丫头没回来，准备等会儿来宅院看看，结果没想到方才在门口发现了这个。”
    他摊开掌心，上面是两根红色的头绳。
    “这是我给轻语的东西，你在哪儿发现的？”
    “就在迎香居门口。”
    “带我去！”
    几人火速赶往迎香居，静灵心急如焚。
    迎香居门口，人三三两两，完全不见往日风光。
    静灵绕了一圈，“不见有打斗痕迹。”
    “会不会是魂殿那些人……”
    静灵沉吟片刻，摇了摇头，”魂殿的人没有理由抓轻语。”
    “万一是要用轻语威胁小姐你呢？”
    “那就更不可能了，”静灵眼中闪烁精芒，“若要抓一人威胁我，有很多人可以下手，轻语在迎香居多，而且我还刻意与她保持了距离，魂殿的人没理由觉得用一个关系尚浅的丫头能威胁到我。”
    奇达彻底不懂了，“那到底是什么人会对轻语下手？”
    “别急，我来问问。”
    静灵蹲在地上，五指贴地，闭上眼开始聆听。
    即便夜里没有人，那也一定有动物停留过这里，看到点什么。
    半晌之后，静灵睁开双眼，眼底亮起一道冷芒。
    “如何？”
    静灵看向奇达，“近来与轻语交好的那个女子，叫小青的，你可有印象？”
    “难道是那个女人？！”
    “是我大意了，该仔细听轻语说的。”
    静灵咬了咬牙，“立刻派出苍狼，才过去没多久，味道应该还留下些许，还能找到。”
    “是！”
    此事交给奇达来办，静灵暂且先回了宅院。
    李珺焱已经替那小孩洗完了澡，看到静灵，微微一笑，“是个男儿，怪不得不肯让你帮忙。”
    静灵没有回话，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
    “我方才听鸣竹说，轻语不见了，可有消息？”
    “奇达正在找，不过我猜应该是凤香教的人。”
    “凤香教？”李珺焱蹙起双眉，“他们的人找上轻语是为何？”
    “或许是想像当年我失去安晴那般，失去轻语吧。”
    “别担心，我也派暗部去找，一定会没事的。”
    李珺焱走后，静灵浅叹了一声，抬脚进门。
    房间矮桌前坐着一个小孩，头发梳的齐整，穿着一身黑衣，正狼吞虎咽吃着东西。
    瞧见静灵进来，连忙将桌上食物一手抓了往嘴里拼命塞。
    “别害怕，没人跟你抢，慢慢吃。”
    小孩多看了她几眼，逐渐放下了戒心，冷不防呛住了，一手握拳直捶胸口，静灵连忙倒了茶水给他。
    “慢点，要是不够吃我再给你寻些过来。”
    小孩忙接过茶杯喝了，长长的舒出口气，似是重新活过来了一般。
    “我想问你几个问题，你一定要如实回答我，这样我才能帮助你，好吗？”
    男孩眨巴着眼盯着她看了一会儿，迟疑的点了点头。
    “第一个问题，村子里的其他人，是怎么死的？”
    男孩垂下脑袋，双手紧攥着衣角，久久不吭声。
    静灵这才想起，自从见到这个小男孩，他好似就一直未曾说话，莫非是个哑的？
    这么小的孩子，定然也不会写字，她要知道什么消息，可就难了。
    她叹了一声，转身准备走。
    “是……是一群怪物杀死的……”

第615章 难以接受的事实
    静灵圆睁了双眼，惊喜的回头看了一眼那孩子。
    “你别怕，现在你在这里，我们大家都会保护你，不会有人威胁你的性命，那你现在可以回答我的第二个问题吗？”
    那孩子受惊小鹿般的眼瞧着静灵，缓缓点了个头。
    “第二，是所有人被杀死了，还是他们放过了一部分，对活着的人做了什么？比如说……喂药？”
    “一部分反抗的人被杀死了，还留下一部分，没有喂药，还每日给吃食……”
    静灵眼眸一闪。
    魂殿的人会那么好心？她不相信。
    没有明着给这些人下药，必定饭菜里动了点手脚。
    “但是……吃了那些人给的饭，很多人身上都逐渐产生了变化，就跟我身上一样……”
    “他们身上长了跟你一样的东西，那他们可活下来了？”
    小男孩低垂下头，两只小拳头紧紧攥起，“死、死了……”
    死了？
    魂殿的人要杀他们，那为何还要偷偷给他们饭菜里下毒？
    事情绝不会那么简单。
    “那些人的尸体，被那些怪物埋了还是……”
    “我没有见到尸体，只一个晚上的时间，大家都不见了，我很害怕，就躲了起来，没过多久，就遇到了你们。”
    “一个晚上，人就全都消失了……”
    这些人，有极大可能还活着。
    但具体去了何处，恐怕只有魂殿的人才知道。
    静灵敛起神思，“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向荣。”
    “向荣？欣欣向荣，不错，是个好名字。”静灵嘴角噙着温和的笑，“这几日，要委屈你一个人在这儿待几日，等我观察好病情之后，你就可以出去跟大家一起玩了。”
    小男孩眼中荡起水光，但却用尽全力将之忍住，朝着静灵点了点头。
    “放心，我会时常过来的。”
    说着，抬手在他头上抚过，起身出了门，找了红月，将这小孩的症状与她说了一遍。
    “还从未听过如此病灶，真是棘手了。”
    静灵神情也不好看，“眼下只能观察几日看看了。”
    “可有告知连老？若是他老人家，说不定会知道些什么。”
    “准备来了你这再与他说说，他的情况愈发糟糕了，若非万不得已，不想麻烦他。”
    “是了……”红月垂眸思索了一会儿，复又看她，“我听闻轻语丫头出了事，现在可寻到了？”
    “奇达正在找，苍狼嗅觉灵敏，应该可以找到，但不知为何，我老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待会儿我跟着去看看。”
    “向荣那边有我，宅院有玄夜跟阿信，你尽管放心。”
    “有劳了。”
    时间一晃，便到了晚上。
    奇达匆匆来报，“小姐，没有找到轻语丫头的踪迹，寻了一段之后，空气中尽是刺鼻的香料味，苍狼根本无迹可寻。”
    “香料味？凤香教……果然不出我所料。”静灵起身，双眸落了霜，“你守好迎香居，人，我去寻。”
    “小姐，我随你去，”奇达紧握佩剑，“凤香教此时掳走轻语，必有图谋，小姐身旁无一人，恐会中了他们的奸计，届时……”
    “我与珺焱同去，放心。”
    街上没什么人，静灵便与李珺焱直接出发了。
    李珺焱看着荒凉的街道，薄唇紧抿。
    静灵侧眼朝他看了一眼，“这些都是暂时的，李墨辞好歹在那个位置上坐了几年，知道这一战，华夏根本毫无胜算，要不了多久，两国应该就会讲和了。”
    李珺焱眉眼松开了几分。
    “到了，”静灵顿住脚步，抬头看了一眼迎香居的牌匾。
    以前门可罗雀，现在却冷清的吓人。
    得尽快恢复迎香居等店铺运作了，否则再这么拖下去，她也吃不消了。
    李珺焱上前一步，与静灵并肩而立。
    “昨日来此地，可有发现什么？”
    “稍等。”
    静灵闭上眼，摒除杂念。
    周遭一切忽然安静了下来，悉悉索索的微小声音开始在她耳里放大。
    消息杂乱，她一条条删减，得出有用的消息，终于睁开双眼。
    “大致方向可以确定了。”
    “哪个方向。”
    静灵抬手，指了一个方向，“那边。”
    “事不宜迟，现在出发。”
    “嗯。”
    两人顺着那方向一路飞掠，直到快出了城，静灵才停了下来。
    “等等。”
    “怎么了？”
    “消息断了。”
    静灵望着四周，两条娥眉拧紧，“珺焱，小心点儿，说不定会有埋伏。”
    “嗯。”
    “我们去前面看看。”
    正前方不远处，是一处茅草屋，有人住过的痕迹，但是主人却不知了去向。
    静灵想要上前，却被李珺焱伸手挡住。
    “别急，我先去。”
    他上前，伸手将门推开。
    一阵灰尘散开，呛得他咳嗽几声，不见异常，侧身让开了身子。
    静灵抬脚上前，环顾一圈。
    茅草屋内除了简单的摆设，并没有其他多余的物件。
    地上所有东西一览无余。
    静灵抬脚，转入里间，李珺焱连忙跟上。
    里间放着一张破旧的床，床上躺着一个人。
    一身粉色棉裙，头上挽着一个髻，此刻已经有些凌乱了。
    她面容姣好，两眼微闭，好似睡着了一般。
    “轻、语？”静灵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双腿似是被水草绊住，每往前一步，都要耗尽浑身气力。
    李珺焱随后赶来，瞧着眼前一幕，瞳孔蓦地一张，有些不敢置信。
    静灵一步步走到床前，看着那熟悉的脸庞，颤抖着手，探向她的鼻尖。
    指尖才到，她就像是被蛇咬般快速收回，眼眶迅速一红，心头仿佛有千万头野兽奔腾狂乱，分不清方向的冲撞，让她心头发慌。
    “珺焱，珺焱！”
    男人连忙上前，一手抬起抚上她后背。
    粗粝的掌心源源不断的将温度渡给她。
    静灵喉头似是梗了一块火炭，她深吸了口气，看着床上躺着的女子，喉头艰难一滚。
    似是重新获得了勇气，伸手探向轻语脉搏。
    她手腕极冷，静灵像是摸到了一块冰冷的石头，感觉不到任何波动。
    强绷住心神，她连忙抬手试探其鼻息、脖颈、胸腔。
    都没有任何跳动。
    “不、不会的，这不是轻语，一定是戴了人皮面具。”
    静灵两眼生出蜿蜒的红血丝，两手摸向轻语侧脸，脖颈，撕扯她的衣服，想要找出她不是轻语的证明。
    但是很遗憾。
    没有找到人皮面具……

第616章 姐妹终相见
    脑海中混乱一片，乱到极致，她反而冷静了下来，重新查看轻语情况。
    反复确认之后，她无力的坐在床边，许久没有说话。
    好半晌之后。
    滴答——
    一滴泪珠滚落在她衣摆，瞬间渗透了她的衣服，留下一个暗色的点。
    紧接着，泪珠越来越多，下雨似的滴落在衣摆，很快浸湿了一大片。
    李珺焱张了张嘴，话到嘴边滚了滚，又咽了回去。
    走上前一步，伸手，五指穿过她的发丝，将她轻轻按在胸前。
    “还真是感人啊，我该不该配合的哭一场？”
    “谁！”
    门外斜倚着一女子，一身红衣，面上蒙纱，弯着两眼，嘲讽的瞧着他二人。
    听到这声音，静灵眼中暗淡的光芒忽然汇聚起来，凝成一束冷芒，缓缓抬眸，朝着门口那女子望去。
    两人视线一对，门口青儿嫣然一笑。
    下一瞬，瞳孔蓦地紧缩，一道身影在眼中迅速放大。
    砰！
    腹部蓦地一痛，整个人如炮弹般倒飞出去，后背重重撞在地上，滑出去十几米远。
    后背衣服被地上碎石磨破，皮肉暴露在空气中，很快嗅到了血腥味道。
    她才睁开眼，上空忽然一道阴影笼罩而下，一只素手扼住了她的咽喉。
    “我一而再、再而三的放过你，你如此不知好歹，竟然害了轻语！”
    想起轻语还曾经说起面前这个女子的好，静灵就怒到浑身战栗。
    扣着青儿纤细脖颈的五指逐渐收紧，一点一点剥夺她肺中的空气。
    “轻语视你为知音，你为何要这么做，为何！”
    青儿面色涨红发紫，瞳孔中倒映着静灵发狂的面容。
    忽而，她笑了。
    笑容在嘴角越扩越大。
    笑的张狂、笑的凄惨。
    她用尽浑身力气，直直望进静灵眼中，一字一顿道，“知音？我也曾视你为知音啊……”
    静灵手中动作一僵，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人。
    “你说……什么？你到底是谁！”
    手指勾到她面颊上薄如蝉翼的东西，似是想到了什么，一把将之撕开。
    人皮面具落地，展现在眼前的是一张全新的面容。
    即便五官长开了不少，眼神改变了不少，但这张脸，静灵再熟悉不过。
    她微张了唇，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安……晴？”
    身上力气，仿佛在一瞬间被一个无形的漩涡吸走，静灵无力的往后坐倒。
    听到她这么唤自己，安晴忽然放声大笑。
    笑声尖锐、刺耳，让人极不舒服。
    安晴拍了拍身上灰尘，从地上站起，居高临下的睥睨那个女人，等待她发话。
    静灵张了口，拳心一点一点紧握。
    “原来凤香教新的圣女是你，那日在荆国皇宫拦我之人是你，在仙灵山助魂殿之人屠杀我族人的……也是你。”
    安晴眼含轻蔑，“是我，”她撩起眼皮看了一眼茅草屋，“杀轻语的，也是我。”
    她这般桀骜，神情仿佛是在说“我倒要看你拿我怎么办”。
    静灵紧攥着五指，忽然松开。
    “你若恨我当日没能救你，为何不冲着我一人来？为何要牵连他人？轻语她……是真心拿你当朋友的。”
    “真心拿我当朋友？”安晴忽然狂躁起来，“她占了原本属于我的位置，这样是拿我当朋友？拿了本该属于我的东西，这样是拿我当朋友？！”
    听着她歇斯底里，静灵缓缓抬起头朝她看来。
    在她身上，似乎看到了当年念欢儿的影子。
    安晴深吸了口气，嗤笑一声，“与其被你抛弃，倒不如死在我手里，我也算是帮她解脱了一场痛苦。”
    静灵一手撑地，摇摇晃晃的起身，与安晴视线平齐。
    “怎么？想杀了我替轻语报仇？”
    静灵不语，就这么看着她。
    过了一会儿，周围响起悉悉索索的声音。
    李珺焱眉头一皱，朝四方扫去。
    在此处冬眠的蛇，从地底纷纷爬出，将两个女子围拢在中央，旋即停了下来。
    安晴左右扫了一眼，掩盖住眼底一闪而逝的黯然，冷笑一声，“想让我再尝一次被蛇噬咬之苦？倒真像是你的作风，看来轻语那个丫头，深得你宠……”
    最后一个字还未落地，地上蛇忽然飞身而起，朝着静灵双腿手臂咬下！
    “灵儿！”李珺焱心神爆震！
    “别过来！”她一声喝止，嘴角溢出一丝黑血。
    咬着她的蛇里，有不少是剧毒。
    她身形前后晃荡一下，望着对面满眼震惊的女子。
    “当年让你受万蛇撕咬之苦，抱歉……是我无能。”
    安晴眼眶一烫，贝齿硬生生咬着唇没有滚下泪来。
    五指紧扣了掌心，尖锐的指甲险些扣下肉来。
    “我曾答应惠妃，好好照顾她唯一的妹妹，现如今轻语死于你手，我与你，势必是不能像以前了……”
    毒蛇松了口，纷纷朝着原处游回。
    静灵眼前一阵发黑，砰的一声，单膝跪在地上。
    强撑着最后一丝意识，“你走吧……”
    安晴一把抹去眼中泪水，“好一个姐妹情深，叫我今日开了眼界！”
    她深吸了口气，转身抬脚就走。
    身后静灵的声音再次传来，“他日再见，便是仇敌。”
    安晴心底结了一层薄冰，仰头看了一眼天。
    灰蒙蒙的，欲雪不雪，倒在她心头下了个酣畅淋漓。
    她咬着牙，冷冷回道，“放心，下次再见，我绝不会心慈手软！”
    抬脚再次朝前走，脚步比先前更加坚定了些许。
    静灵看着她远去的身影。
    那时一直跟在她身后的丫头，个头儿长了不少，姿容也是一等一的。
    “照顾好自己……”她道。
    走在前面的女子，脚下蓦地一僵，肩头微颤，最终双臂一展，飞速离了此处。
    “灵儿！”
    李珺焱疾步奔来，查看她伤势。
    看她手脚处数不清的血洞，心如刀绞。
    “解毒丸、解毒丸。”
    伸手入她怀，摸出一个药瓶，拔掉塞子，一股脑将药丸全都倒了出来，给静灵服下。
    静灵轻咳几声，看着眼前男子，虚弱的道，“吃一颗跟吃十颗功效是一样的。”
    “闭嘴，等你伤好之后，我再与你算账。”
    他冷着脸，将静灵打横抱起。
    静灵依偎在他怀中，两眼暗淡无光，一股倦意席卷全身，没有控制，就这么睡了过去。

第617章 万事两难全
    两人回了宅院，李珺焱喊来红月给静灵处理伤势，带人前往茅草屋，将轻语遗体带了回来。
    奇达袁武立在院内，面容肃郁，忽而，袁武摔袖往外走。
    “妈的，我再也受不了了，凤香教欺人太甚！”
    “袁武，站住。”奇达上前将他拽住，“小姐现在受伤，大家心情都很沉重，你就不能让大家省点心吗？”
    “轻语丫头，是我们的族人，是观星一脉唯一剩余的二人其一！她姐姐还在皇宫，生死未卜，日后还要对抗魂殿，少了观星一脉对我们而言意味着什么，我不相信你不清楚！”
    “我当然清楚！”奇达按捺住性子，“暂且等等，现在还不宜动手，刚出了事，凤香教那边戒备森严，更何况现在我在明，敌在暗，等有个万全之策，再动手不迟。”
    “万全之策，什么时候才能有个万全之策？”
    奇达回头看了一眼地上盖着白布的尸体，奇意奇珥鸣竹三人跪在地上，面容戚戚，“放心，要不了多久。”
    三日之后，将轻语下葬。
    静灵身体恢复的差不多，一身白衣，耳间别着一朵白花，立在坟前，任由冷风将发丝吹的乱舞。
    众人哀悼之后，退散开来。
    “小姐，下山吧。”
    静灵一动不动，反倒问道，“奇遇呢。”
    轻语出事的时候，一直没有看到他。
    奇达回过神来，回头眼神询问众人，一干人等皆是摇头不知。
    “这……”
    静灵深吸了口气，“去查他下落。”
    “是。”
    “先锋队可有消息？”
    “前些日子传回消息，先锋队此刻正在赶往江南，与小姐汇合。”
    “近日全都打起精神，搜索凤香教消息，一旦发现，不要打草惊蛇，等待先锋队归来，一举攻下。”
    说完，静灵抬眼深看了一眼那高耸的坟堆，转身离去。
    风声在山头呼啸，传入众人耳中，恍若觉醒的战鼓，在耳膜中隆隆回响。
    高空中，一道黑影悬空而立。
    面上带着木质獠牙鬼面，两只黝黑的眼望着下面那一幕，意味不明。
    等到众人散去，那人从高空缓缓降落，脚踩着枯草缓步踱到坟前。
    “怎么办，她好像察觉到你的身份了。”
    本是空无一人的四周，暗处忽然走出一人，面容苍老，正是危讫。
    冲着那男子恭恭敬敬的一礼，“参见殿主。”
    “把人皮面具摘了吧，现在没有别人。”
    “是。”
    那人抬手，将脸上面皮摘下，露出一张年轻的面庞，他眼中精光跳跃，嘴角勾起笑来，“这样舒服多了。”
    “在你心爱女人的坟前，你居然还笑的出来。”丹殊斜睨那人，眼中噙着一丝戏谑，“是吗？奇遇……”
    奇遇笑了一声，“殿主别拿我开玩笑了，若不是为了更好遮掩身份，谁会找这么个蠢丫头玩儿女情长？”
    “那个女人已经察觉到你的身份了，接下来，你准备怎么做？”
    “现在没法用奇遇的身份去查莲心下落，但我敢肯定，莲心不在她手上。”
    “有情报说，念欢儿来了这江南，莲心一直交于她保管，她却没有来找我，东西也没交给她，那东西去了哪儿？”
    奇遇皱了皱眉，继而双手一拱，“属下不知，属下会尽快查明，还望殿主宽限些许时间。”
    “也罢，再给你几日时间，只是那件事……可不能再拖了，以免夜长梦多。”
    “是。”
    他话音才落，再一抬头，丹殊已经不见了踪影。
    静灵回了宅院，开始潜心研制香料、药丸。
    温泉房内寂静一片，只听得到有节奏的捣药声。
    门轻轻被人推开，发出“吱呀”一声，有道人影轻手轻脚的踱了进来，在矮桌前坐下，看着屏风后若隐若现的身影。
    也不知时间过去了多久，只听得捣药声停了，他才伸了伸脖子，低低唤了声“灵儿姐”。
    屏风的身影顿了一下，转而起身，朝他走来。
    “你来了，今日要抽背医书吗？我险些忘了。”
    静灵垂着眸，伸手倒茶。
    “灵儿姐为何不看我？”鸣竹按住她的手腕，问道。
    静灵动作一滞，没有说话，缓缓抬眼看向他。
    这张脸，与安晴越发像了。
    “是因为我姐姐吗？”鸣竹两眼直直的看着她，不给她任何逃离的机会，“我姐姐还活着，是她杀了轻语姐……所以灵儿姐不愿意看我，是吗？”
    “不是，你怎么会这么想？”
    “那为何灵儿姐这几日对我不闻不问？”
    “那是因为我不知如何面对你，”静灵心下有些慌乱，抬手揉上眉心。
    忽然发现，这个动作近来好像成为了习惯。
    “当年没救下安晴，害的她变成了这样……在你心里，安晴应当是个好姐姐，不该是这样的……”
    鸣竹听完她的解释，松开她的手，缓缓垂下眼眸。
    “对不起灵儿姐，我骗了你。”
    静灵抬眼看他。
    鸣竹手指逐渐收紧，深吸了口气，缓缓道，“前段时间奇意受了伤，你还记得吗？”
    静灵回想了一下，而后倒吸了口气，“你是说……”
    “嗯，那件事，是我姐姐做的，她以为我没认出来她，但她可是我亲姐姐，她的身形，我怎么会认错？”他唇角勾起一丝自嘲，“对不起灵儿姐，我原想告诉你的，但是不想让你知道这些，怪罪她，所以选择了隐瞒，却没想到如今她酿成了更大的错，我……”
    他眼圈蓦地一红，掉下一滴泪来。
    额头一暖，一只手抚上了他的发丝。
    “事已至此，怪罪谁都无用，是我当年无用，所以才造成了如今的局面。”
    “灵儿姐，”鸣竹眨着泛着水光的眼，声音哽咽，“你会杀了姐姐吗？”
    静灵手一僵，缓缓缩回手来。
    “我知道的，轻语姐姐……是惠妃唯一的妹妹，是驭兽族观星一脉遗留下的一员，她现在死了，我姐姐难逃其咎，但是，我不希望看到姐姐死在你手上……”
    鸣竹痛苦的揪着发丝，“我不知道到时候我会怎么看待灵儿姐，她再罪大恶极，她也是我姐姐啊……”
    “鸣竹……”
    静灵不知说什么好。
    “你二人都是我至亲，我同样不想灵儿姐出事……该死！这件事难道没有个两全方法吗？”

第618章 决战凤香教
    世上哪儿来那么多两全法？
    静灵苦笑。
    她跟安晴这段孽缘，日后定要画上休止符的。
    具体是以谁来结尾，还是个未知数。
    她看着面前的鸣竹，知他心中痛苦难当，但是她也不知道怎么安慰。
    这一场下来，终究是两败俱伤。
    鸣竹哭了好一会儿，自己便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静灵给他身上搭了一条薄毯，叹了一声，举步走了出去。
    轻语的事，让整个驭兽族蒙上一层阴霾。
    观星一脉，算是绝了后。
    静灵安排之后，各个族人日夜不休，四处打探寻找凤香教下落。
    第二日晚。
    奇达袁武二人匆匆来报。
    “小姐，有消息了！”
    静灵正在温泉房捣药，闻言，手中动作一顿，两眼倏地亮起暗芒。
    放下手中捣药杵，起身朝二人踱步走来。
    “何处？”
    奇达袁武二人侧身让开一条道儿，做了个“请”的姿势，“城中，散金楼。”
    “散金楼？”静灵眯起两眼。
    这个地名，她再熟悉不过了。
    是一家酒楼，就在问香阁不远处，她曾无数次经过，却没有一次上去过，没想到竟然是凤香教的老巢。
    “出发，目标散金楼。”
    散金楼内，一女子坐在包厢圆桌前，手持茶盏，轻轻拨弄杯盖，看着对面坐着的年轻男子。
    “不知左护使今日亲自上门，有何指教？”
    “罗珊娜，这儿没有别人，咱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危讫屈起手指关节敲了敲桌子，“从今往后，为我魂殿效力。”
    罗珊娜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僵，勾唇一笑，掩过眼底那两点精芒，“我凤香教，不是一直都在为魂殿效力吗？又何来从今往后一说？”
    危讫两眼凝着她一瞬不瞬，唇畔勾起一丝残忍笑意，“别在这儿跟我绕弯子，不要让我重复第二遍，我可不是丰离那个只知道美色的傻子。”
    “嗒”的一声，罗珊娜将茶盖扣上，随手将茶杯放在一旁。
    “这话可真有意思了，魂殿与我凤香教素来井水不犯河水，今日是凭什么，非得让我凤香教并入你魂殿门下？”
    “凭什么？凭没了我魂殿，你凤香教今日就会消失在华夏这片土地上……”
    罗珊娜面色倏地一变，“什么意思？”
    危讫张开双手，身子往椅子上一靠，左右扫了一圈，“难道你还没发觉，这四周……有些过于安静了吗？”
    罗珊娜屏息静听，果然不见任何响动，眼皮突的一跳，心底暗叫一声“不好”，连忙起身唤人。
    四周，无一人回应。
    “别喊了，你的那些人，早都被杀了。”
    罗珊娜一把拉开门，浓重的血腥味瞬间扑面而来。
    走廊里东倒西歪满是尸体。
    她额角青筋瞬间胀起，倏地扭头看向包厢内坐姿悠闲的男人。
    “是你干的！”
    短短几个字，她几乎磨碎了后槽牙。
    “我只是杀了几个不听话的哨位而已，你真正的威胁，可不是我。”
    周围悉悉索索，有不知名的虫子从建筑缝隙中爬了进来，啃噬着木材脆弱的地方。
    罗珊娜面色大变，连忙拾起佩剑，破窗朝外一跃而出。
    危讫坐在原位，瞧着这一幕，口中冷冷吐出几个字，“蠢女人。”
    外面，长夜无光。
    罗珊娜迅速找了个落脚点，握紧旁边手中长剑，警惕的观察四周。
    紧接着，那座楼阁上又跳出了不少人。
    危讫似乎说的是真的，他只杀了几个哨位上的人。
    正准备发令撤退，却察觉出来这黑夜中的不寻常。
    今日并不是阴天，到了夜里应该有星星闪耀，但这夜却是纯粹的黑。
    如同一池静止的潭水，黑的有些诡异。
    “小姐，方才天上是不是有什么动了一下？”旁边有人问道。
    罗珊娜心中也觉古怪，握剑的手心渗出了薄薄冷汗。
    “小姐……好像哪里不太对劲……”
    周遭这样的声音越来越多，听得罗珊娜心烦意乱，低喝一声，“都给我闭嘴！”
    哇——
    一声寒鸦叫罢，那漆黑的夜空裂开一个缺口，有些许银色光辉透了进来。
    罗珊娜瞳仁放大，手背青筋凸起。
    她方才看的清楚，方才那动弹的，分明是一只鸟的翅膀！
    像是起了多米诺效应，从那个缺口开始，越来越多的缺口出现。
    透进来的光芒映照清了那“夜空”的真面容。
    竟是漫天黑鸦！
    漆黑油亮的羽毛反射着凄冷月光，猩红的两眼犹如来自地狱业火，口中不停凄惨的叫着，汇成一支哀曲。
    呼……
    外围忽然掀起一阵强风，乌鸦群被吹散一个巨大的豁口，罗珊娜等人发丝狂舞，眼被风迷了，费好大力气才堪堪睁开。
    虚空，一女子身穿白裙，立在一头巨鹰之上，犹如死神降临，两眼没有丝毫温度，居高临下的俯视她。
    罗珊娜心头蓦地一跳，心中不停发虚，面上却镇定无匹。
    “谢灵儿，没想到我们这么快又见面了，我给你准备的大礼，可还喜欢？”
    静灵没有说话，只是面无表情的盯着她。
    没一会儿，方才侵入楼阁的虫子开始骚动起来，漫天的乌鸦也似是受到了什么刺激，发了狂似的朝众人直冲而来。
    罗珊娜面色突变，挥剑就砍。
    乌鸦数量众人，她一人双拳，顾得了上顾不了下，不一会儿被抓破了皮肤，啄伤了皮肉，血流不止。
    她饶是如此，身边的手下自是不必说。
    一手入怀，抽出一袋香囊，傲然冷睨向静灵。
    “你以为，区区鸟兽，就可以置我于死地？未免太看不起我了！”
    将香粉抛洒在空，拿着火折子吹燃，随手往外一抛。
    只听“轰”的一声。
    空中突然出现一团火球，臭味与烧焦的肉味交缠弥漫，随着风迅速蔓延开来。
    她的手下纷纷效仿，漫天黑鸦瞬间少了大半。
    罗珊娜眼中冷芒跳跃，薄唇勾起，挑衅的看向虚空中那道身影。
    “只你一人前来，李珺焱呢？你二人不是一向形影不离吗？”
    “对付你，还用不着珺焱帮忙！”
    静灵冷哼一声，脚尖轻点小鸢后背，整个人如同一只白蝶，从虚空急速下落。
    手中握着玉笛，被风吹得发出几声呜咽曲调。

第619章 沆瀣一气
    那道白影携风转瞬而至，手中玉笛弹出一截冷刃，直取其咽喉。
    罗珊娜两眼倏地一凝，脚下后撤一步侧身躲过，顺势拔出手中长剑，朝下劈砍。
    静灵将手中玉笛一抛，玉笛转眼到了另一手中，横着一挡。
    “铛”的一声，有火花闪过。
    “我没杀安晴，你不但不感谢我，反而还杀上门来，好一个恩将仇报！”
    罗珊娜口中讥嘲，手上动作浑然不慢。横劈竖砍、提拉反刺，招招直逼静灵要害，毫不留情！
    感谢？
    若不是罗珊娜，静灵与安晴何至于此！
    思及此处，静灵胸腔又腾起一股怒火，浑身温度升高，一股若有若无的香气四散开来。
    罗珊娜曾是凤香教圣女，对香气极为敏感，一感知到这香气，立马掩面后撤。
    “哪里走！”
    静灵脚下一跺，起身直追，手中握紧玉笛，铆足了劲儿，朝着罗珊娜迎面劈下。
    罗珊娜反手去接，只觉手心猛地一震，虎口几乎撕裂。
    耳侧一道劲风袭来，连忙竖起手臂去挡。
    又是“砰”的一声，震得她气血翻涌，手臂骨头发出咔咔细响。
    她死咬着牙，咽下喉头腥甜，与静灵对了一掌，飞身后跃。
    脚下滑行一段距离，堪堪停止。
    看着那抹白衣飘飘，朝着自己逐步逼近，罗珊娜神色凝重起来，一手握剑撑着身子强行站起。
    “许久不见，你的身手越发好了，但是咱们玩香的，靠的可不仅仅是武力。”
    她说着，手指勾过唇角沁出了一丝血迹，将长剑收起剑鞘，挂在腰间，两手交叉在阔袖中，缓缓抽出，蓦地朝空中挥洒。
    像是一直闭合的花蕾突然绽放，芬芳馥郁的香气顺风直飘几里。
    手下人见状纷纷从怀中药丸，不管三七二十一吞下，守在罗珊娜身后盯着静灵。
    “香随风势，但是你是不是忘记了最重要的一点。”静灵抬手，“这风朝哪儿吹，我说了算！”
    打了个响指，天空一声嘹亮鹰唳，长长的双翼展开，遮天蔽日，猛地一拍，狂风瞬间席地而起，将那香气瞬间吹散。
    好似悬崖一朵娇花，被一阵狂风瞬间折了枝，脆弱的不堪一击。
    罗珊娜面上一阵青一阵白，本不屑用手下围攻挤过来，但眼下情形，也由不得她再高傲。
    “一起上，给我杀了她！重重有赏！”
    静灵闻言，眉梢一扬，从高空一跃落在地面街道。
    罗珊娜的手下像是嗅到蜂蜜味道的蚂蚁，一股脑追随而去。
    落地刹那，街道四面八方忽然亮起幽绿萤火光芒，一点一点，越来越多，伴随着阵阵低吼咆哮。
    一只爪子从暗处迈出，还未等那些人看清，一道身影就化作银色残影朝着众人直冲而来，凶猛的撕咬其咽喉。
    骨碌碌……一颗圆圆的脑袋，就这么滚落在地，挥洒下一串鲜红的血液。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方才还士气高涨的众人瞬间萎靡，背靠着背，警惕的盯着不断围拢过来的狼群。
    双方僵持不下之际，后方出现一道庞大的身躯，一声低吼，地上碎石震得上下跳跃。
    “交给你了大黄，”静灵说罢，也不留恋，再次起身跃起，立在罗珊娜对面。
    寒风呼呼，吹得她两侧发丝随性飞舞，白皙的面庞蒙上了一层清冷月光，仿佛铁面无情的审判者，正要挥下屠刀，斩向罪恶者。
    罗珊娜将地上一幕收入眼底，知道自己大限将至，将手中剑紧握了，咬牙冷凝着对面站着的女子。
    静灵缓缓启唇，抬脚朝她逼近，“还有什么遗言要交代吗？”
    罗珊娜怒哼一声，完全丧失理智，竟然提剑朝她迎面袭来！
    静灵不屑冷哼一声，几招之下击掉其佩剑，紧扣她肩膀，将她行动封锁。
    冷眼瞟了街道上的情况，“你的手下都完了，罗珊娜，你也该为当日所作所为付出代价了。”
    罗珊娜奋力挣扎，但怎么也挣不过静灵，咬着牙一副凶狠模样，“谢灵儿！我就是死，也绝不死在你手上！”
    一咬牙，盯着地面就要纵身一跃与静灵同归于尽。
    “我在这儿站了这么久，你们就给我看这么无聊的打斗？”
    忽然一道声音插了进来，静灵浑身如过电般瞬僵，蓦地回头望向声源处。
    看到那人面孔的第一瞬间，瞳孔瞬间缩至针眼大小。
    “奇！遇！”
    立在对面楼阁顶上的奇遇嘿嘿一笑，“小姐，我送你君子兰，你是不是也该知恩图报，把莲心的下落告诉我？”
    听到莲心二字，静灵瞳孔放大，扣着罗珊娜的五指用力收拢。
    “左护使，果真是你！”
    轻语出事之后，前后不见他身影，静灵便仔细琢磨了一下，结果发现了许多疑点。
    比试时候引左护使时，来的人没有一个是左护使，但却有一人与左护使接头。
    而她记得那日，奇遇也来了，等结束时候，奇遇也恰好走了。
    再往前，在仙灵山时，她被排外，去了白一故居，结果却被人发现，引来追杀。
    她只与奇意奇珥接触过，理应不会泄露行踪，但偏偏就是泄露了。
    事后问了奇意奇珥，他二人并没有说出一星半点，但是路上遇到了奇遇……
    一次可能是巧合，两次三次，可就很值得怀疑了。
    如今奇遇自己跳出来，静灵心中虽然惊骇，却很快镇定下来。
    看静灵只盯着他不答话，他也不恼，视线落在罗珊娜脸上。
    “罗姑娘若是方才答应了我的条件，又何苦至此？我方才说的话，仍然有效，罗姑娘可好好考虑清楚……”
    静灵听着这二人说话，眉心紧蹙，扣着罗珊娜肩膀的手再次用力。
    罗珊娜吃痛闷哼一声，望着奇遇，不，现在是魂殿左护使危讫，“好！我答应你，死在魂殿殿主手中，也好过死在这个女人手里！”
    危讫哈哈大笑一声，“罗姑娘果然识时务，既然同为魂殿中人，出了事，本护使自然不能坐视不管，小的们，别藏着了，该出手了。”
    他抬手轻拍两下，忽然间，四周民舍陆陆续续冒出数不清的黑影。
    月光冷戚戚，将这些人手中握着的弯刀映照的发明。

第620章 孰真孰假
    “奇遇，我派人四处找你，没想到你竟然自己送上门来。”
    静灵站直了身子，目光冷凝着高处站着的男子。
    男子嘴角轻轻向上一勾，“奇遇？劳烦日后叫我危讫，奇遇这么个人，从一开始就不存在。”
    “我不管你是奇遇还是危讫，我只问你一句，”静灵将手中玉笛一甩，“轻语被害一事，你有没有参与。”
    “我若说没有，你难道就会放过我？”他眉梢轻扬，“哦不对，现在局势已经变了，你应该考虑，我会不会放过你了……”
    一手抬起，捏了个兰花指，朝着静灵所在的方向一弹。
    静灵眼底倏地一凝，松了罗珊娜顺势跃起。
    “轰隆”一声，方才站立的地面瞬间爆裂，碎石瓦片四处飞溅，罗珊娜也不见了踪影。
    “你想连我一起杀了吗！”
    一道身形从空中降落，堪堪寻了处地儿落脚站稳。
    危讫笑看向罗珊娜，“你现在不是活的好好的？”
    罗珊娜死咬着牙，将怒气咽下，视线转移到对面静灵身上。
    她带来的凤香教子弟已经尽数死在了静灵手上，眼下还得靠危讫。
    危讫抬手，轻轻一拍，“动手。”
    立在高处的黑影，倏地化作道道残影，朝静灵方向直冲过去。
    静灵立在原地不动，眼看着那些黑点在眼中越放越大，忽的抬起一手，用力朝地下一掷。
    砰！
    一股白雾瞬间在脚底炸开，将所有人笼罩。
    于此同时，白雾中传出几声惨叫。
    对方只有一人，要对他们下手狠容易，而他们却不敢轻举妄动，以免误杀同袍。
    仅这一瞬间，白雾中又传出来几声惨叫。
    “撤！快撤出来！”
    危讫在旁边看着这一幕，气的眼珠子都红了，口中怒骂，“这群蠢货！”
    罗珊娜方才手底下死了不少人，其中也托了危讫的福。
    若不是他杀了哨位人，她哪儿能损失这么多人？
    眼下看着魂殿的人一个个送死，嘴角情不自禁浮起一抹笑意来。
    “这块硬骨头啃下来，只怕是左护使也要掉块牙啊……”
    危讫斜眼朝她看来，瞳中散发着冷意，“你别忘了，你现在已经是魂殿中人了，我若折了，对你你似乎也没什么好处。”
    罗珊娜哼了一声，站直了身子，看着场下情形。
    白烟慢慢散去，几具尸体在空旷的街道尤其显眼。
    脖颈处皆是一道血线，被一瞬封喉。
    危讫眯着眼四处一扫，竟然不见静灵身影，眉头大皱，“人呢？”
    魂殿的人面面相觑，也都是一脸茫然。
    方才并没有听到有人运轻功离开的声音。
    罗珊娜想到了什么，眼皮蓦地一跳，“小心，这是幻视！嗅到这种香气的人，会把用香者当成熟悉的人，她没有走，就隐藏在这些人里面！”
    危讫看了她一眼，迅速往后飞掠，与之拉开距离。
    “统统散开，保持安全距离，但凡乱动者，一律格杀勿论！”
    众人立马听令散开。
    一个屋檐只站一两个人，警惕着自己身边的人，心突突狂跳，没一会儿，脊背便湿了一层。
    忽然，一人感觉脖颈处有些瘙痒，小心翼翼动了一下，被危讫发现，手指一弹，一粒弹丸立马朝他飞射过去，在他身上炸裂。
    空中霎时飞散血雾，浓重的腥味顺着风钻进周围人鼻腔，恶心欲呕。
    “都别动，等香气散去，她自然会显出形来，若有人不听指挥乱动，刚刚那个人，就是你们的下场！”
    全场静默，落针可闻。
    罗珊娜凝着下面情况，眉心蹙着。
    忽然，感觉自己手臂有些瘙痒难耐，想动手去挠，但是看到刚才那个人的下场，又不敢轻举妄动。
    她越是忍，身上那痒越发要了她命。
    好似有虫子在啃咬她的皮肤，逼的她不得不动。
    才一抬手，就见一颗弹丸朝自己迎面飞来，连忙侧身躲避。
    “危讫！你疯了吗！方才我没进白雾，怎么可能是那个女人！”
    危讫不听，手中不断朝她飞射弹丸。
    弹丸追着罗珊娜的身影，不断在空中爆裂，灼热的气浪一波一波袭来，混杂着一股不知名的香气。
    魂殿的爪牙接二连三的倒下，等危讫反应过来，手下站立的只剩下寥寥几人。
    “我们上了那个女人的当了！”罗珊娜气的咬牙，冷眼斜看向危讫，“原本以为魂殿左护使如何的能耐，没想到今日一见，也是个绣花枕头，还不如丰离！”
    “闭上你的嘴！惹得我不快，现在就要了你的命，凤香教同样是我魂殿掌中之物。”
    危讫心烦意乱，没想到竟然被静灵那个女人戏耍到如此地步。
    忽而心生一计，口中高声道，“尔等，高呼魂殿口令！”
    众人原地立定，齐声高呼。
    危讫双目如电，在众人面上一一扫过，忽而瞳孔紧缩，唇角勾起一丝森然冷笑。
    “抓到你了。”
    脚下蓦地用力，瓦片应声而裂，身形纵起，一手成爪，直朝人群中俯冲而下，揪起一人衣领。
    “让你跳了这么久，也该尽兴了。”
    手臂蓦地用力，将那人猛砸在地。
    咔嚓！
    地上青石板应声碎裂，那人脑颅骨破裂，红的白的流了一地。
    浓郁的血腥味掩盖住了空气中的那点清香，危讫猩红了两眼，“这下看你往哪儿躲。”
    身后一道寒光亮起，罗珊娜张口要提醒，但是说话的速度竟然赶不及那人速度。
    素手握了玉笛，藏有匕首的尖端朝着危讫脖颈猛地落下。
    倏地手腕一紧，被人五指紧攥，力道之大，险些捏碎她的腕骨。
    “你竟然不受影响？！”
    危讫伸出舌尖舔了唇，“受影响，若是不受影响，何苦等到现在？”
    “那你方才杀人，难不成是因为……”静灵瞳孔倏地睁大，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男人。
    “没错，只要其他味道浓到可以盖过你那该死的香气，不就可以不攻自破了吗？”
    静灵冷哼一声，借力旋身而起，一脚踹向他脖颈。
    只见危讫横手一挡，将她脚腕也扣了，以一脚为轴心，旋转几圈，将她整个人抛了出去。
    罗珊娜唇畔勾起冷笑，一手拔出长剑，顺势跃起，朝着空中未落的静灵冲去。

第621章 他所谋极大
    静灵在空中翻转时便扫到了她的身形，手指放在口中吹了声哨响，小鸢凌空飞来，将她平稳接住。
    手中抄了玉笛，口中高喊一声，“奇达袁武！拿下罗珊娜！”
    左右侧翼不知从哪儿忽然冒出来人影，将罗珊娜截住，不管三七二十一动起手来，没几个回合罗珊娜身上就挂了彩，连连后退。
    咻咻两声，奇达与袁武翻身一跃后退，方才站的地方炸裂开来，罗珊娜趁机后退。
    危讫与罗珊娜立做一处，眼角余光望见几道身影正朝这边赶来，眉梢一扬，冲着静灵道，“什么时候找到莲心了，什么时候联系我，到时候，我用这女人的命来换。”
    “危讫你！”
    不给罗珊娜说话的机会，危讫大笑三声，飞身遁走。
    奇达袁武再要追，却被静灵叫住。
    “穷寇莫追，小心埋伏。”静灵望着天边，不甘心的咬了咬下唇，“叫人把这儿清理一下，撤退。”
    一转身，李珺焱与白一先后而至。
    瞧见地上狼藉，李珺焱眉心一皱，“你没事吧？”
    静灵摇了摇头，“结束了，先回吧。”
    白一四处看了一圈，“你这女人，真是越来越能胡来了，不叫我也罢，怎地连李珺焱也不叫上？万一要出了什么事……”
    话还没说完，再一看那女人，已经跟李珺焱走远了。
    住在左右的民众听着打斗动静不敢吭声，等声音过去了，才有些胆大的冒出头来。
    一看着满地的尸首，顿时吓得屎尿失禁，连滚带爬了逃离此地。
    众人回到宅院，天已经微微亮了。
    静灵去温泉池中洗去一身血污，靠在边上闭眼释放疲惫，没一会儿便有了沉沉睡意。
    模模糊糊之间，感觉一双手将她抱起，走出一段距离，后背挨上了略微冰凉柔软的床。
    她原本想睁眼看看那人的，但是眼皮沉重的怎么也睁不开，一翻身，便沉沉睡了过去。
    时间一晃便过了几个时辰，静灵再醒来时，已经日上正中。
    红月端着饭菜轻手轻脚进门，开门发出“吱呀”一声响，她便睁了眼，口中不清不楚的唤道，“红月是吗？”
    红月连忙紧走几步，将饭菜放在一旁桌上，给她倒了茶水端来。
    “我吵醒你了，喝口水再睡一会儿吧，饭菜先放这儿，我待会儿再给你去热。”
    “不必了。”
    静灵双手撑着身下坐起身子，接过她手中茶水润了润嗓子，抬眼看向她，“你脸上的伤还是没有任何转好迹象，我待会儿再看看医书，研究一下伤口愈合的药。”
    “不必了，”红月道，“即便找到了，所需药材也定然十分名贵，眼下时节，去哪儿找这些药材？倒不如让你好好歇息一段时间，这段日子，叫你一个人受苦了。”
    “这些事本来就是冲着我一人来的，”静灵唇角扯了扯，勉强露出一丝笑来，起身穿好衣服，走到桌前坐下，“倒不如说是我连累了你们，若是没有我，你们恐怕还能在这世间自在的活着。”
    “呸呸呸，胡说什么，若是没有你，我们恐怕早都被魂殿追杀的没了脾性，只缩在那仙灵山混吃等死，什么复仇，什么振兴一族，统统抛在脑后。”
    静灵笑笑，将粥一分为二，“好红月，陪我一起吃吧，等晚上，有个地方要去一趟。”
    “哪儿？”
    “吃完再告诉你。”
    两个姑娘吃完东西，在外走动，瞧见奇意奇珥两人玩闹，而鸣竹则独自一人在走廊僻静处坐着背书。
    红月道，“鸣竹这小子年纪虽小，却比那两个年纪大的都用功，我那日抽查他功课，没想到他竟全记得，以后长大了，定然是位惊世之才。”
    静灵笑答，“不要过于夸奖他，以免日后傲慢，让他背着，随我去看看向荣吧。”
    红月应了，两人绕道去了向荣在的院子。
    这小家伙很乖巧，让他不要出院子，他当真一次也没出，静灵二人到的时候，他正在院中央晒着太阳。
    日头正好，但他周身气氛却显得有些清冷。
    听到脚步声，他一回头，看到静灵与红月，连忙从大石头上跳了下来。
    “今日身体感觉如何？”
    向荣点点头，“吃了姑娘给的药，今日感觉好多了。”
    “身上鳞片可有下去？”
    向荣眼中光芒暗淡下来，摇了摇头，小手掀开了衣领。
    那黑色的鳞片还好好的在那里，在鳞片下方，还生出了小小的，类似幼齿的黑色东西。
    静灵面色凝重下来，伸手轻轻拨过那东西，问道，“痛吗？”
    向荣摇摇头，“只先前时候有些痛，此刻已经不痛了。”
    “还从未见过如此病灶，灵儿，还是叫连老来看看吧。”
    静灵无奈，只得点头。
    红月立马转身去请连老，没过一会儿，二人便从拱月门方向进来。
    连安瞧见静灵，连忙拱手行礼。
    他身形越发消瘦，好似一层皮下直接包了骨，不见有肉。
    静灵伸手将他扶起，带他到向荣身边，“连老，帮他瞧瞧。”
    连安伸手挑开向荣衣领看到那鳞片时，面容瞬间沉了下来。
    “连老，这为何病？可有法治？”
    连安没有答话，反倒是冲着那孩子笑笑，“没什么大碍，孩子，你先去玩吧。”
    看着向荣走远，静灵上前一步，“连老，可以说了。”
    “你先前有见过兽化的魂殿爪牙，对吗？”
    “连老的意思是……”
    “传言，驭兽族强盛之时，拥有一支铁甲军队，铁甲军所向披靡，无坚不摧，丹殊所兽化的那些爪牙，就是铁家军的赝品。”
    “竟有此事？”
    “兽化的人是短时间强行催化，而类似向荣这样的情况，则会慢慢变成铁甲军……没有理性，只知道杀戮的怪物。”
    “可有破解之法？”
    连安沉吟片刻，“若是能找到所投之毒，说不定可以研制解药化解……只是依照丹殊的性子，是绝不会遗漏这么大一个把柄给别人，找到所投之毒，根本是难于上天。”
    “虽难，但却不是完全没有解决办法。”静灵两眼神光奕奕，忽然想起城外的难民来。
    若丹殊需要一支军队，那么城外的那些难民也……

第622章 找到线索
    想起前些日子那些难民吃了腐肉，静灵脸色就越发阴沉。
    丹殊要一支铁甲军，那些难民说不定就是他的目标。
    她得想个办法，尽快通知蒋芜才行。
    “所投之毒，我会尽快去找，在这之前，劳烦连老多制作些解毒丸来，鸣竹可以帮忙。”
    “圣女放心，老骨头一把，若还是能为族人做些什么，是我求之不得的事……”
    “向荣，乖乖在这儿待着，等我再观察几日，确认不会传染，你就可以出去了。”
    向荣乖乖的点了点头。
    静灵与红月转身离开，二人净了手，一人服下一颗解毒丸，打包了些许干粮，准备出门。
    “去哪儿。”
    门前忽然拦了一道身影，他剑眉沉下，定在静灵面上，满是询问之意。
    “我与红月出门办点事，会尽快回来。”
    “出门办事，怎地还要带着包裹？”李珺焱身后的玄夜开了口。
    李珺焱侧眸看了一眼玄夜，敛起眸光，重新凝在面前女子面上，“说实话。”
    “……去先前城镇，查线索。”
    “好。”李珺焱侧身让开一条道，“叫小鸢吧。”
    静灵抬手吹了声哨，小鸢凌空飞来，掀起狂风阵阵。
    忽然腰间一紧，脚下腾空，竟被那男人猿臂箍了腰，稳稳落在小鸢背上。
    红月下意识的看了一眼身边玄夜，连忙双臂一展，朝着高处掠去，落在静灵身后。
    玄夜紧接着飞身，一起一落，也稳稳停在小鸢背上，刚好与红月立在一处。
    红月脚下挪了挪，往边上靠了靠，脚下一滑，险些掉落。
    “小心！”
    一只手伸来，扣住她手腕，将她身形扶正。
    看红月满脸不自在，玄夜礼貌的收回手，往旁边站了站。
    静灵回头道，“将就一下，一个时辰就到。”
    一手轻拍小鸢后背，小鸢振翅，朝着高空飞升。
    风越发强劲，迎面吹来，身形有些不稳。
    几人盘膝坐下，稳住身形，眼观鼻口观心，不再想那些小不自在。
    一个时辰之后，众人再次降落在先前那片土地上。
    空气中的腐臭味散去了些许，总算没有那么难闻。
    静灵从包裹中掏出面巾，一人分发一个。
    “戴上，以防万一，进去之后东西不要乱碰，交给我跟红月。”
    李珺焱一脸淡然，伸手揽了她的腰肢往前走去。
    身后玄夜看了一眼红月，等她抬脚先走了，跟在她身后。
    静灵抬手推开一家农户的门，尘埃飞舞了一阵，看清里面布局。
    东西杂乱，东倒西歪洒了一地，墙角还有几头腐烂的大白菜。
    “你们看这儿。”
    玄夜出声，众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见到黄泥墙上喷溅了几滴血迹，已经干涸，发黑，如不仔细看，还以为是不小心撒上去的酱油。
    静灵戴着手套，拿了小刀将墙皮上的血迹刮进了随身携带的一个小碗里，“刚好，回去看看这血液是否有毒性。”
    红月也戴上了手套，在房间中翻找起来。
    除却血迹，并没有发现其他什么，众人转战去了其他房屋。
    其余房屋也情况也相差无几，地方很大，最后索性给两个男人一人发了一双手套，让他们去别处翻找。
    找了不知多久，静灵出了民舍，寻了红月。
    “可有收获？”
    红月遗憾的摇了摇头。
    “灵儿！这边有情况！”
    听到李珺焱声音，静灵跟红月对视了一眼，快步赶去。
    在一处房屋背面，立着一口大缸。
    大缸有一半没入土中，李珺焱就立在大缸旁，看着静灵二人快步走来。
    “做好心理准备。”
    他提醒了一句，而后伸手揭开大缸上的盖子。
    一股腐臭味瞬间铺面而来，好似烂鱼烂虾腐败发酵了一般。
    静灵二人戴着面罩仍觉得胃中一阵翻江倒海，定了定心神，往前凑了凑。
    缸里窝着一个人，皮肉已经开始腐烂，看不清原本长相，一手不知拿着个什么东西，像是躲在这儿偷吃，结果逃过了一劫。
    静灵俯身伸手，将他手中的东西取了下来。
    像是一块晒干的肉，虽然发黑，但却能看到上面肉丝的纹理。
    “这村子出事才没多久，这孩子尸体却腐败成这样，会不会是他吃的这个东西造成的？”
    “很有可能，但是还不能完全肯定。”静灵看着缸中尸体，对李珺焱道，“把缸挖出来，我要仔细看看，说不定这就是唯一的线索。”
    众人齐力将大缸挖了出来，将缸敲碎，里面尸体放在地上。
    臭味更加浓郁，静灵手中取了银针，在尸体皮肉上一刺。
    针尖果然发黑，确实中了毒。
    “灵儿你看这儿。”
    静灵顺着红月手指的方向看去，居然看见那尸体手臂隐蔽处有一片黑色的东西，与向荣身上长出来的黑色鳞片一模一样，只是比向荣身上鳞片还要软上几分。
    “跟向荣一样。”收回视线，落在一旁取下的不知名肉上，“看来所有原因都在这块肉上了。”
    找到原因，众人将尸体埋葬，返回了江南宅院。
    手下人有人来报，周君泽来了。
    “知道了，叫表哥在花厅候着，我们去洗漱之后再去见他。”
    众人分散两头，各回各屋洗了澡，静灵换上一身白衣，与李珺焱去了花厅。
    周君泽坐着喝茶，眼角余光瞧见有人往这边来了，连忙起身。
    “灵儿，”视线移到李珺焱面上，微笑着颔首点头示意，算是打过招呼，复又看向静灵，“等了你几个时辰，你去哪儿了？”
    “出去办了点事，回来迟了，表哥寻我何事？”
    “这话说的生份了，我没事便不能来寻你了吗？”
    “表哥分明知道我不是那意思，就不要逗我了。”
    周君泽淡笑一声，“我听闻你这边已经遇到了魂殿的左护使？”
    静灵面色一沉，“表哥有所不知，那左护使，正是奇遇。”
    “奇遇？你上次与我提过这号人，不是轻语丫头的男朋友吗？”
    静灵五指收拢，“……轻语，被害了。”
    “什么？！我这几日没来，竟然发生了这么多事？是谁害的？”
    静灵苦笑一声，“害轻语之人，别说表哥，就连我都没想到，是安晴……”
    “安晴？之前经常跟着你的小丫头？不是死了吗？”
    静灵深吸了口气，“她还活着，不光活的好好的，还成为了凤香教的圣女……”

第623章 她不是从前的安晴了
    “凤香教的新圣女？”
    周君泽唏嘘不已，看静灵神色暗淡，便安慰了她几句岔开话题。
    “还有三日便过年了，爹爹让我过来提醒你，可别忘了要去周府过这个新年。”
    “舅舅真是多虑了这么大个节日，我怎么会忘，到时候一定过来。”
    “爹还让我转达一句话，但是我不愿转达，此番就不告诉你了，你可会生气？”
    “表哥不愿意告诉我的，定然不是什么要紧事，我不生气。”
    “若是要紧事呢？”周君泽眨着眼看她。
    “若是要紧事，表哥不愿说，等我之后得了空去问舅舅便是。”
    “如此甚好。”
    说罢，他起身，“府上还有事情要忙，今日就不叨扰了，灵儿，若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来找我，你母亲是凤香教前圣女，你舅舅自然也是有些势力的，明白吗？”
    静灵颔首应了，与李珺焱亲自送他出了门。
    看着他上了马车走远，李珺焱皱了皱眉，“他怎么叫你‘灵儿’？”
    “称呼而已，”静灵手背轻敲他胸膛，“只许你叫，不许别人叫啊？”
    “不是这个意思，只是觉得有些奇怪……”
    “称谓而已，能有什么奇怪，方才沐浴过的衣服拿出去晒晒，我先去温泉房研究那块黑东西了。”
    李珺焱还待要说什么，静灵已经走远了。
    一路来到温泉房，红月已经在里面了。
    “研究的怎么样？”
    “你来了，”红月回头看她，“说来奇怪，这块肉……竟然是无毒的……”
    “你说什么？”
    “真的，我反复测验过了，这块肉无毒。”
    “那大缸里的孩子是怎么死的？”
    “我觉得，咱们会不会遗漏了什么重要线索？”
    静灵仔细回想了一遍，摇了摇头，“没有遗漏，当时尸体咱们检查了几遍，除却手中拿着这个东西之外，身上并没有其他东西。”
    “那会不会是喝的水有问题？”
    静灵再次摇头，叹了一声，“那儿只有一条河流，若有人投毒到河水里，能不能确保被这些人喝下还是一说，说不定河水流到一半，将这些毒稀释了，那毒岂不也没用了。”
    “那就奇了怪了，难不成这块肉无毒，吃到人肚子里反倒成了有毒的？这没道理啊……”
    静灵也怎么都想不通，将那块黑乎乎的肉切碎一半，一半包裹在帕子里。
    “实在想不通，现在就先制解毒丸吧，日后绝对能派上用场，这个东西慢慢研究。”
    红月取来药材，在旁边磨药，静灵则在旁翻看医书。
    万物相生相克，既然有这种毒，那必然有解药。
    将其中有解毒的药材罗列出来，后续可以一点一点试用，挑选出最精确的解药。
    两个姑娘在房里一闷，便是一整日。
    晚上宫信来敲门送饭，有些幽怨的看着两个女人。
    “都干什么呢？不出来做饭也就罢，连个忙都不帮，小爷我一个人做十几个人的饭，都快累死了。”
    静灵跟红月连忙夸奖拍之马匹，总算让宫信脸色好看了几分。
    等二人吃饱喝足，宫信一手撑着下巴盯着静灵看。
    “谢灵儿，”他舔了舔唇，酝酿了一下情绪，“鸣竹说……安晴还活着？”
    他看着静灵的眼神，还带着一丝不确定。
    静灵手上动作微顿，伸手拿着丝帕擦了擦唇角。
    “是，还活着。”
    宫信立马来了精神，“果然活着！她人现在何处？我去接她回来。”
    “鸣竹只跟你说了安晴还活着的事吗？”
    “嗯，还有什么吗？”
    “安晴她……回不来了。”
    好半晌，静灵才将剩下半句话说完。
    “这是为何？”
    “前几日刚办了轻语的葬礼，你不记得了吗？”
    宫信瞳孔蓦地一张，唇上血色一点点褪去，“你的意思是……轻语是被安晴给……”
    静灵抬手揉起眉心，“她现在是凤香教圣女，下次见面，可就是你死我活了，你日后若是见了她，也要小心，你虽武艺胜她一筹，但未必是她的对手。”
    宫信咧了咧嘴，一手撑着桌子，一条腿在桌下抖，“再怎么说，安晴也不会跟我以死相博的吧？”
    “她已经不是以前的安晴了，轻敌，可是会死的。”
    静灵没有告诉他，轻语是被安晴假扮的青儿所杀死的。
    慢慢接近，步步为营，如此心机手段，早已不是从前那个心思单纯善良的安晴了。
    宫信不笑了，桌下抖着的腿也停了下来。
    “这几日，不许你出门，我会让小玉看着你，若是你出门一步，日后就不必回来了。”
    静灵太清楚宫信的性子。
    若是放着他不管，不出今晚他就会去找安晴。
    她刚与凤香教死战一回，现在有她的人亲自送上门，罗珊娜定然不会放过。
    此刻，凤香教内。
    啪！
    一记清脆嘹亮的巴掌在昏暗的石室内响起。
    安晴被罗珊娜一巴掌打歪了脑袋，嘴角溢出一丝血迹。
    她舔了舔唇，感受那铁锈味在舌尖化开，撩起眼皮，冷凝着对面女子。
    “怎么？在谢灵儿那里吃了瘪，跑来我这撒气？”
    “你闭嘴！我问你，谢灵儿她是怎么会找到散金楼的？你敢说不是你从中作了手脚？”
    “呵，谢灵儿乃驭兽族圣女，宠兽遍布天下，连虫蚁都听她指挥，找到散金楼又算什么大不了的事？你若是想打我了，便直说，不必找这些蹩脚的理由。”
    “安晴，别忘了，我可是你的救命恩人？”
    “救命恩人？”安晴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举目环顾这冷冰冰的石室，“是谁把我变成这副模样的？居然还口口声声将救命恩人四个字挂在嘴上，真是好不知耻。”
    罗珊娜敛起怒容，眯着两眼看向面前女子。
    “你翅膀硬了？现在敢跟我叫板了？”
    “不敢不敢，只是今日这一巴掌，你记着，我迟早要还回去的。”
    “你！”
    罗珊娜高抬起手，一股劲风从安晴面上一扫而过，又倏地止住。
    “你就不怕我杀了你？”
    安晴冷笑一声，“杀了我？当初你说我才华绝代，所以才留下了我，今日要杀我？你舍得？”
    “你这小妮子……”罗珊娜恨得牙痒痒，两手捏了她的下巴，“你真是与谢灵儿那个女人一模一样！”

第624章 传信
    “既然这般厌恶，何不现在就杀了我？”
    “杀了你？”罗珊娜一手捏着她的下颌，翻来覆去左右观看，“留着你，我还有大用处。”
    安晴死咬着牙，也不知从哪儿来的力气，猛地挣脱她的桎梏，一头朝着石壁撞去。
    砰！
    额头一阵刺痛，眼前一黑，立马晕死了过去。
    罗珊娜气的两眼猩红，翻过她的身子从怀中掏出帕子将她额头伤口包扎。
    “来人！给我寻个上好的大夫，治好这丫头，看住她！她若死了，你们一个都别想活！”
    看着手下将安晴抬了出去，罗珊娜眼中寒芒闪烁。
    “你活着艰难，一心求死？现在死也不由不得你！”
    时间一晃，到了晚上。
    静灵悄悄出了宅院，前往城外。
    场外现在早已不是先前看到的那副景象。
    在蒋芜的带领下，那些人伐木做屋，一切井然有序，俨然成了独立于江南的一个小城。
    静灵身上洒了一把幻视，就这么堂而皇之的朝着蒋芜住处走去。
    左右巡逻的人瞧见了她，皱起眉头，一阵幽香随风钻入鼻腔，眼前的人影也逐渐换了个模样。
    揉了揉眼睛，又仔细瞧了几遍，确定是自己人，这才转身离开，继续巡逻。
    静灵顿住脚步，左右扫了一圈，见中央一座木屋最大，左右还有两人看守，确定那是蒋芜的屋子，便抬脚踱去。
    两个看守见一人迎面走来，其中一人张口道，“二妮，又来看族长啊？”
    旁边一人一怔，盯着静灵瞧了一会儿，“你小子眼花了不成？这哪儿是二妮，分明是翠兰啊。”
    “我看是你眼瞎了才是！二妮能看成翠兰？”
    幻视，只会变成他人眼中自己最熟悉的人，不同的人，自然会看到不同熟悉的人。
    静灵无视了他二人的争执，径直推开木门走了进去。
    简单布置的木屋，墙壁上挂着一把佩剑，还有几张兽皮，还有一只晒干的狼头，龇牙咧嘴，凶相毕露。
    蒋芜坐在狼头下的矮桌前，旁边燃着油灯，手中捧着书正专注的看着。
    听到脚步声，缓缓抬起头来，眉头当即一皱。
    他不开口，静灵也不说话，二人就这么对视着，空气异常紧张。
    “啪”的一声，他将手中书抛下，眼中精光一闪。
    “你真是好大的胆子，居然只身匹马来到我这里。”
    “不愧是公子，慧眼如炬，我这幻视，竟然被你破解了。”
    “并非破解，只是方才外面对话听得一清二楚，眼下看到的人与他们说的完全不一样，留了个心眼罢了。”
    他顿了顿，继续道，“你来做什么？你难道不知你现在在这些人眼中是什么样的存在吗？若是我现在喊人，那些人冲进来，只怕会将你除之而后快。”
    “有句老话不是说，但行善事，莫问前程吗？公子若是想叫，那便叫吧。”
    蒋芜一手放在桌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说吧，冒这么大风险前来，所为何事。”
    “前段时间，江南城外百里处，有一村庄被屠，村子里有一人幸免于难，被我救下。”
    蒋芜眯着眼凝着她的面容，“你来这里，不会是想跟我说你救人的光辉事迹吧？”
    “当然不是，”静灵敛了敛神，“我将那孩子带回宅院，发现他身上生出黑色鳞片，而在村子里死去的人当中，也有人有此情况。”
    蒋芜脸色严肃了起来，听她继续说了下去。
    “先前从未见过如此病灶，一切还未能断定，只知道这病，是因为那些人吃了不知名的肉才导致的。”
    蒋芜两眼眯出一道冷光，“人身上长出了黑色鳞片？你说的神乎其神，想让我相信你？”
    “你信也罢，不信也罢，我说的都是事实，”静灵微抬起下巴，“眼下两国战乱，战火蔓延速度很快，江南地处南方，离战地最远，难民皆往此处跑，你的手下会越来越多，若是爆发此病，对于你、对于我，都是致命打击。”
    蒋芜不语，只盯着她。
    “我此番只是前来告知公子留意，若有人出现这种情况，尽快隔离，等鳞片遍布全身时，就晚了……”
    静灵说完便转身走了。
    关上门的刹那，矮桌上的油灯火苗跳跃一下，回归正常。
    蒋芜盯着紧闭的门瞧了许久，橘黄色的烛光将他半边脸镀上沉金光泽，五官更加立体。
    好半晌，他张了嘴，“来人……”
    静灵返回城内，才从高高的城墙上落下，就见前面立着一道欣长人影，影子被月光拉的很长。
    隔着老远，都能感觉到他充满质问的视线。
    静灵漫吸了口气，举步朝他走去。
    “为何不叫我？”他问，远山眉紧皱，漆黑的眼眸带着责问。
    “只是些小事罢了，你怎么没休息？前几日身上的伤还未完全好。”
    李珺焱不答话，盯着她看了许久，最终无奈的叹了一声，伸手将她拥入怀中。
    “你啊，让我怎么办才好……”
    听得出他的无奈与宠溺，静灵依偎在他胸前，唇角抿开一丝浅笑。
    次日，天上飘起了雪花。
    静灵一出门，便看到了被雪染白的世界。
    男人身披裘衣朝她走来，给她也披了一件，往她手中塞了暖炉。
    “你体质阴寒，这种天就不要出来走动了，进屋去吧。”
    “不妨事，许久没瞧见下雪了。”
    她素手一伸，接住一片雪花，看着它在掌心融化成一滴水。
    李珺焱看着，“这场雪过了，就要入春了，难民们的生活就会好起来了。”
    “他们现在也过的挺好，”静灵瞧着他笑了，“你跟玄夜隔三差五给他们送谷粮，现在他们又搭了屋子，跟比得上城中普通民众的日子了。”
    李珺焱无奈摇头，伸手勾了她鼻尖，“偷偷做的这些，那些难民尚且不知，竟然没有瞒过你。”
    “你以为，我为什么让小玉跟着你？”
    “好啊，原来是那个小家伙，我看它是忘了这段时日是谁给它喂的粮了，待会儿我去收拾它。”
    两人说着笑着，见奇达一脸严肃的从外疾步走来。
    “小姐，公子。”
    “奇达，出什么事了吗？”
    “小姐，方才得到消息，又有匈奴作乱，拦街砍杀了不少人！”
    “什么？！”

第625章 阴霾下的阳光
    李珺焱一个箭步上前，扣紧奇达双肩，“在何处，快引我去！”
    “就在中心街上。”
    李珺焱回头看了一眼静灵，“你在这儿好好待着，我去去就回。”
    说完，喊了一声“玄夜”，两人化作两道残影迅速消失在了眼前。
    “等等！我也去！”
    静灵口中“啧”了一声，放下暖炉，去了外袍，运起轻功直追上去。
    中心街上。
    血腥弥漫。
    地上残尸断臂，横七纵八，真真彰显了一副人间炼狱。
    有不少人受伤，哀鸿遍野，有一个女子正躬身为那些人疗伤看病，言语亲切，引来众人夸赞无数。
    李珺焱等人赶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幕。
    静灵紧随而至，一眼看到那女子，眉头大皱，“罗珊娜？！”
    听到有人唤她的名字，罗珊娜回过头来，看到三人，眉梢微微一挑，迎上前来。
    “李珺焱，”她第一个唤出口的名字，而后视线流转，经过玄夜，在静灵面上停下，“谢灵儿？不知你们来此，有何贵干？”
    静灵看了一眼她身后受伤惨重的民众，“你这是在救人？那些匈奴人呢？”
    罗珊娜耸耸肩，笑口吟吟道，“匈奴人？来的时候就看到这些可怜人，并没有看到什么匈奴人。”
    “是你伙同匈奴人干的好事吧？”
    “说什么呢？你有证据吗？”罗珊娜轻蔑的看了她一眼，“若是没什么事，我还要继续看病救人，浪费我的时间，就是浪费他们的性命。”
    “你懂医术？别骗人了。”
    静灵先她一步跨上前，伸手扣住一人手腕，替他把脉。
    罗珊娜也不阻止，就这么微笑的瞧着。
    “你这个女人要做什么？快放开我！”
    静灵忙解释道，“我是大夫，我帮你看看伤。”
    “我认得你，那个驭兽族的狗屁圣女是吧？滚！我宁愿死，也不要你这个妖女帮我看病！”
    “就是！妖女快滚！要不是你，哪儿来这么多事，还在这里假惺惺的，看着真让人恶心！”
    “赶紧滚出江南！我们这里不欢迎你！”
    一时间，周遭喊打喊骂声此起彼伏。
    他们口中说出的话，像是一把把刀子，将静灵戳的千疮百孔。
    罗珊娜举步朝她走来，“还看诊吗？”
    静灵不语，眼睫垂下，掩住眼中暗淡光芒。
    有人一见着她，眼中瞬间亮起殷切光芒，“罗姑娘，罗姑娘救我！再给我吸一口元气吧，我疼的受不了了，求求你了……”
    罗珊娜冲着那人微微一笑，那人便像是一条狗般冲着她吐舌摇尾。
    “元气难得，不能多吸，”她一副为难模样，看那人一脸失望，又转了腔调，“不过……你受伤这么重，我就破例给你多吸一点吧，希望你能早日康复。”
    那人眼中立马重新亮起光芒，对着罗珊娜叩头就拜。
    “罗姑娘心地善良，真是在世菩萨！谢谢！谢谢！”
    罗珊娜从怀中摸出一个香囊，里面的香气有些奇怪。
    静灵回过神来，连忙将她手腕扣住，“你这香囊里加了什么？”
    “没什么啊，药物苦口，我费劲千番努力，才研制出来可以闻一闻就治病的香囊，”她垂眸看了一眼静灵握着她的手，扬唇一笑，眼底闪过一丝奸诈，“你最好放开我，这香囊只有这一个，万一要是弄洒了，这么多人的性命……可就全完了……”
    众人一听这治病的香囊只有一个，立马红了眼，有受伤轻的直接起身朝静灵扑来，将她一把推开。
    “你这该死的妖女！贱命一条，离罗姑娘远点！离我们大家远点！小心给我们传染什么怪病！”
    李珺焱眼疾手快，将静灵一把扶住，看着那人，怒目而视。
    那人心肝一颤，仍然硬着头皮喝道，“看什么看？还想杀了我不成？你还是华夏的战神，难不成要亲手杀了自己的子民？”
    李珺焱怒的肩头颤栗，恨不得立即上前将之挫骨扬灰。
    静灵抬眼看着四周。
    那一双双眼冷漠的盯着他们，只要他们动一下，他们就会化成一群蝗虫，瞬间围上来，将他们啃得骨头都不剩。
    静灵紧了紧攥着李珺焱衣襟的手，“……算了，我们回吧珺焱。”
    李珺焱深看了罗珊娜一眼，将静灵打横抱了，转身离开。
    罗珊娜看着他的背影，攥紧了手中香囊，眼中满是妒恨。
    “李珺焱！终有一天，我会让你后悔没有选择我！”
    李珺焱声音远远传来，“后悔？希望你能活到那一天！”
    “你！”
    罗珊娜气的胸腔气血翻涌，好不容易镇定下来，开始给那些民众闻香镇痛。
    静灵回了宅院，情绪一直很低落，晚膳也没有多吃。
    李珺焱瞧在眼里，疼在心里。
    “灵儿。”他唤住她。
    “珺焱？有什么事吗？”
    “我带你去个地方。”
    “什么地方？”
    “待会儿你就知道了。”
    李珺焱故作神秘，牵来一匹马，翻身上去，顺势将静灵捞在怀中，朝着城外奔去。
    两人最终在一片稀疏的林子里停下。
    只见李珺焱一手放在口中，吹了声哨响，四周安静了一会儿，左右两侧传出悉索之音。
    “哥哥今日还带了个好看的姐姐来了。”
    “谁！”静灵下意识紧绷起身子，朝声源处望去。
    阴影处，走出来几个小小的身影。
    两女一男，年岁看着差不多。
    一瞧见静灵，便欣喜的朝她奔来，拉起她的手。
    “姐姐你长的真好看！是大哥哥的夫人对吧！”
    几个孩子咯咯直笑，手拉着手绕着静灵转圈。
    孩子纯真的小脸，瞬间冲散了静灵胸腔中的阴霾。
    她看向旁边的李珺焱，嘴角止不住的上扬，“珺焱，这是……”
    李珺焱蹲下了身，揉着其中一个孩子的脑袋，“我给城外难民送粮食的时候遇到的，告诉过他们保密了。”
    静灵未曾体会过做母亲的感觉，此刻看着这些粉粉嫩嫩的孩子，心中喜爱的不得了。
    她屈膝，看着他们明亮纯真的眼。
    “你们不怕我吗？我可以跟动物对话，还能号令它们。”
    那些孩子怔住了，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静灵将他们面上神情收入眼底，眼中那点光亮一点一点熄灭。
    忽而那些小家伙跳起来，揪住静灵衣袖。
    “真的吗真的吗？能不能展示给我们看看？我想跟小兔子说话！”
    “我也想我也想！”
    他们毫不避讳，发自内心的欣喜，眼中没有任何歧视惧怕。
    让静灵感受到了久违的开心。
    李珺焱在旁看着她，薄唇逐渐扩散开一个弧度。

