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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落雁翾

原创  男男  近代  中H  正剧  温馨  温馨 

此作品列为普遍级，一般读者皆可阅读。 
武子吟入赘白家，娶了三小姐白孃，可在新婚当夜，妻子反把他压在床上侵犯了，婚约不过是白孃掩饰男儿身的工具，儘管如此，子吟还是在白家住下了，与大哥白镇军、二哥白经国、还有四弟白震江朝夕相处，随之亦渐渐揭开了白家不为人知的秘辛。

消息宣佈——
3月30日至4月9日，作者去俄罗斯玩儿，这段期间文章不定期更新，不好意思＞＜ 

第一章  入赘白家

第一章  入赘白家
武子吟今早醒来就被母亲耳提面命，进了白家要怎样、见到白家人要怎样、对老丈人的态度要怎样……紧张兮兮，好像他要嫁给人去做新娘子似的。
武家上下却没人怪她多虑，太太们自己也是隆墨重彩妆点著，早几个月特意订做的新衣服，以免待会白家人来时显得失礼。
照说这气氛有些诡异，子吟要娶白家唯一的女儿，该是他骑著马、一路扬街过市到娘家去接人——可他这却是特例，白家何许人也？掌领著国家大半军政权，将门三代都是人物，白老爷子据说即将要选大总统了——相比起只在一个小省掌兵的武家，实在是门不当户不对。
若非武老爷子和白老爷子识于微时，订过娃娃亲又念旧，这头亲事根本不会落到武家处。
所以婚礼在白府办，一早派人来接武子吟一家，到那边拜天地，流水宴，连新娘夫妇的婚房也准备妥当。
说白了，就是入赘，茶馀饭后、人们都说便宜了武子吟这个上门女婿。
武子吟穿了一身大红的新郎服，坐在客厅裡等待白家的礼队，边听著大妈二妈三妈不是滋味的说话，心裡一片清明。
他知道自己的本分，所以不像家人那样兴奋，但倒不是不期待的，毕竟成亲也是人生大事。
他就要成为一个女人的夫君，要为她遮风挡雨，撑起一个小家。男大当家，女大当嫁，就是这个理。
「欸、来了﹗这声音……是马队呢﹗」武老爷子大早坐在主位，听到响动第一个坐不住。著下人出外打听，果然是白家来的礼队。
「子吟，快去出迎。」
武老爷子说的同时，武子吟已随下人跑了出去，只见门前大街站满了围观的人，礼队由数个军装骑马领头，后面是礼乐师、再伴著看不到尾巴的送礼僕役。武子吟站在武府玄关前恭迎了——军装马队中，一人一骑率先抵达、俐落地翻身下马。
来人穿著黑皮手套、军装笔挺，背后的大斗蓬飞扬起来，是个很有威压感的军官。
黑压压的军帽底下，射出刀子一样的目光。
「是武悠予？」
「是的。」武子吟点头，这是他的字，「请问阁下……」
「我是你未来大哥，白镇军。」对方报上名号，没料到竟是白家长子亲自到来，下人连忙跑进屋裡通传。武子吟谨慎的垂下眼，避开了白镇军逼人的眼神，恭顺地喊了声：「大哥。」
「今日小妹出嫁，却要你们移步到白家行礼，委屈了。」
「不，倒是劳烦了大哥。」武子吟礼貌地道。
「我们也只这麽一个小妹，宝贝得紧，以后还劳烦妹夫多迁就。」白镇军说著，冷凝的目光不著痕迹地打量了这位新郎官，他个头长得高大，又因著家世地位，总是习惯了别人的仰视，然而这个妹夫态度自然客气，没有阿谀奉承的意味。这让白镇军觉得挺顺眼——一个安分知礼的人，至少眼下印象是。
随同白镇军到来的还有白老爷子的心腹司令官，当年跟武老爷子当过同僚。武子吟领著他们进内堂时，老爷子登时就乐翻了，把白镇军晾一旁，先跟那些老战友激动拥抱、打招呼，彼此多年不见，说起当年勇自是一发不可收拾，武子吟不想扫父亲兴致，又怕白镇军受到冷落，便主动走到白镇军身前，让下人送来茶水，亲自奉上。
「大哥请坐，爹一时半会是停不住话题的，劳烦你稍等了。」
「不碍事。」
「大哥、喝茶。」
「嗯。」白镇军暗暗打量武子吟捧茶杯的手，发现他干事挺麻利，是习惯了忙活的人，反倒是本该迎客的武家女眷，除了进门时打过招呼，便只坐在原位交头接耳咳瓜子，让武子吟跑来跑去安顿礼队、吩咐下人，实在是……不成体统。
庶房长子，做的份多了就说是有野心，做的份少了就是不懂事，武子吟经过了许多风波，才造就了现在的性情，但这对天之骄子般的白镇军来说，却多少有些不苟同了。
男儿志在四方，内府是妇人事，武子吟过门以后，这些事定不能再沾手。
武子吟猜不出未来大舅子脑子裡想的那些，只是不能把目光移离那高壮身量和笔挺整齐的军服，心裡是羡慕的。
他从前也嚮往过军人、想跟爹一起驰骋沙场，可大太太死活不许，与武老爷子吵了数年，直至大太太生了子良，他们便不吵了，子良五岁时已经跟爹去校场骑马。
「怎麽了？」察觉到对方的注视，白镇军问。
「大哥这身军服很好看。」武子吟由衷地讚道，一双眼睛透著真诚的欣赏。
「嗯。」白镇军抿了抿唇，眉头却紧了起来，还学娘门儿那样对人评头品足……过门了一定要把他这些坏习气都去掉。
白镇军接了武家众人，阔气的轿车车队过了几个县城，直到白家所在的盛京，穿过城门便见著夹道欢迎的人们。
「这都是给白家贺喜的？」武子吟瞧著玻璃窗外的百姓，竟都在恭喜造揖，万分惊讶。
「全城流水宴，宴开三天，与民同乐。」白镇军言简意赅地回道，语气裡不无自傲与荣耀，白家不单是土皇帝，更是盛京人民拥戴的统治者，白老爷子得的是民心，每回他们白家出征，都有百姓夹道送迎。
白家的大宅是一栋中式的宅院，在封建皇朝时是王爷的府邸，有自家的园林湖泊，石林假山，虽然现在流行的反倒是那些精緻的西式洋房，白老爷子却偏好传统的宅院。
武家人在白镇军的领导下来到了穿过玄关、到达正厅，除了武子吟的娘洋洋得意，其他太太都露出不甚自在的颜色，特别是怂恿这门亲事的武夫人，总觉得是让庶房得好处了。
「镇军、回来啦。」一位雍容华贵，穿著旧式袄衣的太太上前来，想必就是白夫人了。她慈爱地看著个头比自己高出许多的儿子，「天冷，就你爱臭美要穿军大衣，看嘴唇冷得都发青了。」
「娘﹗」瞬间，白镇军尴尬地喊了声，人前威严的表情险些崩裂。武家人只顾眼睛四处瞟，没留意这母子的互动，倒是武子吟尾随著白镇军，目睹这一切禁不住微笑，原来白大哥和自己一样，都是对娘没辄的儿子。
白夫人与几位姨太太从昨晚便吩咐下人打理正厅，都挂上了婚庆的装饰，如今武家人一到，下人自觉地奉茶、上点心、给座位摆垫子。白老爷子和武老爷子许久不见，与一众老战友寒喧敍旧，白家女眷则把府裡打理得妥贴，立马见出了传统大家族的不同。
「悠予，过来。」武老爷喊了喊儿子，正式来见未来的丈人，「以后要叫亲家做爹，进了白家门，好好疼爱人家的女儿，知道没？」
「爹。」武子吟看向白老爷讪讪的笑，有些小男孩儿的害羞。
「小娃娃，你出生的时候我们还见过面呢﹗没想到一眨眼就长这麽大了。」白老爷子捋著鬚，看著眉清目秀的女婿，心裡很是满意，「真有老武你当年的风范﹗」
「可不是嘛﹗」说起这个乖巧的庶长子，武老爷也是很疼爱的，只可惜，终是庶出，没可能让他继承家业。入赘武家虽是夫人的意思，却也是儿子最好的著落了。武老爷心眼亮很得，知道正房对武子吟有多忌防，把他送出去倒更好。
「镇军、经国、震江﹗全给我过来﹗」本来笑语焉焉的白老爷突然扳起脸，对一屋子狮吼，正在交谈的众人不禁一怔，然两名高大的军人便在此时从座间走了出来，昂首挺胸，来到两位老爷子跟前，齐刷刷的站军姿敬礼，很有军训的意味。
这二人都比武子吟高了一个头，其中一位便是白镇军。
「震江呢？」白老爷皱起眉，问。
「他有事，说拜堂时会到。」白镇军回道。
「这不懂事的臭小子……来、子吟，我大儿子镇军、二儿子经国，以后你成为嚷儿的丈夫，便当他们是兄长。你们、多给子吟关照著，知道没？」
武子吟朝白镇军微微颔首，随即又转向了旁边的二哥白经国，白家兄弟都有些类近的长相，五官硬朗、刚毅，看得出军人的威压。不过白镇军感觉是更老成的，完全不像他本来的年纪。
白经国在军政局也是非常有名，只是大哥风头太盛，老二便总像是在旁辅助，但从那不拘言笑的唇、冷凝的目光，感觉也是个狠角色。
「武子吟，该叫你悠予吗？」白经国扫了未来的妹夫一眼，道。
「二哥喜欢喊哪个都可以。」武子吟又是讪笑，他其实是个怕生的，但既然都要入赘了，就必须好好与未来的家人相处。
白经国看了他一眼，抿了抿唇，没再说话。
白镇军注视著武子吟，心下又浮起了一丝不满，嫌武子吟没有男儿气，就会点头示好。他们家三兄弟都是被白老爷丢进军队裡训大的，身边围著一堆糙老爷们儿，鲜少有像武子吟这样的人。
自幼管两个弟弟惯了，白镇军看著武子吟的讪笑，这刻就涌现了无数个改造他的念头——白家男儿怎能是这副德性？嚷儿可是………
「子吟，虽说你从没习过武，但嚷儿是带兵的，你以后跟著她，必须得好好锻鍊学习，有甚麽不明白，随时可以请教你俩大哥、知道没？」白老爷的想法似乎与大儿子如出一辙，只是他的辈份更适合把话说出口。
「好的……先谢谢爹、大哥。」武子吟点头应是，心裡却隐隐有些激动，这可是他小时候嚮往过，却不被允许接触的。
到了预定的时辰，亲友、宾客陆续登门，白府门庭若市，内眷忙得脚不沾地。一位老婆子从闺房带出新娘，在喜乐中缓慢地走到正厅来，站到早备好的红软垫前。
新娘白嚷，白家唯一的女孩儿，从少随著兄长接受军队训练，长大以后没有学妇德女红，倒是跑到德国军校，白老爷子还让她带兵打仗，是个非一般的佳人。如今她盖著红头帕，身穿凤于飞刺绣的红袍，正与武子吟的新郎官服相映成趣。
武子吟垂首，看著袖子下新娘子的手，白皙修长，线条纤细，是双很美丽的手。
「新人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送入洞房——」
礼成，白嚷又在老婆子的搀扶下送到新房去，武子吟则要随白镇军、白经国到饭厅去招呼宾客，作为权倾一时的白家，来祝贺的人们自都是达官贵人，武子吟打起精神，随著这两位未来二哥去会客了。
他不是常喝酒的人，没练过，今天却偏是被干的对象，即使白镇军和白经国出面替他挡酒，还是数十杯下肚。忙活了一整天，只有早饭吃过，现在不住的空腹喝酒让他渐渐的感到不适，脑袋热昏昏的，肠胃也起了烧灼感。
「大、大哥……」巡了有七、八席，武子吟舌头开始钝了，他喊住了前头高大的背影。
白镇军转过头来，心裡有些讶然，不知甚麽时间武子吟的两颊已经都熟透了，像个红鸡蛋一样。
白经国也瞥了他一眼，心想：这妹夫不太行啊……
「受不了了麽？」白镇军走到武子吟前，仔细打量，目光还是清醒的，就说话不俐索。
「……我想、上茅房。」武子吟眼眶通红，好像还渗了些水气，怪可怜的。
「茅房这边厢，直走、穿过长廊就是。」白经国从他手裡取走了酒杯，「接下来的我们代你吧。」
「谢谢……」
他转身依著指示走，脚步还挺稳的，白经国跟大哥对视一眼，二人继续敬酒会客。
武子吟脑裡晕眩，酒热烧得他整个人要冒汗，可新郎官服是不能轻易解的，上过茅房后，他便从长廊走到园子裡，想说让自己透透气、清醒一下脑袋。
他坐在石阶边，给人见著是不太好，但双脚有些软了，他不得不歇一会。白府很奢华，武家完全不能相比，武子吟却只觉陌生，对明天开始的生活不安，也对今晚上要面对的妻子不甚自在。
人都说盲婚哑嫁是老封建的思想了，武子吟是认同的，他也嚮往罗曼小说所写的那样不顾一切、与自己的摰爱厮守一生，可惜生他的是武四姨太，他从来没有任性的本钱，更可惜他从没有遇上这样的对象。
所以他没多想，就安分、就守己，做个好的入赘丈夫，也就算了。
夜风吹著他的脸，给身体稍稍降温，他想他的脸一定还是很红，两颊还是有发烧似的热度。
在他脑袋放空时，旁边传来了脚步声，他转过头去，看到了一位白衬衫黑西裤的青年。
「你好。」
「你好。」
青年从武子吟的脸，一路往下扫到那身新郎服，略带惊奇，「你是新郎？」
「是。」
「新郎不是今天的主角吗？怎麽待在这裡？」
「喝太多，要歇歇。」武子吟说著，手支著地站了起来，不知少年是甚麽背景，但给人看到主角待在这，难免会惹人閒话，于是他马上就打算返回饭厅。
他担忧著怠慢客人，又怕白镇军和白经国嫌他没用，便更加怱忙的想走。却没想过少年刚来搭话，而他这急著要走的态度也是很伤人的。
少年相貌俊逸，聪明伶俐，加上家世背景，从没被这样冷遇过。他发现武子吟甚至没有多看自己一眼，这是白府，难道他认不出自己是谁吗？
于是少年还亦步亦趋地跟著，问道，「你就是武悠予吗？」
「是。」
「真普通啊，像你这样普通的人，怎配得上我姐呢？」
武子吟一怔，定住脚步，缓缓回头。
只见少年咧出自傲的笑容，他就是要武子吟注意到自己，一改那爱理不理的态度，「三姐夫，以后你叫我四弟就好，我是白震江。」
镇军、经国、震江。
想起白老爷子日间那虎吼，武子吟就知道这是姗姗来迟的么弟了。
「四弟。」他颔首，语气客套而尊重，「以后请多指教。」
白震江却没有感到高兴，反而皱起了眉，这算是个甚麽态度？一般人听到他的大名，不都是马上变得诚惶诚恐，唯自己马首是瞻的吗？
「我们白家的男人不是这样软懦的。」他故意摆了脸色，哼声道，「你既然过了门，就改正一下说话的态度吧﹗」
武子吟看著少年，假如说这句话的是白镇军或白经国，他大概心裡一凛，就要反省起自己。可白震江这样一个俊秀的男孩儿，老气横秋的说这些话，不但没有震慑效果，反而有种不搭调的可爱。
让他想起武子良，那个跋扈的，意气风发的长房弟弟。
纵然弟弟任性，却也很黏他，知道他要成婚入赘后，还异想天开去找爹娘说要取消兄长的婚事，武子吟觉得这样的子良可爱极了。
子良气他不反抗婚事，这几天赌气故意闷在房裡，以后住在不同城市，要见上一面就更难了。
想到此，武子吟叹口气，就觉得眼前的少年格外亲切，他没了一个弟弟，却多了一个太太，三个新兄弟，这新生活也是挺期盼的。
「我不太懂，你以后就多教教姐夫吧。」武子吟在白府第一次发自内心的微笑，自然而然地摸了摸白震江的头顶，这孩子还在长个头，只到他下巴而已。
白震江却因此像炸毛的猫一样，大大的往后退，没想到武子吟会这样回应他。
武子吟看到更是笑了，因为武子良也总是这样，然后他就会气恼地追打自己，「大哥、我不少了，你不要再当我是小孩子﹗」
收服了白震江，二人便一同回到饭厅，酒席还是依旧热闹，白镇军、白经国已经敬酒到了尾席，白老爷子、武老爷子与一众老干部拼酒，这些军人越喝越没个人样，还动手动脚。武子吟一出来就被眼尖的老爷子们盯著，又再劝起酒来。
「臭小子﹗」白老爷子看到了白震江，又是一阵震山吼，「你刚跑哪裡？全家人都在忙，你却自己躲起来，是要我把你缚起来抽鞭子吗？」
「爹啊，人一多我就要犯头痛呢……」
「去你的臭小子﹗」
「子吟，你又去哪裡了？」武老爷子这边又对自己儿子训了起来。
「爹……」武子吟讪讪的正要开口解释，倒是白镇军先一步替他挡了，「白叔叔，妹夫刚才去茅房吐了，酒量浅，你就饶了他吧。」
「很好很好，第一天过门，兄弟先友爱了。」老干部们消遣地道，顺势好几个酒杯借机送到白家兄弟面前，「代你的妹夫再干﹗」
「大哥为难啊……」白经国苦笑，来给兄长解围，这时露面的四弟也正好能派上用场，「震江，来替哥们分忧吧。」
白震江翻了翻白眼，只伸手接住了要往武子吟处放的酒杯，「我来代姐夫喝。」
武子吟一下子被白家三兄弟围著，心裡很是不好意思。但白老爷和武老爷都因此而乐呵呵的，家裡和气一团，可是做长辈的福气。