第626章 圣香令
    见过了那些孩子，静灵终于重新打起了精神。
    回去路上，神情闲适，脚步轻松。
    “灵儿你看。”
    静灵顿住脚步，顺着李珺焱手指的方向看去，竟然看到一朵小黄花，在墙壁石缝中探出脑袋，被寒风吹得瑟瑟发抖，仍旧怒放。
    “再艰难苛刻的条件，也能开出花儿来。”
    静灵感叹一声，“如此娇弱的花儿生命力竟如此顽强。”
    “谁说不是呢，”看着她眉眼一扫先前颓暗，李珺焱眼角荡开了笑，伸手将她一拥，厚实的手掌轻拍她后背，“记着我以前跟你说过的话，若是忘了，看着这花儿也要想起来。”
    静灵莞尔一笑，反手拥了他，“这么大晚上的，王爷要跟我在外面过夜吗？还要拥多久？”
    “就放手。”
    他口中虽是这么说，但双臂仍然抱着她，过了好半晌，才将她松开，翻身上马，直奔宅院。
    明日便是除夕，静灵一大早便跟李珺焱去街头买礼物。
    抬脚踏进一家铺子，那掌柜的一看是静灵二人，连忙从柜台后走了出来，将二人推搡到门外。
    “小店不做二位生意，赶紧走吧，别连累我。”
    静灵不解，“这是为何？我们又不是不付银子。”
    那掌柜的像是怕被蜜蜂蜇一般连连摆手，“不是银子不银子的问题，只是不做你二人的生意，谁要是做了，以后有个伤啊病啊的，可就没元气吸了，我一大把年纪了，这不是要了我的命吗？所以赶紧走吧。”
    元气？
    一听这两个字，静灵便知道是罗珊娜在搞鬼。
    “等会儿去别的地方看看。”
    李珺焱脸色有些难看，拉着静灵往外走。
    说来也怪，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快到除夕的原因，这街道上竟然又恢复了往日的繁荣。
    “我去那边看看，你在这儿等我。”
    李珺焱快步走到一个店铺前，还没说上两句话，就又被轰了出来。
    一连试了几个地方，都是如此。
    他神色阴沉，从远处走回。
    “不必再去找了。”
    “可是……”
    “你看这儿。”
    静灵转过身，望着墙壁上的某处。
    上面贴着两幅画像，正是她跟李珺焱。
    李珺焱将上面内容粗略读过，额角暴起青筋。
    “不许再给我们任何食物、交易？甚至连话都不能说？”
    “不光你我二人，还包括驭兽族人。”
    静灵说不清自己此刻心中是什么感觉，暗叹了一声，而后对李珺焱道，“不必买东西了，走吧，直接去表哥家。”
    两人就这般去了周府，沿路上，左右两旁的人像是躲避害虫一般远离他俩，眼中神色满是嫌恶，时不时低语两句。
    “看到了没，那两个人就是罗圣女说的害人精，他们身上带着不知名的病，要是靠太近会被传染，一定得小心了。”
    静灵心中已经没有怒气了，嗤的笑出声来，“不得不说，这罗珊娜瞎编故事的水平不错，有疾？不知道她怎么想出来的。”
    李珺焱眉头不展，一手提着东西，一手拉着她，只闷头朝周府走。
    没一会儿到了周府，有下人前来开门，看向他二人的眼神有几分怪异。
    静灵一挑眉，看向那下人，“你不会也觉得，我二人有什么病灶吧？”
    那下人连连摇头，“不敢不敢。”
    是不敢那么想，而不是没有那么想。
    “把自己眼睛擦亮些，多用用脑子，也不至于被人牵着鼻子走，别人说什么便是什么。”
    不必那下人带路，二人径直去了花厅，周君泽跟其父正坐在上位，一见二人来，周君泽连忙起身相迎。
    “灵儿，你可总算来了，爹今日一大早用过早膳便让我在此处候着，一有消息便通知他，等到现在他也等不及了，索性一起在这等你。”
    静灵望着上座的老者展颜一笑，走上前去。
    “舅舅何必着急，先前说了今日一定来看你的，只是没买到称心的礼物，还请舅舅不要怪罪，我改日给您补上。”
    周父不知外面情况，可周君泽清楚的很，上前帮腔道，“这几日外面还与先前那般冷清，没买到东西也是正常的，府上什么也不缺，没买也无甚大不了的。”
    “君泽说的是，你二人来了就好，”周父绕过二人看向门口站着的李珺焱，“赶紧坐吧，我叫人传膳来。”
    一伙人吃了饭，静灵推着周父在花园走动。
    “君泽，你带珺焱四处走走，我要跟灵儿单独待一会儿，有你们两个大老爷们在，有些话还不好说出口。”
    “是，父亲。”周君泽转身，对着李珺焱做了个请的姿势，“这边来。”
    两人先后离开，花园只剩下静灵跟周父二人。
    “灵儿啊，现在就剩咱们二人，你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舅舅这忽然一说，我反倒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说说你这些年发生了什么，遭遇了什么，舅舅都想知道。”
    过往那些事，静灵不想回忆，也不想跟周父说了徒添烦恼。
    “都是过去事了，舅舅还提它作甚？不如想想年夜饭想吃啥，灵儿给你做。”
    “哦？灵儿还会做饭？”
    “会，只要舅舅不嫌难吃就行。”
    周父哈哈大笑，伸手握住她，翻开她掌心，往她掌心放了一块木牌。
    那木牌颜色发黑，有一股淡淡的幽香，沁人心脾。
    “舅舅，这是……”
    “你翻转过来看看。”
    静灵下意识的看了一眼周父，看他脸上挂着笑，拾起木牌翻转。
    “圣香令”三个字顿时映入眼帘。
    周父在旁道，“这是你母亲留下来的东西，圣女令，现在把她交给你了。”他笑道，“这事连君泽都不知道，你也不要告诉他，算是咱们两个之间的小秘密。”
    “母亲留下的圣女令……”
    “不错，现在凤香教内还有认同你母亲的人在，若是他们看到这令牌，应该会帮到你什么。”
    静灵激动的握住令牌，“谢谢舅舅，这东西将来于我有大用处！”
    “有用就好。”周父笑的一脸欣慰，而后语调一转，“对了，我怎么感觉君泽跟珺焱二人之间有些不对付？是不是因为……你？”
    “因为我？”静灵睁圆了双眼。

第627章 除夕惊变
    静灵笑了，“舅舅这是何意？我并没有觉得表哥跟珺焱有什么不对付之处啊？还是因为我，那更是从何说起啊？”
    周父一手捋了胡须，花白的眉头皱着，沉思了许久，一拍脑门讪笑一声，“可能是我老了，糊涂了，容易胡思乱想。”
    静灵嗔怪道，“舅舅也真是的，这么离谱的话都说的出来。”
    “怨我，这事怨我，”周父拍了一下老脸，“整天就知道胡说，不过话说回来，你表哥也确实到了适婚年纪，是时候给他寻一房妻妾了，不如，你帮舅舅去劝劝？”
    “我去劝劝，”她顿了顿又道，“表哥若是不愿舅舅也不必着急，表哥仪表堂堂，性情温雅，若是肯开口，定然有姑娘踏破这周府门槛，只是这周府家大业大，若要进来个行为不端的女子，也是麻烦，相信表哥心中有数的。”
    “你说的有理，就先同他提一提，探探口风吧。”
    话到这儿，周父岔开了话题，“鸣竹呢？他怎么没随你来？”
    “他与奇达家两个小子玩的正欢，来这府上就我们几人也太无聊，便让他留在宅院，等明日过来拜访舅舅，舅舅届时还要准备些压岁钱。”
    周父捻须一笑，“他于你如亲弟弟，压岁钱都有，都有。”
    两人说着笑着，静灵推着他往正院走去。
    走到一半，听到前面有打斗声传来，周父一惊，连忙唤来下人查看情况。
    下人回报，“回老爷的话，少爷跟李公子在前面切磋武艺呢。”
    周父无奈的摇了摇头，“这君泽，来者是客，怎地还与人家动起手来。”
    静灵眼皮一跳，“表哥竟然会武？”
    “你怕还不知吧，他会些拳脚功夫，只是不喜用武力，见过他出招的人少之又少，连我也不知道深浅，如今既然能跟王爷过上两招，想来功夫还是可以的，快推我前去。”
    静灵推着他到了前院，恰好看到两道身影互对一掌交错分开。
    李珺焱双臂一展，倒飞出去几米立马稳住身形，抬眸看向对面周君泽。
    只见他连退十几米，脚下用力一踩，稳住身形。
    眼带诧异抬起头来，冲着李珺焱一拱手，“不愧是战神，我甘拜下风。”
    对面李珺焱微微颔首，“表哥实力不差，方才故意让我罢了，日后可得找个机会认真切磋一次才是。”
    周父哈哈大笑，“能与你过上一招就不错了，怎还保留实力，你太谬赞他了，当心他找不着北。”
    静灵道，“以前竟不知表哥还是会武的，还有什么秘密，不如今日一并说与我听。”
    周君泽莞尔一笑，“这么些年不见，我的秘密自然也多，灵儿若想知道，以后慢慢摸索，自己找。”
    “好了，都别贫了，吩咐厨房准备晚膳，今天晚上，咱们一家人好好聚聚。”
    众人应了，周父又拉着李珺焱去下棋，说来者是客，让静灵跟周君泽去准备了。
    静灵到厨房便开始动手。
    只会两道甜点，事先给周君泽说了，他只是眼带笑意的道，“会什么便做什么，其余我来做，今日这年夜饭，就不让厨子们弄了。”
    静灵把糯米泡上，看着周君泽熟练的洗菜切菜，想起周父吩咐她的话，便张口道，“表哥今年多大了？”
    “怎么突然问起我这个来？我长你三岁，忘记了？”
    “我有些记不清了，所以问问表哥，”静灵踱步过去，接过他手中菜，“我来洗，表哥切吧。”
    将洗好的菜递到他手里，静灵假装不经意的问道，“表哥既长我三岁，也是时候寻门亲事了，可有心上人？可要妹妹我去帮你撮合？”
    周君泽手中动作一顿，唇角勾起笑来，继续切菜。
    “心上人，有，可已经死了。”
    静灵心下“咯噔”一声，“先前从未听哥哥提起，是我冒昧了。”
    “无妨，”周君泽扭头朝她看来，“你不好奇她是什么样的姑娘？”
    “倒是好奇，但怕勾起表哥的伤心事。”
    “她已仙去多年，心中那点伤疤早已抚平，只是回忆起与她的过往，胸臆难免有些酸涩罢了。”
    “表哥若是不介意，说与我听听？”
    周君泽一边忙活，一边跟静灵说起了心上人。
    从他口中得知，那女子是个天仙般的人，心底纯洁善良，只是不谙世事，最终被坏人害死。
    静灵问道，“那女子有难，表哥人在何处？”
    周君泽眸色暗了暗，许久未曾说话。
    静灵只道是戳中了他心中痛处，便不再追问，岔开了话题，“米泡好了，我做点金糕，珺焱喜欢吃。”
    “灵儿难道不知，我也喜欢吃吗？”
    看他晶亮的双眼望着自己，静灵心下微微慌乱，“这……我倒真不记得，待会儿我多做些，让你们一次性吃个够。”
    周君泽淡笑出声。
    “跟你开玩笑的，吓到你了。”
    “需要帮忙吗？”
    李珺焱欣长的身影从门外走了进来，顺势走到静灵身边要帮忙。
    “你去帮表哥吧，我这儿一个人就够了。”
    三个人忙活了几个时辰，天也黑了，饭也恰好做好了。
    只听外面“咻”的一声，一道烟花窜上天幕，炸裂出五颜六色的花，静灵驻足观看起来，今早那些晦气早抛却在脑后。
    “好像许久没过年了，这是头一回。”
    “我待会儿去买些烟花回来，你也玩玩。”
    “也好，只是你出门要小心，不知道那罗珊娜会不会回再耍什么小伎俩。”
    “我清楚的。”
    静灵将饭菜摆好，李珺焱便出门去了。
    周父被下人推着坐在上位，周君泽也赶来坐在静灵对面。
    “珺焱人呢？”
    “忘记买烟火，他出去买了，很快就回来。”
    “这些事，吩咐下人去就好，怎地还亲自出门。”
    “无妨，他用轻功，来回用不了多久，我们看看烟花等等他。”
    外面烟火不断，将天空映照的通明。
    砰！
    忽然，城外方向火光四起，继而传来无数人的惊叫哀嚎。
    静灵面色突变，“怎么回事！”
    下人匆匆来报，“老爷，老爷！城外……城外好像打起来了！”
    “什么？到底怎么回事？”
    “不知道，远远地看见有人拿着刀在城外见人就砍，现在城外已经成一片火海了，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蔓延到城内来！老爷，快关门吧！”

第628章 城外失火
    静灵面色凝重，扭头对周父一欠身，“舅舅……”
    周父知道她要说什么，当下冷了脸，“你呆在这里，不许乱跑，我让下人出去寻珺焱。”
    “可是……”
    “没什么可是，你娘只留你在这世上，即便我这把老骨头死了，也要护你周全！”周父抬手指了她，“君泽，你给我看住她，不要让她乱跑，尽做些危险事情，让人无法放心。”
    周君泽起身，堵了她出门的方向，将她困在座椅之间，看她两眼忧心忡忡，出口安慰道，“别担心，珺焱武功高强，又有暗部支撑，不会有事的。”
    “可是……”
    静灵再清楚不过李珺焱了，若又是那些匈奴人出手，他绝对不会坐视不管。
    两国交战，他忍着没去已经是极限，若是让这些生死发生在自己眼前，他接受不能。
    毕竟，这里是他生长的土地，这些人，也曾经是他的子民。
    “没有可是，你现在再怎么着急，我爹也不会让你离开的，他身体不太好，你别让他担心了。”
    静灵一手放在桌上，五指紧攥成拳。
    尖锐的指甲刺入掌心，仿佛被尖刀扎入皮肉一般。
    “我只能等半个时辰，若是半个时辰他还不回来……”
    周君泽眸光微黯，抬手轻拍她手背，“放心，待会儿若是不行，我替你出去看看，不会有事的。”
    外面烟火停了，天空重新变成漆黑颜色。
    只是靠近城外的方向，火光印天，几乎要将这天烧穿一个窟窿。
    静灵起身立在门前，望着天边情景，心绞在一起，像是每分每秒放在煎锅上硬生生烙着。
    “别担心，再等等，才过了一盏茶。”
    “别说是一盏茶，就是一眨眼的时间我也等不了了，表哥，你放我出去吧，别告诉舅舅，我很快就回来。”
    周君泽看着她，眉心深锁，看她举步就要走，竟然下意识的伸手，拽住了她的手腕。
    “危险，你不能去。”
    “我不去涉险，我只是去找珺焱，只要找到他我就回来，相信我！”
    周君泽抓着她的手腕还是没有半分松懈，“你若实在担心，可让鸟儿去看看，这门我是绝不会让你出去的，太危险了。”
    静灵看他执着，便唤了周围鸟儿飞出去搜寻李珺焱下落。
    看着那些鸟儿振翅飞远，心中总算松了口气。
    周君泽见状，这才松开她。
    “别担心，那些人未必会进城中来，情况或许没有你想的那么糟糕。”
    静灵不再说话，只两眼望着那火光方向，心下揪起。
    千万，千万不要是她想的那样。
    外面街道上。
    一声巨响之后，摆摊的众人立马疯狂四逃，东西都顾不上收，地上东倒西歪，狼藉一片。
    李珺焱用幻视，刚刚买好烟花准备往回走，就碰上这一幕。
    他抬眸望向城外方向，双眉皱起，直接飞身掠上城墙往下望。
    城外难民住的木屋，连成一片火海，到处都是人抱头鼠窜，口中有哭号着，有求神拜佛的，也有呼救亲人的。
    那火光，将他俊美的面庞映照的明灭不定，眉眼深邃凝重。
    眼看一个小女孩被扔在火堆旁，放声哭喊，他瞳孔一张，连忙飞身上前，将之抱起，放在一边安全地儿。
    “别哭了孩子，已经没事了。”
    “娘亲，鱼儿要娘亲……”
    看着眼前俊美的男子，她伸出小手揪住他的衣襟，“大哥哥，我娘亲还在屋子里，她有身孕，跑不动，你帮我去找娘亲好不好？”
    面对小孩的乞求，李珺焱心中一软，一把将她抱起，“屋子在哪儿？指路给我。”
    “那边。”
    李珺焱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那边是火海最旺盛的地方，还有喊打喊杀声。
    “抓紧我，不要松手。”
    李珺焱从地上捡起一把长剑，纵身朝火光处跃去。
    数不清的人往前方逃，唯有他在逆行。
    火光之中，刀光剑影闪过。
    有不少身穿兽皮的匈奴人手持弯刀无差别的砍杀，血腥味浓郁，让人恍惚以为身处血味淤泥之中，迈一步都难。
    人群中，有一矫健身影忽然纵起，手持长剑，飞身越过，将马背上的匈奴一刀砍翻。
    西瓜似的脑袋骨碌碌滚落在地，脖颈上碗大的疤直往外喷泉似的往外喷溅血液。
    他回头，在空中与李珺焱视线一对。
    面上有点点血色，不知是他自己的还是别人的，如同一头孤傲的狼王，脚下借力，朝着其余匈奴人冲去。
    “哥哥，是那个房子！”
    怀中女孩忽然开口，将李珺焱神思抽回。
    他抱着那孩子朝着她手指方向冲去。
    木屋外围已经被烧着，火光如同一头猛兽，以迅雷不及眼耳之势迅速吞噬房屋。
    李珺焱将小女孩护在怀中，一脚踹开木门朝内冲去。
    床上果然躺着一人，肚子高高隆起，竟然像是要生了！
    “娘亲！娘亲！”
    怀中女孩一见床上女子，挣扎着就要下来。
    李珺焱大步走上前，快速扫了一眼女子情况，将之打横抱起。
    “得罪了，这里很危险，我先带你们出去。”
    带着那小孩跟孕妇，李珺焱闷头冲到安全地儿将二人放下。
    “你在这儿等着，我去找接生的来。”
    现在这节骨眼，人人自危，哪儿能找到个接生婆，李珺焱也只是抱着试一试的态度，再次返回了那火圈。
    路上遇见匈奴人砍杀无辜民众，二话不说飞身上前，一剑一个。
    “蒋芜！”
    一眼看到前面那道熟悉的身影，李珺焱飞身一跃追了上去。
    “这到底怎么回事？”
    才一个转眼，就被那些匈奴人给包围了。
    两人背靠着背，警惕的盯着前方。
    “匈奴人趁虚而入，还用问吗？前几日不是还袭击了城内？”
    李珺焱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不过眼下顾不及想这些，与蒋芜并做一处，杀入人群中。
    才一动，头顶忽然罩下一张大网。
    二人心头一震，连忙纵身而起，用手中刀剑劈砍突刺，但那张大网竟然是玄铁所制，只见火花迸溅，不见有半点破裂痕迹。
    糟了！
    千钧一发之际，蒋芜抓住李珺焱手臂，旋身用力一转，将他抛出铁网范围。
    “去找人帮忙！”

第629章 正义被窃取
    李珺焱回头看了一眼被困的蒋芜，双臂一展，头也不回的往出跑。
    等到了城内，就可以唤来暗部帮忙。
    撑住！
    他一心往回赶，完全没有注意到一股淡淡的香气正顺着风朝他飘近。
    等他察觉过来，头脑已经开始混沌，身形一歪，从虚空载倒下来，急忙一个鹞子翻身站稳脚跟。
    “就劳你安心在这儿睡一觉吧。”
    脑后忽然传来一道声音，李珺焱还没反应过来是谁，脖颈后一痛，整个人砰的一声倒了下去。
    等他再次醒来，已经是第二日早晨。
    “珺焱，珺焱？”静灵熟悉的嗓音在耳畔响起。
    他缓缓睁开双眼，扭转过头，眼前女子的容貌从模糊到清晰，眼里焦急几乎要溢出眼眶。
    “灵儿……”他口中低声喃喃。
    静灵一把握住他冰凉的手掌，两指扣着他脉搏。还好，脉象平稳，一切恢复正常。
    “饿不饿，想吃什么，我去给你准备。”
    好好的一场除夕夜，却偏偏出了这样的事，静灵心中像是倒了黄连汁，苦涩的要命。
    李珺焱神色温柔，将要答话，忽然想起蒋芜，立马惊坐而起，翻身下床就要往外走。
    “你要去哪儿？”静灵一把拉住他，“城外吗？那些匈奴人已经被赶走了。”
    “谁赶走的？蒋芜他们呢？”
    静灵神情复杂，沉默片刻才道，“是……罗珊娜。”
    “什么？”
    李珺焱睁大了双眼，忽然想起昏迷前听到的那道声音，确实是罗珊娜无疑。
    “她会那么好心去救人？”
    静灵摇了摇头，“昨日我让鸟儿出去寻你，发现你倒在城墙边，赶去城外一看，罗珊娜已经在安抚城外百姓，匈奴人也不知了去向。”
    “这罗珊娜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静灵深吸了口气，“赢得百姓信赖，塑造自己救世主形象，肯定没安好心，接下来我们得更加小心了。”
    “小心就能有用的话……”李珺焱自嘲一笑，双手负在身后，挺直脊背，“不能再见招拆招了，我们得主动出击。”
    若是让罗珊娜彻底掌控了民心，他们今后的日子恐怕会更加举步维艰。
    静灵“嗯”了一声，表示赞同。
    “对了，危讫三番两次问我‘莲心’在哪儿，你可知莲心为何物？”
    “莲心？”李珺焱摇了摇头，“从未听说过这么个东西，但是危讫三番几次问你，此物必定要紧，我派人留心盯着，一有消息就回你。”
    “这些日子又要辛苦你了，上次绑你的那个宅院还没找到，现在又要搜集危讫的消息，还要留心边关战事，唉……”
    李珺焱伸手将她拥住，一手轻拍她后背，“你不是也在跟我说吗，战事不会持续太久的。”
    话虽是这么说，但静灵心中并没有底。
    听他说完，闭上眼暗叹了一声。
    这日子，不知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儿……
    “我要去看看那几个孩子，灵儿可一起去？“
    “去！”
    两人翻身上马，去了老地方，李珺焱照常吹了几声哨响，不一会儿，便有几个小脑袋从暗处探了出来。
    一看眼前俊男美女，孩子们口中欢声笑着奔了过来。
    静灵一眼便看到，其中一个年纪较小的小男孩走路有些问题，不等他过来，抬脚上前扶住他。
    “你的脚怎么了？我是大夫，让我看看可好？”
    小男孩眨巴了下眼睛，有些不好意思的脱下了鞋。
    旁边小姑娘说，“狗子腼腆，要是知道大姐姐今日帮他看伤，指定是要将脚洗一番的，大姐姐可不要嫌弃。”
    “小小年纪这么细的心思，你们不嫌弃我，我自然也不嫌弃你们。”
    脱下他的鞋，静灵看到他脚掌被锐物划破了一截，随便用纱布包了，血液跟纱布黏连在一起结成痂，轻轻一扯连皮都在动。
    听他“嘶”了一声，静灵道：“这样处理不行，过几日就要化脓发炎了，你忍着点疼，我帮你重新上药包扎一下。”
    狗子已然眼圈红了，但是忍着疼没有哭出声来，听静灵这么说，还是乖巧的点了点头。
    李珺焱将狗子抱起放在膝上，静灵取下马背上的水壶，打湿丝帕，一点一点的将他伤处打湿，把黏连在一起的旧纱布取了下来。
    狗子痛的浑身发颤，李珺焱便越发紧的抱了他，“别害怕，这位姐姐很温柔的。”
    静灵抬眸看了他一眼，唇角抿着笑。
    这样一幅画面，远远看去，到让人误以为这是其乐融融的一家人。
    静灵取了麻痹人神经的香粉让那小男孩嗅了嗅，而后才往他伤口上撒药。
    “一点也不痛哎，”狗子惊呆了，还转动了一下小脚丫，果然不痛。
    “真的吗？”两个小姑娘也是一脸惊奇，像是发现了什么新鲜玩意儿。
    “我爹先前胳膊受了伤，拉了好长一道血口子，痛的咬死了牙还浑身冒汗，我瞧着都害怕，狗子那么胆小还说不痛，那定然是不痛的。”
    “那个香囊里装的是什么，闻一下竟然就不痛了，好像罗圣女的元气啊……”
    静灵包扎狗子脚上伤口的手一顿，抬眼看了那小姑娘一眼。
    李珺焱开口问道，“罗圣女？你们为何叫她圣女？”
    “罗姑娘救死扶伤，心地仁慈，手中还有珍贵元气，拯救万民，尊称‘圣女’二字也不为过。”
    “我听说昨日匈奴来犯，也是罗圣女出手相助的？”
    “确实如此，”说起罗圣女，那小孩眼中露出憧憬明媚的眼光，“罗圣女当夜宛若九天玄女从天而降，将一帮匈奴人打的落花流水，许下诺言再也不来江南，大姐姐你们没在现场，见到了定然也会敬佩她的。”
    静灵又问，“那罗圣女是怎么知道有匈奴人来犯的？难不成……她派人盯着城外了？”
    那小女孩一手挠头想了想，“这我就不清楚了，反正现在大家都得救了，正在办庆功会，罗圣女被邀请，我们几个吃饱了跑出来玩。”
    旁边另一个年纪稍微大殿的姑娘道，“不管罗圣女是怎么得知消息赶来的，对于我们而言都是好事，听蒋芜哥哥说，他昨夜还让人出去帮忙了，但是那个人跑了之后就再没回来，若罗圣女也如他那般，我们昨夜恐怕都死伤殆尽了……”

第630章 匈奴大军来犯
    李珺焱垂下眼睑，没有解释。
    现在无论他说什么，这些孩子恐怕都不会相信，还会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那孩子转脸看向李珺焱，咧嘴一笑，露出豁了口的牙，“若是大哥哥昨日知道我们有难，定然会前来相助，与昨日那人不同。”
    李珺焱缓缓抬起头，黑如潭水的双眸望进那小姑娘明亮清澈的眼中，没忍住，说了实话。
    “昨日那个人，就是我。”
    那小姑娘瞳孔蓦地睁大，显然不相信。
    “怎、怎么可能是大哥哥你，大哥哥行侠仗义，怎么会扔下蒋芜哥哥，扔下……我们？”
    她说话不再似先前那般流利，脚下无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不可能是你的，你在骗我。”
    “我没有，”李珺焱眼神认真，“昨天夜里，蒋芜将我抛出包围圈让我去找救兵，我才过城墙，就被人迷晕了。”
    “谁把你迷晕的？”小姑娘心蓦地一提，脚下再次朝前踏出一步，似乎接受了李珺焱这个说法。
    李珺焱凝着她的双眸，一字一顿道，“罗珊娜，也就是你们口中的罗圣女。”
    “罗、圣女？”那女孩唇色瞬间苍白，“不可能！罗圣女绝对不会这么做的！她没有理由迷晕你，自己跑来救我们。”
    静灵在旁补充道，“不管你们信不信，我们与那位罗圣女，先前便有恩怨，她的所作所为，我至今仍然搞不清楚目的何在，今日告诉你们，也是想给你们提个醒，若是她有异动，你们一定要保护好自己，找机会通知我们。”
    女孩年纪还小，根本想不通这期间的弯弯绕绕，只是觉得好像落入了一张大网，周围漆黑一片，全是未知的危险。
    狗子跟年纪小的女孩则歪了脑袋，忽然异口同声道，“大哥哥不会骗人的，我相信大哥哥，罗圣女迷晕了大哥哥，那肯定是坏人，我要回去告诉大家！”
    静灵连忙将他拽住，手中暗扣了点“忘忧”，在他二人鼻尖一点。
    一股淡淡的香气从鼻腔涌入之后，狗子跟那小女孩晕倒了。
    年纪稍大的姑娘叫小菊，见状倒吸了口凉气，冲上前来。
    “狗子，小花？醒醒！”叫了半天没有反应，她抬头瞪着静灵，“你对他们做了什么？”
    “别担心，一点忘忧粉，会让他们忘记刚刚我们说的话，现在若是让他们冲出去在众人面前说罗珊娜的不是，恐怕会引来危险，你年纪稍大，应该明白这些。”
    小菊抿了抿唇，眼神飘忽不定。
    “你别紧张，日久见人心，等他们醒来，你们可以先回去看看，但是记住一点。”静灵握住她的手，轻轻用力，“若是有危险，记得通知我们，不管我在哪里，都会第一时间赶来。”
    小菊心中一动，点了点头，等狗子他们醒来之后，带着两个小孩，一步三回头的返回了营地。
    “要不要跟上去看看。”李珺焱问。
    他实在有些不放心，罗珊娜这摆明了是在拉拢蒋芜，拉拢了之后不知道又想做些什么。
    “不必了，若是我们此刻跟上去，说不定事情会越弄越糟糕，更何况蒋芜也不是蠢人，罗珊娜的心思，他定然清楚几分，不然方才小菊口中说出来的就是你的名字了，而不是‘那个人’。”
    李珺焱仔细回想了一下，确实是这么个道理。
    静灵深吸了口气，“这几日你出去搜寻消息，带我一起吧，我要顺便采点药材，向荣的病，实在麻烦，我从未见过。”
    “好。”
    两人返回了周府，周君泽正在吩咐下人办什么事，一见他二人进门，便摆手挥了下人，快步朝他二人走来。
    “灵儿，”他抬眼在李珺焱面上扫过，“你二人去哪儿了？我正准备派人出去寻你们。”
    “随便出去走了走，府中实在闷的慌。”
    周君泽了然，旋即神色一正，看向李珺焱，“想来你已经收到消息了。”
    “什么消息？”他从昨日开始，还没有跟玄夜联络。
    “匈奴大军，驻扎在百里外，预计五天左右抵达江南。”
    “什么！”
    “昨日前来骚扰的，只是他们的先锋队而已，现在先锋队未归，匈奴人必定有所行动。”
    静灵眉头深锁，“眼下朝廷正在忙于荆国战事，一时之间恐怕无法派兵前来支援，只能我们自己上了……”
    李珺焱面沉如水，深思片刻对着周君泽道了声谢，旋即扭头对静灵道，“我有急事要出门一趟，若有什么事会让小玉来通知你。”
    “好，路上小心。”
    看着他远去，静灵收回视线看向周君泽，“我待会儿要出去采药，表哥跟舅舅安心在家，晚膳前我就回来。”
    “我与你同去！”
    怕静灵反悔，周君泽连忙上前一步，挡在她面前，“我与你同去，若是路上遇到哪些匈奴人，我也可以帮你一把，两个人，总算是有些照应。”
    静灵看他眼神坚定，怎么也不肯听她的，便点头应了。
    “表哥随我来。”
    两人走到后院，挤过来见左右无人，便开口唤了小鸢。
    一声嘹亮鹰唳落下，一头庞大的雄鹰从高空飞掠而来。
    周君泽满眼震撼，直到小鸢落地，一阵狂风将他发丝吹乱，这才收起神色。
    “无论看多少次，还是觉得惊讶，这世上雄鹰竟然有长到如此之大的。”
    静灵回头冲他笑笑，“小鸢是特例，来吧，上来。”
    周君泽脚尖轻点地面，飞身跃上小鸢后背。
    小鸢似乎觉得他是生人，心下不喜，挥动了两下翅膀，想把他震下来。
    静灵连忙拍它脑袋安抚，“这是我表哥，不要闹脾气。”
    小鸢又不满的叫了几声，这才停了下来。
    “小鸢倒是通人性，你说的话它全都听得懂。”
    “是的，它先前从来不这样，可能是从来没有见过表哥的原因，你不要介意。”
    “怎么会。”
    两人坐在小鸢后背，朝着远处高空飞掠，到了一处山头落下。
    周君泽率先跳下，转身朝着静灵张开双臂，“小心，我扶着你。”
    静灵一跃而下，伸手放在他掌心，稳了稳身形。
    “这片山上，我先前曾来采过药，今日再来看看，还有没有其他收获。”
    周君泽放眼望去，眉心微皱，“总觉得这山上味道有些不太对。”

第631章 珺焱我眼睛受伤了
    周君泽也懂些许医术，对这些怪异的味道很是敏感。
    静灵从小玩香，现在研医，方才没在意，听他说完闭眼轻嗅了一下，果真嗅到了一股说不上来的味道。
    像是放久了的杏仁，甘苦中夹杂着一点木头香气，但闻得久了，感觉有些头疼反胃。
    “这味道真是怪异。”静灵口中喃喃一句，扭头看向身边清俊的男子，给他递过去一丸解毒药，“表哥待会儿留心些，以防万一先将这解毒丸服下。”
    周君泽接过将之服下，满满的药香气息在唇齿间化开，他眼尾荡开一丝笑意，“灵儿的医术真是越发高明了。”
    “表哥谬赞了，我还有好多东西要学，”抬眸朝前望了，随便指了个方向，“我们去那边看看，早些采了药咱们早些回。”
    “好。”
    静灵一手拿了小锄头走在前面，周君泽帮她拿了背篓走在后面。
    “灵儿，你看这边。”
    静灵循声望去，看着他手指方向竟然有几株归元天藤。
    心下一喜，连忙上前用锄头小心翼翼刨出，放入周君泽背篓之中。
    “清心解毒，上好的药材，今日算是来对了。”
    “跟着灵儿有药采，看来周府可以开一家药铺了。”
    静灵笑道，“才几株藤而已，开个药铺……表哥你也太夸张了，继续往前走看看。”
    两人走了一路，采了一路。
    这药材像是扎了堆一般，没用多久，周君泽的背篓就满满当当冒了尖。
    静灵呼了口气，抬手一抹额头上细汗，看着周君泽手中竹篓。
    “不知今日能采到这些药材，早知道要多带几个竹篓来了。”
    “无妨，改日再来就是。”
    “也对，改日我带红月一起来，她整日闷在府里，怕是要闷出病来。”
    周君泽紧走几步走在她身侧，“灵儿身边不是李珺焱，便是各式各样的人，不知道将我排在第几号？”
    “表哥跟舅舅是我至亲之人，当然是头一号。”
    周君泽瞳孔微张，顿住脚步，瞳仁里散出光来，“当真？”
    “自然是真。”
    周君泽抬手，摘去她额前一根草枝，“总算没有白疼你，今日这话，可记清楚，别到时候忘了。”
    “不会忘的，就算忘了，一看到表哥也会立马想起来。”
    “好，你这话我记住了，改日定要去在李珺焱面前提上一提，让他知道，我与他的地位是截然不同的。”
    静灵无奈摇头，“表哥这是何苦，惹得他不快，又要我费了心神哄他了。”
    “哄他？”周君泽笑了，眼中满是好奇，“你平日是如何个哄他法？说来与我听听。”
    静灵本不想说，但是奈何周君泽揪着她不放，大有一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架势，便支支吾吾开了口。
    “也没什么，就是准备些他爱吃的东西哄哄他罢了。”
    “就这么简单？我看不见得，还有呢？”
    “还有就是说些哄小孩的话……”
    “还有还有。”
    “没有了，这回真没了。”
    静灵脸上烧红起来，恍若这落日下的火烧云般。
    淡扫蛾眉，芙蓉粉面，一身白衣似天仙。
    随便一个男子在此，都难以招架她如此魅力。
    周君泽放声朗笑，“我不为难你了，时辰不早，我们回吧。”
    远处一声鹰唳，声音有些惨烈。
    静灵面色惊变，望着声源处，心弦紧绷。
    “小鸢！”
    “在那边！”
    静灵顺着周君泽手指方向望去，远处山腰小鸢的身形忽隐忽现。
    它羽翅喷张，双爪锋利，树影中还有什么东西随它身形而动，太远了，根本看不清。
    “我过去看看，表哥在这儿等着。”
    “我也去！”
    静灵双臂一展，便踏在树顶疾奔而下。
    周君泽跟在她身后，速度稍慢。
    近了，便听到前方打斗声越来越大，空气中还有一股刺鼻味道，与她一进这山中嗅到的味道一模一样。
    左右两旁碗口粗的树枝拦腰折断，草堆更是被碾压过一般紧贴地面。
    场面只可用“狼藉”二字诠释。
    唳！
    小鸢身形拔起，飞出几十米高之后俯冲而下，尖利的爪子朝地面某处抓去。
    树林中一道黑影倏地纵身而起，身形如闪电，静灵两眼都跟不上其速度，只隐约看到一条巨蟒的模样。
    那滚筒粗的身影冲出树林顶端，粗壮的尾巴猛地朝天上一甩，正中小鸢翅膀。
    砰！
    小鸢翅膀受伤，身形倾斜，两眼冒了狠光，尖锐的喙凶狠朝蛇头啄下。
    噗嗤一声，血液在空中飞溅。
    巨蛇口中嘶鸣一声，吃痛撤回地面。
    静灵被这场面震撼的无以复加，僵立在原地一动不动。
    “灵儿小心！”
    静灵蓦然回神，却一道黑影携裹劲风朝她迎免扑来。
    小鸢焦急鸣叫一声，俯身朝静灵冲来。
    那巨蛇张开大口，喷出一股烟雾。
    静灵视线被挡，什么都看不见，只听到小鸢愤怒的撕咬声，还有周君泽担忧的呼喊。
    刚准备张口说自己没事，结果双眼倏地传来一股刺痛，火烧火燎的疼，激的泪水不断滚落。
    糟了！刚刚那蛇吐出的烟雾有毒！
    连忙抬手封住自己的穴道。
    “灵儿？灵儿！”
    静灵摸索着扣住周君泽手臂，“这雾气有毒，不要吸入，小鸢，快带我们离开！”
    周君泽抱着她飞身一跃到小鸢身后，耳侧风呼啸，静灵双眼终于停止了流泪。
    “灵儿，现在感觉如何？”
    静灵望着他，眼中他的身形时而清晰时而模糊，但不想让他担心，静灵还是说了句“没事”。
    周君泽放心不下，抬手给她把了脉，但脉象没有异常。
    “毒气直接沾染了双眼，回去清洗用解药试试，今日不是采到了归元藤吗？没事的，表哥不要担心。”
    周君泽只抿着唇不语，扣着她脉搏的手一转，握住她的手腕，一直等小鸢落在周府后院。
    衣袂破风，李珺焱由远而至。
    “灵儿，表哥，你们回来了。”
    他一眼看过去，察觉静灵有些不对头，皱眉沉声，“怎么了？”
    静灵由周君泽扶着下了小鸢后背，模模糊糊之间看到李珺焱身影，不管三七二十一松了周君泽上前扑入他怀中。
    “珺焱……我的眼睛受伤了。”
    “什么？！”

第632章 丹殊来探望
    李珺焱一脸忧心的将她脸颊捧起，果然看见她两只眼不正常的红，瞳孔涣散，没有焦距。
    “怎么会变成这样？”
    静灵抬头看着他，视线越发模糊，只能看到李珺焱一个大概的轮廓。
    “去山中采药，不曾想小鸢跟一条毒蟒打了起来，我前去查看，不小心被那蛇吐出来的毒雾伤了眼，不过没事，今日出去采药带了归元藤回来，待会儿让红月去煎来一喝估计就好了。”
    即便听她这么说，李珺焱脸色仍旧不好看。
    干脆利落的将她打横抱起，跟周君泽说了句“我先带灵儿回房”，转身阔步离开。
    男人走的极快，静灵只觉耳畔风声呼呼，没一会儿便到了房间。
    李珺焱一脚将门踢开，抱着她平放在床头。
    凝着她愈发无神的眼，一颗心仿佛放在油锅中煎熬。
    抬手拨去她面颊上的发丝，无奈中带着几丝心疼，“你什么时候才能让我省点心啊……”
    静灵两手还勾着他的脖颈，闻言拉近了二人距离，额头抵了他，“这辈子也不让你省心了。”
    “你……”李珺焱都不知该恼她还是气她，准备在她鼻尖用力一点，可这手指才挨上了她，力气瞬间卸了大半，训斥变成了爱抚。
    “好好在此地休息，我去煎药，叫红月过来陪你。”
    “嗯，你去吧。”
    没一会儿，便听红月急匆匆赶来，不小心撞到门槛上，“咚”的一声，急的静灵连忙翻身起来唤她“小心”。
    也不知撞到哪里没有，红月没喊疼，几步走到静灵床前，抬手在她面前晃了晃，“王爷说你眼睛伤了，可看得到我？”
    静灵只能看到个模糊的影子，凭着感觉伸手将她手握住。
    “放心，虽然视力受损，不过是暂时的，喝了归元藤之后肯定会好。”
    “你吓死我了……怎么一天这么多磨难，有时候我都在想，是不是你上辈子犯了什么错，这辈子下来渡劫来了。”
    静灵笑了笑，“别说是你，就连我也有这种感觉。”
    红月安抚了她几句，又聊了向荣的病情，停歇片刻，李珺焱便端着药碗进了门。
    “快喝药吧。”
    红月起身出门，将空间留给了这夫妻二人。
    李珺焱坐在床头，将药吹凉递到静灵唇边，看她皱眉往后退，他语气沉了下来，带着几分严厉。
    “乖乖喝药。”
    静灵尝试了一下，便被那苦味涩的口中直泛酸水。
    她这辈子连死都不怕，可就偏偏怕了这药苦。
    李珺焱连忙抽了帕子给她擦嘴，深吸了口气，语气柔和下来。
    “就知道你还怕苦，我给你准备了蜜饯，一口气喝下去，我便给你蜜饯吃。”
    不喝药肯定不行，静灵从他手中接过药碗，仰头一口干了，连忙在李珺焱手中胡乱摸索。
    但却什么都没有摸到。
    “你骗我？”
    李珺焱哼了一声，“要让你记着这药苦，日后不再以身犯险。”
    静灵有些委屈，却也不知该如何反驳。
    片刻之后，感觉一丝甜味入鼻。
    “无论给你多少个教训都记不住，下一次，可真没有蜜饯吃了。”
    静灵心下一喜，将蜜饯一口吃了，望着虚空道，“珺焱，我有话对你说，离近点。”
    李珺焱照做。
    静灵俯身上前，在他脸颊轻啄离开。
    “说完了，你可以出去了。”
    李珺焱还没有反应过来，这吻便结束了。
    想上去惩罚她一下，最终看她的模样还是忍了。
    抬手帮她梳理了凌乱的发丝，抬脚走了出去。
    “好好休息，今夜叫红月陪你，玄夜出去打探匈奴人的消息，这会儿应该回来了，我得去看看。”
    “好，你们一定要小心。”
    李珺焱应了，走出门去，将门反手带上。
    没一会儿，门开了。
    静灵道，“红月吗？快过来，今晚我们一起睡。”
    来人没有说话，只是脚步声越来越近了。
    静灵觉得有些不对劲，探出身子往外看，却见到一个模糊的身形轮廓，好像是个男子。
    “表哥？阿信？”
    无人回话。
    “可是白一？！”
    来人在床前停下，看着她的面容。
    “你看不到我？”
    声音如潭水平缓深沉，静灵先前听到过这个声音。
    她心头蓦地一跳，“丹殊！”
    那人轻笑一声，“没想到你还记得我的声音，真是荣幸之至。”
    “你怎么进来的？”
    “进这小小的府门有何难？”
    “红月呢？你把她怎么了？”说着张口就要喊，结果丹殊看穿了她的意图，先她一步，点了她的哑穴。
    “别喊，他们若是看到了我，我只怕不会像上次一样手下留情，你心里也清楚，这府上，除却那个白一，没人能在我手底下过招。”
    静灵哑穴被点，视力受损，根本无法与眼前人动手，听他这么说完，反而冷静了下来，琢磨着如何逃脱。
    “别想着用香，对我作用也并不大。”
    静灵感觉身旁床铺一陷，丹殊竟然坐在了她身旁，抬手捏住了她的下颌。
    “你的眼，是最好看的，可惜这会儿却伤了，”他语气中似乎有一丝心疼。
    他忽而俯身上前，在静灵耳畔低声道，“我有办法立刻治好你，不过我有一个小小的条件，你可答应？”
    问完话，不见静灵回答，这才想起她方才被自己封了哑穴。
    “若是你同意，就眨眼两下，若是不同意，那便一直闭眼。”
    静灵没有眨眼，也没有闭眼，就这么两眼空洞的望着虚空，神情倔强。
    丹殊鬼面下的眉头皱起，“你这是何意？不愿与我说话？”
    静灵这回眨眼了。
    丹殊胸腔中登时烧起一把火，手指用了力，陷入静灵皮肉当中。
    才见她眉头一皱，手上力道立马松浅。
    他冷哼一声，倏地起身，“也罢，那蛇之毒你也并非不能解，刚好你没法解毒的这几日，方便我来看你。”
    没了视力的野猫，棘手程度也大打折扣，方便他来逗弄。
    “我走了，若是想见我了，便放一盏天灯，我随时会来。”
    静灵心下冷哼：“谁会想见你？只盼着这辈子都不见才好。”
    遇上他，从来没有好事。
    门“吱呀”一声，静灵便知道，那人走了。

第633章 那玩意儿什么来历
    几乎是瞬间，哑穴解开。
    她猛地吸了口气，翻身下床，一手扶着桌椅往门口摸去。
    “红月？红月！阿信！表哥！”
    门外唰的一声响，一个黑衣少年凭空出现。
    “谢灵儿？怎么了？”
    “阿信？！”静灵循着声源伸出手去，一下扑空，被宫信连忙扶起。
    “这是怎么了？”
    静灵扶着他手臂站起，“刚刚你可有看到什么人从这儿出去？”
    “没、没有啊？”宫信一头雾水，仔细瞧了静灵，才发现她眼神没有光点，好像……看不到东西了一样。
    试探性的抬手在她面前轻晃，果然不见她有反应，宫信心下一沉。
    “谢灵儿，你眼睛怎么了？”
    “受了点伤，这不重要，你快帮我去看看红月如何了！”
    李珺焱临走时通知红月前来寻她，算算时间差不多会跟丹殊碰上，就怕她会出什么万一。
    “红月没事，我刚刚见她转了个弯回房去了。”
    “真的？”
    “真的，”宫信心中焦急，扣住她手腕，凑近了看她双眼，“你的眼睛到底怎么回事？”
    静灵便将眼睛如何受伤与他说了一遍，并安抚他说没事。
    “你也太不小心了，”宫信哼了一声，“早些带我一起去不就是了？还禁我足，看看现在，受伤了吧？有你苦头吃。”
    静灵无奈道，“禁足你也是无奈之举，你是什么脾性我还不清楚？别出去闯了祸，有些事……挽救不回来的。”
    “可是……”
    静灵不想听他再说，转身回了房。
    宫信立在门前，盯着那扇紧闭的房门，拳头紧捏，手背青筋冒起。
    “什么挽救不回来了，统统狗屁，小爷才不信安晴会做那种事。”
    说完，转身走了。
    天色越发暗了，房门再次被人敲响，静灵警醒从床上坐起，“谁！”
    “是我。”红月推门而入，“怎地这般警惕？莫不是王爷不在的原因？”
    “红月……”静灵听出来她的声音，心中一松，“方才阿信说你来了，又绕道回了房，这是为何？”
    “今夜要同你睡，想来王爷不在你估计会睡不好，所以带了你的凝神香来。”
    “你考虑的周全。”
    好在她绕道回了，否则与丹殊碰上，不知会是什么局面。
    “好了，吃完药早些睡，有助于恢复。”
    静灵再次醒来，已是次日清晨。
    天空又飘起了细雪，有些冷。
    红月推门进来，瞧着她起身，连忙给她披外衣。
    “今日冷，小心着凉，我去弄火盆来。”
    “麻烦了。”
    火盆弄好，房中顿时有了温暖气息，静灵便起身穿衣。
    “哎，小心。”
    眼看着她快踩上火盆，红月连忙扔下手中活计朝她奔来。
    “你现在眼睛不便，有什么事情尽管放着我来。”
    “我想洗漱……”
    “也放着我来。”
    静灵压根不用动，红月便将所有事物打理好。
    感觉红月在周围忙碌，静灵问道，“红月，你可见过一种蛇，树干之粗，通体发灰，口吐毒雾的？”
    红月笑道，“你说的那是蛇？还是蛇精？”
    树干粗已经难得一见，还口吐毒雾，那更是闻所未闻。
    若不是先前见过魂殿人饲养的玄铁蛇，只怕静灵也觉着自己遇见蛇精了。
    走的匆忙，竟然忘了问小鸢为何会与那蛇争斗起来，或许能知道那蛇是什么来历。
    “对了红月，小鸢受了伤，我想麻烦你带我去看看。”
    那蛇凶悍，她记得小鸢翅膀被重击一下，眼下又带她回来，只怕翅膀伤势不轻。
    “现在吗？”红月问。
    “现在。”
    红月扶着她到了后院，不见有人，静灵才唤来小鸢。
    比以往飞来的速度要慢上些许，小鸢受的伤果然不轻。
    红月上前查看小鸢翅膀，给它上药，用木板固定。
    “好了，小鸢挥翅试一试如何。”
    小鸢极其有灵性，果然挥动了翅膀。
    虽然不似从前，但比先前好了许多。
    “小鸢说好多了，谢谢美丽的姑娘。”静灵在后面补充道。
    “真的吗？”红月脸上带着几分欣喜，伸手摸着小鸢脑袋，“你比有些男人还懂事，谢谢夸奖。”
    静灵上前安抚了小鸢几句，开始询问有关那条蛇的事。
    那座山她先前去过，药材并没有这么多。
    更何况天这么冷，根本不适合药材生长，上次带周君泽去，不过是去碰运气，没成想药材竟然扎堆了似的。
    再加上那条蛇的出现，这一系列诡异的事，就不得不让人多想了。
    小鸢说，它原本找了个地方等静灵二人，没想到那条蛇忽然出来袭击它，它不得已才应战，没想到不小心连累了静灵，心中十分过意不去。
    “没事，我过几日就好了。”
    静灵安抚着它，取出一根香蕉递给它。
    “这几日不要乱跑，乖乖呆在这后院，等伤势好转了再去玩吧。”
    小鸢乖乖点了头。
    “红月，扶我去温泉房吧，我去给小鸢弄点有助于伤势恢复的药丸来。”
    红月原本想一个人去，但是将静灵一人放在这里也不放心，便扶着她一道去了。
    红月身上伤势恢复的不错，脸上的伤疤也只剩下半个手掌大小，但那点疤痕，怎么也消不下去。
    好在她心态调整的好，这会儿已经完全不在意那点伤疤。
    两人到了温泉房，红月将需要用到的药放在静灵面前，“还有什么需要的吗？”
    静灵俯身一味药一味药闻过去，旋即道，“我记得带回来的还有凤仙草，也帮我拿来吧。”
    “凤仙草只有一株，吃了不光解毒，还有增强体质的效果，你确定……要给小鸢吗？”
    静灵笑笑，“嗯，帮我拿来吧。”
    红月应了一声，去帮她拿了来。
    静灵将凤仙草全部磨碎放在药里，很快打磨出来一颗药丸，“好了。”
    “灵儿姐，我来问问今日功课。”
    鸣竹恰好推门而入，静灵张口道，“鸣竹？来的正好，帮我把这丸药送到后院，给小鸢吃了吧。”
    “好嘞。”
    鸣竹没一会儿又回来了，坐在静灵面前指着医书某处发问。
    静灵抿唇一笑，“你读给我听吧，我现在……眼睛有些不方便。”
    鸣竹这才发觉静灵两眼不似先前那般光亮，想到了什么，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静灵只微笑着，脸上没有任何变化。

第634章 接管江南
    “灵儿姐？你……的眼睛？”
    感觉到他的手可能在眼前晃，她伸手扣住鸣竹的手腕。
    “无碍，受了点伤，过几日就好了。”静灵浅浅一笑，“书中何处有疑问，说与我听。”
    “哦……我方才看到这处，解毒丸的配方，我想着，把这味灵芝换成芙蓉明兰会不会更好些？”
    静灵一听，面露诧异之色，“红月，你听听，若是你我再不努力，只怕是要被鸣竹给超越了。”
    红月道，“确实，这味药换的妙绝，你可以如此配来看看。”
    “好。”
    鸣竹起身，又看了静灵一眼，抬脚退出了门外。
    “鸣竹这孩子越发懂事了。”
    “是啊，唯一不太好的是，可以交心的同龄人太少，日后若是……”
    “担心他变成凉薄之人？”
    “是……”
    “完全没必要担心，鸣竹这孩子，有时候就是不善于表达感情罢了。”
    “是吗……”静灵有些不确定。
    “当然，”红月笑道，“我再去拿些药材过来。”
    静灵应了一声。
    过了一会儿，门被敲响，紧接着一股药香扑面而来。
    “红月？你还煎了药吗？”
    “灵儿姐，是我。”
    鸣竹反手将门关上，端着药碗抬脚朝她走来。
    “方才看你双眼像是中了毒的，我熬了这解毒汤，方才尝了一口，无甚副作用，灵儿姐就放心喝吧，哦对了，我还带了蜜饯，珺焱哥先前说了，灵儿姐怕苦。”
    静灵心中暖融融的，伸手在虚空摸了摸，一颗脑袋自动送到她手下。
    抚摸着鸣竹柔软的发丝，静灵道，“红月说得对，是我太过忧心了。”
    “灵儿姐说的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试试你这解毒汤如何，若是不好，可要罚你继续改进。”
    鸣竹双手一拱，“灵儿姐尽管开口，鸣竹听着。”
    一晃眼的功夫，天色擦黑。
    静灵洗漱之后躺在床上，红月这几日葵水，身子不适，便让她回房单独休息。
    一个人躺在床上，什么都看不到，什么都听不到，心中莫名有些紧绷。
    以防丹殊像上次那样闯空门，她急忙准备了点香料扣在手中。
    吱呀……
    “谁！”静灵躬身而起。
    一股熟悉的檀香味道，夹杂着冷气，将静灵包裹。
    男人的鼻息喷拂在她耳畔，激起一串细小的粟米粒。
    “我回来了……”
    男人嗓音低沉，还有一点疲惫跟沙哑，像是在某个时候才会发出的声调。
    “你身上好冷，快进来暖一会儿。”
    “身上太脏，我先去温泉房洗洗再来。”俯身在她额头一吻，“眼睛好点没。”
    “好多了，今天能看到点模糊影子，过两日应该就会完全康复了。”
    “那就好。”
    “匈奴那边情况如何？”
    李珺焱声音冷了下来，蒙上一股怒气。
    “一直在朝江南逼近，沿路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又有不少难民，在往江南迁徙了。”
    “怎么会这样？江南形势越发严峻了，即便问香阁跟迎香居开了分店无数，只怕也支撑不了多长时间。”
    “而且最重要的是，魂殿怕是会趁机作乱，到时候事情更加棘手。”
    “先不想这些，等我眼睛好了之后，你我二人可拦路阻截匈奴。”
    李珺焱沉吟片刻，又吻了她一下，“你先休息吧，我待会就来。”
    他起身去了温泉房，空气中仍然残留着他的味道，让静灵无比安心，没一会儿，便睡着了。
    睡的正熟，感觉身边钻进来些许冷空气，床铺塌陷，她下意识的转身，一手搭在他紧实的胸前。
    次日醒来，李珺焱已经走了。
    “我的灵儿醒了？”
    房中忽然响起一道声音，把静灵惊了一下，循声望去。
    隐约看到一个小巧的影子站在桌上，一蹦一跳的模仿着李珺焱说话。
    静灵翻身下床，缓步走到桌前，手朝着那模糊的影子伸去。
    “小玉，你怎么会在这儿？怎么没随珺焱去？”
    “这一路辛劳，本鸟还不能休息休息？”
    小玉说着，直接往桌上一倒，索性不动了，偷偷眯缝着眼瞧静灵。
    静灵还不知道它是个什么脾性，伸手戳了戳它肚皮，“待会儿给你送些瓜果来，吃完去找珺焱吧，若有什么岔子，尽快回来通知我。”
    小玉腾的从桌上弹起，立马恢复正常。
    “我要吃上等的鲜奶葡萄，只要货给足，要我做什么随便你说。”
    静灵无奈笑笑，唤人给它送来了葡萄。
    等它吃饱喝足上了路，静灵才出了房门。
    研药、育花，又是一日。
    到了第二日，两眼总算恢复了差不多。
    看远处还有些吃力，但是几米之内完全没有问题。
    去后院看了小鸢伤势，结果只看到一根鸟毛。
    红月说，小鸢第二日伤势便好了，自己飞走了。
    静灵叹了一声，真是白为这家伙操心了。
    走到院中央，碰到了奇达袁武二人。
    “可有城外消息？”
    “我二人，正为此事而来。”
    奇达面色严肃，看的静灵心下也跟着一沉，“你说。”
    “城外，难民又多了不少，以蒋芜为首，要求县令打开城门，否则，他们就要动用武力解决问题。”
    “不可能，蒋芜先前分明说井水不犯河水，怎么能动用武力？”
    “这我二人也不清楚，但事情确实属实，城外的正在撞城门，他们人多势众，恐怕用不了多久，城门就开了。”
    袁武上前一步道，“如果那些难民进来，取代了县衙，那我们的日子只怕更加举步维艰，小姐，我们现在怎么办？”
    “先不要轻举妄动，蒋芜的为人我清楚，虽然是人类，却也并非瞧不起驭兽族，他若上位，不一定是坏事。”
    怕就怕罗珊娜在后面捣鬼，蒋芜误信了她什么，那可就麻烦了。
    “你们暂且不要轻举妄动，先观察事态，今夜，我将亲自前去见见蒋芜。”
    袁武奇达对视一眼，叹了一声，“现在……也只能如此了。”
    等天色微黯，静灵便准备动身。
    “我跟你一起。”红月纵身跃来。
    “好。”
    两人赶到中心街，望着远处城门。
    火把连成一线，数不清的人分成两派，相对而立，气氛有些紧张。
    人群中，踏出一男子，“从今日起，我来代替县令治理江南。”
    紧接着，一个女子走出，“现在华夏有难，君王尚且焦头烂额，县令大人既然能力不够，这江南，就交给有能力的人，岂不更好？

第635章 静灵的异样
    对面人多势众，那县令不敢多言，但仍旧端着县令的架子，跟对面对视。
    罗珊娜眯起双眼，往蒋芜身边靠近，“别跟他废话，直接动手吧。”
    县令听到了这句话，两眼明显瑟缩了一下。
    “我乃是朝廷亲命县令！你们这是造反！要诛灭九族的！”
    “朝廷？现在还有人拿朝廷当挡箭牌？”蒋芜面色冷酷，嘴角噙着一分讥笑，“我觉得你求神或许更管用。”
    他抬脚走上前来，扫了一眼吓得瑟瑟发抖的衙役，“都是父母所生所养，我不想与你们厮杀见血，如果现在放下兵器，归降于我，你们仍然享有现在的身份待遇，我给你们半盏茶的时间考虑。”
    那些衙役原本手按着腰侧佩刀，听到这话，互相对视了一眼，犹豫不决。
    罗珊娜抬手看了一眼修整的指甲，补充了一句，“半盏茶后，反抗者，格杀……勿论。”
    她语气轻飘飘的，好似随手弹走一粒灰尘。
    终于，一个衙役抬脚迈入蒋芜阵营，他额角淌着汗，眼圈红了一周，解下腰侧佩剑，扔在县令脚边。
    “对、对不起，我家中还有老小，我若死了，一家人全都完蛋，我要活下去，我想活下去！”
    他闭上眼，面色涨红，还对自己投敌叛变的行为感到不耻。
    但很快，他便将这种耻辱抛却在脑后，
    衙役接二连三走到蒋芜这边，解下腰侧佩剑扔在地上。
    “就是，我们家中也有老小要管，我们可不能死。”
    “县令大人，你也投降了吧，今日这局面，不管怎么看都必输无疑，何必搭上命呢？”
    “这……你、你们！”
    一个人投敌或许是耻辱，但大家都投敌，那便不是耻辱，而是识时务。
    这位刚上任的县令还没尝到甜头，就遭遇此事，心中愤愤不平，但却无可奈何。
    还不等他张口骂出几句彰显威严，再转而跟蒋芜谈判，脖子忽然一凉，紧接着有什么温热的东西涌出，他身上力气瞬间被?一只大手抽走，整个人软倒在地，不动了。
    蒋芜收刀入鞘，转身看向众人，“从即日起，我蒋芜，便是这江南的县令，明日天亮，我便召集所有百姓，重新分配房屋粮食，大家一起渡过难关！”
    众人闻言，拍手叫好，高呼英明！
    三两寒鸦振翅飞走，在远方某处悬停。
    一条手臂伸出，它稳稳下落，将消息全部托出。
    “唉……”
    旁边一红衣女子问道，“灵儿，如何？”
    静灵望着城墙方向，蒋芜等人正在朝县衙进发。
    “明日，蒋芜将召集所有人，重新分配房屋财产以及粮食。”
    “那我们问香阁跟迎香居，还有哪些店铺怎么办？”
    静灵抿唇沉默片刻，再次张口道，“罗珊娜，是冲着我们来的，明日要有一劫。”
    “灵儿，不如我们现在就冲过去杀了罗珊娜如何！”
    静灵抬手止住她的动作，“你别忘了，罗珊娜现在已经是魂殿的人，危讫行踪诡秘，说不定就隐藏在她身边，你我贸然行动，得不偿失。”
    “可是那该怎么办？问香阁跟迎香居是你跟族人们的心血，这些人说是要重新分配，定然会将这些从你手中夺走，这可该如何是好！”
    “钱没了，我可以再赚，这些不必担心，我担心的是，明日罗珊娜会针对族人做些什么……”
    驭兽族的人，现在已经被江南民众所知晓，迎香居的生意大打折扣，也有这一部分原因。
    他们畏惧、厌恶驭兽族，不屑与之来往，久而久之，变成了歧视。
    他们才是高贵的种族，驭兽族就是下等人，跟他们呼吸同一片空气都会让他们不适。
    罗珊娜若是借机挑事……
    静灵额头跳痛起来，好似有什么东西在脑海中嗡嗡作响，搅得她不得安宁。
    “灵儿，灵儿，你怎么了？”
    红月上前要查看她情况，却被她用力甩开。
    “别碰我！”
    怒气汹涌，那一甩，竟然携带了几分真气，将红月震退几步，胸腔血气翻涌，喉头一甜，险些吐出血来。
    静灵一怔，回过神来，连忙上前扶住红月。
    “你怎么样？可有受伤，我刚刚……我刚刚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
    红月看的出来她的不知所措，抬手轻拍她后背，安抚道，“我没事，你别担心，这段时间你可能没休息好，有些烦躁了，等回去我给你泡点凉茶来灭灭火气。”
    “红月……”静灵看着她脸上的笑意，心中越发愧疚，“对不起，你先回去吧，我现在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红月原本想留，但是看她神情认真，只得应了。
    “你一个人小心，尽快回来，我在宅院等你。”
    “嗯。”
    看着红月身影走远，静灵嘴角笑意也消失于无。
    刚刚那一瞬间，她心中分明有狂暴的杀气，绝对不是错觉。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就好像，心底深处拴着一头猛兽，正在一点一点的苏醒，掌控她的神识。
    忽然，额头传来一股钻心的疼，好似一双尖利的爪子即将撕裂她。
    静灵一手用力摁着额头，手指穿过发丝，用力揪紧。
    寒风呼啸，好似无数怨鬼在她耳畔哭诉。
    呃啊……
    静灵唇齿中溢出几声痛苦嘤咛，整个人蜷缩在一起，手背青筋跳起，豆大的汗珠从脸颊滚落。
    体内火烧火燎的滚烫，恍若一座火山鼓着泡，吹起、破裂，蠢蠢欲动。
    “怎么回事，好痛苦……”
    她这到底是怎么了？
    体内源源不断的力量无处发泄，好想，好想……
    “好想杀戮，是不是？”
    耳畔突然响起一道声音，静灵一惊，脑海中有片刻清明，瞬间弹身而起，后撤一丈。
    她原来站的地方，此刻一道身影迎风而立。
    一身黑色斗篷，面带木质獠牙面具。
    面具狰狞，可面具下的那双眼，却是含笑的。
    他立在月光下，衣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看静灵离他远了，语调含笑道，“见过几次了，你怎么还是这么怕生？”
    “丹殊……唔……”
    才说了几个字，脑海中那股即将撕裂的感觉再次滚滚袭来，比第一次还来势汹汹！
    “别怕，我不会伤害你的。”
    他说着，举步朝静灵走来。

第636章 竟然故意受她一剑
    他往前一步，静灵往后一步。
    他似是附骨之蛆，无论静灵如何逃跑，都甩不开躲不掉。
    “我警告你，别过来！”
    静灵一手抵着额头，两眼警惕的盯着前方。
    丹殊脚步一顿，面具下的眉梢一扬，再次朝她走来。
    “见过几次了，你应该知道恐吓我是没用的。”
    只见前方残影一闪，丹殊瞬间不见了身影。
    静灵僵在原地，身子紧绷，屏住呼吸四处搜寻他的所在，但此刻头疼欲裂，根本无法专心。
    “你在找我吗？”
    温热的气息喷拂在脖颈，静灵呼吸一滞，几乎是下意识的从腰侧抽出一把软剑，反手刺向他腰腹。
    男人没有躲，软剑“噗嗤”一声没入他的腰侧，血液顺着剑身缓缓流淌，汇聚成一滴，落在脚下瓦片。
    血腥的味道，很快在空气中弥漫散开，逐渐钻进静灵鼻腔。
    头痛的感觉，竟然逐渐消失了。
    像是裂开的伤口，被一双温柔的手缝合，痛苦、疼痛，全都消失于无。
    “好点了吗？”他问。
    静灵这才回过神来，惊觉自己手中还握着软剑，剑身没入了他的腰侧。
    她皱起眉头，不解的仰头对上那双面具下的眼。
    “故意挨我一剑？你这是何意？”
    静灵可没自恋到以她的身手，就可以拿下这个白一都搞不懂的麻烦人物。
    他比静灵高一头，斗篷下的身形略微瘦削，闻言，眼神柔了几分，语气带着笑意，“头还痛吗？”
    静灵感受了一下，头果然不痛了，胸腔里澎湃的杀气也消了。
    弃了软剑，飞身朝后一跃，与丹殊拉开距离。
    “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只是在帮你而已。”
    “帮我？”静灵冷呵一声，“魂殿殿主想开玩笑，也麻烦有个限度！”
    “你现在这样，一点都不可爱。”
    静灵眼神沉了下来，“难不成你以前认识我？”
    丹殊身形一晃，眨眼又到了静灵身边，俯身凑在她耳畔，“不光认识，你曾经许诺于我，要嫁与我为妻，生生世世在一起。”
    “无稽之谈！”
    静灵面上浮起怒容，倏地伸手，从他腰侧猛地抽出软剑，抬手朝他头顶劈下！
    丹殊不急不缓，抬手轻轻一握，便捉住了她的手腕，用力往回一拉，便将她锁在怀中。
    “常言道，打是亲骂是爱，但是我不喜欢你这样对我，”他另一只手抬起，捏着静灵下巴，略带薄茧的指腹轻轻摩挲着，“快点回来吧，等了那么久，我的耐心快要耗尽了。”
    他说的话，静灵一个字都听不懂。
    用力挣扎了一下，但他看着身形瘦削，力气却是出奇的大，无论她如何使劲，这男人就像是个铁牢，无法撼动半分。
    “虽然我有很多种方法将你强行留在身边，但是我不愿勉强你，终有一日，我要你心甘情愿前来找我。”
    身上力道蓦地一松，丹殊不见了身影。
    静灵活动了一下被他捏痛的手腕，回想着他方才说的话，眉心高高拢起。
    听他语气，先前他们确实是认识的，但为什么她一点印象都没有？
    还许诺嫁与他为妻？
    简直荒诞！
    静灵深吸了口气，压下烦躁的情绪，以免再次出现方才那种情况。
    抬脚要走，忽然见前面一片瓦上有几滴嫣红的鲜血，犹豫了一下，从怀中摸出个瓷瓶，采了血装好，双臂一展，朝着县衙掠去。
    蒋芜，她必须要见一面。
    虽然还是先前的县衙，但是比之前戒备更加森严，守卫个个眉眼犀利，警惕四周，并非先前那般乌合之众。
    静灵抬手敲晕一人，跃过高墙，径直朝亮着灯的方向走去。
    才走出几步，就嗅到一股淡淡馨香，她双眉一皱，连忙屏住呼吸，从怀中摸索出一瓶香粉，手指沾了，涂抹在鼻翼两侧，继而大步向前。
    罗珊娜不在，只有蒋芜一人。
    静灵抬手叩门，听到里面传来“进来”的声音，便推门而入。
    “又是你，”蒋芜看了她一眼，低下头在纸上写着什么。
    “是我。”静灵抬脚朝他走近。
    “外面有罗圣女布下的香阵，你就这么堂而皇之的走了进来，我是不是该称赞一声，驭兽族人果然不同凡响？”
    静灵眸光一黯，抬眼重新看他，“我没想到，就算是你，也对驭兽族带有偏见。”
    “并非偏见，”蒋芜停下手中动作，望向她，“不如说是羡慕，羡慕你们与生俱来的能力，我若有这等能力，定要为苍生百姓多做些事，而现在，我的能力尚微，所作所为，都有限。”
    静灵眉头一挑，“所作所为都有限，所以……投靠魂殿？”
    “魂殿？”蒋芜笑了一声，“不知道是什么。”
    “罗珊娜是魂殿的人，魂殿残杀百姓，无恶不作，前段时间被屠村的事，就是他们做的，而你，竟然与这样的人为伍。”
    蒋芜双手合十，支着下巴看她。
    “为伍？我想你用合作二字比较合适，乱世之中，抱团生存，合作是基本，这么简单的道理，你不会不知道吧？”
    “即便这样的合作会毁灭你，毁灭其他人？”
    蒋芜瞳孔微缩，神色凝重，“我不会让那样的事发生。”
    “不会？你拿什么保证？”
    “他们现在是我的民，我的百姓，我用项上人头保证，最起码，不会像某些所谓战神，所谓皇帝一样出卖、鱼肉我的百姓！”
    静灵心中仿佛被什么扎了一下，许多话梗在喉头，此刻却怎么也说不出来反驳他。
    那些事，确实是他们的疏忽。
    “与其在这里担心我跟百姓的境地，不如回去好好担心一下你自己吧。”
    静灵猛地抬头看向他。
    “明日会发生什么，想必不会瞒过你的耳朵，回去想想对策吧，她不会放过你的。”
    静灵喉头滚了滚，看向他道了声谢。
    “不必谢，”他撩起眼皮看了静灵最后一眼，“算是那段时日，你跟那个人给我们送粮的回报，日后，咱们便算两清了。”
    静灵转身，离了县衙。
    天色黑暗，寒风依旧呼啸着，刺骨的凉意直往她衣领里灌。
    她仰头望着天，长叹一声，呵出一口白雾。
    春天，到底什么时候会来啊？

第637章 驭兽族的不算人
    次日，洪亮的钟声将静灵唤醒。
    一声接一声，源源不断，让人心中顿感不安。
    除却红月，宫信等人还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至于李珺焱，此刻还在前线收集匈奴人情报未归。
    静灵翻身下床，依旧一身白裙，坐在梳妆台前，对着铜镜将一头乌发简单盘起。
    铜镜中，她眼圈周围有淡淡的青色，下巴削尖，整个人又清瘦了几圈。
    她深吸了口气，抬手拍了拍面颊，让整个人看起来不那么无精打采，起身出了门。
    “小姐，外面忽然来了很多衙役，让所有人去衙门口集合。”
    “嗯，我知道。”静灵淡淡道，“让大家准备一下，随我前去。”
    “是。”
    红月从一旁快步走来，两眼担忧的望着她。
    “灵儿，还是我去吧，今日你留在宅院好好休息，再这么下去，身体要垮了。”
    静灵浅浅一笑，“若是没看到正主来，罗珊娜是不会放过你的，无妨，还是我去，事情都准备好了吗？”
    红月眼里还有担忧，闻言点了点头，“都准备好了，只是……怕罗珊娜到时候又有新招数。”
    “见招拆招，”静灵浅吸一口气，“我们走吧，该来的躲不掉。”
    红月点头，随行身侧，除却老人跟小孩，其余族人也跟着一起去了。
    县衙门口，聚满了人。
    放眼望去，黑压压一片，罗珊娜跟蒋芜则站在高台上，一眼就能看到。
    瞧着前方一抹白影带着众人款款而来，罗珊娜嘴角缓缓勾起，往蒋芜身边靠了靠。
    “昨夜，她来过吧。”
    蒋芜心下咯噔一声，面上仍然云淡风轻，“你既然知道她来了，为何不出来？怕？”
    “怕？我有什么好怕的？”
    她如今是万众敬仰的圣女，而同为圣女，尹静灵在这城中，不，在这世上，享有的是什么待遇？
    完全跟她天差地别。
    更何况，她现在还有魂殿撑腰，有什么好怕的？
    静灵带着众人由远而至，有些人认出了她，低声说了句“这些人是驭兽族的”，人群便立马分散开来，将静灵等人孤立出来，口中还低声喃喃着什么。
    狗子跟小花瞧见静灵，眼前一亮，“是大姐姐！”
    说着就要出去抱静灵，但却被身后一个妇人拽紧，小花不听话，还被那妇人用力掐了一把。
    对于这些情况，静灵早已见怪不怪，但是身后族人一个个眉眼蹙起，心中难免有些难受。
    “见过新任县令，不知今日召集众人，有何要事？”
    罗珊娜心中冷笑，分明都知道了，还在这儿明知故问什么？
    她面带微笑的上前一步，“如今华夏战乱，又有匈奴在旁虎视眈眈，君王自顾不暇，我们唯有自救，现如今，我们是一条船上的，要想都活下去，唯有一点，重新分配房屋财产。”
    静灵淡淡瞥了她一眼，“我记得我方才分明问的是县令大人，你是新任县令吗？”
    罗珊娜面色微变，心下冷哼一声，面上仍然装着和善。
    “抱歉，是我多嘴了，不过以上，确实是县令大人的意思。”
    “县令大人，不知是如何个重新分配法？”
    蒋芜终于开了口，“所有人，房屋不动，财产不动，粮食交于我，每天每人定量分配。”
    罗珊娜不敢置信自己耳朵听到的，倏地回头看向蒋芜，压低声音，咬牙切齿道，“你在说什么？这跟开始说的完全不一样！”
    蒋芜扫了她一眼，面上没有任何变化。
    这乱世之中，金银财宝统统无用，粮食才是最要紧的。
    静灵眉梢微微上挑，看来蒋芜是昨日听进去了她说的话，有蒋芜在中间权衡，驭兽族的日子，应该不会太难。
    但是静灵想错了。
    即便蒋芜公平正直，但不是时刻都能顾及到他们。
    次日，所有人将粮食上缴之后，来县衙领定量饭食。
    “家中五口人，大人一勺米，小孩半勺，就这么多，拿走吧，明日再来。”
    衙役排成一列，给前来领米的人分发称量，还算公正和谐。
    很快，一个古铜色肌肤的魁梧汉子走上前来，撑开带来的麻袋。
    “一家四口，麻烦了。”
    那衙役上下打量了汉子一眼，舀米的手停了下来。
    “驭兽族的？”
    奇达回道，“是。”
    那衙役哦了一声，嘴角勾起一丝讥诮，抬手舀米，“好了，下一个。”
    奇达低头一看，米的量比先前那个人少了一半。
    “等等，是不是搞错了？我们一家四口，两个大人两个孩子，这点米还不够两个大人的……”
    那衙役瞄了他一眼，“哦，原来是两个大人两个孩子，我还以为是四个大人。”
    他又舀出来两勺米来，见奇达不走，眼神一冷，“好了，还不走？后面那么多人等着呢！”
    看着米袋里越来越少的粮食，奇达忍不住怒气，将袋子扔在桌上。
    “诶嘿，你这人，怎么着，想砸场子？”
    奇达眉心紧皱，怒声道，“方才那人家中五口人，拿了满满一袋米，我家中四口人，你给的米却还没有他一半多，这是何意？”
    “何意？”那衙役笑了，看了一眼四周人，“你看看你跟他们有什么区别？”
    奇达不解，看了一圈，“无甚区别。”
    “哎，这你可大错特错了，他们都是正常人，与人同吃同睡，亲人也都是活生生人，而不是……野兽。”
    周围人哄笑起来，有人眼带嫌恶道，“养着那么多野兽放着不吃，跟我们这些快饿死的人抢粮食？赶紧滚！”
    “就是！赶紧滚！你们驭兽族本来也不属于江南，从哪里来滚回哪里！”
    奇达立在原地一动不动，面容紧绷，低垂着头，看不清神情。
    “哎呀，赶紧滚吧，要不是看在你们族圣女给了粮食最多的份上，这些粮食都不分给你呢，”那衙役一手拿着勺子敲着米缸边缘，“还有，我告诉你，驭兽族的大人，在这儿只能领到半个人的口粮，小孩没有口粮，听清楚了吗？”
    奇达双拳垂在身侧，紧紧攥住，“为什么？我们的小孩难道不是人？没有资格吃饭吗？”
    “你要这么理解，也没毛病，”那衙役眼中写满了挑衅，凑近了奇达，说出来的话像是锋利的刀子剖开奇达的心脏。
    “在我们眼里，你们其实就是茹毛饮血的野兽而已，算不得人……”
    奇达忍无可忍，攥紧拳头，朝那衙役脸上用力砸下。
    场面顿时混乱。
    “打人了！驭兽族的人发狂了！”