第二章、妻子

第二章、妻子
夜渐深，酒兰人散，宾客裡清醒的都一一告辞，白家三兄弟为这不会喝的妹夫挡酒也给灌得烂醉，女眷们出来收拾，白太太开始对著子吟做眼色，新郎倌该进洞房休息的了。
武子吟一脸热辣，毕竟这都是头一遭，包括肌肤相亲，女儿情爱，他在父亲的严厉管治和庶长子的敏感身分下，连半点风花雪月都没有沾过。
于是白太太指使了一个丫环，给武子吟引路到新房去了。
丫环垂眉顺眼，半句话也没有说，只站到了房门边，便让子吟自己进去。稀微的烛灯在梳妆台上，温暖了一整个房间，一张小喜桌放著合卺杯，酒壶，红豔的鸳鸯被散了些喜糖莲子，凡是仪式该有的象徵物，一概不漏。
武子吟心跳乱了数拍，缓缓地踱步到妻子的跟前，盖著红帕的她微微抬起了头，是听到他来的声响了。
「我们……」武子吟思索著说辞，怎样也编不出流利的话，二人之前还只相过画像，都不认识呢，可今晚却要行夫妻之事，武子吟拉起那修长而带骨的手，有些冷，大概是等自己有些时候了。他自然就握在手裡捂著、呵了呵气摩擦生热，天冷时他都这样给子良做的。
以后他就要疼她爱她，把最好的都给她……所谓执子之手、与子成说，武子吟唸书的时候就已经很嚮往了。
「谢谢……」红帕后传来一阵柔和的嗓音，没有寻常女儿家的尖细，但这很好，因为听著顺耳。
「那……我先帮你掀帕子。」武子吟深吸口气，拉著喜帕的边角把它掀起来，一张玉一般的美貌映入眼前，点著红唇、眉眼如墨，梳了一头金钗髮髻，白嚷是个无有瑕疵的美人，倾国倾城不过于此。可大概是从军的关系，一双黑眸看来，还有些逼人的气势，直勾勾地盯著夫君，没有女儿家的羞涩。
武子吟呆愣，脑中一片空白，他觉得妻子太美了，近妖，自己这麽一个普通人真是何德何能配上………可还没待他欣赏完白嚷的美，一阵天翻地转，脑后枕上了一团柔软，武子吟发现自己被妻子压在了喜床上，那些纤长的、带著骨感的手有著充实的力量，就这麽轻巧地一个挪移，就把他压制了。
武子吟呆呆的看著新娘，只见对方露出一个豔丽的笑容。
没有多馀的对白，他们开始干起夫妻的事，然而身分却是倒了过来，白嚷是那麽的雷厉风行，飞快地把新郎服扒了个清光，看到武子吟那没有任何锻鍊、柔软而白皙的文人身段时，她挑了挑唇，低头在光裸的肩膀狠咬一口。
「娘、……娘子……？」武子吟都愣了，他不知道该怎麽应对对方的热情，是该也同样回抱她，把她的衣服也扒下来吗？可这会不会太流氓了……
在他还犹豫的时候，白嚷在武子吟的颈脖间咬下了一口又一口，手探上了光裸的胸膛，一下攫住了新郎扁小的乳头、两指夹著揉掐一番。
「嘶——」武子吟受了痛，细细低吟，总觉得情况越来越诡异，这该是他对娘子做的举动才对吧？
彷彿做著一个性别倒错的绮梦，白嚷的手拂过武子吟的胸口、肚腹，在那还没有反应的下身微微揉弄一阵。武子吟哪裡受过这个，很有些尴尬地挣了挣身体。白嚷不由他拒绝，手掌继续下滑，掰开他的大腿，往后头那个穴口挤入，真实无比的不适感让他从绮梦醒悟过来。
可这已经太迟了。
白嚷的四肢像铁箍般紧紧压制著他，彷彿就在防备著他的反抗。武子吟毕生从没有这样恐慌过，不熟悉的异物挤压进身体深处、来回进出开垦，他没有经验，却也在娶亲前读过素女经，本以为自己要对妻子做的事，如今竟被做了。
「娘、娘子…」武子吟惊异地喊著，然而压在上的白嚷根本不理他，只继续手指的动作，还沾著一些冰凉的东西润滑著武子吟的后穴。他拉起被子，盖在二人交缠的身体上，头埋在武子吟的颈间啜吸啃咬，新娘的裙子因为佈满了手绣，既硬而厚，刷得光裸的武子吟皮肤全红。他疑惑迷惘地感受著娘子的动作，直至一个远粗于手指的物体跃跃欲试地挤进后穴，他突然倒吸口气，痛呼出声。
「嘘……」白嚷终于抬起了头，一手覆住了武子吟的口，那柔和顺意的声音从红唇吐出，「很快就不痛了。」
不可能……武子吟被强行顶入后穴的东西给逼出了生理的泪水，这种身体被分开成两半的感觉怎可能消得了，再说，对方还一寸一寸地深入著呢﹗
看著白嚷深吸口气，彷彿深陷于情欲的表情，武子吟再糊涂，也终于知道是怎麽回事。他缓缓地伸手，摸向了妻子的胸口，毫不意外厚厚的袄衣下是结实起伏的肌肉，没有半丝女子的柔软。白嚷美如画的眉眼出神地盯著他，不再箝制，反是容许武子吟对自己的身体尽情摸索。武子吟在痛得脸色发白时，手也伸到了二人交合的地方，确实是白嚷的东西，正在往自己后穴裡挤著。
天旅地转，脑子震出半边惊天雷，武子吟不知道该怎麽反应。眼前的妻子美丽得不像凡人，妆点的红唇凑近，轻轻地含住了自己的唇，带著技巧的舔舐挑弄，然而后穴被利刃突入的剧痛，却说明了一个惊人的真相。
他娶了一个男人。
而这个男人朦骗了全天下，以女儿身示人。
这个男人，正把自己当成女人，纵情地在他身上驰骋。
「你、你是……」他抓著白嚷的臂膀，因为下身的剧痛、惊骇而攫得极紧，心中无数疑惑，也不晓得从何问起，「为甚麽………」
白嚷并没有给予回答，附下身，含住了武子吟的嘴唇，舌头像活鱼般钻进口腔裡滑动舔舐，好像子吟的唾液有多甜美似的。粗硬的干身在夫君后穴裡抽插得飞快，每次推进都像要顶破肠壁一样，白嚷修长的身体看似瘦削，其实全覆盖了精实的肌肉，像头猎豹子一样。武子吟试著好几次挣扎、后退，都被轻鬆抓回原位。
武子吟觉得这一夜很漫长，凌迟的刑罚把他的心灵撕得支离破碎。他被白嚷翻来覆去，热液一股股灌注进他的身体深处，肚腹因此微微的涨起，然而对方还没有满足，白嚷要他同样享受这性别倒错的鱼水之欢，内射了好几股后，又翻过武子吟的身体，温柔地亲吻、抚慰他的前身，逼他一同出精……二人在天微亮时才汗水涔涔的躺倒在被窝裡，交颈同绵，也或许是昏厥过去，武子吟感觉自己被掏空了，脑袋、灵魂及身体，没一处能够自主。
他从没想像过自己来到白家能有甚麽高就，平实地当个好丈夫、好女婿，甚至好父亲……大概就是未来的生活。但白家和武家是全然不同的，这裡内府不需要他，太太还是难得的巾帼英雄，听说曾经到德国读过军校，现在还带著一个兵团。人都说这婚事，武家佔了大便宜，平庸的武子吟实在高攀不起，他耳不听为淨，硬著头皮入赘，是有些私心的——为了减少长房对娘亲的压逼，和随著子良年岁渐长，爹在嫡庶子间的为难。
可到了这一刻，他却后悔起自己的鲁莽，他要和这个名义上的『妻子』这样过一辈子吗？
「夫君。」温柔的手指轻轻拂过额际、肩膀、双臂，带著力道的按压让武子吟略为好受了些，同时也从睡梦中甦醒过来。他睁开眼，看到一个脸容清俊少年赤身裸体坐在床边，神态慵懒地观察著自己，他呼吸一窒，昨夜的所有在脑海裡又重新走了一遍。
「起来了。」白嚷微笑著，没有上妆的脸少了昨夜的妖豔，多了几份清洌，这麽坦露著肌肉结实的身体，是如何也沾不上女儿气的，大腿间那条折腾了自己一整夜的孽根还大咧咧地晃著。武子吟感到迷惑，到底他是怎麽骗过所有人的？白家人知情吗？白老爷知情吗？合著是全家一同瞒骗他入赘了？
不可能——他随即这麽想，自己甚麽身分地位，值得他们费这个功夫吗？
「……你是谁？」他启口，从昨晚一直怀著的各种疑惑，最后只汇总成这句问题。
「白嚷。」青年笑起来非常好看，跟两位哥哥不肖似，但能看出将来长开了五官一定更俊美逼人，届时恐怕再不能骗人说他是女儿身了……
「这是……怎麽回事……」武子吟觉得自己想多了，忙拉回思绪。
「这事说来长而无趣，日后有机会再告诉你吧，因为你起晚了……现在我们得赶快些。」白嚷说著，作势要拉起武子吟，「洞房后的大早上，得去爹娘房敬茶请安啊﹗」
「你爹娘可知道你……」
「不知道。」白嚷倏地收了笑容，「时候不早了，起来吧。」
寄人篱下，武子吟比在武家更拘束，怕误了时候显得他这个入赘女婿无礼，连忙爬起身来，可从臀部及双腿传来强烈的酸痛，让他下意识的一歪身，只觉得下床成了极艰钜的事。
「没事吧？」始作俑者心思清明，自然就扶住了武子吟虚软的腰处，「昨天太舒服，不自觉做狠了……」
「我自己来。」武子吟窘困地想要挣开，却实在缺乏力气。他大腿抖动，感觉有些液体从穴口泪泪流出，想起这是自己妻子的精液，他别开头，不想去看白嚷那张美貌了，总觉得那满满都是邪气。
「作为你的妻子，照顾夫君可是本分呢。」白嚷却不由他推辞，房间连著一个西洋装修的浴室，武家可还没富裕到能装嵌洋人使用的热水管汀及瓷浴缸，可对白家来说，这不过是基本配备。
「我的东西如果一直留在裡头，你会闹肚痛的。」白嚷早就放了一盘热水，搀著武子吟泡了进去，他还是个少年身段，比武子吟要略矮半头，坐著没法把对方包覆在怀裡。
「行了，你出去…」武子吟并不平静，特别是臀部顶著对方的那根东西，彷彿又积累了点硬度。
「你是鶵的吧？」
武子吟一愣。
「看你昨天碰个手都那麽小心翼翼，我就知道。」白嚷勾唇笑著，彷彿为此感到愉悦，「多大啊你？连花楼都没上过吗？」
「……家教甚严，而且那种不正不当的场所，本来就不该去。」武子吟却回答得不以为意。
「哦……那通房丫头呢？」白嚷意外了，「连这也没有？」边说著，纤长的手指滑过武子吟的大腿，探进了昨天反覆蹂躏过的小穴裡，一寸一寸地深入。
「我是庶房……」武子吟因此呼吸一窒。
「庶房也得有啊﹗我四弟今年十四，都已经换了两个丫头。」
「大房对我比较……顾忌。」感觉到手指深入到某处，微弯指节在肉壁裡抠挖，武子吟全身都紧绷了，若不是腰处被白嚷紧紧扣住，他就要整个弹跳起来。
「呵呵，我懂。」白嚷把手指飞快的抽离，带出的精水融化在热水裡，随后两指撑开了子吟的穴口，让水涌进去，略微的倒灌，这细緻活要反覆地做，才能把裡头清乾淨。
「你……」武子吟看著他熟练的手活，竟是有些不是滋味，「常常做这种事？」
「在外国有过一阵荒唐，不过回国后就没有了。」白嚷露出了无奈的表情，「我得守住秘密嘛。」白家四儿女在国内可是无人不晓的。
武子吟脑袋还有些紊乱，其实有很多事还想问的，可白嚷也说了他们要赶时间。清理持续了一阵子，他感觉到臀部顶著的东西硬得烙铁一样，似有似无地在臀缝处蹭，武子吟正要开口提醒他正事，白嚷却先一步咬在他背上，「我不进去，让我磨一阵吧。」
武子吟就不说话了，他们毕竟已成婚，绝没有休妻或悔婚的可能，这不是他们二人的事，而是关乎武家的前途及白家的脸面，武子吟只能接受他娶了一个男人的事实，而自己将会是他最大的幌子，将来白嚷的长相再长得像汉子，只要有武子吟这个丈夫，大家就得相信他是女儿身。
为甚麽会找地位上完全不配的自己……武子吟突然懂了。
白嚷的呼息很热，臀缝嫩肉也被蹭得发麻发痛，武子吟在妻子靠在他身上发情时却头脑清明，想通了那些利害关系，越想，心裡越冷，他还指望做个好丈夫、好父亲呢，人家压根儿就不需要。
「夫君……你夹得我好舒服……」白嚷低嘎的笑声自耳畔传来，耳珠随即一阵剧痛，被咬住了细细的啃。肉棒在缝裡进出的劲道，又让他想起昨夜的荒唐，以后关上房门……他们大抵也是如此了？
武子吟看向白嚷的脸，额头发著细细的汗，还有那飞扬的眉眼，掀起喜帕那一刻，他明明是惊豔的，也有一点欣喜和满足，想著这样美丽的妻子以后要属于他。现在这份惊豔变成了迟疑，他不知道该否接受这样的关系，甚至顺应著白嚷的企图做一对真夫妻。
他知道花楼也有小倌，偶尔街头巷闻会听说哪个富商爱上小倌把他赎身了，但这始终是出格的事，人们就是觉得这不合人伦，才会成为刺激的话题啊。
可他们这是明媒正娶的，好像又不是这个事……
武子吟想著又烦恼了，不知自己该如何做。白嚷放纵著啃咬他的背，贴著臀部终于射了出来。他们被水汽蒸得有些晕眨，但热水泡过身体略微缓解了四肢的痠痛，从浴缸站起来时，他能缓缓地走路。
白嚷为他著装，自己换上了女人家的衣服，闲熟地梳起髮髻，插几支钗、又上了口红、画了眉眼，瞬间又成为那雌雄莫辨的丽人。
「夫君，我们去爹娘处请安吧。」他伸出那纤长的手，轻轻勾住了武子吟的臂膀。
「嗯。」武子吟轻点了头，不经意的瞟著白嚷，还是没有回过神。

第三章 大哥

第三章 大哥
这对表面和睦的年轻小夫妇，在走廊裡缓慢行走，不是写意，而是武子吟走不得快、要让著。
「我昨天激动了，没顾虑你是个鶵……」白嚷边说著，轻轻勾了武子吟的手指在手心裡细细揉掐，「第一次总是这样，习惯了就不那麽痛了。」
「……我们该谈谈。」武子吟听著这不成体统的亲密话，皱紧了眉。
「有甚麽可谈？如今悔婚？想休了我？除非你们武家不想混。」白嚷柔柔的轻笑，「想想你老爹和你弟，他们的前程可都攫在你手裡呢。」
「……你这人怎麽这般说话……」
「我有甚麽不好？」白嚷的语调还是那样温婉，「除了我是个男儿身，这场婚事可是你佔尽便宜，我从你身上讨回来就不行吗？」
武子吟不说话了，他拗不过这歪理，而且听起来彷彿还挺有理呢。
忽略对话内容，这样悄悄声的密语，在长廊下互相搀扶著散步的新婚夫妇，瞧来还是挺幸福美满的。他们在父母房前迎上了白镇军，对方一身戒装披风，似是有事要离开。
「大哥。」白嚷看到他，软软地喊了声。
「可起来了？」白镇军站得笔挺，双手交叉在背后，一副要训话的模样，「知道我们等多久了？爹娘一早就起来置办，茶水还换了三壶，我都等不住要去办公了……」
「唉……大哥我不要一大早就听你唠刀。烦死了。」白嚷发挥女儿家独有的娇横，把白镇军豪毫不讲理地封杀了，「办甚麽公呢，家裡昨晚才有喜宴……进去进去进去﹗让我和夫君给你上茶。」
「你还有理了。」白镇军被他推著又回到房裡，但口裡还是继续教训，「都嫁人了，说话不要这样没大没小，女儿家也不要动手动脚，我自己走、放开。」他来到自己坐了一早上的椅子，落坐。
「子吟。」白镇军倏地沉声道。
「是？大、大哥？」
「你脚扭到了？」
「啊？」
「我看你走路彆扭得紧。」
武子吟浑身一震，脸色有些发青，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被大哥看出了纰漏来。正踌躇著该怎麽回答时，白嚷代答了——「夫君缠了我一夜，我受不了推他一把，他就这麽摔到床下去，腿筋好像拉伤了。」
「有你这麽把房事挂在嘴边的妇道人家麽？」白镇军锁紧眉头。
「是大哥你非要问啊，当我们部下一样盘问呢﹗」白嚷先怪罪上了。
「镇军，嚷儿说得对，你就不要打听人家的私密事了。」白夫人笑吟吟的走上来，对这兄妹争嘴见怪不怪，倒是对著新入门的女婿说，「嚷儿混在军队学了不少兵痞习气，说话没个收俭的，希望你不要嫌弃啊﹗」
随在后头缓慢走来的白老爷子则与白镇军同鼻孔出气，瞪著白嚷说她不像样。
「不会。」武子吟看向在白夫人走来后，脸色冷下来的白嚷，突然意识到了甚麽，「岳父岳母，抱歉让你们久等了。」
「新婚燕尔，多恩爱是好事。」白夫人掩嘴笑著，亲热的拉了武子吟到厅心，丫环早备好了重沏的茶，「以后喊我们爹娘就好了，武家把你交託过来，我们就把你当第四个儿子一样疼。」
「谢谢娘亲。」武子吟乖顺地颔首。
「嚷儿、你也过来。」白夫人招了招手，「教你斟茶的礼数还记得吗？」
「记得的。」白嚷摆出心不甘情不愿的模样。
「那你们来，我就不帮忙了哦﹗」白夫人拉著老爷子一同坐下，「镇军，经国呢？」
「二弟昨儿喝多了，头痛。」
「那孩子就是不让人省心……」白夫人叹气，头转向一旁的丫环，「震江还在睡吗？」
「夫人，四少他……刚遛出门，说是约了朋友。」
「出门？」白夫人一脸愤怒，「他这是去哪裡了？跟谁？」
「奴婢…不知道。」丫环求助地看向白老爷子，「有老爷的卫兵一同出门，所以门房没有问……」
「别著急，等他们回来我问。」白老爷子安抚妻子说，「震江有十四了呢，也是该出外见识见识的年纪。」
「要真见识，该让他跟大哥二哥学点政治、军事，而不是老跟著那些狐群狗党﹗」白夫人气恼。
「哈哈，还早、还早。」白老爷捋了捋鬚，「老四爱玩，跟镇军经国当年差远呢﹗」
这话白夫人就不爱听了，脸一下子拉了下来，不再接话。
白嚷垂下眼，修长的指节按在茶盖上，另一手握著壶柄，闲熟地斟茶。对兄弟的事情不予置评，只是他一旦不笑，五官就显得很冰冷，彷彿不属于这世界似的。
武子吟总觉得眼前一幕很有概视感，随即就想起来，自己每次坐在厅裡和家人说话时，不都是一样的绵裡藏针，意有所指？
凡是大房人家，有长房侧房，嫡子庶子之分，总是会上演同样的争斗，孩子越年长，争权夺利的戏码也越演越烈，许多大家族也是因为这样分家的，兄弟成仇人，父母老而不得善终——武子吟就是不想家裡终日不安宁，才顺著长房的意思入赘白家。
他不在了，就没人和子良争，整个家业将来都是他的。娘虽然是侧房，但至少不愁衣食，她也不用了为自己受到长房欺压而难过。
成人之美，家和而万事兴，而且于武子吟也是攀上高枝，何乐而不为？
所以他确实是佔了太太的便宜，白嚷用这婚姻掩护他的性别，也算是投之以桃、报之以李了？
閒聊就此打住，新人按著长辈份位逐一给敬上了茶，听一些吉利的祝福，统一都是早生贵子的意思。含饴弄孙总是老一辈的梦想，只是他们恐怕注定要失望了——除非武子吟真的给太太操出孩子来。
白镇军是实在人，对于这种礼节也是意思意思走过场罢了，举杯一喝而尽，他随即站起来，「我去办公了。」
「大哥慢走。」白嚷说道。
「镇军，路上小心。」白夫人也喊道，亲自把儿子送出门去。
白老爷子却是在这时点了女婿的名字，「子吟，跟我来书房一趟，聊聊天。」
「好的。」武子吟一愣，随即又联想到是不是妻子的性别被识破，他有些忧心地看向白嚷，对方无奈地白他一眼，低语道，「别想太多，爹不知道。」
武子吟认真地点了下头，便随白老爷子往他书房走去。
目前国内局势，可说是乱糟糟，却也是乱中有序。整个中华由庞大的军阀势力割据，帝制已被推翻，有学习过西方思想的学者提倡，学习欧美建立民主共和政府，然而这都是年青热血的理想主义，老兵痞子看局势可实在多了。
在这群军阀裡，又是白家独大。有评论时政的文人戏称『白家王朝』，老爷子白拥军当年带著白家军划下了京师一带最繁荣的版图，加上两名大儿子、一名女儿都是将才，造就出强盛的父子兵，人都说天下再次统一，必定由白家人招起旗帜，各方军阀才会顺服。
在武子吟面前白老爷却与天下大势无关，不过是个亲切厚爱的长辈而已。
「子吟，昨夜睡得可好？」
「很好，谢谢爹关心。」
「嚷儿任性，又惯于混在军队，老爷子知道她是绝谈不上贤慧的，委屈你了。」白老爷子拍了拍女婿的肩，是无奈地叹喟，「这孩子性情很好，就是母亲过世得早，疏忽了管教。」
「娘子并不是白夫人所出？」武子吟小心翼翼地问。
「嗯，她不是。」白老爷深皱了眉，想起往事却不愿深谈，「不过咱们还是很疼她的，她要出洋唸书，我们准了，要学军事也让了，就把她养成这副模样，还真怕没有夫家要她呢！」
「娘子…很好。」武子吟诚心说，又一次想起掀喜帕那刻的惊豔。
「夫妻和睦便好，我和老武也是盼著如此。」白老爷欣慰地点头，在沙发处坐下，「来，坐著，告诉老爷子，未来你可有甚麽打算？」
「只要爹有需要子吟的地方，定必不遗馀力！」
「好、很好，老武说你是个聪明贴心的好孩子，确实不错。」白老爷上下打量著女婿，年轻人前途无量，还有著许多的可能性，就像璞玉一样等待著工匠的雕琢，白老爷正握著匠刀，左看右看，想著该从何入手。
武老爷没有让武子吟学过军事，但基本的学习丝毫不怠慢，甚至还额外请老师教导他英德法俄语，不算精通，但沟通无碍。老爷子的道理是洋人来的越多，总有用到的时候。白老爷为此颇称奇，并夸著老武很有远见。
「那麽这些学习便不要中断，我让人请老师继续教，还有日语也得学，只要你能吸收。」
「谢谢爹。」
「其他时候，跟镇军到军营看看，让他教你射击、骑马，白家没有不会武的男儿。」白老爷忖度著颔首，「等你学有所成，就能帮镇军经国一把，嚷儿再强，还是个女儿家，她的兵团也该收起来了，嫁人了不该再这样抛头露面。」
「如果娘子的才华就是带兵……我想她应该继续下去，这对白家比较好。」武子吟下意识启口。
白老爷瞥了他一眼，「不怕妻子比你强？」
「那我便需更加努力，才能与她比肩战斗。」
「哈哈，好小伙子﹗」白老爷重重的拍著武子吟的肩，「出去吧，明儿个找镇军，他会给你安排的。」
「谢谢爹。」
武子吟离开书房的时候，见著白夫人正对白嚷说著话，似乎是妇道人家的教诲。白嚷垂首听了，但双目没焦距的垂下，魂儿不晓得早飞到哪去了。
「娘子。」武子吟忙走上前，喊了他。
「夫君。」白嚷抬头，黑眸再次溢满了精神气，「怎麽样？爹没有说甚麽话吓你吧？」
「没有，只是让我帮忙些事。让你久等了。」
「哦？子吟也要帮忙了？是帮镇军？还是经国呢？要做些甚麽啊？」白夫人听了，彷彿欣喜又好奇。
「娘，你刚刚不还说妇人家要少管外头的事吗？」白嚷笑得灿烂，勾著武子吟的臂膀挨了过去，「我现在正要跟娘学习做贤妻呢﹗」
「对，你会乖乖学习就好。」白夫人摇头苦笑，「我不阻碍你们小年轻活动了，去吧。」
「是娘要回去陪爹吧﹗」白嚷调皮地眨眨眼，白夫人失笑，又道了声别，才转身回到房裡去。

第四章、 纵马

第四章、 纵马
武子吟被白嚷拉著离开，也不回房，就在府裡四处散步，白嚷给他介绍兄弟的住处、膳房、客厅及其他用处的建筑，白家大概还不如皇宫那般华丽，但佔地却极广袤，白嚷从马房牵了一匹高俊的马儿，说要带子吟去『逛逛』。
「三小姐，还是请卫兵跟著你们去吧？城外的山头可是有豹子的﹗」马房的管事人好言劝道，这位老翁服侍白家十数年，也是看著小姐少爷长大的。
「我们夫妻俩二人独处呢，还要那些兵痞子看著干嘛？有甚麽来的我就一枪崩了，正好带回来加菜。」白嚷换上了专用的骑装，钗子全拔下来，腰高腿长，别著枪套，一跨便灵巧地翻上马背，朝武子吟伸手，「夫君，我们出发吧。」
武子吟没学过骑马，再说大腿还因为昨夜的荒唐而虚软著，兴致不高。然白嚷却喜欢得很，武子吟坐在身后，必须紧环著他的腰肢，胸膛贴著背的倚赖自己，这小小满足了他的男儿心。
他想要让武子吟看自己喜欢的风景、尝试自己喜欢的事，这场婚姻始于利益，但白嚷对武子吟是真心喜爱的，不然他不会碰他，二人做对有名无实的夫妻亦可。
怕这颠簸让武子吟不适，白嚷放慢了速度，出了白家后院的门，一路踱到城边的草坡，再往外接就是军营。从山坡往下看去，可以看到校场和营寨，大哥的师和他的团比邻而接，黑压压行列都是他们的兵，正在演练。武子吟因这一览无遗的景象睁大了眼，他本来就对军队嚮往，如今第一次见著，心裡是激动和兴奋。
所谓「大丈夫当保家卫国，奋战沙场」，他以为自己这辈子与此无缘，可白家却能给他机会。
白嚷看到武子吟灿亮的目光，便晓得对方对军营感兴趣了。他遥遥的指向校场，为士兵们做的各种训练进行解说，还有军队裡各部职务、架构，武子吟间或插上一些问题，白嚷都为他解答。
「大哥带的一个师，我只是一个团，战时合併听大哥调度……爹说女人家带一个团就够吓人了。」白嚷笑说，「刚上任时很多人也不服，毕竟我是小姐啊……即使去过德国军校留学，士兵们都不服。」
「后来、你怎麽让他们服了？」
「我让那些营长出来挑战啊，射击、骑马、刺刀……若他们能胜过我，我这团长就让他们干。」
「你都嬴了？」
「当然，我在军校可是第一名毕业的。」白嚷想著，有些可惜，「不过听说当年大哥毕业的成绩更厉害，我还是比不上他。」
「二哥的兵呢？」
「二哥的团已经拼入我和大哥，因为他现在著重政务。」
「我看报导，二哥前些年有跟大哥、爹一同打过俄国人。」
「嗯……可惜当时我还在军校。」白嚷沉著地说。
「会有机会的。」武子吟想的，却是白老爷子刚才说要把白嚷的团收起来一说，白嚷是那麽以他的团为傲，却不被父辈承认。
这个人……也是身不由己。
武子吟被校场的景色攫住心神，没意识到白嚷的头越靠越近，直至对方鼻尖顶到了自己，脸颊上给亲了一下，他才后知后觉的转过头。随后下巴被扣著，唇齿相接的深吻。
与白嚷的接吻感觉是柔软、温热的，作为男子，他长得太秀美，上妆后更模糊了性别。间或嗅到髮际传来的香气，不似一般女子甜腻，但也绝不属于男性。
武子吟相反，对白嚷来说却是温温润润的一块玉，沉著、认真、谨慎，看得出他受到了很好的教育，并且聪明伶俐、知道大局轻重，正是最适合不过的婚姻对象。
他其实是观察过子吟一阵时日的，从白夫人开始干涉他的婚事起，白嚷便开始物色自己的夫君，每个可能的对象都受过监察、分析，最后定了武家的庶长子，因为许多客观的条件、主观的印象。
他需要一名可靠的共犯，掩藏这个秘密一辈子，他把手枪、军刀放在床头柜的小抽屉，预备著若武子吟要不知轻重的反抗、呼叫，他就把人杀了。
可武子吟甚麽都不知情，怕他等得冷，进新房时先握著他的手捂热，轻轻的呵气。
白嚷第一次，心头软了。
掀喜帕时，他捕捉到对方毫不掩饰的惊豔和欣喜，生硬的举动显得他多窘困，竟是个没有风月经验的人，纯真像白纸一样，怎不教白嚷心喜。
真是良缘。
他这麽想著，环著武子吟，一寸一寸的加深这个吻，让他体会舌头磨擦间的战慄与愉悦。唾液不分彼此的交融，互相吞嚥，武子吟有些窒息，他不懂得怎麽在接吻之间交换呼吸，别开脸就是一阵咳嗽，白嚷抱紧他，在脸颊上轻轻地吻，又不放过耳垂，合著牙啃咬那小小的软肉。
白纸——
我的。
这处郊外鲜有人迹，白嚷是很想直接把人在马上办了，可想到对方走路的步子，昨天尽情的蛮干，只怕后穴还肿痛著，实在受不了这样激烈频密的情事。
于是他翻身下马，同时把武子吟搀扶下来，拉著他找了一棵较粗的大树，让他背靠著。
「你想干甚麽？」武子吟的声音有些迟疑，刚在马上他已感觉到白嚷的下身硬了，只是忖著荒郊野外﹐对方该不会胡闹。可现在给带到树下，他却有些不安了。
「我想取悦你。」白嚷笑说，吻了武子吟的唇，便跪下身来，解开裤扣，把裡头亵裤一併拉下。还没有开过荤的肉具瞧著就是稚嫩，悬垂著软软的，白嚷凑上去，一口含住了它。
「你、……」武子吟惊慌的要推开他，可白嚷深深的一啜、舌尖在尖端划圈，他马上便混身虚软，没有招架之力。
「嘘，闭上眼，集中享受吧。」
白嚷虽只被人含过，但都是男人，怎样来怎样舒服总是知道的，软肉在口腔裡逐渐变硬，主人却是荡成了一湖春水。他的手同时抚著干跟及两颗嚢袋，指尖甚至滑到了后头的穴口轻轻按压，温柔的按抚让武子吟拒绝不来。
他也没想到自己不假思索就给武子吟含了，大概是因为对方很乾淨的关系？
「娘……娘子……」武子吟呻吟道，不自觉的摆动腰让自己更深入到白嚷的口腔裡，湿热的含啜让他著迷，不知道跟女子亲热，是否就是这样的快感？
白嚷却把指节探进武子吟的后穴，模仿著性爱的抽插，他要他把后面和前面的触感一併记忆。
「后穴习惯以后，不摸前面也会高潮。」白嚷的笑容是绝美，可吐出的话却让武子吟不寒而慄，「真期待你被我操射的一天。」
「不、不行……」武子吟感觉自己快要攀到顶点，他推挤著白嚷的背，要他退开，「我要射……」
白嚷紧环著他的臂，只把后穴戳弄更深，又继续啜舔著武子吟的肉茎，前端的伞头更是重点挑逗，舌尖搔著微颤的小口。
武子吟在低低的呻吟中射出了他的精液，白嚷还在吞吐，把热辣的液体全喝进去。手指还在来回进出著对方的后穴，肉壁热得烫手，抽搐的肠肉挤压著，像是要把异物排出，却也许是迎入。
他也硬得绷紧，骑装的裤裆鼓出了一个小山包。武子吟还在高潮的馀韵裡迷糊著，又被他压在树干上舌吻，腥咸的味道从舌尖传来，他脸浮上了热意，因为白嚷吞了他的精水。
「你下次别喝了，那味道多噁心。」
「你是我夫君，侍候你可是我的本分。」
「也不必做到这个地步。」武子吟窘困地道。
白嚷笑吻著他，「武悠予，你真好。」
「我哪裡好……」武子吟听得莫名奇妙。
「我知道你好，足矣。」白嚷拉下他的手，贴到自己那鼓起的小包上，「也给我摸出来，可以不？」
武子吟看著白嚷那著火的眼神，觉得若是自己拒绝，对方就直接要强上了，他垂首点了点头，手探进妻子的裤裆裡去。
二人胡闹了整个下午，在暮色降临时启程回府。
都是年青人，欲望来了便要宣洩，白嚷缠著武子吟做了三四次手活，二人又搂抱著爱抚磨蹭，手指在后穴进出，虽没做到最后，却是擦了枪走了火。
武子吟感觉后穴更肿更麻，马上的颠簸让他更难受，到家时脸色有些发青。白嚷自知理亏，一直在旁嘘寒问暖，又找来了消肿药，亲自给他抹上。
白家的饭点没定，因为各人都忙，晚膳是分别吃的。小俩口如今算一家，饭就直接送到新房来。武子吟也不敢出去，怕像今早一样被大哥以为『扭得更伤了』，又要盘问。
他入赘来的首天就这麽过去，想起明天要跟大哥报到，有点小兴奋和期盼。晚上白嚷给他上了药，二人大被同眠，白嚷墨黑的眼瞳紧紧盯著夫君，「你在高兴甚麽？」
「明天大哥给我安排差事。」
白嚷没想到是这麽不罗曼万克的回答，眼睛眯起来，翻身扑去啃对方的嘴唇。

第五章、 期望

第五章、 期望
武子吟在寅时被白嚷唤醒，要他去换装、洗漱，说大哥这个钟点已经起来，正在庭园裡打枪呢。
「你要在大哥面前有好印象，只管一个字——乖。」白嚷微笑著说，「他就是个一板一眼的老头子。」
「大哥这样…很好。」武子吟想起昨天白镇军看到白嚷便是训骂，虽然总是扳起面色，可都是出自对小妹关心啊﹗
这种窝心的说教方式让他想起了武老爷子，可惜他很少淘气，武老爷训的通常都是子良。
「嗯，你被他吊起来打过以后，就不会这麽想了。」白嚷挑著单边眉，说。
「你干了甚麽啊？」
「……只是把震江推到河裡去学游泳，怎知他那麽不济，泅水……人都救回来了，大哥竟然把我倒吊在树上打﹗」
「………」武子吟无语了，这几乎出人命的事，难道还不该打？
「我可是女孩儿呢，他都照打不误。」白嚷委屈朝他扬了扬上臂，「看这条疤，就是当时留下的﹗」其实几乎没有颜色，不仔细瞧还看不出来。
武子吟不知如何回应了，突然觉得子良那麽乖，一点都不佻皮。
白嚷虽然爱缠子吟，但正事来时却绝不耽搁，连画妆梳髻也是雷厉风行的，大概是军旅生活训出的效率。
「走吧，大哥练完，我们正好和他一起吃早点。」
「嗯。」
还没到达庭院便听到了连续的枪声，卫兵守著射程，又把打烂的标靶更换新的。大哥双手各执一枪，竟是两手并练，务求能打出同样的准星。
「大哥。」
「大哥。」
「嗯。」白镇军鼻子哼出回应，双目不离靶标，弹孔都聚齐在中心的小圆，都打得要破出个大孔来了。
白嚷看得跃跃欲试，就把士兵要了子弹，在旁另开一个靶子，他的身量还不到大哥的肩膀，但身子骨站得笔直，纵然穿著女装，也不能抹杀掉那军人的风范。
武子吟在后旁观，就见白嚷快捷俐落的上弹，扣扳机，对著靶子瞄准、发射。
内门看门道，武子吟不懂枪，只见二人都写进那靶子已很了不起。但在场的兵哥却都晓得，大哥手大而稳，即使是精准的细瞄也能单手拿枪，抵消后座力。白嚷却需要一手托枪、一手瞄准，才能打出像大哥那样的准度。
可三小姐是个女流啊﹗娘们儿打成这样，已是很不得了了﹗
一百发子弹飞快的打去了，天气微凉，二人的额际竟都密密发了汗，白嚷拿出手绢，嚷嚷辛苦要子吟帮他抹汗。
「没个正经样儿﹗」白镇军训了一句，先坐下吃早点了，他练了一个时辰，正饿得前胸贴后背，拿起馒头一口一个吞掉。
武子吟看白嚷是真的辛苦，便亲自给她舀粥、拿包子，他是习惯了照顾人的，这些贴心举动做得顺势自然，白镇军却一拍桌，把这对年轻小夫妇的恩爱震碎了。
「有你这麽要丈夫侍候的妻子吗？」白镇军瞪著白嚷，然后看向妹夫，「子吟，别宠坏她。我这小妹性情非常顽劣，待她好是给她蹬鼻子上脸呢﹗」
白嚷扁了扁嘴，很不爽大哥拆她的台。
「大哥就是孤家寡人，看不得我们恩爱，我知道的。」
「甚麽？」
「听说娘给你的新丫头又给开除掉了，说她勾不起大哥你的兴趣。」白嚷在家裡的乐趣，大抵就是和长兄抬槓，互掀短处，「我说大哥心裡都是张参谋、陈司令、吴副官呢﹗那裡还装得下女人？」
「大丈夫先建功立业，休谈儿女情长。」白镇军对此却是坦荡的承认，「每天要开的会、批的公文都没完，我怎麽有时间风花雪月？」
「娘都要担心死了，要给你指婚配﹗」
「关于这点，我已跟她说过徐司令的千金是不错的，南方就数他们独大，能结成亲家于我们有利。」
「哈哈，就是这样娘才气得更死，那徐小姐可是有名的丑胖泼辣，无人敢娶。」
白镇军总是紧抿的嘴唇却因此微微勾起来，「我可是一直准备著娶的，是娘不肯替我下聘。」
武子吟听得呆愣，大哥竟然会……坏笑？
唇枪舌剑不过是表象，其实他们之间的感情却是很不错的。白嚷笑眯了眼，没有就此讨论下去，三人专注地用早饭，盘子裡的馒头一扫而空——都是大哥吞的。
「武悠予。」
「是？」白镇军一点名，武子吟下意识坐直了身体。
「今天一起出门，带你到军营。」白镇军拿出口袋裡的白手帕，抹嘴。
「我也去。」白嚷说。
「男人办正事，娘们儿胡闹甚麽？」白镇军皱起了眉。
「那我去我的团『转转』。」白嚷眨眨眼，「反正就隔壁。」
「随便。」白镇军站起身，大步往门外走去，朝武子吟嚷道，「走吧。」
「大哥﹗」
「又怎麽了？」
「夫君不会骑马。」白嚷嘱咐道，「坐汽车去吧﹗」
白镇军颔了颔首，彷彿早已知道似的，带著武子吟去玄关乘那久候多时的汽车。
昨儿个从草坡上远眺的军营像一个个黑压压的方格，裡头人头窜动，看不清仔细。如今亲临此地，感觉实在很不一样。营门把守的一排卫兵荷枪实弹，还有不少路障、栏栅及警示，即使坐在汽车裡，还是能感觉受到肃杀的气氛。
白镇军简单粗暴地带著武子吟召开早上军议，让众人知道白家的打算——让这位入赘女婿参军办事。
「武子吟，字悠予。」白镇军扬扬下巴做了介绍，让武子吟在身边的位置落坐，「以后每个早上，他都会来。」
这裡坐的都是白家军的高级司令、参谋，来喝过喜酒的，自然认得新郎倌。武子吟瞧他们也是有些面熟，但姓名职位却要恶补，因为当晚他很快就喝醉，招呼宾客都是由大哥二哥顶替的。
初来乍到，武子吟只能旁听，光是跟上状况已经很吃力。幸亏他关心时事局势，不至于脑袋一团浆糊。
目前军阀间的角力比外侮更要严峻，隐藏的战机一旦爆发，将是对国家很大的灾难。更糟的是某些军阀为了扩大势力而与洋人、日本人合作，却不知自己反被利用，国情都被敌方探听去了，加速国内的分裂。
白老爷子是北方的带头人，而邻近的大军阀有他当年的战友兄弟，多年来小心维繫，偶尔还是有被利益说动，动起坏心思的。因此，情报交流、各方的动向都得时时紧盯著，以防备随时爆发的衝突。
军议持续了一个时辰，事无大小都需向白镇军禀报，商议决策，若有事关重大的议题，白镇军便需向父亲请示，再行斟酌。
武老爷子底下也有司令、师长连长，定期召开这样的军议。可他从没有让儿子参与过，家庭跟军队彷彿两个割裂的层面，互不相干。他没提过要儿子帮忙，子吟也没主动请缨，因为正房太太是不会允许的，光是骑马打枪，太太都不让。
也许等子良长大了，武老爷也会让他参与一把吧。
军议结束后，白镇军把他带到书房裡，桌上一堆公文叠成一个小山。武子吟忖度这都是机密文件，别过头尽量避免看到。
「子吟，来。」白镇军大马金刀的在那办公椅坐下，朝他招了招手。
「是、大哥。」
「把椅子拉过来，坐我旁边。」
武子吟小心翼翼的照办，书房裡弥漫著浓郁的纸张气味，关上门，隔绝了外头的喧闹便是一个封闭的书海，门口有卫兵长期把守著，閒人不得擅进。
白镇军把那文件按秘书的记号分成两摞，一边蘸了墨水笔开始签名，另一摞递给武子吟，「都唸给我听。」
「好的。」
那都是来自不同方面的来信，有邀请白家出席舞会、开幕礼、慈善晚会，还有商会邀请白镇军担任某些头衔、荣誉董事，各国领事来信请求会面等等，诸如此类。
白镇军签批著桌上的公文，当武子吟唸完一封信，他便会说出自己的答覆，要对方拿纸笔记下。
有一些洋文的信，武子吟直接翻成了华文唸，白镇军起初不为意，后来想到，「大不列颠领事怎麽写华文信了？」
「……是我自己唸著翻的。」武子吟顿时一惊，担心自己翻不好，「大哥要听原文？」
白镇军看了他一眼，「不，只是那个领事自恃洋文高尚，从不在乎收信人读不读懂。」
但他随即又加了句，「唸原文给我听听？」
武子吟便唸了，他随的都是洋人老师，本身又有天赋，哪些拗口的发音都能轻易掌握。闭上眼听的话，还以为是个洋鬼子在说话呢﹗
白镇军听完了，点评道，「你翻得很好，唸得也好听。」
「谢谢大哥。」
「以后就每天给我读信吧。」白镇军满意地点头，「武书记官。」
「是﹗」武子吟不知道自己双眼顿时放了光彩，脸颊也因为兴奋而泛红。

第六章、校场

第六章、校场
大哥忙得没时间儿女情长，此话不假。
批完公文、把信读完已经到了午饭点，他带著武子吟到军营的食堂，与士兵一同伙食。士兵们看到白镇军，都脚一踏、敬军礼，「少帅﹗」
「少帅好﹗」
在一众的兵痞子裡，白镇军还是独树一格的出挑，因为他腿长肩宽，硬是在人群裡突出个人头，武子吟从后跟著，不由得担心将来白嚷要是也长得这麽高，可怎麽办？从没听说女儿家有这个身段的……
「少帅。」一名穿著洋式西装的男人正坐在桌子吃饭，朝他招招手，「我这边正好有空位，过来坐吧。」
「嗯。」白镇军朝他点头示意，领著武子吟去打饭，厨子看到白镇军，眉开眼笑，「少帅，今儿个想吃渔鱼茄子？土豆炖肉？还是大盘鸡？」
「土豆。」白镇军回道，「加一盘馒头。」
「哈哈，早给少帅备好了。」厨子看向武子吟，「这位兄弟谁？生面孔。」
「我妹夫，武子吟。」白镇军给伙房介绍，「以后会当我的书记。」
「原来是妹夫啊﹗你好………我操﹗那莫不是三小姐的夫君？」厨子后知后觉，从灿笑到花容失色，转变很明显。
「正是。」白镇军应道。
附近打饭中的士兵也都禁不住看过来，一副碰著了珍稀动物的模样。武子吟被瞧得尴尬，又莫名奇妙，「娘子…怎麽啦？」
「兄弟，不容易啊。」厨子说著，在武子吟的盘子裡加了隻鸡腿，「给你加菜。」
「兄弟、勇士，钦佩你呢﹗」另一名士兵走来，揽著武子吟的肩重重拍了拍。
「三小姐人中龙凤，兄弟你…珍重。」
「你丫文化不好学甚麽人咬文嚼字，前言不搭后语。」
「我他娘的那个字说不对了？」
二人毫无预兆吵起嘴来，其他士兵们凑趣搭嘴，倒是把主角晾到一边去。武子吟愣愣的，接过厨子给他打的饭，比大哥还要多。
「别理他们，都是无聊瞎闹。」白镇军说著，就往刚才西装男子的桌处走去。
「少帅，又吃这没馅的包子啊？」男子打趣道，随即看向武子吟的盘子，「哟，怎麽厨子这麽偏心你？」
「听说他是嚷儿的丈夫，就加菜了。」白镇军代答。
「噗哈哈哈﹗」男子禁不住大笑起来，「是的，妹夫你得多补补。」
「我吃不完。」武子吟为难地道，「你若有胃口就多拿点，我不想浪费。」只是厨子出手实在太快，他推辞不了。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男子分了一大部份，「我叫吕止戈。这裡的人喊我小吕的，我也是书记，以后咱们会常碰上面。」
「那你唤我子吟或悠予亦可。」
「听说伙是武承天的儿子？」吕止戈边扒饭边问。
「是的，正是家父。」
「可你完全没有兵痞气啊？瞧著像个白淨斯文的…书生？」
「军队的事，家父没有让我参与过。」武子吟忙摇手，看吕止戈一脸要追问，只能囫囵地说，「关乎一点隐私，恕我不能多言。」家丑不外扬，也影响亲爹的名声，他不会对外人说去。只是吕止戈与白镇军飞快交换了眼神，彼此都是心照不宣，接受女婿入门前，进行调查的可不只有白嚷。
吕止戈点到即止，转而评论起饭堂的伙食，又跟武子吟介绍了这裡的一些小规距、习俗。白镇军则在旁边鲸吞他的馒头，坐到午膳时间过去，士兵们就到校场去练习，武子吟也跟著旁观了。
书记官并没有参与军训的要求，一般都是坐在办公室整理文书罢了。但武子吟算是王亲国戚，跟在白镇军的后头阅兵，眼看著士兵们做重训做到汗水淋漓，大哥经过，冷眼一瞧，暴骂他们太懒、太慢、不够狠劲……大概是负面的激励效果，被骂过的人都特别精神抖擞，彷彿衝破了肉体的制限。
严苛、残酷，不断的催逼，但正需如此，士兵在战场上活下去的可能才会增加。
失败，面临的可是死亡。
「子吟。」走到练短兵器的区域，白镇军找著个稻草人，对妹夫招了招手。
「是、大哥。」武子吟忙急步跟上。
白镇军交叉著手，朝武子吟努了努下巴，「攻击这个草人看看。」
「嗯？」
「把它想成敌人，攻击它。」
武子吟点头应是，看著草人，举起一拳，往草人的胸口打去。
旁边那些老兵哥看了，喷蒂而笑，「兄弟……有你这样出拳吗？拳头怎麽握成这样？这力度也用得不对……唉哟，敌人不倒，你先扭倒了。」
「该是…怎麽样？」武子吟迟疑道，他从没跟人打过架，争吵也几乎没有，因为自己通常都首先妥协了。
「注意他们肩膀、手臂的动作。」白镇军没有笑，指向旁边训练中的士兵，「然后再试一次给我看。」
武子吟确实仔细地看了，随即再出一拳，这回肩膀扭摆的幅度减少了，力道集中在臂肘的伸展，与旁边士兵们动作一致，可惜他身无半两肉，这拳打出来是虚的，草人纹丝不动。
那位老兵哥确实足够有取笑他的资本，他一拳能把草人击得直往后晃。
「认清差距，以此为目标，努力。」白镇军没有责骂还是评论，带著子吟把校场裡各种训练模式试一遍。
武子吟小时候瞧著老爹身边的卫兵，那威风凛凛的军姿已很是让他仰慕。也有过爱跑爱跳、拿起根树枝学挥剑的时候，可大太太看了，说，「子吟性子很野呢，请个夫子来教他上课，不要让他变本加厉。」那时他想：我这不是佻皮，是想学当兵啊﹗怎麽就说我野了？
他也想骑马、看大兵，武老爷子小时候也是很疼他的，好几次说要带他去军营『瞧瞧』，但大太太就会说他该上课、子良要哥哥陪著，都错过了。
「大太太防著你呢，多长点心眼吧﹗」奶娘叮嘱道，于是武子吟不敢再提要求。
然后，他顺利地长成了一个白淨书生，子良到了他当年会跑会跳的年纪，也拿著根树枝舞得生风，大太太说，「真有你爹当年的风采，天生就是做师令的﹗」然后要老爹带他骑马、打猎，每天跟著去军营。
武子吟心裡羡慕，只是他已经很清楚家裡的情况，娘在父亲面前总是不说话，做个沉默柔弱的姨太太，正房生下子良后底气十足，随著子良长大而越趾言气扬。
「子吟，最近怎麽样啊？」外头回来的武老爷看到长子，慈爱地问。
「没怎样，都是唸书。」武子吟回道。
「副官说，你又找了个洋文老师？」武老爷随口说道，「这是第几个了？」
「爹，之前那位是德语的，我想再学法语，所以託刘副官帮我找了。」
「了不起、了不起……」武老爷拍了拍他的肩，「子良每天还浑浑噩噩的，你都这麽懂性了。」
「甚麽嘛﹗爹﹗我今天可以打出个九环呢﹗」武子良忙不满地说。
「九环？你可浪费了爹多少子弹？」武老爷吹鬍子瞪眼，把武子良头髮使劲的揉乱。
「两兄弟合起来就是个文武双全，真是武家的福气呢﹗」大太太亲热地给武老爷夹菜，笑说，「以后子良当了师令，你就可以帮弟弟做文官，兄弟俩、多好丫﹗」
武子吟维持著微笑，看向弟弟，「只要子良想的话。」
「我想大哥跟我一起带兵呢。」武子良没有心眼，只是单纯地想黏著大哥而已。
「那你现在多多努力吧﹗」大太太摸著么子的头髮，「要像你爹那般厉害，底下的兵才能服气。」
「嗯嗯﹗会的﹗」
子良稚气而斗志无穷的回应，惹来一室和谐的笑声，连总不说话的偏房太太都得笑一笑，因为武老爷高兴啊。
武子吟只觉世事难以预料，如今他竟然在北方最强的白家军裡，为白镇军唸机密书信、看这裡的士兵训练。他在武家压下了二十多年的肖想，竟就这麽实现了。
白镇军并没有取笑他、也没有责骂他无能，在认真的试练过后，他给武子吟做了日后的安排：「从明天开始随我办公，早上读信、午后跟士兵一起练，等你基本功做好了，我再亲自教你。」
「谢谢大哥﹗」
「嗯。」白镇军从鼻子哼气，依然不假辞色，但武子吟已经深切体会到对方的裁培之意。他已经开始期盼明天的到来，想要快些跟上白镇军的步伐。