第638章 赎人没那么容易
    “灵儿姐！灵儿姐不好了！”
    宅院里，奇意跟奇珥发了疯似的直往静灵房间窜去。
    红月手中端着药，一看这俩小子，连忙问，“什么事这么慌张？哎哎哎……”
    奇意奇珥不理，一左一右越过她朝前奔去，晃得红月险些把手中药给洒了。
    “这俩混小子，又疯了。”红月叹了一声，端着药给连安送去。
    静灵正在房中研究收集到的那滴血，忽然听闻奇意奇珥喊她，收了东西起身开门。
    “砰”的一声，奇意直接撞进她怀里。
    “小心，可有撞疼？”
    奇意顾不上这些，仰头眼带泪花的看着她。
    “灵儿姐，救救我爹吧，他被衙门的人给抓起来了……”
    “什么！”
    静灵面色惊变，叫了宫信连忙往县衙赶去。
    正厅里，不见蒋芜身影，罗珊娜手端着茶盏，正悠闲的品着。
    静灵左右飞快扫了一眼，两眼一眯，定在她身上，“蒋芜呢？”
    “哎呀，就算你是驭兽族圣女，也不该如此公然闯入衙门，直呼县令名号吧？按照华夏律例，你两项罪名并罚，得挨五十下板子以儆效尤。”
    “唰”的一声衣袂破风，静灵闪身到罗珊娜面前，一手紧紧扣住她咽喉。
    “我再问你最后一遍，蒋芜在哪儿？”
    罗珊娜本能躲开，但是她偏偏没有躲。
    看着静灵如此暴怒的神情，她只觉心情无比之爽。
    “我不说，你杀了我。”
    静灵五指收紧，眼神凛冽，“你以为我不敢？”
    “谢灵儿，我现在是众人敬仰的罗圣女，而你算什么东西？你现在动手杀了我，你与你的族人，会被万人唾弃，人人喊打，再无容身之处。”
    她两眼望进静灵眼中，感觉脖颈力道不再增加，嘴角荡开一抹笑。
    “还有李珺焱……若是众人知晓，堂堂华夏战神，竟然与驭兽族圣女这样的人结为夫妇……他会是什么下场？”
    想起先前送难民去附近城镇时，李珺焱亲自担保，那些人便立即信了，虽然最后失败，也只是将所有结果算到了她头上，并未强加在李珺焱身上。
    不得不说，李珺焱在民众心中，威望极高，而他本人，也极爱护这些子民。
    静灵心中犹豫了，五指力道一松，罗珊娜便逃了出来。
    宫信急的在身后喊，“谢灵儿你搞什么？”
    看静灵不动了，上前就要动手，却被静灵伸手拦住。
    不等宫信再次开口，静灵看向前方，“奇达现在哪里，我要带他回去。”
    “奇达？哪个是奇达？”罗珊娜故意装傻。
    静灵深吸了口气，“今日打了衙役的那人。”
    罗珊娜“哦”的拉长了语调，“你也知道他是打了衙役啊？那你觉得，我会让你就这么把人带走吗？”
    “开条件吧，你想要什么？”
    “痛快，”罗珊娜放下茶展，交叠起双腿看着她，“很简单，我要白银五千两，还要一张幻视的配方。”
    “呵，五千两加一张香方，你胃口倒是大，就不怕我在里面动手脚？”
    罗珊娜耸耸肩，不以为意。
    “如果你动了手脚，最好别让我发现，否则的话……拿圣女你没办法，我拿你的手下还没办法吗？”
    “你！”
    “别你啊我的，谢灵儿，时代早已变了，你当初对我做的那些事，我可是至今还铭记在心，我会一点一点还回来的。”
    静灵深吸了口气，伸手，“阿信，拿银票来。”
    “五千两可不是一笔小数目，迎香居半月才……”
    “闭嘴！拿银票来。”
    宫信气的要命，但静灵都下了决断，他也没办法。
    气呼呼的从怀中摸出银票，“啪”的一声拍在罗珊娜旁边桌上。
    “小心用了烂手！”
    罗珊娜轻笑一声，“不劳你操心。”抬手点了一下钞票数量，撩起眼皮看静灵，“幻视配方呢？”
    静灵面容冰冷，“拿纸笔来。”
    罗珊娜打了个响指，“来人，给谢姑娘纸笔伺候。”
    最终，静灵去了地牢，将奇达带了出来。
    他面上有几处淤青，手臂上也有鞭伤。
    静灵深吸了口气，“身上可还有其他伤处？”
    奇达摇摇头，有些歉意的看着静灵，“抱歉小姐，我又给你添麻烦了。”
    “没有，胡说什么，赶紧回去吧，奇意奇珥俩小子快急死了。”
    “嗯。”
    回了宅院，给奇达看了伤上了药，终于得以喘口气。
    静灵一人立在窗前，望着外面世界发呆。
    “要是气不过，我去帮你把罗珊娜给杀了。”
    房檐上忽然倒挂下来一人，静灵回神，看着他散落的刘海，伸手帮他拨开。
    “她还不能杀。”
    宫信拂开她的手，一跃落地，“这是为何？”
    “危讫在罗珊娜身边，不是你我二人能解决的，万一失败，驭兽族在这城中的处境会更加艰难。”
    宫信双手叉在腰间，深吸了口气，觉得这姿势不舒服，转而将双手环在身前，不解的看着静灵。
    “我说，你就非得待在这江南？带着族人坐着小鸢还有那些飞禽远走高飞不就行了？”
    静灵苦笑一声。
    她曾不止一次生出过这种想法，但是逃避就有用吗？
    无论她在哪里，那个男人，都不会放过她的。
    她深吸了口气，道，“阿信，你相信这世上有诅咒这种东西吗？”
    宫信怔了一下，旋即嗤了一声，“什么乱七八糟的玩意儿，就算有又如何？大不了破了它。”
    静灵看着他，眼中带着几分羡慕，漫吸了口气，双手巴在窗台上，身子往外探了探。
    “有时候我挺羡慕你的阿信。”
    “羡慕我作甚？”宫信有些不好意思的搓了搓鼻尖，“我武功不高不低，干啥都是半桶水，李珺焱经常叫我毛头小子……”
    “你现在这样挺好的，”静灵忽然想起了什么，道，“驼叔呢？你出来这么久了，驼叔怎么办？”
    “洪林哥在帮我照顾，神机营集合时候，会跟着一起过来，不必担心。”
    “那就好。”
    宫信抿了抿唇，看着她，突的出声道，“谢灵儿，让我见见安晴吧。”
    静灵移眸朝他看来。
    宫信一手抓了抓脑袋，“有些事想亲自确认一下，总觉得会遗漏什么。”

第639章 谢灵儿我想跟你说
    静灵眉眼敛了敛，转身黑发一甩。
    宫信心下一急，正要喊她，听到静灵声音从前面飘来。
    “去学香料，过了关我就让你去。”
    虽然安晴从前喜欢宫信，但是现在早已物是人非，宫信既然执意要去，她再怎么拦也拦不住的，倒不如给他点保命的技巧。
    宫信面上一喜，高声喊了一句“多谢”，颠儿颠儿的跟在静灵身后去了温泉房。
    奇达的事情很快在族人内传开了，众人愤愤不已，到了晚上，一齐来找静灵。
    “小姐，奇达的事情，我们都已经听说了，我们难道要继续让那些人这般欺辱下去吗？”
    静灵看着众人一个个愤懑的面庞，平静回复道，“那个衙役的态度，并不代表这天下所有人的态度，若是因为这么一点困难就逃避退缩，那驭兽族，恐怕要不了多久就会消亡。”
    “他们不拿我们当人看，我们为什么还要与他们来往？！干脆回到仙灵山，隐居避世！”
    “对啊，咱们完全可以自给自足，这该死的战乱也轮不到我们身上！”
    “隐居避世？”静灵看向说话那人，“难道来了这江南，诸位没有遇到过一丁点的好事吗？你们确定隐居避世比来了这儿要好的多吗？”
    “这……”
    看着那些人开始犹豫，静灵回想起狗子、小花、小菊，还有那在墙缝冷风中挣扎生存的花。
    “若是来了这儿没有遇到一丁点好事，那我同意，所有人撤回仙灵山。”
    “我不要！”
    静灵话音才落，便有人张口反驳。
    循声望去，竟然是一个跟奇意年岁差不多的少年。
    “为何不要？”
    那孩子从人群中迈了出来，答道，“这里?有同窗、朋友，有夜市，有卖糖人的大爷，还有耍皮影戏的夫妇，回去了仙灵山，除了山与水，还有什么？”
    那孩子咬了咬唇，继续道，“同生于天地间，我不觉得比那些人差到哪里，但若是我们自动退出了这圈子……岂不是说明，我们确实不如那些人吗？”
    静灵心下微微一震，紧接着看向那孩子的眉眼都柔了下来。
    “让这种话从一个孩子口中说出来，我真是惭愧万分，不知诸位，是否与我有同样感受？”
    族人互相对视了一眼，低垂下头。
    好半晌，有人叹了一声，“江南，确实是个好地方，但若非逼不得已，谁愿意说出离开这儿的话来？”
    “小姐，他说得对，他们不把我们当人，每日粮食没有小孩的份，大人也只给普通人一半的量，这么下去，我们该如何是好？”
    “总不能……真的让我们吃宠兽吧……”
    “我不要！我就是死了也不要！”
    人群中，有人开始低头抹泪。
    寻常人感受不来他们的情感，宠兽对于他们而言，是战友，是不可替代的亲人。
    静灵眨了眨眼，深吸了一口气道，“他们不给我们发粮，我们可以自己买。”
    索性迎香居跟问香阁开遍附近几州，这点粮食的钱，还是完全出的起的。
    “买粮食的事，我会交给奇达袁武二人去完成，马上入春，再增加买种子的钱，到时候开荒，我们自己种粮。”
    众人情绪终于被平息下来。
    “接下来，大家听奇达调遣，最近一段时间可能会比较难过，挺过去会更好的，相信我。”
    众人道了声谢，四散离开。
    红月抱着双手，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深吸一口，缓缓吁出。
    等众人离去，才举步朝静灵走来。
    静灵一手捏着眉心，苦笑一声道，“有点佩服我那个素未谋面的娘亲，这么大个族群，她当时是怎么打理的？”
    红月道，“未曾见过族长，不过听连老说，你与族长很像，日后驭兽族，也会在你手下发扬光大的。”
    静灵微微一笑，双手负在身后，看着远方蔚蓝天空，有几只鸟儿振翅飞过。
    “不知道我能不能办到，我尽力而为，”她叹了一声，转身迈向温泉房。
    夜里，有鸟儿飞回给静灵带了李珺焱的消息。
    匈奴人暂停前进，在江南五十里开外安营扎寨，暗部的人正在监视，一切安好。
    静灵心下微微一松，转出屏风，看着鸣竹跟宫信二人坐在矮桌上打打闹闹。
    “这怎么能是佛兰的味道呢？这分明是青柑啊！差那么多你是怎么闻错的？”
    “什么青柑，就是佛兰，你小子是不是骗我？”
    鸣竹瞟了宫信一眼，看样宫信以前在他心中的高大形象瞬间荡然无存。
    “嗨呀，你这小子那是什么眼神？哥哥我当初帮了你那么多你都忘了？不就说错一次吗，再来！我还就不信了，破香料这么难记。”
    鸣竹朝静灵看来，“灵儿姐，还是你来教阿信哥吧，我还要背医书呢，实在没时间啊。”
    “臭小子，嫌我烦了？”
    鸣竹白了他一眼，拿着书起身走了。
    静灵踱到矮桌前坐下，不厌其烦的给宫信讲解。
    宫信坐在她身旁，看着她削尖的脸颊，比以前更加清瘦，两眼也显得更大，灵气更甚。
    看着看着，逐渐入了迷。
    “方才说的，你都记住了没？”等了一会儿，不见他回答，静灵回眸朝他看来，“我脸上有东西？”
    宫信摇了摇头，面颊莫名浮上一抹淡淡的晕，“咳咳，那个……谢灵儿，我有一句话，一直想对你说来着。”
    “哦？说吧。”
    宫信眼角余光挂着她的身影，喉结滚了滚，唇瓣翳动一下，哈的笑了一声。
    “搞什么啊，你还真信了？小爷我就是想说，还是你有耐心，比鸣竹那没良心的小子不知道强多少倍。”
    静灵狐疑的看了他几眼，“你要说的就是这？”
    “嗯，是啊，不然你以为是什么？跟你告白？”
    静灵翻了个白眼，“继续背，要是不过关，这辈子别想出去。”
    “喂谢灵儿，你管我未免管的太严了吧？我是你什么人啊这么管我？”
    “鸣竹是我什么，你就是我什么，那还用问吗？”
    抬手在他后脑勺轻轻一拍，“你小子，比鸣竹还不省心，快点背，我去磨药，待会儿过来抽查。”
    宫信抬眸看着她的背影，眸光微黯，口中仍旧嬉笑着说，“小爷可不想做你弟弟。”

第640章 水月居
    自奇达事情之后，静灵会亲自前去领粮。
    县衙门口人来人往，领粮的队伍还有很长一截。
    静灵跟红月走了过去，站在队伍最后，很快就轮到了她二人。
    那衙役抬眼瞧了静灵，见是个美貌女子，态度好了不少。
    “姑娘家中几口人？为何是女子出来领粮？”
    “家中七口人，麻烦了。”
    张开口袋，那衙役舀了满满一勺准备往里倒，旁边忽然上来一人，在他耳边低语了一句什么走开了。
    那衙役又抬眼看了静灵一眼，手抖了抖，勺子里的米少了一半。
    静灵瞧在眼里，并没有多说什么。
    “这些就是全部？”
    “是，你赶紧走吧，后面还有人等着呢。”
    静灵敛眸，没说什么，带着红月离开。
    “灵儿，就这么任由他们下去吗？”
    “你指的是什么。”
    “你知道的，魂殿跟罗珊娜。”
    静灵回头看了她一眼，唇角微微翘起。
    “今日去县衙门口，你可有什么发现。”
    她突然冒出来的话，红月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怔了一下，“发现？什么意思？”
    “你先前去过衙门吧，有感觉与以往有什么不同吗？”
    红月皱眉仔细想了想，“衙役……增多了不少。”
    “除此之外呢？”静灵抬脚继续朝前走，看着左右街道，人来人往，似乎依旧很热闹，但仔细看去，却发现每个人都皱着眉头，忧愁着什么。
    “除此之外？”红月一手托着下巴，将刚刚在县衙门口的所有都回想了一遍，最终还是摇了摇头，“看不出来还有什么不同，灵儿，你就别卖关子了，直接告诉我吧。”
    “衙役不同了。”
    “衙役不同？那些都是蒋芜带进来的人，从前的都被换下来了，肯定不同啊……”
    “红月，你觉得，一个吃尽苦头的人，忽然手握权力，爬上了高点，对曾经看不起他的人会如何？”
    “会如何……肯定会报复啊。”
    “那就是了，”静灵浅叹了一声，“先前这些难民来时，城中人拒绝接纳他们，现在蒋芜当了县令，这些人一部分跟着做了衙役，心中定然会带有仇恨。”
    “可是这样，又能说明什么？”
    “你忘了罗珊娜在这之中扮演的是什么角色吗？”
    红月似是想起了什么恍然大悟。
    “先前罗珊娜配合匈奴人救了城中民众，在民众中威望极高，后来又在城外救了难民，若这双方起了争执，罗珊娜定然很难做，到时候咱们就可以隔岸观火了，是这个意思吗？”
    “隔岸观火？”静灵轻笑了一声，“你把我想的太善良了。”
    红月脚下一顿，看着静灵朝前走的身影，忽然面上一喜，紧走几步追上。
    “灵儿，你已经有对策了？不如说来我听听？”
    “等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夜晚，静灵站在中心街高处，俯瞰整个江南。
    冷风阵阵，将她三千墨发吹得肆意飞舞。
    渐渐地，有鸟雀振翅飞来，在她身边环绕飞舞。
    两眼一闭，鸟儿的叫声在脑海中转成语言，各种情报，源源不断的输入，片刻之后，删除、整合，抽出有效情报，两眼缓缓睁开。
    “南边……”静灵抬眸朝南方望去。
    那不是她上次去采药的那座山头吗？
    次日，领了粮食之后，静灵带着红月前往南边山头。
    “这就是你那日中了蛇毒的地方？今日为何又来？杀蛇吗？”
    “差不多吧，来找点东西。”静灵放眼四望，找到了上次那处蛇窟，“走吧，过去看看。”
    “好嘞。”红月顺势抽出了腰间长鞭，跟在静灵身后。
    上次那蛇跟小鸢打斗毁坏的断木还在，地上还有干涸的血迹。
    “我天，看来不用杀蛇了，小鸢上次应该把它给了结了。”
    静灵走近查看了一下，闭上双眼感知了一下周围。
    “别掉以轻心，里面还有动静，跟在我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摸索着，在前方找到了一个洞口。
    红月比划了一下大小，“这人进不去啊，洞口太小，你确定那些鸟儿说罗珊娜从这儿进去了？会不会是它们看错了？”
    “不会有错，再四处找找，说不定有其他入口。”
    两人开始在附近到处翻找，这一幕，让静灵有些似曾相识。
    “等等，这地方，好像跟仙灵山那里有些相似……”
    “什么意思？”
    “你看看那洞口附近，是不是有一块石头，写着什么什么居的？”
    红月按着她说的一找，果然翻到了一块石头，上面写着“水月居”。
    静灵有些无语，不知说什么才好。
    “这个有什么问题吗？”
    “白一洞府遍布天下，这个，怕也是一处了。”
    “不是吧……这么巧？”
    “这次巧的倒是正合我意，若这是白一的洞府，那么入口就很好找了。”
    静灵走上前，将石块搬起，手在底下摸索了一会儿，发现一个机关。
    “找到了！”她用力往下一摁，某处有动静传来。
    声响结束，静灵四周扫了一圈，却没有发现入口。
    “红月，你……有看到入口吗？”
    红月皱了皱眉，眼角余光扫到上方，“看那灵儿！”
    静灵抬眸一看，见上方两米处，裂开一扇门。
    两人飞身一跃，进了入口。
    “这什么味道？”
    头顶滴答一声，冰凉的水落入红月脖颈，惊得她打了个颤。
    “这里面怪阴森的，罗珊娜来这儿干什么？”
    “进去就知道了。”
    红月抬脚就要往里走，却被静灵抬手挡住。
    “等一下。”
    从怀中摸出个火折子吹燃，堪堪照亮前方的路。
    地上一道影子立马瑟缩一下，发出“嘶”的声响，吓得红月心脏险些骤停。
    静灵摁住她的手臂，示意她别动。
    “这些蛇是有主的，我控制需要一丁点时间，别乱动。”
    静灵深吸了口气，闭眼之后，两眼蓦地睁开。
    那些蛇瑟缩一下，在原地僵了一会儿，而后缓缓低垂下头，给静灵二人自动让开路来，并且在前方指引。
    “驭兽术越来越熟练了啊灵儿。”
    “还得再精进。”
    旁边墙上挂着火把，静灵将之点燃，走在前方带路。
    走出一段距离，看到一处光亮之地。
    流水声潺潺，还有一处假山架构的洞穴，中间留着圆月似的孔洞，倒真应了水月居这个名。

第641章 终生变化
    “过去看看。”
    两人举步上前，穿过那圆月似的假山洞，才发现里面别有洞天。
    左右两边各有石门数扇，随便推开一扇门看了一眼，发现是与先前在城西庙底一样的沙质土壤。
    “底下好像有东西。”红月道。
    静灵眼皮一跳，俯身下去拨开土壤，露出一枚白色光洁的蛋。
    果然……
    “去看看其他几扇门，有没有被拿走的迹象。”
    红月连忙照做，过了一会儿返回，“旁边一个房间，蛋少了半数。”
    静灵深吸了口气站起身，“看来罗珊娜来此，就是为了拿走这些蛇蛋。”
    “不过，她要这蛇蛋做什么？”
    “除了害人，我想不出来其他。”
    静灵在原地伫立一会儿，后眼皮一跳，“先将这里毁了吧，咱们得赶紧回去一趟。”
    看静灵面色微变，红月也不敢耽误，连忙一把火将这些蛇蛋烧成灰烬。
    两人迅速返回江南，站在高处望着衙门方向。
    果不其然见那些分发粮食的桌上多了不少蛇蛋，前来领粮的人一人一个。
    “这些蛇蛋吃了……不会有什么后果吧？”
    “现在还不确定，也不能贸然行动，但是……”
    静灵心念一动，忽而有鸟雀猛地俯冲向衙门门口，将那些蛇蛋打翻，烂了一地。
    那些衙役瞬间变色，连忙驱赶鸟雀，但是鸟儿早已振翅飞远，气愤不已，口中骂骂咧咧。
    “这天杀的鸟儿，浪费粮食！改天把你们抓来吃了！”
    静灵看着地面，深吸了口气，缓缓吁出。
    旋即打了个响指，有鸟儿在高空盘旋，跟着那些拿了蛇蛋的人。
    有些成功毁坏，有些被那些人保护的紧，还是带走了。
    “我叫那些鸟儿监视那些人去向，等以后，你乔装打扮一下，去探探情况，我现在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好。”
    一连过去几日，城中依旧井然有序。
    静灵在温泉房给向荣研药，听到门响，张口便道，“都记下了？”
    宫信双手一巴门框，朝里一跃，拍了拍手，“都记下了，抽查吧，随便查。”
    静灵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忽而笑了。
    “不必了，你可以走了。”
    “啊？”宫信忽然有一种被耍了的感觉，“小爷背了那么久，你居然说不用抽查？”
    说完，嘴里还小声咕哝了几句，“早知道这样，还费劲背什么？直接过来说一句会背了不就行了？反正又不查。”
    “我都听到了，”静灵白了他一眼，从怀中摸出一只香囊，还有几个瓷瓶，“拿好，用途方法都写在上面，紧急情况翻出来用。”
    宫信翻着看了一眼，小心翼翼收好，双手抱在脑后，口中不着调的道，“搞什么，我去见安晴，又不是跟人厮杀，怎么还要带这么多东西？”
    静灵磨药的动作一顿，看了他一眼，终究是没有说话。
    “那我……”宫信清了清嗓子，一手搓了搓鼻尖，“走了啊。”
    “嗯。”
    宫信迈出两步又转身回来，“我靠，谢灵儿你未免也太冷淡了吧？我这一走，可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
    “你要走的，又不是我逼你走的。”更何况，现在离开这里，说不定安全些。
    “你……”宫信被呛得一口气险些没上来，哼了一声，“小爷走了！”
    一脚迈出了门，才听到身后悠悠传来女子声音。
    “一路小心。”
    他脚步蓦地一刹，心下涌起一阵狂喜。
    想回头看那女人一眼，终究还是忍住了，轻功一运，朝着远方飞掠，比以往的速度都要快。
    打发走了宫信，静灵心中石块算是减轻了些许。
    一抹额头上沁出了细细汗珠，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
    “灵儿姐，”鸣竹从门外走了进来，用衣摆兜了满满当当的药材，小心翼翼的走来。
    “怎么拿这么多，”静灵连忙起身帮忙。
    鸣竹抹了一把汗，呼出一口气，开始分类药材。
    “闲着无事，跟灵儿姐一起磨药。”
    他如此乖巧懂事，静灵都生不出驱赶他的意思，手把手教他如何做法。
    “对了灵儿姐，我那日去看向荣，他身上的鳞片一直没有消退，好像也并不传染，不如让他去前院与我们一起玩吧？老一个人待在院子里，说不定会憋出病来。”
    静灵仔细想了一下，点了点头。
    “确实让他一个人在院子里也不是个办法，那么向荣就交给你照看了，可好？”
    “没问题。”
    “灵儿！”
    红月喘着粗气出现在门口，望着静灵。
    “什么事？”
    “现在说不清楚，路上慢慢说，你随我来。”
    不由分说，上前拉了静灵就往外跑。
    静灵连忙扭头叮嘱鸣竹，“药磨好等我回来！”
    红月拉着她在街头快速飞奔，“让一让！让一让！”
    “什么事这么着急，难道是那些人……”
    红月面色凝重，点头道，“与你猜想的一样，那些蛇蛋果然有问题，凡是吃下蛇蛋的人，都跟向荣一样，生出了黑色鳞片！”
    静灵脸色跟着沉了下来。
    “还有！”
    “还有什么？”
    “向荣生出鳞片，却没有其他不适，但是那些人……”红月脸色煞是难看，“等到了你就知道了。”
    到了一户人家门口，红月呼出一口气，擦了擦掌心汗，转眼看静灵，已经用好幻视。
    她颔首一点，推门而入。
    房间里，一股浓浓的药味扑鼻而来，还有铁链哗啦啦作响。
    “哎呦，大夫你可回来了，你快来看看我女儿吧，她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一对夫妇迎了上来，手背跟脖颈都有发红发紫的牙印，有些地方已经出血。
    静灵眸光微黯，差不多知道发生了什么。
    “带我去看病人。”
    两人做了个请的姿势，在前面带路。
    转角房中，一位妙龄少女被铁链捆着双手，禁锢在床上。
    衣袖滑落，可以看到她手臂上生出的蛇鳞，密密麻麻。
    红月眉心当即拧起，压下心中那股不适感。
    察觉到有人来，那女子疯狂挣扎起来，绑在手上的铁链被晃得发出刺耳叮当声。
    静灵举步，朝她缓缓走去。
    脚步顿住，那女子脑袋朝她偏来，静灵再次换了方向，下一秒，那女子再次朝她看来。
    就好像，看不到她，在靠别的什么定位一般。

第642章 你在开什么玩笑
    静灵弯腰，抬手在她面前晃了晃。
    果然，她没有任何反应。
    但是静灵换了方向，她的脑袋立马会转向静灵所在的方向。
    静灵啧了一声，忽然发现那女子的双眼，竟然变成了竖瞳。
    就如白一那般。
    就如蛇一般。
    心下猛地一震，蓦地回头看向那对夫妇。
    “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
    那妇人抹了眼泪，口中支吾道，“前天说身上有些痒，然后身上长出了这些玩意儿，这东西甚是奇怪，我们也不敢请大夫，便自己拔了些许，但每次女儿都痛不欲生，我们两个就不敢动手，每日领粮给女儿加一颗蛋，希望她快点好起来，没想到今早，她就变成了这副模样……”
    两人再次痛哭起来，“大夫，求求你，救救我的苗儿吧，我们两个年事已高，就这么一个女儿，她若是出了事，我们两个就是绝了香火啊……”
    面对这二人的苦苦哀求，静灵垂下眼睑。
    好半晌，她才缓缓吐出几个字，“……这病，我治不了。”
    她并非在世华佗，虽然修习连安一身医术，但这个病，她确实无法，否则的话，向荣身上的鳞片早都消退了。
    “什、么……”
    跪在地上的夫妇呆怔在原地，不可置信的看着静灵。
    “大夫，你、你骗我们的吧？怎么会没法救呢？不就是……身上生出了几块鳞片吗？”
    那丈夫跪着朝静灵爬来，揪着她的衣摆，“不会没有办法的，大夫，你弄些止痛药来，把那些鳞片拔了，然后再止血，不就会好了吗？怎么会治不了呢？”
    “那些鳞片，是从你们女儿身体里生出来的，换句话说，已经跟你女儿融为了一体，若是强行拔出，相当于扒了她的皮，扒了皮的人……还能活吗？”
    “这……”
    夫妇二人如遭雷劈，互相对视了一眼，绝望的瘫在地上。
    静灵仰头深吸了口气，“令嫒已经发狂，说不定哪日会威胁到你二人性命，不如……”
    “住口！”那妇人从地上站起，两眼如冰刺刺在静灵面上，“你这是身为一个大夫该说出口的话吗！救不了就滚！你治不了，天下这么大，总有人能治，就算所有人都治不了，我也不会让我唯一的女儿死在我老婆子前面！”
    红月连忙上前，劝道，“她不是那个意思，她只是为了你二老着想，再这么下去……”
    “滚！你们都滚！”
    妇人一声厉喝，旁边丈夫上前将静灵二人蛮力推出门外。
    “你二人若是救不了我女儿，我不怪你们，但我女儿生病的事，还请两位保密，否则的话，我也不知道我会做出什么事来。”
    砰！
    门被关上，强劲的气浪震得静灵发丝乱舞。
    红月伸手拉她，一脸担忧，“灵儿，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静灵闭眼深吸一口气，重新睁开双眼。
    她能听到里面铁链碰撞发出的冷冽响声，估计用不了多久，那条铁链也拴不住那个叫苗儿的姑娘了。
    “除却这家，还有哪家发病了？”
    红月思索片刻后道，“还有两家，一家在中心街，一家靠近玄武街。”
    静灵顿觉头疼无比，抬手揉了揉眉心。
    害怕先前那股狂躁的情绪再次偷袭，她连忙深吸了口气，仰头看天，看鸟看花分散注意力。
    等情绪平复了些许，她张口道，“带我去看看。”
    其余两家，比苗儿的情况要好上不少。
    只是生出了鳞片，跟向荣一样并没有发狂伤人的迹象。
    但若是那蛇蛋再吃几日，只怕就跟苗儿一样了。
    静灵走时叮嘱那两家父母，让他们不要再给孩子吃那蛇蛋，但是没有一人听。
    “什么蛇蛋，那是鸡蛋，现在乱世，本身就没什么吃的，罗圣女好不容易自掏腰包给我们一家一颗鸡蛋，你还让别吃？你安的什么心？”
    “还是说……你想独吞？故意在这儿造谣？”
    “赶紧滚吧，还大夫呢，我看你就是一江湖骗子！我们家孩子没病，不需要你来看病！走走走，赶紧走，真是晦气！”
    静灵再一次被赶了出来，站在门口，紧捏眉心。
    胸腔中那股火焰，又露了苗头，仿佛要将她整个人吞噬。
    红月看她状态不对，张口要问，却被静灵抢先一步开口道，“你先回去吧，我忽然想起还有事没办，等办完了事，我就回去找你。”
    她语速极快，生怕慢一秒红月先开口一般。
    红月觉得她有几分奇怪，却也没有多说，“哦”了一声，又提醒她注意安全，先回了宅院。
    静灵立在原地，看着她消失在视野中，眉眼才突露痛苦之色。
    连忙飞身跃起，寻了一处清净山头停下。
    等到心境平复些许，她放眼望去。
    山头连绵起伏，峰头平缓，似云海波浪，让人胸腔瞬间空旷。
    一阵微冷清风吹来，她深吸一口，将胸腔浊气缓缓吐出，神情看起来好了不少。
    忽而，四周传来悉索声。
    她回头一看，大黄带着狼群走了出来，围绕在她四周，趴下守着她。
    这特殊的防护圈，让静灵如同火山活动般的心安分了不少。
    她伸手，抚摸大黄的脑袋。
    风吹动她的长发，还有大黄脖颈的鬃毛，夕阳余晖将这一人一兽的影子拉的深长。
    这一刻，静灵完全体会了驭兽族人所说的，宠兽是朋友、是亲人的说法。
    “你又感觉难受了？”
    一棵树后，忽然传出一道男子的声音，静灵心下蓦地紧绷站起，“谁！”
    黑色的长靴从树后迈出，丹殊身穿一身黑色斗篷走了出来，双眼透过鬼面远远地望着她。
    “与你见过三次面了，怎么还是听不出我的声音？看来日后还得与你多联系才是。”
    “丹殊？”静灵眉心紧皱，刚刚平复下去的情绪此刻又暴起，“你又来做什么？”
    丹殊朝她踱步而来，一手抬起，手背怜惜的划过她面颊，被她警惕的躲开。
    “你没必要怕我，”他眼中似乎多了点笑意，“我对你没有恶意，你看我之前有伤害过你吗？”
    他貌似没有主动伤过她本人，但他让李言之灭她满门，让魂殿对她步步紧逼，简直比杀了她还让人难受。

第643章 进一步
    “城中人吃了蛇蛋，变成了那般模样，这些都是你叫罗珊娜做的，是吗？”
    “是。”他收回手来，负在身后，望着夕阳西下，将山头染成金色。
    “你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只是为了折磨我？”
    闻言，他忽的转过身来，视线透过鬼面落在她紧皱的眉头上。
    抬手想要替她舒展，却被静灵冷冷的抬手挥开。
    “回答我！”她的视线冷冽且坚定。
    他无奈一笑，眸光柔软，“只是现在痛苦一会儿，等痛过了，就会好起来了。”
    痛过了？
    这剥皮拆骨的痛，试问天下有几人能挺过，居然还告诉她等痛过了就会好起来了？
    静灵怒不可遏，朝他逼近一步，盯着他那张鬼面。
    “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戴着面具？是怕我认出你吗？”
    她每说一个字，便朝他迈出一步，最后一个字话音落下，两人只一步之遥。
    丹殊垂眸透过鬼面凝着她，她倔强的回以对视。
    忽而，她右手微动。
    “若要揭下我的面具，会让你付出无法承担的代价，即便这样，你也要摘吗？”
    静灵瞳孔蓦地紧缩，准备抬起的手僵在半空，不知该如何是好。
    她心里很清楚，丹殊没有跟她开玩笑。
    以他的手段能力，确实会让她付出承受不了的代价，只是……
    静灵手无力垂下。
    她最终还是没有那个勇气。
    丹殊两眼缓缓眯起，呵的轻笑一声，“吓到你了。”
    静灵深吸了口气，望着长空，不知在想什么想的出神。
    过了一会儿，她张口道，“虽然不清楚你的真正目的，但确定是冲着我来的这点没错吧。”
    丹殊看着她，“你也可以这么理解，虽然有点偏差。”
    静灵深吸了口气，“不得不承认，你这个敌人，是意料之外的强大，以你的能力，想达到什么目的，应该轻而易举才是，我不明白你为什么给我挣扎的余地，但是……”
    她脚下一动，直面向他。
    “只要我活一日，我便挣扎一日，我会一日比一日强大，直到击溃魂殿，揭开你的面具！”
    丹殊眉梢轻挑，看着这个放大话的女人，嘴角轻轻上扬。
    “我想你搞错了些什么，你的敌人，并不是我。”
    若将她视作敌人，她怎么会活到现在。
    “什么意思？”
    “具体是什么意思，你很快就知道了。”
    看静灵盯着他不放，他道，“别这么看着我，万一我舍不得走了怎么办？”
    静灵实在无法忍受，一个杀她全家的人在这儿说这种话，双臂一展，落在大黄后背。
    深看了丹殊一眼，冷哼一声，带着狼群掉头离去。
    丹殊立在原地，欣长的手指缓缓半揭面具，露出完美的下颌线。
    吸了一口新鲜的山林空气，转身看着静灵离去的方向，口中低声喃喃道，“为什么你重生几次，看着我的眼神还是那般厌恶？”
    眼帘半阖，带着迷惑，旋即变得清明，放下面具，双手负在身后。
    “我不完美你不喜欢？没关系，我终究会变成这世上最完美的人的……”
    完美的人？
    什么嘛……
    只要别人比自己差，他不就是最完美的了吗？
    等到她无人可挑，她不就属于他了吗？
    想到这儿，他忽然来了兴致，对着虚空张口道，“让那个女人加快进度，我已经等不及了，天上的那些人……怕是也快发现了吧？”
    身后，有人应答一声，继而随着风声消失。
    静灵骑着大黄奔到另一个山头停下。
    安抚了它，准备带着这些小家伙离开，却见狼群中一头母狼呜咽一声，竟然是要生了。
    宫缩痛的它寸步难移，静灵连忙上前帮忙。
    半个时辰之后，小狼平安降生，狼头领上前查看，舔了母狼的脑袋，旋即依偎在它身旁，凡是好奇探头过来的，全都被一阵低吼喝退。
    静灵依着小溪洗干净了手，回头看跟着它的大黄。
    “近日可有食物来源？”
    大黄道：有的，不必担心，小鸢那家伙也会来送些吃的。
    “如此，我便放心了，若有什么事，可直接回宅院告知我，我先走了。”
    回了宅院，看到三道身影在院中你追我赶，定睛一看，是奇家两兄弟跟向荣。
    奇意跟宫信学了几招，奇珥看腻了，现在来了个向荣，正在他面前可劲显摆。
    武功不知如何，但脸上的神情，可真是有几分宫信真传。
    “向荣，过来我看看。”
    向荣应了一声，跑到静灵身边，看她想揭开衣领看他长了鳞片的地方，忽然往后缩了一下，眼角余光飘向奇意二人。
    “那个……可以换个地方看吗？”
    静灵笑了笑，“倒是我考虑不周了，走吧，回院子里再看。”
    两人回了向荣的院子，向荣这才拉开衣领，让静灵查看。
    静灵用手指拨弄了一下，那鳞片倒是比以前越发坚硬了。
    想起今日那个苗儿的情况，静灵掌心沁出一层冷汗。
    “每日喝药作用不大，向荣，我想给你换一个治疗方法，可能会痛，你要不要试一下？”
    向荣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要试，马上天暖和了，奇意说要下河打水，我也要去，可是这副模样没法赤膊。”
    他抬头冲着静灵一笑，豁了的牙尤其显眼。
    “就拜托姐姐了。”
    静灵心下莫名有些酸涩，应了一声“好”。
    到了晚上，一切准备就绪，静灵、红月、连安，都聚集在这小院。
    向荣本来不紧张，但是看着这三人都来了，心中反而有些紧张起来。
    “麻醉药已经准备好了，我还准备了镇定心神的香囊。”红月道。
    静灵嗯了一声，扭头对连安道，“麻烦连老。”
    连老身形越发佝偻，脸皮像是发皱的纸，声音似是被风一吹就断，“不麻烦，命不久矣，还能做些事情，也算死也瞑目了。”
    “连老又再说这些话了，赶紧开始吧，再拖下去，向荣要紧张的不行了。”
    几人看向床上的向荣，果不其然，小鹿般湿润的黑眸望着他们，有些瑟缩。
    “开始吧。”静灵上前一步，手指点了香，在他鼻尖轻轻抹过，空灵的嗓音带着几分蛊惑，“别害怕孩子，睡一觉醒来就好了。”

第644章 珺焱急报
    给向荣用了麻药，将镇定心神的香囊放在他身旁，静灵深吸一口气，回头看向连老。
    “可以开始了。”
    连安手持小刀，喷了酒水，在烛火上烤过，揭开向荣衣领，露出长出鳞片的地方，精准切下。
    鳞片长的很深，露在外面的只有半截手指，挖出来却有整根手指的长度。
    啪嗒，连安将挖出来的鳞片扔在一旁托盘上，给向荣缝合伤口，上药。
    做完这一切之后，他已经有些上气不接下气，身形摇晃一下，一手扶着床栏站稳。
    “剩下的，交给你二人了。”
    静灵吩咐红月送连安回去，自己留下处理余下之事。
    这整夜，她陪在向荣屋里，观察向荣情况。
    护理得当，向荣伤口并没有发炎，夜里没发烧，她算是睡了个好觉。
    次日，天微微亮，迷糊中听到一声倒吸气声。
    静灵幽幽睁眼，眼角余光扫到床上挣扎着要起身的向荣，心下一紧，连忙起身走到床前。
    “怎么了？口渴吗？”
    向荣痛的五官紧皱，一手捂着肩头，对着静灵道，“痛……”
    “我马上给你用镇痛药，稍等。”
    喝了药，向荣把药碗递给静灵。
    “还痛吗？”
    向荣摇摇头，侧头看了一眼肩头包扎的地方，有些不确定的问道，“姐姐，我这病……真的能好吗？”
    “我不确定，但是不试试怎么能知道？”静灵抬手揉着他脑袋，“等等吧，总不会比现在的情况更糟糕。”
    “嗯。”
    不一会儿，鸣竹敲门进来，静灵便留下他陪着向荣，她转头去了温泉房。
    旁边托盘上放着从向荣身上取出来的坚硬鳞片，将之清洗干净，静灵捏在手中仔细瞧着。
    鳞片乌黑光亮，在桌上敲了敲，竟将桌子边缘敲出来几个豁口。
    静灵眉心蹙起，手指轻轻弹了一下那鳞片。
    铛的一声脆响，犹如金戈铁鸣之音。
    “这坚硬强度，生平只见过一次……”
    便是与玄铁蛇战斗那一次。
    玄铁蛇鳞片坚硬无比，刀剑无法刺穿，与这鳞片质地十分相似。
    仔细想想，当时袭击她的那条蛇，与玄铁蛇也有几分相像。
    魂殿的人给活人吃下蛇蛋，促使他们变异，那如果用与玄铁蛇相克的东西制成药材，是不是可以治病！
    这个想法从脑海中冒出来，静灵连忙去寻连安。
    膝盖碰到了桌角都浑然不觉。
    “连老！连老！”
    连安听到呼声，赶忙开门。
    “什么事这么着急？向荣那孩子情况恶化了？快带我去！”
    静灵拉住他，“不是，我来问问，连老对玄铁蛇可有了解？”
    “玄铁蛇？”
    “对。”
    “倒是有几分了解，不过都是听祖辈口口相传，也不知帮不帮得到你。”
    “无妨，先说来听听，祖辈留下来的，也定然有他的意义。”
    “那好吧，你进来坐，故事有点长，而且这内容，也与你有些相关。”
    “与我？”
    连安“嗯”了一声，推开门走了进去，给她倒了杯茶水，将事情娓娓道来。
    “传言玄铁蛇是很久以前一位妖君的坐骑，身硬如铁，口吐毒雾，那位妖君靠着玄铁蛇，战无不胜，打败了诸多武神，名震三界。”
    他说到这儿，祝姚莫名就想起了幻境中看到的那位妖王。
    “玄铁蛇如此强悍，难道没有谁能制服吗？”
    “万物相生相克，别说，还真有一人，能将那妖王制服，他便是……战神银霄。”
    “银霄？！”静灵心头猛地一震，“确定是叫银霄？！”
    “不错，确实是银霄，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静灵按捺住心中悸动，“没什么，您继续说。”
    “银霄战神，手持神枪，与妖王大战几百个日夜，一枪杀死玄铁蛇，令妖王实力骤减，将之打入轮回夹缝，不得转世投胎。”
    “那现在妖王跟玄铁蛇都不存在了？是这个意思吗？”
    “不，存在的，”连老笑着看她，“之前，你不是也与玄铁蛇战斗过吗？那是魂殿的宠兽。”
    “可是你方才不是说……”
    “妖王在轮回夹缝是出不来的，但只要他还活着，那玄铁蛇，就不会灭绝，只是被银霄杀死的那条，是最强悍的而已。”
    “那现在的丹殊……会不会是妖王……”
    连安答道，“若丹殊是妖王，那般强大的法力存留人间作乱，天界不会坐视不管的。”
    静灵心中松了口气，看来事情还没有发展到一发不可收拾的地步。
    “那……银霄呢？”
    “银霄，传言中，银霄触犯了仙界律例，打败妖王后就被贬下凡了，谁也不知道他现在何处。”
    触犯仙界律例……是因为那个叫小墨的姑娘吗？
    静灵心中有些唏嘘，“方才连老说这事与我有关？是何联系？”
    “驭兽族，五百年才出一位圣女，以前的圣女，皆是惊才绝艳，但每一位出世，都会伴随一次灾难，她们都没有挺过来。”
    他一边说着，一边看着静灵的表情。
    “不知是何灾难？”
    “或是天灾，或是人祸，驭兽族一直不被世人所接纳，帮不帮世人？是个很艰难的选择。”
    “她们怎么选的？”静灵有些急切。
    连安看着她，凹陷的两眼满是慈爱，“圣女们心怀仁爱，全都选择了帮。”
    静灵眉眼舒展，看连安苍老的面容上尽显沧桑。
    “圣女们宅心仁厚，能力也十分强大，但都败在了一点……她们小看了人的劣性。”
    “先前就说了，驭兽族一直不被世人接纳，即便是这种天灾人祸，也改变不了他们的看法，甚至觉得，这一切都是驭兽族人造成的。”
    “即便圣女尽心尽力的帮助他们，但冰刀子挨多了，人的热血也会流尽，有圣女发了狂，大开杀戒被天罚所惩，有的选择让族人隐居避世，不再踏步人间，也严禁族人与外界接触，总之，都是以悲剧收场。”
    静灵放在身前的手紧了紧，“连老现在告诉我这些，是为什么？”
    “灵儿，你与先前的圣女不同，你身边有华夏战神睿王，这次劫难，一定会在你手中终结，我相信你。”
    听完连老说的话，静灵举步出了门，站在院中仰望天空。
    深吸了一口气，抬脚要走。
    “主人！主人！王爷急报！”

第645章 试药
    急报？
    静灵面色一变，忙伸出手让小玉落下。
    “怎么回事？”
    “匈奴大军逼近，暗部正在阻截，还请主人做好防护！减少人员伤亡！”
    “珺焱呢！他是否安全！”
    “目前尚且安全，后续不知。”
    静灵提着的心缓缓落地，目前安全就行，还有时间让她派人赶去支援。
    “帮我叫袁武过来。”
    小玉有些不情愿，飞了这么老远，翅膀都快累折了，还没喘口气，竟然又要去传信。
    “给你准备了新鲜水果，回来就可以吃了。”
    水果二字好比新鲜鸡血，小玉立马来了精神，振翅朝袁武家的方向飞去。
    半个时辰后，袁武前来。
    “小姐，有何吩咐？”
    “袁武，劳烦你带上宠兽，即刻起身前往溪洪镇支援珺焱暗部行动。”
    袁武“是”了一声，才问缘由，“小姐，为何这么着急？”
    “匈奴大军逼近，暗部正在阻截，我担心珺焱他们有危险，你跟苍鹰前去，定能缓解不少压力。”
    袁武了然，“属下这就去准备，即刻出发。”
    “等等。”静灵叫住他，从一旁取出一个小箱子递给他，“这里面装了各种香囊以及伤药，还有解毒用的，瓶子上面都有说明，你一看就明白。”
    袁武接过道了声谢。
    “应该是我谢你，一路小心注意安全，我会让小鸢送你。”
    叮嘱完袁武，将他送到门口，看着他上马远去，静灵敛起眸光。
    在荆国时候曾听说，匈奴的首领，名为丹殊……
    匈奴大军逼近，江南处境会更加艰难，驭兽族的处境也会更加艰难。
    察觉情绪，连忙甩了甩脑袋，将杂念摒除，转身前往向荣所在别院。
    他脖颈伤口还在愈合中，行动不便，一切由鸣竹照料。
    静灵到了别院时，看到的便是鸣竹给向荣喂药的一幕。
    举步上前，柔声问道，“今日感觉如何？可有不良反应？”
    向荣咽下苦涩药汁，摇了摇头，“没有。”
    “那就好，待会儿我会给你重新配药。”
    “谢谢姐姐。”
    静灵留了一会儿，看向荣真的没有其他不良反应，转去温泉房中。
    配好的药草熬成乌黑的药汁，冒着一圈圈热气，飘散到静灵鼻尖。
    浓郁的苦味。
    她深吸了口气，端起药碗。
    “川香木为引，第一次试药。”
    说完，仰头将药一股脑喝了下去，静等身体变化。
    半晌之后，发丝脱落几根，飘然落地。
    除此之外，没有其他变化。
    静灵眉心皱起，在纸上刷刷记录下来，重新研究解药。
    在温泉房一待，就是一天。
    晚膳时，红月四处找她，终于在温泉房发现了她。
    她累极了，趴在桌上沉沉睡着，手边放着未写完的笔记，还有干涸了药汁的药碗。
    红月拾起笔记一看，上面密密麻麻的记录着静灵每次试药的感觉以及功效。
    她轻叹一声，给静灵披了件衣裳，小心翼翼退了出去。
    夜晚，明月当空。
    罗珊娜身披长裘，出现在县衙门口。
    “你们几个，搬上这箱子东西，跟我来。”
    几个衙役打开箱子瞄了一眼，里面满满当当装着的都是蛋。
    “罗圣女，大晚上的，拿这些蛋送哪儿去？”
    “当然是分发给民众了，不然呢？”
    “城外又来了几千难民，蒋芜大哥去查看情况了，这些蛋……是不是等大哥回来了再分配？”
    罗珊娜瞟了他一眼，“在你眼里，我连分发个蛋的权利都没有吗？”
    “不敢，只是……”
    “既然不敢，那就听我的话，带上这些东西，随我来。”
    那几个衙役没有办法，只得跟上，挨家挨户分发蛇蛋，换来赞美无数。
    “明日还会给诸位送的，但是还劳烦诸位保密，毕竟这种时期，粮食实在得来不易。”
    众人纷纷意会，表示理解，继续吹罗珊娜的彩虹屁。
    罗珊娜微微笑着，抬眼望了天边，挥散众人。
    静灵安排好防部之后，一连几日，都在给向荣研究药，寸步不出。
    “川香木为引，第四十五次试药。”
    看着面前一碗黑乎乎的药汁，静灵没犹豫，仰头一口饮下。
    闭眼，静等身体变化。
    依旧，发丝脱落，但只有几根。
    这点剂量，要促使鳞片脱落还差很多。
    她重新记录，重新配药，又给自己熬了一碗。
    一个不怕死却怕苦的人，此刻将苦涩至极的稀松平常的一碗接一碗往肚里咽。
    红月从外面端着饭走进来，看她还在废寝忘食的制作解药，面色憔悴了不少，垂下眼睫。
    “灵儿，吃些饭吧，再这么下去，你身子熬不住的。”
    “我知道了。”
    静灵接过她手中的饭，随便扒拉了几口，便放在了一边，继续研究药物。
    “怎么不吃了？”红月疑惑的看她。
    “抱歉，”静灵脸上苍白一笑，“胃里已经被药填满了，实在不饿，你放着吧，待会儿我要是饿了再吃。”
    红月皱起眉头，坐在她身边，将旁边的药汁推开。
    “这样下去不行，你制的药我都看过了，全都是加速身体消耗的，这个方法说不定确实可以让鳞片脱落，但是在那之前你会先撑不住的。”
    静灵冲她笑笑，“救他们，也是救我自己，事情尘埃落定之后，驭兽一族也会在这世间留有一席之地。”
    红月看着她，不知说什么才好，好半晌，才张口心疼的唤了声“灵儿……”
    “你先回去吧，帮我看看药草还够不够。”
    红月无奈，叹了一声，起身出门去。
    静灵又煎了一副药，记录在旁边小本上，旋即，“川香木为引，第四十六次试药。”
    说完，一饮而尽。
    苦涩的味道在唇舌上化开，但静灵却浑然不觉，面色不变，好似喝了一杯白水一般。
    身体的反应，依旧如常，没有太大变化。
    她叹了一声，眉眼带着几分疲惫，抬手按了按眉心，旋即将东西记录下来。
    “川香木为引，第四十七次试药。”
    “川香木为引，第四十八次试药……”
    如此往复，药碗空了又满，终于，有了一点成效。
    静灵脸上露出欣喜之色，连忙将东西记下，给向荣熬了一碗药，送了过去。
    “向荣，试试，若是有什么难受的地方，及时告诉我。”
    说完这句话，静灵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第646章 阴谋引燃
    房间内，温床前，帷幔随风而动。
    静灵眼皮一颤，便听到周围传来惊喜声。
    “醒了醒了！灵儿醒了！快去通知大家！”
    急促的脚步声响起，紧接着传来“砰”的一声，有人倒嘶了口冷气。
    “哎呦奇意，你慢点！”
    静灵幽幽睁开双眼，穹顶帷幔的纹理由模糊逐渐变得清晰。
    “灵儿……”
    一转眼，落到红月脸上，她眼眶通红微肿，像是才哭过。
    旁边还挤着两颗小脑袋，是鸣竹跟奇珥。
    见静灵朝他二人看来，鸣竹立马扭过头去，抬起一手在眼睛跟前可疑的擦拭了一把，深吸了口气，这才转过身来。
    “灵儿姐，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话语中淡淡的鼻音，被他巧妙的掩饰了过去。
    静灵瞧着他一双眸子乌黑明亮，似是被雨水清洗过一般，“别哭，我没事，放心……”
    “没事，都晕倒了还说没事，珺焱哥不在，你又在一个人逞强。”
    鸣竹说着，喉头一梗，像是塞了一把热沙，磨得皮肉生疼，想哭又硬生生忍住。
    静灵没有反驳，只是苍白着脸，冲着他微微一笑。
    “……灵儿姐，”奇珥低声开了口，两眼巴巴的看着她，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如何开口，身子下滑，半张脸被床沿掩盖。
    “不用担心，你们两个去玩吧，我有话跟你红月姐说。”
    两个小子原地又站了一会儿，看着静灵的模样，颇有一股怨念又无奈的模样。
    等两个小家伙走了，红月将静灵扶起，往她身后塞了一个垫子。
    她叹了一声，“你又胡来了……”
    静灵勾唇一笑，“胡来便胡来吧，若是中规中矩，反倒不像是我了。”
    红月沉吟片刻，旋即摇了摇头，语气蒙上了一层笑意，“也是，若是你不胡来，驭兽族还在仙灵山中恍然度日，一生也不会知世间竟是如此繁华热闹……”
    “对了，我记下的笔记，你可有看了？”看红月点头，静灵继续道，“日后就按照这个方子先给向荣抓药，无法根治，却有一定的抑制作用。”
    “我知道了。”红月看着她憔悴的面庞，无奈的伸手替她拨去散落的碎发，“想吃什么，我去给你准备。”
    “没什么想吃的，你陪陪我就好。”
    “小姐如何了？”
    门外传进来一道苍老的声音，急促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红月回头一看，惊诧道，“连老？您为何不在房间里歇着？”
    连安一言不发，快步走到床前，身形微晃，抬手巴住床沿，看了静灵憔悴的面庞一眼。
    “把手给我。”
    “连老，我其实……”
    连安不等她话说完，伸手扣住她的手腕切脉。
    紧皱的眉头逐渐舒展开来，看向静灵的眼神带着几分责备。
    “你这孩子如此乱来，老头子都有点后悔将医术传给你了……”
    “我真的没事，只是试药有点猛了，我以后会注意的。”
    连安无奈捋须摇头，“也罢，反正我这把老骨头已经撑不到那个时候了，到时候两眼一闭，眼不见为净，只求你不要太早下来找我这把老骨头。”
    他嘴上虽然这么说，但两眼一直看着静灵憔悴的脸，满是心疼。
    好半晌，他长叹一声，起身走了。
    才刚踏出门，口中就咳出一口鲜血，面色又难看了一分。
    他双眼浑浊发黄，抬头望着天边，竟然看到太阳四周显出一轮七彩光晕，犹如仙人降临。
    他眼中莫名蓄起泪水，泪珠顺着他苍老干瘪的脸颊滚落，滑入口腔，咸涩至极。
    “没想到……是我无能，竟让你又经历一次如此磨难……”
    鸣竹端着一盆水走了过来，听连安口中说着莫名其妙的话，顿住脚，两眼显出迷惑神色。
    “不会再有下一次了……”连安一手掩面，身形前后晃荡。
    鸣竹一惊，连忙要上前扶，却见他身后冒出一道黑影，将他扶稳，转身走远。
    鸣竹立在原地，瞳孔圆睁，“我的天，刚刚……发生了什么？”
    看连安走到了拐角处，连忙揉了揉眼重新看了一遍。
    连安身形佝偻，一身深蓝布衣，后背根本没有什么黑影。
    “难道是我看错了……”鸣竹端着水朝房门靠近，一边又多看了连安几眼，还是没有发现什么。
    果然是他眼花了。
    深吸了口气，敲门迈入。
    静灵休息了一会儿，准备去别院看向荣的情况，但却被红月拦了下来。
    “身体不好，不许你继续研药，向荣的药，暂时交给我来研制。”
    静灵还要动，却被她强行摁了回去。
    “别动，否则别怪我用强。”
    看静灵老实了，红月松了口气，对着鸣竹道，“帮我照看她一会儿，我去弄些吃的来。”
    鸣竹应了。
    晚上，静灵睡了，红月守在她身旁，温泉房的灯却亮了起来。
    只见一个瘦削的身影坐在桌前，端着一碗黑乎乎的药汁，看了一眼旁边桌上静灵留下来的手记。
    “已经根据灵儿姐的手记进行了调整，不会有问题的。”
    他深吸了口气，漆黑的两眼变得坚定。
    “川香木为引，第四十九次试药。”
    说完，仰头将一碗黑乎乎的药汁一口喝下。
    呼吸变得急促，血脉好似被什么撑开，血流速度加快。
    他喉头发出一声闷哼，刹那间，感觉手指好像变长了些，发丝也生长了一点。
    但很快，这种变化就停止了。
    “失败了。”
    他叹了一声，将变化记录下来，重新研究配方，旋即进行再一次的试药。
    夜很漫长，药很苦涩。
    第十三碗下肚的时候，他忍不住胃中一阵翻滚，连忙捂住嘴不让药汁流出。
    吐了，这一次试药就相当于白费。
    灵儿姐已经很艰难了，他必须想点办法帮忙才行。
    是药三分毒，静灵倒下就是个很好的证明，但他还年轻，能扛得住。
    他心里这么激励着自己，将不适咽下，等着身体的变化。
    温泉房的烛火，一亮，便是一整夜。
    此时，江南街道，家家户户烛火逐渐亮起。
    有房屋里传来惊恐的尖叫声。
    “这、这是什么？！我身上怎么会长出来这种东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怪、怪物……救命啊！”
    砰的一声，房屋损毁，冲出来一人，满嘴鲜血，凸出的两根尖牙尤其显眼。

第647章 我要你命谁能拦
    这夜，江南血腥连天。
    宅院内，静灵熟睡中，对外面发生的一切，一概不知。
    次日醒来，红月端来蔬菜粥给她喂下。
    “给我进来！跪下给小姐认错！”
    “我不去，我又没有错……”
    外面忽然传来声响，静灵将空碗递给红月，问道，“外面怎么了？好像是奇达来了。”
    “我去看看。”
    红月抬脚往外走，静灵翻身下床跟了上去。
    奇达一手拎着一个男子，满面怒容。
    “发生什么事了？”静灵蹙眉，“为何这般对奇天？”
    奇达深吸了口气，险些要气背过气去。
    “这件事，还是让他本人亲自告诉小姐吧。”
    静灵看向奇天，“到底怎么回事？奇达一向稳重，我还从未见他露出如此表情过。”
    奇天两手绞在身前，闻言冷哼一声，“我不管，反正我没错，都是那些人活该！”
    奇达怒了，一巴掌扇在他后脑勺。
    “事到如今，你竟然还如此执迷不悟！”奇达咬着牙，率先一撩袍角，跪在地上，“小姐，奇达有罪，甘愿受罚！”
    “到底怎么回事？”
    奇达道，“回小姐的话，奇天负责晚上江南巡逻，可这一连半月发生的事，他却隐瞒不报！导致昨夜江南城中死伤千人！”
    “什么！”静灵正院了双眼，“死伤……千人？！”
    “是……”奇达叹了一声，“罗珊娜每天夜里带人挨家挨户送蛇蛋，昨夜狂化人骤增，伤人无数……”
    奇天梗着脖子，“我没错，他们那些人瞧不起驭兽族人，连粮食都不给我们，死了活该！”
    啪！
    奇达站起身，用力的甩了他一巴掌，气的胸膛剧烈起伏。
    “那你可知，昨天夜里，族人们又有多少受伤！”
    “什么？族人也有人受伤……”
    “愚蠢的东西，让魂殿壮大，对于我们驭兽族来说，难道是什么好事吗！你知情不报，害的族人也有死伤，这事情你该如何负责！”
    奇天摇头往后退，“我没有，我只是想让那些无知的人为他们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没想连累族人……”
    “做事不考虑后果，我平时就是这么教你的吗！”
    “我……”奇天面上滚下泪来，瘫坐在地，“我真的没想到会连累族人……”
    他爬到静灵面前，“小姐，你相信我，我就算是自己死，也不想连累族人，那绝不是我本心！”
    静灵看了他一眼，对奇达道，“奇天的事，等日后再说，现在把受伤的族人带到我这儿来，我跟红月待会儿出去确认城中百姓情况。”
    奇达欲言又止道，“小姐，若出城……还请用上幻视。”
    “我知道了。”
    不用想，有心人定然将这些事安在了她头上。
    对于他们而言，驭兽族的活着就是罪。
    “鸣竹呢？他现在医术略有小成，让他一起过来帮忙吧。”
    红月道，“今日一早就没看到鸣竹，可能在温泉房吧，这小子最近刻苦的很。”
    静灵垂眸，“我知道了，我去找他。”
    推开温泉房，一股浓郁的药味扑鼻而来，鸣竹趴在桌上的身影引起了静灵注意。
    她抬脚走过去，见矮桌一旁放着一只碗，里面还有未曾干涸的药汁。
    静灵眉头微皱，忙蹲身把上他的脉搏，一切正常。
    眼角余光忽然扫见桌角一旁有一沓纸，上面密密麻麻写着蝇头小楷。
    “这是什么？”
    好奇的看了一眼，将那沓纸拾起，上面写的内容映入眼帘。
    “川香木为引，第四十八次试药，血液流速加快，浑身发热，此为不良反应……”
    “川香木为引，第六十七次试药，发生呕吐，不良反应，应当将蓧令替换，具体再做思考……”
    似是一道霹雳凭空出现，在静灵耳畔炸响，刹那间，脑海中恍若钻了无数只不知名的甲壳虫，一齐振翅，嗡嗡作响。
    她两眼圆睁，震惊、诧异、心疼，心酸……数不清的情绪汇聚在一起，如同洪流浩浩荡荡涌向她的眼眶，化作一滴泪，顺流而下，滴落在地。
    “你这孩子……”
    抬起手，在虚空停滞一下，缓缓落下，轻抚他的脑袋。
    寻了一条毛毯给他盖上，在他身旁放了一袋安神香，起身踱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温柔如同满月光辉。
    “好好休息，等我回来。”
    静灵快步到了正院，见红月早已休整好等她。
    “我们走吧。”
    红月颔首，跟在她身后，翻身上马。
    “事发在哪儿？”
    “中心街。”
    “狂化之人现在如何？”
    “罗珊娜出手，将其用香控制。”
    “只是控制？”
    “对。”
    静灵眼眸一沉，黑白分明的瞳仁亮起冷冽的光。
    “装模作样！”
    冷呵一声，手中高扬马鞭，用力抽下。
    骏马长嘶一声，扬蹄纵起，狂奔不止。
    静灵三千墨发被风扬起，清瘦的面容蒙上一层寒霜。
    眼看着就要到中心街了，前方却慢悠悠走出来一人，停在路中央。
    身后红月惊呼一声，“灵儿，是罗珊娜！”
    静灵脸色又是一沉，握紧马鞭，非但没有停下来，反而再次加速！
    “灵儿你……”
    红月见状会意，唇畔勾起一丝笑意，马鞭高扬起用力落下！
    啪！
    两匹骏马长嘶一声，再次加速，身后黄龙飞腾！
    罗珊娜立在原地，眼角眯着轻蔑的笑，见静灵二人不停，舒展的眉头逐渐拧起。
    骏马铁蹄落地，将脚下一块青石板踩裂，距离罗珊娜越来越近，怒目圆睁！
    罗珊娜心下一慌，连忙从袖中取出一瓶香粉朝前一洒。
    “不是跟你说过，”静灵单手拍在马背，腾空跃起，两眼泛着冰寒光芒，“风向由我掌控吗！”
    素手朝天一伸，“来！”
    乌鸦振翅飞来，形成一张漆黑的大网，守护在静灵身后，鼓出来的风浪将罗珊娜洒出去的香粉重新吹了回来。
    她面色惊变，连忙抬袖掩面，飞身后退。
    “跑？你以为本圣女的路，那般好拦！”
    静灵一脚踏在马背上，腾空跃起，身后黑色大网忽然变化，搭成一座坚硬桥梁，直通向罗珊娜方向。
    罗珊娜面色瞬变，张口急喊，“来人！保护本圣女！”
    静灵眼中杀气澎湃，一头乌黑秀发随风而动。
    “我想要你的命，看谁人能护！”

第648章 姐妹兵刃相向
    衙役如激流从左右两边涌进，一手持盾，一手持刀，像是坚不可摧的人墙。
    静灵冷哼一声，丝毫不将之放在眼里，右手一甩，玉笛赫然出现在掌中，咔哒一声，锋芒毕现！
    罗珊娜站在人群后，看着如此模样的静灵，心下不停敲着边鼓。
    这女人到底怎么回事？难道不顾及她身后的危讫吗！
    只脑海中停顿一下，就见远处那道白色倩影如同鬼魅般倏而近在咫尺！
    “给我拦下她！”
    罗珊娜大喝一声，双臂一展，掉头就走。
    众衙役口中齐齐大喝一声，一手举盾，一手提剑朝静灵身上刺去。
    呼——
    长鞭携裹劲风，一鞭横扫，强劲的力道直透盾牌，将众人震得连退三步！
    静灵一脚抬起，在一人脑袋双用力一踏，借力朝前追去。
    罗珊娜回头看了一眼，见那女人如同附骨之蛆紧追不舍，心里低咒了一声“该死”。
    这女人是吃错药了吗？今天格外强悍！
    静灵盯着她的去向，落地，一脚用力踢飞一块碎石。
    碎石如同一颗流星，猛的击中罗珊娜后背！
    砰！
    罗珊娜只觉后背仿佛被滚烫的烙铁击中，震得胸腔气血翻涌。
    身形一个趔趄，还未来得及站稳，就感觉身后一阵气浪涌来。
    心底暗叫了一声“糟糕”，连忙转身防御，却见眼前一花，脖颈传来窒息痛感。
    砰！
    整个人被静灵卡在喉咙摁在地上，双腿被她反制，动弹不得。
    “你不是说，同为圣女，我算什么吗？”静灵眼中泛起冷光涟漪，手上力道又大了一分，“现在，我就告诉你，我算什么！”
    五指几乎陷入她的皮肉，捏的她骨骼咯咯作响，听得人头皮发麻。
    罗珊娜面色迅速发红变紫，眼中那点不屑终于转变成恐惧不安。
    她拼命挣扎着，两手巴着静灵手臂，尖利的指甲在静灵手臂上留下一道道血痕，但力道越来越小，最后连挣扎一下都是奢侈。
    “你、嗬……”她五官痛苦紧皱在一起，两眼止不住的翻白，“危讫……”
    此刻，竟然连一句话都说不完整。
    “危讫？”静灵冷笑一声，“祈求他出来再救你一次吧！”
    说完就要再次用力，直接扭断她的脖子。
    罗珊娜不知道哪儿来的劲儿，用尽浑身的力道，猛拍地面。
    身子下青石板尽数碎成粉末，出现一个一米深的坑洞，整个人往下陷去。
    静灵面色一紧，一脚踹向她腹部，立刻松开她朝后飞撤，两眼冷漠的盯着地上坑洞。
    片刻之后，一只手伸出地面，罗珊娜借力跳了上来。
    她一手捂着脖颈，两眼恍若厉鬼似的盯着静灵。
    “咳咳咳……你这个疯女人，今日，倒真是让我吃了一惊。”
    她喘了口气，又咳了几声，“不过，你也就到此为止了……”
    她眼底掠过一丝狡诈光芒，双手拍了拍，有脚步声从四面八方开始靠近。
    脚下青石板微微震动，静灵面色凝重几分，眼观四面，耳听八方。
    两边巷子口，巨大的阴影拉扯，缓缓走出几头巨象。
    獠牙长约一米，四肢似圆柱，身高数米，浑身披着棕色长毛，宛如城墙。
    粗鞭似的长鼻抬起，引颈长啸一声，震耳欲聋。
    其头顶处站着一妙龄女子，一身红色纱裙，薄纱掩面，两眼冷漠，仿佛冰雪冻了许久，已经化不开了。
    冷风穿堂过，掀开她的面纱一角，静灵看到了她的面容。
    安晴……
    再次见到她，静灵瞳孔微缩，很快恢复了常色。
    “来的还不算晚，”罗珊娜已经恢复过来，脸上带着比先前更加张狂的笑。
    只见她纵身一跃，轻轻落在巨象头顶，与安晴并肩而立，亲昵的一手勾住她的肩头，侧身给她展示自己受伤的脖颈。
    “看你的好姐姐，出手可真是狠啊，若不是我机智，只怕现在已经没命了。”
    安晴两眼没有丝毫波动，听她说完，也没有任何反应。
    罗珊娜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静灵。
    “你二人是怎么回事？昔日好姐妹终于见面，怎么一句话也没有？”
    静灵视线从安晴面上收回，看向罗珊娜。
    “你以为从哪儿弄来两头巨象就可以压制我了？是不是忘了我的身份！”
    冷哼一声，心念涌动。
    二人脚下巨象忽然躁动起来，高抬前腿，肆意破坏。
    罗珊娜面色惊变，“怎么可能，这可是那个人给的……”
    静灵冷笑一声，手中玉笛一转，脚下一踏，朝她直线冲来！
    罗珊娜面色惊变，一手握住安晴肩头，将她拉到面前一挡！
    静灵眼皮一跳，动作停滞一瞬，罗珊娜一手摁着安晴，以安晴为圆心，腾空飞起，一脚正中静灵胸口！
    砰！
    静灵硬生生受她一脚，整个人直线飞出去，气血翻涌。
    红月解决了那些杂兵，冲上前来见此一幕，连忙飞身一跃，将静灵接下。
    “没事吧？”
    静灵摇了摇头，“没事。”
    罗珊娜咯咯直笑，“可真是个好姐姐，都什么时候了，还在那姐妹情深，不忍下手。”
    “罗珊娜！”红月怒容满面，“不过是魂殿的一条走狗罢了，竟然也如此猖狂！”
    罗珊娜双手环胸，居高临下的俯视她。
    “我是走狗，你是什么？你难不成是那女人的主子？”
    她呵的冷笑一声，“大家身份一般，谁比谁高贵？”
    忽然，她惊觉身下巨象竟然停了下来，一手捂唇，笑的更加得意。
    “看来驭兽族圣女也是能力有限，也是，这可是魂殿殿主给我的，以你的能力，怕是还不足以驱使……”
    “安晴，你还愣着做什么？”她俯身凑到安晴耳畔，带着蛊惑的语气，“你不是最恨那个女人吗？现在……可以动手了，去，杀了她！”
    静灵缓了口气，站直身子，看着安晴方向。
    “我先前说过，再见面，你我便是敌人，若要动手，不必手下留情。”
    话还没说完，那道红影一手拔出身后佩剑，朝静灵心口直刺而来！
    静灵一掌拍开红月，伫立原地，两眼死死盯着她的动作，蓦地抬起玉笛一挡。
    兵器碰撞，发出咯吱咯吱刺耳之音。
    红月惊了，这安晴，竟然是真的想要静灵性命！