第七章、女少帅

第七章、女少帅
在白镇军和武子吟打算回家的时候，营门传来了通报，隔壁的三小姐来了。
那卫兵说的时候目光好奇地瞟向武子吟，「说是要接她的夫君。」
白镇军皱起了眉，还没回话，后头已经一阵喧闹，白嚷像是被无数绿叶衬托著的一朵嫩花儿，穿行过市地来了。
「大哥。」白嚷穿的是军装，只是修长纤瘦的身段、踩著军靴也能走出虎虎生风的步姿来。她画了眉、点了红唇，长髮梳成一个简单的髮髻，身边簇拥著她的贴身卫兵——都是自荐而来，因为要看看传说中的『丈夫』。
「子吟。」白嚷亲热地走上来，握著武子吟的手两小无猜地晃著，从来只有听过她暴喝和叱骂的士兵们都一阵惊讶，「跟著大哥一整天，可累著你呢﹗」
「大哥带我参观……他比较累。」武子吟说著，然后看向白镇军。
「不累。」白镇军抿著唇，「嚷儿，子吟在这是认真的办事，你不要打扰他。」
「这不是待你们结束了才来吗？大哥这麽说、真伤我心。」白嚷委屈地说。
白镇军不受她这套，转身叫副官把汽车备来，三人一同回去。白嚷缠著武子吟，这双白嫩的年轻小夫妇在高大的白镇军身边简直似是瓷娃娃一样，还手牵著手的，好不趣緻。
白嚷带来的卫兵裡，却有两三人走了出来，都是虎背熊腰，肌肉贲张的壮兵，他们走到武子吟面前，上下打量他，「三小姐是我们服气的领军，她带著我们打仗，从没人敢因为是娘们儿带兵就看轻我们。你作为她的丈夫，可要有配得上她的能耐啊﹗」
「我知道。」武子吟颔首，「嚷儿巾帼英雄，我会努力学习，成为能和她比肩的人。」
「很好，看来你不是个软怂。」壮兵们眯起了眼，「有兴趣和我们较量一场吗？看看自己力量的差距。」
武子吟知对方是出言挑衅，但想起今天整天下来见识过的训练，他又有点跃跃欲试，毕竟都是对著草人、靶子练手，不知道跟真人较量是怎麽样的状况。
他踏前一步，正想说要『试试』，身边的白嚷却是抬手一拦，护犊子的暴喝：「干你娘，闭嘴﹗」脚一抬，正踹在那说话壮兵的膝盖下方，落点精准，让那壮汉失了重心双膝跪地。本来慈眉善目的白嚷冷起了脸，「最近对你们太宽容，就敢在我面前造次。看看大哥的兵，长官没问你话，就给一边站著﹗」
「三、三小姐……」跪下的人脸色发白，小腿痛的。
「让你们跟来，是认一认子吟的脸，以后看到他要像看到我和大哥一样。」白嚷叉著幼细的腰，看不出这样的身子板竟能把八尺男人踢成这样，「今晚给我扫全军营的芽茅房，老张，你监管著。」她向身旁年纪较长、垂首伺立的卫兵说。
「是。」
白嚷无视那跪地的壮汉，挽了武子吟的手，把他带往玄关坐汽车去。白镇军也没说话，白嚷的兵，她自己治。
三人坐上了汽车，白嚷还是没有鬆开手，像铁箍一样紧紧圈著。
「不自量力的家伙﹗」白嚷朝武子吟骂道，「你看他们那身量，能比吗？」
「只是较量而已……」武子吟说，「我也想知道自己的差距。」
「笨。」白嚷食指一戳他的脑门，无可救药地说，「你真笨，我怎麽嫁了这麽个笨家伙﹗你以为他们是真的好心和你单纯比武啊？大侠你哪位啊？」
「……」武子吟闭上眼，任他戳。
「以后谁说要较量你都不要答应。」白嚷嘱咐道，「那帮兵痞可是能把你生撕了的。」
「只跟大哥。」白镇军插口。
「对，大哥可以。」白嚷点头。
武子吟唔嗯应了，一路再无话，就这样回到白府。
晚上，白嚷扒光了武子吟的衣服，二人光裸的在浴缸裡洗鸳鸯浴。他乐此不疲地挑逗著武子吟的乳头，让那扁平的褐色小豆变得红肿，并隐隐的刺痛。
「嚷儿……我不是女子，不会有感觉的。」武子吟推了推贴在自己胸前的头髗，无奈地说。
「这是需要训练的。」白嚷吐出尖长的小舌，在那微红的乳尖上舔舐，搔刮，「闭上眼，仔细感受。」
武子吟很不想做这个训练，但白嚷专制地不让他离开，坚持不懈的弄他的乳头，确实是从毫无感觉变成了略微的痛，因为白嚷并不只是舐它，有时还会拿牙齿细细的啃、指尖夹著揉掐。
「我还是……没觉得舒服。」
「不要紧，我们明日再来。」白嚷看著已经肿了一圈的小豆，终于心满意足地收手。
水管汀不住地流出热水，整个浴室烟雾瀰漫，白嚷氤氲在水雾中，美得像是哪来的仙子一样，「今天屁股还疼麽？」他手指滑到了武子吟的大腿间，在穴口轻轻的按抚著。
武子吟微蹙了眉，挣扎了一阵，还是决定坦白，「没那麽痛了……」
「我那消肿药很有效呢。」在武子吟白滑的额头上烙下一吻，白嚷哄诱著道，「那……我们来行点夫妻之事吧？」
「白嚷，关于这个，我们来谈谈。」
「谈甚麽？」
「我们同为男子，即使成婚了，其实也不该做这样的事……」武子吟说出心裡的纠结。
「哦？」白嚷眯起了眼，「为甚麽？」
「男子与男子…这毕竟有违伦常……」
「我不是女子吗？你可是我夫君啊﹗」
「可事实上你……并不是…」武子吟突地倒抽口气，因为白嚷的手指像活鱼一样，钻进了他的后穴裡去，「而且，这样太奇怪了……」哪有妻子对丈夫做这种事的……
「我们是明媒正娶的夫妇呢，可是再符合伦常不过。」白嚷封缄著武子吟的唇，不让他再说拒绝话，他本来的存在已经违逆了社会常规，男子与男子又如何，他以女人的身分活著，早就把表面和实质都剥离了。
现在他要武子吟陪他一起沉沦，作为世上唯二知道他秘密的共犯。
水被二人身体交合的律动颠出了无数的波浪，水花飞溅到石板地上，水雾中传来武子吟呻吟的声响，与白嚷沉重的喘息。
白嚷的肉棒借著热水一举进入、抽出，再衝撞，火烫的肉壁吸啜著他，带著阵阵舒爽快感。龟头顶进了深处，两个嚢袋拍打著武子吟的屁股，规律的抽插持续了许久，直至白嚷一个狠狠的深入，对著肠道射出一股股的热液。
彼此脱力相拥著、靠在浴缸边上，白嚷亲吻著武子吟，手则摸索到武子吟略硬的下身，给他做手活。
武子吟的肉棒因为没用过，还是粉嫩的红色，若不是根部覆著稀落的耻毛，实在不太看出是个成年男子，比他年少的白嚷反而瞧起来更成熟。
「子吟，站起来。」套弄了一阵，白嚷拍了拍他的臀部，说。
「嗯？」武子吟被那热汽弄得有些晕，但还是依言听令，可身体脱力，得对方双手托扶著才站得起来。
白嚷让他坐在浴缸边上，自己埋进了那白淨的大腿间，啜吸著根部的嫩肉留下了一个个印痕，又把武子吟的肉棒含在嘴裡，来回吞吐、舔啜，让他也在温热的口腔裡到达高潮。武子吟在射精前是想要把白嚷推开的，可对方执拗的含著，又把他全数喝下去了。
武子吟不知是被水汽蒸的、还是羞耻得红了脸。白嚷总是坦然的对他做尽一切私密之事，比如后穴的清理，他也丝毫不嫌。
「都是我射的子子孙孙。」他在武子吟的耳畔小声笑说。
二人披了亵衣回到床上，身体都是软的。双目对上时，自然地拥抱，交换著带著馀韵的亲吻。
「 嚷儿……」
「嗯？」
「……我累……」
白嚷看著武子吟，越瞧越是喜欢，心裡很想再要一次，只是明天还要办公呢，丈夫耐力不比自己，不好太折腾。
于是他在武子吟颈背上咬了好几个牙印，以解心头之痒。
「睡吧。」
「嗯。」
十指相扣，交颈而眠，确是一对恩爱的夫妻。

第八章、融入

第八章、融入
武子吟第二天起了个大早，他爬起床，白嚷也被响动唤醒了，武子吟把他按回去，「嚷儿，你累可以继续睡，反正我都要跟大哥出门了。」
「我可要吃味了。」白嚷把他拉回床，压著就是缠绵的舌吻，「就只惦著大哥，不要我了吗？才一天，啧啧啧……」
「你说的甚麽话……」武子吟被亲得窒息，边推他边解释道，「我这是去办正事…」
「我不管。」他按著武子吟，手伸出亵衣裡正要摸索，门外突然传来『叩、叩』的敲门声。
二人都是一震。
「子吟，出发了。」
「大哥，这怎麽比昨天还早了？」白嚷皱起眉，问道。
「子吟体格差，需要跟著小兵练身。」白镇军一本正经地解释，幸而白嚷是『小妹』，他作为大哥不便进屋，若看到他们白日宣淫的态势，定然要大骂起来。
白嚷瞪了武子吟一眼，滴咕了几声，听到拍门声又来了，不耐烦地说，「知道了知道了，我这就让夫君出门。」
 不像白嚷一般轻慢，武子吟怕大哥等，急行军般怱怱的洗漱更衣，快步追了出去。白嚷陪著他走到玄关，只见白镇军已经坐在车厢裡，读早报。
「大、大哥。」武子吟喘著气道。
「嗯。」白镇军横眉冷对，「上车。」
「我、我得走了。」武子吟不太自在地拽了拽手腕，白嚷的手像条蛇般紧缠著他呢﹗「嚷儿﹗听话。」他说得无甚底气，因为自己一直才是被逼著『听话』的人。
「夫君……」白嚷扁了嘴，完美地表现出新婚妻子的依赖和甜腻，「你得早些回来陪我。」
「一定的。」
武子吟想鬆手，可白嚷不放软力道，手肘一带，武子吟就整个往前倾，夫妇俩在玄关上演难捨难离的拥吻戏。
下人们都是懂眼色的，眼观鼻、鼻观口，视而不语、听而不闻。
车厢裡的白镇军皱起浓眉，脸色不豫一看便是想骂人。
「嚷……」武子吟张开口要说话，白嚷一口咬住了他的舌头，只剩下『呜唔』的声音，二人好一阵缠绵，才依依不捨的放开，武子吟上车时眼眶还是红的，因为被白嚷咬痛了。
在妻子挥动著小手帕送走他们后，白镇军像是忍无可忍，终于对身边的妹夫训了一句，「嚷儿自少任性，又胡闹惯了，你别跟著她去，得管﹗」
「……我知道的，大哥。」
白镇军横眉咧了他一眼，好像在怪责武子吟不争气般。
二人到达军营，走的行程与昨天无异，军议、读信、午饭，然后跟著军士训练，武子吟认为自己起步晚，资质平庸，因此加倍珍视大哥给的机会。他是看著正房脸色长大的庶长子，跟白镇军这样的天之骄子正好相反。白镇军只觉这妹夫很会察言观色、细心备緻，却不知这是子吟在武家内房动辄得咎给逼成的，实在不算大户人家孩子该有的范儿。
比如读信时，武子吟知道内容都比较敏感，就把椅子拉到旁边，凑近著压下声线读，有卫兵或部下进来，他就停下，又把公文挪到一边，用其他纸张覆盖，墨水和笔给搁好，比白镇军请过的副官来得机灵。
又比如监军咬喝了整个下午，白镇军的办公室裡便会备上一杯开水，武子吟总是算准时间结束训练，一同乘汽车回去，绝没有让他多等一秒钟。
比震江和嚷儿都听话好教，又上进努力，实在是没甚麽好挑的。幸好老爷子让他随了自己，倒是经国要教四弟政治，听说最近苦恼得焦头烂额……白镇军在心头略略得意。
入赘后的作息也就这样定下，只要是白镇军办公的日子，武子吟也跟著去，日出而作、日入而息，晚上回家跟妻子聚。白夫人持家，认为女儿家再往军营跑就是『不俭点』，每天抓著白嚷教妇德、为丈夫洗手做羹汤，又劝她早点把兵交给大哥，嫁人了，就不该再出外抛头露面，大户人家的小姐，可都是关在府裡娇贵地养著的。
白嚷摆出小女儿家的姿态应是，可只要偷著空，定必到军营巡视。白镇军治军极严，她不会去打扰武子吟办事，充其量一同乘车回家，在大哥面前恩恩爱爱罢了。
夫妇生活过得蜜裡调油，晚上不提，每天早上在玄关处也是难捨难离，武子吟也渐渐的习惯了与白嚷朝夕相处。下人们跟白夫人禀报，听了甚为欣慰，有时给小俩口炖鹿鞭、党蔘，让武子吟补补精血，白嚷便笑吟吟，满怀爱意地喂他，毕竟丈夫的确是耗掉不少精水，给自己手口并用给撸出来的。
有时武子吟也很疑惑，一家人从少看著长大，怎不会识穿白嚷的性别，白嚷只是莞尔一笑，说有机会再慢慢道来……武子吟感觉到他并不想谈及过去。
白家一週能有一天休日，白老爷子指定全家不准办公，得在家裡『聚聚』，这也是白家人特别的作息，当天早上要到两老房处请安，三餐也得一起用，还得跟白老爷品茗对奕，汇报一周的工作。
武子吟这才见著了自新婚以后不曾见过的白经国和白震江。那天经国忙著给他顶酒，并没多少交谈，武子吟如今除了白嚷，最亲的就数大哥，但对二哥他是打从心底就深生敬仰，因为听说他带过兵、又会治国，跟大哥一样给白家撑起了半壁江山。
「二哥。」武子吟看著在对头落坐的白经国，很慎重地点头招呼。
「妹夫，精神不错啊。」白经国穿著一身洋西装，用髮油梳出了个妥帖的髮型，非常地摩登好看，「嚷儿没有欺负你吧？」
「说的甚麽话？」白嚷马上怼了，小鸟依人的靠在武子吟肩膀处，「我跟夫君可好著呢。」
「是麽？那就好。」白经国抿著笑，拿起茶杯押了一口，又放下，转向白镇军，「听说子吟跟著你办公？」
「嗯，他非常好，已经是我的第一书记官了。」白镇军毫不保留地讚赏。
「真幸运。」白经国的笑带上一丝无奈，「要不要多收一个？年轻、精神气足，未经锻鍊的原石。」
「谢绝，免了。」两兄弟心照不宣，白镇军立马拒绝。
这时老爷子大马金刀坐著，要白震江回报从二哥那边学到了甚麽——听白嚷说二哥统管了政治经济外交，换成帝制时算是个宰相了，不单要和一群兵痞子打水仗、又得跟各国领事谈生意、租界，并不比大哥轻鬆。偏生白震江却还是叛逆的年纪，不服二哥的管，对公务无甚兴趣，显然是每天去白坐的。
白老爷反覆问了好几次么子，『二哥教你做甚麽？』，白震江懒得搭理，只随便说两句，就没了。
「多少人巴不得的机会﹗我让你跟著经国做事，你却不带著脑袋学学﹗」老爷子气的，拿烟斗敲了敲白震江的头脑壳，怒其不争，「以后可怎麽让你承继白家的基业？啊？」
「欸欸﹗不要生气、气坏身体就不好了。」白夫人连忙出来，一双柔荑按在老爷子背后拍抚，无可奈何地看著儿子，「震江，正经跟你爸讲话，你帮了二哥甚麽？快说。」
「简而言之，他愿意在书房坐著已是最好的帮忙。」白经国一本正经地道。
「有大哥和二哥不就得了﹗」震江听了感觉委屈，扁著嘴道，「一个文一个武，再不……三姐又会带兵、子吟也帮大哥忙，我甚麽都不用干吧？」
「叫姐夫。」白嚷笑眯眯的提醒。
「我喜欢叫子吟。」白震江这是和人对著干的年纪，你让他说甚麽，他偏不说，「爹，二哥那裡我真的不想再去了。」
白经国微微颔首，对这个提议他也是打心裡认同的。
「臭小子﹗胡说甚麽……这、这怎麽一样……难道你这辈子就光吃饭不干活？像样吗？」看著么子如此理直气壮，白老爷气得七窍生烟了。
「哪有甚麽问题？」白震江驳斥的还有理，举起实例来，「黄司令、徐司令的儿子不都是这样麽？他们多风光啊，一个月一千大洋的花用，就我们家吝啬，要讨个百大洋还要跟帐房解释呢﹗」
纨绔得如此耿直，可见白震江是个受万千宠爱长大的孩子。武子吟旁听著，又想起弟弟子良，子良那时也有讨大洋零花呢，知道哥哥没有这等待遇，每次出门就会买点小礼物送给自己，倒是个窝心的孩子。
入赘过来，他并没有带多少随身之物，那些东西也都搁在老家了。子良正是长个头的年纪，下回探望他们，不知那孩子会变成怎样——希望不会像震江那般顽劣吧……
武子吟便在白老爷子对么子的教训中走了神，枪口甚麽时候转向自己也没留意，后来也被问上一句：『跟大哥学得怎样？』，他一愣，平白地敍述，「给大哥读信……还有跟士兵一起操练……」
白老爷正捋鬚颔首，白镇军却为此不满的皱起浓眉，比白老爷更怒其不争的训起话来，「知道我让你一起训练的意思吗？就光是身体会练，也不拿脑子思考？我给你读的都是甚麽信？一般人能随便看吗？有没有想过这些公文能让你瞭解甚麽……」白镇军作为长男，完整地遗传了白老爷子的风范，武子吟连连点头称是，其实大哥安排的深意他都知道，只是刚刚发著呆，一时回神不过来罢了。
倒是他听训时，白老爷、经国、震江、白嚷，甚至白夫人都统一的看著这二人，统一的露出耐人寻味的表情。
晚上，白嚷一边宽衣解带，一边说：「大哥很喜欢你嘛。」他的目光瞥向已经平躺在床上的武子吟，「从没看他对人这麽上心过。」
「对我？」武子吟茫然，「没有吧……他都是冷著脸……我做的都不能让他满意。」
「有心要你好，才骂你训你。」白嚷也躺了下来，一手搂过了武子吟，手探进衣襟裡掐他的乳头，「大哥是把你当自己人了。」
「嚷儿……」武子吟倒了口气，乳头传来尖锐的痛楚，「指甲……夹得很痛……」
「真是气人啊。」白嚷边掐著，边故作无知的加重力道，「本来你应该跟著我的，现在变成跟大哥了。」
「嚷儿﹗住手﹗」武子吟受不了，推开白嚷，把衣襟飞快的拢好，不让碰。
「哈﹗还会对我耍起脾气来？」白嚷冷冷一笑，猫逗老鼠般一使力、扯掉被子，武子吟的亵衣根本盖不住全身，他飞快的压制著对方，手探进下襬的隐秘处，现在已经能轻鬆的探进去后穴的深处了，因为每晚都给肏软了的关系。
武子吟已经接受了他们这颠鸾倒凤的夫妻之实，因此当白嚷扳开他的双腿时，他并不抵抗，反是环著对方的颈脖，配合地抬起腰肢——主动的接纳可以减轻痛楚，这是他新婚以来攒得的经验。
「唔……已经这麽软了。」白嚷低语著，不想承认刚才那点怒意又因为子吟的逢迎而转成了喜悦，他总是想要把身下人折腾得筋疲力竭，当武子吟神智涣散地倒在自己怀裡时，他就有著雄性佔有伴侣的满足——即使怎麽模仿女儿家的姿态，骨子裡他还是个男人，而侵略的本性是不会被抹杀掉的。
「嚷、嚷儿……」武子吟也在不知不觉间从排拒至懂得体会交合的快感，犹想起第一次因为白嚷顶到某处而呻吟时，武子吟只觉得羞愤欲死。可现在他已经会摆动身体，让肉棒撞著自己舒服的地方，还催促著白嚷加快，二人在床上越来越契合。
白嚷细心地逗弄开发著武子吟的身体，为了让他习惯使用后穴，在顶动时不忙套弄对方的下身，让他记著那前后夹击的快感。在同性情事上，白嚷实在是经验老手，很懂得怎麽样把白纸染上自己的颜色。
武子吟的屁股肉柔软，从少缺少锻鍊，让他的身体偏于白淨瘦削，白嚷就喜欢一边插入一边咬他、掐那唯一有肉的屁股蛋，把整个后背都咬出鲜明的齿痕红印。
当然，后穴也是灌满了他浓烈的精液，到那穴口装载不下、倒流出来了，才心满意足、鸣金收兵。
把昏昏欲睡的丈夫抱进浴桶裡清理，然后裸体相拥在被窝裡，白嚷怜爱地在武子吟的脸颊上吻了又吻，说，「睡吧、夫君。」
「嗯……」武子吟已然累得不成样儿，把头往对方的肩窝拱了拱，找著舒服的位置靠去。
白嚷闭上眼，心裡是一片平静悠然，难以想像在嫁给武子吟以前，他从没有睡过一顿安稳的觉。