第649章 让开
    “安晴，你疯了吗！她可是你姐姐！”
    静灵侧身一躲，两眼犀利的盯着安晴的动作。
    “红月！专心应战，这儿……没有所谓姐妹感情！”
    她跟安晴，最终还是站在了对立面。
    都不留手，才是对彼此的尊重。
    “这些年不见，身手长进了不少。”
    安晴始终一言不发，手中长剑乱舞，另一手时不时出其不意洒出一把香粉。
    如此近的距离，稍微吸入一点，都是致命的。
    静灵也不再多言，紧绷了神经，全神贯注对战。
    两人交战了一会儿，竟然不分上下。
    罗珊娜在一旁看着，眼中笑意不减。
    “昔日姐妹厮杀，还真是精彩啊。”
    无论谁死谁伤，都是她喜闻乐见的。
    两人这边打杀着，很快，有不少民众朝这边聚拢过来。
    无一例外，全都身负有伤，只是或轻或重的区别。
    那些人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巨象背上的罗珊娜，眼中亮起光芒，如同看到神佛一般。
    “圣女……圣女，求求你了，再给我们一点元气吧，我们都快痛死了……”
    “对啊，求求你了圣女，帮我看看伤吧，我的胳膊被那怪物咬掉了一半，流了好多血……”
    “圣女……”
    罗珊娜脚下巨象一动，面向众人，露出身后正在打斗的安晴与静灵。
    “诸位，我也很想帮你们，可是你们也看到了，这个女人，正在阻拦我为你们做事，还杀了不少衙役，我能力有限，实在敌不过她……”
    众人朝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锁定了静灵身影，两眼瞬间喷出火来！
    “对了诸位，”罗珊娜一手半掩面容，装出一副委屈模样，“她还污蔑我，说那些怪物是我引出来的，我做了那么多好事，还要被人如此污蔑，我实在是……”
    “该死的驭兽族！滚出江南！”
    “去死吧驭兽族人！为什么会有你们这种人活在世上！”
    “对！过了这么多年，为什么你们还活着，求你们现在马上去死！还世间一片清净！”
    “怎么出了什么事都是跟你这个女人挂钩？你到底要祸害我们到什么时候！”
    “滚啊妖女！非要害死我们所有人你才甘心？希望你全家明天暴毙！”
    这些人，将世间所有恶毒的词语，都用在了静灵身上。
    静灵面色冷冽，只顾着跟安晴交战，对那些人口中的话，充耳不闻。
    “去死吧！”
    一道完美的抛物线由远而至，静灵听得风响，连忙侧身避开。
    砰！
    一颗石子重重砸在木头柱子上，留下一个深深地坑洞。
    似是开了一个头，那些人虽然受了伤，却仍然有力气从地上捡起石头，朝静灵身上扔去。
    静灵一边躲避石头，一边躲避安晴剑招，略微吃力，额头很快沁出了薄汗。
    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人群中有一人不知从哪儿找来了火把，用火折子点燃，高举起手，就要朝一旁红月扔去。
    唰！
    静灵身形化作一道残影，刹那间消失在安晴面前，一手扣着那人咽喉，将他高高提起，双脚离地。
    “唔……呃……”
    那人喉咙里发出痛苦的怪声，两眼不住的翻白。
    咔嚓！
    那人脖颈碎裂，脑袋一歪，被静灵扔垃圾似的随手抛在一边。
    她冷眼扫过人，“你们，再动我的人试试！”
    那些人被静灵犀利的眼神震慑，面面相觑，竟然不敢再动半分。
    罗珊娜冷哼一声，驱使身下巨象朝静灵横冲过来，巨蹄高高抬起，猛地落下。
    轰的一声，地面瞬间出现个圆坑。
    若是挨上这一脚，整个人定然会被踩穿！
    静灵灵巧一躲，立在高处，手中玉笛一转，凑在唇边吹奏起来。
    笛声高低错落，如同急雨嘈嘈。
    她手指似是精灵，在笛身快速跳跃，声音越来越急。
    罗珊娜脚下巨象忽然躁动起来，脚下来回不停走动，激起无数尘埃。
    忽而引颈高鸣一声，庞大的身躯似是蛮横的犀牛，朝着前方横冲直撞。
    街道两旁的建筑，似是一块豆腐，被轻松摧毁，里面的人惊恐尖叫，抱头鼠窜。
    “妖女驭兽杀人了！妖女驭兽杀人了！”
    “果然是妖女，本性难改！”
    一栋房屋再次被毁坏，里面传出婴儿啼哭声。
    静灵定睛一看，一个妇人怀中紧抱着婴儿，看着近在咫尺的巨象，忽的一个翻身将婴儿护在身下，紧闭双眼，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
    周遭人倒吸了口冷气，不忍看着即将变得血腥的一幕。
    曲调蓦地一停，那巨象高抬起的脚，定在虚空，半晌，缓缓落地。
    一切归于平静。
    静灵手垂下，玉笛勾在手指上，垂眸看着底下人。
    他们手指着她，口中依旧谩骂不止，各种难听的字眼肆意往她身上扔。
    “丧尽天良！差连孩子都不放过！”
    “妖女！妖女误国！祸害百姓！”
    “杀了她！”
    “对！大家一起上！我就不信整个江南百姓，竟然还要不了她一个人的命！”
    这边动静很大，很快就引来了不少没有受伤的人。
    他们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但听到这些人嘴里喊叫，立马跟着愤慨起来。
    甚至有人直接拿了刀棍，朝着静灵红月冲了过去。
    静灵看着他们这副模样，心下冷笑连连。
    “说我驭兽是妖女？你们可曾看到她脚下的巨象！”
    “说我伤人？你们又知那些是什么人！”
    那些人听不到她说话，只一个劲的讨伐谩骂。
    罗珊娜站在象背上，笑看着这一幕。
    静灵面上表情越难看，她笑的越灿烂。
    “谢灵儿，跟我斗，你还太嫩了！”
    红月无奈，飞身掠到静灵身边。
    “灵儿，我们先走吧。”
    这些人现在神志不清，跟他们斗根本没有必要。
    伸手拉了拉静灵，静灵却纹丝不动。
    “灵儿！”
    静灵一把甩开她，盯着在象背上的罗珊娜。
    “你们不是说我残暴无仁吗？今日就给你们看看！”
    脚下猛地一踏，手持玉笛朝她迎面飞去！
    罗珊娜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笑看着静灵。
    “想杀我？你也得问问你昔日的妹妹不是？”
    安晴脚下蓦地一踏，纵身挡在罗珊娜面前，手持利刃，面冷如霜雪。
    “让开！”
    静灵蓦地大喝一声。

第650章 为你发声
    安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静灵双眉紧拧，一手摁着她肩头，用力往下一压，整个人从她头顶越过。
    手臂一抖，玉笛尖刺亮出，朝罗珊娜胸口刺去。
    “这所有一切，皆因你而起！罗珊娜，让你活了这么久是我最大的仁慈！”
    周围人面露惊恐之色，高呼“圣女小心”！
    “没了圣女就没了元气，我们这些人可该怎么办！快点来个人拦住那个妖女啊！”
    眼看着那柄尖刀就要刺进自己胸膛，罗珊娜脊背一凉。
    完了……
    一道劲风忽然从左侧袭来，静灵下意识的抬手格挡。
    剧痛瞬间在手臂化开，她甚至都能清晰的听到手骨碎裂的声音。
    那巨象竟然袭击了她！
    闷哼一声，被罗珊娜逮住机会，阔袖一甩香粉，浓郁刺鼻的味道直扑鼻尖。
    “灵儿！”
    红月惊呼一声，脚下蓦地一踏，手中长鞭甩出，卷起静灵身子往回用力一拽，拦腰抱住。
    “可有事？”
    “无碍。”静灵深吸口气，快速从怀中掏出一颗解毒丸服下，而后迅速手指沾了香粉，点在鼻翼两侧。
    清凉的气息立马涌入大脑，脑海瞬间变得清明。
    “灵儿，容后再说，现在不宜动手。”
    “已经留她狗命到如今，今日即便不收也要弄残她，否则难解我心头之恨！”
    静灵手中玉笛一转，急促的音调再次响起。
    罗珊娜连忙双臂一展，远离巨象。
    安晴紧跟着其后，一张俏脸冷若霜雪，好似丧失了所有感情一般。
    巨象被激怒，再次躁动起来，蛮牛般在街头横冲直撞，结实的长鼻子如同一条龙骨鞭，用力的朝罗珊娜张开的手臂敲下。
    砰！
    速度极快，罗珊娜来不及收手，被结结实实砸中。
    手骨咔嚓一声碎裂，面色瞬间变得惨白，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滚落下。
    脚下一挨地面，另一手连忙点了身上穴道。
    就这么稍微一动，便感觉碎裂的骨刺要刺穿皮肉，痛的她浑身发颤，两眼几次发黑要晕过去。
    强忍着剧痛，颤抖着手从怀中摸出一个瓷瓶，拔掉塞子，凑在鼻尖深深吸了一口。
    芳香从鼻尖一直蔓至灵台，紧皱的眉头瞬间舒展开来，苍白的脸色也恢复了几分红润。
    一声巨响，狂暴的巨象踏着铁蹄朝她再次冲来！
    “玩儿到这儿，就停下吧。”
    忽然，一道黑影从天而降，悬停在虚空，视线与巨象一对。
    危讫！
    奇迹出现了。
    那巨象忽然温顺起来，方才发出的怒号，此刻成了撒娇，粗壮的鼻子缠绕在那人手上，似是在乞求抚摸。
    周围人一看这转变，眼前一亮，纷纷惊叹神技。
    同样是驭兽，危讫驭兽就是神技，她驭兽就是异类。
    静灵收起玉笛，眯眼看着这一幕，竟然不感到生气了。
    这些人，没救了……
    不然就让他们自生自灭吧？
    这个想法刚从脑海中生出，就听到一道稚嫩的声音在人群中传了出来。
    “为什么那个大姐姐也驭兽，你们就说她是妖女，这个大哥哥驭兽了，你们就夸他？这是为什么？”
    静灵心下猛地一震，在人群中搜索到了那矮小的身子。
    竟然是小花。
    那些人纷纷朝她投去视线，还有人大声呵斥道：“谁家孩子！会不会说话！还不赶紧带回去！”
    “就是啊，小孩子家家懂个屁！什么样的爹娘教出这么个口无遮拦的兔崽子！”
    咒骂声越来越多，小花有些害怕的往后退了一步。
    忽然掌心一暖，狗子从一旁走了过来，牵起她的手。
    “小花说的没错！你们为什么要骂她！灵儿姐是好人！她刚刚还从暴走的巨象脚下救了一个妇人跟婴儿！”
    那些人沉默了。
    有些人心里十分清楚这个事实，但是，元气对他们的惑力实在太大，他们选择了视而不见。
    “谁家的孩子，在这里胡说八道，我今天就替你爹娘好好教训你！”
    一个壮汉走了过来，一手抓住两个小孩紧握的手，高抬起手准备朝他脸上扇去。
    “爹！娘！灵儿姐！救我！”
    静灵刚准备出手，见旁边一个妇人喊了一声“小花”便冲了过来，一把掀开那壮汉的手。
    “我的女儿，我自己会管教，不必劳烦你出手！”她呼哧呼哧喘着气，分明身形跟那男人相差甚远，但眼中没有丝毫怯懦，“再说，我并没有觉得我女儿说错什么。”
    “你说什么？你跟那个妖女是一伙儿的？”
    那妇人梗起脖子，“会驭兽就是妖女？那会用香的是不是也是妖女？你们知道吗？在城外居住的那几个月，粮食是从哪儿来的？都是这个姑娘，将自己族人的粮食分给了我们！帮我们挺过了那个艰难的寒冬，否则你们在做所有人，全都饿死在荒野了！”
    “战争？真的是因为这个姑娘吗？在我看来，都是朝堂上的勾心斗角罢了！这个姑娘，只不过成为了一个借口，掩盖他们丑陋行径的借口！”
    “你这女人，疯了吗？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吗？你难道没承罗圣女的恩？你忘记每天夜里是谁送东西给你吗？”
    “你说的是元气？还是那害人的蛇蛋？！”那妇人冷笑一声，目光如刺。
    “什么叫害人的蛇蛋！给你送好东西竟然还被你如此诋毁，你这妇人果真狗咬吕洞宾，不识好歹！”
    “她果真是好心吗？为什么那些突然狂化的人都变得像是一条蛇？以前可曾有人有过这种这个症状？都是每天晚上吃了她给的蛇蛋之后，才变成这样的！”
    此话一出，有人跟着怀疑起来。
    现在想想，好像就是这么回事。
    有人身上生出鳞片，眼睛变成竖瞳，长出尖牙，跟蛇一样身体变得冰冷，视力下降，具有攻击性。
    “我觉得……王大娘说的对……”
    有人低低说了一声，走过去，站在王大娘身后。
    随后，越来越多的人朝王大娘走去。
    “我信王大娘的话，大冬天的，哪儿来那么多粮食，即便蒋芜大哥带着人出去找，也肯定找不到那么多，真是这姑娘帮我们的……”
    “虽然她曾经做了错事，但帮了我们也是切切实实的，不是吗？”
    越来越多的人开始为静灵说话。
    原本受了重伤、弥留之际的静灵也从未掉过泪，此刻眼眶一红，泪如泉涌。

第651章 多管闲事
    好似自己背负多年的冤屈，突然有朝一日沉冤昭雪！
    静灵抬手抹去眼角泪水，胸臆中重新燃起火焰，仿佛有源源不断的力量，从脚底传来，直涌向四肢百骸。
    那男人站在王大娘对立面，眼睁睁看着她身后站着的人越来越多，还有人开始声讨他，顿时恼羞成怒，高抬起手，就准备朝她脸上落下！
    呼的一阵冷风袭来，静灵蓦地闪身到王大娘面前，抬手握住那男人的手腕，一寸一寸用力，疼的他不停顺着静灵拧的方向弯腰，直到他视线高度矮了一截，静灵才停下。
    “只有没本事的男人，才会打女人。”
    静灵猛地松开手，反手抽了他一耳光。
    危讫盘膝坐在象背上，手肘支着一条腿撑着下巴，眯眼瞧着站在静灵身后的王大娘，还有“弃暗投明”的那些人，最终，视线停留在小花跟狗子身上。
    “没想到，我的计划竟然被这两个孩子给毁了，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危讫，即便没有这两个孩子，你以为你的计划又能隐瞒多久？”
    危讫朗笑三声，“隐瞒？我就没想过隐瞒，他们什么时候发现，算什么时候。”
    “你……”静灵手紧攥成拳，胸腔中气浪翻涌。
    忽然灵台亮起一道微弱的光芒，危讫瞧见，瞳孔骤然一缩，笑的更加灿烂了。
    他慵懒的站起身，“哎呀”叫了一声，“好了，该办正事了，否则待会儿那条蛇来了，还怪麻烦的。”
    静灵哼了一声，“不用待会儿了，他已经来了。”
    只见一袭白衣从天而降，单手负在身后，轻飘飘立在静灵面前。
    扫了一眼对面一身黑的危讫，眉心微蹙，侧头睨向静灵。
    “哥哥提前跟你说好了，不是来插手驭兽族的事，只是看不惯这个黑老鼠，过来教训他而已。”
    静灵无奈摇头，看着他的背影抿开一丝笑意。
    都什么时候了，这人还在嘴硬。
    危讫一看白一，眼底浮起一抹厌恶，“你这条臭蛇，少来坏我好事！”
    “哥哥我偏要坏！”
    “找死！”
    危讫大怒，打了个响指，两头巨象调转过头，直面向他，脚掌不停摩擦地面，卯足了劲儿，朝白一冲来！
    “区区两头妖象……”
    白一一手掐了法诀，直至地面，口中大喝一声“银月”！
    只见地面凭空裂开一条巨缝，里面射出一道猩红血色，紧接着听到一声嘶吼，一条巨蟒从地下席卷而出，与妖象缠斗，竟不落下风！
    周遭的人早被这一幕吓得四散逃走，场面一度混乱。
    “天地禁制之下，无法使用强势术法，用一条破蛇来战斗？”危讫嗤笑一声，“空有千年修为……”
    他腾空一跃，悬停虚空，两手一捏，两把漆黑短剑凭空出现，朝地面上白一俯冲直下。
    白一手中化形长剑，抬手一挡。
    “铛”的一声，火星迸溅！
    “空有千年修为？”白一勾唇一笑，狭长的眼眸金色的瞳孔亮光一闪而逝，“打你还不用三成法力！”
    两人从地面打到虚空，又从虚空打到远处。
    静灵二人只看到一黑一白的残影，根本捕捉不到他们的身形。
    “灵儿！罗珊娜要逃了！”
    红月一声提醒，静灵连忙回神，定睛一看，安晴扶着罗珊娜正在趁乱逃跑。
    “想走？也不问问我同不同意！”
    二人一声娇叱，从天而降，拦住安晴罗珊娜去路。
    罗珊娜面色惊变，一把将身边安晴推出，“拦住她们！”
    看安晴拖住静灵二人，她掉头就跑。
    “红月，交给你了！”
    静灵一掌震开安晴，空中一个鹞子翻身，朝着罗珊娜直追而去。
    罗珊娜手捂着手臂拼命朝前跑，忽的听到身后风响，回头一看，见静灵由远而至，眼看着就要追上她。
    “危讫救我！危讫！”
    一连喊了几声，危讫都无动于衷。
    “危讫！若我死了，你永远别想拿到圣香令！”
    这句话一出，危讫终于有了反应。
    手中短剑横挥一刀，将白一震开，身形在虚空化作一道残影，瞬间出现在静灵背后。
    “臭女人小心！”白一惊喝一声。
    静灵猛然觉上方一阵寒意逼近，侧眼一看，危讫手中短剑已然朝她脊背刺下！
    人在半空，避无可避！
    “灵儿！”
    红月跟安晴斗做一处，分身乏术，眼睁睁看着这一幕，一颗心落入火海，只有焦躁却无能为力！
    噗嗤一声，短剑没入皮肉，浓郁的血腥味从四面八方弥漫开来。
    静灵倏地落地，弓着身子，感觉后背温热如雨滴般一滴滴落地绽开。
    这不是她的血……
    回头一看，白一苍白着唇，冲着她微微一笑。
    “臭女人，不都说了，让你小心吗？”
    静灵没有回话，视线缓缓下移，却被人一手按住肩头。
    “没什么好看的……”
    静灵唇瓣颤抖着，眼眶一红，语调变了音。
    “不是说，不插手驭兽族之事吗？”
    “啊……算哥哥我，多管闲事一回。”
    白一一手再次掐出法诀，刺入体内短剑嗤的一声被逼出体外，铮的一声，刺入远处墙壁，只留一截剑柄在外。
    四面八方急促散碎的脚步声响起，魂殿的喽啰将他们团团包围。
    红月一鞭震开安晴，飞身一跃，落在静灵背后，警惕着四周。
    “没事吧灵儿？”
    “我没事。”
    静灵深吸了口气，面上恢复常色，“白一受了伤，尽快突围，回去给他疗伤。”
    “是！”
    红月一声应下，率先出击。
    手中长鞭如灵蛇，舞的呼呼作响，掀起劲风刺的人面颊生疼。
    “啪”的一鞭子打落人群，两侧人连忙闪避，脚下青石板应声而裂，碎石溅起，割裂某些人的皮肉，瞬间鲜血淋漓。
    “灵儿！”
    “知道！”
    静灵一声娇叱，一声狼嚎由远及近。
    似是狼烟起，层层传递，距离众人，不过百米之遥。
    另一边，两头妖象重重倒地，无力呜咽着。
    银月飞速游了过来，尾巴将白一静灵等人卷起，放在背上，长嘶一声，朝着前方横冲过去。
    那些人要追，狼群一涌而上，挡住其去路。
    一声怒吼，狼群从中央分散开来，一头长相狰狞的雄狮迈着步子走出，蓦地跃起扑入人群，一阵厮杀。

第652章 她的第三种身份
    银月带着三人迅速回了宅院，放下三人之后，竟然变成了一条小蛇原地徘徊着不走。
    静灵看着它，脑海中突然出现了幻境中那条小蛇。
    来不及多想，连忙带着白一去厢房疗伤。
    “还好内脏轻微受损，你要在床上躺一段时间了。”
    白一把玩发丝的手一顿，“你说什么？是不是诊断错了？我可是有修为的，这点小伤，还要卧床修养？”
    静灵看着他，“修为？天地禁制之下，你的修为有跟没有，有什么区别？”
    “我……”
    白一翻身准备下床，“哥哥我不插手驭兽族的事，你也别管我。”
    让他一直躺在床上，开什么玩笑？
    他还有正事要做。
    才一动，就被挤过来给摁了回去。
    “你已经插手了。”她眉眼严厉，“好好在这儿待着，伤口不好，不许下床，红月，你帮我盯着，我去熬药。”
    白一看了一眼红月，红月连忙双手合十做祈祷状，“你就饶了我吧，灵儿生气起来我也担待不住。”
    “那个臭女人，一直这么爱多管闲事吗？”
    红月翻了个白眼，“什么臭女人不臭女人的，灵儿是有名字的好吗？”
    白一不以为意，心里默默加了句，“她说不定就是个臭女人。”
    靠着床坐了几分钟，白一便感觉浑身不对劲，看着红月坐在桌前手里拿着本医书看着，问道，“你确定那臭……女人就是你们的圣女吗？兴许她是个什么小妖来着。”
    “怎么可能，若灵儿是什么小妖，我们整个驭兽族岂不全都是妖了？”
    “或许，她跟你们不一样？”
    “没什么不一样的啊，要说有什么不一样，估计是驭兽能力特别强吧？”
    “哥哥我不是这个意思……”
    “若有什么想问的，不如去问问连老，他可是守了灵儿两世，说是这世界上最了解灵儿的人也不为过。”
    “哦？听你这么说，还真得去问问了……”
    听他说完，红月一回头。
    床上空空荡荡，唯有纱幔轻轻晃动。
    “白一？”红月惊起身，四下寻找无果，口中暗叫一声“糟了”，连忙去找了静灵。
    厨房内，药香浓郁。
    静灵坐在火炉前，看着锅里沸腾的药汁，手中拿着一把扇子不停的扇着火。
    “白一去找连老了？”
    红月答道，“是，他好像对你的过去十分感兴趣，灵儿，要不要……”
    静灵沉思片刻后道，“放心，他既然救了我，就不会伤害我，他可能误会了什么，让他去验证吧。”
    “是。”
    “这药差不多了，你待会儿帮我送过去，我去温泉房试药。”
    今日那些站出来为她说话的百姓，值得她如此拼命，
    红月应了一声，“我待会儿就过来帮你。”
    进了温泉房，里面坐着一人。
    看身形，竟是个与宫信差不多的小伙，身上穿着破破烂烂的衣服，背对着她，在纸上写着什么。
    这人，她从未见过。
    静灵沉眉冷喝一声，“什么人？！”
    那人缓缓扭头朝静灵看来，眉眼尽入静灵眼中，耳边瞬间炸响一道惊雷，“你……”
    那张脸，完全就是鸣竹长成之后！
    看静灵如此表情，那人有些愧疚的垂下眼，掩住眼底一闪而逝的失落。
    “对不起灵儿姐，吓到你了吧。”
    “你是……鸣竹？！”
    只一个晚上不见，他为何会变成这副模样？
    静灵一个箭步上前，扣住他脉搏，竟一切正常。
    “这是怎么回事？”
    眼角余光看到桌上那沓纸，又厚了不少，上面密密麻麻写着试药结果以及分析。
    最上面的一张纸上笔墨还未干，写着，“川香木为引，第三百六十九次试药。”
    她走时，才是第四十六次试药……
    她抬眼，他正冲她清浅的笑着。
    “变成这样，你这么还笑得出来……”
    他道，“奇意那家伙老是盼着长大，我先他一步长大了，哎，这次又赢了，那家伙恐怕又要找奇珥哭诉了，想想就觉得好笑。”
    笑着笑着，忽然感觉一只温暖的手柔柔落在脸颊，他一怔，缓缓垂下脑袋，将眼底的泪吸回。
    再抬起头来，笑的更加灿烂。
    “灵儿姐，我……”
    话还没说完，就被静灵截住。
    “别笑了，比哭还难看。”
    鸣竹瞬间瘪了嘴，硬生生咬着唇。
    静灵看着他与年纪不符的成熟面庞，眼圈一点点泛红，“曾经无数次想让你长大，但是从未想过你用这种方式长大……”
    昨天的他，她应该留下来多看看的……
    鸣竹深吸一口气，“灵儿姐别难过，现在这样更好，我也终于能帮到你了，不是吗？”
    静灵泪水将崩，将他拥入怀中，轻拍他后背。
    这孩子，懂事的让人心疼。
    “灵儿姐，你快把我勒窒息了。”
    听到他咳嗽，静灵忙把他松开，抬手抹去眼角泪水。
    “先看看我制的药，到这种程度，应该可以让那些鳞片从身上掉落了。”
    静灵接过他写的药方，眉心逐渐舒展，有些诧异的看着鸣竹。
    “你上一世，莫不是医仙转世？”
    鸣竹有些不好意思，“灵儿姐又在说笑了，能不能成还是另一说呢。”
    “我煎一份药给向荣送去，一定会有效的。”
    静灵起身，顺带将他拉起往外走。
    “灵儿姐这是要带我去哪儿？”
    “换身衣服，你难道要一直穿着这身被撑裂的衣服吗？”
    鸣竹脸微微一红，由着她拉着自己去了厢房。
    “这是阿信的衣服，还留下几身干净的，你试试。”
    鸣竹接过衣服在屏风后一换，再走出来，惊艳了静灵的眼。
    这小子宽肩窄腰长腿，相貌清俊，竟然有几分周君泽的儒雅风范。
    “你小子日后若是出了门，指不定有多少姑娘为你倾心呢。”
    “灵儿姐说什么呢……”鸣竹脸又红了。
    “不逗你了，待会儿去连老那问问可有法子。”说着，静灵脸上笑容又消失了。
    鸣竹连忙岔开话题，“我去熬药。”
    “还是我去吧，你好好歇着。”
    连安房里，白一坐在圆桌上看着他。
    “哥哥我觉得……你没有说实话，你确定不说仔细吗？”
    连老笑笑，“能说的，我都说了，神使既然不信，那我也没办法。”
    “重生一世，可是违反人间秩序的，你确定那臭女人没有其他身份？”

第653章 居然死了
    “人间秩序，那是天上人要管的事，神使跟他们的关系，应该比我一个糟老头子要好，不如……神使直接去问他们？”
    白一眯起眼，看着连老笑呵呵的模样，忽然语调一冷，“你今日，说，还是不说？”
    连安手负在身后，佝偻着身子，“抱歉，老头子我知道的，就只有那么多而已。”
    “所以你选的是，嘴硬到底咯？”
    连安微微一笑，还没开口，就感觉脖颈被一只无形的大掌瞬间攥紧，空气在一瞬间抽空。
    他两眼圆凸，喉咙里发出嗬嗬怪声，痛苦不堪的看着坐在圆桌上一脸闲适喝茶的白一。
    “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把你知道的，都告诉哥哥，否则的话，你这条老命，可要立即升天了……”
    他双眼眯成一条缝，金色的瞳仁透出危险冷光。
    连安艰难道，“老夫、命不久矣……神使若是看上了我这条老……命，那便拿去罢！”
    “你这老东西，当真不说？”
    啪的一声，白一手中茶杯瞬间变成了粉末。
    他咬牙切齿的看着连安，恨不得直接剖开他的头颅，抽取他的记忆。
    连安已经没力气说话，两眼望着他的方向，满是倔强。
    “你！”
    白一怒拍桌案，下一秒，桌案也变成了一堆齑粉。
    他愤然起身，阔袖一甩，连安便觉那股窒息感瞬间消失，瘫坐在地，似是一个破烂的风车，呼哧呼哧喘着气。
    他抬眼，看着白一离去的身形，嘴角微微带了丝笑意。
    “多谢神使不杀之恩。”
    白一脚下一顿，厌恶的哼声，“谢我？若没有天地禁制，哥哥我早将你这把老骨头送去见阎王了！”
    连安笑笑。
    若他真要杀自己，略施法术，完全可以逃过天地禁制监视，他只是不想要自己的命罢了。
    嘴上再怎么厌恶驭兽族人，但也不会亲自对他们下手的。
    他坐在原地，深吸了几口气，逐渐恢复。
    两眼望着虚空，仿佛看到了彩云缭绕，耳畔也仿佛仙乐吟唱。
    他嘴里低声喃喃道，“快了，就快了……”
    究竟是什么快了，谁也不清楚。
    别院。
    静灵端着药推开门，向荣正坐在矮桌前玩着沙包石子。
    看到静灵，他抬头叫了声“姐姐”，放下手中东西，迎上前来。
    “该喝药了。”
    向荣很听话，将她手里药碗接过，直接仰头喝了个干净。
    “喏，蜜饯。”
    向荣摇了摇头，“这些药不苦，蜜饯姐姐吃吧。”
    “给你的，拿着吧，我看看你脖颈的疤。”
    翻开他的衣领，前段时间拔除鳞片的地方结疤掉落，里面又生出来个软软的鳞，比先前颜色要更加黑亮几分。
    这东西是有根的，若是不除了根，会不断生长，这次拔掉了，重新生长出来的会更坚硬。
    向荣伸手挠了一下，“姐姐，这里忽然变得好痒。”
    静灵眼皮一跳，连忙制止他，“别挠，忍一会儿看看。”
    过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向荣没忍住，趁静灵不注意，偷偷挠了一下，没想到那东西竟然跟脱落的幼齿一样掉落下来。
    偷偷瞄了一眼静灵，静灵正低头喝茶，他小声叫了句，“姐姐……”
    静灵抬头，放下茶盏，“嗯？”
    向荣怯怯的伸出手掌，“这个……掉了……”
    五指张开，掌心躺着一片黑色的鳞。
    “这是……”
    静灵惊了一下，连忙上前查看他脖颈。
    除却先前留下的疤，其余地方干干净净，哪里还有什么鳞片的影子。
    “这是……成功了？！”
    向荣两眼一眨，亮起光芒，“那我是不是可以出去跟他们一起玩了！”
    静灵深吸了一口气，强摁下心底的狂喜，“别激动，才刚吃了一次药，还要再观察两天，看看会不会复发，如果十天之内不复发，那就说明你痊愈了。”
    “好！”
    那么长的时间他都忍下来了，更何况只剩下这最后十天？
    静灵瞧着他欣喜的模样，两眼弯弯，“不过……这几天，你可以跟他们一起玩了，但是，不许出宅院。”
    “真的吗！”向荣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眨巴着眼看静灵，再次求证。
    “真的。”
    “谢谢姐姐！”他掉头就往门口跑，跑到门口忽然顿住脚步，转身看着静灵道，“姐姐，你真漂亮！”
    静灵呼吸一滞，看着他跑远的小身影，无奈的摇头一笑。
    回了温泉房，按照给向荣的药方，配了上百副药，包好，叫上红月，前往白日那些人的住处。
    一出门，白一从天而降，看着静灵道，“哥哥我也要去。”
    静灵扫了一眼他的小腹，貌似受伤的地方已经愈合了。
    不愧是应龙神使，换做普通人的致命伤，他这一下午的时间就完全愈合了。
    静灵没有拒绝，点了点头，抬脚上了马车。
    白一貌似是头一回坐马车，一路上颠的他胃中翻江倒海。
    “这什么破玩意儿？还不如坐银月前去。”
    “坐好别动，等会儿吐在马车上，你亲自来洗。”
    白一两眼瞪圆，“你这女人是魔鬼吗？哥哥我可是堂堂应龙！”
    “那也是我的神使，听我指挥调遣，不是吗？”
    “你……”
    感觉喉头尝到一股酸涩，白一连忙闭嘴，以免吐出来，这女人真的会让他洗马车的。
    马车缓缓停下，静灵一手撩起车帘往外看了一眼，“就是这儿了，下车吧。”
    几人下车，静灵将一百副药分给二人，“先检查，把药交给有病情的人。”
    红月应了一声，转身挨家挨户敲门。
    白一则瞄了一眼手上的药，“叫哥哥我去给那些凡人送药？”
    “是你自己要跟来的，既然跟来了，那就要帮忙做事。”
    静灵毫不客气，说完转身走向白日里那些支持罗珊娜的人房门前。
    懂百兽之音，拥有强大的信息网，要想知道每个人的住处，并不困难。
    她深吸了一口气，做好被那些人冷嘲热讽的准备，抬手叩响了门。
    连叩三下，里面没有人回应。
    静灵心下疑惑，稍微加大了力气，门吱呀一声，竟然开了。
    一股淡淡的血腥味顺着风扑鼻而来……
    静灵推开门抬眼一看，白日里那个要打小花跟狗子的大汉，此刻正倒在血泊里。

第654章 西域巫术
    静灵连忙上前，屈膝在那人身旁，手指并剑贴在其脖颈动脉处。
    没有任何反应，身体冰冷，已经死了有一会儿了。
    静灵拧了拧眉，仔细打量尸体。
    此人身上伤口遍布，像是被什么猛兽撕咬抓伤留下的，致命伤是脖颈处，喉管被直接切断。
    脑海中忽然有什么电闪而过，静灵连忙起身往外走。
    一转身，见王大娘站在门口，满眼惊恐的望着她。
    “你……把他杀了？”她语调颤抖，瞳孔不断放大，“他只不过被人利用了而已，你为何如此心狠手辣？”
    “不、不是你看到的那样，我来的时候他已经死了……”
    静灵连忙解释，但一抬手，却发现手指上不知何时沾染了鲜红的血液。
    王大娘往后退了一步，“杀人要偿命，你知不知道！”
    她张口大喊，“快来人啊！杀人了！”
    静灵还准备张口解释，却看见她手中提着一只篮子，篮子里还放着吃食，似乎是来给这个人送饭的。
    一瞬间，所有不合理在这一刻迅速贯通。
    眼前这个王大娘，跟这个死掉的人，压根就是一伙儿的……
    “一个唱白脸，一个唱黑脸，好谋算……好个魂殿！好个丹殊！”
    王大娘还在呼喊，但这个时候人们都睡下了，一时之间没人应声。
    “快来人啊！杀人了！唔……”
    忽然，一道身影从王大娘身后绕出，将她嘴死死捂住，对着静灵急道，“灵儿姐，快走！”
    静灵定睛一看，竟是小菊。
    “快走，我快坚持不住了！”
    王大娘用力一拽，将她从身上扯了下来，抬手就是一个嘴巴子，甩在她脸上，打的她原地一个旋身，摔倒在地。
    “小菊！”
    静灵一个箭步上前将她扶起，看王大娘还要乱叫，抬手一记手刀将她劈晕。
    好在罗珊娜被她重伤现在没有出现，否则的话，又是一场有口说不清的搏斗。
    风响，白一转瞬而至。
    看眼前一晕一死，他一怔之后双手嘘了一声，“要直接埋了吗？”
    “把这个女人带回去，我有事问她。”
    不管白一答不答应，直接将王大娘扶着挂在她身上，拉着小菊就要走。
    “等等，”小菊拽住她，“我现在不能跟你们一起走，我要是走了，他们会怀疑的。”
    “可是……”
    “你放心，我不会有事的，现在百姓们对灵儿姐你们有误解，总需要有人替你们说话，我在里面刚好起到这个作用。”
    静灵一直觉得她年纪比另外两个稍微大些，懂得应该多点，没想到她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聪慧。
    看她要走，静灵出声叫住。
    “等等，有个东西给你。”
    从怀中摸了摸，取出一个手镯套在她手上。
    “这里有个小机关，遇到危险之后，正对着敌人的脸，按下它，里面会喷出来迷药，助你逃脱。”
    小菊试了一下，谢过静灵，看四下无人，悄悄离开。
    静灵重回马车，白一已经将王大娘放在车上了，一脸嫌弃不愿与之共乘马车，身形瞬间消失在车内，下一秒，车顶上传来落地声。
    没过一会儿，红月回来了。
    看马车多了一人，眼底掠过一丝诧异，“这位大娘不是昨日帮了我们的那位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药都送完了？可有异状？”
    红月摇了摇头。
    “先回宅院，具体事情回去再说。”
    调转车头，回了宅院。
    王大娘被带回厢房，绑在椅子上。
    “泼醒她。”
    红月从旁取了一碗凉茶，往王大娘脸上一泼，下一秒，听她长吸口气，猛地惊醒。
    “醒了？”
    王大娘循着声源处望去，见静灵一身白衣坐在她对面，长腿交叠，琉璃似的眼中泛着冷光，倒映着她的身影。
    “是你？”她想要起身，却发现自己被绑在椅子上，“你这是做什么？连我也想一起灭口？我昨日可是在那么多人面前帮了你，你就如此狼心狗肺？”
    “行了大娘，别装了，你篮子里装的吃的，不就是给那个男人吃的吗？你们两个本来就是一家，昨日帮我，只不过是演戏给我看罢了，为的就是今日陷害我，不是吗？”
    大娘眉头一皱，“你胡说八道些什么？都是邻里邻居，总不能一直老死不相往来，我不过是想给他送些吃的，和缓一下两家关系罢了。”
    “你不说实话没关系，”静灵一手拿着一个瓷瓶在指间转了转，“这瓶香粉，是我从凤香教手里搞到的，若是遇上不听话的人，便用上一点，保准让铁石变浆糊，你想不想试试？”
    王大娘冷笑一声，“想骗我？凤香教可没有这种东西，你尽管试吧，到了明日，那些百姓发现我不在，定会头一个怀疑到你头上，到时候让你跳进黄河也洗不清，剃头谢罪！”
    静灵丝毫不慌乱，反倒调整了一下坐姿，“咦”了一声。
    “真是奇怪了红月，你说她是怎么知道凤香教没有这种东西的？难不成……她就是凤香教的？”
    红月眼噙笑意，斜睨王大娘，“就算不是，想必也与凤香教联系紧密，否则怎么可能对凤香教机密如此了解？”
    王大娘情知上当，脸色沉了下来。
    “你们知道了又如何？说出去有谁会相信？我是小花的娘！这一点是无法改变的事实！”
    “小花的娘？”静灵一手撑着下巴，“你这一说，反倒提醒我了……”
    她起身走上前，手指在她下颌处来回游走。
    王大娘厌恶的甩头，甚至想张口咬她，一口下去没咬到，反倒被静灵两根手指捏了脸，逼迫她抬头看着自己双眼。
    “咬人的狗，可要不得。”
    手指微微用力，王大娘痛的唔了一声。
    静灵松开她，手指顺着她下颌处缓缓往后滑，到了脖颈处。
    摸索了许久，竟然真的让她摸到了一处凸起。
    在脑后发际线向上一个指节处，有一个打结的丝线。
    静灵面色一凝，语气也严肃了几分，“红月，你过来看看。”
    红月听她语气不对，连忙上前，看着她手指的地方，呼吸一滞。
    “这是……”
    静灵寒声道，“与你想的一样，西域有种巫术，用活人身上的皮换给他人，比人皮面具更加无懈可击，但这个巫术有一个缺陷，那便是这里……”
    直接嫁接的皮，无法与新的身体完全契合，只能用针线缝合，针脚虽细密，但收尾还是会留下线头，一般藏在发丝里掩盖。
    听静灵说完，王大娘身形猛地一颤。

第655章 撕了你的面具
    静灵将她的变化收在眼底，眉梢一扬，冷笑道，“紧张什么？剩下的话还没说完呢。”
    王大娘强行镇定下来，索性闭上眼，不再受静灵影响。
    静灵一边绕着她踱步，一边口中说道，“嫁接的皮，用不了多久就会干涸，只要不停的用原主身上的血液浇灌保养，就能保持外皮的新鲜。”
    她俯身，凑到王大娘耳畔，“真正的王大娘还没有死，而且就在这江南，距离你所住的地方不远，我说的对吗？”
    王大娘没有反应，但眼尖的静灵看到她眼睫轻轻、颤抖了一下。
    “红月，叫奇达带苍狼过来。”垂眸瞧了王大娘一眼，“既然她不肯交代，咱们就只有自己找了。”
    红月附和道，“苍狼嗅觉灵敏，找一个人根本要不了多久，我这就去传话。”
    听到脚步声渐行渐远，王大娘逐渐坐不住了，开始挣扎。
    “别挣扎了，你身上的绳扣，是用来绑野猪的，野猪都挣不开，更何况你一个女人？你就在这儿乖乖等着苍狼找到人吧，到时候，你们凤香教与魂殿四处散播的谣言，可就不攻自破了。”
    王大娘激动起来，那张风韵犹存的脸变得狰狞。
    “今日我就是死，也绝不会让你得逞的！”
    静灵挑眉，看着自己修剪整齐的指甲。
    “哦？我倒要看看，你被绑成这样，还能做什么？”
    话音刚落，就嗅到一股淡淡的幽香，其中好似掺杂着杏仁的苦味。
    静灵两眼精芒倏地亮起，一个箭步上前，扣了她被绑在椅后的双手。
    异香从她指尖传来，吸入多了，静灵有些头晕恶心，几次两眼一花就要摔倒。
    好在她每天都与香打交道，这点程度，她还能坚持。
    从一旁取来烛台，放在椅子下，直冲她垂落的指尖方向。
    火焰灼热，将那香气逐渐改变，头晕恶心的感觉立马减少。
    她稳了稳身形，将烛台拿走，在王大娘面前晃了晃。
    “你主子没告诉你，我也会香吗？”
    王大娘不说话，只两眼怨毒的盯着她，嘴角勾着冷笑。
    静灵情知不对，但又说不上来。
    眼看着她嘴角溢出一丝血色，连忙反应过来，两手掐住她的脸颊，猛地用力，将她的舌头从牙齿中解救出来。
    王大娘拼命挣扎，静灵模糊看到她的舌头已经满溢血色，两端即将断裂。
    另一手从身上撕下来衣角，团成一团，塞进她嘴里，旋即松开手，转身从一旁找止血的药粉。
    给王大娘嘴里上了药，不一会儿，红月回来了。
    她两眼亮着光，气喘吁吁道，“灵儿，找到了！”
    静灵嘴角噙笑，别有深意的看了一眼王大娘。
    “效率比我想象中的要快，你觉得呢？”
    王大娘嘴里被塞了东西，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两眼满带恨意的死死盯着她。
    “带上她，前面带路。”
    今晚，就要粉碎罗珊娜的计划！
    奇达骑着苍狼在前面引路，最终竟然在王大娘家门口停了下来。
    “这里？”
    红月看了一眼王大娘道，“对，谁也没想到，她竟然将人给藏到自己屋子底下，也不怕晚上做噩梦，哼。”
    “小花呢？先把她接出来。”
    小花年纪还小，若是让她看到自己娘亲变成了那副模样，一定会留下心理阴影。
    红月考虑的周到，回道，“放心，已经接出来了，送到小菊家了。”
    静灵赞赏的看了她一眼，“去把其他百姓叫来，今日，就让他们看清楚罗珊娜的嘴脸。”
    红月清了清嗓子，当即大喊，“失火了！失火了快来人啊！”
    很快便有人衣衫不整的跑了出来，口中疾呼，“哪儿着火了？怎么回事！”
    只不过一个呼吸的时间，便聚集了不少人。
    一看并没有着火，口中立马骂骂咧咧起来，四处寻找始作俑者。
    静灵无奈的看了红月一眼，继而视线转向那些民众。
    “诸位，很抱歉用这个方式叫大家出来，但是，我有一件十分重要的事，要大家亲眼见证，以免被有心人重新作梗，再次误导诸位。”
    “什么事啊，大半夜扰人清梦？”
    “怎么又是你这个妖女？还有完没完？”
    这些人中，还有不少是支持罗珊娜的。
    忽然有人惊呼一声，“喂，你们快看那个房子里，是不是死了个人？”
    众人连忙往前靠，果然看到旁边房屋里倒了一个大汉，正是白日里要打王大娘的那个。
    “这、这是怎么回事？”
    “还用问吗？这妖女就站在这儿，比咱们来的都早，除了她还能是谁？”
    “哎，你们看，王大娘也被她抓起来了！”
    “王大娘白天还帮了她，她居然如此忘恩负义？跟野兽一起呆的久了，也变成了养不熟的畜生？”
    “果然驭兽族还是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吧！”
    听着这些人声音缓慢的小了下去，静灵抬眼看向他们。
    “都发泄完了吗？发泄完了，可以听我说了吗？”
    人群中有人嗤了一声道，“你要说便说，又没有人捂着你的嘴。”
    静灵漫吸了口气，从一旁拉过王大娘，高声道，“这个人，并不是真正的王大娘，她是凤香教的人，你们这段时间对驭兽族的偏见，误解，全都是这个人传出来的，有心之人要针对我，只不过在座的诸位，都被当成了刀。”
    “胡说八道什么！我们跟王大娘认识这么久了，她长什么样子我们还不清楚吗！你少在这里妖言惑众，指桑骂槐！罗圣女迄今为止，一直在帮我们，何曾做过伤害我们的事？！大家说对不对！”
    “就是！罗圣女一直在为我们着想，哪儿跟你们驭兽族一样！”
    “说王大娘是假的，那你把真的找出来！找出来我们就信你！”
    “此番叫诸位出来，也正是因为此事，场面可能会引起不适，还请诸位让孩童回避。”
    静灵说完，推门而入。
    红月跟在她身后，上前拉开地窖的门。
    暗门一拉开，一股腐肉的臭味以及血腥味道立即扑面而来，让人忍不住作呕。
    红月连忙侧身，干呕了一声，从怀中抽出两条帕子，一条递给静灵，率先捂着嘴跳了下去。
    里面，除了一堆杂物之外，竟然没发现其余东西！
    静灵皱眉，“人呢？！”

第656章 毁尸灭迹
    红月也怔了，“方才明明在这儿的，我亲眼看到的，怎么会……”
    静灵直揉眉心，外面那么多人等着，现在她们拿不出证据，定然又会被捏住尾巴大做文章。
    “不用想了，定是危讫做了手脚。”
    红月紧攥拳头，一张俏脸满是悔恨自责，“早知道该让奇达留下看着的。”
    “危讫知道的事，就算你二人一同留下看着也没用，毕竟，他是可以与白一一战的对手。”
    “现在怎么办？那些人还在外面等着，咱们拿不出证据，他们定然会……”
    “不必紧张，先随我出去。”
    二人出了地窖，那些人纷纷伸长了脖子看向她身后，见什么都没有，立马嘈杂叫起来。
    “什么都没有，果然是骗人的。”
    “滚出去！滚出去！”
    有人振臂一呼，其余人立马跟上，声音震耳欲聋，越来越多的人汇聚过来。
    好一会儿，静灵开了口，“喊够了吗？喊够了，该听我说了。”
    “你说，任你巧舌如簧，又如何能改变欺骗众人的事实？”
    虽然大多数人还是反对的，但经过王大娘白日一番说辞，少数人沉默不语，算是站在静灵这边。
    静灵心中多了丝安慰，并不是全天下的人都是那般狼心狗肺，总还是有一腔热血未曾冷却的人在。
    “凤香教的人先我们一步，将真正的王大娘劫走了，但我还有办法证明，这个王大娘，是假冒的。”
    “有方法尽管用出来，别在这儿叽叽歪歪的，那个大汉是怎么死的我们还要弄清楚呢！”
    静灵抿唇，不再言语，摁着王大娘肩头一转，将她背对众人，两手将她一头发丝中间分成两股，露出绳头。
    “大家请看……”
    忽然“咻”的一声，一团明亮火球迅速由远而至。
    奇达大喝一声“小姐小心”，飞身就要扑过来。
    静灵下意识往后一闪，却见那火球在空中忽然改变了轨迹，直冲王大娘！
    “糟了！”
    她一个箭步上前，但还是晚了一步。
    只听“轰”的一声，王大娘被火球击中，浑身衣裙瞬间被引燃，整个人成了一个火球！
    “奇达！快救人！”
    奇达连忙从一旁取来一盆水，往王大娘身上一泼。
    但说来也怪，那火竟然没有半分熄灭的态势！
    “这是……”
    静灵心中暗惊，抬眸朝虚空一望，见危讫立在半空，冲着她森然一笑，眼里还有浓浓的戏谑。
    你想要证明清白？
    哪儿有那么容易。
    不消片刻，王大娘被烧成了一堆粉末，不知名的香气夹杂着焦臭味随风四散开来。
    众人看着这一幕，两眼瞪得铜铃大小，惊恐、惧怕，愤怒！
    忍不住想要立马逃离这里。
    “这香气……我记得驭兽族圣女，也懂香术！方才那把火，是不是也是你自导自演？！”
    “先把众人叫出来，说要洗清冤屈，结果拿不出证据，没法交代，便毁尸灭迹，是不是！”
    红月立马反驳道，“那火球你们看的清楚，是从别处飞来的，连这也能扯到我家小姐身上？简直荒诞！”
    “谁知道是不是你家小姐自导自演，毕竟驭兽族也不是只有你们三人，我们怎么知道你们是不是整个族群来戏耍我们？”
    红月气的冒火，“我们有什么戏耍你们的必要？”
    “你们驭兽族，可是想统领天下许久了，忽然凭空问世，难道只是为了看看大千世界？开什么玩笑！我们才是这片土地的主人，你们休要妄想！”
    “你们……”
    静灵抬手拦下红月，“不要与他们争论了，毫无意义，我们走吧。”
    几人转身要走，那些人反倒不放过他们了。
    有人冲上前，拽住静灵手臂。
    “先别急着走！等我们确认过那大汉死因之后，与你无干，你才能走！”
    奇达身后苍狼龇牙咧嘴，发出低吼步步逼近。
    那人吓的腿肚子有些发颤，但还是紧拽着静灵不肯松手。
    “这么多人看着，你今日有本事就杀了我！反正你们驭兽族茹毛饮血，不把人命当回事也不是什么秘密！”
    静灵抬手，拂退苍狼。
    “去确认吧，即便今天我走了，你们也有千百种理由将这罪名扣在我头上不是吗？所以，去确认吧，然后把这罪名扣给我吧。”
    听静灵说的如此坦荡，那人眼底掠过一丝不知所措。
    “你还在等什么？”
    意识到自己心底的一分退却，那人恼羞成怒。
    他们有这么多人，静灵只有三人，有什么可怕的？
    “你站这儿等着，你们几个，看着她，不要让她跑了。”
    旋即，他带着几个人进了房中，检查那大汉的伤势。
    不一会儿便走了出来，领头人神色凝重深沉。
    “里面那大汉，浑身上下皆是被野兽撕咬过的痕迹，”他扫了一眼地上的苍狼，“看牙印，像是狼，你还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静灵冷笑一声，“天下野兽一般，你如何能证明，这就是我驭兽族宠兽所为？这江南如此之大，难道还没一两只野生的？”
    “对啊，这样定罪，我也觉得不妥。”
    人群中，有人低低道。
    静灵抬眼望去，是小菊。
    “还有啊……刚刚那个火球，分明就是别人陷害，故意要毁尸灭迹，怕这个大姐姐揭发出来什么，我一个孩子都看明白了，你们这些懂事理的大人，怎么反倒看不明白？若真是有人故意陷害，那那个人的目的到底是什么？会不会威胁到我们自己本身？”
    小菊说的话，深得静灵之心。
    只听她越说越流利，声音也越来越大。
    “仔细想想，先前姐姐给我们送的粮食，我们吃了并没有出什么问题，倒是那个罗圣女来了没多久之后，给咱们分发了吃食，没多久，就有人身上生出了恶心的鳞片，更有人直接变成了蛇一样的兽人，你们难道一点都不奇怪吗？”
    旁边，红月赞赏的看向小菊，悄悄给她竖起个大拇指。
    一番话落下，人群中寂静了一会儿，很快有人在此讨论起来。
    “小菊说的不错，若真是有人陷害，那他恶意挑起我们与驭兽族的矛盾究竟是为何？”
    有人高声呼喊，“即便真的是挑拨离间，我也不能容忍与驭兽族同在这片土地！”
    一句话，将那些人反对静灵的人情绪再次点燃！

第657章 不会放过你的
    话音落下，那些人像是疯了一样朝静灵涌来。
    手像是来自地狱的鬼爪，不停的撕扯推搡着静灵几人。
    “小姐！”奇达高声呼喊，在他身后的狼群口中低吼着，尖牙毕现，目露凶光，但饶是如此威吓，那些人还是没有退后半步。
    没有静灵命令，奇达也不敢擅自动手，若是伤着某些人，他们又该大做文章，反而给静灵惹来麻烦。
    “你们干什么！”小菊在后面急的大叫，“她不是杀人凶手，你们不去找真正的杀人凶手，反而在这儿为难她一个女子？”
    “即便她是驭兽族圣女，但她也是个女人啊！”
    小菊的声音太小，他们那些人根本听不到。
    渐渐地，有人看不下去了。
    “都住手！住手！受人恩惠，不涌泉相报也就罢了，怎么还报复恩人？”
    “对！她给的粮食我吃了，托她的福我活了下来！你们在座有谁吃了她给的粮食，通通给我住手！做了那狼心狗肺之人！与那些畜生又有什么区别！”
    “你们忘记蒋芜大哥的教导了吗？！”
    一听“蒋芜”两个字，有一部分人停了手，脚下往后撤。
    围拢着静灵的人，瞬间少了一半。有新鲜空气涌入，让静灵得以喘、息。
    心中那片烈日当头的干涸沙漠，仿佛也生出了一小片绿洲，整个人也多了一分生气。
    她深吸了口气，脸上的冷漠被风驱散了几分。
    “从此以后的事，我不再解释，只陈述事实，若你们相信便罢，若不相信，我也不强求，我只做该做之事，尽自己一份力。”
    静灵说罢，看了周围人一眼，朝前迈出一步。
    那些人眼神瑟缩一下，下意识的往后退开一步，给静灵让开一条道来。
    静灵直直走向一个十几岁的孩子，见他衣领处，露出些许黑色鳞片，没有声张，一伸手对红月道，“拿药来。”
    红月连忙回过神来，从怀中摸出一包药走上前放在她手心。
    “暂时配制的，只剩下这一包了。”
    静灵将药塞到男孩怀中，“这个药对你的病有用，若是有哪里不舒服，记得再来找我。”
    男孩一怔，站在他旁边的中年男子道，“柱子，还不快谢谢姑娘？”
    这个男人，便是接了小菊的话，帮静灵出声的人。
    他继续道，“姑娘，先前对不住了，我叫大盛，若有什么事，姑娘尽管吩咐我，我不在乎什么驭兽族凤香教，我只知道滴水之恩、涌泉相报。”
    “谢谢你能这么想，明天我会继续配药送来，劳烦你到时候帮我分发给众人，若病爆发，想来你应该看到过后果了。”
    那些蛇人吃人的模样，他还历历在目，心底打了个寒颤，面色凝重的应下。
    旋即，静灵扭头看向那些还对她虎视眈眈的人。
    “要留我吗？如果不留，我就先走了。”
    无一人吭声。
    静灵转身一拂袖，“我们走。”
    几人带着苍狼远远离去。
    死去的大汉被好心人掩埋，王大娘被烧毁的地方，也有人前来清扫。
    街道又恢复了平静。
    次日，蒋芜正在书房处理事务，手下人进门，汇报了这件事，他眉心当即拧起，将手中事务一放，起身朝外走。
    “县令大人上哪儿去？”
    “找人。”
    留下这句话，转去了别院。
    别院门口守着几个人，见他上前，连忙伸手阻拦。
    “圣女正在休息，县令大人还是不要乱闯的好。”
    “凤香教在西域，这里是华夏江南！”
    他抬手用力拂开阻拦之人，大步跨向院门，抬手叩门三声，口中高呼道，“罗珊娜，我有事寻你。”
    旋即推门而入。
    一股淡淡的血腥味与药味扑鼻而来，蒋芜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床头病恹恹的罗珊娜。
    她衣衫半掩，面容苍白憔悴，唇瓣好似涂了霜雪一般，不见血色。
    见蒋芜进门，她装作要下床的模样，但才稍微一动，却痛的眉头大皱，口中倒吸一口冷气。
    蒋芜眉心拧起，“你受伤了？别在这装模作样。”
    罗珊娜虚弱道，“是不是装的，县令大人找个郎中来看看不就知道了？”
    蒋芜看她一手打着厚厚的石膏，不似作假。与床头保持了一米的距离停下，双手负在身后，目不斜视。
    “昨天夜里，你瞒着我，又去伤人？”
    罗珊娜惨笑一声，“县令大人是不是搞错了，我如今已经变成了这番模样，还要怎么出去搞事情？怕不是有些人将屎盆子扣在了我头上？”
    “她不是那种人。”蒋芜义正言辞道。
    “她？”罗珊娜眼中升起一丝趣味，“不知道你说的‘她’，跟我想的那个她是不是同一个人？”
    蒋芜看着她，沉着屏气，一言不发。
    手臂上的刺痛让罗珊娜额头上沁出一丝冷汗，她眼中光芒也不禁寒了下来。
    “托她的福，我这条手算是彻底废了，昨日糟她暗算，若不是跑得快，恐怕这条小命也得交代在她手里了。”
    蒋芜皱眉，眼中带着一丝疑惑，抓住了她口中的字眼，“暗算？她不像是会跟你一样做这种事的女人。”
    罗珊娜缓缓眯起双眼，“哦？看来我们说的，确实是同一个人了……还真是让人诧异啊，没想到新任县令，竟然对驭兽族的圣女动了心……”
    蒋芜微微垂眼，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看着他的反应，罗珊娜确认了，眼中笑意越发浓郁，笑过之后，又蒙上一层不解与恨意。
    为什么这些个男人，怎么全都对那个女人钟情？
    她到底比那个女人差到哪里了？
    论身份，同为圣女。
    论姿容，她也是上上之姿。
    到底哪里差了？
    怎么这些男人全都疯了似的前赴后继？！
    她冷笑一声，“若是让你的那些子民听到，你一个县令，竟然喜欢上了一个妖女，想必一定十分精彩。”
    蒋芜抬眼看向她，眼神平静安稳。
    “喜欢一个人，与种族似乎没有关联，她是个女子，我是个男人，如此便足够了。”
    “如此便够了？她早已嫁为人妇！你居然还对她念念不忘，真是叫人恶心！”
    “我知晓，所以不会付诸行动，”蒋芜道，“我此行目的，不是来与你讨论这个，只是想告诉你，我与你合作，到江南为我掌控便终止了，今日，请你离开县衙。”
    说罢，转身就走。
    罗珊娜在身后歇斯底里的大骂，“蒋芜！你休想过河拆桥！我不会放过你的！魂殿也不会放过你的！给我等着！”

第658章 来我身边吧
    宅院，静灵命人到处采购药材，并让奇达带着苍狼去山上四处挖草药。
    “药配了多少副了？”静灵问红月。
    红月答道，“大约三千份。”
    “三千，要给城内百姓，还远远不够，让迎香居跟问香阁五洲分店也四处寻找药材，一并送来吧。”
    “是，我这就去传信。”
    静灵嗅着满屋子的药香，舒了口气，继续忙碌起来。
    忽然，旁边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静灵回头扫了一眼，竟是鸣竹。
    “鸣竹？今日身体感觉如何？可有不适？”
    鸣竹摇摇头，“完全没有，灵儿姐还有什么要帮忙的？放着我来。”
    “已经没事了，你去休息吧。”
    鸣竹不肯，她只能由着这小伙子来。
    门口不知何时多了几双眼睛，一直盯着里面忙碌的鸣竹身影。
    静灵察觉后朝门口望去，见奇意奇珥跟向荣鬼鬼祟祟，还一个劲儿的盯着鸣竹猛瞧，连她视线看来都浑然不觉。
    “来找鸣竹？”她问。
    “糟了被发现了！”
    奇意大叫了一声，扭头要跑，却被奇珥一手拽住。
    “跑什么？又没做什么亏心事。”
    说完，拽着奇意的后衣领将他拉进门来，对着静灵道，“灵儿姐，我们是来帮忙的。”
    眼角余光又瞥了一眼鸣竹，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静灵意会，“来的正好，你们在这儿帮忙，我先去忙其他事，麻烦你们了。”
    奇珥摇头道，“不麻烦。”
    等静灵走远了，鸣竹撩眼皮看了一眼奇意，没有说话，视线一转，落在向荣身上。
    “向荣过来，我给你把把脉。”
    向荣“哦”了一声，乖巧的走了过来，伸出手放在桌上。
    鸣竹娴熟的手指搭在他脉搏，片刻之后松开，翻开他的衣领一看，鳞片并没有再次生长的迹象。
    “看来是康复了，恭喜你啊。”他笑容和煦，如同春风拂面，让人十分舒适。
    向荣高兴的一蹦三尺高，跑出去玩了。
    奇意双手环在胸前，拉着一张脸臭屁的走了过来。
    “喂，你为什么无视我？”
    “无视就无视，还需要什么理由吗？”鸣竹看都不看他，继续整理药材，“如果不是来帮忙的，就请出去，别弄乱了药材，给灵儿姐添乱。”
    “你……”奇意两眼瞪起，身后的奇珥连忙拉了他一把，“哥，咱们是来道歉的，快道歉啊！”
    鸣竹刚变成这副模样，奇意奇珥不知情，嘲笑了他一番，最后知道了事情真相，愧疚不已，特意跑来道歉，没想到鸣竹根本不待见他。
    “不必勉强，我这副模样，自己看着都想笑，更何况是你们，我不生气，你们走吧。”
    奇意低着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鸣竹也不赶他，自己忙自己的，把他当成了空气。
    奇珥在身后看着他这幅别扭模样，大为光火，拽了他的手要往身后拉，他亲自来道歉，谁知这一瞬间，奇意开口了，声音如蚊呐。
    “……很帅。”
    鸣竹拿着药材准备往高处放，忽然听到这句话，手上动作瞬间僵住。
    “你说什么？”他回过头来，不可置信的看着奇意。
    奇意小麦色的脸涨得通红，双拳紧握了，仿佛用了丹田之气吼道，“我说你很帅！现在听见了吧！”
    鸣竹一怔，嘴角禁不住的往上翘，忍了忍没忍住，噗的一声笑出声来。
    “哈哈哈……”
    他声音如同溪石美玉，落在人耳廓，格外动听。
    奇意又羞又怒，“有什么好笑的？别笑了！你还有完没完？都说了让你别笑了！”
    “哈哈哈……”鸣竹抹去眼角渗出的泪滴，“不好意思，这一局我又赢了。”
    奇意一脸问号，“什么意思？”
    鸣竹恢复正色，笑道，“想等着看你道歉的样子，没想到你还真的跑来道歉了，刚才的样子实在太好笑，一时之间没忍住，抱歉。”
    “什么？！”奇意这才知道被耍，回头看向自己的弟弟，谁知奇珥早都跑的没影了。
    “你们两个混蛋！合起伙来耍我！”
    “别怪奇珥，他并不知情，怪就怪你太笨了，每次都上当……”
    奇意撇了撇嘴，“算了，当时确实嘲笑了你，是我不对。”
    上前一步，开始帮鸣竹的忙，两人意外的和谐。
    静灵带着包好的药出了宅院，分发给众人。
    昨日用了她给的药，好多人身上症状有所减缓，对静灵的态度也越发和善，此番见她驾车前来，皆是笑脸相迎，就连昨日与她对立的人也有人混在其中，想讨要一副药。
    “这是你的，拿好。”
    “这是你的……”
    到了一个尖嘴男子跟前，静灵原本要递到他手里的药却停下了动作，上下打量着那人。
    那人被她眼神盯得浑身不自在，眼底有些发虚。
    “怎、怎么回事？不会轮到我癞子头……就不给了吧？刚刚不是说人人有份吗？怎么是骗人的？”
    这声音，静灵有点印象，昨天晚上说不能容忍与驭兽族人同生在这片土地上，就是这尖嗓子。
    “你这声音，昨天晚上我好像听到过。”
    癞子头干笑一声，“不、不可能，我昨天睡了一晚上，压根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你怎么可能听到我的声音？”
    他有些紧张的撸了撸袖子，静灵眼尖的看到他手臂上生出了不少鳞片。
    心里喟叹一声，将手中药包扔在他怀中。
    “拿去喝吧，一日三次，明天我还会来送。”
    癞子头看着怀中的药材，有些不知所措，“这……”
    还想说什么，静灵已经驾车转身离去了。
    身后赞美声一片，但她好似没有听到，渐渐消失在了街头。
    这里发生的一切，皆被悬在虚空的一双眼收入眼底。
    “呼”的一声，他身旁又多了一道黑影。
    危讫忙站直了身子，“参见殿主。”
    丹殊抬了抬手，看着下面欢呼的民众，望向静灵离去方向。
    “没想到啊，她竟然能撑这么久。”
    “殿主，咱们要不要动作？”
    “不必，等呼声再高点，”那张木质鬼面下的双眼掠过一丝冷光，“要知道，站的越高，摔的越惨，等她摔的粉身碎骨，认清了现实，到时候，就会心甘情愿来到我身边了……”

第659章 前往支援珺焱
    静灵每日配药，送往街头。
    民众再见了她，不说全都笑脸相迎，但总算是没了往日不和谐的声音。
    静灵挨着发放配药，从早上忙到中午，累的不轻。
    有几个孩子兴奋的朝她跑来，手中攥着什么，伸到她面前。
    “大姐姐，把手伸出来。”领头的孩子笑的一脸神秘。
    静灵伏低了身子，与她们视线平齐，伸出手来。
    那几个孩子有顺序的往静灵手里放了什么，小小的手掌挪开，静灵掌心多了几个汗津津的铜板，上面刻着的字也有些磨损，看得出来应该攒了许久。
    领头的孩子双手背在身后，脚尖踩着地面，有些不好意思的观察着静灵神色。
    “这些……够不够买大姐姐的药……”
    静灵将铜板收起，冲着他们莞尔一笑，“足够了。”
    “太好了！”他们欢喜的手舞足蹈，拉成一个圈，跑着跳着走远了。
    “灵儿。”
    听到有人唤，静灵回头望去，红月拉着一匹马朝她走来，身后还跟着鸣竹奇意奇珥，还有向荣。
    “叫来了几个帮手，你回去休息吧，该换人了。”
    静灵上前，想像以往一样揉揉他的发丝，但手抬了一半转而落在他的肩头。
    “听你红月姐的话，我先回去了。”
    李珺焱许久没来消息，她有些担心，趁着这个机会，唤来小鸢前往看看。
    安顿好了这些人，静灵便走了。
    到了僻静处，张口一唤“小鸢”，远处一道嘹亮鹰唳破空而来，身影如一个黑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的庞大。
    狂风掀起，静灵发丝衣裙随之舞动，片刻之后归于平静。
    她纵身一跃，落在小鸢后背，手指前方，“去找珺焱。”
    小鸢一声鹰唳，振翅飞起。
    地上尘土如云腾起，被它宽广有力的翅膀拍的粉碎，一瞬间，纵入云端，空气微冷且清新。
    它速度极快，静灵不得不拉紧衣领，以免寒风从领口灌入。
    也不知飞了多久，静灵垂眸看地面，早已出了江南地界，地势变得崎岖陡峭，山地纵横。
    轰隆！
    底下忽然发出一声巨响，静灵循声望去，一处山头倒塌，尘埃滚滚，如沸水中洒了一把石灰，有鸟雀惊惧四散，场面甚是壮观！
    接收到那些鸟儿传递的情报，静灵眉心倏地一拧，”小鸢，下去看看。”
    小鸢身子一旋，在距离爆炸稍远处降落，以免静灵被牵涉。
    一落地，静灵便纵身跳下，闭眼听着四周动物的声音。
    再次睁眼，她双目精芒闪烁，夹杂着喜色。
    “珺焱在这附近！”
    方才的爆炸，是暗部与匈奴人交锋所致。
    她唤来一只鸟儿带路，越往前，得知的消息越准确，她眉心拧的越紧。
    暗部虽然是精锐，但与匈奴大军数量差距悬殊，经过这段时间的消耗，暗部已经被逼至困境。
    幸好她今日赶来了……
    珺焱，等着我。
    静灵双目坚定，干脆运起轻功朝前飞掠。
    忽然身旁鸟儿出声警醒，静灵身形瞬间闪入一处灌木丛中，矮着身子小心翼翼观察外面情况。
    只见前面树丛掩映的羊肠小道中，几个身穿兽皮的魁梧汉子手持弯刀，东张西望，一脸警惕。
    忽然，一阵风吹去，空气中夹杂着香甜醉人的气息。
    那几个人顿住脚步，面色紧绷，口中嘀咕着什么，紧接着有人出声怒斥，其余几人连忙捂紧口鼻。
    尽管反应很快，但还是晚了一步。
    “砰”的一声，有人倒了下去，脸上还带着醉酒的憨笑。
    “糟了，有埋伏，快通知大帅！”
    有人立马从怀中摸出来信号弹，拉开引线准备朝天发射。
    咻！
    一块碎石从远处飞射而来，正击中那人手腕。
    信号弹落地，窜入树丛之中，光芒一闪，继而熄灭。
    “谁！”
    一身穿白裙的女子从灌木丛中走出，眉如弯月，唇色浅浅，下巴尖瘦，带着一股弱柳扶风的美。
    风一吹，将她衣裙吹得紧贴于身，好似一株兰花草，随时有消失在眼前的风险。
    分明是个柔弱的不能再柔弱的女子，此刻却盯着他们几个魁梧的汉子，嘴角噙笑，一步一步朝他们走来，浑然不畏惧他们手中尖刀。
    砰砰两声，左右又有两人倒地。
    只剩下一人强忍着困倦之意，手持尖刀与静灵对峙。
    “你与他们一起的？”他两眼紧盯着她，怎地情报中从未提及有个如此诡异的女子？
    “他们？”静灵挑眉，仔细瞧着他脸上神色，“看来珺焱他们相安无事。”
    听到“珺焱”二字，那人瞳孔蓦地张大，双手握刀朝静灵头顶用力劈下！
    即便中了香，他仍然力大无比，刀身携裹罡风，气势不小。
    静灵脚下微动，侧身让开，反手敲在他手腕，弯刀咣当一声落地。
    那人身上一软，一个趔趄险些一头栽倒在地。
    静灵顺手扣了他的手腕，手指点香，落在其人中。
    “现在，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吧。”
    那人眼神逐渐迷离，仿佛置身一处温泉之中，身心缓慢放松下来，将自己知道的，全盘托出。
    与静灵了解的差不多，李珺焱他们就藏在附近这几座山中，这些人是前哨，待会儿会有大部队前来。
    静灵素手扣住他的脖颈，轻轻用力，收割了他的性命。
    随手唤来几只鸟雀，四处寻找袁武的猎鹰，想把她来了这的消息传达给李珺焱，能直接传达给小玉也是极好的，最起码小玉跟李珺焱在一起的可能性更大些。
    随意清理了一下这里，继续朝前走。
    沿路又解决了几波探子，入了山林深处。
    此地地势更加陡峭，时不时有夜莺啼叫，显得此地更阴森了几分。
    旁边鸟雀叫声又变了，静灵神情一肃，屈膝轻轻拨开地面尘土。
    那一层尘土拨去之后，竟然露出了一层细细的铁网。
    “匈奴人设下的陷阱？”
    静灵开始动手，将陷阱拆除。
    拆到中途，不远处忽然铃声大作，如催魂之乐，急如暴雨，震慑心神！
    静灵蓦地抬头望去，这才发现树干上缠了拇指大小的铃铛，与她拆除的陷阱另一头相连。
    “该死！”
    她低咒一声，连忙闪身隐匿。
    片刻之后，有人骑着高头大马，带着一队人从不远处赶来。

第660章 竟然又碰到了
    马上那人，一身兽皮裘绒，脚踩鹿皮软靴，头发编成小辫在脑后束成一股，嘴唇丰厚，两眼锐利如刀。
    只看这眼神，便知道没少在刀尖上舔血。
    他两眼望向前方某处，一手握住腰侧佩刀，“出来吧，看到你了。”
    这么低级的骗术，静灵可不会上当。
    柏彦武朝左右递了个眼神，两侧人抽刀上前。
    眼看着包围圈越来越小，还是没搜到那人，柏彦武眉心拧起，身、下骏马也不安的来回踏步。
    “都打起精神，小心埋伏！”
    这一路，他可是被李珺焱跟他那个所谓的暗部折腾的够呛，又是古怪的香、又是奇袭，几十万大军，竟然硬生生被区区几百人折损了几万人！
    说出去岂不是贻笑大方！
    一阵凉风微起，柏彦武当即警醒，抬手低喝一声，“戴面罩！”
    一声喝落，四周忽然又响起悉索之音，低矮的草丛中，穿梭着数不清的花蛇。
    不一会儿，便响起惨叫声，有人捂着腿唇色青紫倒地开始抽搐。
    “蛇？这又是什么手段！”
    柏彦武气的两眼猩红，忽然想到了什么，眼前一亮，望着前方，神色凝重。
    “敢问来人可是驭兽族圣女谢灵儿！”
    风吹过灌木丛，发出沙沙声，无人回应。
    “我等乃魂殿殿主部下，殿主有令，如遇圣女，不得动武，圣女尽管放心！我等绝不会伤害圣女。”
    静灵伏在暗地，瞧着这一幕，一双娥眉越蹙越紧。
    她不知道丹殊是否说过这句话，但是匈奴人残杀她同胞，那就是她的敌人。
    呼声没有回应，手边下属还在一个接一个的倒下。
    柏彦武气急，但殿主之命不敢不听，手臂高举，“撤退！”
    带着手下立即离开原地。
    毒蛇跟在其后驱赶，等他们出了一段距离，这才停下，放出信号唤静灵出来。
    静灵立在原地，望着柏彦武等人离去的方向，暗暗吁出口气。
    抬脚朝前踱去，看还有人未曾昏迷，伸手点香，落在其人中。
    “前来搜寻的人有多少？”
    只见那人两眼神光逐渐退散，恍若置身迷雾当中，两眼不得视物。
    “三、三千……前方山谷中，还、还有埋伏……”
    静灵眼中神光一闪，竟然还有埋伏……
    柏彦武为了抓捕李珺焱，倒是下了不少力气，不过李珺焱身边有袁武在，这点埋伏，应该不会有问题。
    但是……
    她还是不放心，朝着那埋伏处行去。
    他们在那设下埋伏，说明李珺焱跟暗部的人很有可能就在那山谷后面。
    山谷之地，易守难攻，但若没了退路，只要敌人将谷口守好，让他们坐吃山空，到时候不攻自破。
    静灵担心的，就是后者。
    一路根据鸟雀回馈的情报，终于摸到了山谷附近。
    前面嘈杂一片，传来不少人的谈话声。
    静灵隐身在暗处，抬手拨开眼前一片树叶，望向前方。
    匈奴人在此地安营扎寨，生火做饭，粗略估计有两千多人。
    静灵抬眸望着他们前方的高山，树林荫蔽，山顶覆盖着厚厚的白雪，空气想必是十分冷的。
    “不知道珺焱他们能撑多久，”静灵心中如是想着，给自己用上了幻视，起身旁若无人的走进匈奴人的大营。
    有人看到了她，扫了一眼，继续忙自己手头的事。
    安全。
    静灵心中稍稍放心，朝着中央营帐走去。
    “哎，你，过来搭把手！”
    静灵顿住脚步，回头看向声源处。
    人群中，一个魁梧的汉子头戴卷巾，望着她的方向，“就你，过来搭把手。”
    静灵心下几分忐忑，不管三七二十一，还是先走过去。
    “你，去烧点水，给将军营帐送去，将军要沐浴。”
    静灵怔了一下，应了下来。
    烧好了水，一桶一桶往将军营帐中运。
    营帐内陈设简单，墙上挂着弯刀，矮桌上放着整整齐齐的书卷，还有一本是翻开的。
    静灵将浴桶打满热水，擦了擦手，小心翼翼的四处看了一圈，不见有人来，这才走到矮桌前，翻看书卷上的内容。
    书就是普通的兵法书，静灵翻看中发现里面夹着一张纸，拆开一看，是一张地图。
    地图上画的弯弯绕绕，像是一座山，旁边标注着一个地点，西陵道。
    这不是西部边陲的地名吗？
    那这座山是……鸣沙山？！
    这个匈奴将军，怎么会有鸣沙山的地图？
    仔细一看，旁边还标注了一个三角形，她正要确认那是什么东西，耳畔忽然拂来一阵热气。
    “看够了吗？”
    静灵心头蓦地一跳，几乎是下意识的反手一记手刀，却被那人轻松摁住。
    “你现在的身份，是给我洗澡沐浴的小厮，跟我动手，是不是不大好？万一外面的人听到了，即便你会驭兽，怕也难逃一死。”
    这熟悉的声音……
    静灵一回头，果然看到了一张鬼面。
    “丹殊？”
    她怎么也没想到，那人说的将军，竟然是丹殊本人，魂殿殿主！
    怪不得她方才没有察觉到气息。
    “这或许还是我第一次从你口中听到我的名字。”
    他握着静灵手腕，往自己怀中一带，静灵反应极快，连忙一脚蹬在他结实大腿上，不往前靠近半步。
    透过鬼面看着他的双眼，隐约感觉到他好像挑了下眉，眼底淌过一丝戏谑。
    “那要怎么办呢？不然，我喊一声？你有能力一人应对三千将士吗？”
    静灵心中直敲边鼓，但面上仍旧镇定。
    这个男人竟然一眼看穿了自己的幻视，不可谓不恐怖。
    别说加上三千将士，就他一人，她都觉得无比棘手。
    察觉静灵没有挣扎的意思，他眼中透出一丝笑意，松开她的手腕，张开双臂。
    “干什么？”静灵警惕的看他。
    “放心，来日方长，暂时……我不会逼你的，但是现在，你得尽你的职责，帮我沐浴。”
    静灵咬着牙，盯着他，锐利的眼神几乎穿过他的木质鬼面，在他脸上灼烧出两个洞来。
    “嗯？”他轻哼出一声鼻音，却带了一丝威胁催促意味。
    静灵无奈，一咬牙，闭上眼伸手，开始解他的腰带。
    男人瞧着她如此模样，闷笑出声。
    “怎么？李珺焱的身子，你还没有见过？如此害怕见到男人？”