第九章、军营

第九章、军营
隔日清晨，餐桌上多摆了两份碗筷。西装革履的二哥已经坐著喝粥，四弟震江边打呵欠，边慢悠悠地走来。
「稀客啊﹗」白嚷看著二人，「今儿个怎麽来蹭饭了？」因为出发时间不一样，他们兄姐弟都是各吃各的。
「甚麽蹭饭﹗还不是一家？」白震江瞥他，姐弟年纪较近，又是活脱的性子，一碰上面就是会贫嘴。
「昨天才发现自己没甚麽机会跟妹夫相处相处。」白经国优雅地搯著粥，朝武子吟友好微笑，「子吟，对外交有没有兴趣？二哥这边很需要洋文人才。」
「滚。」白镇军嚼著馒头，代答。
「如果姐夫也一起跟我做事，我会有干劲一点。」四弟难得跟二哥站在同一立场。
「你是想把工作都推给子吟做。」白嚷马上拆他的台﹐「听说你誊写一份三页的公文用了六个小时，写的字太难看给二哥撕了，然后还伤心的跑去跟娘抱怨？」
「你………」白震江的脸顿时刷白，「怎麽会……」
「呵呵。」白嚷看向白经国，颇含深意地道，「辛苦二哥了。」
「要是妹夫肯来，我还需要你麽？」白经国无情地落井下石。
「二哥。」白嚷勾唇微笑，「这可不行，娘会生气的。」
白经国心照不宣与妹妹对看一眼，颇有滋味地喝粥。
倒是白震江抿抿唇，小声地咕哝了一句就不说了。
「吃快些。」白镇军对全桌人说，「不然我跟子吟先走了。」
大哥发话还是极有震慑力的，连顽劣的四弟都埋头苦吃。武子吟每次见著白震江无法无天的模样就想起子良，不自觉的把当兄长那套摆了出来，看震江喝著白粥，不时瞥向桌中心那篮子油饼，他心领神会给对方拿下，「来，给。」
白震江呆愣，他还没有说出口呢，怎麽姐夫就知道他要这个？
武子吟看他不动，夹了三块送到他跟前，然后自若的继续吃馒头，最近跟著大哥多了，竟觉得馒头是那麽的香软带嚼劲，三餐不离。
白嚷却是因此不高兴了，推推丈夫的肩膀，「夫君，我也要饼。」
武子吟二话不说也替他夹，然后白嚷撒娇说一定得他亲手喂才成。
「胡闹甚麽？」白镇军不胜烦扰，骂道，「专心吃饭不行麽？」
「大哥，你说说三姐吧﹗」白震江还是要挑起战事，试图拉拢盟军。
「震江，你年纪不少了，大哥二哥像你这年纪，都到欧洲唸军校。可是娘捨不得，就让你留在这学习。」白镇军却藉此开了话题，对四弟震震有词的训诫，「嚷儿说的那事你该反省，而不是找娘抱怨。若不是咱家大业大，你能有一千八百大洋的零花？那群纨绔子弟要跟你玩，也是因为你是白家少爷，而白家还没有倒。」
白嚷示威的看向白震江，又在武子吟的侍候下有滋有味地吃饼。
白震江本来还著隻老鼠般叽叽喳喳不停，可当大哥出口训话，他也就蔫了。沉默地点头应是，然后快快的尾随二哥出门去，半刻不敢久番。
虽然为震江感到抱歉，但武子吟其实挺享受这样的氛围，一家人小打小闹地相处，弟弟耍脾气、兄长面冷心热的苛斥……说到底还是互相关心的一家子，为对方好而著想，那都是他一直嚮往的。
在白家的日子，时间过得充实而飞快，武子吟并没有适应期，直接便要融入进去。幸而他习惯了察言观色，娶亲前也早有心理准备，除了白嚷这个『意外』，还算过得挺好。
白家人比他想像的亲切，没有内府的心计斗争，他便专注跟大哥做事。虽说是三小姐的丈夫，但他为人随和、毫无架子，又常向身边人请教，很快便和士兵们混熟了，有时白镇军下午有事，武子吟就跟著一些新兵锻鍊体能。
「子吟﹗跑快一点﹗」
「跑﹗跑﹗跑﹗」
「站著干嘛？不要停﹗不要停﹗」
一堆的排长、连长在旁咬喝著，武子吟咬紧牙关，扛起沙包直往前衝，经过了一轮的障碍赛，双腿彷彿不属于自己般。
因为明天是休息日，将士们突然起哄说要办个障碍赛，每个排选一个兵蛋子代表出战，有人戏谑地说，少将不在，就由子吟代为参赛吧，参训了这麽段日子，是该看看成绩。
武子吟从刚起始完全跟不上，至今能混在大队伍裡跑，也是心痒得很，想要知道自己的底限。他走上跑道，和一众兵哥就位。哨声响起，先是爬网阵、绳阵，助跑跳高，翻过无数栏杆……把他们个别的练习项目串连一气，最后扛沙包赛跑，看谁最快走完全程。
起步不错的子吟在最后阶段暴露出弱处，他的耐力终是比不上士兵们，落在最后头，气弱柔丝的扛沙包慢走，每一步都像要跌倒似的。
他得了最后一名，略有所失，却也毫不意外，能够走完全程已是从前所不能及的，未来他还要努力锻鍊，至少要到让大哥刮目相看的程度。
众人鼓掌，说子吟真的进步很多了，不过比起三小姐还是差得远呢，三小姐可是能把咱师座给打趴下去的。
「三小姐那股凶劲，你是怎麽收服的？」有士兵搭著武子吟的肩，打趣问。
「对嘛，一定很有本事吧……」有人坏笑起来。
「嚷儿非常贤慧温柔，没有对我露过一丝凶相。」武子吟如实说，可只见过白嚷带兵模样的士兵们却是难以置信，只当他在维护妻子。
有副官这时走来，说汽车临时被四少爷调用，要好一阵才过来。少帅下午离开了，今天让武子吟自行回去。
「那…我先去冲个澡吧。」武子吟看著自己一身沾满沙土泥泞的衣裤，实在不好弄葬汽车。
「咱也去澡堂洗身，子吟、一起来吧﹗」方才参赛的士兵们嚷嚷道。
「好的。」武子吟颔首，让副官给他准备一身乾淨的衣物，然后跟大伙去了士兵用的澡堂，之前他训练完都马上和大哥回府，没用过军营裡的设施。
那澡堂是开放的大片空间，搁著无数盘清水，给士兵自助冲洗，糙老爷们儿习惯了赤身露体，还会指著彼此的大鸟调笑。武子吟解下衣物后却无法如他们开放，若身边是一群皮白脆嫩的公子哥儿，也许他并不会如此在意，可这群肌肉纠结的兵痞子却与武子吟体格差别极大，裸程相见，武子吟嫩得像个娘们儿，只是前方多挂了隻鸟。
何况白嚷每晚都故意玩弄他的乳头，武子吟往下看，总觉胸前两点又红又肿，他只好往角落走，把背面留给人，闷头冲水。
却不知他这一露出背身，士兵们都定住了眼，一眨不眨地打量著他。
从颈脖、脊背到屁股蛋，密密麻麻佈满了暧昧的吻痕齿痕，屁股两团软肉上还有给五指狠狠掐过的痕迹，张扬地宣示著主权，大腿根处数排牙印也是引人暇想。
武子吟只顾盖住乳头，不晓得自己因小失大，已经把被玩弄身体的痕迹全数暴露人前——还是一群血气方刚的汉子。他怱怱冲了水，便说自己要离开了，也不转身跟士兵们道别。
倒是这群兵痞们，梦游似的从澡堂出来，吃晚饭时也默然不语，一直蕴酿到了晚上，满腹疑惑再也按捺不住，激烈争论起——三小姐再猛也是个女儿家，有这样对自己丈夫的吗？
「也太猛了吧……」
「屁股蛋的是指痕，不是指甲痕。」有人提出疑点，「还咬大腿内侧，有女人这般干的吗？」
「不可能。」
「依我所见，对象该是男的。」有经验老道的行家分析道，「子吟该是……被压的那位。」
「子吟跟三小姐才刚新婚，看他那正直的模样，实在不像会…」
「人不可貌相、人不可貌相啊﹗」
「可一般公子哥睡小倌，也不是这回事啊﹗」另一人疑惑道，「他这样、倒像是…像是……」
「我从前邻家有个戏子，给富有人家配完戏留了一夜，听说回来就是一身被糟蹋过的惨模样。」
「像这样？」
「不知道…我也就听说而已。」
「所以那不是小倌……」
「该是男子，还是个野蛮的……」
「……谁……」
众人脑海裡都是这个疑问，争议得不出结论，然而其中有些年轻气盛的，回想起武子吟那白淨背上的痕迹，还有给蹂躏过的屁股，竟不争气地硬了，手悄悄伸到被窝底下动作起来。
一夜无眠。

第十章、谣言

第十章、谣言
吕止戈步进军营，他刚出任务回来，要把情报整理一番，明早军议向长官们报告。经过饭堂打饭时却看到有十多个新兵围拢一桌，滴滴咕咕彷彿在讨论甚麽，声线压得极低，不时左瞄右瞄警觉四周，神态诡异。
他瞧著就见其中有两个交情不错的新兵蛋子，之前还跟自己分享过家乡寄来的醃菜，因此他厚著脸皮、简单粗暴的就插入进去——环著那二人的肩，笑得粗枝大叶，「你们在谈啥啊？搞得这麽神秘。」
那些士兵先是惊愣的一抬头，铜铃般的大眼瞪了吕止戈一阵，然后有默契地摇头、目光闪烁，「没啥、没啥……吕书记，今儿个这麽早来打饭啊﹗哈哈哈……」
「少来，你们这副模样，能骗得了哥吗？」吕止戈也学他们做出鬼鬼祟祟的做态，「欸——是甚麽八卦？跟哥讲讲呗﹗」
没想到这些兵痞子平素粗枝大叶，这会儿却是心细起来。他们互看数眼，一个年资较长的老兵斩钉截铁站起来，「散了、都散了。」他在连裡是有些威望的，小兵们都听他的令解散。
和吕止戈交情较好的两人虽脸露难色，却还是听从老兵的话走远。吕止戈却因此大大的提了心，本以为是无聊的八卦，可这般慎重的态度，似乎内情不简单啊﹗
因为记挂上了，他下午飞快地完成报告，效率前所未有的高。接著就往军营各个地方转——打探情报来著﹗
在校场裡清一色悍勇的士兵裡，有一道身影格外不一样，动作生硬迟钝，但还是努力不懈的跟上训练，吕止戈不是第一次看到了，心裡其实并不了解白家的安排——三小姐夫婿这样的身分，哪需要带兵打仗呢？既然是斯文的公子哥儿，跟二少去搞政治不就好了？
本以为很快这小伙子便会受不了，倒没想到他不但没有放弃，还卯上了，每天下午准时报到，连带的少帅跟三小姐来巡视的次数都增加了。
「吕书记。」
「吕书记好﹗」
吕止戈是熟脸孔，为人亲厚友善，和谁都能打成一片，士兵们看到他都主动打起招呼。武子吟顺著声音看去，也微笑道，「止戈兄，你来啦。」
「看你们训练呢，别乘我来了就偷懒。」吕止戈在长官们瞪眼前先赶人，然后站在桩木后看他们训练，近身格斗，要求的是快、狠、准。少帅底下的都是严选的精兵，个个都身手了得。吕止戈毫无惊喜地看了一阵，便走到武子吟那处看他跟长官比划。
「对方右拳击来，你只要轻轻侧身，手这样……对手的拳头挥出，力也用尽，肘关节用巧劲反扣，接勾拳、肘击，可以的话瞄准肩颈。」
「冯师座。」吕止戈啧啧称奇，「子吟你行啊，竟然由师座亲自出手教你了。」
「大概是因为我实在太不济了。」武子吟讪笑道。
「你学习态度端正，只需多些时日，便可以追上大伙儿。」第四师师长冯知行是个严厉剽悍、高大壮硕的汉子，听说当年仰慕少帅风采，从敌营投诚过来，对白镇军的忠心可鉴日月。
「谢谢冯师座。」武子吟欣喜点头，二人便模拟起刚才所说的近身攻防，冯知行放慢动作，只做姿势，让武子吟试著扣他的肘关节。
要换上其他士兵，冯师座早就横眉冷对，咆哮怒骂，可对上武子吟，几乎是个温柔大气的武侠宗师，吕止戈瞧著惊奇，这武子吟还挺会招人喜欢的，从小兵到长官，似乎都接纳了他的存在，甚至连少帅，好像也挺照顾他的。
如此演示、模拟好几回，冯知行便让武子吟去实战。
吕止戈感觉有戏，退到一旁观赏。还没待武子吟喊人，一名年轻人自告奋勇站出来，说要当武子吟第一个对象。
看他红光脸面，跃跃欲试，冯知行颔首批淮，就提醒了句：「武书记还是外行，你将就著力道。」其实不用他说，众人也是定必留力的，谁敢伤了三小姐的夫君，不怕被一枪给毙了麽？
武子吟凝重地对年轻人一点头，便摆好架势接招。
吕止戈发现其他对练中的士兵都显得不专心，视线频频投向这边，那年轻人对著武子吟的面门出拳，那速度和力道是压制过的，对方挡架，试著还击，如此你来我往，武子吟一肘撞向年轻人的胸口，手却被巧妙地反扣、锁在背后，整个人给箝制住了。
「子吟，踢腿。」冯知行指点道。
武子吟随即朝著对手的胫骨踹去，年轻人故意卖个便宜，并没有躲闪，中脚后灵巧的从后膝撞，武子吟整个失平衡向前倒，年轻人也顺势趴上去，把他紧紧压著。
吕止戈莞尔，怎麽觉得那年轻人在大力抽动鼻子，好像在武子吟的颈脖嗅来嗅去似的。
「行了、起来﹗」冯知行喝停，把武子吟叫到身前又教导了几句，另一名年轻士兵已经快步跑了过来，「师座，让我试试﹗」
冯知行还没发话，那小伙子已经下了场，跟武子吟开打，和上回一样，最后子吟还是沦为被压制的下场。
吕止戈这会儿却是挑起了眉，因为他隐隐察觉到了不寻常。
冯师座是个榆木脑袋，年方三十未婚，胸怀裡只有国事天下事，因此也就没意识到。可吕止戈可是世故多了，这些年轻小伙子那气血上涌、藉机蹭来蹭去的造态，他可也是曾经历过的。
只是怎麽会是子吟？就算军中没女人，也不合理啊，子吟可是三小姐的夫君﹗这群兵蛋子是生的熊心豹子胆？
吕止戈留心上了，就在这处待到黄昏，白家汽车来接，他主动卖个好，要送子吟去营门。
那些小伙子听到汽车，竟是一副失落的模样﹗
冯师座与武子吟未为所觉，道别离开，吕止戈偷偷打量起武子吟，还是看不出他是狐媚子还是天仙，越发的疑惑了。
他旁敲侧击的问道，「子吟，你跟大伙儿感情很好嘛？」
「还好。」武子吟想了想，补充道，「大概是年纪相若的关系……」
「常常都这样较量身手麽？」
「最近比较多，之前太弱了，师座让我一边去、自己练。」大抵是想起刚才一直的输，武子吟不好意思道，「当然、现在也还是很弱……」
「进步挺快，你才来一个月不够吧。」
「嗯。」
「你还年轻，很快便能追上了。」
「止戈兄也参过军吗？」武子吟突然问。
「怎麽这麽问？」
「……总觉著你跟一般书记不一样。」
「哈哈哈……」吕止戈失笑，心裡却有些惊讶，他可是一直扮演著小小的书记官，万没想到竟被外行人看出纰漏来，「我父亲及祖父都是白家军，从少可是受训长大的，但我不喜欢打仗，最终还是没走同一条路。」
「原来如此。」武子吟颔首，「那若我有事想请教，可以打扰止戈兄麽？」
「当然，乐意之至。」吕止戈微笑，「我俩既是同僚，本就该互相帮忙指教。」
雪佛龙汽车等待已久，武子吟坐进车厢，猛然想起似的一回头，「止戈兄你好像是不住军营的……需要送你一程麽？」
吕止戈一怔，摇手说，「不用、不用、你走吧，别让三小姐等。」
「那…明儿见。」
「嗯、明儿见。」
目送武子吟的汽车离去，吕止戈脑裡仍在思考，这小伙子可谓心细如髮，体贴入微，可这麽聪敏的人，怎麽对风月之事又那麽迟钝呢？
他叹口气，想著少帅对子吟的关照，还是必须把这诡异之处釐清，这可是三小姐的夫郎、少帅的兵啊……
夜裡再到饭堂打饭，他便有目的地找了那两位分享醃菜的小兵，交叉手于胸前，一副了然于胸、兴师问罪的模样。
「吕、吕书记……怎麽啦？」那两名小兵给堵在了回营房的路上，大抵是心虚，表情都不自在。
「少帅让我来问问。」吕止戈冷声道，「武书记的事。」
「甚、甚麽？」二人一惊，互相交换了神色。
「甚麽时候开始的？」吕止戈眯起眼。
「不…不晓得你在说甚麽。」其中一人道。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吕止戈放慢了每一个字，「这可是会做成三小姐和少帅的衝突，牵涉的层面太广，少帅要知道事情的全部、所有。」为白家办事多年，吕止戈确实不是一般的文官。他有他一套敲山震虎的技俩，藉此从对方口中套出想要的情报。这就是他的专业，而知情的仅有白家最高权位者。
那两名士兵都年轻，又是新兵入伍，真就被吕止戈给唬住了。因为最近军营裡都在疯传著豔闻，武子吟又天天出现，搞得许多年轻伙子都躁动起来，毕竟军队没女人啊，憋疯了就想起各种邪门歪道来。
「那……吕书记，咱跟你说，可你千万别说是咱洩露出去的。」
「也请少帅不要怪罪……其实都是偶然的事。」
「少帅自会判断。」吕止戈严肃的道，「好吧，给我从头说起。」
于是那两年轻人就吞吞吐吐的讲起来——
「最近大家都传言，武书记跟三小姐的婚姻不和美，他其实喜欢被男人操，越粗暴越好。所以天天都往军营跑，物色对象。听说他若看上哪个兵，就会邀请对方一起去冲澡，顺道在澡堂度春风……」他们说到这都不禁红了脸，「有人夸他背很白，屁股蛋特别有肉，还有很多很多更下流的话……好像、真的被邀请过似的……」
吕止戈越听，越是不可思议、越是无语凝噎。荒唐，这太荒唐了，难以相信武子吟会是这样的人，可空穴难以来风，谣言再有七分假，总该有一丝痕迹可寻，可吕止戈自问实在不敢去追溯，这翻起的大浪不知能有多高，三小姐若疯起来，是能跟白镇军扛上的。
吕止戈忠心的给少帅探听出军心动摇的原委，可生平头一遭，他竟不晓得该如何向对方汇报……

第十一章 夫妻和美

第十一章 夫妻和美
武子吟按著浴缸边缘，闭上眼，双颊给水汽蒸得快红。
水底下，大腿被掰开，白嚷修长的手指在穴口来回抚弄著，有时探进去半个指节，在武子吟深呼吸、准备承受痛楚的时候，却又退了出去，改而套弄他的下身。
这般欲擒故纵的把戏已经持续了半个时辰，白嚷今天是故意不让他舒爽，总是半吊子的玩弄著。
「嚷儿……如果你不要，我就起来了。」武子吟说得虚软，他觉得自己要不正常了，竟然是情愿白娘一举进到深处，甚至快些换上他的家伙，比这样故意的挑逗好。
「不让。」白嚷笑得豔丽，口红还没有卸下呢，长髮湿漉漉地贴著脸，很像是魅惑的水妖。可脖子下是精实的男儿身，胸膛及腹部包裹著起伏的肌肉，那手臂虽瘦，却能把武子吟整个抱起来操干……
想著每晚必然的亲热，武子吟竟是觉得脸像是发烧了，他的下身给白嚷摸得发硬，穴口也吸啜著对方的手指，甚麽时候变成这副模样？竟期待著白嚷会怎麽抱自己……
白嚷凑前，贴著武子吟的嘴唇熟门熟路地把舌头钻进口腔，深深的啜吻，舔舐著武子吟口裡的每一处，他敢自夸是个亲吻高手，能把人吻得云裡雾裡。武子吟便在分神时给肉棒顶入，他倒吸一口气，还是痛，可也习惯了这种痛楚，白嚷早知道他的敏感点，朝著那处不停顶动，进得越深越能看到武子吟的痴态。他拉起武子吟双手，要他环著自己颈项，把那穴给干熟了后，他便托著子吟的大腿整个站起来，贴著瓷壁用劲的干。
「啊……这样、……很、不行……」不是第一次站著做，但总是让武子吟心惊，在半空中给托上、落下，那肉棒便进了极深之处，他可以感觉到屁股顶著根部的毛髮和囊袋。眼前是白嚷情动的脸，浓眉大眼，鼻尖处沁著汗，红唇紧紧的合著，他墨黑的眼裡只有子吟，独一无二。
「你放下我。」子吟感觉这被托抱的有些久，但白嚷辛苦，他便示意对方把自己放下，然后转身面向牆，屁股高翘著换成方便被干的姿势。
「悠予……」白嚷先是一愣，随即目光黯沉，是极动情的模样，他掐著那雪白的屁股，把肉棒肏了进去，这回是大进大出的抽插。
一番甜腻热烈的欢爱，一如既往，白嚷把精液射在大腿根，因为之前有试过清理不乾淨，第二天让子吟闹肚子了，之后白嚷就不执意内射，除非是干得失控了。
子吟跌坐在浴缸裡，瘫软如泥，白嚷倒是游刃有馀，他把子吟整个横抱起来，送往床上去。
「你变重了。」白嚷笑说，「是兵训的效果吧。」
「嗯……最近饭量也增加了。」子吟颔首，也是有些高兴，「嚷儿，你在德意志军校也是这般操练麽？还是德军有别的方式呢？」
「差不多，不过以要求的标准而言，那边还更高一些。」白嚷给彼此盖上被子，紧紧搂住了子吟，在他光裸的肩头上一吻，「你摸枪了吗？」
「还没，大哥说等我基本的好了，再学骑马，然后是枪。」
「他还真是……一板一眼啊﹗」白嚷不意外的叹息，「当年也是这般训我的。」
「然后呢？」
「然后，我乘他不在拿了爹的手枪来玩，正好二哥经过见到，便教我了。」白嚷俏皮一笑，「所以我的枪法是二哥教的呢﹗」
「二哥一定也很厉害吧。」武子吟记得当年打俄军时，二哥也带一个团的。
「嗯，他是跟大哥一起唸的军校。」白嚷突然问道，「子吟，你会想上军校麽？」
「不会。」武子吟摇头，他知道自己的身份，能这样跟著队伍训练已是难得的，不会再奢想。
白嚷却只道他是没兴趣，并不知道那些个别因素，「军校不一定得当兵，你也可以学战术、谍报课。」
武子吟怔怔地看他一会，才道，「学了就能帮上大哥二哥的忙吗？」
「你心裡就想著为别人，也不会为自己打算麽？」白嚷失笑。
「我都娶你了。当然要一心为你好、为家裡好。」武子吟不认为安守本分有何不妥，他这辈子都是这麽过来的，该你就是该你，不该你的就不该执著要争取。
白嚷突然沉默了，他听过许多蜜裡调油的情话，从没有一句能撼动他的心。可这为了利益而与男人结亲，可说是落入自己圈套的丈夫，竟然做出这样的承诺，他感觉心裡有条弦给轻轻的拨动了一下，震出涟漪般的声波，复又回归平静。
「明儿个又要早起。」白嚷说，「睡吧。」
「嚷儿。」
「嗯？」
「你还没有卸妆呢。」
「……我说，怎麽总觉著有些不舒服。」白嚷失笑，让子吟先睡，自己坐在梳妆镜前慢慢地弄。
这日军议以后，吕止戈跟武子吟打了声招呼，随即便与白镇军关在书房裡密谈。
「你是说，丁师令和徐师令都有跟日本人交易？」
「嗯，只少有一千枪，三万发子弹。」吕止戈回报著这趟任务取得的成果。
「这两人是爹的老兄弟，可有确切证据。」
「船行记录、有搬运工看著军队的人来接货，必要时可作人证。他们和日本领事会面的时间地点也都知道了。」
「嗯。」白镇军微颔首，「让我跟爹说一声，这还是该交给他发落才好。」虽说白老爷已经半退休了，但上一辈的老兵毕竟还是只服他的管，这些老师令仗著当年替白家打天下，打从心裡看不起白镇军、白经国两个黄毛小儿。近年来随著外侮威胁略止，就有些蠢蠢欲动，想要从白家军脱离出来。私底下跟洋人交易军火不说，也有以剿匪名义跟附近势力开仗，反正图的就是扩张势力，佔地为王。
白家二位儿子目前的大难题，并不是外敌，而是内乱。
「是。」
「少帅，二少发话说他那头的状况确是不好，近来也许需要我多待那边。」
「没问题。」吕止戈负责的是情报，也是白镇军和白经国间的链带，说来有趣，这两兄弟平素在家裡不常碰面，可在公事上却是紧密联繫，互通讯息，靠的就是吕止戈居中配合。
「还有其他事麽？」
「那个……」吕止戈想了一夜，还是觉得不能瞒著，「昨儿个回军营，听士兵们最近在传一件事，想和少帅说说比较好。」
「甚麽？」白镇军意外的一挑眉，「说。」这可是他的团，任何讯息也不可错失。
吕止戈努力表现出严肃正经的模样，硬著头皮，把昨天那两新兵所说的，一字不差的覆述出来。
白镇军听了，脸上纹丝不动，嘴抿得紧直，「哪裡传出的？」
「那两新兵都是听传言，并不知道来处。」吕止戈回道，「有说武书记背部有痕迹，都是给士兵折腾出来……你要不要跟三小姐套套口风，看那……是否属实？」
「我自有分数。」白镇军朝他努了努下巴，「你出去吧。」并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彷彿这不过是个无聊的情报罢了。
吕止戈有些意外，但想到这涉及家丑，即使少帅有甚麽想法，也不该在自己这外人面前显露，如此就释怀了。他把那谣言向长官禀报，也是了了一晚的心结，就安心的退出去了。
白镇军在书房裡待了一阵，腰背挺直，座姿端正把那一摞的公文签完。他看向几案上的珐琅钟，正是中午饭点，便站起身，去饭堂打饭。
可一打开门，就看到了武子吟站在门前，抱著一堆书信。
「大哥。」武子吟目光清亮的看他，「现在要读信麽？」因为吕止戈的密谈持续了很久，整个上午都没有处理公务。
「不用。」白镇军轻轻瞥了他一眼，长腿迈开，笔直的往前，「先打饭，下午你取消训练，到我书房来。」
「好的。」武子吟不问为甚麽，只飞快的把书信放到案头，然后小跑步跟著大哥往饭堂去了。