第661章 灵儿我等不及了
    静灵又恼又怒，解他衣袍的力道过猛，“嗤啦”一声，直接让他肩膀见了空气。
    男人侧头看了一眼，眼中带着几分谑笑。
    “这是……”
    静灵强摁下胸腔中的怒火，“衣服已经更好了，我先退下了。”
    她扭身急匆匆往外走，丹殊倒也没有强行留下她给自己沐浴。
    只听见身后一阵水响，紧接着男人磁性的嗓音从面具后透了出来。
    “站在那儿别动。”
    静灵脚步顿了一下，没有理会，继续往外走。
    手即将碰到帘帐时候，身后那道声音再次响起。
    “你若出了这儿，我让李珺焱死无葬身之地。”
    语调不再似方才那般温柔，充满了冷冽肃杀之意。
    静灵只觉一股寒意自脊椎骨一直往上，过电似的，头皮一阵发麻。
    这个人，让李言之杀了她全家，如今又放出这种话，她清楚的知道，他不会开玩笑。
    李珺焱不过一介凡人，哪儿能跟他一个比应龙还厉害的妖斗？
    他想要李珺焱的命，就连现在的她也阻拦不了。
    心中怒焰瞬间窜起，深吸了口气，咬牙忍下。
    脚底像是放了一堆火炭，烧灼无比，呆在这里的每一秒都让人煎熬万分。
    她恨，无法手刃仇敌，还要在这里受尽屈辱。
    过了一会儿，“哗啦”一声水响，紧接着便是轻微的脚步声。
    她从愤怒中抽回神来，紧握双拳，“我可以走了吗？”
    “这么着急走干什么？好不容易见一面。”
    静灵双臂一震，袖口中当即滑出一柄玉笛，手指咔哒一声按下机关，寒光闪现，直冲丹殊咽喉！
    她一双妙眸中燃烧火光，恨不得这一下送他下地狱！
    丹殊一个闪身，绕到她身后，一手扣住她的手腕，绕过她脖颈，将她制住。
    “我从未伤害过你，你为何每次见我都一副杀我不得的模样？”
    “你从未伤我？！你到现在还在说这种话！”
    忽然一股源源不断的力气从脚底涌入，静灵蓦地一用力，挣脱开他的束缚，手中玉笛急转，再次刺向他的脖颈。
    丹殊迅速侧身一避，但还是被划破了些许皮肉，细细的血丝淌了出来。
    他抬手，用指腹抹去那点血丝，两眼眯起，一瞬不瞬的盯着她的脸。
    静灵一腔怒气难平，身形一变，袭向他的心脏！
    他立在原地，不闪不必。
    眼看着那尖刺就要没入胸口，忽的一抹黑色无形的光包裹他全身，像是一堵障壁，静灵无法透进半分。
    她一遍一遍刺向那层泛着黑色光芒的屏障，但无论她用多大的力气，最终被同样反弹回来。
    力道越大，反弹回来的就越大。
    砰！
    静灵闷哼一声，被那无形的光圈反弹，重重落在营帐床头。
    外面脚步声杂乱，纷纷朝门口奔来。
    “将军！什么动静？”
    丹殊立在原地，护住他全身的黑色光圈，如同退潮般自动回归体内。
    他望了一眼床上的静灵，冷声道，“无事，都退下吧。”
    “这……”门外的人还犹豫着不肯退散。
    “退下！”
    一声厉喝，手下人立马四散。
    静灵一手捂着胸口，痛苦的五官紧皱。
    强行撑起身子，看着朝她缓步走来的丹殊，喘了口粗气，语气冷然，“要么杀了我，要么让我走。”
    她真的一刻也不想跟这个男人多待！
    那种不能手刃仇人的痛苦，像是数不清的虫子，不停啃咬她的心脏肺腑！
    而他却偏偏还不肯放过她、折磨她。
    那种温柔的语气，让她听了简直作呕。
    就仿佛有人给你了一朵鲜花，而鲜花上面挂着血淋淋的断掌，他一微笑，嘴里皆是咬碎的骨头，看着极其慎人，还用带有迷惑性的温柔语气，问你，“喜欢吗？”
    谁会喜欢？
    怎么可能喜欢那染血的花。
    还是她亲人的血。
    男人面上带着鬼面，看不清他脸上表情，只是一步一步朝着她迈近。
    “别过来！再上前一步……”
    看着那玉笛的尖刺，丹殊语气中带了几分不屑。
    “那种玩意儿，伤不了我。”
    “是伤不了你。”静灵说着，手腕一转，玉笛的尖刺，直冲自己脖颈，“但伤的了我。”
    看见面具下的那双眼微微一变，静灵露出一抹疯狂的笑容。
    “虽然不知道你到底想怎么样，但是你下这么大一盘棋，我是你一枚不可或缺的棋子，现在若是少了我，想必你会很头疼吧？”
    他立在原地，看着她，语气镀上一层寒意。
    “那种玩意儿，我随时可以在不伤到你的情况下将其击飞。”
    静灵换做两手将玉笛紧握，尖刺划破了细嫩的肌肤，殷红的血顺着纤细的脖颈缓缓流淌。
    她笑颜如花，“尽管来赌一把。”
    静灵的这一举动，彻底激怒了丹殊。
    面具下的黑眸逐渐透出一层血红色，静灵能清晰感觉到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暴虐的情绪，好似一股汹涌洪流，决堤爆发的瞬间，周围将寸草不生！
    被那双猩红的眼凝着，静灵心底莫名升起一股恐惧感，这恐惧感，好像很久远之前，曾几何时也感受到过。
    她苍白着唇，握着玉笛的手却没有松懈半分，黑白分明的眼倔强的回望向他。
    他脚下再次一动，静灵握着玉笛就要往咽喉刺去，这时却惊恐的发现，自己的身体竟半分动弹不得！
    眼睁睁看着他距离自己越来越近，庞大的威压几乎压得她喘不过气来，心跳也随之越跳越快。
    他伸手，握住静灵的手，将玉笛取下。
    指腹轻轻抹过她流血的伤口，下一秒，伤口竟然奇迹般的愈合了。
    “阴虚之体，血为阳，你身体里的每一滴血，都比别人要金贵万倍，每流一滴，你的生命力就弱上一分，没人告诉你吗？”
    一瞬间，他眼中猩红尽退，语气也恢复如往常那般温柔。
    温柔的让静灵不寒而栗。
    就好像，他一直在喂她甜美的酒水，只为了等她喝醉之后，将她拽入深渊，与他长眠。
    忽然，压制在身上的那股庞大气势骤然一松，胸腔的压迫感消失，一股新鲜的空气瞬间涌入肺中。
    静灵惊喜的发现，身体能动了。
    下一秒，迅速远离了这个危险的男人，背靠门口，保证随时都能脱身离开。
    他站直了身子，双手负在身后，遥遥望着静灵，眼底闪过一丝落寞。
    “李珺焱灌给你的迷魂汤，效力还真是持久，灵儿，我快等不及了，你说怎么办呢？”

第662章 困境
    “与我何干？”
    静灵说完，转身迅速离去。
    这一次，丹殊没有动作，只立在原地，看着营帐的帘子起了又落，眼中光芒逐渐暗淡。
    “将军，发现李珺焱等人动作。”
    “哦？”他举步踱出，望着静灵离去方向，唇角逐渐勾起。
    “不要交战，放他们离去。”
    前来汇报的参将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将军，放、放他们离去？”
    “我的话，还要重复几遍？”
    参将面色微变，连忙正色一抱拳，“是！属下这就去办！”
    “另外，不要让李珺焱有所察觉，做的逼真点。”
    “是！”
    参将刚走，丹殊身后凭空出现一人，危讫。
    “殿主，一切都准备好了，只等某日引爆。”
    丹殊面具下的脸，逐渐勾起一丝笑意。
    “做的不错，下去吧。”
    “是。”
    一只鸟儿振翅飞远，丹殊看着它离去的方向，眼中神光意味不明。
    静灵藏身在山林之中，手臂上落着一只鸟。
    她眉心紧皱，“一切安排好了？即将引爆？是什么意思？丹殊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贝齿咬着唇，怎么也思索不出来个结果，手臂一震，任由鸟儿飞远。
    方才丹殊的人说已经有了珺焱他们的消息，但是为什么她还没有收到袁武回应？
    难不成他出了什么意外？
    静灵心下一沉，立在原地，闭上眼，再次倾听万兽之音。
    东南方，有鸟儿传来消息，一行人正准备强行出谷。
    静灵两眼倏地一亮，朝那东南方急掠。
    不一会儿，喊杀声震天！
    静灵心下一急，连忙加快步伐。
    轰隆！
    前方传来一道巨大的炸裂声，山头震动，碎石滚滚！
    哀嚎声此起彼伏，听的静灵心头震颤不已。
    风声在耳畔呼呼作响，她口中不住低声喃喃，“没事，一定会没事的，丹殊已经说了，只是佯攻……”
    话虽这么说，唇色却越发的白了。
    丹殊，那个杀人狂魔说的话，也能信吗？
    眼眶有些酸涩，强忍住，再次提升了速度。
    前方战线。
    烟火漫天！
    “珺焱，前方防守太严，兄弟们冲不出去，再这么下去会死伤惨重，该如何是好？”
    李珺焱面色冷峻，回头看着躺在树下昏迷不醒的男人，眉心拧成一个死结。
    “无论如何，要把袁武送回去，绝对不能让他因我而死。”
    玄夜顺着他的视线回头看了一眼，神色阴沉下来。
    危讫出手狠辣，若不是袁武挺身相护，恐怕此刻倒在那里的，就是李珺焱了。
    他能理解李珺焱此刻的心情。
    但是现在暗部被困，强突几千人的包围，谈何容易。
    如若不强行突围，只能在这山中活活饿死……
    玄夜心底此刻情不自禁生出一股无力感。
    若是此刻受伤的，不是袁武，而是他就好了，最起码这个时候袁武的作用比他大。
    李珺焱沉吟片刻，唤来小玉。
    “帮我寻找个突破口，拜托了。”
    小玉得令，振翅朝远方飞去。
    李珺焱扭头又对玄夜道，“将兄弟分成几路，佯攻四个方向，分散敌人注意力。”
    “是。”
    玄夜应了一声，闪身消失在原地。
    烽火连天，不断有人传来惨叫声。
    李珺焱守在袁武身边，看着远处硝烟弥漫，心如刀绞。
    匈奴大批军队前来，华夏皇室却了无动静，李墨辞，你到底在做什么！
    他愤然攥紧双拳，又听得一声痛苦哀嚎，紧闭双眼，作了一番挣扎之后，重新睁开双眼，将袁武送去了个安全的角落。
    “好兄弟，今日若是突围出去，必定接你回来，若是我突围失败，这东西，劳烦你醒来之后，帮我带给灵儿。”
    他说着，将一个香囊塞入袁武怀中。
    从身后取了一截短枪，手指按下某个机关，只听“咔哒”一声，短枪两边伸长，变成一柄红缨长枪。
    他深看了袁武一眼，说了声“保重”，转身离去。
    山下刀光剑影，血腥味浓郁，入眼皆是一片血色，整个地方好像变成了人间血狱，到处可见残肢断臂。
    玄夜一人一剑，砍飞一人头颅，扶起自己兄弟继续往前冲。
    他已经完全杀红了眼，迎面冲过来的人，他看都没看清楚长什么样，挥剑就砍。
    忽然，脊背一股寒气逼近，玄夜心底暗叫一声糟糕，反手提剑要挡，但那携裹劲风的羽箭显然更快一筹。
    箭头直指其心脏！
    这一瞬间，他脑海中迅速闪掠过一个女子的容颜，瞳孔圆睁，身形像是被施了定身法，动弹不得。
    “铛”的一声，一柄银枪从天而降，斜插玄夜脚下大地，枪身将那羽箭反弹回去，发出一声嗡鸣。
    “玄夜！打起精神！”
    李珺焱身如捷豹，一脚提起长枪，伸手顺势握住，由下往上一挑，轻松刺穿一人咽喉。
    有他加入，暗部士气大振，一时之间竟然反压制了匈奴人！
    李珺焱一人一枪，大杀四方！不一会儿身上便沾满了血，不知是他的，还是敌人的。
    半空中，传来一声桀笑。
    “三千人，果然还是不够你玩的啊。”
    这声音！
    危讫！
    李珺焱横枪一扫，腾空跃起，与玄夜背靠背，抬头望向虚空。
    危讫一身玄色长袍，皮笑肉不笑的看着他二人。
    “挣扎这么久，不愧是你……”
    玄夜冷哼一声，从袖中射出两枚毒镖。
    只见危讫身形迅速变淡，下一秒，竟然出现在了另外一处，手指夹着玄夜射出来的毒镖，一用力，刺入了暗部两名成员体内。
    看着自己兄弟闷哼倒地，玄夜眼中几乎喷出火来！
    “你这该死的！”
    “这些小孩子玩的东西，就不要用在我身上了，白一不在这儿，至于谢灵儿那个女人……”
    他拉长了音调，眼底光芒诡谲难辨，“他们都不是我的对手，更何况是你们。”
    感觉身后玄夜身形微动，李珺焱忙道，“玄夜，冷静！别中了他的圈套，小玉去找突破口了，很快会有消息，先拖住。”
    危讫乃是修行几百年的老鼠，耳力不如丹殊，却胜于他们这些凡人。
    听他们说完，冷笑一声。
    “拖住？你确定要拖住吗？你怕是不知道，那个叫谢灵儿的女人，此刻已经落到我们殿主手里了。”

第663章 神君降临
    李珺焱长眉一皱即松，“落在你们殿主手里？滑天下之大稽！”
    静灵现在在江南城中，怎么可能会来到这儿？还被魂殿殿主抓住？
    “哈哈哈……”危讫放肆笑着，“你可能不知道那个女人有多爱你，早都跑来了这山头。”
    看李珺焱脸上还带着怀疑，他两眼眯起一道狡诈光芒，“难道你没有感觉，从刚才开始，这山头的鸟儿状态有点奇怪吗？”
    李珺焱瞳孔骤然一缩。
    看到他脸上表情变化，危讫咧嘴一笑，“看来你也感觉到了啊，还是乖乖束手就擒吧，以免谢灵儿遭受皮肉之苦，哦不对，可能遭受的，并不是皮肉之苦，依我看来，我们殿主对那个女人还是很怜惜的……”
    李珺焱暴怒！
    手中银枪似是察觉到主人情绪变化，嗡嗡鸣叫不止。
    旁边玄夜忙道，“珺焱别上当！静城不会有事的！”
    李珺焱此刻额角青筋鼓胀，不管玄夜说什么，都听不进去。
    危讫眼里亮起兴奋光芒，猩红的舌舔了舔唇，“谢灵儿那女人，姿色绝佳，不知道身段如何？若不是殿主命令我出来阻截你，说不定也有机会尝尝鲜……”
    “住口！”
    即便知道这是陷阱，即便知道周围有埋伏！
    可此刻听到他人侮辱自己的女人，愤怒到颤栗的身子怎么也静止不下来！
    脚下猛地一踏！
    地面塌陷！
    整个人如同一颗炮弹朝空中直直飞射！
    手中银枪轮舞，发出呼呼之音，竟如同狂风平地掀起！
    危讫哈哈大笑，双臂一震，朝左右打了个手势，两手凭空一捏，双剑在手，直直迎上前去！
    唰唰唰，箭羽密布如急雨！
    李珺焱手中长枪舞出一道无形墙壁，将箭矢尽数挡下，猛提一口气，双手紧握长枪，当空劈下！
    砰！
    二人兵器交接，顿时冒出火树银花，滋滋作响，刺的人耳生疼。
    危讫笑的疯狂，两眼圆睁，看着对面男人因愤怒而扭曲的俊脸。
    “这是你的全部力量？”他眼中不屑、愤怒，眉梢高挑，“这就是你身为战神的全部力量？”
    他一用力，一股强猛的黑色气浪从体内瞬间喷涌而出，李珺焱只觉胸口受到挤压，无形的强劲力量将他朝外猛震出去。
    唔……
    他双臂一展，在地上滑出几十米，长枪斜插大地，才将后退的身形堪堪止住。
    “没用的东西，就这样也配称为战神？！”
    危讫手中短剑抖出两个剑花，从高处俯冲而下，速度之快，在空中化作一条黑线，劲风嗖嗖。
    “珺焱！”
    玄夜大喊一声要冲过来，左右两边匈奴人连忙抄起弯刀挡住其去路。
    李珺焱抬起手背，一抹唇角血迹，漆黑如渊的双眸，此刻镀上一层冰霜，单单是看上一眼，都让人觉得不寒而栗。
    他站直了身子，将长枪从地上拔出，收在背后，两眼冷凝着从天而降的身影，握着长枪的手青筋跳起。
    “这般废物，不配顶战神名号，去死吧！”
    危讫口中一声大喝，速度再次暴涨一倍！
    原本在空中急速下坠的黑线，此刻已经用肉眼捕捉不到。
    砰！
    危讫落地刹那，如同鲸落大海，地面瞬间裂开，抖震不已！巨大的石块翻沉，灰尘激起几丈高，将他与李珺焱包裹其内。
    地面强烈的震撼感结束，玄夜站稳身形，一剑了结一人性命，望向滚滚黄尘处。
    灰尘四处飘散，呛得周围人连连咳嗽，可中心处仍旧朦胧一片，看不清里面情况。
    玄夜心神紧绷，喉头艰难上下滚动，额头上汗水汇聚成一条线，顺流而下。
    砰！
    底下传来一声爆炸，强猛的气流汹涌而出，将那烟尘瞬间驱散。
    飞沙迷人眼，玄夜手臂横在眼前挡着。
    风沙还未过去，就感觉一股刺目白光骤然亮起，不可直视。
    隐约中，见白光中飞射出两道人影，紧接着砰砰砰三道爆炸声响，伴随着男人痛苦闷哼。
    玄夜心急如焚，撤开手臂，想要直视那光看看李珺焱情况，但那光芒灼亮，刺的双眼怎么也睁不开。
    咚！
    天空中，一道黑影被重重击落在地，地面霎时间出现一个人形深坑。
    刺眼白光终于落幕。
    玄夜看着那大坑，口中惊叫一声“珺焱”，一路砍杀过去，往坑里一看，瞳孔张到极致！
    里面的人竟是危讫！
    只见他一身玄色长袍破裂不堪，身上血色斑驳，两眼翻白，竟然是彻底昏死了过去。
    李珺焱呢！
    玄夜心下一沉，忽然想到了什么，猛地抬头朝高空望去。
    虚空之上，一道欣长身影持枪悬停。
    原本一身长袍崩裂，由内而外散发出银色光辉，恍若神君降临。
    玄夜惊的说不出话来，万万不敢相信，悬停在空中，有无上之力的人，竟然是李珺焱。
    他双目神光外射半寸，看不到黑色瞳仁，手中长枪舞的呼呼作响，携雷霆万钧之力，从高空俯冲而下。
    轰隆！
    恍若一道雷电瞬间劈下，地面炸裂开来，数不清的匈奴士兵口中哀嚎，有些更是直接被劈成两半！
    方才还完全占据上风的匈奴人，在他一人手中落败。
    一路摧枯拉朽，如入无人之境！
    中央营帐内，丹殊斜倚美人榻，手举青铜杯，听到这一声响，两眼瞬间爆射出精芒。
    “终于来了吗？”
    眨眼刹那，整个人霎时消失在营帐之中，青铜杯悬停半空一瞬，咣当掉落在地。
    此刻，匈奴军队被单方面杀戮。
    几千人，不出片刻，只剩廖廖数己。
    暗部的人呆若木鸡，震惊万分的看着眼前一幕。
    简直不敢相信，这就是他们的统帅，华夏的战神，李珺焱！
    浑身热血跟着沸腾，胸腔气浪激荡，豪气丛生！
    紧接着，被一声毫无感情起伏的声音打断。
    “真是太丢脸了，危讫。”
    人形大坑中，一道黑色的光球包裹着危讫，将他带出坑洞，缓缓漂浮到丹殊身边。
    他一身黑色斗篷随风舞动，修长的手指往光球内一点，有黑色水流缓缓注入到危讫眉心。
    危讫两眼逐渐睁开，看到丹殊的刹那，眼中流露出几分惭愧。
    “殿……主……”
    “有什么话，待会儿再说吧。”丹殊抬眸，望着前方虚空那道白光，“现在，我有更重要的事。”

第664章 冲撞
    天空中，一黑一白的身影渊渟岳峙，身上散发出来的恐怖气势如巨石挤压胸腔，喘不过气来。
    “你回来了啊。”丹殊面具下的双眼紧紧锁着对面李珺焱。
    李珺焱没有回话，一身衣袍随风猎猎飞舞，身上由内而外散发着灼白亮光，刺目到看不清他原本面貌。
    手中银枪嗡嗡作响，犹如虎啸龙吟，尖锐刺耳。
    倏地，他脚下一动！
    一股气流自他脚下炸开，整个人好似一颗流星朝丹殊击坠而去！
    丹殊眼里淌过一丝笑，澎湃的战意从胸腔生出，一身黑色斗篷无风鼓动，呼呼作响。
    手中凭空一握，一把蛇剑出现，运足六成法力，迎头而上！
    铛？
    枪剑碰撞刹那，火树银花！
    周围空气迅速凝结，似是一潭死水，平静无波，寂静的可怕！
    下一秒，一股强劲的气流一以二人为中心，刹那间卷起狂风，怒吼着、咆哮着朝四面八方席卷！
    数不清的树木被连根拔起，东倒西歪，从山头滚滚而落。
    地上的人更是如同一片枯叶，几乎要被这强劲的风刃卷碎！
    玄夜艰难的睁开双眼望着高空，以肉眼早已看不见二人打斗身形，只能模糊看到一黑一白的光影如同灵蛇般纠缠不休。
    一颗几人环抱的大树从高处滚落，底下人口中尖叫不止。
    玄夜闻声，只得后退暂避。
    山谷中，数不清的鸟儿振翅逃离，隐藏在洞中的猛兽也哀嚎着朝远方奔逃。
    静灵在树林中飞快穿梭，蓦地感觉地动山摇，连忙止住身形站稳。
    头顶天空波云诡谲，仿佛生出一个庞大的漩涡黑洞，要吞噬万物。
    静灵闭眼，想唤几只鸟雀问问情况，但鸟雀惊吓过度，完全听不到她召唤，能听到的，告诉她的信息又被其他乱糟糟的声音掩盖。
    静灵眉心紧拧，口中低咒一声。
    前面究竟发生了什么？闹出这么大的动静？
    难不成丹殊出手了？
    静灵暗吸一口凉气，一颗心瞬间沉入冰点。
    若是丹殊出手，李珺焱他们将毫无胜算，她必须快一点。
    身形急掠，娇小的身形如灵雀在丛林中飞速前进。
    前方，狂风伴随着金戈铁鸣，爆炸声、哀嚎声接连不断。
    平静的山林，一瞬间坠入深渊，变成一副人间惨象。
    锵！
    空中黑白光芒一触即分，悬停在高空，终于让众人看清了他们身影。
    丹殊将手中蛇剑一甩，上面几滴血珠飞落，剑身重回白亮。
    “只这点本事，你还什么都做不了。”
    对面李珺焱缓缓直起腰身，手臂上鲜红的血液徐徐流出。
    他两眼神光收敛，像是终于恢复神智，听到了丹殊的声音。
    手中长枪一舞，负在背后。
    “什么都做不到？也不见得。”
    丹殊眉头一皱，没有发觉他阔袖上一片衣角被割下，随着风晃晃悠悠飘落在地。
    “看来，你记起了什么。”
    李珺焱呼吸粗重，咬着牙死死撑着，俊美的容颜什么都没有表露出来，身形巍峨屹立虚空，脊背挺得笔直。
    喉咙里血腥不断翻涌，几次要喷涌而出，被他硬生生咽下。
    他确实想起了什么。
    追查魂殿的时候，发现的那两幅壁画，有着某种魔力，赋予了他某种强大的力量，只不过现在的他，还没有完全控制。
    有些许记忆碎片也跟着入驻他的脑海，但是很混乱，还需要一根线将它们串联起来。
    但是这些话，李珺焱没有告诉丹殊的打算。
    身后长枪抽出，舞的人眼花缭乱，倏地一定，枪尖直指大地。
    “与你何干！”
    脚下蓦地一踏，再次朝他凌空飞来！
    丹殊冷笑一声，掩藏在面具下的双眼眯起一道冷光，手中蛇剑蓦地一甩，一道黑色冷电将剑身全部包裹，发出滋滋滋的声响。
    “好，今日就当着她的面了结了你，说不定事情会进展的更快更顺利！”
    一股狂风，自他脚底凭空升起，愈演愈烈，直通天际！
    身上黑色斗篷被风鼓起，恍若一个黑色气球，几欲涨裂！
    李珺焱身形似是一道流光，朝那恐怖的黑色龙卷风激撞过去，顺势口中大喊，“暗部所有下属听令！即刻撤退，不必回头！”
    丹殊使出全力，在场绝对没有一人可以脱逃。
    上一次，他一己私心，让暗部众兄弟为他护送静灵出城。
    如今，轮到他护送诸位弟兄出城！
    身形再提速几倍，衣着与空气高速摩擦，竟然生出火焰！
    玄夜站在地面，望着天空那一道流光，拳心紧握，滴滴嫣红的血从指缝中淌出，滴落在地面，砸开一朵花。
    他一咬牙，竖起一只手臂，“全体听令！即刻撤退！不必！回头！”
    “王爷还在，我们不走！”
    “教头，我们也不走！”
    “要走大家一起走！”
    玄夜双眼赤红，死咬牙关，深吸一口气，用丹田之力吼出。
    “王爷之命，谁若违抗，就是与我玄夜为敌！所有暗部成员听令！撤退！”
    在场，无一人动。
    众人紧握双拳，望着天空中即将撞上那漆黑光柱的白光。
    忽然有人站了出来，“我、退出暗部！”
    玄夜朝那人望去，眉头皱起，语气冷冷，“我玄夜手下从不出怕死鬼，谁还要退出，今日一并一刀两断！”
    “我！”
    “我！”
    “还有我……”
    陆陆续续，竟然所有人都决定退出暗部。
    玄夜心中一凉，看着这些曾经同生共死的兄弟，“你们……”
    最先开口的那人继续道，“暗部规矩第三条，退出暗部之后，即便道路不同，也要坚强活下去，绝不能轻视自己的生命，一生都不忘记自己过去珍视的伙伴！”
    玄夜瞳孔猛睁，紧攥的双手开始微微颤抖，“你们……”
    众人面带笑容，领头人道，“我等今日退出暗部，不受教头约束，不受王爷命令约束，我等，将为珍视的伙伴，赴汤蹈火！”
    平时那个铁血硬汉，此刻喉头像是梗了一块火炭，半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深吸一口气，有些无可奈何，“好……今日不走，留下来做最后力所能及的事，杀光这些匈奴狗！为我华夏同胞报仇雪恨！”
    “是！”
    众人抽出腰侧配剑，冲杀入匈奴群中，场中血腥气息瞬间浓稠。
    天空中，李珺焱速度不减，直直的冲向那道黑色光柱！
    丹殊两眼一寒，手中长剑高举，劈下！

第665章 面具碎了
    轰隆！
    刹那间，天地变色！
    好似有洪荒猛兽即将冲出牢笼，将天地撼动！
    那道黑色龙卷风瞬间爆炸，一抹身影被云层中甩出，从高空直坠地面。
    静灵从远处赶来，看到的便是眼前这一幕。
    一颗心瞬间提到嗓子眼，手紧扣旁边树干，“咔嚓”一声脆响，树干上留下一个深深的指洞。
    “珺焱！”
    嘶声力竭一声喊，一道嘹亮的鹰唳排空而来！
    小鸢双翼猛地一震，直冲高处坠落那道身影。
    静灵脚下猛地一踏，运足十成力气飞向高空，稳稳落在小鸢后背，两眼紧盯着那道下坠的影子。
    终于，在李珺焱坠地前一秒，小鸢赶到，稳稳的将其接住。
    “珺焱？珺焱？”
    此刻的李珺焱，浑身是血，整个人仿佛从血池里捞出来一般恐怖。
    静灵连续唤了他几声，没有听到回应，两眼迅速蒙上一层水汽，拼命强迫自己安静下来，抬手扣上他的脉搏。
    脉搏很弱，若不是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全神贯注，只怕连这一丝都感觉不到。
    “药、止血药，创伤药……”
    她深吸一口气，赶忙从怀中摸索。
    乱七八糟的药瓶香囊散落一堆，着急的她根本分不出来哪个是哪个。
    “唔……”
    烦躁的情绪涌上心头，额头剧烈跳痛起来，仿佛一颗种子在她脑海中发芽茁壮成长，即将破皮而出。
    又是那种感觉。
    若是再继续下去，她恐怕又要重复上次伤了红月的事了。
    静灵心中警钟敲响，稳住呼吸，用力咬了舌尖，强迫自己转移注意力，在瓶瓶罐罐中寻找所需药物。
    小鸢从高处平稳降落，立马有匈奴人围拢过来，玄夜见状腾空一跃，连同暗部成员，护在小鸢四周。
    双方立即缠斗做一处。
    小鸢背上，静灵给李珺焱喂药，可那药丸进了他口中，却怎么也咽不下去，急的她额头直冒冷汗。
    四周打斗声不断，嘈杂的声音像是数不清的蚂蚁啃食她的耳膜，让她心烦意乱。
    “都给我住口！”
    一声怒喝，运足内力十分！
    声震百里，聚而不散！
    数不清的鸟雀猛兽一齐回应，场面甚是壮观！
    匈奴人被她震慑，竟然刹那间停了身形，被玄夜等人逮住机会，趁机将之一举反杀。
    四周瞬间安静，静灵的情绪也平复了些许，全神贯注查看李珺焱的情况。
    “静城，此地不宜久留！快走！”
    玄夜提醒了静灵一句，还没等静灵回应，黑色的闪电便从远处劈下，瞬间将他脚下地面轰的焦黑。
    丹殊身上黑斗篷此刻斑驳不堪，面上鬼面也裂开一道缝隙。
    他两脚悬空，从远处飞掠而来，看了一眼地面上一脸戒备的玄夜，视线移开，落在静灵身上。
    即便此刻匈奴大军压境，她眼里、心里，也只有李珺焱一人。
    面具下的那双眼，亮起一道红光，手轻轻一震，蛇剑消失在掌心，身形朝静灵缓缓飘去。
    “巧啊，刚刚分开，转眼又见面了。”
    静灵像是没听到，不停的找药，给李珺焱上药、包扎，仿佛沉浸在了只有他二人的世界中，将其余所有人排除在外。
    丹殊眉头一皱，不悦的“嗯”了一声，手指微动，静灵手中瓷瓶忽然不受控制漂浮在空，而后狠狠砸落在地面，摔了个粉碎。
    静灵身子一僵，趴在小鸢背上往下看。
    药粉已经与脏污的土地混为一体，不能用了。
    双手当即攥紧，一抹金色光芒从她两眼中一闪而逝。那双黑白分明的眼，即刻变得阴冷、可怖。
    “为什么摔我的药？”她垂下头，发丝掩盖面容，看不清表情。
    “居他人檐下，难道不该低低头？好歹回应一下别人……”
    话还没说完，眼前那道纤细的身影忽然一手撑地，一脚铲向他脚底，被他避开之后一个鲤鱼打挺从小鸢背上站起，手臂一抖，玉笛滑入掌心，短刺毕现，携裹寒气直突他两眼！
    一个人类，一连续的动作，竟然逼的他节节后退，丹殊觉得十分不可思议。
    但逼迫归逼迫，静灵的攻击却对他无效，被一一避开，最终，丹殊还带上了几分戏耍之意。
    静灵勃然大怒，手中玉笛横着一扫，与他拉开距离后退。
    “小鸢！”
    小鸢振翅飞起，强风瞬间平地而起。
    一股浓郁的香气，带着醉人的味道，消散在空气中，顺着风朝四面八方扩散。
    玄夜等人早有准备，退到小鸢身后。
    不少匈奴人吸到了这香气，立马像是醉酒般醉倒在地，成为任人宰割的羔羊。
    丹殊垂眸扫了一眼，眉梢高高一扬，旋即闭眼又深吸了一口这香气。
    “这就是你制作的香吗？算不算是专门为我而做？”
    静灵冷冷道，“确实为你量身定做，多吸两口，黄泉路上，可再也没有如此醉人香气！”
    娇叱一声，身上运起十成内力，朝丹殊激射而去。
    丹殊眼里噙着浅笑，看着迎面朝他飞来的女子，眼中光芒又柔和了几分。
    无视了她手中的武器，像是迎接许久未见的恋人那般，微笑的等待她扑入自己的怀抱。
    静灵眼中恨意不减，整个人几乎化成一柄白色利箭，直冲他心脏射去！
    眼看着距离他愈来愈近，手中玉笛距离他心脏不过半寸！
    忽然一股无形的力道挡住了她的去路，玉笛隔着他心脏半寸距离，硬生生停下。
    “这些东西，是无法伤到我的。”
    丹殊笑的温柔，手指穿过黑色光罩，抚摸静灵面庞。
    “拿开你的脏手！”
    静灵想要抽出玉笛后退，但她此刻却发现，她的身子悬停在空中，竟然半分都动弹不得！
    “为何要拿开？好不容易看你奋不顾身朝我飞奔来一次，我怎么舍得就这么放你走？”
    静灵紧咬牙关，心中一股暴虐的情绪正在不断发酵，似是毒草一般在心中疯狂生长！
    丹殊察觉到她的异样，笑得更加温柔，温柔的有几分诡异。
    “看来又发作了，”他凑上前，语气低柔，“是不是很想要鲜血？我可以给你……”
    “离我……远点！”
    一股强猛气浪，忽然从她体内瞬间爆发！
    一切来得太突然，丹殊都来不及反应，脸上面具“咔嚓”一声碎裂开来！

第666章 殿主的反常
    静灵也没想到会出现这么一幕，惊诧之余，抬眼朝他脸上看去。
    她倒要看看，这张面具下，究竟是一副怎样的面孔，能做出那般丧尽天良的事！
    下一秒，狂风携裹黄沙骤然而起，像是一层迷雾遮挡在丹殊面上，风迷了静灵双眼，什么也没看到。
    身上禁锢的力道骤然一松，整个人不受控制的朝下坠落。
    “静城！”
    玄夜惊呼一声，一跃而起，将她接住，平稳落地后将她松开。
    “没事吧？”
    “没事，”静灵回头深看了一眼撤退的丹殊，眉心锁起。
    想不清楚的事情实在太多，但现在这个场地不允许她细究。
    “现在是个好机会，赶紧撤退。”
    玄夜回头大喊一声，“所有人听令，原地分散！江南集合！”
    众人听令，立即原地四散开来，迅速隐入山林，寻之不见。
    玄夜回头看向静灵，“还有一人，我去寻来！”
    立刻找到受伤的袁武，将之背起，赶上静灵，上了小鸢后背。
    小鸢振翅飞起，很快消失在了视野当中。
    有个人迅速跑到丹殊身边，却是许久未见的丰离。
    “殿主，没事吧？”他看了一眼神机营暗部离去的方向，眼里升起一股戾气，“要属下去追吗？”
    丹殊一手遮面，肩头不安的颤抖，听他说话，心里更是烦躁又上一层。
    “给我滚！”
    周身迸发出一股强猛的气流，将丰离整个人反震出去。
    丰离口中呕出一口血，一手捂着胸口，回头看向丹殊，“殿主……”
    丹殊立马转身，黑色斗篷随风而动，眨眼消失在了原地。
    “殿主……”
    天空中，小鸢载着四人急速朝前飞行。
    “珺焱……”
    静灵一手拿着手帕，将李珺焱满是血的面庞擦干净，看着他俊美的五官，心如绞痛。
    她没有看到当时发生了什么，也没有追问玄夜，只满心担忧着这个男人，希望他能早点醒过来。
    “别担心，他会没事的。”
    玄夜面色肃穆，脑海中还在重复着刚刚李珺焱与丹殊战斗的画面。
    那姿态，绝对不是普通凡人该有的。
    他犹豫着要不要告诉静灵，但是看她现在这般焦急担忧的模样，还是忍了回去。
    现在她已经够乱了，还是等日后再说吧。
    第二日早，小鸢在江南城外停了下来，奇达得到消息，正在城外迎接。
    玄夜率先跳下，将袁武扶下，“袁武被偷袭，身上伤势有些重，回去让红月尽快处理。”
    “是。”奇达抬头看向静灵，见李珺焱躺在小鸢后背，仍旧昏迷不醒，沉了沉眉眼，“小姐，马车在前面候着。”
    静灵跳下小鸢后背，看着玄夜将李珺焱背下，护着二人上了马车。
    奇达原以为袁武看着伤势已经很重了，但是没想到李珺焱下来之后，伤势竟然比袁武看着还要恐怖。
    他扶着昏迷不醒的袁武，眉眼舒展开来，两眼有些微的红。
    “伙计，辛苦你了，接下来就交给我，你好好休息吧。”
    一行人回到宅院，看诊研药，又开始忙碌。
    宅院内药味不断，几乎每个人身上都沾染了苦涩的味道，但谁也没有怨怼，尽心尽力的帮忙。
    给李珺焱喂下药，静灵守在其身旁，听到有脚步声起，循声望去，门口一道红色纤影踱了进来。
    却是红月。
    “袁武如何了？”静灵忙张口问道。
    “有一道致命伤，不过好在他挺过来了，接下来只需要静养，过一段时间还是可以恢复的。”
    “那就好。”
    静灵松了口气，让袁武前去帮忙的，可是她，若是袁武出了什么事，她怕是这辈子都要良心不安了。
    “王爷伤势如何了？”
    红月看向床头，李珺焱双目紧闭，身上缠满了绷带，情况看着好像不容乐观。
    静灵叹了一声，“浑身上下没有致命伤，但大大小小的伤口无数，许是失血过多，还没有苏醒。”
    红月靠在床头，瞧着李珺焱的伤，有几分不可思议。
    “身上这么多伤口，到底是什么人做的？”
    即便是有人刻意为之，恐怕也无法将伤口弄的如此密集。
    静灵垂下眼睫，淡淡道，“……丹殊。”
    “什么？！丹殊！”
    “对，丹殊就是匈奴人的首领，手中还有华夏军事布防图，所以一路前往江南，如此顺利。”
    静灵看着床上躺着的人，叹了一声，“珺焱带着暗部阻击，虽然让匈奴人头痛了不少，但是几十万大军，减少的几万人，根本不痛不痒，接下来不光我们，整个华夏的处境，都十分堪忧了……”
    “是……”
    “对了，我不在这几日，江南情况如何？病情可有扩散？”
    一听这话，红月立马来了精神，“我也正准备跟你说这个事，先前用药的，症状轻的人，已经差不多痊愈，但是重症者没有一个人救回来，在狂化之前，被村民给杀死了。”
    “什么？”静灵眉心大皱。
    “我们尝试过阻拦，但是那些人根本无动于衷，还是自己的利益更加重要，而且以驭兽族现在的处境，也不好插手太多，只能任其发展，尽力所能及之事。”
    “我知道了，鸣竹现在如何？身上可有不良反应？”
    “没有，”红月摇摇头，“他一切正常。”
    “让问香阁迎香居分店继续供应药材，一定不能放弃任何一个人。”
    “我知道了。”
    红月转身准备出去办事，但想了想，顿住脚步对静灵道，“灵儿，你走之后，蒋芜曾经来过，怕是有什么事，你不然抽个时间去县衙看看？”
    “我知道了，你先去忙吧。”
    “好。”
    红月前脚刚走，连安便从门外走了进来。
    几日不见，他越发消瘦了，整个人似是一个骷髅，两眼也开始浑浊。
    “圣女，”他唤了一声。
    “连老，你怎么来了？该好生在房里休息才是。”
    “我听说你们回来了，所以过来看看。”他看向床头，李珺焱双眼紧闭，昏迷不醒，“你能出去一会儿吗？我有些话，想跟他单独说说。”
    “可是……”
    静灵原本想说李珺焱现在昏迷着，说什么也听不见，但还是忍住了。
    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连安坐在她刚刚坐的位置上，看着李珺焱，叹了一声。
    “许久不见了，没想到，你竟然变成了这副模样，原谅老夫，现在才认出你。”

第667章 威胁
    静灵在门口候着，许久之后，连安从里面走了出来。
    “连老。”静灵回头，看了一眼他身后，“结束了？”
    连安点点头，“都结束了，帮他看了看伤，过不了多久，他就会醒来了，你也别太担心了。”
    “好，我送您回去。”
    他抬手摆了摆，“不用了，你去照顾他吧，我一个人可以的。”
    静灵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冲着他微微颔首，“路上小心。”
    “这一辈子，不管再怎么小心，有些事终究还是躲不过去的，”他回头冲着静灵意味深长的笑笑，“好了，老头子我走了……”
    静灵深看着连安背影，忽然见其身上黏连着一股黑色的东西，似是影子一般，紧紧跟随。
    她想提醒连安，但眼睛一眨，那黑色的东西消失不见，好似她出现了一场幻觉一般。
    她揉了揉眉心，叹了一声，“这几日太累了，出现了这种不切实际的幻觉吗？看来是需要好好休息一下了。”
    进门又陪着李珺焱，不知不觉竟然睡着了。
    也不知时间过去多久，外面天色暗了下来，床上躺着的男子悠悠睁开双眼。
    半寸神光从眼中一闪而逝，他黑眸似是比以往更加幽深。
    稍一动，就看到旁边睡着的女子。
    她累极了，脑袋枕在手臂上便睡着了，呼吸比以往要深沉几分。
    他抬手，拨去掩在她面上的几缕发丝，略带粗茧的指腹轻轻划过她面颊轮廓。
    她觉轻微瘙痒，伸手摁住他乱动的手，口中低声呢喃了一句什么，像是孩童呓语般。
    李珺焱眉眼舒展开来，将手轻缓的从她手中抽出，从一旁拿了衣服披在她身上，自己翻身下床，走到桌前给自己倒了杯茶水。
    说来也奇怪，受了丹殊那毁天灭地的一击，他现在竟然没有感觉身上哪里不舒服，反而还觉得这副身体，比以前还要结实有力，好似有一股源源不断的力量，从体内深处涌出。
    喝完一杯茶，感觉干燥到冒火的嗓子终于舒服了些许，将茶盏顿在桌上。
    “嗒”的一声轻响，床上熟睡的女子眼皮一跳，条件反射似的朝榻上摸去。
    “珺焱！”
    李珺焱忙上前握住她的手，“我在这儿。”
    静灵一回头，看他竟然下了床，“你什么时候醒来的？为何不叫我？身上还有那么多伤口，万一裂开了怎么办？你一天老教训我不知道重视自己身体，现在你又如何？”
    看着这个女人两眼微红的喋喋不休，李珺焱眼角荡开一丝笑意。
    伸手扣在她脑后，摁向自己胸口。
    “别担心，你听，它健康的很。”
    静灵还要挣扎，但听到自他胸腔传来的强健有力的心跳，眼中掠过疑惑，连忙伸手扣住他手腕把脉。
    脉象平稳有力，竟然没有一点重伤之人的虚弱。
    “这是怎么回事？”
    李珺焱揉了揉她带着淡淡墨梅香的发丝，“我也不知，许是灵儿医术又有精进，睡了一觉醒来，身上伤病便全都好了。”
    静灵觉得有些不对，扶着他在床上躺下。
    “哎，我已经好了。”
    “没有，说不定是回光返照，你好好歇着，等我再观察几天，这几天不许你下床乱跑，否则……”
    “否则？”男人一挑眉，眼中满是笑意，像是在看着自己闹脾气的孩子。
    他这幅浑然不怕自己的模样，让静灵有些恼火。
    她耳尖一红，咬牙切齿道，“否则日后再别碰我！”
    李珺焱上翘的唇角一僵，眉心当即皱起。
    见他脸上终于有所变化，静灵终于觉得自己扳回一局，心中一舒，转身走向门口。
    “我去给你弄些吃的来，你好生在这儿歇着。”
    打了个响指，小玉从门外飞了进来。
    “给我看着他，他若是下床了，你这个月的水果都别想吃了。”
    小玉在空中扑腾着翅膀，闻言顿时没了气力，软趴趴的掉落在地，吐了舌头装死。
    “为什么，我太难了……”
    静灵轻轻踢了它一脚，“好好办事，红月那边还有点羊奶提子，待会儿我给你拿过来。”
    小玉立马从地上弹坐站起，“保证完成任务！”
    静灵安心的走了。
    路上碰到前来送饭的鸣竹，没一会儿二人结伴返回厢房。
    才一推开门，就看李珺焱拎着小玉似是在恐吓。
    静灵一挑眉，“这是准备做什么？”
    一听到静灵的声音，小玉立马泪千行，扑腾着翅膀从李珺焱手里挣脱，直奔静灵而来。
    “主人，他要下床，被我拼死给拦住了！看在我这么努力的份上，是不是应该……”
    静灵揉了揉它的脑袋，“自己去找红月要吧。”
    小玉得令，下一秒就不见了身影。
    “怎么回事，才刚跟你说卧床静养，我前脚刚走，你后脚就要下床？真把我的话当成耳旁风了？”
    “不是，我只是想喝口水……”
    李珺焱正在解释，忽而看到站在静灵身后的少年，看清他的五官后，怔了怔。
    “这位是……”
    静灵眼底划过一丝暗淡，一手拉着鸣竹站在李珺焱面前，“你来猜猜看，他是谁？”
    “别这样灵儿姐，珺焱哥会误会的。”
    灵儿姐，珺焱哥？
    李珺焱两眼快速一眨，“你是……鸣竹？”
    鸣竹有些不好意思，“中途出了点原因，所以变成了这幅模样，没吓到你吧珺焱哥？”
    静灵以身试药的事情，他没敢跟李珺焱说，一句话带过，以免李珺焱知道了，又跟静灵生气。
    “怎么会，”李珺焱站起身朝他快步走来，不可思议的看着他，抬手在他头顶跟自己比了比身高。
    “走时候才过我腰身一点，现在竟然高过了我肩头，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哎呀，没事，就是吃药的副作用，你身上还有伤，就别操心这些了，快坐下吃饭。”
    鸣竹怕李珺焱追根究底，把饭菜往下一放，便脚底抹油开溜。
    “袁武现在如何？”李珺焱问。
    “他现在已经没事了，你别担心，我会看着他的。”
    “他是为了救我才受伤的……”
    “我都知道，日后好好帮我守着族人来报答吧。”
    “一定。”
    两人说着说着，外面传来红月一声吆喝。
    “灵儿，周表哥来看你啦！”

第668章 真正目的
    “表哥？”
    静灵看向李珺焱，“你坐着别动，我去见表哥，把饭菜吃干净，我回来检查。”
    李珺焱喉头滚动一下，原本准备说什么的，听她说完，把剩下的话给咽了回去。
    静灵快速赶去花厅，周君泽长身玉立，眉眼带着股儒雅之气。
    无论看过多少次，静灵都会发出一阵感慨。
    不知是什么样的女子，才配得上表哥这般龙凤之姿。
    “表哥，今日怎的来了？舅舅呢，他可还好。”
    见她来了，周君泽笑迎上前，“爹他还好，只是时常念着你跟李珺焱，让我看你们回来就请你们过去再住几日。”
    他哭笑不得的扶额，一副头疼模样，“我也是被逼无奈，若是得了空，就去周府看看吧。”
    “一定。”静灵笑着给他倒了杯茶水，“最近周府生意如何？”
    “还算过得去，只不过这匈奴人若是打了过来，恐怕也支撑不住了。”
    提起“匈奴”二字，静灵便想起丹殊来。
    想起他对自己做的一切，一股寒意顺着尾椎骨瞬间爬到头顶，打了个寒颤。
    “灵儿？你怎么了？”
    周君泽抬手在她面前晃了晃，看她脸色不大对，上前拉起她的手把脉。
    “我没事，只是想起来一点不愉快的事，表哥不必担心。”
    说着，将手抽了出来。
    “时候不早了，表哥留下来用膳吧。”
    周君泽仍旧担忧的望着她，听她再三保证之后，眉眼才舒展了几分。
    “不了，你这几日好好照看李珺焱吧，早些得了空来周府看看。”
    “我知道啦，我送你出门。”
    另一边，玄夜抬手叩了叩房门，李珺焱正在用膳。
    “玄夜？”李珺焱有几分讶异，“吃过饭了吗？要不要来点？”
    玄夜看着他，眉梢一挑，“我若说没吃，你确定让我吃？”
    李珺焱把饭盒拉远了点，埋头吃饭，“灵儿若是知道我少吃了一口，可就麻烦了，你那份，还是自己去厨房弄吧。”
    玄夜嗤笑一声，靠在椅背上，“堂堂战神、神机营统领，现在竟然唯一个女人之命是从。”
    “笑吧笑吧，你也会有这么一天的，到时候可别怪我不讲兄弟情义。”
    李珺焱打开饭盒最底下一层，是糯米金糕。
    甜甜的香气扑面而来，这几日心里不快郁闷立马烟消云散。
    “说罢，来找我何事，不会就是说这些不痛不痒的问题吧？这可不像你。”
    玄夜深看了他一眼，双手抱在胸前。
    “你应该知道我要问什么。”
    李珺焱手中动作微滞，面上没有什么变化，“嗯，知道。”
    “有什么要说明的吗？”
    李珺焱继续道，“记忆还很混乱，等我弄清楚了再说。”
    “这件事，要告诉静城吗？”
    他在与丹殊对战时候展现出来的无上之力，不光震撼了玄夜，还有整个暗部。
    若是静灵知道了，不知会是一副什么样的表情。
    “暂且保密，暗部的人，也麻烦你管理了。”
    “还用你说。”
    静灵一个驭兽族圣女的身份说出去都够震撼世人的了，再加上一个战神，只怕这世界越发的要天下大乱了。
    玄夜起身，拍了拍他肩膀，“慢慢吃，我先走了。”
    前脚迈出门，后脚跟静灵碰上。
    “玄夜？”静灵回来时还没问他，“你身上定也有伤，可擦药了？”
    玄夜点点头，“去照顾他吧，我还有事要处理。”
    “嗯，辛苦你了。”
    又是一宿过去，第二日，蒋芜又派人上门。
    “新任县令三番五次的来找灵儿，究竟是为何？”
    “我们也不知道，姑娘去了县衙，自然就会清楚了。”
    红月皱了眉，看着身边静灵，“你要去吗？”
    “先前不是来找过我一次吗？如今又派人来找，一定是有要事，我去看看也无妨。”
    “我陪你一起去。”红月立马道。
    前来的衙役见状道，“我家县太爷只要她一人前来，这位姑娘……你不然还是在家里等吧。”
    红月双手插在腰间，“哪儿来的规矩，我怎么没听过？！你们家主子该不会想趁机对灵儿行什么不轨之举吧？”
    “哎，你怎么说话的你？蒋芜大哥一身正气不容你诋毁！再说蒋芜大哥坏话，小心我把你抓进牢里！”
    “你抓啊！我倒要看看你们凭什么抓我！”
    眼看着双方势不可控，静灵抬手拦住红月。
    “蒋芜不是那样的人，更何况这江南现在需要我们，我相信他绝不会对我怎么样，红月，你就先在家里等着吧，我去去就回。”
    “可是……”
    “不会有事的，放心，帮我给珺焱打个招呼，顺便监督他吃药。”
    静灵看向那两个衙役，“前面带路吧。”
    “是，姑娘这边请，马车在前面候着。”
    静灵上了马车，一路前往县衙。
    蒋芜坐镇，这江南县衙环境果真好了不少。
    没了往日饮酒作乐，守卫个个面色严肃，尽忠职守，若不是遇上华夏如此乱地，只怕蒋芜官运可以更上一层楼。
    “姑娘，老爷就在里面等着。”
    静灵“嗯”了一声，看着左右退下，留心了一下周围，没察觉到异常，抬脚迈上前去。
    蒋芜坐在花厅中央，一手持着茶盏，看着里面昏黄透亮的水色怔怔出神，连静灵迈进门的脚步声都未曾察觉。
    “如今身为一县之长，还如此走神，只怕命要不长了。”
    一道女声突然闯入耳，蒋芜一惊，回过神来，抬眸看着那一抹白裙。
    “你来了。”他道。
    “不知县令大人找我何事？还要差人三番五次来寻？”
    蒋芜眉眼低垂，拾起那杯茶，似是饮酒般仰头一口闷下。
    “匈奴人来犯，想必你已经得到消息了。”
    “是又如何？”
    “你也知道，匈奴与魂殿，本是同根。”
    静灵看着他，越发不懂他想说什么。
    蒋芜放下茶盏，两眼深沉的凝着她。
    “江南发生了这种事，我想，其余地方，也不会例外，匈奴人此刻大肆进攻，原本应该会有大批难民朝江南涌来，但是这么许久过去了，还不见变化，你可想过是为什么？”
    静灵眉心拧起，稍作沉吟之后，面色惊变！
    “难道……”
    “不错，就是你想的那样，”蒋芜一手紧握茶杯，啪的一声茶杯碎裂，“匈奴人，所到之处，皆投下了种子。”

第669章 他快忍不住了
    静灵脚下步伐有些不稳。
    只是一个江南就让他们如此头疼了，若是整个华夏都变成这样，她该如何是好？
    魂殿，好一个魂殿！
    垂落在身侧的双手紧攥成拳，尖锐的指甲刺入掌心，几乎扣下一块肉来！
    丹殊！
    察觉到情绪又有些许失控，静灵连忙深吸了口气，缓缓吐出。
    “你此番前来叫我，是想跟我联手吗？”、
    “正是。”
    “县衙，曾与魂殿走狗凤香教勾结，找我联手，让我相信你们？你觉得可能吗？”
    “罗珊娜的事，我很抱歉，有许多事，她并未告知于我，我本人也并不知晓，让江南一度陷入混乱，都是我的责任。”
    静灵眉头挑起，“所以？”
    “关于凤香教，我这里也有些许情报，我可以助你一臂之力，拿下凤香教，事过之后，所有药材支援等等，我会竭尽全力帮你。”
    “竭尽全力帮我？这是为何？我记得，你的家人，就是被华夏皇室给冤枉斩杀的，眼下华夏内忧外患，难道不是你起兵谋反的好时机吗？”
    “起兵造反？”蒋芜嘴角扯开一丝苦笑，“若说这天下对谁不公，该是对你最为不公，你尚且在咬牙以德报怨，我又怎好趁机落井下石？”
    他深吸了口气，抬眸望进静灵双眼，“这世上，没有绝对正派的人，我确实也有起兵谋反的想法，但是遇到你之后，这个想法打消了，华夏皇室，即便我现在不推手，也是迟早要亡的，倒不如让他在灭亡之前，为黎民百姓再做点事。”
    “物尽其用吗？”静灵勾唇一笑，“有点意思。”
    沉吟片刻，她继续道，“好，我答应你的条件，明日晚之前，把凤香教的消息告知于我。”
    “一定。”
    听他说完，静灵转身离去。
    才到宅院，就被一人伸手拽住，浅淡的龙涎香将她包围。
    “珺焱……”她低呼一声。
    “你又丢下我一个人行动了。”
    静灵抿唇一笑，抬手拍拍他后背，“一点小事，我一个人可以搞定，更何况你现在不是在养伤吗？”
    李珺焱松开她，眉心依旧紧皱，“真想给你肚子里留点东西，让你不要再乱跑。”
    静灵面色一红，啐了一声，“胡说什么，赶紧给我回床上躺着。”
    “若是灵儿也一起，我便去。”
    “你……”静灵说不过他，握紧粉拳打在他肩头。
    那点痛对李珺焱而言根本不痛不痒，朗笑一声，将她腰握了，压向自己小腹。
    “我认真的，”他说着，深吸了口气。
    静灵拍拍他，能清晰的听到他低磁嗓音中的隐忍。
    心里暗叹一声，抬手捧起他俊美无俦的脸庞，“我知道，再忍忍吧，就快了。”
    明日晚上，她要去拿下凤香教，断魂殿一翼，而后，出发前往鸣沙山！
    连老曾经说了，鸣沙山或许有她想要的东西。
    而且，在荆国之时，有个神秘人曾经扔给她一张纸条，上面写着鸣沙山。
    那里疑团重重，她定然要去。
    忽然想起在县衙跟蒋芜说的事情，静灵神色一正，拉着他道，“此次阻击匈奴人，可有什么意外发现？”
    “意外发现？”李珺焱摇了摇头，“丹殊坐镇，滴水不漏，并没有什么特别发现。”
    “沿路可有什么异常？匈奴人可曾沿路屠村？”
    李珺焱脸色阴沉下来，“虽不曾屠村，但也杀了不少无辜民众。”
    静灵沉了沉眉，“看来，蒋芜猜测的不错……”
    “何意？”
    静灵神色凝重的看着他，“发生在江南的事情，现在很有可能在整个华夏爆发了，丹殊想让华夏大乱！”
    李珺焱瞳孔骤然紧缩，忍了半晌之后，从齿缝中蹦出来几个字。
    “这个疯子，我绝不会让他得逞！”
    “明日，随我去整理凤香教，而后……”她深看了李珺焱一眼，“我要前往鸣沙山，这江南，我的亲人、族人，就交由你暂且守护了。”
    “你一人前往？！”
    在李珺焱说出来反对话之前，静灵抬手，挡住他的薄唇。
    “丹殊大军就快到了，你我必须有一人留在这里看守，否则全军覆没，我们将毫无希望。”
    李珺焱张了张唇，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将话滚了滚，咽了回去。
    虽然不放心，但是眼下，也只能如此。
    “我知道了，这几日，我会做好部署。”
    “珺焱，”静灵面上浮起笑容，踮起脚尖在他面颊一吻，“还没走呢，不要现在就露出这幅表情。”
    李珺焱无奈的看她，手指穿过她的发丝，俯身加深了这个吻，直到二人都有些缺氧，才将之放开“等你回来之后，再让你好好补偿我。”
    夜晚，蒋芜派人送来凤香教地图，以及人员分布。
    静灵将东西拿到手后，点了一盏灯，坐在桌前跟李珺焱看着。
    “这幅地图，应该没有问题。”
    李珺焱又仔细看了几遍，也点点头，“凡事小心为上，先让鸟雀去探探虚实，再让族人出动。”
    “嗯，事不宜迟，现在开始。”
    李珺焱扬眉看向她，“你与蒋芜不是约定明晚动手吗？怎么现在就开始？”
    静灵笑笑，学着他的声调道，“小心为上嘛。”
    虽然蒋芜为人正派，但是难保不会被利用，她可不能拿着整个族人的性命去冒险。
    若是有埋伏，提前一天动手，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即便没有麻烦，早打散他们，也并没有坏处。
    李珺焱抬手，在她额头轻弹，“若是个男儿，定然要将你收入麾下。”
    静灵笑笑，走到门前，从袖口中抽出玉笛，吹奏一曲。
    周边鸟雀飞起，悄无声息的没入黑暗，开始四处搜索。
    曲调未终，幽幽箫声混了进来，只片刻，便配合了她的曲调，汇成一曲优美的曲子。
    院内，风徐徐而起。
    天空飘来一片浓浓乌云。
    一身穿黑色斗篷的男子坐在云端，俯瞰地面。
    那一对男女笛箫缠、绵，每一个音符落在他心头，仿佛一柄柄利箭，戳的他千疮百孔。
    一手凭空在虚空一握，一坛酒赫然出现，仰头猛灌一口，抬手抹去多余酒渍。
    一坛烈酒入肚，底下笛音依旧。
    喉头火辣辣的感觉一直顺延到腹中烧成一团火，越看底下那一身白衣翩然的女子，越抑制不住心中的占有欲。
    再等等，再等等就好了……

第670章 收下凤香教
    不一会儿，笛声落地，静灵回眸笑看向李珺焱。
    脑海中，莫名出现小墨跟银霄在那雪山上琴瑟和鸣的日子。
    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身后传来鸟雀之音。
    静灵神色一正，道，“找到了。”
    “注意安全。”
    驭兽族全体出动，这宅院，相当于没了防守，李珺焱不能走，要留下来看守，以免那些人调虎离山。
    静灵唤了一声小鸢，看那巨大的身影从天而降，翻身跃上，深看了李珺焱一眼，“早些睡，明早你一醒来，就能看到我。”
    “嗯。”
    看着静灵坐在小鸢后背越飞越远，李珺焱将视线收了回来。
    “玄夜。”
    黑暗中，走出一道人影，“何事？”
    “李墨辞还没有动静吗？”
    玄夜答道，“洪林传来消息，皇上已经派军前往江南了。”
    李珺焱眼中冷光淡了几分，哼了一声，“算他还有点良心。”
    玄夜问道，“若是他不出兵？你会如何？”
    李珺焱自幼丧母，是太后将他一手拉扯大，他一直念着这份恩情，所以忍着让着，即便知道当年是太后将他亲生母亲杀了，他也没有歇斯底里找他们报仇，只是说了句一刀两断。
    玄夜真的很好奇，若是李墨辞当真放弃这天下苍生，李珺焱会如何。
    “身为帝王，不知守卫百姓，不知守护疆土，不配为帝！应由他人取而代之！”
    听出来他话语中的怒气，玄夜意外的看了他一眼。
    “他的帝王路也确实快到头了……届时，珺焱你要返京吗？玥然说了，先帝遗诏，你才是太子人选就算眼下继承皇位，也是名正言顺。”
    李珺焱举目望着静灵方向，“当了帝王，坐拥后宫佳丽三千，她定然不会答应的，这皇位，还是让给其他人吧。”
    玄夜摇头轻笑一声，“我真是多此一问了。”
    夜空下，冷风肆虐。
    呼呼的风声在静灵耳畔擦过，发丝被吹得狂乱。
    眼下已经出了江南城镇，前面是一片密林，几只鸟雀在上空盘旋。
    看到静灵来了，振翅飞远。
    “停下，”轻拍小鸢后背，静灵一跃而下，稳稳当当落在地面。
    拨开树丛，朝前方望了一眼，果然见有一处院落。
    淡淡的馨香顺着风飘入静灵鼻腔，她好看的娥眉微微一紧，心中暗道：“这香气，竟然带有麻痹身体的作用。”
    若是不知情者擅闯，不出片刻，身体便会动弹不得。
    看来，这里确实是凤香教的一处据点了。
    她身上一点“幻视”，靠近了小院。
    门口有几个人守卫，其中一人给旁边二人打了个手势转身进了密林，静灵瞧见，悄悄跟了过去。
    那人走出一段距离，忽然拐入一处洞穴。
    静灵小心翼翼的靠近，听见里面传出来一男一女交谈声。
    才片刻，就听到脱、衣服的悉索声。
    静灵不耐的“啧”了一声，里面声音突的戛然而止，轻微沉稳的脚步声朝着洞口靠近。
    是个健壮的男子，身上衣衫还未整理。
    凤香教只收女子，男子不得擅闯，刚才那个偷跑出来的女子，怕就是为了幽会情郎。
    抬手，毫不犹豫朝他脖颈敲下，等他晕倒了，拖拽着他一条腿，往洞穴深处走去。
    这洞穴内装点的比民宅还要高等几分，柜子、灶台，应有尽有。
    地上还随便扔着一双绣花鞋，可原本该出现在这儿的那个姑娘，却不见了踪影。
    静灵心中暗叫一声不妙，在她转头的刹那，一道寒芒迎面而来。
    身上汗毛根根立起，脊背刹那间爬上一股寒意。
    几乎是下意识的，身形朝后一仰，一脚高抬，顺势将那女子手中匕首踢飞。
    直起腰身的瞬间，掐住她的脖颈，口中微微喘着粗气。
    她身上明明有幻视，这女人是怎么认出她来的？
    眼角余光扫了一眼地上昏倒的壮汉，心中刹那间了然。
    恐怕对于眼前这个女子来说，眼前这个男人是她唯一熟悉的人，所以一眼就将她识破了。
    “你把我振哥怎么了？放开我，我要杀了你！”
    “老实点，否则，接下来我真要了他的命。”
    “你说什么？振哥没死？”她仔细看了一眼地上躺着的男人，胸膛还有起伏，也不见外伤，应该只是晕了过去。
    心神一松，立马没了挣扎的迹象。
    “名字，职位。”静灵问。
    那女子很清楚自己不是静灵的对手，为了她振哥的安危，还是选择了坦白，最起码，要拖到凤香教的人发现异常。
    “香菊……普通香众。”
    “罗珊娜可在这里面？”
    很诧异静灵竟然知道罗珊娜的存在，身子微僵，“我……”
    “忘记告诉你了，我不光精通香料，还精通医术，若是你撒谎了，脉搏跳动节奏会有所变化，届时，我就先杀了你，再杀了这个男人……”
    “不，别杀振哥！我费劲千辛万苦才让振哥陪在我身边，求你不要杀他！”
    “让我不杀他，也可以，拿情报来换，”静灵两眼射出冷冽光芒，一张俏脸上像是镀了一层冰霜，腾出一只手，往那男人身上撒了点香粉。
    香菊两眼瞪圆，“你做什么？”
    “我刚刚给他下的，是千里魂香，若是你耍小聪明骗了我，无论你们在哪儿，我都能找到他，将他击杀，所以，务必，想清楚再回答。”
    “千里魂香……”香菊想了一会儿，忽然两眼圆睁，“你是驭兽族圣女！”
    静灵冷笑一声，“看来罗珊娜那个女人没少提起过我，连个普通的香众都知道我的身份。”
    掐着她脖颈的手又紧了几分，“既然知道了我的身份，就该知道拖延时间没用，尽快交代了，否则，下一次用在你振哥身上的，就不是什么千里魂香，而是化骨粉了……”
    “别，我说！我都说！”
    片刻之后，静灵打晕了香菊，堂而皇之的走出山洞。
    望了一眼院门方向。
    门口亮着两盏烛火，光芒下站着两人，来回走动，四处巡视着，完全没有察觉到异样。
    静灵举步走去，跟那二人视线一对，颔首点了个头，推开门朝里走去。
    回头看了一眼，那二人没有阻拦，没有任何察觉。
    静灵心中一舒，放心迈入。

第671章 用她威胁我
    夜色寂静，小院内亮着几盏烛火，照亮门口与屋檐四角。
    那扇门“吱呀”一声打开，从里面走出来一个女子。
    那身形，即便眼前漆黑一片，只留一丁点微光，静灵也绝不会认错。
    安晴。
    夜色中，她看不清安晴的表情，只隐隐约约感觉她正望着自己的方向。
    静灵立在原地，没有动。
    两人的视线穿过黑暗，在虚空交接在一起。
    谁也看不清谁的神情，静灵也不担心她会被认出来，毕竟身上幻视还在。
    短短几秒，像是过了一个世纪。
    忽而，前面安晴一抬手，打破了这僵局。
    “你，随我来。”
    静灵应了一声，举步跟在她身后，到了后院。
    “你过来，把这碗药端给圣女。”
    圣女？
    静灵眉梢轻微一挑，心里暗自思忖，“这凤香教的新圣女，难道不是她吗？难道被撤了？”
    端起那碗药，转身要走，忽然听到身后传来细微的吸气声。
    捏着药碗的手紧了紧，还是顿住脚步，回头看向安晴。
    “……你怎么了？”
    “不要你管，去做你的事！”
    安晴低叱一声，眉眼之间早已没有先前的乖巧可人。
    现如今的她，比之前的自己，差不了多少，满手血腥，一身冰霜，连骨子里流淌的血液，都是冷的。
    静灵垂下眼睫，颔首一点头，退了下去。
    房间内，安晴背对着门而立，一手捂着小腹，五官紧拧在一起，脊背躬起。
    似是忍受着极大的痛苦，最后坚持不住，伸手扶住墙壁，顺着墙头滑坐在地上。
    稍微呼吸一下，头上冷汗便不住下落。
    回头瞥了一眼半开的门，唇瓣动了动，一个字也没说出口。
    静灵端着那碗药，停在厢房门口，从怀中摸出一个粉包，撒入药汤内，等粉末与之融合，这才抬手敲响门。
    叩叩——
    里面传来一道罗珊娜的声音，“进来。”
    静灵顺势推门而入，扑鼻而来一阵馨香，她下意识的屏住呼吸，放缓了脚步靠近床头。
    那层纱幔后面，罗珊娜半倚在床头，发丝凌乱散落，一条手臂没了，臂膀上缠着厚厚的绷带。
    似是痛感发作，她不耐烦的低吼，“药呢，怎么这么慢！还不快点给我端来！”
    静灵脚下紧走几步，到了床前，一手轻轻撩起帘帐，将药碗递了进去。
    “该死的东西，你这是准备让我自己喝药？你是在存心气我吗？安晴呢？让她滚进来！”
    静灵没说话，眼睛瞥着四周情况。
    并没有其他人，也没有发现机关的迹象。
    啪！
    药碗顿时被打翻在地，漆黑的药汁有几滴洒在静灵身上，苦涩的味道瞬间在整个房间内蔓延。
    “叫安晴过来！你……”
    “啧啧啧，熬了这么久的药，你就这么打翻在地，难道不觉得很可惜吗？”
    罗珊娜愣住了，剩下的半截话，硬生生烂在了嘴里。
    她错愕的看向帘帐外，那个本该是她手下香众的脸，此刻却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一个她这辈子恨之入骨的人！
    “谢……灵儿！”
    她还完好无损的一只手紧紧攥起，咬着牙，两眼怨毒的望着静灵方向。
    “你现在，竟然还敢出现在我面前？”她后槽牙咬的咯吱作响，恨不得现在扑上前，一口咬断静灵的咽喉。
    “我有何不敢？”静灵微笑着，看向她空荡荡的一条袖子，“看来失去了一条手臂，你还是没长记性。”
    罗珊娜瞳孔蓦的张大，睚眦欲裂，“来……唔！”
    “不要这么激动，”静灵一手捂住她的嘴，另一手凑在唇边做了个噤声动作，“我不想杀人，我此番前来，是来收服你们凤香教的，活着的人，越多越好。”
    罗珊娜两眼几乎射出眼眶，眼神似是剧毒的蛇，一瞬不瞬的盯着她。
    静灵两眼眯起一道冷光，伸手快速在她身上一点。
    啪啪两声，她便动弹不得了。
    抬手，捏着她的下巴，“别这么看着我，该恨的人，应该是我，若不是你，我与安晴，也不会走到如今这地步。”
    俯身，冷冽的视线望进她的眼底。
    “我不过是夺走了你一条臂膀，但是你夺走的，是一个花季少女的余生，还有，我的妹妹……你说，我该怎么对你才好？千刀万剐？好像都不够呢……”
    罗珊娜眼底一闪而逝的恐惧，很快，她冷笑一声，“安晴杀了那个叫轻语的丫头，你如今还是放不下她吗？那，那个叫轻语的丫头，该有多伤心啊，我到现在都记得，她可是临死前都呼喊着你的名字呢，可结果呢？她最爱的姐姐，最疼爱的人，却不是她呢……”
    静灵眯着眼，看着她脸上的疯狂，没有丝毫反应。
    “你这么说，是急着找死吗？”
    “死？”罗珊娜冷笑了一声，“你不会让我死的，因为安晴的命，现在在我手里。”
    静灵眉心皱起。
    罗珊娜笑得张狂，“你这是怎么了？刚刚那副冷冰冰的表情呢？不是一副势必要杀我的样子吗？哈哈哈哈……”
    静灵捏着她下颌的手缓缓下移，扣住她的脖颈，手指一点点的收紧。
    “你想好，”罗珊娜两眼依旧带着笑，“若伤我一分一毫，我就让安晴百倍奉还，若我死了，安晴也别想活！”
    静灵两眼圆睁，透出一抹狠意，“安晴杀了轻语，她若死了，也是罪有应得！”
    “你说这话，你自己信吗？你不为自己想想，难道不为鸣竹那个小家伙想想吗？若是那个小家伙知道你杀了他姐姐，会怎么样？”
    鸣竹……
    静灵想起那个现在变成另一副模样的少年，心中便是一痛。
    安晴自然无辜，但是轻语又做错了什么？
    她心中纠结万分，扣着罗珊娜的手猛地用力。
    砰！
    大门被人用力撞开。
    安晴面色苍白的被人摁了进来。
    “放开我家圣女！”
    静灵回过头来，“你觉得，用她来威胁我，有用吗？”
    罗珊娜在身后冷笑道，“有没有用，你心里已经有答案了不是吗？”
    静灵冷哼一声，长袖一甩，罗珊娜暗叫一声“不好，想要提醒那些香众，却是来不及。
    许多香众咚咚几声倒地不起，只剩安晴一人。
    罗珊娜强行冲破穴道，顺势洒出一把香，趁静灵不备，一掌劈在其脑后。

第672章 香众听令
    原本以为封住了她的穴道，静灵便没有太留心，没想到最终还是大意了。
    好在罗珊娜重伤恢复中，这一掌劈下，闷痛过后，静灵便恢复了正常。
    眼角余光瞧见罗珊娜奔逃的方向，手中玉笛猛地朝她腿弯抛出。
    只听一声惨叫，罗珊娜跪倒在地。
    静灵面如罗刹，像是压着一层浓云滚滚，挺直了脊背，朝她举步踱来。
    “人生本来就短，你为什么还要偏偏抄近道？”
    “砰”的一脚，踩在她胸口。
    脚掌在她胸前来回碾压，能清楚的听到她肋骨被压迫发出的咯咯声。
    罗珊娜痛苦的五官紧皱，只剩一只手，抓住静灵的脚腕向上推拒，想让自己得以呼吸，但在强大的力量面前，她所有举动，都像是蚂蚁搬山，徒劳无用。
    静灵双目一凌两眼中莫名冒出一股淡淡的神光，一亮即灭。
    与此同时，空气中飘散开来淡淡墨梅花香，只是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静灵与罗珊娜二人身上，谁也没有察觉。
    肋骨即将断裂的感觉，让罗珊娜恐惧不已，死咬牙关，不敢松了这口气。
    艰难的偏头，看向安晴方向，眼神带着浓浓杀气。
    “还愣着作甚！我死了，你那个弟弟，也别想活！”
    提起鸣竹，安晴两眼一眨，终于像是有了反应，蓦的纵身而起，将静灵撞出老远。
    从外面赶来的香众，趁机持剑拦住静灵，安晴连忙扶起罗珊娜，撤退到安全境地。
    罗珊娜一口气喘过，看着被重重包围的静灵，哈哈狂笑一声，抬手抹去嘴角溢出的一丝鲜血，两眼变得阴狠。
    “你就这么想要我的命？不好意思，我这条命，只能老天才能收……”
    静灵看着眼前密密麻麻的香众，视线抬起，望向站在远处的罗珊娜。
    “这……就是凤香教所有香众了吗？”
    罗珊娜眯眼，唇畔上翘，“你会玩香？还会驭兽？可那又如何！天下香宗非凤香教莫属！今日就让你死在引以为傲的香术上！动手！”
    一声喝罢，她仰天狂笑！
    仿佛已经看见了静灵最后绝望而死的模样，一解心头只恨！
    什么李珺焱？什么睿王妃！
    她早都不稀罕了！
    从她得知眼前这个女人曾经给她下了百花断肠那般烈毒的香，心里就只剩下一个念头。
    要她死！
    终于，这场角斗，最终还是她罗珊娜胜出了！
    只以失去一条手臂为代价而已……
    至于日后有无男人喜欢她？她根本不在乎。
    只要坐上了这最高位，什么男人，还不是她随便挑？
    但凡那些男人丨流露出嫌恶她的一丁点表情，只管杀了便是。
    前方一阵厮杀声刹那响起，罗珊娜笑得更加放肆。
    眼角余光瞥见旁边安晴微垂下头，她嘴角笑容敛起，一手捏起她的下巴，强迫她看向前方。
    “怎么了？为什么不看？你最亲爱的那个姐姐，恨之入骨的姐姐，现在终于要死了，你不是终于要得偿所愿了吗？为什么不看下去！”
    她手一松，转而揪住安晴的头发，扯着她的头皮，让她无法闭眼。
    “不许闭眼，不许眨眼，我要你清楚的看着这个女人死！”
    安晴两眼赤红，死咬牙关，看着前面刀光剑影，那个女人被逼迫的节节后退。
    风乍起，卷起浓浓的血腥味，送入她的鼻腔。
    她下意识屏住呼吸，不想嗅到一丝半毫，但那味道浓郁到避之不及，顺着鼻腔蔓延到四肢百骸，仿佛痛在她身上，肩头不可抑制的颤抖。
    “你不是一直盼着她死吗？现在终于得偿所愿了……”
    安晴剧烈挣扎起来，大把头发被扯落，头皮渗出点点鲜血，她犹不自知，仍旧拼尽全力想要挣脱她的束缚。
    “安晴，你再动一下，我就让人立即杀了你弟弟，你是想看着谢灵儿这个女人死？还是等着你弟弟的尸体！”
    一句话，像是强力镇定剂，安晴瞬间停止了挣扎。
    她鼻尖红红，贝齿咬破了下唇，还不放松，像是要撕扯下来自己身上一块肉来。
    “安晴，你做的那点事，我心里都清楚，等处置了谢灵儿，我再跟你算账！”
    罗珊娜冷哼一声，盯着前面方向。
    “砰”的一声，一道身影破墙而出，直冲天空，白色衣裙在狂风中烈烈飞舞，如同九天玄女，洁白无瑕。
    她双臂一展，平稳的落在房顶屋脊，冷眼睥睨地面上所有人。
    罗珊娜意识到了什么，口中倒吸一口凉气，“快把她打下来！”
    一声呼出，可终究是晚了半步！
    静灵口中娇叱，“小鸢！”
    下一秒，一道庞大的身形，展翅飞起，出现在静灵身后苍穹夜空。
    它身影庞大，似是远古巨兽，两眼犀利散发着金色光芒，衬的静灵身影越发纤细娇巧，如同一尊神，守护着静灵。
    无人可动，无人敢动！
    底下人一时之间怔住了，仰头惊惧的看着这一幕。
    如此庞大的怪物，她们根本不是对手……
    还未战，先生惧意！
    静灵脚尖一点，纵身而起，立在小鸢头顶，面上没有丝毫起伏，浑然漠视一切生命的机器。
    “你曾问我，同为圣女，你是高高在上受人拥戴的凤香教圣女，我算什么？”静灵唇瓣轻轻张起，“我今日便告诉你，我算什么。”
    手入袖中，抽出一包香囊，随手一扬，香粉顺着风飘香地面上众人。
    “这是……百花断肠！”罗珊娜面色一阵红一阵白，万万没想到静灵又拿出这个香粉对付她！
    眼中瞬间腾起怒火万丈，“捂住口鼻，弓箭手准备！给我射杀她！”
    远处脚步声唰拉拉靠近，从高处俯瞰，左右两侧又有不少人围拢过来，手持弓弩，瞄准小鸢头顶静灵。
    天空中，静灵面上古井不波，从怀中摸出一块令牌，“圣香令在此，谁敢放肆！”
    耳畔风声呼呼，百花断肠带着醉人的香气在地面四处蔓延。
    地上所有人都惊了，望向静灵，仔细盯着她手中令牌。
    “圣香令”三个字那般显眼！
    罗珊娜两眼圆睁，转而面上怒气汹涌。
    “这怎么可能……圣香令早在十几年之前就消失了踪影！怎么可能在你手里！这是假的，你们不要上当，快给我杀了她！”

第673章 四大长老
    尽管罗珊娜这么说了，但是在场的，还是无一人敢动。
    静灵手中的圣香令，像是一道枷锁，遏制住了众人行动。
    “你们还愣着做什么？一道圣香令算什么？我才是你们的圣女！上啊，杀了她我重重有赏！”
    看着有些仓皇的罗珊娜，静灵眼中毫无波动，寒声道，“圣香令存在了多少年，你一个小小的圣女又存在了多少年，自己心里没点数吗？”
    忽而，一阵香风袭来。与静灵先前抛出去的百花断肠融合在一起，香气竟然没有那么浓郁，反而冲淡了不少。
    四个身穿红橙黄绿，不同颜色衣裙的女子从天而降，一干香众立马单膝跪地，低垂头颅行礼。
    “参见长老。”
    那四人，面上戴着喜、怒、哀、乐的涂鸦面具，看着有些喜感，但是身上散发出来的气势却让人莫名感到压力。
    静灵看着那四人，眼底光芒不可见的沉了沉。
    她当初跟这几个人交过手，若不是侥幸逃脱，恐怕现在已经折在了这几个人手里。
    罗珊娜口中，天下香宗，第一非凤香教莫属的底气来源，便是这几个人。
    只见面带喜色面具的人上前一步，一开口，便是低沉的女音。
    “鸟背上的丫头，把你手中的圣香令交出来，让老婆子我一辨真假。”
    静灵站在小鸢头顶，一动不动。
    哀色面具的人开口道，“你个老婆子，圣香令现在是她手中的王牌，怎么可能随意交给你，你莫不是当人家是傻子？”
    喜色面具哼声道，“若是真的，老婆子我便保了她，根本无需这圣香令。”
    “若是假的，便杀了人家？这还不是拿人家当傻子吗？”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你说该如何？！”
    “唉，老二，一点小事而已，何苦发怒？”
    带着怒色面具的人又是一声哼，“我不管你们之间的谁，立刻确认圣香令真假，不要等着我出手。”
    哀色面具人一手掩面，一副惧怕不已的姿态，“老二好凶，我是不是不该插嘴说话？”
    “咯咯咯……”面戴“乐”面具人忽然笑出声来，“不过就是个圣香令而已，你们吵什么吵？咯咯，我去拿下来便是……”
    说着，纵身一跃。
    静灵只觉眼前一道绿影一晃，戴面具的女子便出现在了她面前。
    面具底部是纯白，黑笔勾勒细长眉眼，红笔涂了一张大笑的嘴，像是吃了血一样，被清冷月光一照，显得极其恐怖。
    “咯咯……小姑娘，这东西，我借走一用。”
    静灵怔了一瞬回过神来，眼前人影赫然消失，只留下一道浅浅的香风。
    这人，竟然没有袭击她。
    静灵垂眸看向地面上的几个长老，她们正聚在一起，研究那圣香令的真假。
    一群香众也聚精会神的看着场中的四人，气氛有些紧张。
    不一会儿，那四人分散开来，乐长老手里仍旧把玩着那圣香令，“咯咯……小姑娘，这令牌，不是你的吧？”
    静灵坦然道，“是我娘亲的。”
    怒长老哼了一声，“你竟然就是上代圣女跟那个男人生的野种？”
    静灵眉心竖起，“请你嘴巴放干净点！”
    “放干净？你这丫头凭什么来教训我！若不是你那个没出息的娘亲，凤香教也不会凋零到如此地步！放着天下第一的香宗圣女不做，偏偏偷跑出去跟野男人厮混！这成何体统！”
    乐长老手中掂量着那圣香令，望着高空方向。
    “一个教内，不允许两个圣女出现，更何况，眼前这个女子，可是魂殿那帮人点名要的，不如……就地杀了吧？怒长老，不也是这么认为的吗？”
    喜长老道，“母债子还，天经地义，若不是你娘临阵脱逃，坏了凤香教的规矩，我们凤香教也不会成为依附魂殿这种歪门邪道的存在，所以啊，小丫头，你就为了你娘亲，牺牲一下吧，罗珊娜虽然不成器，但也好过你娘亲……”
    两人说着，抬脚朝前走去，身上散发出来的香气，随着她们的步伐，而越发变得浓郁。
    左右两侧香众见状，重新紧握了手中弓弩，瞄准静灵眉心。
    静灵眉心微皱，素手一抬，小鸢往高处飞了飞。
    “小丫头，上次交过手，你心里应该清楚，你根本不是我们几个的对手，要是不想待会儿多受点苦，现在还是乖乖下来吧，怒长老脾气不好，待会儿若让她吃了力，你只会生不如死……”
    静灵轻哼一声，眼底带着一丝桀骜，“上次交手是什么时候？我早已记不清了，还没打，岂有不战而退的道理？尽管放马过来吧。”
    她今日既然敢只身前往，就不怕有来无回！
    月华迷蒙，洒落在喜长老面具上，那眯缝着眼的笑脸，竟然平白添了一份寒意。
    “既然如此，三位长老，咱们动手吧。”
    嗖嗖几声，几人如同箭矢，朝静灵直射飞去。
    静灵两根手指夹了玉笛，流利一转，凑在唇边，两眼盯着飞上来的三道身影，眼神逐渐冰寒。
    曲调尖锐急促，小鸢有所感应，双翼猛震，掀起阵阵狂风。
    那些人逆风而上，速度减缓不少。
    强风中，几种不同的香气混合在一起，让人顿觉头晕目眩，有抵抗不住的香众，已经一手捂着小腹大吐特吐起来。
    静灵趁势手握玉笛，从高空俯冲而下，手中玉笛如长剑，朝着喜长老头顶猛地劈下！
    铛！
    一声清脆响声，顺着兵器朝二人手臂震荡。
    静灵虎口震得发麻，眼中毫无惧色，借力旋身一脚踹向喜长老胸口。
    砰！
    面具下传来一声闷哼，喜长老被击落地面。
    旁边一道寒意霎时间逼近，小鸢是时飞到静灵脚底，静灵用力一踩，身形拔高，再次落下，踩在乐长老剑尖，一脚朝她下巴踢去。
    乐长劳顺势收剑朝后一仰，转身过来，再次朝她胸口刺去。
    静灵落在小鸢后背，迅速侧身闪避。
    一缕发丝随风而起，被那柄长剑轻松削落。
    地面上，喜长老再次拔地而起，与乐长老一前一后，夹击静灵。
    “咯咯，抱歉了小丫头，要怪，就怪你娘亲吧，好好待在凤香教，就不会发生今日一幕了。”
    噗嗤！
    长剑入体！
    不光是静灵，就连地下一干香众都瞪圆了双眼！

第674章 参见圣女
    眼前，怒长老一剑穿透了乐长劳胸口。
    那张怒火冲天的面具，如同觉醒的杀神，看着异常恐怖。
    嗤！
    她毫不留情将长剑抽出，转身一削，划破喜长老的脖颈。
    一切发生的太快，皆是在电光火闪之中，一眨眼的功夫，两位长老噗通落地，白色的面具内溢出血色，彻底气绝。
    静灵有些诧异的看着这一幕，从小鸢背上跳下，飘然落地。
    怒长老甩了甩长剑上的血迹，上前几步，屈膝将地上掉落的圣香令拾起，而后缓步走到静灵面前。
    “收好这圣香令小丫头，这令牌要是丢了，以后会有数不清的灾难。”
    静灵看了一眼她递过来的圣香令，有些迟疑的伸手接下，“这是为何？”
    “没什么，你娘亲虽然可恶，但还是有些可取之处的。”
    一旁哀长老佯装抹泪从一旁走来，看了眼地上尸体，用脚踢了一下。
    “真是幸福啊，死了之后都是满脸微笑，不像我……”
    怒长老扭头看她，“老三，你到底什么立场？刚刚为何不出手？”
    哀长老仰头看着她，那双蹙着的眉毛看着有几分可笑，“说什么呢？我不出手，难道不就代表了我的立场？”
    她笑了，声音却让人听着像哭一样。
    “这凤香教是谁当家做主，我都无所谓，你们要斗便斗，我只需要这凤香教内，有我一席之地就好，”说着说着，又装出一副林黛玉般的模样，“只要以后不会马革裹尸、曝尸荒野就好……”
    怒长老不再言语，打眼一扫周围，“你们，还不赶紧跪拜新圣女！”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是好。
    怒长老再次呵斥，“还不拜见新圣女！”
    手中长剑直直抛出，“嚓”的一声直直插丨入前方漆红木柱。
    剑柄红缨嗡嗡震颤。
    一干人等连忙下跪，口中高呼“圣女千秋”。
    哀长老一手半掩面，瞧着这一幕，那张愁眉哀伤的面具看着尤其诡异。
    高呼声结束，静灵恍然回过神来，“罗珊娜呢！安晴呢！”
    众人回头纷纷搜寻，却不见了那二人的踪影。
    “该死，让她跑了！”
    静灵抬脚欲追，却被怒长老伸手拽住。
    “丧家之犬，无需再追，”她继续道，“你收服这凤香教，不会就只是为了报复罗珊娜吧，应该还有其他什么事要做，对吧？”
    虽然不想被猜中心思，但是怒长老说的不错。
    她收服凤香教，另有要事。
    “休整一日，我明日再来。”
    说完，静灵跳上小鸢后背，回了宅院。
    夜色中，一男子临风而立。
    坚毅俊美的面庞被月光印照的明明灭灭，恍若那在月宫之下的神君。
    远远地看到小鸢振翅飞来，眼皮一跳，脊背挺得笔直。
    静灵从小鸢背上跳下，他迎上前去，将手中的长袍给她披上。
    长袍上带着一股男人身上的味道，静灵浅浅的呼出一口凉气，身上立马暖和了起来。
    李珺焱原本准备问她事情是否顺利，却借着月色看到了她脸上一滴血迹。
    “你受伤了？”
    静灵怔了一下，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这不是我的……”
    话还没有说完，就觉眼前一阵天旋地转，整个人已经落入了他的怀抱。
    他薄唇紧绷成一条线，脸色有些难看，大跨步迈入厢房，将她放在床上，一言不发开始给她宽丨衣。
    “这是做……什么？刚刚那个血真的不是我的。”
    “坐着别动，受没受伤，我检查过后才算。”
    他一双剑眉紧拧，眼中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静灵抿了抿唇，紧捂着衣襟的手缓缓松开，一副任君处置的模样。
    李珺焱一番检查之后，眉心打的结才缓缓松开。
    修长的手指揉了揉太阳穴，长长的吁出口气。
    静灵没忍住，轻笑出声，“方才都说了，不是我的血了。”
    他抬眉不悦的看向静灵，不知说什么，两手指用力捏了她的鼻尖，捏的静灵鼻尖通红。
    看静灵痛的眼圈微红，他道，“还是知道痛的。”
    静灵揉了揉鼻尖，言归正传，“好了，别生气了，凤香教的人我已经收下了。”
    这些都是在意料之中，李珺焱并没有多意外。
    他舔了舔薄唇，有些犹豫道，“安晴呢？”
    去了凤香教老窝，定然见到了吧。
    静灵垂下眼睑，面上看不出一丝起伏，“跟罗珊娜一起跑了。”
    “这件事，先不要告诉鸣竹，他会担心。”
    “我知道。”
    “早些睡吧，接下来的日子，会更忙碌。”
    见他要走，静灵拽住他手腕，“你去哪里？”
    “洪林有消息了，我去联络一下玄夜。”
    “好，你忙完也早些休息。”
    李珺焱抬手抚了她额头，俯身一吻，在她耳畔轻声道，“你睡吧，睡着了我再走。”
    “嗯……”
    外面月色高悬，一层银霜洒落地面。
    李珺焱小心翼翼关上门，忽然感觉到后面有一道气息，迅速出手，被人抬手制住。
    定睛一看，却是白一。
    李珺焱浓眉蹙起，收回手，“这是做什么？”
    白一背对着月光，面色隐于黑暗中，看不真切，但那一双金色瞳孔，却发着光，能清楚的看到他审度自己的视线。
    “你身上的气息，越来越让人感觉熟悉了，”白一忽然说出一番没头脑的话，上下看了李珺焱一眼，目光定在他双眼上，“你到底是谁？是不是那个人？”
    李珺焱眉头倒竖，黑眸中满是不解，“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我还有事要忙，先行一步。”
    “站住。”白一抓住他手臂，望着前方幽深的走廊，“若是响起了什么，尽早告诉我。”
    李珺焱深看了他眼，将手臂抽出，“说完了吗？我可以走了吗？”
    白一收回手，做了个请的姿势，“随意。”
    说完，不等李珺焱，自己先身形一晃，不见了踪影。
    李珺焱立在原地，双手负在身后，看着长明夜空，目光逐渐深邃。
    玄夜从他身后走了出来，看了一眼白一离去的?方向，“要我去调查一下吗？”
    “调查？”李珺焱讪笑一声，“活了几十年的我们去调查一个活了上千年的怪物，要怎么查？”
    玄夜沉吟片刻道，“那些奇怪的壁画，应该会有帮助，你先前看过那些壁画之后，脑子里会有奇怪的记忆出现吗？”
    那些记忆里，曾经出现了白一。

第675章 墓室
    李珺焱闻言，侧眸看向他，“确实会出现，但是那些东西，还不能确信。”
    玄夜颔首，表示认同。
    “洪林现在到哪儿了？”
    “若是不出意外的话，还有十日可到江南。”
    “十日……”李珺焱背负在身后的手点了点，“按照速度，匈奴大军那个时间应该已经到了……”
    只暗部的这些人，该如何阻止？
    李珺焱揉了揉眉心，深吸一口气道，“让探子留意丹殊跟危讫的行踪，一旦打探到他二人不在军中，立即派出月字牌杀手，斩杀敌营重要将领。”
    现在能阻拦匈奴大军的，也只有眼下这一个办法了。
    “是！”玄夜应声，旋即抬头，看着面前那个男人的背影，“江南隔壁城外山脉处，又发现了奇怪的壁画，现在去吗？”
    “去。”
    “可你，不是要隐瞒静城吗？”
    在隔壁城外，这一来一回最少需要三天时间，这样一来，静灵怎么都会知道。
    “不必担心，明日就可返回。”
    “明日？”玄夜有些难以相信，就算他们运起轻功全力赶路，中间不停歇，最快也得两日，“难道……”
    “对，就是你想的那样。”
    李珺焱举步走到后院，学着静灵模样，口中唤了声“小鸢”。
    玄夜立马抬头望向夜空。
    星夜长明，一轮明月高悬，并未见到任何动静。
    他嘴角不禁勾了勾，“你这家伙，莫不是在逗我？”
    小鸢那种灵兽，只有静灵一人可以驱使李珺焱这怎么搞得，以为跟静灵亲近，小鸢就会听他的话吗？
    下一秒，一声嘹亮鹰唳划破长空，小鸢振翅飞来。
    李珺焱回头看了玄夜一眼，长眉高挑，多少带了点得意。
    “这……这怎么可能，你这家伙究竟做了什么？灵兽也可以认二主的吗？”
    “身为灵儿的男人，她的就是我的，小鸢自然也听我指令。”
    玄夜在旁嗤了一声，“我看，你的就是她的这是一定的，但她的，未必就是你的。”
    李珺焱回头朝他看来，指了指脚下小鸢，“这还不能说明？”
    玄夜瞥了他一眼，心中极为不屑。
    瞧瞧这一副浸泡在幸福中的恶臭男人模样。
    两人乘坐小鸢，一路到了邻城某处高山上落下。
    “就是这儿吗？”
    李珺焱跳下小鸢后背，抬手拍了拍它的脑袋，“去吧。”
    玄夜紧接着跳下，四处望了一圈，总觉得这山头带着一股阴森之气，浓黑的眉微微皱起，道，“对，咱们的人在前面守着，往前走走就能看到了。”
    李珺焱跟在他身后，朝前一路走。
    也不知走了多久，看见两侧树木密集了不少，鬼影曈曈，让人脊背发凉。
    李珺焱二人情不自禁绷紧了神经，打起十二分精神留心观察四周。
    忽而，上空一阵冷风呼啸而来，地面凭空多了两道身影。
    “属下参见玄教头，王爷。”
    “前方带路。”
    “是。”
    跟着那人，两人一路到了山中深处，左右两旁多了许多墓碑。
    “就是这儿了。”
    那人停下，给李珺焱二人指了个方向。
    眼前，是一片墓地，大大小小的石碑鳞次栉比，其中有一个较大的墓被挖开，一条通道显了出来。
    玄夜“啧”了一声，“这墓下可有主人？”
    怎么偏偏这壁画在这墓之下？他这一生光明磊落，别说掘人家祖坟这种事了，就连小偷小摸他也未曾干过。
    属下人面色纠结了一番答道，“有……也没有……”
    “何意？”
    “回玄教头，这坟，并非人的坟，据附近百姓而言，此地，乃是一个天神之墓，其余坟头，皆是那那天神部下。”
    “所以说，里面并没有人？”
    “对，是衣冠冢。”
    玄夜回头看向李珺焱，做了个请的姿势，“可以走了。”
    李珺焱没有动，漆黑如墨的眸环顾四周，心中莫名升起一阵熟悉感，可是他从未来过此地。
    这是怎么回事？
    脑海中，莫名出现一幅幅不属于他记忆的画面，走马灯一般滑的飞快，他还未看清，就转到了下一个画面。
    “珺焱？”
    看他神色有些不对，玄夜连忙上前将他扶住。
    “怎么了？旧伤复发了吗？”
    李珺焱身形晃荡了一下站稳，用力甩了甩脑袋，想要将刚刚那不属于他记忆的画面甩出去。
    好一会儿，脑海中才重归一片寂静。
    他抬起头，唇色有些发白，看着近在眼前玄夜的脸，脑海中却出现了另外一张，与他极其相似的面庞。
    只不过玄夜一身夜行衣，而那人头戴银盔，身着龙甲，背后神光绚丽，不似人间之人。
    “珺焱？”一连唤了李珺焱好几声，不见他有任何反应，只见其瞳孔越发涣散，带着迷茫不解的目光，玄夜心下一沉，连忙唤来属下，“快取些水来！”
    那些人手忙脚乱作一团，玄夜扶着李珺焱靠着一棵树坐下，有人递过来水，连忙给他喂下。
    “好点了吗？”
    话音将落，见李珺焱两眼中神光逐渐回笼，他狠狠地松了口气。
    “方才是怎么回事？”
    虽然每次看到那些奇怪的壁画，李珺焱都会有这种情况，但是这次还没看到壁画就变成这样了，实在有些诡异，他都不放心让他再进那墓穴。
    李珺焱盯着他忧愁满面，忽然道，“玄夜，我看到你前世了。”
    玄夜一怔，而后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我前世怕也是你的属下，世世代代为你操心卖命，所以……你现在感觉好点了吗？我们要下去看看了。”
    李珺焱深吸了口气，起身，先他一步下了墓穴。
    才进甬道，就感觉湿重的泥土味扑面而来，还夹杂着什么东西腐丨败的味道。
    往前走了一步，踢到了什么东西，黑暗中看到某物骨碌碌的朝前滚去。
    身后，玄夜递来火把，照亮地面。
    竟是一个青铜瓶。
    瓶身镶嵌着各色宝石，看起来价格极其不菲，随便扣下来一颗宝石，估计都够一家人吃一辈子了。
    李珺焱俯身，将那瓶子扶起，立在墙角，继续朝前走。
    “左右两侧有两个小墓室，他们已经检查过了，并没有什么东西，只剩下最前方的主墓室还没看。”
    李珺焱应了一声，抬脚朝前方走去。
    火光照耀，看到了主墓室一点面貌。
    正中央，放着一口水晶棺，里面，依稀躺着两个人。

第676章 绝世神兵
    玄夜跟在他身后，看到这一幕眼皮一跳。
    李珺焱一手举着火把，小心翼翼，发现这里并没有什么机关，心里这才放心，踱到水晶棺前。
    脚下才站定，手中火把被一股邪风倏地吹灭，下一秒，周围亮起柔和光芒，将整个墓室照亮。
    打眼一瞧，四周墙壁上竟然镶嵌着数不清的夜明珠，大大小小，如同夜晚星空。
    而水晶棺里躺着的两个人，就好似在并肩仰望星空一般。
    就连玄夜这般铁血硬汉，都觉得这墓室主人别有一番浪漫柔情。
    李珺焱收回打量四周的视线，看向中央的水晶棺。
    如那些下属所说，里面没有人，只是男女两副衣冠。
    男人一身银色龙甲，女的一身殷红嫁衣，凤冠霞帔，应有尽有。
    两人左右两侧，是几支墨色梅花，竟然还盛开着，未曾枯败。
    “真是奇了。”玄夜感叹一声。
    这梅花竟然能常开不败，莫不是水晶棺的作用？
    看着这刺目嫁衣，李珺焱眼前忽然一闪而逝一副画面。
    喜堂之上，有男子挑起那女子盖头，才动作，外面忽然涌进来一群官兵打扮的人，将那身穿嫁衣的女子强行带走。
    额头一阵刺痛，他慌忙错开视线，不再看那水晶棺。
    “壁画在何处？“
    玄夜指了个方向。
    李珺焱揉了揉跳痛的太阳穴，朝着他手指方向走去。
    主墓侧面墙壁上，正是一副诡异的壁画。
    第一幅壁画，仙魔大战，第二幅壁画横空出现一女子，这第三幅壁画，画面要更加离奇。
    从左边起，是一位神君跟一个女子，两人成双结伴，似是夫妻一般，某一日，神君受召离去，家中只那女子一人，又来了一个男子，头上长着恶魔似的犄角，带着那女子急匆匆出了门。
    两人一路玩闹，到了人间，见有荒原，便点树生花，不小心被人看到，紧接着便被不少人追踪。
    那女子十分害怕，一路奔逃，到了悬崖边。
    有人要推她，她闪身一避，那人摔落悬崖，化成一堆枯骨。
    不一会儿，天边飘来乌云，黑压压一片，有神君出手，将她捉拿。
    那恶魔立在旁边一动不动，忽然先前离去的神君归来，见此一幕要救那女子，却被天上神官打落地面，不知死活。
    那瘦弱的女子身上忽然爆发万丈光芒！
    天空鸟雀，地上走兽，就连一头不知名的庞然大物也从地面冒出，瞬间将那些神官打散。
    那些猛兽像是失了神志，不分敌友，见人便杀，场面甚是血腥残酷。
    而那女子，跪坐在地，仰头望天，双手无力垂在地上，像是被吸走了三魂七魄，成了人形木偶，丧失了所有生机。
    看完壁画上的那女子，李珺焱感觉脸颊上有些凉意，回过神来抬手一擦，他竟不知什么时候落了一滴泪。
    多少年以来，这恐怕是他头一次掉眼泪。
    他深吸了口气，想止住心里这种酸楚，但不知为何，这感觉挥之不去，只要看到壁画上那个女人生死不能的模样，他就心痛不已。
    这到底是为什么？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忽而，一股强猛的力量从足底涌泉穴蓦的朝头顶涌去！
    好似突然开闸的洪流，强劲的水流在血管内激荡，恍若那些水流再强劲一分，他血管就要爆裂开来！
    痛！
    浑身上下说不出的痛，皮肤表面发红变紫，血管如同一根根粗壮的蚯蚓，不住的跳动，随时要咬破这层薄薄的皮肉破土而出。
    唔……
    他终于忍不住，痛苦的闷哼一声，高大的身子重重倒地。
    骨头，仿佛要被碾碎重新塑造，脑袋几乎要炸裂开来！
    “珺焱！”
    玄夜一个箭步冲上前，摁住他死死扣着太阳穴的双手。
    这是怎么回事！
    他视线才离开一会儿，李珺焱怎么就变成这副模样？
    两指并剑，快速点住他深航穴道，但是只一个呼吸不到，那穴道竟然被轻松冲破！
    从他身上，反震出来一道强猛风墙，将他整个人弹飞出去，狠狠摔在墙壁上。
    脊椎仿佛断裂，玄夜口中喷出一道血箭，脸色瞬间苍白了几个度。
    外面人闻声赶了进来，看到这一幕，连忙上前叠罗汉，想要压制住李珺焱，但无济于事。
    那些人无一例外，被李珺焱身上爆发的恐怖力量震退飞开。
    四周墙壁开始嗡嗡作响，有不少碎石逐渐往下掉落。
    穹顶更是直接裂开了一道纹路，整个墓室摇摇欲坠！
    玄夜强撑着身上痛楚，咬着牙朝李珺焱走来。
    “快，撤退！”
    暗部众人相互搀扶着往外走。
    李珺焱不受控制，一把甩开玄夜手臂，两眼冒出银色神光，失了智似的在墓室中大肆破坏。
    轰隆隆——
    头顶厚厚的墙壁开始坍塌，大块的石头往下掉落，砸的那些夜明珠四处滚落。
    “李珺焱！”
    玄夜一声吼，死咬牙关飞身上前，用尽浑身力气摁住他。
    “你清醒一点！静城还在等你！你难道要葬身于这墓室之中吗！”
    “静城”两个字，像是一盆冰水，兜头罩下，李珺焱眼中凛冽神光潮水般退去，看到他此时，双手摁着水晶棺，正要将之掀毁。
    水晶棺内，那身喜色长裙如桃花灼目耀眼，凤冠之下空空如也，他却仿佛看到一张绝美的容颜冲他浅笑。
    体内那股如同暴走犀牛般躁动的力量，在这一瞬间仿佛遇到了一只温柔的手掌，将它一身毛抚顺。
    看李珺焱稳定下来，玄夜连忙拽他往洞口跑去。
    墓室还在不断崩塌，越来越大的石块从上空掉落，将地面砸的斑驳不堪，碎石飞溅。
    我等你许久了……
    倏而，李珺焱听到身后传来一道遍布沧桑的声音，回头一看，那厚厚的墙壁竟然逐渐裂开，一道神光从里面透漏出来，光芒越来越盛。
    墙皮完全脱落，最终，那发光之物透漏出全貌。
    一柄银色长枪！
    枪身有银龙盘绕，顶戴红缨，震颤中，有龙吟虎啸之音，闻之令人热血沸腾！
    仿佛那埋藏已久的杀手神兵，终于开封见得天日，急需一场酣畅淋漓的战斗解渴。
    李珺焱震撼的看着眼前这一幕，下一秒，那绝世神兵朝他直直飞来！

第677章 老天跟她开玩笑
    几人才逃出生天，身后墓穴骤然崩塌。
    玄夜坐在小鸢背上，俯瞰下面山头升腾起的浓烟，心中暗吁出口气。
    回头一看，李珺焱已经陷入昏迷，手中还紧握着从那墓穴中带出来的银色长枪。
    他眉心蹙起，想着刚刚在墓穴中发生的一幕。
    这银枪到他手中，竟然发出了一股刺眼光芒，枪尖爆射出一股光束，将墓穴瞬间轰塌！
    若不是他反应快，只怕他与李珺焱二人，都要被埋在里面了。
    收回视线，看着昏迷中的男人，他深吸了口气。
    跟着他这么久，见他创造过无数奇迹，没想到现在还是被他震撼到了。
    “华夏有你，真乃华夏之幸。”
    说完这句话，他收起视线，望着地面上无边夜色，赶往江南。
    走出许久，原先那山头上降落一人，幽深不见底的双眸看着他二人离去方向，口中低声喃喃道，“御龙枪，你也终于等到要等的人了吗？”
    他要等的人究竟还需要等到什么时候？
    抬眸，望向远方天际。
    那漆黑的天幕，像是裂开了一道缝，在世人看不到的方向，裂缝还在一点点的扩大。
    面具下的双眼，眼尾上扬，看了看自己的手。
    “上一次没得到你，但老天既然给我重来一次的机会，那我这次，绝不会失败。”
    旁边虚空忽然腾出一道黑雾，渐渐地，那雾气成型，从里面走出来一个人。
    “参见殿主。”危讫单膝下跪。
    “都安排好了吧？”
    “回殿主，一切安排就绪，相信明日一早，谢灵儿就能收到一份大礼！”
    忽然，周身风速骤急。
    危讫察觉一丝不妙，正要逃，却惊觉周身仿佛被什么锁住，根本动弹不得。
    “殿主……”
    丹殊转过身来，居高临下睥睨他，两眼逐渐眯起，透出一抹冷光。
    他踏空而来，危讫感觉周身那股被禁锢的感觉越发浓郁，似是有几道看不见的墙，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压扁。
    “殿主……危讫做错了何事？”
    “你凭什么用那种语气唤她名字？你有什么资格！”
    长袖一甩，蓦的掀起狂风万丈，将危讫整个人拍苍蝇似的拍飞到山头，落下“轰隆”一声巨响！
    危讫一口血从喉头喷出，脸色瞬间苍白。
    胸前肋骨，绝对断裂了七八根。
    虽说他有几百年修行道行，但这伤痛，却仍旧抵挡不住，痛的他几乎要晕厥。
    抬眉看着天空悬着的那一抹黑影，眼中充斥着怨怒、恨意！
    “搞清楚自己的身份，她可不是你可以随意侮辱的人。”
    狂风起，空中那道身影如同一片黑云被吹散。
    玄夜带着李珺焱回到了宅院，天微微亮。
    没送李珺焱回房，将他带回了自己的小院，想着等静灵醒来之后，该如何跟她解释。
    路走了一半，迎面忽然碰到一人。
    红月。
    上次那件事之后，红月看到他都会下意识的避开，但是最近这段时间，看到他反而坦然了。
    “你们这是……”红月看了一眼他扶着的李珺焱问道，“他可是受伤了？让我看看。”
    “无妨，一点小伤，我来处理就好。”
    他这么说了，红月也没打算再说，毕竟是静灵的男人，还是要避嫌的。
    “哦，如果要什么药的话，可以来找我。”
    说完，她饶过玄夜身边，抬脚大步离去。
    “等等，”玄夜叫住了她。
    “还有什么事吗？”
    “珺焱受伤的事，不要告诉静城，她会担心。”
    红月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说的“静城”便是静灵，那时候在村子里，静灵用的就是这个名字，他竟然叫了这么久还没有改口。
    “我知道了。”
    玄夜松了口气，看她要走，张了张唇道，“多谢。”
    旋即搀扶着李珺焱，送进了自己房门。
    静灵醒来时，天色已经完全亮了。
    看了眼身边床铺，不见李珺焱身影，她起身穿衣，开门叫住一个下人道，“可看见珺焱了？”
    下人摇摇头，“并未看见，该是还未归。”
    “我知道了，你去忙吧，对了，红月在哪儿？”
    “应该在温泉房中。”
    静灵便朝着温泉房走去，走到途中，莫名感觉一阵心悸，好像即将要发生什么不好的事。
    她深吸了口气，继续朝前走去。
    “灵儿姐！”
    鸣竹急匆匆赶来，额前碎发被风吹到后面，鼻尖冻得通红，满眼忧色。
    “出什么事了这么着急？”
    “灵儿姐，你快去看看街头吧，那些人……那些人又发生变化了！”
    “什么？”
    静灵来不及去找红月，跟着鸣竹掉头就往外跑。
    宅院外面的街道没有多少人，但越往中心街人越多。
    他们似是冬眠后出来晒太阳的蛇，行动缓慢，两眼呆滞，几乎所有人都是如此。
    有极个别人并非如此，恐惧的看着这一幕，还不敢大声哭喊。
    整条街道，弥漫着一股死亡的寂静气息。
    看到静灵前来的一刹那，那些神志犹在的人两眼倏地亮起光芒，激动的起身朝她奔来。
    但他们速度稍微一块，便会被那些冬眠觉醒的人盯上，他们三五成群，扑上来撕咬他，如同原始的野兽。
    鸣竹看着这一幕，两眼泛起通红。
    明明他跟静灵废了那么多心神才有的成果，没想到这一丨夜之间就被摧毁！
    “不、这怎么可能……”
    静灵脚下像是栓了两条铁链，每走一步，都要耗费巨大的气力。
    她走到其中一人面前，伸手掀开他的衣袖，果不其然，看到了数不清的鳞片生长。
    “这怎么可能，不、不要这样！不能这样！鸣竹用寿命为代价好不容易制出来的解药，你们怎么可以又变成这样！”
    心中像是点燃了一把烈火，烧的她五脏六腑都剧痛无比。
    两眼圈迅速充红，豆大的泪珠滚滚而落，打湿了衣襟。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这样！”
    她口中不断的重复着这两句话，耳朵里像是钻进了数不清的甲壳虫嗡嗡作响。
    这老天好狠的心，竟然跟她开了这么大的一个玩笑！
    忽然，那病人低头死死咬住了静灵的胳膊，浓郁的鲜血顺着他的口腔流入胃中。
    不一会儿，他身上的鳞片竟然开始脱落了。

第678章 做个了断吧
    眼前这突然出现的一幕，让众人皆惊呆了眼。
    没想到静灵的血液，竟然还有如此功效！
    “救救我，救救我……”
    “求求你，也救救我吧！”
    “求姑娘施舍点血液，救救我儿子吧，他才五岁，我就只剩这么一个亲人了！”
    越来越多的人朝静灵围拢过来，包括那些行动缓慢的人。
    那些人扯着静灵的衣角，刚开始是乞求，到后面越发放肆，直接开始找下口的地方。
    只要像刚刚那个人一样，尝到一点血液，他们身上这恶心恐怖的鳞片就可以脱落，可以像一个正常人一样生活。
    “灵儿姐！”
    鸣竹面露惊恐，连忙上前拽住静灵手腕往外跑。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些人疯了吗！”
    他刚刚看的很清楚，那些人分明是想“吃人”！
    为了自己活下去，就产生了这么丧心病狂的想法？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
    整天嘲笑驭兽族的人与野兽为伍，跟野兽一般低贱，却不曾想他们此刻连那些野兽都不如！
    这究竟是什么世道！
    静灵被他拉着一路奔逃，脑海中乱成一团，也不知跑了多久，竟然到了一处死巷子。
    那些疯魔的人追赶上来，口中还在不断的发出求救声。
    “灵儿姐，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静灵从恍惚中回过神来，见此一幕，眉心当即皱紧，将鸣竹护在身后。
    “没事，别怕，我会护好你的。”
    鸣竹现在根本不担心自己，那些人的目标是静灵，他更担心她的安危。
    她心下着急，血流加速，身上不自觉的散发出了淡淡的墨梅香气。
    那些人闻到了，恍若醉酒一般，如痴如醉，全都停下了动作。
    头顶冷不丁的飘下来一道声音，“圣女，今日不是说了要来整顿吗？”
    异香阵阵，静灵抬头一看，左右高墙上分别立着二人，怒、哀长老。
    “来得正好，帮我挡住他们，我去去就回！”
    静灵一手拉起鸣竹，朝高空一跃，扬长而去。
    怒长老哼了一声，看向对面的哀长老，“还真是一来就给咱们安排了一件大任务呢。”
    “总比放在凤香教里无所事事，最后没用到腐烂的好……”
    “收起你那悲悲戚戚的模样，看着我就恶心！”
    “啊？奴家不活了……”
    “闭上你的嘴，赶紧给新圣女擦屁股吧。”
    两人从高空落下，看着这些人不人，蛇不蛇的怪物，心下一阵反胃。
    “魂殿的人，把这些百姓变成这副模样，究竟是想干什么？”
    “总归是不安好心，先处理吧。”
    “没想到罗珊娜那小妮子留下来的东西，竟然在这个场合派上了用场，她倒也不算是毫无用处。”
    两人一言一语结束，从怀中摸出一只瓷瓶，拔去塞子，淡淡的香气混合着一丁点刺鼻的味道，随着风缓慢散了开来。
    那些蛇人嗅到这气味，忽然像是走夜路看到了鬼，连连后退，没一会儿便痛苦的蜷缩在地，瑟瑟发抖。
    另一头，静灵一路拉着鸣竹飞速往回狂奔，将他送到宅院前停下。
    “你先回去不要乱跑，我出去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灵儿姐，你不会真的把一身血给……”
    光是想到刚刚那人咬她的场景，鸣竹都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想什么呢，当然不会。”
    鸣竹大松了口气，“你快去快回，要是回来晚了，我就出去找你。”
    “你这小子，怎么跟珺焱一模一样，我都怀疑你们是不是失散多年的兄弟了。”
    鸣竹想笑，却笑不出来。
    这么长时间众人的努力，竟然在一丨夜之间付诸东流，他心里实在不是滋味。
    “灵儿姐，早点回来。”
    他又说了一遍，静灵能感觉到他话语中的几分沉重。
    “嗯，放心，晚饭之前我就回来。”
    说完，她转身朝着中心街飞掠而去。
    一改方才乱象，此刻中心街已经恢复了秩序。
    怒哀二位长老守在街头，那一干香众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赶了过来，在现场维持秩序。
    静灵心中升起些许感激，抬脚迈上前，“二位长老，现在情况如何？”
    怒长老没好气道，“如你所见，情况已经控制住了，但是只不过是权宜之计，你自己也会玩香，应该知道，香用多了，会产生抗性，我们制的这个香，要不了多久，也对他们没了作用。”
    她看向静灵，“这段时间，你最好想想解决办法，魂殿的人想对付的应该是你，这些人都只是被你牵连到了而已。”
    “我知道。”
    静灵紧攥了手，看着这些人的惨状，仿佛一把钝刀在五脏六腑翻搅。
    “这儿交给你们了，我有个地方，必须要去一趟。”
    说完，当即喊了“小鸢”。
    现在这些人早就知道小鸢的存在，她早都不需要隐瞒了。
    乘着小鸢，一路北上，没多久，就看到一处空旷地面上，有不少营帐驻扎。
    “下去。”
    小鸢俯冲而下，落在营帐不远处。
    静灵孤身一人，毫不顾忌的朝营帐中央走去。
    左右有人上前来拦，她握紧双拳，直接将人放倒。
    她素手扣住那人咽喉，冷眼凝着将她围拢的人，“叫丹殊来见我！”
    不一会儿，围拢着的人群左右分散开来，让开一条过道。
    “没想到，这么快就能见到你，我真的很开心。”
    隔着那厚重的面具，静灵可以看到他那双含笑的眼。
    心中顿时泛起一阵恶心。
    静灵随手将那人甩开，凝着对面丹殊。
    “我之前很想揭开你那张面具看看，那究竟是一副什么样的嘴脸，但是现在我没有这个想法了……”
    她立在原地，双肩愤怒到颤抖，“单单是看到你站在我面前，我就觉得恶心，更不想揭开你那张面具，脏了我的手。”
    丹殊眼中笑意退去，那一双眼逐渐变成纯净的黑色，深不见底，像是一池沼泽，但凡靠近，就会被吞噬。
    “你来找我，就是为了说这番话的吗？”
    静灵从身后抽出玉笛，按下机关，尖端弹出一柄尖刺。
    手腕一甩，玉笛飞落在他脚下地面。
    “今天做个了断吧，我已经受够了你这猫捉老鼠的游戏！你到底想要什么？”

第679章 出发，鸣沙山！
    丹殊看了一眼脚边斜插在地上的玉笛，撩起眼皮重新定在她面上。
    “了断？我与你之间，没有什么需要了断的。”
    “你让手下四处砍杀，给难民吃下蛇蛋，让他们变成这般模样，再用我的血做成诱饵，不就是想挑起他们跟驭兽族之间的矛盾吗？”
    静灵情绪激动，面红耳赤，“我从未见过你，与你无冤无仇，你分明有通天修为，可以轻松碾死我这样的角色，为什么不直接下手杀了我？你到底要怎样？”
    她身上，又散发出了那墨梅香气，但她本人似是闻惯了，并没有察觉。
    风卷着那淡淡的香气飘入丹殊鼻腔，他深邃的黑眸荡起一点波澜。
    “我不要怎么样，我在等一个人，等一个，只有你才能唤回来的人。”
    “只有我才能唤回来的人？请问姓甚名谁？只要她回来了，你就可以放过我们，让我们过上安稳的日子了吗？”
    丹殊望着她，看着她烦躁的模样，点头道，“只要她最终回到我的怀抱，我就会对你们放手，李珺焱也好，鸣竹也好，凤香教也好，驭兽族也罢，你们统统可以回到正轨。”
    “好，”静灵深吸了口气，两眼燃起坚定光芒，“你说我该怎么做？让我帮你找人，总得提供点线索吧？”
    “没有线索，”他道，“你知道线索的。”
    静灵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又问了一遍，“什么？”
    他不厌其烦的又重复一遍，“你应该知道线索的。”
    她知道？
    静灵深看了他一眼，他双眼坚定，没有丝毫异色。
    “我知道了。”
    转身欲走，听得他声音又远远传来。
    “三个月，我最多能等你三个月，三个月内，你若是没有找到人，这整个华夏，都会变成一片狼藉，包括你的亲人、朋友，还有无辜的百姓。”
    静灵垂落在神厕的手紧了又紧，骨头捏的咯嘣作响，恨不得现在就跟这个人同归于尽，但是她根本不是他的对手，只能忍了。
    丹殊立在原地，看着她大步流星离去的身影，眉目深沉。
    “殿主，为何要放她离去？不是您让凤香教的人捉她的吗？”
    丹殊看了那人一眼，冷声道，“我的心思，什么时候轮到你这样的人来揣摩了？”
    那人连忙低头，“属下该死，还望殿主恕罪。”
    丹殊哼了一声，“把刚刚的话，放出风去。”说完转身离去。
    静灵一路返回宅院，看着沿路上被病痛折磨的百姓，心中满不是滋味。
    走到街头，怒长老出现了。
    “找到解决办法了吗？”
    静灵回道，“算是找到了。”
    怒长老不由得多看了她两眼，“真不知道你是怎么得罪丹殊了，也是够可怜的。”
    静灵沉吟片刻后道，“怒长老，我有一事相求。”
    “说吧。”
    “请你接受凤香教圣女一职，好好守护凤香教，守护江南。”
    “怎么！小妮子你要学你娘落跑？我可告诉你，若是临阵脱逃被我再抓住，定要你的小命！”
    “不是，”静灵娥眉蹙着忧色，“我有要事，必须要出趟远门，这凤香教不能群龙无首，否则让罗珊娜等人有机可乘。”
    怒长老盯着她，“你娘当初也是这么说的，然后一去再也没回来。”
    静灵有些急了，“怒长老，我娘当年离开凤香教，你一定也帮了她，否则凤香教如此清规戒严，仅凭她一人怎么能逃脱？你一定也会帮我的，对不对？”
    怒长老冷哼一声，甩袖转身，“不对！你休想，我是凤香教的长老，有义务监督圣女尽职尽责，将凤香教发扬壮大，否则我无颜面对众多香众！”
    一旁角落里，哀长老的声音幽怨飘了出来。
    “哎呦……又在发脾气了，可终归是刀子嘴，豆腐心……”她给静灵使着眼色，示意她走。
    静灵面上一喜，冲着怒长老的背影一躬身，“多谢二位长老，我一定尽早归来。”
    说完，便纵身远去。
    怒长老火冒三丈，“小妮子，滚回来！谁允许你走的！”
    哀长老凄凄切切的走了过来，攀着她的手臂，“别装了，你心里还是想放她走的，就让她去吧……”
    “她走了，你来管理凤香教！”
    哀长老连忙抽身回去，“当我没说，你还是去追她吧。”
    现在追？
    人都跑远了，怎么追！
    怒长老气的七窍生烟，追着哀长老好一通撒气，才稍微好转。
    静灵一路赶回宅院，远远地就看到门口站着几道熟悉的身影。
    “回来了，灵儿回来了！”
    红月激动的控制不住语调，紧走两步上前，握住静灵双手，左右查看她是否受伤。
    “情况怎么样了？袁武的苍鹰带回来消息说是已经控制住了，真的吗？”
    “真的，怒长老她们在前面看着，短时间内不会有问题。”
    “太好了！”
    静灵往她身后看了一眼，走上前揉了揉鸣竹的头发，还有奇意奇珥两小子。
    “珺焱呢？”好像今天一整天都没有看到他人了。
    红月眼底划过一丝异样，答道，“玄夜可能知道，待会儿去问他吧。”
    “好。”
    静灵朝院内走去，但鸣竹感觉她心里好像有事，跟在她身后寸步不离。
    等到人少了，他忽然开口道，“灵儿姐，你是不是又要走？”
    静灵脚下蓦的一顿，万万没想到这个小家伙竟然这么敏锐。
    “鸣竹……”
    原本还想准备跟他好好解释一番，安抚他情绪的，没想到这回他倒是不哭不闹，那双眼望进了她眼中。
    “灵儿姐放心去吧，这江南我会替你守护好，我现在已经可以帮上你的忙了。”
    “鸣竹……”
    静灵诧异的发现，眼前这个比她高出半个头的少年，不光是长了身高，连带心智也一同成熟了。
    成熟的让人有些心酸。
    玄夜恰好从一旁走来，静灵吸了口气控制好情绪，问道，“珺焱呢？”
    “他在房间休息，这会儿应该醒了，有什么事吗？”
    “急事，我与他，要去趟鸣沙山！”
    “鸣沙山？”
    “对。”
    丹殊说过，线索她该知道的，她现在唯一能想起来的，便是鸣沙山了……
    “珺焱就在我房间，你去吧。”
    静灵连忙赶去。
    推开房门一看，李珺焱正躺在床上，双目紧闭，房间内，有淡淡的广玉兰香，沁人心脾。

第680章 不会抛下你
    他似是没有听到静灵推门而入的声音，还在熟睡着。
    静灵放轻手脚，走到床头，看着他略微苍白的唇色，口中轻叹了一声，坐在床边，抬手抚过他紧皱的眉头。
    “不、不要，别担心，我没事的。”
    他口中低声呓语，像是担心什么人做什么傻事一般。
    “珺焱？你说什么？”静灵俯身凑近了他，一手轻拍他面庞，“珺焱，醒醒。”
    李珺焱情绪越发激动，无意识中握住了她的手。
    静灵这才惊觉，他的掌心竟然被汗水浸湿，此刻冰凉一片。
    “珺焱，珺焱！”
    静灵心下有些发慌，李珺焱此刻，就像是中了梦魇，无法从里面逃脱一般。
    她不停地拍打他的面颊，但是无济于事。
    这会儿她才知道当时她在幻境中听不到应答，李珺焱是什么样的心情。
    连忙从怀中摸出一袋提神醒脑的香，凑在他鼻尖，一遍又一遍的唤着他的名字。
    “李珺焱，你要是再不醒来，我就丢下你，一个人去鸣沙山了，在我回来之前，我要让你一直担惊受怕。”
    “你要是听到了，就赶紧给我醒来！”
    忽而，她眼角余光瞥见他身旁有一截银色的东西，伸手一摸，指尖好似被电了一下，传来一阵麻痛。
    什么东西？
    她探身上前，将那东西抽了出来。
    这次手指再没有传来痛感。
    竟然是一把银枪，与李珺焱先前用的那把，似乎有些不一样。
    下一秒，手中银枪竟然嗡嗡震颤了起来，一缕气一样的东西从枪尖冒出，缓缓飘入李珺焱鼻腔。
    不知为何，静灵心中有个直觉告诉她，这个东西不会害李珺焱的。
    静静的看完这一幕，下一秒，奇迹出现了。
    方才还陷入梦魇中的李珺焱，此刻悠悠转醒。
    两眼恍惚的看着眼前景物，瞳孔一点一点聚起毫光。
    “灵儿？”他唤了一声，旋即抬手按着巨疼无比的太阳穴，面露痛苦之色。
    “方才怎么了？做噩梦了吗？”
    李珺焱苦笑一声。
    这若真是梦就好了，但是比现实还要真实上几分。
    他镇定了几分，定定看着她的容貌。
    这张脸，无论什么时候看，都觉十分美，如天上明月，怎么也看不腻。
    可是方才在梦中，她却在他受伤之后，变得如疯如魔，陌生的好像另外一个人。
    “珺焱？”被他这眼神盯着，静灵心下有几分慌乱，不安的唤了一声。
    “灵儿记住，无论是现在还是以后，我都不会死的，我向你保证。”
    静灵怔了一下，干笑道，“忽然之间这是怎么了？为什么要说这个？”
    李珺焱只是深看了她一会儿，笑了笑，“没什么，记住我说的话就好。”
    静灵一眨眼，回过神来，反握住他的手，道，“咱们要即刻起身前往鸣沙山了。”
    “鸣沙山？”
    先前听连老说过，去了鸣沙山，静灵说不定能找到什么东西。
    听她说完，他便点头应了。
    “等我稍作部署，明日一早离开，如何？”
    “好。”
    夜晚，李珺焱跟玄夜交代了一些事项，也拜托袁武奇达几人从旁协助，安排好一切，他这才放心。
    转出门，没有直接去找静灵，转而去了温泉房中。
    一推开门，药香阵阵，一位少年坐在矮桌前，研磨药粉，只是手上动作漫不经心，连他进来的动静都没有听到。
    他走上前，看了一眼桌上，“药粉撒了。”
    鸣竹蓦然回神，一看桌上还好好的，这才知道被骗。
    “珺焱哥，你、还没走吗？”
    “还没。”
    李珺焱坐在他对面，重新打量了一番他如今的模样。
    “嗯，若你长大，定然也是这般英俊模样。”
    鸣竹有些不好意思，“珺焱哥你就别取笑我了。”说完，他眼帘垂下，挡住眼中那点暗淡。
    “要跟我们一起去吗？”
    鸣竹眼底亮起一道光亮，有些不可置信的看向李珺焱，但是很快，这点光芒就熄灭了。
    “我除了会点医术，其余什么都不会，留在这里还能帮上点忙，跟着你们去了，只会拖后腿。”
    李珺焱凝着他的双眼，“我没跟你客套，你可以跟我们一起去的，有我在，不会让你们任何一个人受伤。”
    说实话，鸣竹很心动，这份激动从双眼中就这么溢了出来，李珺焱可以看的一清二楚。
    “灵儿曾经将年幼的你抛下过一次，不会再有下一次了，所以相信我。”
    鸣竹瞪圆了两眼，泪水不受控制的从眼眶滑落。
    好半晌，他蓦然回过神来，抬袖将泪水擦了个干净。
    他红着眼圈吸了吸鼻子，“我没事，知道灵儿姐不会抛下我就好，我已经决定了，就留在这江南，守着江南，等……姐姐回来。”
    他说的姐姐，是安晴。
    李珺焱眼皮跳了一下，没有跟他深入这个话题。
    从袖中取出一枚竹笛放在桌上，推到他面前。
    “学了医术，也合该学点乐器了，日后若是有姑娘瞧上你，没点本事哄姑娘开心可如何是好？”
    “珺焱哥！”
    李珺焱笑笑，起身，面容多了一份肃穆。
    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语气沉重认真。
    “我不在的时候，多谢你保护灵儿了。”
    若不是鸣竹，他真不敢相信现在的静灵会变成什么样子。
    鸣竹答道，“都是我该做的，阿信哥说了，爷们就该这样。”
    “他确实教了点你好东西。”
    “嗯。”
    “我该走了。”
    鸣竹起身，手中药钵咣当一声滚落在桌上，“跟我替灵儿姐说一声，路上小心。”
    “一定。”
    李珺焱转身离去，两人到了夜晚，众人都睡下了，这才唤了小鸢，一路前往鸣沙山。
    耳畔风声呼啸，静灵想起他身旁那把枪。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没告诉我？”
    “你指的是什么？”
    “你那把枪，怎么来的？”
    那把枪看起来不是俗物，有灵气注体，从摸到的那一瞬间起，静灵就感觉到了。
    “那个啊……”李珺焱清了清嗓子，眼神有些飘忽。
    “若是撒谎，我就让小鸢现在把你扔下去。”
    “去执行任务的时候，偶然发现的。”
    这话，倒也不算是说谎，只是说了一半，藏了一半。
    静灵深看了他一眼，没有再理会。
    小鸢长翼振动，继续朝前进发。
    身后高空，一抹黑色身影悬停虚空，面具下的两眼远远地注视着他二人。

第681章 神沙镇
    鸣沙山，距离江南甚远。
    即便是有小鸢护送，他二人也在路上足足飞了十日之久。
    “这是到了吗？”
    静灵俯身往下看，见山地纵横交错，迎面吹来的空气也变得干冷。
    一双手将她圈住，往里拉了拉。
    “小心些，小鸢要降落了。”
    耳旁一阵风声过后，小鸢稳稳地落在地面。
    一条羽翼平铺在地面，给静灵二人搭了一条阶梯。
    放眼望去，荒山林立，空气中散发着一股枯草与沙土的味道。
    “这儿就是泉州？”
    李珺焱点点头，“先前镇守边关时曾路过此地，应该错不了，往前走走会有城镇，找个地方住一晚，小鸢也该好好休息了。”
    两人结伴往前走，走了大约半个时辰，终于看到了一块石碑，上面写着“神沙镇”三个字。
    静灵看向李珺焱，“神沙镇，这沙说的莫不就是鸣沙山？”
    李珺焱点点头，“应该错不了，我们走吧。”
    两人进城寻了一处客栈，惊喜的发现，这里的民众，还没有被丹殊荼毒。
    但这里距离两国边界较近，还是被战争影响了些许。
    客栈许久没来人，掌柜的在无聊的把玩算盘，柜台上也生了灰。
    没有店小二，只有他一人，十分冷清。
    “掌柜的，来一间上房。”
    好久没有听到人的声音，掌柜的愣了一下抬头看来，“一间……上房？”
    李珺焱“嗯”了一声。
    掌柜的两眼顿时亮起光芒，激动地搓了搓手，“有有有，二位楼上请！”
    推开一扇厢房门，里面有细细灰尘落了下来，呛得静灵咳嗽了几声。
    掌柜的尴尬笑笑，“不好意思，许久没来客人了，没钱雇小二打扫，你们稍等，我立刻给你们打扫。”
    “不用了，我们自己收拾吧，麻烦你去给我们弄点吃得来。”
    李珺焱从怀中摸出一锭银两递给他，“清淡一些就好。”
    那掌柜的倒吸了口气，两眼简直要冒出光来，似是许久没有见过这么多钱了。
    猴急的将银两收好，脚下往后退，“两位稍等，我这就去给你们买些吃的回来。”
    “多谢。”
    两人将房间收拾了一会儿，总算是干净了，没有那股呛鼻的灰尘味。
    坐下倒了杯茶，那掌柜的便从门外回来了。
    “两位，饭已经买回来了，都是咱们本地特产，也很清淡，快尝尝看。”
    二人行走这一路，早已饿的前胸贴后背，一闻到饭菜香味，顿时肠胃大开，顾不上听那掌柜的介绍特产，直接吃了起来。
    那掌柜的站在门口，从袖子里摸出来几块碎银子，有些不舍得的递上前去，“公子，这是方才剩下的银两……”
    李珺焱回头看了他一眼，道，“这些你留着吧，我还有事问你。”
    掌柜的立马喜笑颜开，将银子揣到袖子最深处。
    “您有什么问题，凡是我知道的，必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李珺焱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角，看向他。
    “你可知道鸣沙山？”
    掌柜的一怔，一拍大腿，“害，我以为您要问什么呢，就鸣沙山啊，距离此地二十里外便是，此镇名为神沙镇，这神沙，说的便是鸣沙山。”
    许久没有跟人交流，这一下来了两个大活人，他像是打开了话匣子，滔滔不绝。
    “这鸣沙山，甚是神奇，一到晚上，便会发出嗡鸣声，一直到第二日早上才停，有传言说，这沙山之中，住着一位神女，夜晚无人孤寂时，便坐在山头吹笛子，这才有了‘鸣沙’一说。”
    他说着，在二人面上游移了一圈，“两位也是进鸣沙山寻宝的吗？”
    李珺焱跟静灵对视了一眼，点点头，“确实如此，不过听你所说，前来鸣沙山寻宝的人还不在少数？”
    “那是当然，方才所说的那位神女，守护着一座宝藏，许多外来人来鸣沙山都是为了寻宝的，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
    “两位客官，不是我乌鸦嘴，鸣沙山这地方诡异的很，有神灵护佑，鸟雀不可从高空过，这不，前段时间有人来鸣沙山寻宝，结果全都没有回来，而且这段时间咱们神沙镇出了一点怪事，也就没有人敢去了。”
    “怪事？”
    静灵跟李珺焱同时皱起眉头，“什么怪事？”
    说到这儿，那掌柜的忽然变得紧张起来，左右警惕的看了一圈，最后上前将打开的窗户关了。
    李珺焱浓眉扬起，看着他的动作。
    确定周围安全，没有人会偷听，那人才道，“我看二位面善，才把这事告诉你们的，你们可千万不要说出去，否则……”
    他在脖子上比划了一下，静灵二人便明白了。
    “你说吧，我们不会说出去的。”
    “最近晚上，街道上总是会传来奇怪的沙沙声，第二天早上，就会发现某些角落传来诡异的血迹，有人说是鸣沙山的山子成精吃人了，有些人说是那个神女发怒了，要活人做祭奠……”
    他说着，脊背一寒，自己打了个激灵，“总归这几日晚上不要出门，还有那鸣沙山，我劝你们也不要去了，二十里路，坐马车也得一天一丨夜，到了晚上，拿东西说不定就出来了，很危险。”
    静灵蹙眉道，“神沙镇的父母官难道不管吗？”
    “刚开始是派出去了几个衙役，但是当晚衙役就出事了，县令也管不了了，只下令让百姓们晚上别出门。”
    静灵面色凝重的点了点头。
    “终归是一句话，二位就别去鸣沙山了，小命要紧，更何况现在两国战乱，碰上荆国的兵就不好了。”
    “我们此行不光是为了宝藏，还有其他事要办，所以不去不行，多谢掌柜的告诉我们这些。”
    “好吧，你们若执意如此，我一个外人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记住了，在这儿晚上不要出门，听到什么动静也不要吭声，能多活一天是一天。”
    掌柜的说完，关上门退了出去。
    厢房内只剩下静灵与李珺焱二人，两人对视了一眼，静灵率先开口道，“你觉得如何？”
    “有些可信，有些不可信，鸣沙山确实有宝藏，这神沙镇的怪事，说不定是蛇化。”
    静灵点头，“我也这么认为。”
    “晚上一探究竟便知。”

第682章 拼死也想活下去
    时间一晃便到了夜里。
    窗外月色幽幽，有些许冷光顺着风从窗户缝里钻了进来，吹动床前帘帐。
    静灵与李珺焱躺着，双眼微闭，似是睡着了。
    也不知时间过去多久，果真听到了掌柜的口中说的异响。
    悉悉索索，像是风吹过树丛，又像是什么东西滑落在沙堆中。
    床上，两人依旧没有变化，仿佛真的睡熟了。
    片刻之后。
    啊——
    一声尖叫打破宁静的夜，很快被掀起的风声盖了过去。
    街道又恢复了一片平静。
    “唰唰”两声衣袂破风，窗户大开，冷风涌入，床上的二人已然不见了踪影。
    外面，两侧房门紧闭，有人尖叫竟然无一人出来帮忙。
    “那边！”静灵停下手指了个方向，与李珺焱二人急掠过去。
    偏僻的巷子里，传出来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静灵与李珺焱屏住呼吸，缓缓靠近。
    月光将巷子印照的通明，角落里，一截粗壮的蛇尾露了出来，兴奋的左右甩着。
    嗅到一丝生人的味道，他从阴影中游出，露出一张恐怖的脸。
    人的五官，面上却布满蛇鳞，披头散发，嘴角更是如蛇一般直接裂到耳旁，舌头如蛇信般吞吞丨吐吐，一双竖瞳盯着前方。
    等了许久，等不到那散发味道的人出现，他将蛇尾一抬，往阴影处一道人影身上用力一压，紧接着，那人形就发出了一声惨叫。
    他蛇信吐的更快，四处搜寻那生人的位置。
    哗——
    蛇人蓦地抬头看向高空，眼前人影一花，脸上传来剧痛，身形重重摔在墙壁上，撞出一个凹槽。
    刹那间眼冒金星，口腔铁锈味四散。
    一抹娇俏的身影飞速冲向阴影，将里面的人形东西抱了出来。
    “灵儿！快扔掉！”
    李珺焱眼色一凌，连忙大喝！
    静灵回过神来，往手中一看。
    那根本不是人，只是一团破布，撕裂的口子里钻出来数不清的小蛇，张大了嘴，往她手臂上咬下。
    静灵心神倏地紧绷，瞳孔蓦地一睁，那蛇像是受到某种牵制，停止了动作。
    静灵松了口气，将那一团破布扔在地上，小蛇三三两两的爬出来，整整齐齐跟在她身后，走到李珺焱身旁停下。
    李珺焱一抬手，将静灵护在身后，盯着前面重新爬起的蛇人。
    “用这东西做诱饵，捕食人类，真是够狡诈的。”
    忽而，那蛇人开口了，“最近的人真是越来越难骗了，好不容易等来两个人，倒是块硬骨头。”
    李珺焱冷哼一声，不跟他废话，抽出身后银枪，腾空一跃，枪尖直接刺入那蛇人肩头，将他定在地面。
    “我接下来的问题，你仔细听了，好好回答。”
    那蛇人尝试着活动了下丨身子，一阵强劲的电流迅速走遍全身，叫他动弹不得！
    原本还游刃有余的表情，瞬间大惊失色。
    “你……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李珺焱眉头一皱，手中银枪用了几分力，“你是什么人？这镇上蛇化的人还有多少，把你知道的，一五一十全都告诉我，否则……”
    那蛇人痛的五官紧皱，面上鳞片竟然退化了些许，总算是有那么几分像人。
    “我说我说……”蛇人喘了口气，一手缓缓扣上他肩头的银枪，“这镇上，还有……”
    噗嗤一声，强行拔出了肩头银枪，口中喷吐一口污血，掉头就跑。
    李珺焱一抬阔袖，护住静灵将污血挡下，再一抬头，那蛇人竟然一溜烟跑远了。
    静灵抬脚就要追，却被李珺焱一手拽住，“我来。”
    只见他手握银枪，瞄准了那人逃跑的方向，猛地用力一扔，手中银枪像是长了眼一般，直追蛇人。
    眨眼间便追上，毫不留情的刺入了他的心脏。
    静灵诧异的看了李珺焱一眼，心中又暗叹一声，“这银枪绝非俗物。”
    李珺焱没有多余解释什么，握住她的手，走到那蛇人身边。
    那蛇人生命力顽强，即便被一枪刺入心头，仍旧睁着两眼，奋力想要逃跑。
    随着血液的流失，他身上蛇化的状态也在逐渐褪去，生命力越发弱。
    “不要……我不想死，”他两眼泪水不住的往下滚落，声音颤抖着，“我好不容易才活下来的，我不要就这么死去……”
    看着这一幕，静灵心底升起一股浓浓的悲哀与愤怒。
    “即便不作为一个人，你也要活下去？”
    蛇人回过头来，此刻他脸上的蛇鳞已经完全掉落，五官也终于变成了正常模样，像是个病弱的少年。
    他看着静灵，“不管是什么，只要能活下去就好了，我好不容易得来的这长生不老药，偏偏被你们给搅和了……”
    他越说越激动，脸上重新冒出来蛇化迹象。
    李珺焱连忙挡在静灵面前，“往后退，危险。”
    那人清晰的感觉到体内生命的流逝，恐慌、愤怒占据了整颗心，如同一张大网越张越大，他低吼一声，用尽身上最后一点力气朝静灵二人扑来。
    李珺焱心念一动，银枪直接贯彻了那人胸腔。
    他狰狞的脸僵住，蛇化状态迅速褪去，一滴泪从眼角滑落。
    “我这条命……是爹娘用一身血换来的，我不能就这么死了，不能啊……”
    砰的一声，身子重重倒地，溅起一堆尘埃。
    静灵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感觉，没回过神来，先前那堆小蛇一拥而上，将尸体蚕食了个干净。
    一丨夜安宁。
    次日，静灵二人起来洗漱。
    掌柜的进门送水，神神叨叨的左右看了一眼，见二人无事松了口气。
    “看来两位还是把我的话听进去了，晚上无论外面有什么动静，都不要去看。”
    静灵一手握拳放在桌上，沉吟片刻后道，“掌柜的，这镇子里先前可有个身体不好的少年？”
    “身体不好的？那可太多了，不知道您说的是哪个？”
    “病的特别重的，家里人为之操碎心的。”
    掌柜的想了一会儿，点点头。
    “有有有，有一个，我想起来了，那一家人姓林，叫什么我记不清了，只是听说姓林的夫妻二人生了个儿子，天生身体弱，动不动生病，看病花了个倾家荡产，后来听说那夫妻俩死了，怎么死的也不知道，他俩儿子没出现，可能也在哪里死了吧，毕竟身子那么弱。”

第683章 这村庄的谎言
    如此看来，昨日那个蛇化的人倒是没有说谎。
    他的性命是爹娘二人用生命换来的，所以即便变成了那般丑陋模样，也要不顾一切活下去。
    静灵不知此刻心里是什么感觉。
    那么多鲜活的生命，或变成面目狰狞的怪物，或沦为牺牲品，一个接一个逝去。
    这一桩桩一件件，像是巨大的铁锤，粉碎着她心底的希望。
    就当她陷入自我怀疑的时候，一只手搭在了她的肩头，李珺焱漆黑的双眸望进她眼底深处。
    “这一切都是丹殊造成的，你我此行的目的，就是找到方法打败丹殊，还世界一个安宁，别的什么，不要去想，世界本来就没有表面看上去那么好，现在只不过是将那些肮脏不堪全都暴露在了眼下而已。”
    他生于皇宫，对于这些污浊之事早已见怪不怪，但是静灵不一样，她曾见过美好。
    静灵深吸了口气，两眼再次一眨，已经恢复正常。
    “退房吧，我们该上路了。”
    李珺焱颔首点头，两人收拾了东西，离了客栈。
    街道两侧，有商贩叫卖，但空气中莫名有些压抑。
    大家还不知道那个吃人的怪物已经死了。
    砰！
    忽而传来一声巨响，街道上方才还安逸的人们，迅速卷了家当掉头就跑。
    混乱中，有人开口哈哈大笑。
    人们意识到不对，回头一看，只是一只木桶倒地了而已，在木桶旁，一个戴帽子的男子捂着肚子狂笑不止。
    “风固！又是你这个疯子，非要每天吓吓我们才甘心吗？”
    “老婆子我心脏可不好，哪天给我吓出病了，你小子可给我负责！”
    一群人围上前，对着那个叫风固的少年指指点点，谁都没有发现，因为这个男子，周遭紧绷的气氛吗舒缓了不少。
    静灵二人跟着走了过去，见那少年正嬉笑着跟众人求饶。
    “放心，我绝对不会了，没有下次了。”
    “鬼才信你的话，这话你都说了几百遍了！”
    大家嘴里骂骂咧咧了一会儿，最终四散开来，又开始做起了生意，人与人之间也热情了不少。
    风固摘下帽子扇了扇风，额前碎发被吹起，露出一双灵动的双眼，瞧着这一幕，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来。
    “不解风情的人们啊，还是需要本大爷在才行啊。”
    起身拍了拍身上灰尘就要走，忽然感觉有一束视线直勾勾的盯着他看，回头一望，视线落在了静灵身上。
    “快瞧瞧，有个绝世大美人正在盯着本大爷一个劲看呢，是不是爱上本大爷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摆出自我认为很帅的动作。
    “女人，你的眼光真不错，本大爷就是传说中，拥兵百万的绝世战神，风、固！”
    拥兵百万？
    绝世战神？
    静灵身后的李珺焱眉梢一扬，“我倒是听说过华夏有个战神睿王，不曾听说过有个叫风固的战神，你是哪国封的战神？”
    风固脸上有一瞬间的尴尬，很快重咳一声，恢复正常，“这个不重要，重要的是，我风固风流倜傥，一表人才。”
    见李珺焱一个劲的盯着他，他不假思索的清了清嗓子道，“这位公子不要灰心，你如今这副容貌，也有我几分当年的风采，说不定过几年，你就可以赶超我了。”
    李珺焱“呵”了一声，双手负在身后，浓眉扬了又扬。
    风固压根不搭理他，说完了，就朝着静灵做出个邀请的姿势，“美女，要不要去我家坐坐？让你家仆人在外面候着先？”
    仆人？
    他竟然把他堂堂战神、尹静灵的男人，看成了仆人！
    大掌落下，握住他伸出来的那只手，用力一捏。
    风固一张脸直接变了形。
    李珺焱面上带着笑，“抱歉，方才还没有自我介绍，在下李慕林，是你口中这位美人的丈夫，多谢夸奖拙荆。”
    他每说一个字，手上力道就加大一分，风固痛的失了声，想要求饶也无法开口。
    静灵回头，嗔怪的看了李珺焱一眼，“够了，待会儿该弄伤他了。”
    李珺焱冷哼一声，收回手。
    静灵代他向风固道了声歉，风固一边甩着被捏疼的手，一边脸上勉强维持着笑，“没/没什么，刚刚本大爷还没用到一成力气，否则受伤的就会是他了，啊哈哈哈……”
    看着他这般强撑的模样，静灵没忍住轻笑一声。
    风固有些尴尬，清了清嗓子，拼命想找点话题转移注意力。
    忽然看到他二人的打扮，一手搓了搓下巴，“你二人看这穿着打扮，不像是本地人啊？哪儿来的？”
    “从南方来，到这边办点事。”
    “办事？我猜是找神沙里的宝藏吧？”他一副看穿了静灵二人的表情，又恢复了先前那般端着的模样，“你们既然到了这，就该听说了，神沙那边凶险重重，去了会死人的。”
    静灵抿唇一笑，“多谢关心，但我二人非去不可。”
    瞧着这二人脸上毫无惧色，风固连忙道，“哎，我也不害怕啊，你们别乱想。”
    静灵一颔首，准备带着李珺焱离开，忽然听到街头处有人呼救，眉心一拧，连忙赶去。
    一个小女孩昏倒在地，浑身抽搐。
    “让一让，我是大夫！”
    静灵抢入人群，伸手把了那孩子脉搏，偶然间看到她手臂上露出的一丁点黑色鳞片，脸色又难看了几分，连忙拉下袖管帮她遮挡，从怀中摸出药丸给她服下。
    风固从身后探头看来，一见那小女孩的面容，脸色倏地一变，不顾一切冲撞进来，口中喊着“小妹”。
    不让静灵诊治，直接将小女孩抱起护在怀中，掉头就跑。
    “风固，哎！人家姑娘是大夫，可以帮你妹妹看病的！”
    风固像是没听见，一个劲的往前跑，很快消失在了街头。
    有人安慰静灵道，“姑娘，风固那小子脑子有点问题，你别生气啊。”
    静灵应了一声，望着风固离去的方向，两眼深邃。
    神沙镇外，树丛中的小木屋里。
    风固将他妹妹放下。
    忽然，肩头一痛，被他小妹狠狠咬住，他的唇色，以肉眼可见的开始泛白。
    霎时间，门外一道白影闯入，抬手啪的打在那女孩脑后。
    女孩晕倒，停止了索取。
    静灵勃然大怒，“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刚刚我要是晚来一步，你就会被她吸食而死！”