第十二章 怒

第十二章 怒
武子吟吃午饭时，昨儿个一同做训练的年轻士兵正好也来了，便和他们打招呼，坐同一桌去。
白镇军来的稍晚，看到子吟跟那些小伙子有说有笑，他扳著脸自去打饭，然后在有些距离的空桌坐下，士兵们经过会对他立正敬礼，白镇军便点头应了，和谁都不閒聊。
武子吟注意到了，他是不可能冷落大哥的，于是连忙跟同桌的年轻人说声抱歉，捧著饭盘走到白镇军那边，乖顺地喊道，「大哥。」
「怎麽来了？」白镇军皱眉，「没让你连吃午饭也得跟著我。」
「我自己想跟大哥坐。」武子吟微笑说，「因为昨天下午都没见著你。」
白镇军看著武子吟拿起筷子，夹了小黄瓜的一节送进口裡，那嘴唇是淡粉色的，舌头则是更深一些的红……他垂下眼，不看了。
白镇军今天扒饭的速度比往常更快，馒头没嚼过，就那麽一口吞下一个。他首先站起来，只搁下一句，「一会到书房来。」便怱怱走了。
子吟觉得大哥的神色有些怱忙，想他大概是军务缠身，想要急著处理，自己也就更不敢耽搁，随便扒了几口也就紧跟著去，怕让大哥等。
书房的大门紧闭著，武子吟深吸口气，敲门道，「大哥，我来了。」
「进来。」白镇军富有威严的嗓音从房裡传来。
武子吟走进来，果见大哥正在签著公文，他忙拉了自己的小椅过来，「大哥对不起…我来晚了。」
「不会。」白镇军垂首看著那些文件，没有抬头，「读吧。」
武子吟今早已经先把这些书信过了一遍，把轻重缓急分类，还放上自己的诠脚——因为大哥有时会问他的意见。他清朗的嗓音在房间裡迴响，抑扬顿挫，一会唸的是华文，一会唸的是英、德、法语，大哥今天却没有问问题，只让他读完一封又一封……
直至白镇军把桌上最后一张纸批过了，他抬头看向武子吟，见他那麽专注的读著信，和自己只有那麽一点的距离，那跟白嚷相若的高度，只要他一低头，就可以看到子吟的髮旋。
武子吟一直是乖巧、听话，眼睛清亮笔直的追随著自己，白镇军对这个妹夫的印象很好，是真心当他家裡人，要管教、要他变好。
「We cordially invite you to attend this charity night. Look forward to seeing you….」子吟唸完最后一封，也抬起头，这回儿就正正对上了白镇军注意著自己的视线，目光幽深，好像在观察著甚麽似的。
「大哥。」武子吟问，「怎麽了吗？」
「信，读完了吗？」白镇军问。
「读完了。」武子吟把那摞书信放回案上，用纸镇压著，「那个…我有写一些批注，大哥可以看看我的意见……」
「我有事问你。」
「嗯？」武子吟一愣，「大哥请问。」
白镇军的『问』，并不是寻常套路的开口问，对于谣言，他只会简单直接的在当事人身上确认真伪。吕止戈给那旁敲侧击的提议，并不是白镇军的行事作风。
因此他站起来，大手扶著子吟的臂膀，也看不出他是怎麽出手的，子吟只感觉到一股力劲把自己揪起、翻转。下一秒钟，他便趴伏在了书案上，手脚给反扣住，背部传来布帛撕裂的声响，裤子给拉到小腿处。
他无法反应，是因为白镇军出手太迅速、太突然，而他还等著大哥『问』问题。
「大、大哥……」武子吟的声音添了些慌乱，他完全不晓得白镇军的意图。
白镇军的视线从武子吟的颈项一路往下，看到了从肩膀、脊背、腰侧，都佈满了泛红的指痕，是被人用力掐的。那两瓣屁股确如传闻中白嫩有肉，让他联想起刚出锅的大白馒头。再往下移，大腿根部弥漫了斑斑点点的吻痕，和牙印，有些是新鲜的绯红色，有些则是沉淀了时间的暗紫，琳琅满目，一看就晓得这具身体经过了甚麽。
白镇军没有说话，整个书房只有武子吟略乱的呼吸，他甚至不敢挣扎，因为大哥做事一定是有某个原因的。
然后他就感觉到，屁股两瓣给掰开来，暴露出中间的穴。
武子吟整个身体发寒，毛孔倒竖，心裡也像爆炸似的，噗通噗通跳得极快。
有甚麽沿著肛口打转，然后突然的插入一截，武子吟『啊』的叫了声，本能的剧烈挣扎起来，可白锁军的手比白嚷还要更有力、强硬，铁枷似的把他狠狠摠住，不许动弹。
武子吟整个颤抖，他真的在发抖，因为他想大哥恐怕知道了白嚷和他的秘密——虚假的婚姻，还有真实的性别。
儘管还不知道白嚷隐瞒性别的真正原因，可他也早把这当成自己的秘密那样守著掖著。若被识破了，他们的婚姻自然不作实，子吟就不再是白家的女婿了。
在武子吟脑海裡思绪紊乱之时，白镇军探进的中指在肠壁的吸附下长驱直进，每夜承受著白嚷欲望的肉穴早已不再青涩紧实，变得软腻而火热、轻易容纳异物的侵进犯。
武子吟的呼吸乱了调，因为那手指在穴的深处勾起了弧度，刮过敏感的地方，在白镇军的探索中，他颤抖著，压抑著，怕下身有了反应。
幸而，白镇军这就把手指抽回去。因为他已经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对象是男人。
背后的压制顿时抽离，武子吟正要鬆一口气，却又再次给揪起、翻转身躺倒在书桌上，破布般的衣服给扒开，胸部微肿的乳头及微软的下身坦露在视线下。
「大、大哥……？」武子吟有些恐惧，心虚的瞄向别处，就不敢对上白镇军的目光。
「都有谁？」
「唉？」
「还是你跟太多人搞过了，都记不起名字？」白镇军厉声道。
武子吟脑袋乱成一团，不懂对方问的是甚麽，又是第一次见识大哥愤怒的模样，他全然不知所措，只怔怔的看向对方。
白镇军却把这当成了默认，失望地摇头，「武悠予，我让你来学习，并不是给你机会去招惹我的兵。」
「我……」武子吟这下听明白了，脑子轰一声炸开了雷，「我没有﹗不是这样……」他终于知道大哥干嘛要检查他的身体，又联想成甚麽样子。
「那是怎样？」白镇军冷声道，「我给你解释的机会。」
武子吟却语窒了，他突然意识到，这个误会他压根儿无法澄清，因为他不能说把自己身体弄成这样的人是白嚷，否则就要暴露出性别的秘密。
大哥会检查他的后穴，就是要确认他是不是跟男人……答案是肯定的，那就不能是白嚷——因此，大哥才会认为是招惹了军营裡的士兵。
面对著白镇军阴沉的脸色，他哑口无语，无法告诸真相，但始终不想让大哥对自己有不好的印象——这辈子从没有撒过谎的武子吟，吃力的调动起脑筋，「我没有和这裡的人……不是他们……」
「那你是说，还有其他男人？」白镇军抱臂、脸色不豫。
「不是……」武子吟摇头，「我……是……撞到碰到了……不是你想的…那样…」
白镇军脸色冷凝，他本来就长得一副威严的相貌，如今更是加了几分煞气，只要子吟说错一个字，便会把他给挫骨扬灰似的。
这麽拙劣的谎言，自然敷衍不了对方。武子吟对白镇军一直是既崇敬又感激，实在不希望坏了他对自己的印象，便又小声的说，「大哥……我并没有跟士兵们有甚麽苟且。至于……那、那方面是我的私密事，就…就请你不要再问了。」他说得难堪，耳根子整个通红，自觉在白镇军前再也抬不起头。
书房裡一阵沉默，静得武子吟只听到大哥的呼气声，和自己的心跳。
白镇军一步踏前，弯下身，两手压在武子吟的耳边，二人越来越近，直至鼻尖相抵，白镇军那宽广高大的身型，能把子吟整个覆盖著，带著雄性的压逼力。
武子吟看著大哥那漆黑的眼瞳，心跳快要失序。
「武悠予，你进了白家，就得服我的管。」白镇军低沉的嗓音在书房裡迴响著，「你的事都得让大哥知道，没有私密之说。」
白镇军抬起一手，覆上武子吟的胸口，捋起其中一边的乳头，二指夹著轻轻的揉掐，那柔软细小的触感，让人禁不住一再流连。
然武子吟却是满腔慌乱。
「你是要给男人干才能满足，没问题。」白镇军俯下身，凑近那小小的、深红的乳头，伸出舌尖轻嚐了一口，说，「大哥干你。」
武子吟对这个下午的记忆很模糊。
大哥说完那话，便放过了他，让他自行去找件乾淨的军装换上，做训练，再坐汽车回去。
他与冯师座比划，想要努力集中精神，可稍有失神便想起了大哥刚才的作为、临别那句话……以致今天跟小兵们较量时，他没招架两下就被推倒在地，气得冯师座吹胡子瞪眼，骂子吟不专心、不努力。
他确实是不专心，书房发生的那一段在脑海裡重新回放无数遍，越是深刻越是不可思议。武子吟觉得大哥像是放过他了，又像是没放过，恐惧和担忧笼罩著成解脱不了的阴霾，他不知道之后该怎样面对大哥。
然而，在回家的路上，大哥彷彿又回复到冷脸威严、一本正经的大哥，开口提及的只有正事、公务。
到了家门，白嚷来接武子吟，紧紧的抱著他亲吻，大哥只瞥一眼，便自行回房，不发一语。
彷彿，这只是子吟自己白天作的一个荒唐的梦。

第十三章、药汤

第十三章、药汤
晚上用饭的时分，婢女送来了膳食、两盅炖品，在小俩口新房的花厅处布菜。
白嚷把食盒一一掀开，都是惯常他们爱吃的，唯有那炖品，却是不曾见过——嗅著一股中药味儿，很是刺鼻。
「这是甚麽？」白嚷朝婢女问道。
「太太特意为武少爷准备的鹿茸黄芪鸡汤。」婢女们应道。
「哦……那另一盅是？」
「杜仲炖海参，这是给三小姐的……」其中一名婢女是白家的老奴，看著白嚷长大的，就比较多话，「太太每天心念著含儿弄孙，让武少爷三小姐早些开花结果，所以就熬了这些特别滋补的汤水，你们可都要喝光，别浪费这番心思。」
「谢谢翠娘。」白嚷笑得羞涩，「也请替我谢过娘亲。」
婢女们关门离去，白嚷那小女儿家的姿态一下子如退潮般消失无踪，他脸无表情的吃饭，彷彿思忖著甚麽，心情并不好。
武子吟则因为大哥下午的惊魂，还是处于分神状态，就机械式的夹菜、扒饭，也没有察觉著白嚷的异状。
直至二人把饭扒光了，视线自然落在了那两盅炖品上，都没说话、也没动作。
过阵子，白嚷先伸出手，把那鹿茸往自己面前送，又把海蔘汤推到子吟面前。
「喝吧。」白嚷消遣他，「养好身体，给我怀个胖白儿子。」
武子吟看向他，疑惑，「嚷儿……这府裡的人，真都不知道你是男儿身吗？」
「怎麽这麽问？」
「比如白夫人、你的奶娘、府裡的奴婢……小时候总有侍候过你吧？」
白嚷垂下眼，长长的眼睫眨拂了数下，回忆著往事，「我是亲娘带大的，她是唯一知道我性别的人，我在懂事后才给接回家裡，之前都住在秦皇岛的避暑别墅。」
「亲娘……」武子吟突然意识到甚麽，「那她现在……」因为白夫人对三子一女都是那麽的亲厚和蔼，并不像武家正房偏房间互不相容的势态，所以即使白府还有几位姨太太，他却以为四人同是白夫人所出。
「死了。」白嚷回道，淡笑道，「不说这个，喝汤吧，毕竟是娘精心准备的。」
白嚷的笑容有如虚幻的伪装，像一层云雾把真实的他给遮蔽起来，不许人探知。偶尔以为要触碰到他的心房了，突然的，又给推离一丈远。
白嚷演了一辈子的戏，已经和角色融为一体，切换得毫无预兆，武子吟对他也是非常熟悉，知道这是不欲再谈的意思，便低头缓缓地喝汤。
是夜，武子吟在睡梦中给热醒了，感觉自己被个活生生的大火炉给包围著，抱著他的白嚷不知怎的，整个人在发烫。
他伸手过去，摸上对方额头沁满了汗，身体像是泡了水一样湿透，子吟心裡一惊，忙坐起身来，轻拍白嚷的脸蛋，「嚷儿，你怎麽了？」
白嚷略睁开眼，墨黑的眼瞳涣散著，武子吟又喊他名字，多拍了几下，白嚷的目光突然就锁在了他身上，黑亮有神。
「怕是高烧了……让你总是不穿衣服睡觉﹗」武子吟从前照料过生病的子良，马上便知道要张罗些甚麽，「起来喝水。」
白嚷摇头，声音沙哑，「不是。」
「可你烫得不对劲啊﹗晚上刚还好好的……」武子吟担忧的看著他，却发现白嚷毫不在乎，彷彿是早预料著会变成这般，「难道是刚才喝那东西……太补了？」
「哈…哈哈…」白嚷突然笑了起来，彷彿武子吟的推测是个笑话似的，「是啊……太补了……」
武子吟却不觉得好笑，他是真的担心著白嚷的身体。急忙下了床，他泡了些湿布巾来敷在对方手脚上，又细细的擦肩颈的汗。
白嚷看著专注地给自己擦身的子吟，因为他们裸身拥抱著睡，子吟身上也给汗水沾得黏腻，但他并没有在意，只顾著用湿布巾纾缓白嚷的不适。
他突然一伸手，扣住了子吟的手腕，「帮帮我……」那麽的嘶哑，全然不像白嚷平常的声音。
「嚷儿……我该怎麽做？」武子吟回握著他，问。
白嚷把他的手往下带，来到那已经硬直火烫的热源，软哄著道，「悠予……给我含出来好吗？」他也可以压著子吟洩火，可现在全身的血液都是滚热的，心裡一股邪火烧著，他怕自己一失控，把人给伤了。
这口活他帮武子吟做过无数次，但却从没有要求对方做过。武子吟怔了一下，白嚷以为他终究是嫌弃，毕竟不是谁都愿意轻易对另一男子做的，他一鬆手，正想说算了，武子吟却突然低头，含住了白嚷的下身，模仿著他平素做的口活、动作起来。
白嚷倒抽口气，湿滑的舌头与口腔内壁啜吸著，比湿布巾还要管用。他摸著武子吟的头髮，脸颊，看著他在自己胯间卖力吞吐，自己则在欲望和仅有的理性间挣扎著。
药汤的效果再猛烈，也不可能是这般效果，裡头加了甚麽东西，白嚷心知肚明。心裡既意外，也不意外，想不到成了亲还是没有让人省心，若他没有换掉丈夫那盅汤，此刻就要换成对方受苦了。
到底是想含儿弄孙想疯了……还是要逼得她养胎教子，从此不能再带兵……
白嚷心是冷的，身体却火热，两相矛盾交错，形成一股肆虐的欲望。
欲火越烧越旺，渐渐的胜过了理智，白嚷按著子吟的头，把下身一次一次深深抽插著那湿热的口腔，直抵著喉咙深处射出精液后，他并没有半丝缓解。视线裡，子吟呛咳得满脸通红，口腔还因为刚才的活塞运动而痠痛，白嚷却忍无可忍的扑向他，掰开他的腿，强行把肉棒插进那肉穴裡。
「嚷、嚷儿……」子吟痛得白了脸色，从没有被这麽粗暴对待过，他捧著白嚷的脸，看他眼神著魔，脸色潮红，看著不对劲，「醒醒……你没事吧？」
「嗯。」白嚷嗅著武子吟的脸蛋，彷彿那是一块香甜的奶油蛋糕，他下身疯了似的动作著，撒欢般毫不留力，那蛮劲彷彿是要把整个人嵌进子吟的体内。极动情之时，白嚷倏地张大口，在武子吟的脸颊上咬了一口狠的，痛得子吟大叫一声。
「……嚷儿……停下……」
「求你……停下……」
「呜唔……」
武子吟起先还有求饶，可发现白嚷已经听不懂人话，他喊著喊著，声音就越来越虚弱，最后仅剩下一阵阵的呜嗯声，每当白嚷撞进深处，他就微微的痛哼。这种纯粹为了洩欲的蛮干并不舒服，不过是粗暴的活塞而已。武子吟至今才知道，白嚷平常是有多小心奕奕，变著花样让自己也享受在情事裡。
白嚷这一夜像是不会魇足似的，明明在他体内射了，那肉棒还是硬挺的继续抽插，子吟从没经过这样激烈的情事，肚腹裡吃满了白嚷的精水，载不住从穴口倒流出来，像是跟一头野兽交构，他后来已经没有挣扎的力气，只默默的承受著肉棒的衝撞，他的下身软垂萎靡著，无法享受半点性爱的欢愉。
白嚷干了他一夜，感觉把自己精囊裡所有的存货都给缴械了。在药性渐渐散退以后，他看著一床凌乱，武子吟气游柔丝的趴躺著，屁股给自己掐得红通通，状况妻惨。
白嚷俯下身，抱著子吟轻轻的吻他的唇，看到那上头是两排整齐的牙印，他心裡怜爱，又重重的亲了几下。
可怜的子吟，无辜给骗进了白府，无辜的给自己睡了，又无辜的受这一夜折腾。
手指探进肠壁，把自己的杰作慢慢渡流出来，一夜疯狂，白嚷也感到疲惫，但他是军人，又年青力壮，还有能耐抱起子吟去浴室清理。把那湿黏的床单换下，让子吟躺上去，可怜的他给肏干了一整夜，怎麽摆弄也没能醒过来。白嚷就给自己冲了个澡，出来正是天色刚亮之时，他化上妆、盘起长髮，换了女装，踱步走出客厅。
餐桌上，大哥、二哥、四弟已经安坐著用早膳了。
「怎麽只有你？」大哥蹙起浓眉，「子吟呢？」
「嚷儿，你今天特别……」二哥打量著妹妹，搜索枯肠挤出了个形容词：「雄姿英发。」
「噗哈哈哈……」白震江听了喷了一口粥，「二哥，你那甚麽讚美……」他随即抬头看向白嚷，却也语窒了，三姐明明是化上妆、一个豔丽的美妇人，但她那气势不知怎的……又确实会让人想起这个词。
白嚷垂下眼，大模斯样地坐下，婢女给他端上一碗粥，他拿了一根油条，大口的撕咬，吃相豪迈——大哥二哥却见怪不怪，在军队裡时，小妹就是这般造态的，与一群兵痞子无异。
「子吟呢？」大哥加重了语气，再问。
「在房裡睡著。」和吃油条时不一样，白嚷舀粥的姿态却又那麽优雅，一小匙在碗边轻轻的摇，「昨儿个吃了妈炖的补汤，上火了。」
「补汤？」白经国一听，挑眉，「妈真是费心思啊。」
「可不是？子吟把我折腾了一夜，结果他自己先不行、倒下了。」白嚷笑得灿烂﹐毫不避讳的在众人前谈论他的私房事，「所以大哥，抱歉，今天得告个假。」
「虚不受补。」白经国摇首，「妈太著急了。」
「子吟也太不济了吧……」白震江听得直皱眉，疑惑道，「再说，甚麽补汤能那麽速效？那花楼裡不用卖春药，卖补汤不就得了？」
白嚷噗嗤一声，回弟弟的话，「我怎麽知道呢，嗅著就一股药材味儿。」
白镇军只咬馒头，过一阵子问，「妈炖的甚麽汤？」
「鹿茸黄芪鸡。」白嚷回道，「大哥也可以来一碗，保证金枪不倒。」
「妇道人家，说话收敛些。」白镇军只搁下一句训话，俐落的擦了擦嘴，就往外走去，算是默准了子吟今天的假。
白嚷笑意盈盈的又目送著二哥四弟出门，并不急著回房，却是转到厨房去『看看』。

第十四章、情定

第十四章、情定
白镇军中午时分坐汽车回家一趟，平素他下午该到校场监督的，可今早处理公务时，总觉著书房恁地安静，心裡烦躁难安，知道自己心裡记挂著谁，念动身行，午饭也不吃了，打道回府。
白府日间是非常安静的，地方大，各自住在自己的院落，回来也不用佣人通报。白镇军回来时仅跟听差打个招呼，问了几句，听差说三小姐也到军营去了，中午出的门。
白镇军颔首，迈开长腿就往白嚷与武子吟的新房去。
长廊上站著数个婢女，房门是打开的，白镇军看到了翠娘，虽说是白府的老资历，其实也就比白镇军虚长几岁罢了，翠娘看到大少爷，态度竟倏地变得含蓄而温婉，默默的躬身，眸光裡彷彿含满了春色。
白镇军却没有停驻，军靴格哒作响，笔直的走进房裡，小花厅裡还挂著新婚装饰，空气裡弥漫著胭脂水分的香气。
白镇军随即看到床前站著的白夫人，启口，「娘，你怎麽来了？」
白夫人转过头，露出惊讶的表情，「镇军，这话该我问你呢，你不是去军营了麽？」
「子吟告假，我来看看他怎麽了。」白镇军俯视著比自己矮了一头的母亲，说，「三妹呢？」
「嚷儿出去了，那孩子……」白夫人叹口气，语气带著无奈，「丈夫生病了，还往军营跑。为人妻子怎麽能这样呢……娘担心子吟无人照顾，就过来看了。」她随即靠向床沿，伸手要去摸子吟的额头，正是一个关怀孩子的母亲。
白镇军却忽地抬手，扣住了半空中白夫人的手腕。
「娘，子吟毕竟不是你亲儿子，男女授受不亲，你就回避吧。我来照顾子吟便可以了。」
没料到儿子会说出这样的话，白夫人睁大眼，怔怔的看了白镇军一会，可儿子却是铁打不动的握著她的手，彷彿白夫人不退开，他就不鬆手似的。
「子吟来了才个把月，看到你们感情那麽好，娘真的感到欣慰啊。」于是白夫人柔和的笑，慢慢的把手抽回去，白镇军也放开力道，走到床沿坐下来。
「娘你便交给我吧。」白镇军垂著眼帘，注视著武子吟一边脸颊上两排鲜明的牙印，淡然地说，「我会坐到子吟醒来，有公事要问他。」
白夫人看著儿子，五官端正、长胳膊长腿的，不知何时已经长成个顶天立地的男儿了。白夫人心裡一直是很疼爱他的，只是白镇军早熟，从来不需长辈多操心，跟十多岁还胡天胡地的震江很不一样。
「你啊，越来越像你爹。」白夫人禁不住怜爱的拍了拍白镇军的肩膀，「说话像下命令似的，姑娘家都要被你吓走了。」
「娘也没有被爹吓走啊。」白镇军回道。
「贫嘴。」白夫人笑了笑，也就站起来，「那娘先回去了，你会侍候人麽？要不要翠娘留下来帮忙。」
「不用。」白镇军回道。
「呆子。」白夫人戳了戳他的头，「以为她真只是留下来帮你照料人啊？」
「真不用。」白镇军顽固地重覆。
白夫人摇头叹息，却因为和儿子难得亲切的对话而心情愉快，满足地带著婢女们离开，走时还合上了门。
房外的响动渐渐远去，白镇军坐在床沿，仔细的打量著武子吟的睡颜，双颊泛红，额头沁著汗，看来是发烧了。他的眉头紧皱著，像持续做著恶梦般，脸颊的牙印格外刺眼。
白镇军把手探进被窝裡，拉起他的手握著。
手心滚烫的热度随即传来，子吟的手指柔软，只有姆指及食指处有著薄薄的笔茧，跟他这习惯拿枪的手触感不一样。
如此攫在手心裡握了一阵，白镇军到花厅倒了杯水，回来含一大口，去与昏睡的子吟唇贴著唇，撬开口腔把水渡过去。
武子吟正在发热，喉咙乾渴，白锁军一亲上，他便本能的渴求著，那清凉的水中混著灵活的舌头，直窜进他的口腔裡翻搞起来。
「嗯……」
失去意识的子吟在白镇军眼裡是那麽的听话乖巧，他的动作渐渐的不再保留，拉下锦被，子吟正是未著寸缕，颈窝、锁骨到胸口处都是晶亮的汗水。
「操一晚就病了，真弱。」
他脸无表情的说，两指去捻了那小颗的乳头，从昨天就晃来晃去扰乱他的视线。
在白嚷每天的刺激下，那乳头已经变得相当敏感，总是处于微肿的状态，给白镇军的指甲
轻轻的搔挖便立了起来，乳蒂硬了一圈。白镇军抚摸著、大掌摊了开来，去揉子吟那平扁的胸口，勉强挤压出那麽一丁点弧线，是这些时日练成的肌肉。
看武子吟并没有要醒来的迹象，白镇军得寸进尺，整个人欺上去吻上子吟的唇，两手则在那光滑的躯体尽情摸索、揉掐，那力道恰到好处，是要把瘀痕推散开来，又按压到筋骨的。
大概是觉著舒服了，武子吟的嗯唔声变得酥软，虽是昏睡的，但被吻上后，他便本能的张开嘴回应，与大哥的舌头吸啜缠绵，唇瓣互相磨蹭，白镇军被子吟的主动鼓励了，翻身上床，「是你诱惑大哥的。」他把武子吟圈在怀裡，边纠缠不休的舌吻，手则一边推拿，一边往下移——同时抚弄著子吟的肉茎及后穴。
因为前个晚上给狠狠操弄过，光是按压著穴口的皱褶便让子吟下意识颤了一下，白镇军看著那眼角自然沁出的泪水，便从穴口移开，改而揉按他的屁股。
另一手，则给子吟慢慢的套弄下身，剥开茎皮轻轻的抠弄前端，武子吟的脸变得更红了，他下意识把脸埋进白镇军的衣襟裡，嘤嘤的呻吟了起来。
这不是个照料病患的态度，白镇军是明摆著来佔便宜的。他象徵地喂了那口水，就做出滋扰病人的行为。武子吟本来是做恶梦，现在却像是做起了似真似假的春梦，身体一阵一阵的快感让他难以承受。
白镇军没有碰他的穴，却把子吟的大腿掰开来，把肉棒、囊袋和后穴一览无遗。他逗弄著那颜色还很稚嫩的茎体，故意按著前端小孔不让解放，到子吟要到顶了，梦呓著求饶，才让放开，那一股股的精液便射在白镇军的军服上，他并不在意，只是抱著子吟，上下玩弄得彻底才撒手。
除了武子吟间或呓语著『嚷儿……』以外，他的本能反应都是那麽的诚实可爱。
看著躺在床上，像给蒸笼蒸过一回的病人，白镇军毫无歉意，拿热布巾来毁尸灭迹。
「你早晚是大哥的。」给子吟盖回被子时，白镇军低语道。
算计著白嚷差不多该回来了，他整理好军服，回复到来时的器宇轩昂，大步从房间离去。
武子吟在傍晚时分醒来，四肢脱力、腰处更是连轻微的扭动也酸痠不已，他睁大著眼，躺在床上，心裡有些害怕。
他下意识的喊起白嚷，发出的声音却是沙哑的，喉咙刺痛。子吟脑袋有些昏沉，睡眠是足够了，但整个人还是迷迷糊糊，思绪混乱，一时是白嚷红了眼，把他压著疯狂洩欲的模样，一时却是白嚷对他轻怜蜜爱，小心的爱抚逗弄著，分不清哪才是梦，哪才是现实。
今天怠懈了没有去办公，不知嚷儿是怎麽跟大哥说的。武子吟心裡却是有那麽点庆倖，毕竟经过了昨天那段交谈，他真不知道该怎麽面对大哥。
他等了一会，始终没见嚷儿回来，便挣扎著尝试自己起来，即使是初夜的折腾也没让他这般脱力过。他费了很大的劲才挺起腰背坐起来，锦被滑落，身上斑斑紫紫的痕迹映入眼前。
这时，门外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穿著一身军装的白嚷推门而入，正看到了摇摇欲坠的子吟，连忙上前搀扶。
「夫君。」白嚷抱著他，让他靠在自己的臂膀裡，「身体觉著怎麽样？」
「没事。」武子吟沙哑地回道，提起心裡的疑惑，「嚷儿，昨天那药……」
「那药材性太烈，我已经跟娘说了，以后不要再炖这种东西，我们不需要。」白嚷打断了他的话，并没有让子吟再问下去。他打量著他脸颊的牙印，怜爱地掐了掐，柔声道，「痛不痛？」
「痛。」武子吟坦率的点头，「全身都痛。」
「让你受苦了。」白嚷搂住武子吟，亲了又亲，「不过，我心裡是真高兴。」
「高兴……？」
「你甘愿痛，也不让我难受，可不是心疼我麽？」白嚷靠著武子吟的耳畔，把那软软的耳珠子含著，轻轻的啃咬，「再说，这还是你头一次给我做口活呢……」
「那是因为……」武子吟垂下眼帘，有些不好意思，「你是我娘子……」
白嚷爱极了丈夫这副模样，一股衝动涌上心头，握著他的手，深深的亲吻，说出了这辈子从没想过会说的话——「子吟吾爱。」
武子吟呆呆的看向他，先是惊讶，然后是灿烂的笑了。他倏地抬起头，就著这极近的距离吻上了白嚷的唇。
是男子也罢、有违伦常也罢……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

第十五章、夜访

第十五章、夜访
武子吟第二天早饭时依然没露面，持续地发著低烧，脸上的牙印颜色更深了，不方便出外见人。白嚷亲自去厨房熬的粥，捧回来给子吟吃。
「怕闹肚子，这两天就吃流食吧。」白嚷一勺一勺给喂著，说。
「嚷儿。」武子吟迟疑的道，「大哥在外头吗？我可否出去一下？」
「为甚麽？」白嚷挑起眉。
「我两天没去办公，得跟他请假、道歉。」子吟是认真地做那书记官的工作的，想起大哥总是堆积如山的公文他就心裡歉疚，没有整理，大哥要把它们全部读完有多耗时间啊﹗
「我已经跟他说了，你不用在意。」白嚷回道，「大哥有其他的书记呢，缺了你也不碍事。」
「是呢……」武子吟听这话，却是高兴不起来，只怕大哥用著其他书记更顺手，以后不要他了。
他是那麽的想要得到大哥的肯定，帮上对方的忙，实在不想有任何耽搁。
「就那麽想大哥吗？」白嚷倏地掐著他的脸，问。
「……我只是不想大哥觉得我没用。」
「傻瓜。」看子吟一副著急的模样，白嚷毫不留情的打击他，「你以为自己很重要麽？大哥就是编排个工作让你做而已，他不是非你不可。」
武子吟给硬得语窒，就不再说话了，心裡却清楚妻子说的确是事实，无可厚非。
「好好养伤。」白嚷把粥喂光了，给子吟掖好被子，「我去军营打个转。」
「嗯。」武子吟颔首，知道白嚷管一个团，也是有大大小小的军务要处理，「你忙你的，我睡睡就好。」
白嚷缠著子吟要了好几个吻，如此才心满意足的出门。他巴不得大哥就这样解僱了子吟，夫妻俩就能有更多时间腻著。
子吟这病号挂得久，其实第三天他就能下床走动，一大早起来向大哥报到。可脸颊上的牙痕成了瘀青发散开来，佔了那白皙脸蛋儿的大半，看著有些触目惊心。听说那是白嚷的杰作，连白震江都为三姐的凶残惊倒了。白镇军皱起浓眉，不许子吟跟著，「这副模样就不要出门吓人。」武子吟垂头丧气给赶回房去。
这会儿最高兴的却是白嚷，他忙进忙出，又给子吟熬粥、喂食、然后又到军营去视察，回来再照料丈夫，这数天他们夫妻间的夜晚却不如过往般疯狂，子吟那裡带著伤，白嚷便去睡小花厅，怕按捺不住。
到了休息日，子吟的脸带著散成了一片深红的瘀青来向两老请安，白老爹子一瞧，首先怪罪起白镇军，「叫你看著妹夫，怎麽弄成这副模样？跟小兵打架了？」
「爹、这跟大哥无关。」武子吟忙说。
「那你这伤怎麽来？可别说是撞倒，我还没有老糊涂。」白老爷皱起眉，想著老武把儿子交给自己，才个把月就叩碰成这样，怎麽向亲家交代。
「爹…这瞧著严重，其实都不痛的。就是瘀血还没有散罢了。」武子吟摆著手说。
「欸……我听震江说……」白夫人这时脸带难色地开口，「是嚷儿弄的吧﹗」
「嚷儿。」白老爷便厉声喝著白嚷，「可有此事？」
白嚷正要开口，武子吟却先挺身维护，「爹，真没甚麽。我们闹著玩儿，一时重手了，以后会知道分寸的。」
白老爷沉默不语，看白嚷惊讶著，看向丈夫，而武子吟则牵著她的手护妻心切似的，小俩口的感情可深厚著，是好事。
「你们知道就好。」家和为贵，白老爷瞧著武子吟不像是受委屈，也就放软了语气，「嚷儿刁蛮任性，又染了许多兵痞习气，子吟，就有劳你以后多管教了。」
「老爷，这话我早想说了。」白夫人这时却是禁不住启口，「没有哪个大户人家的女儿成婚了还到处抛头露面的，军营裡可是一大群陌生男人，每天和他们混在一起，这也太…不成体统了吧。」
白嚷抬起头，锐利的美眸射向了白夫人，笔直、清澈。
白老爷沉吟一会，柔声对夫人说话，「夫人有理，这事我会想想。」
「子吟病了好几天。」白夫人叹息，「我去探望时，嚷儿还到军营办事去了呢，这可真是……」
白老爷沉吟，却始终没下定夺，转而把视线投向震江，问他跟二哥学习了甚麽，震江又一股恼的控诉。武子吟感觉到与自己交握著的手在慢慢收紧，给掐得指骨生痛。
那一个师的兵是白嚷的骄傲，可只要爹不乐意，要拿走也就是一句话而已。
武子吟下意识的看向了大哥，在这个家裡第二个能作主的就是他了，如果大哥帮嚷儿说话，爹该是会改变主意的。
白镇军感觉到武子吟的视线，却只是别开脸，不发一语。
全家一同吃晚饭的时候，白嚷依然会与震江贫嘴，与众人有说有笑，可武子吟这些时日跟他亲近多了，能看出白嚷甚麽时候在伪装、甚麽时候露出真性情。谈话间一旦落了空当，白嚷便露出若有所思的模样，显然是心有挂碍。子吟知道是日间的对话让妻子有了心结，白老爷确实有打算收回白嚷的师，毕竟当兵不是女儿家的事务。
回到小俩口的新房，白嚷就更藏不著心事。平常总爱在沐浴时逗弄子吟的，今天却只是静静的把下巴叩在他的肩上，发呆。
「嚷儿。」子吟握著他的手，「别担心，爹还在考虑。」
白嚷看向子吟，扯出一抹讽刺的笑容，「她在抹杀我的努力，难道真要我三步不出闺门、相夫教子了，才满意吗？」
「嚷儿……」不知道白嚷指的是『她』，武子吟安慰道，「爹不是这个意思，你别乱想。」
「哈……」白嚷回道，「子吟，你甚麽都不懂，这婚也是她逼成的，因为我带兵带得好，她怕我要揽兵权……」他伸过头来，洩愤般咬住了武子吟的唇、辗转吸啜，又抱著子吟的腰背或重或轻给掐著。
子吟感觉到屁股后顶著白嚷那火热的肉具，硬挺挺的在自己的臀缝处遭，他们已经三天没有亲热了，穴口处还是有些刺痛，消炎药缓慢地见效著。
「我不想伤了你。」白嚷在武子吟的耳畔说，「帮我用手弄出来、好吗？」
武子吟含蓄地点头，水底下的手便探过去握著那硬挺的肉棒，白嚷紧紧抱著他，唇舌交缠，在子吟的手裡达到高潮。
是夜，武子吟乘著白嚷在小花厅睡下后蹑手蹑脚的出了门，往大哥的院落走去。
天有些冷，他披了件棉袄，裡头是丝质的法兰西睡衣，是从前母亲在洋行买给他的，住武家时常穿著，可成婚搬过来以后，这睡衣却一直给遗弃在衣橱裡。
白府有巡守的卫兵，但都是在围牆边，内院却是静谧无人。子吟早就熟悉了白府的格局，穿过了数个迴廊，便在大哥房的门前停下。
「大哥。」武子吟叩著门，小声的说，「抱歉……这麽晚来打扰你，你睡下了麽？」
等了一会，门咿啊的给打开一条缝，白镇军的声音从裡头传出，「进来。」
武子吟小心不发出任何响动的进入，把门带上，一来是夜深怕吵著府裡人休息，二来是他找大哥的原因，是有些私密隐秘的成分。
抬头的时候，子吟却愣住了，大哥全身光裸，只用大布巾围著下身，湿润的头髮贴服在额际，是刚出浴的模样。
他下意识的别开视线，可那麽一眼便烙在脑海裡，带著绝对的衝击性。心裡好生羡慕，大哥的宽肩长腿穿著军服本已好看，光裸时更像是雕塑似的，混身肌肉纠结分明，腹部隆起了六块鲜明的腹肌，水滴从那裡一路往下滑，落进布巾遮盖的范围。
「对不起……大哥……」他确是打扰到大哥了。
「有甚麽事？」白镇军院落的小厅是西洋装潢﹐摆了长排的软皮沙发，中间玻璃茶几立著水壶，水杯。他一边说著，一边倒了两杯水，其中一杯放到子吟跟前。
「大哥。」子吟垂下眼帘，都不敢与他相对望，「我能不能跟你商量一个事。」
「说。」白镇军并不喜拐弯抹角。
「是关于嚷儿的事。」
「三妹怎麽样？」却不知他迴避视线的时候，白镇军的目光却是落在他身上仔细打量，那雪白的丝质睡衣柔软单薄，把子吟的身量完美的描绘出来。
「大哥。」子吟清了清喉咙，先想要探听大哥的想法，「你怎麽看……嚷儿带兵的事。」
白镇军背往后靠向椅背，把弄著手裡的水杯，「不成体统。」
「是因为她嫁人了麽……」
「嫁不嫁人都一样。」白镇军扳著脸，以长辈的立场评价，「女儿家就该在家裡相夫教子，带甚麽兵。」
武子吟心一凉，若大哥是和白夫人同样的看法，怕是不会替嚷儿说话的，甚至鼓励著父亲快些把兵收回去。
这可谓出师未捷，子吟只觉今夜的面谈已无意义。正灰心的想要告辞，大哥的下一句话却又让他燃起了希望——
「不过，她兵确是带的好。」
「比许多爷们要狠，那一团可是对三妹很服气的。」白镇军喝了口水，边思忖著，边从领导的角度说出想法，他知道子吟来的用意，也知道怎样攫住对方的软肋，「毕竟是自家人，她领的军，老实说比其他师令还要让我省心。」
「大哥，你也认同嚷儿有这方面的才华。」武子吟听到了肯定的说法，双目渐渐有了光彩，他希冀地看向白镇军，「我能不能求你帮忙……跟爹提议给嚷儿继续带兵呢？」
白镇军把一杯水乾了，看向子吟满怀希望的表情，问道，「妻子压你一头，你就不介怀麽？脸蛋才刚好就忘记痛了？」
「嚷儿不是故意的。」武子吟顿时斗，「是那药材……」
「你俩的闺房事，大哥没兴趣知道。」
「我不介怀。」武子吟忙回道，「只要嚷儿能够高兴，他是真的喜欢带兵……」
白镇军看著眼前的妹夫，没想到他还在盘算著怎麽把人弄到手，对方就自己送上门来，还是有求于己，「你现在是在拉拢大哥，跟你同气连声是不？」
「是。」
「行啊。」白镇军爽快的答应。
「嗯？」
「以我的立场，有三妹带兵也是一个助力。」白镇军对白嚷给予肯定，震江是不可救药，经国又忙著政务，以时局而言，攫取越多的兵权是越稳妥的。
「谢谢大哥﹗谢谢你﹗」没想到这麽快就能得到大哥的支援，武子吟心裡也很高兴，他把水杯放下，如释重负般道，「抱歉大哥，这麽晚还来打扰你……我这就回去，你也早些歇吧。」
他说著，站起来拉了拉棉袄，准备往门外走，然而这时，手腕却倏地给有力的大手扣住，像铁箍般把他整个锁在原处，子吟下意识低头，对上大哥那双锐利凌厉的黑眸。
「等等。」白镇军扳起了脸。
「嗯？」武子吟一愣，想是不是自己遗漏了甚麽。
白镇军大手使力，已是把武子吟整个拉到沙发上，翻身把他压了下去，「记不记得大哥说要干你？」他箝著武子吟的下巴，把那受惊的表情尽收眼底，「三天没去军营，该想男人了吧？大哥现在来满足你。」