第684章 她开心就好
    风固回头看了一眼小妹，似乎只是晕过去了，并无大碍。
    他喘了口气，唇角扯了扯，无力的躺在地上，“无妨，这样，我们俩就能一起活下去了。”
    静灵手指紧攥成拳，“蛇化到最后，她会完全失去神智，你在她眼里，不过就是饵料，迟早会被她亲手杀死。”
    听到静灵口中蹦出来的“蛇化”两个字，风固两眼聚起疑惑光芒，锁定在静灵脸上，“你到底是什么人？难道是……神医谷的？！”
    神医谷？
    静灵并没有听过这个名字。
    她答道，“确实会点医术，但不是神医谷之人。”
    他两眼一亮，像是回光返照般忽然来了力气，双膝跪地冲着静灵一叩首，“请求神医救我小妹性命！风固愿意赴汤蹈火，当牛做马，带手下百万人拥护神医！”
    静灵没有回话，看着他等了一会儿，听到脚步声，抬头唤来人，“查清楚了吗？”
    李珺焱点点头，看着昏迷过去的女子，“她哥哥把她保护的很好。”
    即便变成这副模样，也没有出去伤过人，风固确实将她保护的很好。
    静灵松了口气道，“我有办法缓解你小妹身上的症状，但是无法根治。”
    风固大喜，眼中隐约有泪光闪烁，抬手一把抹去。
    “缓解也好，只要有帮助什么都好！到时候找到神医谷的人，小妹就有救了！”
    静灵说着，从怀中摸出江南带来的药，看到川香木三个字时，心尖还是禁不住颤动了一下，继而交到风固手中，“一日三次，外敷内用，几日之后，身上鳞片可自行脱落，但是说不定会复发。”
    “没事！有一线希望就好！”
    风固露齿一笑，连忙扭头去给小妹熬药。
    李珺焱立在门口，朝她走来，静灵看着他，“三个月的时间，就在这停留一会儿吧。”
    “嗯。”
    风固给小妹风纱喂下药后，不出片刻，风纱便睁开了双眼，眼中那可怕的竖瞳不见，变成了正常人漆黑的眼眸。
    风固心下一喜，端着药碗的手都有些颤抖。
    “哥哥……”风纱低低唤了一声，看着房中多出来的两个陌生人，“他们是？”
    风固一拍胸膛，清了清嗓子道，“这两个人，都是哥哥的手下，你忘了吗，哥哥可是坐拥百万兵甲的战神将军！”
    静灵跟李珺焱面上都滑下几条黑线，若是论吹牛皮的本事，说不定风固可以当个战神级别的人。
    风纱两眼放了光，一脸期待的看向李珺焱二人。
    风固扭头一个劲的朝着静灵二人使眼色，两手还在风纱看不到的角度给二人作揖。
    静灵清了清嗓子，对着风纱点了点头，“确实如此，将军他……是很厉害的人。”
    后半句话，静灵没有撒谎。
    在她看来，风固就是很厉害的人。
    风固得意的坐直了身子，整理了一下头发。
    风纱还是有些不可置信，“居然是真的？我一直以为哥哥是在骗人，哪里会有那么厉害的战神住这么破烂的屋子？还老受伤。”
    静灵诧异的看向风固。
    看来他并没有将身上伤痕的来源告诉自己妹妹。
    风固道，“说什么呢，哥哥还会骗你吗？哥哥说的都是真的！你看这个人，是哥哥手底下算厉害点的参将。”
    李珺焱眉梢一挑，朝他看去，并不买账。
    静灵心道：“珺焱可没那么容易搞定，风固这下是踢到铁板了。”
    谁知，下一秒，风固做了个口型道，“风纱会哭的”，李珺焱仰头深吸了口气，起身，单膝下跪，口中喊道，“属下李慕林，参见将军。”
    静灵诧异的睁圆了双眼，怔怔的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而后轻笑出声。
    他变得越来越随和温柔了。
    风纱眼中亮起璀璨光芒，激动到咳嗽，动了动身子，拉住李珺焱的手，“别这样，快起来，哥哥一天到晚不着调，以后还得麻烦你多替我照顾下他。”
    “风纱，你怎么胳膊肘往外拐？”
    “谁让哥哥看起来不靠谱？这位大哥哥看起来比你厉害多了，该当战神的，应该是他才对，怎么会是哥哥那种人呢？”
    “什么叫做哥哥那种人？你给我把话说清楚，哥哥是哪种人？”
    “不说，你自己心里清楚！”
    李珺焱眼角荡开一抹笑意，伸手揉了揉风纱的脑袋，旋即看向静灵，“我出去买些吃的回来，你在这里等我。”
    “好。”
    “哎，我也去，本战神在这儿，怎么能让你一个参将出钱呢？小妹等着，哥哥去给你买烧鸡。”
    “赶紧去，别让客人等着。”
    李珺焱在前面走着，风固跟在身后，他发现这个男人走路很快，而且没声，他小跑才能堪堪跟上。
    不一会儿到了烧鸡铺，他手一指，“掌柜的，这个、那个，都个我包起来，别这个眼神啊，我有的是钱！”
    到掏钱的时候，他却往后一站，双手抱着脑后左看右看吹起了口哨。
    李珺焱看了他一眼，将钱付了，提着东西返回。
    风固连忙跟上，“哎，我这可不是占你便宜啊，我看你们是外地人，没地方住，这段时间，你们就住在我们家，怎么样，够哥们吧？”
    李珺焱道，“你能一直欺骗她下去吗？就不怕哪天被揭穿？”
    风固脚步慢了一瞬，“什么欺骗不欺骗的，我说的不都是实话……”
    “纸包不住火，那一天迟早会来的。”
    风固皱了皱眉，但是很快眉头就舒展开来，“没什么大不了的，只要小妹开心就好。”
    他笑呵呵的走上前，“小妹！哥哥给你买烧鸡回来了！”
    几人落座，风固一上来就扯了两条鸡腿放在风纱碗里，“多吃点。”
    “哥，客人都在这儿呢，先给客人吃。”
    “他们都是大人，不会跟你一个小孩抢的，”说着回头一看静灵二人，“我说的对不对？”
    静灵哄她道，“你吃吧，不用客气，你哥哥他们也照顾了我们许多。”
    好说歹说，风纱这才接受。
    吃完饭后，风纱去洗碗，静灵趁着她不在，问风固道，“不知你对鸣沙山，了解多少？可否告知我们？”
    “鸣沙山啊，不太了解……”风固眼神有些闪躲。
    风纱恰巧过来收碗，一眨眼道，“你们谁说神沙山吗？我哥哥先前去过那里！”

第685章 戳破谎言
    风固去过？
    静灵回头深看了一眼旁边的风固，“有些人方才可不是那么说的。”
    风固清了清嗓子，坐直身子，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扭头朝着风纱挥挥手，“你去忙你的吧，我们大人之间还有话要聊，小孩子不宜插嘴。”
    风纱白了他一眼，擦了擦手走到桌前，对着二人道，“哥哥姐姐是要去神沙山吗？可以让我哥哥带路，那地方极其凶险，有很多人都死在里面，目前为止，我只知道我哥哥活着出来了。”
    她说着，眉眼间带着一丝得意。
    静灵道，“我们也有这个意思，但是你哥哥好像不愿意……”
    “哪儿能啊，你们既然是哥哥的手下，平日里也帮了哥哥不少，这会儿他也绝对会帮你们的，我说的对吗哥哥？”
    她眨巴着两眼，一脸期待的看向风固。
    风固在她面前塑造的，是顶天立地、无所不能的男子汉，他成功了，风纱确实是这么认为的。
    她的眼神，照在风固面上，头一回让风固感觉火辣辣的。
    风固局促不安的变换着坐姿，看风纱不走，起身双手摁了她的肩膀，将她扭送到厨房。
    “小孩子家家的，都知道些什么，忙你的去吧，我自由分寸。”
    到了厨房，风纱一扭身子，挣开他的束缚，不悦的看着他，“哥，你干什么，人家对咱们有恩，你可不能端架子，要知恩图报，知道吗？”
    “我心里清楚。”他说着，心里暗暗嘀咕道，“小丫头片子，你都知道什么，去了那种地方，可能就再也回不来了。”
    风纱看他答应，这才心满意足的转身去刷碗。
    风固转身要走，听她嘴里轻轻哼起了歌，心情极好。
    口中顿时化开一阵苦涩，垂下眼睫，掩盖住一闪而逝的纠结。
    深吸一口气，回到房中。
    静灵跟李珺焱见他来了，便抬眸朝他看来。
    风固哂笑一声，“哈哈，小孩子就是爱说笑哈，做不得数、做不得数。”
    静灵跟李珺焱面上并没有多少波澜，像是早已清楚他会这么说一般。
    意识到这点，风固心里有些发虚，但面上仍旧挂着笑，“我去弄点酒水来，咱们晚上一起喝一杯。”
    李珺焱道，“不用了，此番出行另有要事在身，不能再耽误时间了。”
    风固脸上笑容有些僵硬，“就留宿一晚，我好好招待一下你们，你们再走不迟，如何？”
    静灵紧跟着李珺焱起身，看了一眼洗碗厨方向，“这世上，还有许许多多跟你妹妹一样被奇怪的病困扰，我们耽搁一分，他们的情况就危急一分，而且总有一天，会发生到我们自己身上，所以，多谢你的好意，我们得走了。”
    眼看着二人走到了门口，风固心下又急又慌，追上前去，“那什么，除了要去鸣沙山，其余你们还有什么需要，尽管来找我！”
    静灵微微颔首示意，“谢了。”
    两人远远离去。
    路上，静灵看着两侧风景，叹了口气，“若是他真的去过鸣沙山，若是肯帮我们，那必定是一大助力，可惜了……”
    “他会帮忙的。”李珺焱肯定道。
    静灵诧异的看向他，“为何如此肯定？”
    李珺焱眼中眸光一闪，反问道：“他妹妹的情况，你觉如何？”
    静灵眉头皱起，“不容乐观。”
    三个月的时间……
    三个月之后，她就算得到了那鸣沙山的东西，回去之后，又真的能扭转局面吗？
    她隐隐约约觉得，丹殊让她去鸣沙山，是为了他口中的那个“她”，那个女子，会不会是传说中鸣沙山的神女？
    一切都是未知。
    “明日、我们就收拾出发，到明天夜里他若不来，咱们也不必再报希望。”
    静灵点头应了。
    二人去街头找了家客栈，又买了些药材，磨成药粉，调配好打包。
    “好了吗？”
    “嗯，所有都准备齐了，接下来就等风固的消息了。”
    时间一晃，就到了第二天下午。
    天色一点点的擦黑下去，始终不见风固的影子。
    静灵漫吸了口气，起身，“我们走吧。”
    “嗯。”
    两人收拾了东西，上了事先找好的马车，缓缓往鸣沙山方向前进。
    城外树林木屋中。
    “哥，你怎么还在这里？昨天那个哥哥姐姐不是说找你帮忙吗？他们人都走了！”
    风固侧躺在床上，背对着风纱，一手捂着耳朵，装作听不见的样子。
    “哥！”风纱气急用力摇晃他，风固仍旧不理会，索性一手抓了床板，不为所动。
    等了一会儿，风纱没再说话，只依稀能听到身后有悉悉索索的动静。
    风固心中一震，还以为风纱哭了，一个鲤鱼打挺坐起，却见风纱痛苦的倒在地上，蜷缩着、颤抖着，像是被圈在冰窖中，冻的瑟瑟发抖。
    “小妹！”
    风固惊叫一声，连忙上前将之抱起，一手轻拍其面颊。
    “小妹，你别吓我！”
    不论他怎么唤，风纱都没有反应。
    “对了，药！”
    静灵走之前，给风纱留了药。
    他手忙脚乱的去找药给风纱服下。
    片刻之后，风纱脸色逐渐好转，抽搐停止。
    她幽幽睁开双眼，风固那张紧绷的脸映入眼帘，紧接着眼角余光一扫，看到旁边拆开的药。
    “我又犯病了……”
    “没事的，”风固一扬眉，将眼底的担忧压下，“有你哥哥我在，你绝对不会有事的！等到时候我让全天下的大夫排队来给你看诊。”
    风纱被他逗笑了，认真的看着他，“哥，我又被那个大姐姐救了一次，这药，是大姐姐给的，对吗？”
    风固眼神闪躲，口中打着哈哈，“是她给的，她是我的手下，做这点事都是应该的……更何况，我都说了日后有事寻我，我会竭尽全力帮他们……”
    越说，声音越小。
    风纱握住他的手，“哥哥说什么我都信，但是那位姐姐要是再也回不来了，我身上的病，怕是无人能治了。”
    一语中的。
    风固身子一僵，“你知道什么，那种地方，我能活下来根本就是个奇迹，再去一次，只怕……”
    “哥哥是坐拥几百万将士的战神，定然会活着回来的，我信你。”
    “信什么信，我就是个骗子！我都是骗你的！什么战神，什么士兵，我全都是瞎编的！我就是个胆小鬼！我不能去神沙山，我要去了，你就再也见不到我了！”
    风固胸腔怒气翻涌，一股脑把所有话都说了出来。
    风纱怔了。

第686章 骗你一生
    夜色幽幽，明月清辉洒落地面。
    静灵跟李珺焱坐着马车一路朝着鸣沙山前行。
    忽然，身后鸟雀惊起，马蹄声得得。
    “等等！！等等我！”
    李珺焱拉住缰绳，回头一看，见一人骑马狂奔而来，竟是风固。
    马还未停下，他就一跃而下，在地上打了个滚，顾不上疼，连滚带爬的朝着马车奔来，满脸急色。
    “两位可有看到我小妹？”
    静灵脸色一沉，从车上跳下，“没有看到，风纱出什么事了吗？”
    风固无力的跪坐在地，双手痛苦的揪住头发。
    “我把一切都坦白了，风纱听了之后就头也不回的跑了，我到处都找过了，就是找不到，她还生着病，万一这节骨眼上发作了，我该怎么办……”
    他叩头在地，双手使劲捶打地面，尖锐的沙石扎破了他的手，鲜红的血流淌出来。
    “都怪我，我为什么要撒谎！都怪我，都是我的错……”
    李珺焱垂眸看了他一眼，“现在说这些也没用了，尽快找到人才是首要事情。”
    蛇人杀伤力极强，若是风纱现在狂化，后果不堪设想。
    静灵脚尖一点地面，落在马车顶端，一手抬起猛地一震，口中低叱一声“去”。
    周遭立马有鸟雀飞起，朝着四面八方散去。
    风固抬头看到这一幕，顿时怔了，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绝美的女子。
    片刻之后，有鸟雀来报，发现风纱踪迹。
    “小鸢！”
    巨大的雄鹰从天而降，静灵纵身而上，旁边李珺焱一手拽起风固，紧跟而上。
    耳侧风声呼啸，风固小心翼翼往下看了一眼，顿时吓得面色发白。
    再一看这二人，身子站的笔直，面上毫无惧色，显然已经习以为常。
    “在那！”
    密林中的一片空地上，躺着一个少女，小鸢俯身而下，低空掠过，静灵几人一跃而下。
    “小妹！”
    看清了那个人，风固连滚带爬的跑了过去。
    静灵站在不远处，忽然觉得风纱哪里不对劲。
    仔细一敲，这才警觉。
    风纱裙下双脚不知了去处！
    “停下，危险！”
    话音刚落，一截蛇尾从风纱裙下伸出，她整个人迅速蛇化。
    “风固！”
    李珺焱脚下蓦地一踏，灰尘激起，下一瞬，整个人已然到了风固面前，拽着他的手臂往回用力一甩，紧接着一手持枪，朝上一挡。
    铛！
    巨大的蛇尾与长枪相抵，竟然迸溅出火星无数！
    李珺焱双臂肌肉虬起，猛地一用力将之震开，飞身退后。
    “不、这不是真的……”
    风固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眼前看到的一幕。
    他天真可爱的小妹，此刻面目狰狞，嘴角裂开，一直延伸到耳边，完全就是一条丑陋的巨蟒。
    若不是身上被撑裂的衣裙，否则根本认不出她的身份。
    他深吸了口气，不顾一切的朝前奔去。
    “小妹，是我，哥哥来接你了，跟我一起回去吧，哥哥知道错了！”
    忽然一记劲风从耳侧袭来，李珺焱连忙将其救下冷声道。
    “她已经不认识你了，别白费工夫。”
    李珺焱话音刚落，那巨蟒再次发动攻击，他口中低喝了一声，持枪迎头而上。
    一人一蛇，战的酣畅淋漓，异常凶险。
    风固知道李珺焱并非常人，看到小妹被逼的节节后退，甚至几次险些被一招毙命，心头不断揪起。
    看那泛着冷光的金属枪尖再次划过风纱咽喉，留下一条血线，风固像是疯了一样，扭头猛抓住静灵双臂。
    “求你了，让他停下，让他停下！”
    静灵双臂被他揪的生疼，蛾眉颦蹙，“蛇化到这种程度，已经不算是人了，再放任下去，其他人会受到伤害，我们不能允许这样的事发生，抱歉……”
    风固瞳孔猛睁，苍白的唇颤抖着，“你能驭使金翅大鹏，可驱百兽，有通天之能，为何救不了一个寻常小姑娘？”
    一股惭愧、羞愧的情绪迅速涌上心头，静灵低下头，感觉脸上火辣辣的烧灼。
    喉头好似梗了一块鱼骨，她张了张唇，两侧手越攥越紧，“……抱歉。”
    风固深看了她一眼，两手无力垂在身侧，身形踉跄的往后退了两步。
    扭头看到李珺焱如神君在世，一跃几丈高，手中长枪银芒闪耀，一个俯冲直朝地面蛇人刺下！
    风固一咬牙，身形电闪，眨眼之间就挡在风纱面前。
    两眼坚毅，视死如归。
    李珺焱手握长枪，气势如长虹贯日，看清他的瞬间，已然无法收势，口中大吼，“让开！”
    风固立在原地一动不动，方才视死如归的双眼在这一刹那闭上，双腿抖如筛糠。
    即便勇气只那一时，他还是毫不犹豫的挡在了风纱面前。
    “风固！”
    静灵高喊，想要上前帮忙却是已经来不及。
    劲风“呼”的一声迎面扑来，如同立在火焰山顶端，那灼热的气浪恍若根根烧红的针刺在人面。
    生疼。
    噗嗤！
    温热的血液带着一股腥味，喷溅了风固一脸。
    颤抖的身子蓦地止住，意识到了什么，缓缓睁开双眼。
    “哥哥，我好像又犯病……给你添麻烦了……”
    眼前的风纱，那张狰狞可怖的脸，正在逐渐变成原本模样。
    一道猩红从嘴角缓缓滑落，弯如月牙的两眼微红，有泪水在眼眶打转，她胸腔，银枪光芒暗淡，发出一声哀鸣，缩小，从伤口处退了出来。
    “小妹……小妹！”
    静灵快速从旁赶来，两手将她扶住，缓缓平放在地，迅速从怀中摸出一大堆瓶瓶罐罐，止血、用香，但风纱的脸色还是在一点点变得苍白。
    连带着静灵喉头憋着的一口气，也逐渐带走。
    “漂亮姐姐……别费工夫了，我生了很严重的病，已经治不好了。”
    静灵心里清楚，强忍着泪，继续给她用药，把所有能用的一切方法都用了一遍。
    “谢谢……”她说，紧接着看向风固，“哥哥先前说，你之前所有的一切，都是骗我的……是吗？”
    风固已然泣不成声，抱着她的身体，手臂逐渐收紧。
    风纱呼吸开始变得困难，泪水从眼角滑落，“回答我……”
    风固一抹眼泪，“我没骗你，刚刚跟你说的全都是假的，我是坐拥百万雄狮的战神，有封地万里，有良田万顷……”
    风纱嘴角重新上扬，“如此，我也就放心了……”
    说完，彻底的闭上双眼。
    林间小路，万里长空，哀嚎不止……

第687章 助我们一臂之力
    助我们一臂之力风纱死了。
    在风固怀中变成一粒粒沙子，消散在风中。
    静灵跟李珺焱二人默立在一旁，看着哭到嘶哑的风固，心中闷痛不已。
    又是一条鲜活的生命，在他们眼前消逝了。
    月亮西斜，一抹金色光芒隐隐约约从东方透出，静灵深吸了口气，缓缓蹲下、身，手落在风固肩头。
    “斯人已逝，多保重身子。”
    李珺焱眼皮一跳，警惕的看了眼四周，“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得尽快离开了。”
    静灵听出他语气中的严肃，手上用了几分力，想要将风固扶起，却被他用力甩开。
    “祖训有言，驭使金翅玄鹰者，无所不能，我族人守好鸣沙山入口，有朝一日神人前来，可求其万事，无不应者……”
    他两眼充斥着蜿蜒的红血丝，缓缓抬头看向静灵，神情灰败，恍若腊月寒冬寸草不生。
    “可你分明乘金翅玄鹰而来，却连我小妹一条命也救之不下，说什么神人……呵，原来祖训也是会骗人的啊……”
    他跌跌撞撞的起身，像醉酒般，漫无目的的朝前走。
    “风固……”
    静灵听不懂他说的是什么，什么金翅玄鹰，什么族人、神人，看他越走越远，心中放心不下，带着李珺焱跟了上去。
    几人走了一段路，李珺焱回头望了一眼来时路，手中银枪在身前一挥，路上他们留下的痕迹，瞬间消失不见。
    见此，李珺焱眉眼一舒，快速跟上静灵二人步伐。
    风固也不知道自己要往哪儿走，有路便往前，不知饿、不知渴，像是一具被抽干了感知的行尸走肉。
    静灵二人看在眼里，心中满不是滋味。
    李珺焱从旁打了水，手提着水囊朝他走来，随手扔在他怀中。
    他毫无知觉，坐在地上望着远处，也不知在看什么。
    “你就准备这么一直下去？”
    风固像是没听到，不理会他。
    “有胆量骗风纱一生，却没胆量自己骗自己？”
    风固眼皮一跳，终于有了反应。
    李珺焱回头看了一眼在树下坐着的静灵，收回视线看向风固。
    “你的祖训说了那些，可有说别的？比如……灵儿的命运之类的。”
    风固面上有些动容，被李珺焱捕捉到，“看来是有记载的。”
    两人陷入短暂的沉默，李珺焱继而道，“灵儿本来不会医术，但是眼睁睁看着一条又一条生命从眼前流走，心下难安，这才去学了医术，我记得那会儿，她房里的灯，每天夜里都亮着。”
    风固哼道，“学了一身医术，却连个人也救不了，学之何用？”
    “就是因为光有医术不够，所以我们才不远千山万里来到了这里，在江南，几乎每天都有狂化的蛇人死去，而制造这一切的幕后黑手丹殊，告诉灵儿，三个月的时间，若是她不能从鸣沙山回来，就杀掉她身边所有亲人……”
    风固手中捏着一根树枝，闻言“啪”的一声断裂，两手紧攥而起。
    “风固，虽然风纱去世令人心痛，但是为了避免以后有千千万万的人这样丧生，我请求你，助我们一臂之力。”
    风固握着断裂树枝的手微微颤抖着，眉心紧皱，忽然起身。
    “救千千万万的人？抱歉，我不是神人，我只是一个胆小鬼，每天骗骗人以此为乐，”他一边说着一边往后退，“她没有救我妹妹，所以我也没理由帮她对吧，你们不要再跟着我了，我只想一个人安稳的活下去！”
    他说完，掉头就跑，很快就消失在了二人视野当中。
    李珺焱没有去追，眼角余光扫到旁边有人靠近，张口道，“看来我们还是得靠自己。”
    静灵顺着他的视线望着远方，“是吗？我倒觉得，跟你相反，他会回来的?。”
    那般宠爱妹妹的一个男子，心中还是有柔情与良知的。
    李珺焱一手持枪，从地上站起，手中“咔哒”一声，长枪伸长到一人之高。
    “既然如此，那就等我解决了这些杂碎，再去追他吧。”
    静灵不知何时也从袖中抽出了玉笛，与李珺焱背靠背摆出战斗姿态。
    地上砂石涌动，忽然有数不清的蛇从里面爬了出来，紧接着，便是狂化的蛇人。
    “我还说这神沙镇为何狂化蛇人只得一两个，人却那么少，感情都躲在这儿来了。”
    “看来是留在这儿专门埋伏你我的。”
    “埋伏？”静灵勾唇一笑，“恐怕他们搞错埋伏对象了。”
    口中娇叱一声，腾空跃起，小鸢巨大的身形从天而降，将她接住，俯冲落地瞬间，如同虎入羊群，一顿厮杀。
    李珺焱手中长枪舞的呼呼作响，忽的怒喝一声，手中长枪横扫前方，刹那间一股强猛气浪横空出世，眨眼飞沙走石，不辨方向。
    蛇人嘶嚎声不断，但还是争先恐后往二人身上扑。
    静灵立在小鸢头顶，手中玉笛一转，凑在唇边吹了起来。
    先前那些爬出的蛇，开始反击蛇人，场面乱成一团。
    “珺焱，速战速决，不能让他们溜进城内！”
    “得令！”
    夫妻二人配合默契，一通砍瓜切菜，那些凶猛的蛇人瞬间少了大半。
    终于嗅到了危险的气息，蛇人转身亡命奔逃。
    “小鸢！拦住他们！”
    小鸢长鸣一声，双翼一振，迅速冲到前方，挡住蛇人去路。
    静灵飞身跃到高空，将从凤香教中带出来的香洒落。
    香气顺着风进入每个蛇人鼻腔，很快那些蛇人动作就迟缓了下来，静灵趁机夺魂取命。
    偌大一片沙场，没过多久就被浓郁的血腥味充斥，横尸遍野。
    最后一个蛇人倒地，静灵呼出口气，甩了甩玉笛上的血渍，看向对面英姿笔挺的男人。
    正要张口说话，忽然地动山摇！
    “灵儿！”
    李珺焱大喝一声，身形纵起，千钧一发之间，将静灵救下，落在小鸢后背，停在高空。
    地面上，凭空出现一个巨大的窟窿。
    从高空往下看，活像是一头远古巨兽的血盆大口。
    那巨大的坑洞中，露出了数不清的人头，而他们身下，则是令人恶心作呕的蛇尾。
    忽然见到光明，他们还有些不适应。
    搔动了一会儿，纷纷仰头朝高空望去。
    似是开闸洪水，一涌而出！}

第688章 合作了
    合作了,地面上忽然的变化，让静灵二人有些措手不及。
    “这些……神沙镇已经被侵染了这么严重了吗？”那其他地方是不是更严重？
    可恶的丹殊，到底往华夏扔了多少种子？
    李珺焱脸色阴沉，“不行，数量太多，必须得把他们吸引到一个地方，集中歼灭。”
    否则，但凡有一个人跑到镇子里去，后果都不堪设想。
    “我去当诱饵。”
    不等李珺焱拒绝，静灵飞身跃落地面，玉笛割破手指，将血气散发出去，果不其然，所有蛇人回头，朝她扑来。
    静灵身上的血液带着一股浓郁的墨梅香气，这股香气，几乎让所有蛇人疯狂。
    李珺焱立在小鸢头顶，看着下面朝静灵汇聚的蛇人，手中长枪越握越紧。
    但现在还不是出手的最佳时机。
    要等他们远离城镇，完全朝着一个方向前去，那个时候他出手，才能将之一网打尽，不留后患。
    看着那些蛇人与静灵的距离越来越近，他心头高高揪起，握着长枪的手掌心沁出些许冷汗。
    他曾听静灵说过，她的血液，具有完全治愈蛇人的功效，若是被这些疯魔的蛇人发现，那后果真的不堪设想。
    静灵双臂展开，不断朝前飞掠。
    听着脑后声音不断接近，仍旧没有丝毫慌乱。
    嗤——
    一道飞刃从耳侧飞来，削掉她一缕头发，又朝前飞出一段距离，斜插、入砂石地面。
    静灵脊背一凉，运起十成内力拼命朝前跃去。
    戈壁荒滩，树木稀疏，即便她想躲，也无处可躲。
    身后飞来的短剑、匕首，甚至有坚硬鳞片打造的武器，不断往她身上扔，静灵刚开始还能躲避，但随着体力消耗，躲避越来越消耗体力，最终还是挂了彩。
    李珺焱身形微动，一咬牙还是忍住了。
    挺拔的身躯忽然散发出一股白光，光芒越来越盛，最后如同日光般灼目。
    他在控制着，但随时都有可能爆发。
    忽然，地面发生了些许变动。
    有些许蛇人忽然遁入地底消失不见，静灵自己也察觉到了，但依然不敢松懈，急速前行。
    几个呼吸之后，忽然有身影从前方地面纵起，激起飞沙无数，迷了静灵的眼，拦了她的去路。
    “灵儿！”
    李珺焱再等不及，脚下猛地一踏，腾空跃起，手中银枪在空中挥出一道月牙斩，刺目的白色光芒刹那间呼啸地面！
    数不清的蛇人断成两截，只一瞬间就死透了。
    “珺焱！”
    静灵四周烟尘散去，周围尸体遍野。
    但蛇人数目众多，还有几小股朝着不同方向逃窜。
    李珺焱乘着小鸢去追，杀完一批，另外一批便潜伏在地下不肯出来，也不知去了何处。
    静灵呼哧呼哧喘着气，正要伸手再放点血，被李珺焱眼疾手快的一把抓住。
    “不许！”他厉声呵斥，“交给我，不会放走一个的。”
    静灵停下手，看着他再次纵入高空，手中神枪挥舞，白色亮光不断从高处落下。
    哀嚎声越来越少，但是数量远远不对。
    静灵吹起玉笛，砂石下的虫子动了起来，给李珺焱指着方向。
    斩击更加精准，蛇人的数量骤减。
    好半晌，终于将残局收拾的差不多，静灵松了口气，坐在地上喘了口气。
    李珺焱走了过来，将长枪收起，眉眼不悦的看着她。
    静灵忙伸手拉他，“方才一时情急，没想太多，你就别生气了。”
    “若再让我发现一次，我立刻带你归隐山林，这世上再发生什么，你都不许再插手，安安心心当我妻子，度过余生就好。”
    这话说的静灵胸腔泛起一股暖意，“好。”
    两人短暂歇息了片刻，李珺焱抬眸望着前方。
    “那边……是不是有个人影？”
    静灵循声望去，果然见那天地交接一线处站着一人，像是背对着他们，不断往后退。
    “那是……”
    李珺焱倒吸一口气，立马起身，重新唤出长枪。
    那天地一线处，一道人影面前，是十几头强壮的蛇人。
    不断逼迫他往后倒退。
    距离甚远，他们若是动作，定然会被蛇人察觉，率先杀了那人。
    李珺焱手中暗暗蓄力，一双鹰眼盯着前方，终于看清了那边情况。
    “风固！”他惊呼一声。
    前方，风固面对数十蛇人，小心翼翼的后退着。
    “我、我告诉你们，我有数百万手下，你们要是敢对我下手，他们一拥而上，定然将你们踏成一堆肉泥！”
    蛇人互相看了一眼，像是在嘲笑他。
    风固吓得腿肚子抽抽，但还是咬牙忍住了。
    再往后退一退，就是城镇方向。
    他不能再往后退了，否则会把这灾难带给手无缚鸡之力的村民。
    一咬牙，也不知哪儿来的力气，忽然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子，猛地砸向其中一个蛇人的脑袋。
    “臭妖怪！有本事跟我来！”旋即朝着城镇反方向跑去。
    “这个蠢货！”察觉到风固的意图，李珺焱口中低咒一声，一手掐了法诀，身形在瞬间消失不见。
    他原本不想在静灵面前展示这本领的，但眼下不得不展示。
    一个呼吸的时间，他蓦然出现在风固上空，手中长枪挥出一道月牙光刃，追着他的那些蛇人瞬间变成一堆齑粉。
    风固对此全然不知，还在闷头朝前跑。
    别的不说，这家伙在人类中，逃跑的本事算是一流。
    即便是那些蛇人，一时半会儿竟然也没追上他。
    李珺焱落地，好笑的看着他不顾一切逃跑的背影，“还想跑到哪儿去？”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风固脚下猛地一滞，回首一看，李珺焱好端端的站在他身后，俊逸的面庞带着一丝笑意。
    他竟然还没走？
    风固方才压根没想到，过去这么久了，他们还会留在原地。
    再一眨眼，发现方才追着他的那些蛇人不见了踪影，只有地面上留下可疑的鳞片。
    “你、你们……”风固支支吾吾，不知说什么，一手搓了搓鼻尖道，“是你们要救我的，可不是我求你们的，要是没其他什么事，我就……咳，我就先走了。”
    “方才你说，我们没有帮你，所以你不用报恩，但是现在情况好像不同了。”
    风固装作没听见，继续朝前走。
    走出了一段距离，忽然掉头朝李珺焱二人走来。
    “真是服了你们这些疯子了，到时候死在鸣沙山可别怨我！”}

第689章 风氏一族
    风氏一族给风纱立了衣冠冢，几人带着沉重的心情开始朝着鸣沙山进发。
    “鸣沙山不同你们以往游山玩水的地方，想必你们到了神沙镇，已经听了不少关于鸣沙山的事情，再往前几里，飞鸟不可过，即便是金翅玄鹰也不可。”
    静灵坐在小鸢背上，侧头看风固，“这是为何？”
    风固道，“具体我也不是很清楚，但是爷爷曾说，这神沙山中有神灵之魂，神灵头上，自然不可鸟雀通过，为表诚心，只能徒步前往。”
    “神灵之魂……”静灵口中低声喃喃了一遍，眉心又开始皱起，心中暗自思量，会不会就是幻境中，那个名为“小墨”的女子？
    想法才刚刚飘过，小鸢忽然短而急促的叫了一声，下一秒，一股强猛的狂风迎面而来，即便是小鸢这样庞大的身形也抵挡不住。
    “小鸢，落地！”
    风势迅猛，几乎将小鸢背上几人给掀落在地！
    李珺焱慌忙将静灵护在身下，耳畔风声呜呜如同万鬼呜咽。
    手中银枪开始嗡嗡作鸣，白光如同星光般闪烁不止。
    李珺焱垂眸看了一眼，眼底淌过一丝疑惑。
    这前方，有什么让你兴奋的东西吗……
    小鸢急促降落，累的气喘吁吁，连放下翅膀给几人当楼梯的力气都没了。
    静灵一跃而下，拍了拍小鸢脑袋，而后从怀中摸出一丸丹药，送入它口中。
    “辛苦了，这几日好好休息，等我回来。”
    小鸢挣扎了一下，仰头用力鸣叫一声，旋即瘫倒在地，继续喘着气恢复体力。
    静灵怕小鸢如此大的身形，现在累的无力，她走后会遇到危险，一直在原地等到小鸢恢复飞走，这才起身跟众人出发。
    “真是奇了怪了，以前也起风过，但从来没有像今天这么大，”风固一边往前走，一边嘴里低声喃喃，见静灵二人朝他看来，他连忙高声道，“骗你们的，上回风势比今天这回大十倍不止！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硬生生逃出来了，厉害吧？”
    静灵跟珺焱二人，早已摸清楚了这个人的脾性，他说“骗你的”时候，那说明他说的是真话，接下来就是真的要骗人了。
    两人摇头笑笑，继续朝前走。
    “你二人未免也太过无趣，这最起码还要走两天，就这么憋闷下去，我可受不了。”
    静灵眼眸一眨，道，“不如跟我们说说，你的祖上？听你先前说，你是鸣沙山的守门人？”
    对于眼前这个男子，静灵心中有很多疑问。
    比如，他先前说，祖上有云……难道他世世代代都是在看守山门，在等那个神人？
    那神人又是谁？
    风固顿时神气起来，“啊，确实是那么回事，怎么样，是不是很帅气？”
    李珺焱在旁边轻咳了一声，风固立马老实。
    “你这人醋劲未免也太大了，就这样，以后哪个男的敢跟你娘子说话啊？”
    李珺焱丝毫不以为意，紧走几步踱到静灵身边，一手圈了她腰身，满满的占有欲。
    风固看着漫漫前路，忽然有点不想继续往前走了。
    “言归正传，我风家，确实是世代守门人，只不过我到现在也不知道守那座空山门做什么？祖训说是等一神人……“他下意识的看了静灵一眼，“但你好像不是那神人。”
    祖训若是真的，那神人该是有求必应才是。
    静灵虽然有金翅玄鹰，但满足不了他的请求。
    看静灵一脸歉意又要道歉，他连忙伸手打住，眼神怆然，“不必再道歉，即便小妹没有得病，她也活不了两年了。”
    “这是为何？”
    “为何？”他嘴里化开一阵苦涩，“都是因为那个该死的鸣沙山呗，像是一种诅咒，族中若生女，必然活不过及笄，只有男子才可以活下来，继续看守鸣沙山。”
    他呼出一口气，舒缓胸腔郁结，“我原以为带小妹远离那山，小妹身上的诅咒就会解除，但并不是这样，只要身上流淌的是风家血液，就势必受诅咒困扰，无法逃脱。”
    “那你们全都离开鸣沙山，不再看守山门，会如何？”
    如此诅咒，未免太过残忍。
    “我爷爷的爷爷，曾经这么干过，他想带着家族所有人逃离这个恐怖的地方，但是才出神沙镇，就有人得了病，那病等回到鸣沙山就自动好了，自那以后，再也没有人说离开鸣沙山，有也只是到神沙镇便停下。”
    静灵望向远处，口中喃喃，“这山，莫不是一座邪山？”
    “邪山，差不多吧。”风固脸上重新焕发了神采，“我带你们来这儿，也是有私心的，想让你们帮我破除这诅咒，你们可别死了。”
    说着说着，又开始不正经，“其实里面也没有太凶险，就是跟怪物一样吃人的藤蔓，还有三个脑袋的老虎，深水池中隐匿的龙龙……”
    龙？
    静灵莫名想起了白一。
    即将化成应龙的白蛇，龙会不会也跟他一样？
    静灵一直思虑不断，完全没有注意到身边李珺焱此刻的神情。
    他漆黑如玉的双眸望着远方，浓眉紧皱，表情十分复杂。
    风固一路上话痨似的说个不停，不知不觉就到了晚上，众人已经走了一半的路程。
    这里放眼望去皆是黄沙，稀稀拉拉几棵骆驼刺，几人好不容易才找到一块大石头，在石头后避风。
    晚上十分冷，几人好不容易生了火，靠近那火苗，还是冷的牙齿打颤。
    “这里的晚上还是这么要命，我后悔来了，我到底是为了什么遭这种罪啊？”
    “我有办法。”
    她从袖中取出玉笛，吹奏了一遍。
    风固连忙环顾四周，什么都没有发生，嘲笑静灵道，“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想着吹笛子消遣。”
    静灵笑笑，一手拿着木棍挑了火焰，朝前一指，“你看那边。”
    风固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见黑暗之中，数不清的幽绿色光芒朝着他奔来。
    “苍、苍狼！”他连忙起身，“还愣着干什么，快跑啊！”
    静灵坐在原地纹丝不动，看他要跑，伸手还拽住了他的衣领。
    “别怕，它们是来帮你取暖的。”
    “取暖？！开什么玩笑，这玩意儿吃人不眨眼，你要死，可别拉上我啊。”}

第690章 归来
    一夜安宁。
    次日太阳初升，温度也开始回升。
    风固窝在苍狼群里，舒适的伸展了一下身子，拍了拍旁边的苍狼脑袋，被龇牙咧嘴回敬之。
    他吓得一个激灵，连忙弹起身，嗤了一声，瞟了一眼熟睡的静灵，低声道，“你老大可是我手下，小心我待会儿让她把你宰了吃。”
    苍狼睨了他一眼，风固在它眼中看到了轻蔑不屑。
    “嘿呀，你这畜生……”
    头狼起身，仰天发出一声嗥叫，狼群立马起身，朝着某个方向前进。
    静灵缓缓睁开双眸，适应了一会儿刺眼的光，下意识寻李珺焱的身影。
    旁边空空荡荡，李珺焱不在。
    静灵忙起身，看向风固，“你可有看到慕林？”
    风固这才发现，那个叫李慕林的男人竟然不在这里。
    “我刚醒来没多久，没看到他人啊，会不会被……”
    静灵心下一沉，连忙起身，正要让狼群四处搜索，却见那熟悉的人影从远处朝她走来。
    “你去哪里了？”她一个箭步上前，语气有几分急意。
    “还需走一天的路，我就去弄了些水，以免路上渴了。”看静灵眼中仍然有几分愠色，他扬唇一笑，抬手抚过她的发丝，“让你担心了，我不会有事的。”
    静灵脸色这才有所好转，挥开他的手没好气道，“此地不比其他地方，甚是凶险，有风固在我们才避开了那些危险，你不要再一个人不声不响离开了。”
    “谨听夫人教诲。”
    几人吃了点干粮，喝了点水，再次上路。
    日上正中，沙子升温极快，几人像是身处岩浆炼狱，每走一步都像是走在烧红的烙铁上。
    风固热的跟哈巴狗似的伸着舌头喘气，静灵也有疲色，反观李珺焱，像是没事人一样，依然仪表堂堂，只是那墨玉般的长发被风吹得乱了几分。
    他随手扔给风固一个水囊，旋即蹲下身帮静灵按摩小腿。
    “不然休息一会儿再走吧？”风固往地上一躺，立刻被滚烫的沙石烫的跳了起来，口中发出黑猩猩一样的叫声。
    李珺焱回头四处望了一圈，不见树荫，眉心拢起。
    他索性脱下外袍，披在静灵头顶为她挡着毒辣的日光。
    风固看了甚是羡慕，在一旁酸酸的道，“我也想有个夫君……”
    静灵被他逗笑了，从怀中摸出个香囊递给他。
    “静心香，应该会对你有所帮助。”
    原地歇息片刻，继续朝前走。
    也不知走了多久，静灵也开始感觉有些头晕目眩。
    “风固，还有多远？”
    打眼一看，风固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风固？！”
    接连唤了几声，风固才艰难的抬起手，颤颤巍巍的指了前面一个方向。
    “就……快到了。”
    静灵顺着他手指方向望去，见到远方金色沙海中，依稀有一座凸起的神庙模样。
    “再坚持一下，就快到了。”
    李珺焱直接将静灵背起，回头扔给风固最后一袋水，说了句“跟上”，举步朝前迈去。
    滚烫的沙石如同岩浆地狱，走了这么久，他双腿仿佛被铁链缠绕，每一步都很吃力。
    走了不知多久，那庙宇好像还是距离那么远，没有被他们靠近半步。
    风固累的直吐舌头，瞧着这一幕道，“运气不好，遇上画中仙了。”
    “画中仙是什么？”
    “传闻有仙，以草木为笔，以天空为幕，以此作画，所画之物，惟妙惟肖，凡人肉眼难辨。”
    李珺焱问，“如何可破？”
    “无法可破，”风固喘了口气，看着逐渐西斜的日头，“这画中仙只白日有，咱们歇息一晚，明日再出发，定然能到神庙。”
    李珺焱环顾一圈周围，目光所到之处，寸草不生。
    “不行，到不了明日了。”
    他们身上，干粮用尽，水也用尽，若是等到明日中午还是寻不到，他与静灵体质特殊还好说，风固绝对扛不住会脱水。
    没了风固这个领路人，要找到神庙谈何容易。
    “现在前进，恐怕会迷失在画中仙中。”
    李珺焱回头看向他，一双黑眸望进他眼底，好似将他整个人剖开看到了灵魂深处。
    “若是出了事，你会有办法的。”
    既然是守门人，怎么会没两把刷子？
    古往今来那么多人对这里的宝藏虎视眈眈，他不相信没有一个人到达神庙的。
    而且身为守门人，怎么可能这么久了还没有到地方？
    他能猜想到的原因只有一个。
    风固对他们，还有所保留。
    不由分说，李珺焱背着静灵继续往前走，风固歇息了一会儿，恢复了些许体力，紧接着跟上，神色有些微妙。
    过了好一会儿，他一拍脑门，“好了！不跟你们绕弯子了，往这边走。”
    静灵与珺焱二人互看了一眼，一副了然神色，举步跟上。
    他俩一言不发，反倒是风固有些不好意思。
    “你们两个就不质问我点什么？比如这两天为什么骗你们，带你们绕弯子，吃了这么多苦头之类的？”
    “没什么好问的，你也有自己的苦衷，我二人，只要最终找到那地方就好，好在你现在就带我们去了，也不算绕了太多弯子。”
    风固“呃”了一声，抬手搓了搓鼻子，飞快的看了两人一眼道，“你们两个，到底是什么人？告诉我的名字，应该也是假的吧？”
    “知道我二人姓名，于你没有好处，但我二人不是坏人，这一点你大可放心。”
    目前看起来好像不是坏人，但什么好人会前来找传说中的宝藏啊？
    风固心里嘀咕着，面上并没有表现出来，抬手指了个方向，“就是那儿了。”
    静灵拍拍李珺焱后背，从他身上跳下，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看到了一处石碑，已经被风沙掩埋了大半，若不是风固指的清楚，恐怕她会误以为是一块普通石头，直接离开。
    李珺焱快步走了过去，“就一块石头？入口在何处？”
    风固不紧不慢的走过去，开始往下挖。
    石碑大半面貌露出来，上面刻着的几个字也清晰印入几人眼帘。
    “归来石……”
    李珺焱喃喃念出声，俊美的长眉皱起，若有所思。
    静灵道，“归来？这起名之人，可是在等什么人归来？”

第691章 是他又不像他
    风固在一旁道，“你们听到的传说，不就是那样吗？有什么好惊讶的。”
    “只这一块石碑，入口在哪儿？”
    “喏，这不就是？”风固指了指石碑上的字。
    李珺焱朝他看了一眼，俯身凑近，指尖勾勒过归来二字两撇时，眉心一跳。
    大拇指跟食指将那两处凸起一摁，地面忽然晃动起来，他严肃着一张脸起身揽住静灵腰身，往后一退。
    风固则站在原处一动不动，侧身垂着脑袋，发丝掩盖了面上情绪，二人看不清。
    地面砂石飞速下陷，很快出现了一个深坑，里面是一级一级的台阶。
    等地面停止晃动，静灵二人举步上前，看了一眼地上深坑就要往下走。
    两人前脚将下去，觉得身后没动静，回头正要喊风固，却见其面上浮起一抹阴冷奸诈。
    “那么想要宝藏，自己慢慢进去找吧。”
    说完，手不知道在哪儿摁了一下，地面上的坑洞迅速消失，李珺焱二人想要逃出，却是已经来不及。
    轰隆隆一阵声响落下，静灵望着漆黑的头顶，在黑暗中看向李珺焱在的方向。
    “只能继续往前走了。”
    眼睛逐渐适应了黑暗，看到李珺焱点了点头，手上一暖，被他牵着朝前走去。
    甬道深邃，不见五指，不见尽头。
    但李珺焱仿佛能黑夜视物，带她朝前走着，步伐不紧不慢，从未碰壁。
    静灵心中微感诧异，却也没有多想。
    过了不知多久，前面忽然出现一缕光。
    “珺焱！”她有些激动的握紧了李珺焱的手，“我们这是……出来了？”
    李珺焱喉头上下滚动，没有回答静灵的问题，拉着静灵，两眼怔怔望着前方，朝前走去。
    一脚踏入那光亮中，眼前豁然开朗。
    静灵被那光芒刺的两眼倏地眯起，还未舒缓，就觉手上一松，指缝间，见李珺焱一人朝前走去。
    “珺焱？”
    他像是没听到，继续朝前走，两眼望着前方，像是被摄取了三魂七魄。
    静灵适应了光线，放下手，这才看清这地下全貌。
    四周空旷，只四根几人环抱的盘龙圆柱，龙眼怒目圆睁，栩栩如生。
    往前迈出一步，走上石台，恍若被那四头盘龙散发出的强大气势压得胸腔沉闷，每走一步，都要耗费极大的气力。
    静灵定了定心神，看向前方男人身影。
    脊背笔直，步履稳健，好似丝毫没有受到影响。
    他出神的望着前方，那是一尊巨大的金像。
    模样俊美，手持一把长枪，身上飞带飘飘，脑后金光万丈。
    左脚下，踩着一只巨大雄鹰，模样与小鸢有几分相似，却比小鸢更具一分灵气与凶相。
    “这……战神银霄！”静灵惊呼一声，震惊的看着眼前一幕。
    在幻境中，这人出现了无数次，她绝不会认错。
    李珺焱听得这一声，眼皮一跳，眼中光芒逐渐聚拢，回头看向静灵。
    “珺焱，你之前问我在幻境中看到了什么，其中有一人，便是他！银霄，与那个叫小墨的姑娘相恋的天界战神！只是，他怎么会出现在这儿？难道……小墨也在这里？那些都不是幻境，都是真实存在的？！”
    静灵震惊的无以复加，快走几步，到那纯金雕塑前站定，仔仔细细看过去。
    “不会有错的，身上服饰花纹全都一致，就是他！”
    李珺焱视线追随着她，而后又落在那雕塑脸上，目光久久不曾离去。
    静灵在那儿喃喃自语。
    “归来石，归来石……莫不是那神女在等银霄？特意造了这一尊雕像？”
    但是丹殊为何让她来这儿？
    那丹殊，跟幻境中的妖王鸿蒙君难不成有什么关系？
    思虑千丝万缕，中间隔着一张纸，好像随时要被戳破，但她怎么都找不到突破口，急的有些烦躁。
    忽而，眼角余光扫到一抹熟悉的身影。
    李珺焱立在她身旁，呆立了许久，伸手覆上那金身。
    静灵发觉，从刚刚进来之后，李珺焱好像就没有说过话，很是奇怪。
    “珺焱，你怎么了？”
    李珺焱仍旧没有回话。
    忽然，一股肉眼可见的金色流光争先恐后的朝他指尖汇聚而来，钻入他的体内。
    “珺焱！”
    静灵伸手要搭救，却被李珺焱抬手制止。
    金色的洪流越聚越多，他的指尖，俨然一个旋风龙眼，四周的风全都被他指尖吸收。
    狂风不断，吹得两侧盘龙柱摇摇欲坠，静灵也像是随时要被吹飞一样，无奈只能运气稳住身形。
    那洪流像是源源不断的银河水，将李珺焱这个容器充斥注满，还在不停的往里灌。
    李珺焱皮肤涨红，血管青筋暴起，多余的洪流六神无主般在他表皮之下胡乱窜，寻找落脚之处。
    “珺焱！”
    再这么下去，李珺焱会有性命危险，静灵不管三七二十一上来要帮，手还没触碰到李珺焱，就被一股强猛的力道弹飞出去，撞到盘龙柱上晕了过去。
    昏迷的最后一瞬间，看到李珺焱引颈长啸一声，再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也不知时间过了多久，静灵悠悠睁开双眼，见一人守在身边。
    张口想唤“珺焱”，却猛地察觉那人身上气质与李珺焱完全不符。
    他一头墨发随意披散，一身黑色劲装，屈着一条长腿靠在盘龙柱上，眉眼深邃，不看面皮，还以为是活了上百岁的老者。
    一身沧桑落寞。
    察觉到她转醒，他移眸朝她看来，眉眼温润了几分。
    “醒了？有没有感觉哪里不舒服？”
    静灵摇了摇头，坐起身，往后退了退。
    “不认识我了？”他笑问。
    “你……”静灵眼角余光看了一眼方才雕塑方向，那高大的金身塑像，此刻已经变成了一堆破铜烂铁，七零八落的倒在地上。
    此地除了她二人之外，确实没有第三个人了。
    “你是他，但好像又不是他，你到底是什么人？”
    她刚刚昏迷的时候，是不是还发生了什么？她现在是在幻境，还是现实？
    李珺焱起身，朝她走来。
    他身上，散发着久经沙场的风霜，还有一股静灵说不上来的感觉，很复杂，像是他刚刚融合了另一个人的灵魂，多了她看不懂的一部分。

第692章 恶斗白虎
    看他走来，静灵下意识警惕了一下。
    他蹲下身，眼神温润，伸手覆上她的面颊，“是我。”
    指尖传来的温度与气息，都似曾相识，一瞬间让静灵安定了下来。
    “真的是你？为什么你变得……有点不太一样？”
    “不愧是本王的女人，即便是一丁点的变化，你也能轻易察觉出来。”他笑了笑，看向四周，“说来话长，此地不是说话的地儿，咱们边走边说。”
    “好。”
    静灵跟着李珺焱继续顺着甬道往前走，期间静灵不小心碰到了机关，眼看着有不少箭矢从四面八方射了过来，要将他二人射成筛子，千钧一发之间，李珺焱伸手将她握住，一股鎏金光芒瞬间将她包裹，将那箭矢挡在外面。
    “跟着我走，不要走错。”
    静灵应了一声，看着他脚下步伐，十分有规律，好似对这地方特别熟悉。
    心中有万千迷惑，但正如他所说，此地不是说话的地儿，还是等离开了这里再问不迟。
    往前走了一段距离，到了一处岔路口，李珺焱停了下来，回头看向静灵。
    “两条路，你想选哪个？”
    静灵不知所谓，随手指了一个，“这边吧。”
    李珺焱忽而笑了，“不愧是你，冥冥中自有天注定，可能这就是缘分吧。”
    自从她醒来之后，就觉得李珺焱有些奇怪，眼下说的这番话，更是叫人摸不着头脑。
    没等她发问，李珺焱就拉着她，迈入了她说的那条路。
    越往前，越觉得心下有些不安。
    忽然，地面震颤一下，头顶上散落了不少碎石。
    静灵心头一紧，握紧了李珺焱的手。
    “别怕，”他回头看她，手一伸，反揽住她的腰身。
    从指尖传过来的暖意，让她像是吃了一颗定心丸。
    “避邪恶，调阴阳，西宫白虎归位。”李珺焱说完，看向静灵，“不要忘了这句话，待会儿有用。”
    “什么意思？”
    李珺焱不说话，抬手轻敲她脑门，笑着走在她前面，手一伸，召唤长枪。
    长枪嗡鸣一声，极其兴奋，枪身掠过一道金色流彩，比先前那银光更加炫目。
    “何人，竟敢擅闯本座圣地！”
    突然，空气中传来一声沉闷的嗓音，如同暮鼓钟声，夹杂着肃杀之气。
    “珺焱小心！”
    静灵懂万兽之语，听到这里，连忙抽出玉笛，紧走两步跟上。
    前方，一阵水声传来，方才那声音蓦的拔高，“进来找死！”
    风声急过，静灵绷紧全身，眼观八路，随时准备动手。
    下一秒，李珺焱纵身而起，手中长枪朝前一刺，竟然兀的响起一道闷哼。
    淡淡的血腥味四散开来。
    与此同时，空中一道白影倏地落地，竟然是一头白虎。
    两眼散发着蓝色光芒，浑身笼罩着淡淡雾气，一脸凶相的盯着对面男人低吼。
    “你是银霄？不对，你到底是什么人？你我井水不犯河水，为何对我出手？”
    李珺焱立在原地一动不动，手中枪抖了个花，负在身后。
    “逍遥自在了多少年，如今主人归来，还不快快认祖归宗？”
    “主？主人千年之前肉身被毁，神灵破损，我何来主人？”
    李珺焱枪尖斜指静灵，“睁大你的眼睛看看，她是谁。”
    那头白虎顺着他枪尖指着的地方望去，视线落在了静灵身上。
    有那么一瞬间，静灵看到他瞳孔骤然睁大，眼里写满了震惊与诧异，但那神色眨眼而逝，重新归于野性。
    “哪儿来的小丫头片子，在我这里招摇撞骗！今日我倒要试探一下虚实！”
    只见它后背拱起，猛地朝静灵纵身跃来，李珺焱立在原地没有动作，在一旁看着静灵动作。
    静灵一手握着玉笛，侧身一躲，顺势跳起，一脚踩在其后背。
    这白虎后背十分结实，被她用了十足力道一踩，竟然不疼不痒，扭头朝她咬来。
    静灵躲无可躲，一双杏眼圆睁，情急之下，想起李珺焱说的那句话，口中娇叱，“辟邪恶，调阴阳，西宫白虎，还不速速归位！”
    只见那白虎动作戛然而止，像是被什么封锁住了身体行动，只有眼珠子可以转动。
    “该死的女人，竟然、胆敢命令本座！”
    白虎两眼一抹幽光闪过，李珺焱口中暗叫一声“不好”，身形化作一道金色流光，迅速闪现在静灵面前。
    “灵儿，出去等我！这畜生要发狂了！”
    静灵知道他现在今非昔比，一头白虎奈何他不得，但是心下还是担心，站在原地片刻没有动作。
    那白虎怒啸一声，山洞顿时隆隆作响，数不清的碎石不住的往下落，砸在地上发出巨大的响声。
    李珺焱回头随手一挥，一道金光将静灵浑身笼罩，那些碎石落在上面，被自动弹开，不伤及她本人分毫。
    吼——
    那白虎又是一声吼，刚刚动弹不得的身子，左右竟然又生出两个脑袋，身上的禁锢也随之而解。
    一道蓝光闪过，整个身子暴涨十几倍！
    方才还让人感觉宽敞空旷的山洞，瞬间拥挤的让人喘不过气来。
    “珺焱小心！”静灵急的直拍那金色光罩。
    眼见白虎一爪落下，即便她在光罩中也能感觉一股几乎将人撕裂的飓风！
    李珺焱立在原地，身上黑袍被吹得猎猎作响，他面上却云淡风轻。
    那庞大锋利的爪子在眼中迅速放大，只离他鼻尖只有一毫厘的距离，一眨眼，他身形化作流光消失不见。
    白虎一爪落了空，吃了一惊，迅速寻找他的气息。
    突的，它察觉到了什么，猛地回头看向身后。
    脑后，一道金芒闪闪，刺的让人睁不开眼。
    “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认，还是不认？”
    白虎心里虽然没底，但它好歹是上古凶兽之一，被一个人如此威胁，颜面何存！
    顿时勃然大怒，浑身蓝光暴涨，如同汹涌澎湃的海水，直直朝那金芒撞了上去。
    李珺焱冷哼一声，将法力倾注枪尖，金芒瞬间大盛，似是刺目烈阳。
    一蓝一金，针尖对麦芒！
    静灵被光芒刺的双眼灼痛，不得不闭上眼缓解痛感。
    就在这一瞬间，飓风平底起，天崩地裂一声巨响！
    光芒如琉璃，刹那间碎裂，化作光点随风而逝。

第693章 白虎认主
    静灵再次睁开双眼，围绕在周身的金色光罩已经消失。
    眼前白茫茫的一片，夹杂着灰尘砂石，呛得她连连咳嗽。
    “珺焱，”她回过神来，站起身四处寻他。
    “我在这儿，别担心。”
    正前方，那男人身披金色光芒，手中银枪收起，朝她缓步走来。
    静灵狠狠松了口气。
    地上碎石中，传来一声虚弱的呻吟。
    仔细辨认了声音来源，静灵将一堆碎石搬开，看到那坑洞中，躺着一只小小的、毛绒绒的白虎。
    “这是……”
    “方才教你的，再念一遍。”
    静灵看了李珺焱一眼，伸手将那小小的白虎捧起，口中喃喃念道，“辟邪恶，调阴阳，西宫白虎，归位。”
    白虎身上散发出来一阵柔和的光芒，钻入静灵眉心，与此同时，她掌心出现了一个简单的虎纹标志。
    一瞬间，静灵感觉精力充沛，好似体内有源源不断的能量在往出涌。
    她顿感诧异，问身旁男人，“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上古凶兽，朱雀玄武，青龙白虎，如今白虎已经物归原主，方才打斗它消耗太多，在你灵海中休养生息。”
    “你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
    李珺焱眼眸一眨，深看了她一眼，“现在还不能告诉你，一切要你自己去摸索，寻找答案。”
    “为何不能告诉我？”
    李珺焱抬头看了一眼破烂的石壁穹顶，“顺应天势，我现在若告诉你了，你我之前所做的一切努力，可全都白费了。”
    静灵还是听得云里雾里，但是最后一句话她听明白了，不再追问。
    李珺焱伸手牵住她，微带薄茧的手让她顿感心安。
    这地宫已经被毁坏的不成样子，但仍旧没看到地面，两人便顺着原来的路，继续朝前走。
    静灵在那岔路口顿了顿，手指了另一个方向，“那边，会不会也有个什么上古凶兽？”
    看她眼底的跃跃欲试，李珺焱笑了，手指勾过她鼻尖。
    “那里面是吃人藤蔓一条，灵儿想要？”
    “藤蔓？”静灵忽然想起在地面上时，风固说的话。
    其实里面也没有太凶险，就是根怪物一样吃人的藤蔓，还有三个脑袋的老虎，深水池中隐匿的龙……
    如今，三个脑袋的老虎跟藤蔓都有了，那隐匿在深水池中的龙，会不会也有？
    李珺焱一眼看穿了她所想，紧了紧握着她的手，“龙不在这儿，而且收服那条龙，需要你亲自来，朱雀玄武我可以帮你拿下。”
    这又让静灵不懂了，不过问了估计也还是先前那句话。
    “无妨，青龙而已，我现在有一条即将化龙的白蛇，还有刚刚收服的白虎，加上我三对一，还怕打不过它吗？”
    “适当的时候，我会帮你一把。”
    两人说着，继续朝前走。
    这地底下四通八达，像是一座城，若是她孤身一人，进来定然迷路，但跟着李珺焱，一路很是顺畅。
    走到一半，静灵眉心忽然亮起一道光芒，但她自己没有感觉。
    身旁的李珺焱却像是察觉到了，下意识回头看了她一眼。
    “别动，你这儿有个东西。”
    他顺势抬手，在静灵眉心扫过。
    静灵只觉眉心钻进一阵清凉，很是舒适。
    “看来在先前那金像殿前，你得到了不少好东西，这双眼可以黑夜视物，连我额头上有脏东西都看的一清二楚。”
    李珺焱笑笑，拉着她继续往前走。
    不知是不是静灵的错觉，她老感觉他们在绕一个圈子，但李珺焱步伐稳健，没有丝毫犹豫，她还是将到嘴边的话给咽了回去。
    “看前面。”
    静灵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忽觉一股清风迎面扑来。
    在这黑黝黝的地底下呆久了，空气干燥无匹，再加上方才的一番打斗，嗓子眼早都干了。
    眼下这一股清风夹杂着些许水汽，就仿佛干旱地界忽逢一场甘霖，甚是舒适。
    再定睛一看，两侧石壁前方，亮着柔柔光芒，像是通往地面的出口。
    静灵心下一喜，反拉着李珺焱快步朝前赶去。
    到了那光源之处，才发现这儿是被不少碎石垒起来的一扇门，那些光，就是从外面透过这石缝散进来的。
    静灵刚准备用力推开这碎石，就从缝隙中看到空旷的外面走进来一人。
    风固。
    他还是跟先前一样的打扮，只是手中不知从哪儿提的一壶酒。
    往中间一坐，两眼望着前方，口中喃喃自语。
    “兜兜转转，还是回到了这鸟不拉屎的地方。”他打了个酒嗝，“我说神女啊，说你护佑一方水土，可守护你的我们风氏，如今只剩下我一人了，你到底是个神女？还是妖女？”
    他说着，提起手中的酒往嘴里灌。
    “什么鬼，这么快就没了？该死！”
    他摇摇晃晃起身，将空酒坛往前一扔，咔嚓一声碎裂。
    “就你这样的神女，竟然还有人冒充你？你是个狗屁神女！你就是个妖女！”
    他越说越激动，跌跌撞撞的上前，指着前方痛骂。
    “妖女！你还我妹妹爹娘命来！还我小妹命来！你不说话，不说话是吧？你给我等着。”
    风固转身离开，过了一会儿，不知从哪儿推来一车的酒，挨着打碎在地上，从怀中摸出一个火折子，吹燃。
    “从今往后，再也没有什么鸣沙山神女传说了，也再没有风氏一族……”
    轰隆——
    旁边忽然有碎石滚落，硬生生出现一扇门来。
    静灵一个箭步迈出，杏眼圆睁，“住手！”
    看着这两个活生生的人，风固傻眼了，“你、你们……你们竟然还活着？白虎呢？吃人的藤蔓呢？难道都被你们解决了？”
    李珺焱手一抬，一阵风将他手中火折子吹灭，上前一步，“有些事，你必须好好跟我们解释一番了，风固。”
    刚刚将他二人推下，虽然因祸得福，但也不能免掉他的罪孽。
    静灵追问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以为我们已经是朋友了。”
    “朋友？”风固冷笑了一声，“既然是朋友，还对我隐瞒身份？这里的宝藏，绝不能落入心怀不轨的人手中！”
    看他这神情，李珺焱就知道解释无益。
    抓起静灵的手展现在他眼前，“你看清楚，这是什么。”
    她掌心一道虎纹，白光一闪而逝。
    “这……白虎认主？”

第694章 有缘人
    普天之下，竟还有如此奇事。
    四大凶兽白虎，竟然也会认主？！
    他风家在这儿守了几百年，平日里好吃好喝伺候着白虎，但都没有听过这种消息。
    只知道，祖宗留下来的话里有说，这白虎若是认了主，那它的主人，便是风氏一族的主子，可为风氏一族辟邪祈福。
    可若说她是神女罢，她为何又没能救得了小妹？
    风固满心纠结，不知该如何是好。
    所以便将他二人推下地宫，然后自己再来这正殿，一把火将所有都烧了。
    若他二人心怀鬼胎，便是他尽了这守门人最后一份责任。
    若是他二人是被冤枉的，那他这条命，到了地府再跟他二人谢罪。
    “可看清楚了？”李珺焱一挑眉，看向风固。
    “看清楚了……”风固低下头，方才的酒完全醒了。
    “我二人先前确实对你有所隐瞒，所以你做了什么，我二人也并不责怪，只是之后，不可再犯。”
    风固低着头没说话，忽然抬手给了自己一巴掌。
    “真是没脸面，竟然差点把自己未来主子害死！我没脸活在这个世上了！”
    说着，从怀中摸出一颗红色药丸，“这一颗，乃是断肠烂肚丸，我这就吃下去，给两位赔罪！风固这一辈子，就做错这么一件事，来生，定然擦亮双眼……”
    这边唱着戏，时不时斜眼扫了对面两人，谁知那两人已经背转过身去，打量着四周风貌，完全不顾他这一号人。
    风固看了眼手中的红色药丸，舔了一口，口中咋舌道，“哎呦，这糖豆子真甜，还是省着点吃吧。”
    说完，重新拿手帕包了塞入怀中，双手背在身后，一副主人翁的模样，踱步到静灵身边。
    “这儿哪儿哪儿我都熟，姑娘是想了解点什么？尽管告诉我，我这必须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这人改口够快。
    静灵一边看着四周，一边调侃道，“怎么，您刚刚那穿肠烂肚丸不吃了？不谢罪了？”
    “哎呀，您看您说的，风氏就剩下我这最后一人，该完成的使命还是需要完成的，既然白虎认主，我也需跟从祖训，陪着姑娘您走一段路程。”
    静灵也没空跟他在这儿说这些有的没的，语调一转，“方才你指着前面骂的那神女，在何处，我为何没看到？”
    按他刚才那行为，方才这正前方，应当是一座雕像或者其他什么，总得有点神女的东西，可正前方怪石嶙峋，四周又全都是一些老旧的木柜等家用东西，完全没有看到什么神女。
    别说神女了，连个鬼影子都没看到。
    风固愣了，“神女，不就在那儿吗？”
    旁边李珺焱也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忽而，眉眼舒展。
    “哪儿呢？”静灵还是没找到，看李珺焱会心一笑，一头雾水的朝他走来，站在他这个方向往石碓处望，“到底在哪儿呢？怎么你们都看到了，怎么就我没看到？”
    风固道，“姑娘您可真够笨的，我刚出生那会儿，我爹把我抱来这儿，我可一眼就看到了。”
    李珺焱道，“用心做出来的东西，单单用眼可看不到。”
    静灵索性盘膝坐定，两眼就盯着前方看。
    “诶……我好像，也看到了。”
    对面那石碓，前后错落，形状各不一样。
    若是单着在这里面去寻神女像，那是这一辈子都找不到的。
    但若是将这石碓看成一幅画，以盘龙柱为框，那一眼就看出来了。
    这些石头错落的位置，以及凸出的轮廓，都有大讲究。
    就是这些怪石的轮廓，最终汇成了神女的样貌。
    “看到了？这么快？我还准备给您来点提示呢。”
    风固抬手搓了搓鼻尖，起身走到一旁，将石壁上一个小圆盘转动。
    随着一声咔啦啦的声音落下，怪石堆里出现了一个圆孔，里面有淡淡的柔光射了进来。
    周围黑暗一片，唯有正前方亮着的光，形成了一个几丈高的神女模样。
    静灵被眼前这一幕震撼到，暗吸了口气，从地上站起。
    这神女的样貌，竟然与幻境中曾见过的小墨如出一辙。
    沉吟片刻，心中便释然。
    小墨在此，方才那银霄的金身塑像便也说的通了。
    她爱极了那个男人，为他雪山等候多少载，即便在这鸣沙山上，也为他塑了像，二人昼夜相伴。
    归来石，归来石，她起首翘盼的，便是那骁勇善战的战神了。
    “那四大凶兽，皆是神女所养，其余三只分别在东南北四个方位，鸣沙山恰好在西，这白虎便留下陪着神女了，没想到如今竟然被你收服，我还想着过段时间将它养成坐骑玩玩呢。”
    说着说着，嘴里又开了河似的没个把门的。
    静灵朝前迈出一步，伸手覆上那冰凉的石头，脑海中思虑万千。
    她现在基本可以确定，丹殊跟鸿蒙君有点渊源了，否则他不可能让她专程来这儿。
    想到这儿，忽然又想起当年在荆国时候，曾有个黑衣人扔给她纸条，上面写了“鸣沙山”三个字。
    那个人到底是谁，他为何要指引她来这里？
    难不成也是丹殊的人？
    一边想，一边往前走，全然不知自己已经走到了石碓最深处。
    李珺焱就站在不远处看着她，时不时抬头看着这神女像，眼里仿佛有些许怀恋。
    风固一手搓着下巴，看着神像位置，口中咕哝道，“你们要找的那个宝藏，怕就是神女的宝藏，只不过，我在这儿守了这么些年了，也没有发现宝藏到底在哪儿，又长什么样。”
    李珺焱瞥了他一眼道，“你是守门人，又并非有缘人，找不到也是情理之中。”
    “嘿，瞧你说的，我这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整日过着这清贫日子，家里还只剩下我一个了，给你们指完路，我不得给自己也谋条生路吗？”
    李珺焱待要答话，就听到前面传来“咔哒”一声。
    静灵一手握着那神女“手”，尴尬的看着二人。
    “方才想事情，一时没控制住力道，给掰下来了。”
    话音才落，就听到身后石壁“咔咔”几声响，从中间断裂开来，有金光透入。
    李珺焱笑语道，“看来，果然要有缘人才行。”

第695章 神女宝藏
    风固口中暗叹一声，叫了声不可思议，看李珺焱上前，也连忙跟上，生怕这二人把自己给扔下。
    “这……怎么可能？”
    静灵看着前方一幕，一双好看的娥眉拢起。
    原来这裂开的墙后方，竟然又是先前那尊金色塑像，模样、身高，与先前如出一辙。
    她连忙拽住李珺焱衣袖，“方才这金像分明毁了，不是吗？”
    静灵盯着他的眼，似乎急于求证。
    若是眼前这金像是真的，那刚刚那一幕就是幻象。
    那眼前的这个李珺焱到底是真是假？
    李珺焱垂眸看了一眼她紧攥着自己衣袖的手，抬手轻轻拍了拍，“别怕，这金像，另有缘由。”
    说着话，那边风固已经跑到了金像旁边，两眼放起了光。
    “哇呀呀……我在这儿守了这么多年，还不知道这里竟然有这么大……咳，其实这不算什么，当年我在军营里的时候，他们造了一个比这个更大的给我。”
    这些吹牛的废话，静灵二人早已免疫，自动过滤。
    风固见没人捧场，也无聊的紧，忍不住伸手摸了一把那金身塑像，竟然蹭掉了一块金粉。
    他脸色大惊，“这玩意儿是假的！上面涂了一层金粉糊弄人呢！”
    静灵闻言一抬眸，恰好对上李珺焱温润的眼神。
    “是我多想了……”
    李珺焱丝毫不生气，拍了拍她手背，“关于我的事，回去跟你仔细说，不要胡思乱想了，我还是以前的我。”
    “嗯。”
    静灵深吸了口气，将烦乱的心思打包整理好，扔到九霄云外，重新审视对面那个假的金身。
    “这神女，为何要打造一真一假的塑像放在这里？”
    李珺焱上前一步，看着那金身道，“大抵是掩人耳目吧，这神女的宝藏，定然就在这附近，找找看。”
    静灵闻言，连忙环顾一圈四周。
    这地方仍旧很空旷，但比之前两个殿要整齐不少，像是有人住过，一边还放着棋盘、古琴，还有一些精致的陶塑。
    那一堆陶塑当中，有两个憨态可掬的娃娃，噘着嘴，做亲吻状。
    看到那两个娃娃，静灵登时眼前一亮，快步走上前去。
    “珺焱，你快来看。”
    等到男人走到她身边，她俯身指着那两个娃娃道，“你之前问我在幻境中看到了什么，喏，神女跟银霄之前还烧陶，这两个娃娃我曾在幻境中看到过。”
    李珺焱垂眸看着她，眼底荡起一抹柔色，让他原本菱角分明的脸也变得温柔起来。
    “你还记得。”
    “当然记得，当时在幻境中，除却他二人的爱恋之外，印象最深的，便是这一对娃娃了，没想到在现实中也能看到。”
    李珺焱嗓音磁软，“你若喜欢，出去之后我再做给你。”
    “珺焱，你也会？”静灵有几分惊讶。
    这么长时间了，可从没见战神睿王玩过泥巴，竟然是会陶艺的？
    “会。”他回答的不假思索。
    “那好，回去之后你要是给我弄不出来，我再责问你，好了，神女的宝藏，会不会跟这两个小人有关？”
    搓了搓手，上前将两个相隔一段距离的小人凑近，亲吻在一起。
    风固、李珺焱全都屏住呼吸，等待四周变化。
    但是片刻过去了，还是没有任何机关响动。
    “噗……哈哈哈哈，”风固没良心的笑了起来，“还有缘人，有缘人不是也什么都没有找到？打脸了吧公子！”
    静灵心里也有一瞬间的气馁，但是很快，她就发现了一点不一样。
    她抬手轻拍李珺焱，“珺焱，刚刚那个石桌上的棋盘，是不是有动静？你听到了没有？”
    “嗯，好像是发出了一声轻响。”
    “过去看看。”
    静灵快步赶了过去。
    棋盘上，黑白子落地，许久未动，上面没了光泽，蒙着厚厚的灰尘。
    静灵眼尖的发现，黑子有一颗动了。
    应该就是刚刚她触动了这边的机关。
    “看样子，是让你解这棋局了。”
    事实上，静灵也是这么想的。
    她一手支着下巴，盯着这棋局发呆。
    在幻境之中，小墨曾与银霄对弈，她当初虽有近看，但却并未在意这棋。
    “早知如此，当初就应该多看两眼了。”
    “别着急，慢慢想，总会有突破的。”
    静灵抓耳挠腮，好不容易，想起了当时那二人的对话。
    “小墨当真要下这里吗？”
    “有何不可？”
    “龙口失势，不攻自破。”
    “啊，真的，那我该下哪里？”
    “自己想，我不能时时都帮着你，最后给你一次机会，若是输了，可不准耍赖。”
    “那……我下这儿。”
    看完女子落得棋，银霄脸上露出了无奈的笑容。
    “罢了罢了，你赢了。”
    回忆到这里，静灵脑海中忽然一道灵光闪过。
    “我知道了！”
    她从棋盒中拾起一枚白子，丝毫没有犹豫，落在龙口之处。
    李珺焱眉头一皱，“这……是死局了。”
    “这棋盘中或许是死局，但是相爱之人，又哪儿有输赢之分？”
    李珺焱眉头舒展开来，“灵儿这是给我下了个套啊，日后我若是不让着你，怕是要被你指责不爱你了。”
    “也不无敲打你之意，你可记好了。”
    两人对话声落下，棋盘“咔嚓”一声从中裂开，紧接着，露出地下的一个长方形盒子，有一人之高。
    李珺焱叫来风固搭把手，将那东西抬了出来，还挺沉，放在地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激起一串灰尘。
    “这里面装着的，就是那宝藏了？”风固擦了一把汗，“赶紧打开看看？”
    到底是什么好东西，让他族人守护了这么多年。
    静灵心中也有些激动，深吸了口气，伸手扣上了箱子。
    “桀桀……真是多谢你们帮我找到了这东西，这下，我就可以回去交差了……”
    头顶碎石当中，一团黑色的雾气凭空出现，在虚空化作一道人形，相貌丑陋，像是一只蝙蝠。
    李珺焱一马当先，手持长枪挡在静灵面前，“蝠妖？原来是你在这儿，怪不得有那些个女子会丧命。”
    旁边风固听了，身形一震，“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李珺焱指了指空中的那丑八怪，道，“蝠妖，吸食女子精血，助长修为，你家族中女子亡故，并不是因为这鸣沙山的诅咒，而是因为这儿住了个妖怪。”

第696章 箱子里的东西
    风固耳畔，像是炸响一道闷雷，在脑海中隆隆作响。
    他万般厌恶的、想要逃离的庙宇，竟不是诅咒害死他亲人的凶手，眼前这个蝠妖才是。
    “是你、你杀了我娘亲，还害死了我妹妹！”
    蝠妖黝黑的面上浮出一抹冷笑，“是又如何？你娘亲血液甘美，让人爱不释手，原本想着将你那个妹妹养大了点再吃，没想到你竟然带着她跑了，还让她误食蛇蛋，变成那副鬼样子，今天，我就要用你小子的血来补偿。”
    “我跟你拼了！”
    风固一声大吼，眉心赫然出现一道风纹。
    几乎是刹那间，地下庙宇中狂风大作，如同风中藏匿了万千把刀子，直刮人脸。
    只一瞬间，风固身形消失在原地，直冲虚空蝠妖。
    静灵心下一提，连忙上前要帮忙，却被李珺焱伸手拦下。
    “这蝠妖潜藏如此之久，说明风氏一族有他忌惮的地方，别着急，先看看他的身手如何。”
    静灵止住脚步，眸含忧色，望着虚空。
    风固身形如风，肉眼捕捉不到他的行踪，只看到那蝠妖单方面被打，面上各种痛苦的表情。
    静灵心下稍微松了口气。
    风固停滞在虚空，脚下有旋风汇聚，手在虚空一握，竟然出现一把风凝聚而成的长剑。
    “今日，为我族人报仇雪恨！”
    双手握剑，朝着蝠妖胸口直刺过去。
    蝠妖一手捂着小腹，似是痛的行动不便，在风固朝他冲过来的瞬间，嘴角缓缓勾起一丝阴森冷笑。
    “不好！”静灵暗叫一声，不管不顾朝前冲去。
    忽的手腕一紧，被李珺焱拽住。
    男人面色如水，一手挥出一道弧线，金光脱手而出，将风固包裹。
    腾出空来，垂眸看着身侧女人，眼有不悦。
    “不管是什么人都值得你拼命吗？”
    看着他的双眼，静灵竟一时之间不知如何反驳。
    蝠妖一手握着尖刺，尖端泛着幽绿色光芒，正对风固胸口。
    若不是那一道金光挡着，恐怕已经刺入了风固胸口。
    而风固手中的那道风剑，被他身后坚硬丑陋的翅膀挡下，俨然断裂了半截。
    看着这一幕，风固脊背被冷汗浸透，额头那风纹也瞬间消失不见。
    蝠妖狞笑一声，上吊的两眼不甘、愤怒。
    “风家的臭小子，方才倒让你占了点便宜，我迟早宰了你！”
    风固吓得两腿打着摆子，瞬间没了刚刚的威风，“你你你、你别过来，我身后有百万雄兵，才不怕你区区一个妖怪！”
    “百万雄兵？”蝠妖皱眉，仿佛在思索他说的话，两眼精芒一闪，呸的一声吐在金芒上，那金芒竟然快速闪烁了两下。
    这一发现，让蝠妖欣喜若狂。
    迅速划开掌心，一把污血朝金芒洒去。
    笼罩在风固上的金光，如同泡沫一般碎裂开来，风固瞬间暴露在蝠妖视野当中。
    “救、救命啊！”风固掉头就跑。
    李珺焱见状，浓眉一锁，“你待在这里，我在的时候，不需要你出头。”
    蝠妖狂笑一声，朝风固追去。
    眼角余光扫见李珺焱前来，一抹毫光瞬闪。
    长枪所及，他身形迅速化成一团黑雾，转而朝静灵方向飞去。
    静灵拿出手中玉笛就要迎战，却不料那抹黑雾竟然前穿透了自己，转向木箱！
    “桀桀桀……小姑娘，东西我就收下了，咱们后会有期！”
    他逃跑的速度极快，静灵没有小鸢，根本追不上。
    “珺焱！”
    “得令！”
    李珺焱身披金光，蝠妖恍觉一阵电光闪过，他人就出现在了自己面前。
    该死。
    刚刚就觉得这个男人是个强敌，刻意避开，没想到竟然还是被追上了。
    现在该怎么办？
    他眼珠子滴溜溜转着，最后脸上赔了笑，将手中东西拱手送上。
    “这位公子，这东西都在这儿呢，你看看。”
    李珺焱面色无波，视线在他面上转了转，一抬手，银枪在手掌上空飞速旋转，逐渐变小。
    蝠妖高悬着的心缓缓落下，眼底掠过一丝诡谲光芒，低头将东西双手送上。
    忽而，一阵破风之音骤然响起。
    短小精悍的银枪瞬间穿透了他的胸口。
    蝠妖甚至连痛感都没有感觉，两眼瞪得浑圆，不敢置信的看着眼前一幕。
    “先前杀了人，现在只交出东西，以为我就会放过你吗？痴心妄想。”
    手中又挥出四道金光，如同锁链一般，扣住他四肢，狠狠定在墙上。
    李珺焱侧眸看向呆愣的风固，“过来，你不是要报仇吗？我替你留了他一条性命。”
    风固从地上站起，身后的灰尘簌簌落下，看向李珺焱的两眼，多了崇拜与羡慕。
    没想到这世上，竟然还有如此强大的男人。
    面对危险，毫不怯场，游刃有余。
    他也想，也想成为跟他一样的男人！
    收起神思，双手在身侧紧握，脚步坚定的朝前踏来。
    额头风纹出现，周身被不停涌动的风包围。
    衣摆随风而动，手中凝风成剑，看着蝠妖慌张开口求饶，胸腔堆积的怒气几乎炸裂。
    “我娘亲当年也定求过你，你可有放她一马？！”
    手中握剑，毫不留情横向一削，一颗头颅骨碌碌落地。
    蝠妖身亡。
    李珺焱上前，拍了拍其肩膀，“结束了，日后你可离开这里，寻个地界安心生活。”
    风固不说话。
    静灵走到那箱子跟前，将之打开。
    箱子花纹繁复，做工精巧，像是天工巧夺之物。
    打开瞬间，里面一股浓郁墨香扑鼻，里面东西印入眼帘。
    是一袭红衣。
    准确的来说，是一身嫁衣。
    红色料子为底，上面有暗红色针线绣之墨梅，金线勾边，说不出的美。
    收理的整整齐齐，跟刚做出来的一般。
    “这是……”
    看着这刺目的红，静灵心中说不出的震撼。
    脑海中依稀还能想起小墨一人立在雪山头，等候情郎归。
    人没等到，便孤身一人到了这荒无人烟的地方，建了跟他的专属庙堂。
    留下这嫁衣，等他回来便嫁给他。
    李珺焱在旁边看着，凌厉的眼眸瞬间舒展开来，缓缓蹲身，手指抚过那嫁衣面。
    “终于，重见天日了，未来可期……”
    静灵震惊于这箱子里的东西，没有细想李珺焱说的话。
    “神女的宝物，这果然是她的宝物……”
    这世上，对于她而言，没有比这更珍贵的东西了。

第697章 朱雀玄武
    风固在一旁看着，一手搓了搓鼻尖，嘴里嘀咕道，“这是宝藏？牛皮吹得比我还大，多少人为这鸣沙山的宝藏送了命，谁知道竟然只是一件嫁衣？”
    静灵抬眸白了他一眼，收回视线重新看着这一身嫁衣，却见李珺焱将嫁衣从里面拿了出来。
    “别动，这可是别人的嫁衣，怎能随意触碰？”
    李珺焱看着她笑了笑，“不动这嫁衣，如何能知里面是否还有其他东西？”
    “那如此……你小心些。”
    将那嫁衣取了出来，箱子底下空空如也，还是风固眼尖，看到角落有一格小凸起，伸手就把那东西摁了下去。
    “咔哒”一声，箱子朝四面八方裂开。
    刻在内部繁复的花纹，竟然形成了一副地图。
    “这，好像是华夏地图？”
    李珺焱将嫁衣拿来，铺展在箱子上，忽而，头顶光线幻灭，嫁衣逐渐透明，能清楚看到下面的地图。
    “你看，上面三个墨梅，像不像是藏宝地点？”
    静灵一看，果然。
    三个墨梅用金线勾边，在这地图上，就恍若三个发光的宝藏点。
    风固掐指一算，“传说中四大凶兽，如今白虎归位，只剩其余三个，这三个宝藏点，会不会就是……”
    李珺焱点了点头，“有极大可能。”
    拿了宝藏，杀了蝠妖，几人离开了这神女庙。
    临走时静灵问风固，“你在这里无亲无故，使命也已经完成，不如跟我们一起走吧？”
    “笑话，我若走了，我坐下百万雄兵何去何从？”
    静灵二人正以为他要没个正形，却听他语调一变，“更何况，我要走了，小妹一个人留在这儿，岂不是太可怜了……她胆小，我往后清明还要给她烧点刀枪棍棒什么的，省的地底下那些臭鬼欺负她。”
    话都说到这份上，静灵也不好再劝他。
    几人回了神沙镇，休整一夜，扫荡了这片的蛇人，第二日，静灵唤来小鸢，二人前往南海蓬莱。
    一落地，便觉此地水雾袅袅，令人心肺一荡，神清气爽。
    “都说蓬莱仙境，果真人间仙境。”
    李珺焱朝远方望了一眼，唇角勾起一丝笑意，“看来此番，不会让我们多费力气。”
    “此话何意？”
    李珺焱笑笑不说话，拉着她朝高处耸立的一座山走去。
    他最近老是这般神秘，静灵也习惯了。
    那高山矗立在海中央，海浪不断拍打着山脚，留下不少被侵蚀的痕迹。
    “这么高，还是需要小鸢来带我们上去。”
    “不必，你在这儿等我，我去去就回。”
    “若是那朱雀就在上面，你一个人去岂不是很危险？”
    李珺焱抬手揉了揉她的发丝，“无主多年的宠物而已，不是我的对手，放心吧。”
    说完，他俯身在静灵唇上一啄，“等妖兽归位，这件事就快结束了。”
    不等静灵再回应，他脚下猛地一踏，身形瞬间拔高，如同一片黑色的云，乘风直飞山顶。
    静灵脑海中蓦的闪现过银霄的身影，连忙摇了摇头。
    怎么看着珺焱，脑子里却会想起另外一个男人。
    还是个有妇之夫。
    真是不该。
    等了许久，不见上方有动静，静灵不安的起身，来回在原地踱步。
    正一咬牙准备叫来小鸢上去瞧瞧，忽然听到山头处“砰”的一声巨响，似乎有一道人影从高空坠落。
    定睛一看，不是李珺焱，她松了口气，双臂一展，往后撤去。
    “哎呀……”
    一道长嚎之后，“砰”的一声，一人重重落在地面，摔出个人形大坑。
    “哎呦我的这把老骨头啊……”
    声音是个年轻小伙的，但是喊出来的这腔调，倒像是活了几百岁的老妖怪。
    静灵警惕的靠近。
    那人形大坑里的人忽而两眼圆瞪，口中一声大喝，一个鲤鱼打挺从坑洞中跳出。
    “臭猫，没想到你也来了？”
    四处一打量，哪儿有他口中的“臭猫”，只有一白裙女子在前。
    生的是冰肌玉骨，天姿国色，只一眼，他就被迷住了眼，挪不开去。
    静灵见他一直盯着自己看，心中生了警惕，没有靠近，暗暗握住手中玉笛，打量他。
    一身黑色长袍，胳膊上挂着金色飘带，模样看着甚是年轻俊俏，但是一开口，却像是颇离经风霜的人。
    他两眼直勾勾的盯着静灵，忽然张了张口，看样子说了个“墨”字，唇瓣颤了颤，又将剩下的话吞进了肚子里。
    “臭王八，还愣着作甚？！还不快逃！”
    那山顶，一抹火焰红飞速落下，竟是一团火焰包裹着的女人。
    扫了一眼地上还呆愣的男人，口中低咒一声，转身就要离去，头顶一道衣袂破风之音传来，想要再逃已是来不及，只得一跃，跟地上那男人背靠背站在一起。
    “臭王八，这个时候不想着逃命，你看女人看呆了？！”
    “麻雀，你快看看，那女人，是不是有点眼熟？”
    “都什么时候了还看！那个该死的男人杀回来了！”
    被叫做“麻雀”的女人口中骂着，眼角余光还是朝这边瞟了过来。
    看到静灵的一刹那，也哑然失声。
    “这……怎么可能……”
    “是吧，我就说不是我一个人眼花吧？”玄武艰难的吞咽了口水，“刚才那个男人没有骗咱们，她就是墨飞香。”
    朱雀睨了静灵一眼，“那又如何？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准备回去？”
    玄武闭上了嘴。
    下一瞬，李珺焱从天而降，守在静灵身旁。
    静灵悄声问，“这便是玄武朱雀？竟是人身？”
    “白虎也可化为人形，有时间可以让他出来看看。”他继续道，“先前说的那句话，你可还记得。”
    “记得。”
    “待会儿照念便是。”
    李珺焱说罢，将说中银枪舞的呼呼作响，朝前踏出一步，“自己回，还是我来动手？”
    “这该死的银霄！”朱雀双眉紧蹙，“上一世便将我们收服送给这女人保护她，这一辈子还是如此，真是叫人恶心！”
    玄武“呃”了一声，“其实，咱们也被保护了不是吗？这是相互的。”
    “给我闭嘴！好不容易争取得来的自由，我可不想就这么失去。”
    朱雀说完，转身便跑。
    李珺焱要追，却被静灵伸手拦下，“我去。”

第698章 返程
    静灵张口唤来“小鸢”，天空一阵狂风袭来，小鸢由远而至。
    她身形一展，稳稳地落在小鸢后背，朝着朱雀追了过去。
    玄武立在原地，看到小鸢的一刹那，两眼圆睁，口中发出感叹。
    “金翅玄鹰……没想到你不光抓了我们四个，连自己的坐骑都送给她了，真是个疯狂的男人。”
    李珺焱神色淡淡，挥舞着手中长枪，枪尖直指大地。
    “既然知道了，现在该回去了吧。”
    “别别别，有什么话好商量！”
    李珺焱不给他说话的机会，手中掐出一个法诀，口中低喝一声“天地囚牢！”
    几道金光从四面八方激射而来，形成一张密闭的大网，朝着玄武兜头罩下！
    玄武避无可避，手中掐出法诀，周身忽而环绕起蓝色光罩。
    但是下一秒，他“哎呀”叫了一声，放弃掐诀，认命似的被那金色牢笼困住。
    李珺焱哼了一声，收起银枪，“算你识相。”
    “不然还能怎么办？反抗被你打断腿？”
    “我不会打断你腿的，”李珺焱勾唇一笑，“顶多废你千年道行。”
    这还不如打断我腿呢……
    搞定了玄武，李珺焱抬眸望向高空。
    静灵追着朱雀火速朝前，奈何朱雀速度太快，眼看着就要跟丢，静灵漫吸口气，闭上双眼。
    既然她能同万兽对话，那么妖兽，估计也可以。
    朱雀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女人，见将其甩开了一段距离，眼里升起一抹不屑，越发加快了速度。
    “朱雀……”
    脑海中，蓦的响起另一道声音，朱雀身形蓦的一刹，空中一个趔趄，险些失了重心。
    回头又看了一眼金翅玄鹰，那女人还在其背上，已经被她甩出了很远，可为什么……
    她怎么忘了，这女人还可对话万兽。
    即便她是妖兽，那也是由兽而来，避免不了。
    她心里低咒一声，周身腾起一圈火焰，像是要弄一个巨大的火球将自己包裹起来，躲避那个女人的念话。
    “请助我一臂之力。”
    即便如此，脑海中还是不短传来那个女人的话。
    “华夏同胞正处于水深火热之中，若是我晚归一步，他们性命不保，尔等乃四方神兽，应对此事早有听闻，否则不会避到这蓬莱，与世隔绝。”
    这女人，全都说对了。
    朱雀躲在火球中，无意识的咬着大拇指，眉心紧锁。
    “我不知为何你对我如此排斥，可能是将我当成了一个叫墨飞香的女人，但我不是她，若得卿助，他日必定重谢！”
    朱雀扯了扯唇角，“你不是她？”
    静灵脑海中，也传来了朱雀的声音。
    她略带嘲讽的语调，让静灵禁不住蹙了蹙眉。
    “我若帮了你，你准备如何谢我？我要一个准确的说法。”
    “你想要什么。”
    “好说，我要墨飞香一缕魂魄。”
    静灵脸色一沉，缄默不语。
    脑海中，朱雀的声音再次传来。
    “若办不到，就别打扰我，我四方神兽，都有属于自己的意志，不想被人束缚。”
    静灵神色一正，答道，“她人魂魄，我做不了主，但我的魂魄，你要便拿去。”
    这回轮到朱雀沉默了。
    好半晌，她又开口道，“你的魂魄，确定要给我？绝不反悔？”
    “我不能再失去亲人了。”
    脑海中念话断开，静灵缓缓睁眼，看向前方。
    包裹着朱雀的一团烈火，正逐渐熄灭。
    心头压着的石头，缓缓消失，胸臆畅通，缓缓舒出口气。
    朱雀随手挥灭手臂上燃着的火焰，身形轻飘飘的临空飞来。
    “既然说好了，可不准反悔，事成之后，给我一缕你的魂魄。”她朝地上望了一眼，“还有，不准告诉那个男人。”
    “自然。”静灵转身，又扭回头冲她道了声谢。
    朱雀一脸别扭，哼了一声偏过头去，“各取所需罢了，道什么谢？”
    静灵没有理会，乘着小鸢落在地面，李珺焱上前迎她。
    他下意识的看向静灵身后朱雀，眼底沉郁的黑，让朱雀禁不住绷紧了身子。
    “她同意了？”
    静灵回头看了一眼，“嗯”了一声，“时间过去大半了，我们得尽快赶回去，保不准丹殊会途中变卦。”
    “嗯。”
    收了朱雀玄武，静灵看着掌心多出来的标志，一双蛾眉逐渐舒展，连带着步伐都轻松了不少。
    丹殊，这次回去，便是决战了。
    乘上小鸢，一路飞往江南，途中，遇到蛇人便斩，所到之处，清净安宁，百姓重回往日生活。
    高空中，李珺焱俯瞰地面。
    目光望着的那个方向，是京都。
    “要回去看看吗？有小鸢在，很快就能到。”
    “不必，直去江南吧。”
    静灵深看了他一眼，没有多言。
    此刻，江南。
    喊杀声连天。
    数不清的匈奴人，手持宽刀滥杀无辜。
    混乱的人群中，有一女子手握长鞭，与匈奴交战做一处。
    敌众我寡，红月很快力竭，身上挂了彩，仍旧咬着牙奋战。
    忽而，一声哨响，无数苍狼涌出，瞬间扑向围在红月周围的匈奴人，为其打开一个突破口。
    红月连忙后撤到一个魁梧汉子身边，“奇达叔，多谢出手相助。”
    “快去疗伤，这里交给我跟袁武。”
    红月一手捂着流血的手臂，撤回院内，与整装出门的玄夜碰了头。
    玄夜眸色一沉，问道：“可有大碍？”
    “无妨，”红月回了一句，便绕开他往里走了。
    鸣竹瞧见，快步走来，看她手臂满是鲜血，惊呼一声，“红月姐快随我来，我给你处理伤口。”
    随着鸣竹进了厢房，一股浓郁的血腥味顿时扑鼻而来。
    定睛一看，房间内家具被搬空，里里外外都是受伤的人，鸣竹忙的焦头烂额，奇意奇珥此刻也乖乖听话帮忙。
    看到红月受伤，奇意忍不住谩骂一声，“这该死的匈奴人，该死的丹殊！竟然趁灵儿姐不在，突然袭击，死伤这么多人，我们到底该怎么办啊……”
    红月忍着痛朝他走来，安抚他道，“别担心，灵儿他们应该就快回来了，一切很快就会结束。”
    “可是大家都受伤了，凤香教的那些人也损失惨重，咱们只剩下老爹跟玄夜哥他们了，真的能顶得住吗？”
    “顶不住也要顶，一定要等灵儿回来。”

第699章 墨飞香
    还在赶路的静灵，对江南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
    收服了三大妖兽，她的身体好似也发生了某种变化。
    晚上睡觉时，会梦到小墨他们的事情。
    与以往在幻境不同，她在梦中，看到的是小墨的第一视角。
    用小墨双眼看到的每一幕，比先前在幻境中更加清晰，也更令她感同身受。
    眼前景色瞬间变换，此刻阴雨连天，浓云滚滚，电闪雷鸣不断，地面哀鸿遍野。
    静灵两眼一睁，看到这惨象，恍若以为自己到了阿鼻地狱。
    头顶乌云散开，竟然出现数不清的魔种，口中高呼“夫人万岁”，满脸兴奋。
    夫人？
    他们叫的……不会是她吧？
    静灵四下一看，这才惊觉自己悬浮在虚空，脚下是一片淡淡的乌云。
    地上火焰漫天，还有人微弱的哀鸣声传来。
    而她的双手，染尽鲜血，还有粘稠的液体顺着指尖不断往下滴着。
    静灵心跳，蓦地停顿！
    这……
    这副人间惨象，难道都是她做的吗？
    这怎么可能？！
    但即便她再怎么不愿承认，种种迹象还是将罪魁祸首指向她。
    幻境中，小墨纯真善良，怎么会变成这样一个杀人不眨眼的大魔头？
    究竟发生了什么？
    脑海中猛地想起先前壁画上的一幕。
    小墨来凡间游历，却因绝世美貌与天生体香被世人排斥。
    她的处境，跟自己何其相似。
    静灵胸腔一堵，酸涩之意蔓延开来。
    若是没有李珺焱，她怕是也会变成这副模样……
    对了，小墨还有银宵跟小白！
    他们人呢？
    正这么想着，身体不由自主的动了起来。
    阔袖一挥，一道风刃从天而降，轰隆一声砸在地面。
    地上瞬间裂开一道深深地沟壑，如同万丈深渊，一眼看不到底。
    不少尸体顺着那沟壑坠落，从高处看下去，好似诡异的瀑布。
    不，停下来……停下！
    有没有人能来阻止她！
    双手颤抖着，胸腔怒气激荡，仿佛要将这天下人赶尽杀绝，以泄心头之恨！
    明明该如此，但不知为何，静灵却觉胸腔沉闷的厉害。
    这身子每挥出去一道风刃，这股感觉就强上一分。
    最后竟变得悲伤。
    静灵在小墨体内，莫名红了眼眶，一滴泪顺着脸庞缓缓滑落。
    银霄，你为何抛弃我？
    真要我杀光这天下人，才肯见我？
    “小墨！停下！”
    正在此时，一道急躁的嗓音穿破云霄，传入静灵耳中。
    抬头一看，竟然是匆匆赶来的小白。
    他衣着破烂，似是刚经过一场恶斗，比先前静灵在幻境中看到的模样成熟了不少，与现在的白一如出一辙。
    白一要等的人，果然就是小墨。
    “你来了。”身体的主人，小墨开了口，语气异常冷漠。
    静灵透过她的眼，看到白一面色一僵，唇瓣轻颤。
    好半晌，他深吸了口气，在虚空中朝她徐徐走来。
    “停下小墨，你不是这样的，我知道，这也不是你想看到的局面，银霄他……”
    提到这个名字，小墨身上瞬间爆发出一股无以匹敌的强盟劲气，将白一硬生生震退十几丈！
    “哇”的一声，他口吐鲜血，脸色瞬间难看了不少。
    他艰难的站起身，一手捂着胸口，遥望着她。
    “你仔细想想，当初他明知道你是妖还是与你相恋，如今怎么可能会嫌弃你、抛弃你？这是鸿蒙妖王从中作梗，你清醒一点，莫要被他骗了！”
    “既然如此，那他为何还不肯来见我？”
    胸口绞痛，痛的静灵几乎喘不过气来。
    白一举步上前，“银霄那是因为被囚……”
    话还没说完，就被一人张口截断。
    “小墨，别跟他废话，那些当神仙的，都看不起我们这些妖物，只要再加把劲，东边的撑天柱就倒了。天塌了，以后就再也没有什么天神了。”
    “鸿蒙！又是你，你被人鄙夷，被人瞧不起，那是因为你心肠歹毒！可小墨不一样！你与小墨多年为友，为何要害她到这种地步！”
    “害她？”鸿蒙语气中夹杂了几分怒火，“朋友？我看她甚于生命，这点你也清楚不过，我怎会害她！我不过是想让她看清楚那些所谓天神的真面目罢了！这世上，只有我对她才是真心！”
    他说着，抬手抚上墨飞香的发丝，但下一秒，就被她避开。
    鸿蒙面上绕着一团雾气，看不真切，伸出去的手悬在半空，指尖微微颤抖了一下，克制的收回。
    “也罢，很快你就会知道这世上谁才是最爱你的人，银霄根本不值得。”
    说完，他纵身飞起，直冲东方！
    前方，黑夜漫漫，火光连天。
    一道浅淡的金色圆柱连接天地，光芒忽闪，像是苟延残喘的老者。
    鸿蒙双手一张，两颗黑色的光球赫然出现在掌心。
    越聚越大，最终合二为一。
    以那黑色光球为中心，一股狂风掀起，吹得他身上黑袍猎猎作响，一头墨发肆意飞舞。
    如魔似狂。
    喝！
    手中蕴含恐怖能量的光球脱手而出，朝着东边撑天柱急速飞去。
    白一在一旁看着，两眼睁的浑圆，“住手！”
    飞身朝前扑去。
    撑天柱若崩塌，生灵涂炭，整个世界将陷于混沌。
    届时墨飞香绝对会被打入无间地狱，永不轮回！
    他绝对不能眼睁睁看着这样的事情发生！
    身形瞬间化龙，四爪御风，饶是快如闪电，但还是追不上那光球。
    完了……
    他无能为力……
    刹那间，一道银光如流星击坠，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瞬间将那光球挡下！
    光球势如破竹，硬生生将他震退百丈才堪堪在撑天柱前停下！
    看到这一幕，静灵明显感觉到小墨激动了起来。
    她内心雀跃颤抖，但在下一瞬间就被死死摁住，遥望着他。
    两人之间，仿佛隔着一道银河。
    “银霄，死了这么多百姓，你都不现身，刚要摧毁撑天柱，你就出现了，果然还是放不下神的身份吧？”
    银霄没回话，将手中用金光包裹的黑色球体朝高空一抛。
    轰隆一声巨响，天空被炸裂开一个巨大的豁口。
    方才还是漆黑夜幕，竟然在一瞬间被这炸裂开来的气浪冲成了青天白日。
    他踏在虚空，朝着小墨一步一步走来。
    静灵透过小墨的双眼，疑惑的看着他走路的步伐，隐隐感觉哪里有些不对劲。

第700章 神魔之争
    他受伤了！
    走路姿势很微妙，那伤势是被他硬生生压着，不让人看出来。
    静灵很想提醒墨飞香，但是张了张嘴，身体却不受自己控制，说出来的话，也不是自己所想那般。
    “到了现在，你才肯出现……”
    小墨声音颤抖着，看着迎面走来的那人，心脏闷痛不已。
    “抱歉，我来晚了。”他说。
    那双眸子黑白分明，温柔如水，远远地望着她，举步就要靠近。
    “站住！”
    一旁鸿蒙才要开口，没想到小墨抢先一步。
    她两眼怨恨的看着银霄，“你可知我等你等了多久？你一句抱歉……就能轻描淡写带过去吗？”
    心，仿佛在淌血……
    静灵痛的说不出话，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流。
    银霄紧抿着唇，一言不发，望着她的眼神里，有愧疚，有哀伤。
    “小白说天界不是我这种小妖可以去的，但是出来历练，很有可能成神飞仙，我便出来了，这一出来，便是十载，于你而言，不过天上十日罢了……”
    脸颊冰凉，眼眶里的泪水终是忍不住，自己滚落了下来。
    银霄上前一步，想帮她拭去泪水，却被她随手挥出一道罡风拦下。
    这种程度的法术，银霄动动手指就可破解。
    但是他没有。
    因为她不想让他近身……
    “数十载，我不知我做错了什么，你曾经口中善良友好的人类，整日说我是妖怪，辱骂我，驱逐我，更是派来修士要取我性命！”
    她每说一个字，胸腔里就多一把火，烧的她浑身颤栗。
    “我曾试着跟他们和解，他们困难便出手相助，但要不了多久，他们就会反咬我一口，在这人间，根本没有我存活之地……”
    瞬间，静灵感觉胸腔氧气被抽空，一身骨被抽走，整个人毫无气力，就算是一只蚂蚁，此刻都能杀死她。
    “我无法成仙，我生来就是妖，就算是死，也还是妖！”
    小墨一把抹去脸上泪痕，直视对面男人。
    “我杀了这么多人，你是下来取我性命的吧？呵呵……动手吧。”
    一旁许久未开口说话的鸿蒙，身形一闪，挡在小墨面前。
    “小墨如今入我魔族，便是我的人，若要动她，先过我这关。”
    银霄温柔的视线，在定到鸿蒙脸上时，瞬间变得冷酷残忍。
    “别用你的脏手碰她。”
    “脏？对于小墨而言，现在的你，恐怕还不如我。”
    两个男人同时低喝一声，化作一黑一白两道光芒，在空中激战。
    静灵看着这一幕，想要阻止，却不能出声，隐隐约约感觉到，这具身体的紧张担忧。
    她还是爱着他的，只不过怨念太多，把爱意全都压下去了。
    一场恶斗，最终以一道白光被击落而告终。
    “银霄！”
    小墨惊呼一声，下一秒，一道黑色光芒在她身旁停落，幻化成人形。
    鸿蒙一把攥住她的手腕，眉头紧拧，“他丢下你那么多年，看着你被这些人类欺辱，这些你难道都忘了吗！更何况，你现在杀了这么多人，已经没法回头了！”
    最后一句话，挣扎的小墨忽然停下挣扎的动作。
    望了一眼银霄被击落的方向，站直了身子，甩开鸿蒙攥着她的手腕。
    “人我杀了，他我也见了，从今往后，仙是 仙，魔是魔，永不相见。”
    回头又看了一眼掉落在地的男人，身形一展，转身欲走。
    “不，小墨，你早已无法抽身了。”
    鸿蒙说完这句话，手中再次凝聚一颗黑球，朝着东边撑天柱射去。
    “轰隆”一声巨响，撑天柱破碎，数不尽的天河水奔腾而下！
    “鸿蒙！你做什么！”
    小墨飞身过来，扬手便给了他一巴掌。
    “先前说好，只引银霄出来，你为何真的打碎撑天柱！这天下百姓该如何是好！”
    鸿蒙嘴角溢出一丝血，两眼灼灼的望着她。
    “那些刁民，死一百，与死一万，有什么区别？小墨，你已入魔，就是我的人，你恨这仙，我便将天宫都拆毁，这样不好吗？”
    听他说完，小墨睁圆了双眼。
    “你疯了……你不是入了魔，你本身就是魔！”
    鸿蒙丝毫不在意，露齿一笑，眼中是疯狂的占有与执念。
    天河水源源不断，汹涌澎湃，人间洪水泛滥成灾，耳畔是数不清的哀嚎与尖叫。
    头顶那片天，也似是碎裂的镜子，开始一片片掉落。
    密密麻麻的天兵天将，口中呐喊着朝他冲锋。
    他说，“小墨，若赢了，你便是我唯一的夫人，若是输了……你便与我同入狱吧。”
    说罢，周身腾起一股浓郁的黑雾，顺着风，眨眼闪身到天兵面前。
    右手虚空一握，捏了一把蛇剑，手起剑落，割韭菜般瞬间收割百丈内天兵性命。
    正在此时，一道电闪光芒朝着地面飞落，扶起躺在地上浑身是血的银霄。
    “你没事吧？”
    “咳咳……”银霄一手撑着白一站起，望向高空中激战的场景。
    “得尽快把撑天柱修复才行，否则三界大乱，不是鸿蒙能承受的。”
    “你都这样了，还拿什么修复撑天柱？小墨那个傻瓜，真是气死我了！事情怎么会演变到这种地步？”
    “照顾好她。”
    留下这句话，银霄一手放在唇边吹了一声哨响。
    远处鹰唳一声，一头凶猛神威的金翅玄鹰从天而降，将他载起，朝着撑天柱方向直飞而去。
    “银霄。”
    一只金色大手拨开云雾，雄浑的声音如洪钟嗡鸣。
    “天帝！”银霄仰头看去，在玄鹰背上单膝跪下。
    “撑天柱，本座自会解决，你先斩杀妖女，平定乱象。”
    “天帝……”
    “你若不动手，本座修补完撑天柱，再亲自动手，别忘了你在天罚殿说过的话。”
    说完，金光散去，直奔东方。
    银霄跪在玄鹰背上，面上纠结一片，手臂青筋跳起，好半晌，站起身，一手握了银枪，转身直面小墨。
    他手中银枪嗡鸣不断，战意澎湃。
    脚下金翅玄鹰高声唳叫，威武神勇。
    两人中间隔了一丈距离，她身上散发出来浓郁的墨梅香气。
    浓到发苦。
    “你……要杀我？”小墨语调颤抖着，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的男人。
    “残害生灵，你已犯下了重罪。”

第701章 幽冥之门
    墨飞香立在空中，遥望着他。
    冷风将她的发丝吹起，勾到干到起皮的唇上，绝美的脸上泛着清冷，堪比腊月寒霜。
    “所以，你要高举正义大旗，亲手杀了我？”
    她咬重了“刻意”二字，在那一刹那，静灵感觉到口腔化开一股铁锈味。
    很浓郁。
    银霄立在对面，一言未发，被鸿蒙击中的地方，鲜血缓缓往外流淌着。
    为什么……
    这二人为什么会闹到这种地步？
    明明先前琴瑟和鸣，相濡以沫，相爱至深。
    静灵的情绪不受控制，仿佛这些事都是她亲身经历过的。
    眼泪决堤般滚滚而下。
    忽而，见银霄耳朵微动，紧接着面上浮现一抹不忍，终是决然握住长枪，朝墨飞香刺来。
    墨飞香心底结了冰，定在原地看着朝她冲来的男人，脚下生了根般一动不动。
    她要看看，这个曾经深爱入骨的男人，会不会真的伤她。
    她这几十年的等待，到底值不值得。
    噗嗤一声，枪尖没入肩头，嫣红的血迅速浮起，在衣袍上绽开一朵牡丹。
    她忽然笑了。
    笑的如魔似狂，笑的花枝乱颤。
    但只有静灵清楚，她口中苦涩无比，不光肩头在滴血，心里也在滴血，连灵魂都痛的蜷缩了起来。
    “好一个正义的战神，我孤苦无助的时候，你没有出现；我被人唾骂驱赶的时候你也没出现；甚至我被那些歹毒的人千方百计想要杀了时候你也没有出现！”
    她歇斯底里的怒吼着，咆哮着，眼中燃着疯狂的火焰控诉着！
    但在下一刹那，眼中怒焰被泪水模糊，声调也开始颤抖。
    “但那些罪该万死的人，才受了一点委屈，你就要置我于死、地！银霄，你宽爱天下的心，什么时候能分给我一点？”
    银霄手握银枪，站在她对面。
    张了张唇，好像要说什么，忽然肩膀似是被人狠狠推了一把，手中银枪顺势朝前送去。
    那锋利的银枪，伴随这位强大的战神千年之久，饮过数不清魔兽妖孽的血液，早已被磨砺的无坚不摧。
    即便被收割了性命，也不会有丝毫痛感。
    但此刻，墨飞香痛……
    撕裂心肺的痛！
    “小墨！”
    白一化作一条刺眼光芒，朝着墨飞香极速飞来。
    一掌震飞银霄，伸手扶住要倒下的墨飞香。
    “喂，你怎么样了？”扭头冲着银霄怒喝，“你疯了吗！你怎么能这么对她！”
    墨飞香伸手攥住白一袖管，五指越收越紧，恨不能将他衣袖碾碎。
    “辟邪恶，调阴阳，青龙……归位！”
    白一面色大变，“臭女人，你想干什么！”
    墨飞香周身突然腾起一阵狂风，吹的她衣裙肆意飞舞，猎猎作响。
    狂风托着她整个人飘向高空，在她眉心，一颗透明的珠子散发着金光，缓缓飘出。
    鸿蒙一刀劈翻一个天将，感应到了什么，蓦地回头看向高空。
    当看到悬在墨飞香面前的珠子时，他眼底掠过一丝精芒。
    “终于用了……来吧小墨，破而后立，你将成为本座的左膀右臂。”
    墨飞香肩头仍旧流着血，但她此刻全然感觉不到痛感了。
    那颗珠子飞速旋转，发出嗡鸣，像是在召唤着什么。
    突然，西、南、北，三个方向开始地崩山裂！
    一群天兵天将不知发生了什么，面色微变，警惕四周。
    银霄一人一枪站在高空，见此一幕，眉心一跳，面上重归平静、坦然。
    “快看那边！那是什么东西！”
    西方，一头身长几丈白虎横空出世，蓝眼吊睛，怒吼一声，地动山摇！
    “那边，那边也有……”
    天兵天将满目震惊，开始绝望的嘶吼。
    朱雀、玄武，统统归位。
    从四个方向，齐奔虚空中迎风的女子。
    墨梅花香四散，是苦的。
    白一悬在空中，看着如疯似魔、脸上覆盖厚厚冰霜的的女子，摇头连连后退。
    “不、这不是你，小墨，你醒醒啊！这都是假的，有人计划好了一切，等着你踩进去而已！别傻了，快回来，我送你回雪山，再也不踏入人间半步，如何？”
    声音，近乎卑微。
    墨飞香站在虚空，身后是三方妖兽。
    它们神态狰狞，稍稍一动，便让天地为之变色。
    “已经晚了，”墨飞香语气淡淡，手中握着那珠子，朝白一一指，“天下万兽，听我号令，青龙归位！”
    声声掷地，铿锵有力。
    白一身上忽然亮起光芒，光芒由白转青，继而，他的身形也发生了变化。
    一声厉吼之后，一头身长百米的青龙横空出世，隐入云层，守在墨飞香头顶。
    墨飞香眼神冰冷的睨向银霄，带着几分嘲讽。
    “你因他们伤我，那就再来试试看。”眼眸蓦地一凌，朱唇吐出一个字，“杀。”
    朱雀白虎先动，俯冲扑入人群，将一群天兵天将瞬间秒杀。
    魔界中人见此一幕，瞬间士气高涨，口中高呼“夫人万岁！”
    殊不知下一秒，一道漫天水柱从天而降，将一群妖魔刹那淹没。
    非我族类，皆诛之！
    白一盘旋在云层中，看着这一幕，心头不知是什么滋味。
    “银霄，该你了。”
    墨飞香伸手一招，青龙化作护甲，绕在她周身，将她团团护住。
    脚下蓦地一踏，手中握了一把玉笛，电闪般朝银霄心口刺来！
    有青龙护持，她速度更胜先前，几乎一个呼吸就到了银霄面前！
    手中玉笛弹出尖刺，同样朝着他肩头刺下！
    你与我的伤害，今日通通奉还！
    “唔嗯……”
    银霄站的笔直，被刺瞬间闷哼一声。
    墨飞香微张了眼，旋即怒气澎湃，“为什么不躲？”
    风吹起她身上的墨梅香气，钻进银霄鼻腔。
    他微颤着手，拂过她面上几缕发丝。
    “香气，好苦……”
    倏地，身后一道黑气蓦地袭来。
    鸿蒙用力握住墨飞香手腕，将玉笛再次往深送入。
    银霄又是闷哼一声。
    墨飞香傻了，“你做什么！放开我！谁允许你伤他的！给我放开！”
    “你忘记他对你所做的一切了吗？这世上只有我一人是真心对你，你是妖，而我是魔，你与我才是天生一对！”
    “鸿蒙，你这个混账！青龙！”
    身上青龙蓦地一挣，鸿蒙忙用妖力压制。
    瞅着这个空当，银霄忽然反手扣住鸿蒙手腕，一股庞大力道将墨飞香震开。
    “终于抓到你了，跟我一起往生吧。”
    地面上，不知何时大开幽冥之门，数不清的冤鬼在门口哀嚎惨叫。

第702章 你自由了
    “你想做什么？”
    鸿蒙看了一眼地面上敞开的幽冥之门，面色惊变，两手反揪住银霄的衣领，想要挣脱他的钳制。
    “送你入幽冥。”
    “你我确实该有一人入幽冥，但是你不是我！披着一张神仙的皮，把小墨害到如今这幅模样，凭你也配称作仙君？”
    鸿蒙浑身蓦的一震，澎湃的劲气自体内瞬间爆发！
    银霄只觉胸腹仿佛被一堵风墙剧烈挤压，耳朵甚至能清楚听到两排肋骨发出的恐怖咯吱声，五脏六腑被碾压，肋骨断裂生成的骨刺扎入肺腑，呼吸一下都痛的头皮发麻。
    他牙关紧咬，忍受着体内剧痛的同时，忍耐着从幽冥之门吹出来的冰冷刺骨的寒风。
    那是由无数妖魔死魂汇聚的怨气，比世间腊月寒冬的风更家冰冷，仿佛连魂魄都能感觉到那尖锐的冷意。
    “我对不起小墨……”他说。
    鸿蒙“呵”的一声冷笑，朝着高空中悬着的身影大喊，“听到了吗小墨！”
    “我对不起她，让她苦等了那么些个日日夜夜，若是可以，我倒愿意变成个普通的人类，与她朝夕相伴，不受教条束缚。”
    “你想的倒美，小墨从始至终，只属于本座一人，无论她轮回多少次，都是如此！”
    “一个欺骗小墨，一步步将她引入深渊，让她堕落成魔的人，配谈什么属于？”
    鸿蒙两眼圆睁，看着眼前银霄的脸，一手扣着他肩头，逐渐用力，几乎将他骨头捏的粉碎。
    “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我下凡之后，突然被天界唤回抵御魔种，那些魔种，就是你放出来的吧？鸿蒙……妖君？我走之后，你就可以放心的操纵你给小墨布置下的一切，包括用兽灵让白一诱哄小墨踏入凡尘。”
    “你胡说，你胡说！”
    “人世纷杂，小墨初入尘世，必定会被复杂的人心吓到，你继而在身后添油加火，将她一步步带入深渊，我说的可对？”
    耳侧的风越来越大，从幽冥之门吹来的风几乎将银霄的双臂冻结。
    指头有些僵硬，但仍凭着一股劲摁着鸿蒙。
    所做的一切被银霄揭穿，鸿蒙恼羞成怒，浑身爆发出黑色烟雾，幻化出数只手，想要挣脱银霄。
    “小墨犯了杀孽，无法回头，不管怎么说，我也还是伤害了她，亦无法回头……而你，孽根深重，希望这幽冥之门无尽冰霜，能让你醒悟，我们一起，赎罪吧！”
    说罢，口中低喝一声，浑身爆发出刺眼白光，如同流星从高空急速坠落，与空气摩擦发出火光。
    “不……不！就算是死，你也要死在我手里！”
    眼看着两人就要坠入幽冥之门，小墨口中大喊一声“银霄”，乘着青龙俯身直追。
    离幽冥之门越来越近，鸿蒙脸上开始结起冰霜。
    那股即将与墨飞香生死相隔的恐惧，让他逐渐疯狂。
    “不……不！”
    嘭！
    浑身衣袍鼓风，那张脸上逐渐生出鳞片，双脚演变成蛇尾。
    下一瞬，一条漆黑金眼蟒蛇凭空出现。
    身形滚筒粗，稍微一动，便是风呼海啸。
    他嘶吼着，拼命挣扎，银霄死死抱着他不松手，他张口便朝他肩头用力咬下。
    “唔……”
    银霄闷哼一声，感觉从伤口处迅速扩散开来的毒素，扰乱神经，身体逐渐开始不听使唤。
    他咬紧后槽牙，手指艰难的掐出一个法诀，口中一字一顿道，“天、地、囚、牢！”
    “闭嘴！给我闭嘴！本座不要进幽冥，本座还要陪着小墨！”
    但他还是晚了一步。
    几道金芒，从四面八方闪电而来，如同一座牢笼，将二人囚禁在一起。
    银霄脱力坐下，看着不停用法球攻击囚牢，垂眸看了一眼近在咫尺的幽冥之门，唇角牵出一丝笑意。
    “别费力气了，没用的。”
    “银霄！你给我站住！”
    墨飞香乘着青龙由远而至，见泛着金光的囚牢内，银霄仰头冲她浅浅一笑。
    他甚少笑，以往都笑得极为含蓄，今日笑得却很灿烂。
    像是一朵花，在最后一刻，想要竭尽全力绽放自己。
    墨飞香睁圆了双眼，看他唇瓣微张。
    “原谅我……下辈子，不为仙、不为魔、只为人……”
    金色的牢笼，逐渐没入了那幽冥之门。
    左右恶鬼吼叫着，数不清的手撕扯撼动着那牢笼。
    金光逐渐弱了，好似萤火虫身上最后的光芒。
    “站住……给我站住！谁允许你这般死的！我不允许！我绝不原谅你！”
    两行眼泪，顺着面颊滚滚而落。
    她驱使青龙，毫不犹豫的朝幽冥之门飞去。
    唳——
    银霄坐下金翅玄鹰从远处飞速而来，巨大的翅膀与青龙狠狠碰撞，将她硬生生从前往幽冥之门的轨道撞落。
    顾不得身上的伤，重新爬上青龙后背， 想要往幽冥之门飞去，但途中频频遭到玄鹰阻挠。
    最终，幽冥之门逐渐关闭。
    里面传来鸿蒙一声不甘的怒吼。
    妖君被封印，一群妖魔大军，成了一堆散沙。
    天君补完撑天柱，很快加入战局，将一堆妖魔捉拿。
    青龙见状张口道，“小墨，我们得赶紧走了，否则被抓住就死定了！”
    背上之人，没有回应。
    “小墨？”
    墨飞香从他后背跳下，将手中兽灵珠抛落人间，口中娇叱一声，“散！”
    白一感觉身上桎梏被解除，迅速化成人身。
    其余三兽迅速逃离战场，只他一人还伴随墨飞香身侧。
    “你要干什么？你疯了吗？我现在就送你回雪山，再也不出来了好不好？算我求你了……别让我这么自责好不好！”
    墨飞香扭头冲他一笑，身上散发出来的墨梅气味，由苦涩，逐渐变得香甜。
    “你没有对不起我什么，这凡尘，是我自己要踏的，人，也是我自己要爱的，一切，都与你无关，你回去吧，日后你便自由了……”
    她说完，双臂一展，直直迎上天君挥来一掌。
    金芒闪耀，如同烈日光辉，几乎将她瞬间湮灭。
    “小墨！”
    白一要追，但已晚了。
    刺目光芒之中，那女人冲他笑得灿烂。
    光芒散去，云开月明。
    天空下起了墨梅雨。
    那花瓣，原本是黑色的，有些诡异的黑，此刻却鲜红的妖艳。

第703章 缠绕千年的束缚
    “不！”
    小鸢背上，静灵一个激灵猛地坐起身。
    “灵儿，”一只温暖的大手从旁伸来，将她揽入怀中，轻拍后背，“已经没事了，别怕，我在。”
    左右风声呼啸，耳畔是他温润磁软的嗓音，让静灵砰砰狂跳的心瞬间安抚下来。
    “那梦……是真的，对吗？”
    她靠在李珺焱胸口，倾听着他的心跳，结实有力。
    “对，但已经是过去了，现在我们重新开始。”
    “我就是墨飞香，而你……就是银霄，对吗？”
    她手紧攥成拳，说起这两个名字，心头又是一阵绞痛。
    “对，上天保佑，你我重新相遇了。”
    “那……鸿蒙是谁，你也知道了？”
    上一世生命最后一刻，她终于知道真相，但一切都已经晚了。
    还好这一世没有跟李珺焱错过，否则，她又要后悔一生……
    而造成这一切的鸿蒙，她绝不放过他！
    这次李珺焱没有很快回答，只是沉默了许久，才应了一声，“嗯。”
    “他已经转生成人了，对吗？”
    李珺焱双手扣着她肩膀将她扶正，黑如点漆的眸中闪着光。
    “听着，鸿蒙的事情，就交给我来解决，你只需要回去想办法解决蛇化问题就好，这件事情一过，你我就隐居山林，不再出世。”
    “为什么不告诉我？若不是他，你我也不必互相残杀，你知道我当时心有多痛！要是最后一刻也没有解决误会，我只怕会恨你生生世世……”
    李珺焱将她用力拥入怀，亲吻着她的发丝。
    “已经结束了，现在我们还好好的活着，上一世的事情，已经不重要了。”
    怎么可能不重要？
    她硬生生受他一剑，尝尽了痛与苦涩，后来眼睁睁的看着他沉入幽冥，魂魄几乎跟着撕裂开来。
    幸好这一世重生了。
    幸好这一世相遇了……
    否则她若记起这一切，又该是何等痛不欲生？
    体内忽然涌起一股狂暴能量，在她四肢百骸不停汹涌冲撞。
    像是一头蛮牛，险些将她筋脉撕裂。
    头疼……欲裂……
    静灵双手死死抱住脑袋，口中发出一声痛苦低吟。
    李珺焱眼里蒙上一层焦急，不停地安慰她。
    但他越是安慰，静灵身体内那股狂暴的能量越发暴躁，像是要刺破她这皮囊冲入云霄。
    “小鸢，落地！”
    静灵情况不容乐观，李珺焱的脸色也越加难看。
    小鸢长唳一声降落在地，李珺焱忙抱着静灵坐在树下。
    静灵痛苦闷哼，一声比一声大。
    灵台亮起一道金色光芒，一闪一闪，但光芒一下比一下强烈。
    李珺焱像是想到了什么，面色蓦的一变，手中掐了法诀，口中低喝一声，朝着静灵灵台一指。
    淡淡的光芒注入灵台。
    像是一股清泉，将静灵灵台着的火种缓缓扑灭，将之引出。
    是一颗透明的珠子。
    闪烁之间，可以清晰看到里面的“兽灵”二字。
    取出来的瞬间，静灵昏了过去。
    眉心又跃出三道光芒，各立一处，化成人形。
    朱雀双手环在胸前，看到李珺焱手中的东西，冷冷道，“鸿蒙还是不打算放过她啊，竟然在这兽灵珠里下了心魔咒，但凡她心中生出一点杀念，心魔咒就会将之无限放大，引她走入深渊。”
    玄武一手撑着下巴，口中连连啧声，“真是……什么仇什么怨啊？上一世如此，这一世还是如此，唉，从某种程度来说，这姑娘也是个可怜人。”
    一旁的白虎发了话，“哼，在我看来，我们都要比她自由一些。”
    李珺焱闻言，眸色闪了闪，盘膝坐定，双手掐出法诀。
    满头乌发无风自动，衣袍翻飞。
    从他身上散发出莹莹之光，逐渐汇聚到胸口。
    旁边朱雀惊呼一声，睁圆了双眼。
    “你该不会是要……”
    话音刚落，一滴红色的鲜血，逐渐汇聚于双手法印中，跳跃着，缓缓滴入兽灵珠内。
    只听“噗嗤”一声，兽灵珠内发出一阵烧焦似的烟雾。
    那个“兽”字，逐渐淡化，最终消失不见。
    “你疯了！竟然用仙君心头血？！那不光关乎你的法力强弱，还关乎你的寿命！”
    李珺焱抬手打断朱雀说的话，他唇色，明显变白了许多。
    “无妨，反正一切，很快就结束了。”
    手中光芒一亮，兽灵珠重新回到静灵灵台。
    “懒得理你。”
    朱雀哼了一声，先化成一道光芒，钻入静灵眉心，其余二人，随后跟上。
    静灵再次醒来时，仍在小鸢背上。
    东方露出鱼肚白，也不知行进到了何处。
    “醒了？感觉如何？”
    静灵坐直了身子，“好多了，我们这是到了到哪里了？”
    “不出一个时辰，就到江南。”
    静灵心立刻揪了起来，“也不知他们怎么样了？丹殊有没有遵守约定。”
    一个丹殊，一个鸿蒙，真是让人心烦意乱。
    “珺焱，你有没有听到什么？”
    静灵面色忽然一变，俯瞰地面。
    李珺焱脸色有些阴沉，望着地面远方，长眉紧拧在一起。
    “听到了，看来丹殊并没有遵守约定，咱们得加速了。”
    小鸢闻言，再次加速。
    半个时辰后，看到江南战火连天。
    他们悬在高空，仍旧能清楚听到地面上传来的哀嚎惨叫。
    就如同梦中的幽冥之门一般。
    “那是……鸣竹？！”
    静灵回忆起上一世的事情，五感也更加敏锐。
    一眼就看到了地面上被人用刀架在脖子上的鸣竹。
    她气的发疯。
    一拍小鸢后背，俯冲而下。
    “你尽管杀吧，灵儿姐回来会替我报仇的。”
    鸣竹身上满是脏污，还有几道血痕。
    在他周围，躺着数不清的驭兽族人，奇意也倒在地上，不知死活。
    丰离冷笑一声，“不会让你死的，但是会给你一点别的东西。”
    手中捏着一颗蛇胆，俯身扣住他的下颌，用力往里塞。
    “你个小毛孩，竟然能研究出来遏制玄铁蛇的药物，我倒要看看，你自己吃下去，还有没有办法遏制。”
    “唔……”
    鸣竹紧咬着牙关，还是被他用力掰开，将蛇蛋汁液灌了进去。
    他能清楚感觉到那蛇胆厚重的腥味。
    这下，他是真的感觉到恐惧了。
    就在此时，听得天空中传来一声娇叱。
    “朱雀！烈焰！”

第704章 怪了
    只见天空骤然间落下一颗巨大火球，将四周印照成刺目的红光。
    空气仿佛跟着一同燃烧起来。
    丰离立在原地，双脚像是被钉在地上，仰头看着那火光，瞳孔圆睁，满是不可置信。
    下一秒，整个人瞬间被火焰吞噬！
    一句惊呼都没来得及发出，就变成了一团灰烬。
    鸣竹吓傻了，两眼圆睁着，呆呆傻傻的看着脚下一团烧焦的黑沫，浑身虚软，下一秒两眼一翻，晕过去了。
    “鸣竹！”
    等鸣竹再次醒来，已经过了整整一日。
    光线昏暗，不知是晨曦还是黄昏。
    床边有一人影，瞧着像是静灵。
    他自嘲一笑，看来自己还没清醒过来。
    静灵远在鸣沙山，怎么可能现在回来？
    只是那丹殊太过可恶，竟然提前了整整七天就开始动手。
    想起那些在他眼前死去的人，他眼圈一红，哭了。
    低低的啜泣声，唤醒了睡梦中的静灵。
    “鸣竹？鸣竹你感觉怎么样？还有没有哪里难受？”
    静灵的声音太过清晰真实，鸣竹回过神来定睛一看，竟然真的是静灵！
    眼角泪珠还挂着，怔怔的看着她。
    “怎么了？怎么不说话？”
    静灵心急如焚，当即扣了他手腕重新把脉。
    脉象正常。
    “灵儿姐……”
    他一开口，嗓音沙哑，像是在沙漠中几日未曾饮水的人。
    “别哭，明日就没事了。”
    这该死的丹殊，果真如她所想，先动手了。
    幸好她提前回来了，否则她又将失去多少亲人。
    “红月姐他们都受伤了，袁武叔死了……还有好多人，都变成了蛇人，外面……根本不是人间……”
    这些事，在鸣竹昏迷的过程中，她已经听说了。
    听到袁武死去的消息，她还是有些震惊。
    静灵手紧攥起，“放心，这一条条人命，一笔笔帐，我都会一一讨回。”
    “还有，灵儿姐……”鸣竹有些欲言又止，看向她的眼神也有几分纠结。
    “什么事，直说无妨。”
    “姐姐她……回来过。”
    安晴？！
    静灵心中咯噔一声，继而面色沉了下来。
    她杀了轻语，这件事，是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怎么也跨不过去了。
    鸣竹瞧着她的神色，有些急了，“姐姐她已经知错了，灵儿姐，你就原谅她吧！她已经把罗珊娜给解决了，这足以证明她的决心了不是吗？”
    “鸣竹，人死了还能复生吗？”
    不管安晴出于什么原因，轻语都已经回不来了。
    静灵起身，给他掖了掖被角，“好好休息，等你身上伤好，一切就会恢复原状了。”
    说完，转身踏出门去。
    红月胳膊上缠着绷带，在门口站了许久。
    见她出来，忙迎上前去。
    “灵儿，外面那些蛇人逼过来了，我们该怎么办？”
    “放心，我已经知道解决办法了。”
    静灵深吸了口气，抬头看着深沉的天空，心里暗道，“最后决战之日，果真不会平静，速战速决吧，丹殊。”
    “已经知道了？”红月满脸惊喜。
    “对，”静灵一边走，一边对她说，“前段时间，危讫不是来过吗？你还记得他一直追问我的东西吗？”
    红月想了想，恍然大悟，“莲心！莫不是这莲心，就是解药？！”
    “不错。”
    “那这莲心现在何处？”
    两人说话间，已经到了花坛边。
    只见静灵蹲下身，在花丛中摸索了一会儿，从里面抽出一枚发簪。
    “就是这个。”
    这枚发簪，是当日那个瞎眼老婆婆给的。
    那个瞎眼老婆婆，不是别人，是念欢儿……
    她恨了两世的人。
    李言之当日将她带走，她自知被抛弃，自废双眼，原本要死于大火，却意外生还，之后便由丫鬟带着，到了江南，守在周府前，等着静灵出现。
    静灵原本不想用她给的东西，但是眼下，也只能用了……
    没想到最后，念欢儿竟然会帮她这么大个忙。
    赎罪吗？
    呵……
    “这簪子镂空的部分，里面放着的便是莲心，你取出之后将之熬成汤，待会儿想办法让那些蛇人喝下去。”
    “是，我现在就去。”
    静灵出门，唤出朱雀，将前来偷袭的蛇人击退。
    最后一人倒下，天色已然昏暗。
    想起方才鸣竹的模样，静灵叹了口气，去厨房弄了糕点，端着去了鸣竹房内。
    叩门许久之后，才听到里面传来闷闷的一声回话。
    “进来吧。”
    静灵推门而入，走到床前，“这是我学着做的荆国那边的糕点，你尝尝看怎么样。”
    “我不想吃。”
    “多少吃一点吧。”
    鸣竹终究于心不忍，看向她手中糕点，有些意外。
    “杏仁佛手？我去荆国的时候，也吃过一回，没想到灵儿姐竟然会做。”
    静灵微微一愕，而后脸上不自然的笑了笑，“你喜欢就好，先吃吧，我忽然想起来还有点事，你好好养伤，等我回来。”
    反手关上门，静灵仰头看了一眼天色，出门去。
    途中遇到李珺焱，他身上还沾着血腥气。
    一猜便是刚斩杀了不少蛇人回来。
    “这么晚了，你去哪儿？”
    “许久没见表哥了，这回回来，去看看他跟舅舅，我也好安心。”
    “我陪你一起去。”
    “不用了，我今晚就住那里，出去这么久，舅舅该老念叨我了，这院子，你替我守好，明日我就回来。”
    冲着李珺焱笑笑，静灵出门上了马车，一路赶往周府。
    周府门前，聚集了少量蛇人，跟家仆们正在恶斗。
    静灵随手挥出一道火焰，将蛇人轻松解决，跳下马车。
    “你们没事吧？”
    “没事，小姐回来了？快快里面请。”
    那个仆人，似乎只受了点皮肉伤，飞快跑了进去。
    静灵跟在其后，不疾不徐，左右看着这院落，好似是头一回来一般。
    “灵儿！”
    周君泽快步从里面走了出来，看到静灵的刹那，紧走两步到了跟前。
    “你终于回来了。”
    “是啊，终于回来了，这一路好不辛苦……”
    “快进来坐，我叫人给你准备吃的。”
    “好，我想吃杏仁佛手，劳烦表哥。”
    “我这就去准备。”
    过了一会儿，饭菜上齐，杏仁佛手就放在静灵面前。
    她看着糕点，盈盈一笑。
    “这杏仁佛手，只有荆国才有，我前些年去荆国的时候，有幸吃过，今日还特意做给了鸣竹，他却跟我说，他吃过，我都没有想到，他居然还去过荆国。”

第705章 大结局
    周君泽一边倒着茶水，一边笑道，“鸣竹小子倒是叫人意外，没想到荆国都去过，我也是曾经跟着家里走生意的时候才去过一次。”
    “就是说啊，”静灵伸手拈起一块杏仁佛手，嗅着其发出的淡淡苦涩味，“你说，究竟是谁带他去的荆国？安晴那会儿还小，自保能力都没有，怎么可能带着一个小孩去荆国？”
    “我也不知，真是奇事，改日我也得问问这小子。”
    “表哥是真不知？还是装不知？”
    静灵两眼凝着他，手中的糕点碾得粉碎，眼神逐渐变得犀利。
    “我是该叫你表哥，还是……丹殊？”
    周君泽面上表情一凝，看了静灵一会儿，忽而又笑了。
    “灵儿，你在胡说些什么？”
    “你自以为伪装的完美，却不该唤我‘灵儿’，以往表哥只唤我‘小妹’……我真是愚蠢，直到现在才察觉出来。”
    “灵儿，只一个称呼而已，你这段时日，未免太敏感了些？丹殊此刻该在匈奴营帐里，不是吗？”
    “是啊，他本应该在匈奴营帐里，可他为了接近我，为了毁了我，潜伏在我身边，刻意将我带离京都，让我受尽百般苦难，消磨我的意志！”
    “灵儿……”
    “你还要装？”静灵嘴角扯出一丝苦笑，“从我进这院子开始，就嗅到一股淡淡的血腥味，我舅舅他老人家……怕是已经被你给杀了吧？”
    周君泽张了张唇，还准备说什么，却被静灵冷冷截住。
    “若还想抵赖，那便让舅舅出来现身一见，只要舅舅活生生的站在我面前，我就信你的话。”
    静灵两眼通红，泪水无声的从眼角滑落。
    对面那个男人，分明长着她最亲近、最信赖人的脸，偏偏不是那个人……
    他用那张脸，欺骗了她好久好久……
    周君泽不再说话，将手中茶水倒掉，取了酒壶来斟满，仰头一饮而尽。
    “我知道迟早会被你发现的……”
    话音刚落，身上腾起一阵黑雾。
    身上衣袍虽未变化，但那张脸已经变得邪佞。
    “在你身边这么久，我本该满足的，可惜……”他看向静灵，“越靠近你，就越贪婪。”
    “丹殊！”
    眼前这个人，便是杀死尹府上下的罪魁祸首，更是杀了周君泽跟舅舅的人！
    察觉到静灵的怒气，丹殊不以为意的笑笑，继续喝酒。
    “我原本以为，遭人背叛，被人利用，亲人一个接一个死去，你也该入魔了，谁曾想，你竟然坚持了这么久？此番前去鸣沙，你也把前世的记忆取回了吧？是不是跟银霄那小子也再续前缘了？”
    静灵一言不发，凝着他。
    “蝠妖果然没用，没能在那小子最虚弱的时候杀了他……”
    “你若敢动珺焱，我必让你生生世世……生不如死！”
    丹殊脸上毫无惧色，反而还笑了起来。
    “好一个生不如死，”他狭长充满邪恶的双眼忽然升起一丝荒芜，“你可知我过去、现在，都是如此？”
    “不属于自己的，也不该痴心妄想，变成如此模样，也是你的命。”
    “哈哈哈……”
    丹殊忽然大笑出声，周身黑浪翻涌，汹涌澎湃！
    “命该如此……命该如此？哈哈哈哈……”
    他两眼迸溅寒芒，衣袍如旌旗猎猎，束缚满头黑发的绷带炸裂开来，长发肆意乱舞。
    如癫似狂。
    “好一个命该如此！”
    双手蓦的一拍桌面，一股气浪如柱，长虹破日直冲云霄。
    轰隆！
    头顶屋檐瞬间炸的四分五裂，朗朗夜空刹那出现在眼前。
    “灵儿，你很是让我失望啊……”
    他眼神阴沉了下来，没有往日温柔。
    “这种话，居然从你嘴里说了出来，真的，真的让我万分失望……”
    静灵袖中滑出玉笛，“先还我亲人命来！”
    她手中掐出法诀，口中大喝一声，“妖兽听令！列阵！”
    一团红色的火焰从她眉心飞出，化成一头巨型飞鸟，灼热的火焰几乎将周围的空气一并燃烧。
    紧接着，一道蓝色水光涌出，波纹停止浮动，出现一头体型庞大的乌龟，周身缠绕着腾蛇。
    最后一道闪电光芒跃出，带着一声霹雳咆哮，顷刻间地动山摇！
    风，忽然停止。
    万籁俱寂。
    丹殊看着眼前这一幕，眼中透出一缕怀念的光来。
    “那头小青龙没在？看来你还没有收服他啊。”丹殊嗤笑，“只这三头小东西，还远远不是我的对手。”
    凌空一掌拍出，强猛的气浪瞬间将朱雀击飞百丈！
    玄武跟白虎从左右夹攻，但被丹殊轻松化解。
    一手掐了一兽脖颈，抡圆了扔向远方。
    咚的一声砸在某个山头，顿时倾塌。
    静灵手持玉笛，欺身而上。
    浑身散发出浓郁的墨梅香气，丹殊闭上眼，沉醉其中。
    “千年了，你身上的味道还是没变，这墨梅香气，真是醉人，怎么也不会腻……”
    剑锋带着寒光迎面而来，他侧身稍微一躲，被犀利的剑刃划破了脸。
    血色顺着脸颊缓缓流下。
    “我的血，有着催人杀戮的特效，你可知？”
    “这说明，你杀的人太多，已经深入骨髓，即便重新洗筋伐髓，也无法拯救你！”
    丹殊双眼一眯，“即便过了千年，你依旧瞧不起我……你别忘了，你是妖，我是魔，你我才是同根同源！”
    “无论是妖是魔，只分善恶，不分贵贱！你自甘堕落，还要拉我一同下地狱，做梦！”
    静灵手中攻速越来越快，但是丹殊好像没有反应，任由她手中玉笛在身上留下一道又一道的伤痕。
    “蛇人之毒已破，你别想着再操纵无辜的民众！”
    静灵看着已经千疮百孔的他，扔掉手中玉笛，腾空飞往高处，双手掐出法诀。
    “你也该回原本属于你的地方了，幽冥之门，现！”
    地面凭空裂开一道口子，从里面散发出幽绿色的光芒，数不清的冤魂恶鬼在哀嚎咆哮，深处爪子拼命想要爬出来。
    “你真是个狠心的女人……”
    “让有罪之人，得到应有的报应，算什么狠心？”
    “我不想伤你……”他道。
    静灵面色冷漠，“你已经将我伤的体无完肤，现在还说这种话，不觉得可笑吗？”
    “灵儿，我最后给你一次机会，跟我在一起，我会替你铲平天界！荡平人间！所有负你之人，全都将他们碎尸万段！”
    他两眼赤红，手指向东边方向，“撑天柱，看到了吗？只需我一掌过去，撑天柱就会立即断裂，这回绝不让天帝老儿得逞！”
    静灵没有回话，口中默念咒语，身上花香愈发浓郁，顺着风飘入他鼻腔。
    “你的血液，有让人生出杀戮的冲动，而我的香气，恰恰可以抑制这种冲动……丹殊，不，鸿蒙，停下来吧。”
    不知为何，鸿蒙心中竟然真的生出了止戈的想法。
    只这一刹那……
    “天地囚牢！”
    四面八方飞来金光无数，形成囚牢，将他牢牢禁锢其中。
    李珺焱从天而降，“砰”的一声踩在金牢顶端，一手掐着法诀，怒喝一声，囚牢立即如同流星陨落，飞速朝幽冥之门坠落！
    静灵冷冷的看着这一幕，口中道，“一切都结束了。”
    眼看着就要被重新封印在幽冥之门，鸿蒙发出一声凄厉的怒吼。
    抬手扣住李珺焱脚腕，口中恶狠狠道，“休想，休想关住我，你安心留在灵儿身边！跟我一起走吧！”
    囚牢下降速度极快，再有几个呼吸就会完全没入幽冥之门中。
    静灵忽然想起上一世那一幕，心跳蓦的一停，两眼睁圆，呆呆的看着，身子忘记了反应。
    金光一点点没入那幽绿之地，静灵这才猛然回过神来。
    “珺焱！”
    一如上一世，不顾一切的追去。
    李珺焱神血给静灵解了束缚，法力大减，根本奈何不了丹殊的力道。
    千钧一发之间，云开雾散，一道金光从云层中射出。
    大手伸出，将李珺焱捞出，继而又是一掌，将丹殊送入幽冥之门最深处。
    幽冥之门缓缓关闭，那刺骨的寒风跟凄厉的哀嚎也消失了……
    李珺焱被那只大手放在地面，心有余悸的吸了口气。
    下一秒被一人紧紧抱住。
    她身子还在发颤，难以想象，方才要是慢上一秒，她就要再一次的失去他了。
    李珺焱反手拥着她，轻拍她后背，“没事了，全都结束了……”
    抬头望向天空，他心里默默道，“多谢连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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