第十六章、第一次

十六章、第一次
大哥对他有很深的误解，可子吟只能让他误解下去，因为他有了无论如何也不能透露的秘密。
「果然变紧了。」白镇军把一指缓慢的插进子吟的后穴裡，深深没入，「痛不痛？」穴口涂著药，可比之前退肿了，皱褶也紧紧的把入侵的手指勒著，肠壁湿热灼烫。
「……」武子吟闭著眼，难受的把头埋进沙发裡，随大哥检查，说著一直重覆的一句话，「我真的没有跟士兵……」
「那是跟谁？」白镇军冷冷地说，手指抽出半截，又重重的撞回去，略微变换角度，观察著子吟的反应，「府裡的下人？长工？」
那手指刷过武子吟敏感的地方，他禁不住呻吟了声，满脸通红，羞愧的把脸埋得更深，「没有……不是……」
「看这反应，还敢否认。」白镇军彷彿对子吟感到失望，手指动作的同时，持续的对武子吟提出质疑，「在武家时也是这麽勾搭士兵麽？」
「不﹗没有﹗」武子吟摇头，「只有跟嚷儿……我不喜欢、男人……」
白镇军看著只会否认的子吟，倏地扯出一个蔫坏的笑容，这在他人面前是绝不会露出的，就连白夫人恐怕都要对自己的亲生儿子感到陌生。可惜子吟这当头羞愧难当，把脸埋在沙发椅上，错失了大哥难得暴露的本性。
「子吟，你不诚实啊。」他说著，给那肉穴增加了一根手指，又针对著刚才敏感的位置顶动，耐心而持久的刺激让武子吟下身不争气的反应起来，他弓著腰，大腿合拢，想要把身体的反应遮盖著。
武子吟心裡有些害怕，也感到羞耻，因为他竟然因为大哥的手指而兴奋了，这就像是对妻子的背叛。
他一直以为是嚷儿让他的身体变得敏感，因为喜欢他，即使是男子也都接受了……可现在抱著他的是大哥，那有力的大手揉著屁股肉，手指持之以恒地衝撞体内，他竟觉得舒服……大哥贴上来时还带著湿暖的水气，宽厚的肩膀、结实隆起的肌肉轻易就能把子吟压制著——明明是对自己做了越距的行为，却无法对大哥有任何反感。
难道自己就喜欢跟男人……吗？就像大哥说的那样。
白嚷是他的唯一，连通房丫头也不曾有过的子吟，打从心底裡迷惑了。
白镇军马上便察觉到子吟在拼命合拢大腿，他抽出手指，把虚软的子吟像个娃娃般摆弄，甩掉半褪的睡裤、又剥了睡衣扣子，一手摸著子吟平坦的胸膛，另一手则粗暴的掰开了大腿，去摸那抬起头的肉茎。
和之前偷嚐的滋味一样，子吟的身体滑不溜手，带著一点正在增长的肌肉。白镇军带技巧的揉掐、抚摸，厚实的大掌充满让人舒服的热度，间或夹著胸前的小颗粒轻转，武子吟试图避开、挣扎，白镇军便紧紧握著他的下身一掐，马上便不敢动了。
「听话。」白镇军狠狠拍了他的屁股蛋，俯下身去含著子吟的肉茎，「大哥让你舒服。」
武子吟倒吸口气，大腿给固定成打开的状态，大哥的口腔火热湿润，啜糖人儿那般对待他那处，子吟觉得自己几乎要融化了，大哥的短髮湿湿的贴在蹭到了大腿根，让他敏感的颤了起来。
「大、大哥……」他向大哥求救，去拉对方的手，反被握住了，五指交叉紧扣著。
白镇军执意要让子吟小死一场，他用舌尖刺激著子吟的伞头顶端，吸含著硬绷的茎身，吞吐的动作越渐快速。子吟快到顶点，便想推开大哥，可白镇军不让，抱著他让他抵著自己喉咙射。
「啊、……大哥…唔………」武子吟眼眶泛红，心裡觉得尴尬难受，他竟然就在大哥的嘴裡出来了……还、给嚥了下去……
白镇军意犹未尽地舔著子吟疲软的下身，这才放开箝制，失去支撑的子吟随即躺平在沙发上。
「子吟。」白镇军解著白布巾，身上唯一的遮掩落下，露出早已充血硬胀的肉具，「要在这裡，还是去床上？」
武子吟很轻的摇头，还沉浸在高潮的馀韵中，「大哥，我不是……」
「不是甚麽？喜欢男人？跟士兵勾搭？刚刚才在大哥口裡解放，实在没有多少说服力。」白镇军沉声道。
武子吟无言以对，也许这辈子他就要被大哥误解成一个淫荡的、缺了男人不行的货色。他感觉到大哥凑上前，胯下的昂然巨物跃入视线，像是要昭示它的存在。跟还处在成长期的白嚷相比，大哥那器具可是大了一个尺码。
没有马上进逼，白镇军仅是把子吟的背跟臀托抱起，把他移往床上。
白镇军的睡房也是西洋风格，家俱和摆饰都是白夫人用心佈置的，大儿子从少就刻板严肃，专注在学习和正务上，家裡用度全由母亲操办。
子吟的睡衣也被剥下，脱光成初生婴儿躺在床中央，跟大哥裸程相对。他看著大哥起伏结实的胸膛、腹肌，及至那在茂密丛髮下的肉根，随即就避开视线，心裡却是很震憾，明明彼此都是男人，大哥的身体却充满著侵略性。
大哥说要干他。
让他舒服。
满足他。
「讨厌大哥吗？」白镇军深沉的盯著武子吟，问道。
「……没有。」武子吟回看向他，坦白说，「我一直很尊敬大哥……」
白镇军略微笑了，他五官本就端正，笑起来简直称得上俊帅，把子吟一时也看呆了。
白镇军俯身贴上子吟的唇，撬开口腔舌吻，手则往下，探进了闭合的肉穴，这回一进便是三指，是作扩张的准备。子吟必须深吸著气，放鬆身体，因为他已经见识到大哥的硕大。
语言交流到此为止，睡房裡只剩下接吻的水声，及肉体交缠发出的暧昧声响。在子吟能习惯那三根手指以后，大哥便举起他的腿，把那粗硬的肉具肏了进去。
体内是从未体会过的涨痛，穴口给撑开至极，武子吟难受的泌出泪水，紧紧攀附著大哥的颈项。
「大哥、不行了……」感觉大哥还在一寸一寸的深入著，武子吟有些害怕。
「嘘……」白镇军安抚著他，揉著屁股那两团肉，把肉棒捅得更深，武子吟因此弓起身体，倒抽著气。
比起白嚷带有技巧的体贴，大哥则显得霸道强势，把子吟双腿卡在双肩处，他便摆动腰处肏干起来，每一下的抽插都带著劲，撞在刚才让子吟敏感的点上。
仅是单一的进出，那陌生的涨满感和每次顶入深处的战慄，却让子吟几乎要疯了，向大哥示弱求饶。
床架重重地摇晃，肉体拍击的声音不住迴响，渐渐的后穴便被大哥给肏鬆软了，那水亮湿润的肉具整根抽出、再埋入到根部，胯骨的毛髮磨擦著子吟的囊袋，他发出嘤嘤的哭声，是舒爽到极点的模样，下身不知何时也翘了起来，尖端溢出透明的液体。
白镇军精力旺盛，腰臀持续著操干的动作，埋入时使了狠劲，像是要把囊袋也挤进去似的，子吟的呻吟就像是鼓励，让他加快、加猛力道。这麽持续的肏干了一段时间，武子吟突然全身一颤，茎头射出了一股精液来，打在大哥的腹部。白镇军因此更发了狠，又抽插了百来下，肉具在那穴的深处喷射出来，灌满了肠壁。
彼此交叠著躺在床上，都是汗水淋漓，像经过了一场鏖战。武子吟刚生过一场病，休养数天又来上这一回，此刻已是半昏迷去了。
白镇军偿了心愿，还把子吟操射，以第一次的成绩来说是很喜人的。他给子吟做了善后，意犹未尽的亲亲抱抱，然后便满足的搂著人睡去，心裡很想把子吟就这麽关在这，再不要回到三妹那边去。
第二天天还没亮，他便安排汽车，把还未醒的子吟送到军营，又给下人留一张纸条转交白嚷，说子吟告假多日，耽误了许多军务，今早要跟大哥提早去军营。
白镇军把子吟抱到办公的书房，让他在沙发上继续睡。自己则从书案处坐著看他，回忆昨夜的旖旎。
过了好一会，他从抽屉裡拿出一个西洋月曆，在今天日期上打了个叉，食指轻敲在日曆上，自言自语道——「第一次。」

第十七章、隐情

第十七章、隐情
武子吟醒来时听到了墨水笔书写和纸张翻动的声音，他迷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竟是已处在军营的书房裡，大哥腰背挺直坐在书桌上阅读文件，自己则躺在软皮沙发上，身上披了条毛毯。
「大哥。」子吟一下子消散了睡意，坐起身，发现自己还穿上了簇新的衬衣西裤，许是大哥亲身为自己穿上的。
身体充斥著一夜情事的疲惫感﹐后穴彷彿还含著大哥的东西，子吟不甚自在的站在原地，不知该去跟大哥说话，还是先到电话间给嚷儿报个平安，毕竟是一晚上不见了。
「过来。」白镇军朝身边的小椅子指著，「给我读信。」
「大哥，我想我该先通知嚷儿……我怕他担心。」武子吟说。
「我留了纸条，说你跟我来办公了。」白镇军不容他多话，把一摞书信推到子吟跟前，似乎子吟不来，他就真把那三天的信搁著。
「谢谢大哥。」子吟心裡隐隐不安，其实还是想跟嚷儿通个话，但大哥不让，他也就不敢坚持。
「屁股痛吗？」白镇军倏地问了一句。
「唉……」子吟尴尬的垂头，「不、不痛……」
「过来。」白镇军指著身边的椅子，不知何时已成了子吟的特定位置，「别让我说第三次。」
子吟听话的坐过来，拿起信刀一封一封的拆开，给对方念诵起来。白镇军一边听，一边在公文上签注，不时回问子吟他的看法。
子吟起初还提防著，身体紧绷怕白镇军会做出甚麽踰越的行为，可大哥却没有，只是一本正经地办公。
受白家庇荫的军团散佈了整个北方，都有不时来求饷、求军备、借兵的电报，北方通商的洋行、商会也都有需要租借港口、铁路运载货物的时候，一一得经过大哥的批淮。
白镇军便向子吟解释其中千丝万缕的关系，何时示好何时提防。子吟总觉著自己还有更多要学，不知何时方能为大哥分忧。
到了打饭时候，白镇军让子吟暂停，「下午还能训练麽？」
「当然。」武子吟对此可是十分期待，忙回答道，「我一会便去找冯师座。」
白镇军抬起眼，瞥他一眼，「看来昨晚对你毫无负累，是大哥不够卖力？还是你太习惯男人了？」
武子吟顿时一窒，没想到白镇军会用严肃平板的语气说出这样的话。
「冯知行是老实人，想你也撩不动他。」白镇军却是故意的要说些让子吟难堪的话，欣赏他不知所措的窘态，「我出去一趟，黄昏回来接你。」
「大哥，我可以自己回去的……」武子吟听著，便有些尴尬。
「睡了大哥，现在却要闹生份了？」白镇军语气裡带著怪责。
武子吟大窘，这话从根本上就是错的，「不……」
「汽车只有一台，也是顺路。」白镇军又回复到冷淡的态度，「待会见。」
「……大哥，回程见。」武子吟实在不懂回应阴晴不定的大哥，便怱怱的要告辞。
「子吟。」
「嗯？」
「若要洗身，回来用我这浴室。」白镇军冷声嘱咐，「别去澡堂。」
「知道。」武子吟始终是听话的，也不问原因，只点头应诺。
「哟子吟、好久不见﹗」
「你脸蛋那一块怎麽回事啊？」
「这几天怎麽不见你，去哪了？」
武子吟打饭的时间，那些年轻的兵蛋子便簇拥上来，很是热络地勾肩搭膊。每天一同练习，子吟又从没有仗著身分摆架子，很快便与这些小伙子打成一片——当然，他并不知道自己成为了某些人的幻想对象。
武子吟只觉得他们热情，以为军队裡伙伴们朝夕相见，又共同出生入死，感情表达便很不一般。
一同吃完了午饭，武子吟便到了校场报到，冯师座高头大马，远远的便如一尊泰山般矗立著，士兵们看到了他就不敢笑闹，立正敬礼，各散去做重训。
「武书记。」冯知行对子吟打了招呼，随即很意外的瞪大眼，「你怎麽受伤了？」
脸上那牙痕已经散开来成了一个淡淡的红印，看不出是咬的，说是叩碰倒也说得过去。儘管武子吟解释说是自己不小心弄伤的，听过谣言的士兵们却嗅到了不寻常，是不是终于与三小姐吵上檯面，给家暴了，然后因伤告假三天……这推断是何等的合理，毕竟三小姐的凶悍是出了名的。
武子吟跟著士兵们跑步、举沙袋，接著又是惯常的近身短打，冯师座单独教子吟，演示了一些招式后，便是群练的时段，士兵裡走来了一个高壮小伙子，神采奕奕的走来，「师座，我想和武书记对练。」
「育、武昇……」
「你懂不懂排队……」四周顿时响起了不满，冯知行厉眼一瞪，那些兵蛋子便怂了，不敢再说话。
「好，你们两姓武的来。」冯师座退后数步，把空地让给二人。
这年轻伙子叫武昇，是冯师座底下的兵，跟武子吟差不多岁数，是个拘谨的年轻人。每次大伙儿玩闹时他都不会凑前去，只站在一旁默默看著。这回倒是意外的主动一次，让其他人怨上了。
子吟正在学怎样能抄起他人的手做过背摔，武昇从刚才就留意到，自告奋勇地给他喂拳，子吟扣著他的手，身体转背向他，想要把人摔下去。
这动作是很倚靠腰力的，依冯师座所说，即使对方体格较高大，只要出手够突然、迅捷，也是可以把对方摔过去。可子吟扣著武昇的手向前弯时，却感觉对方沉甸甸的身躯压在自己背上，不动如山，子吟向前弯到尽头，结果是把武昇背在身上，像个大包袱。
如此，年轻小伙子的裆部便刚好能贴在子吟的屁股处，他忍得满头大汗，怕自己起了反应，但又想继续这麽跟子吟亲近著。
角力维持了一段时间，武子吟始终无法把武昇背摔过去，放弃的站起来，他红著脸、喘著气，对武昇说，「我真不行……认输了。」
武昇注视著武子吟这模样，竟是有些呆滞了。
冯师座请来下一位，毫不客气的把武昇赶下去，又叫子吟不要强行背摔，换其他的攻击套路，这摔技精于出其不意，对手有准备就难发挥出来。
到了黄昏时分，武子吟赶紧跑到汽车处，怕迟了让白镇军久等。
「大哥。」他远远便看到了已经坐进车厢等候著的白镇军，忙加快脚步跑来。
「嗯。」白镇军看向武子吟，就见他混身是汗，脸也是蒸熟了一般，「跑得那麽急。」
「不想大哥等。」子吟不好意思的说。
白镇军抿著唇，从裤口袋裡拿出一条手帕递给子吟，是要他自己擦汗的意思。
「谢谢大哥。」
汽车发动，子吟把一脸的汗抹了，便往外看那风景，大哥一路上与他也没有说话。
回到白府这会儿白嚷已在玄关等候著，子吟却有些不敢对上她凌厉的美眸，因为昨晚跟大哥干了那事，心裡愧疚。
下车前，白镇军把子吟手裡的帕子抢走了，子吟一呆，忙想要取回，「大哥，我洗好再给你吧。」
「不用。」白镇军看也不看他，径自下车，跟白嚷点个头便走了。
「子吟。」白嚷上前迎接子吟，把他紧紧抱住，「我可想你呢。」不过是一天一夜不见，却像是分别很久似的。
「嚷儿，久等了。」武子吟也回抱著她，柔声说。
然而下一刻，白嚷又像是突然发现甚麽似的，柳眉微蹙，「怎麽一身汗味儿，快回房裡沐浴、我给你准备衣服﹗」就牵著子吟的手，把他带回房裡。
武子吟嗅了嗅自己的衣服，他向来是发了汗也没甚麽味道的，可妻子那嫌弃的表情太夸张，害他也猜疑起自己，会不会因为太常嗅著，就习以为常了。
却不知这只是白嚷把他急急带回房的藉口，房门一合上，他便停下手来，兴师问罪似的，「昨晚儿你去大哥那裡了，是不是？」
武子吟一听，心裡竟是著了慌，「嚷儿……」
「以为我睡著了不？」白嚷捧著他的脸，重重的挤压，「我可是当兵的，你道我真察觉不到？」
武子吟身体在发凉，一瞬间只感到恐惧，白嚷要是知道大哥跟他……不晓得会导致怎样的后果。
白嚷眯起眼，注视著子吟的表情，在他惊慌失措至极时，她却是骤然拉起子吟的衣襟，唇贴著唇给他一个重重的吻。
灵动的小舌滑进口腔，勾著子吟的舌翻搅、缠绵。
「谢谢你。」白嚷亲著子吟，低声道，「是你找了大哥做说客吧。」
武子吟糊里糊涂，并不知道白嚷的意思。
「大哥下午回来一趟，把我召去爹的书房谈了，说了许多关于局势的隐忧。」白嚷说到这裡，红豔的嘴唇翘了起来，「所以大哥说一定得保留我的团，这一年要招兵，希望能尽快升成师的规格，爹也同意了……子吟，是你说服大哥的吧？」
武子吟说不出心裡的複杂，只挤出了一个字：「嗯。」
是逃过大难的侥倖，却也有对白嚷隐瞒的歉疚。
白嚷抱紧子吟，重重的亲吻，高兴得像个得了心爱玩具的孩子，那笑容灿烂而豔丽。子吟明明是该替他高兴的，可怎麽也无法由衷的笑开来，就像大哥在他们夫妻间落下了一度玻璃幕，让他们的心无法再相贴。
他怀了一个秘密，背叛妻子的秘密。

第十八章 、门外客

第十八章 、门外客
白家招兵的消息在盛京造成了一道热话，因为这次招的兵竟不是为了大哥白镇军，而是三小姐白嚷要建『师』。
已成人妻的白嚷不旦不待在宅裡做女红，反是成了白家第二师的将领，这惹起了许多争议、小报有持反对评论的，说让三小姐带兵本就是白家荒谬之举，如今更要让这荒谬更上一层楼。一群粗野的兵痞怎可能服女人的管？
却也有宣扬著新时代、反封建思潮者支持白嚷，时代不同了，新女性不缠小足、会上学、还会穿著坦露手脚的旗袍，为甚麽不可以带兵呢？古代可也曾有平阳公主及梁红玉。
这是个传统与解放互相角力的时代，社会撕扯出对立面，毁誉参半，儘管如此，白府还是在盛京举行了大型招兵，欢迎有兴趣的年轻人参与。
谁都晓得北方最大的势力是白家，跟其他散落的军阀不同，白家军不拖饷，伙食又好，训练武备也是一等一的精良，这名声是从白老爷时候就建立起来，因此每次招兵都有许多人踊跃来试。
白嚷变得很忙，这兵团是她的事业，也是她的骄傲，每一个新兵她都要亲自考核，筛选。她比子吟还要早出晚归，从各县来的年轻小伙子拉成一条长人龙在城门外睡下了，每早涌至招兵处报到。
白夫人总是很关切的问候子吟，说嚷儿这麽忙，会不会夫妻间相处的时间少了？得不到妻子的照料？武子吟总回答说妈多虑了，我跟嚷儿很好，我真心希望她能招得好兵。如此，白夫人也不能多说了。
休息日的时候，倒是起了另一桩事——白震江垂著头，难得地露出了小伏低的模样，他跟著一群公子哥儿去赌石，竟是跟那赌石的主人家赊了五千大洋，而且逢赌必输，尔后连滚带利便的欠下了一笔债。他是付不出的，理所当然便求父亲帮他解决了。
「没出息的小崽子。」白老爷对著么子怒喝，「你赌甚麽石？啥都不懂、那赌坊都是内行人，会让你赚麽？你聪明点，让爹省省事行不？」
「老爷……」白夫人担心的给丈夫顺背，又软软地给震江开脱，「震江也是不懂事，被朋友怂恿著他去的，以后不会了啊﹗」
「爹……我知错了。」白震江如丧考妣的模样，彷彿是真的要痛改前非，然而他的哥哥姐姐们一脸置身事外的模样，同样的戏码已经上演过不少次，见怪不怪。
唯有子吟是首次碰著，五千大洋拿去赌博已是惊人，可现在赌坊追的是一万二千，这利滚利是多可怕呢﹗武子吟不得不为爹及震江更到担忧。
「子吟，喝茶。」白嚷温柔的给夫君斟茶递上，独自区隔成一个二人世界的气氛，她真不在意，因为知道多大的窟窿爹都会给震江补上的。
白镇军瞥向子吟，正好子吟也对上了大哥的视线，他心裡一惊，垂下头去，怕让妻子看出甚麽，白镇军便把视线收起了。
白老爷家大业大，这一万二千的大洋确不是大数目，但么子的不成器却是让他忍无可忍，看著震江现在卖乖卖惨的模样，他吹鬍子瞪了眼，「爹像你那麽大，都入伍参兵了，月饷能有一大洋已经是极难得的，哪有这般挥霍的本钱？就你幸福，天生就有白家这金山靠著﹗」
「爹……」白震江也是个察言观色的机灵孩子，不能任性的时候，他也是非常愿意摆出悔疚的姿态，「我真知错了……你就帮我这一次，我不会再跟他们玩儿赌石去……」
「你不赌石，下次还玩儿甚麽？」白老爷啐道，「上回也跟我说不再去赛马场呢﹗还真他妈的不去了，就换别的玩意，你当爹老糊涂麽？」
「爹……」白震江喊的都带了哭腔，「他们说我还不出来就把手脚剁下来去喂猪，爹……赌坊后头真的有个猪场，专门吃人肉的，你真的要帮帮我……」
武子吟倏地感觉到妻子的肩膀抖了起来，他转过头去，却发现白嚷努力的抿著唇，把笑意强压下去。
同样一家子的孩子，怎麽就把么子宠成这样呢？
「要不，让震江去跟三姐一段时间？」白经国倏地发言，「听说三姐现在在招兵，让震江与那些新兵一同训练，正好有伴儿？」
「这主意不错。」白老爷颔首，感觉是个好主意。他看向女儿，「嚷儿，你招兵的事怎麽样？」
「目前已经收了有百多人，已经安顿到营裡了。」
「那明儿个便把震江送进营，别跟人说他的身分，就当是招来的新兵。」白老爷马上便下决定。
这却吓坏了白震江，「没门儿﹗别想﹗」他忙向母亲求救，「妈，你不能把我交给三姐啊，她一定会把我折磨得不成人形﹗」
白嚷一本正经的说，「训新兵的是我的部下，我只会间中巡视。」
「都一样﹗」白震江摇著白夫人的手臂，「妈……我不要去又臭又葬的军营……」
「那你便去喂猪吧，我不管你那笔烂账了。」白老爷怒道。
白夫人知道丈夫正在气当头，这回是必定要给么子一个教训的。她心痛儿子，也不敢求情，半哄半安慰么子，「震江，你也不少了。懂事一点，咱们也是为你好。」
「娘……」白震江怂了，他活了十多年都是在白府过少爷生活的，从没想过自己也要跟哥哥姐姐那般当兵，光想到要跑步他就腿软，「我不行的…一定受不了。」
「怕甚麽，迟早也是要把你送去军校的。」白老爷子看著白震江这模样就来气，「白家将门两代，可不能败在你的手。既然你那麽不喜跟经国做事，就去跟嚷儿去吧。」
「或者跟大哥的兵也行啊？」二哥好心提了另一个建议，「子吟都是在大哥那边受训吧？」
白震江脸色刷白，他最怕就是威严的大哥，二哥三姐能跟他们耍赖耍嘴皮子，但大哥却是说一是一的，不让他有转弯的馀地。
「那我跟三姐……」他弱弱的说，都不敢去看大哥。
「哼。」白镇军冷哼一口气。
「就这麽定了。」白老爷发落，「不改掉你那纨绔习气，就不要回来。」
白震江很憔悴，他是真的受了大创伤。从前闯了祸，爹都只是瞪眼骂他几句，娘又说几句软话，便给重提轻放的，这次怎麽就不行了，竟要把他送进军营，那可不是人待的地方啊﹗他……细皮嫩肉的，怎麽受得了。
吃过晚饭后，他也不跟爹娘告辞，独自跑到外头去，因为心裡一阵烦躁、恐惧，想著自己的好日子要到头了。
在白府的院落不顺心的踱步，白震江始终难以平静，就是那赌坊的人恐吓说拿不了一万二千大洋就要把他剁了喂猪，他也没怎麽害怕过，因为家裡一定会给他摆平的。
在对军营各种可怕的想像中，他走到了白府的大门口，此是门房看到他，就像是找到了救星似的，大大的朝他招手，「四少爷﹗四少爷﹗来得正好呢，我们这有个事……」
「张叔、怎麽了？」白震江走了过来，就看见门房和两个把守门口的卫兵把府门拦著，与外头一副剑拔弩张的态势。
一名与震江年纪相仿的青年站在门外，身旁带了两个护卫，也是戒慎防备的模样。
「这人说他要找武少爷。」门房向他解释道，「名字不肯说，只道是亲戚。那俩护卫也要一同进来，可不知身分、又带武器的，咱怕会出甚麽事……」
白震江朝来客看了眼，他常跟达官贵人的子嗣混，眼毒得很，见那青年一身穿著用的都是华贵布料，腰间还别了个玉佩，护卫们瞧著极紧张的护著那青年，可见他们的身分不一般。
「你是白家少爷吗？」那青年开口，嗓音有点怪，是处在变声期的不稳定中。
「嗯，你找我姐夫？」白震江心裡好奇了，武子吟不是盛京人，又不曾在外交际，因此入赘白家以后，是从来没有访客找过他的。
「嗯。」青年颔首，表情有些急切，「你可以代我叫武子吟来吗？他看到我就知道了。」
「你叫甚麽名字？」
「我……」青年压下声音，「我是偷跑出来的……不能给太多人知道…你可以悄悄跟他说是子良来了。」
白震江把盛京中的公子哥儿过了一遍，都没有叫子良的人。
那也许便真是姐夫的亲戚，远道而来吧？
因为那两护卫不愿离开主人，白震江便让青年在这待著，他亲自去通报武子吟。
一方面则是他八卦了，想要知道青年的身分。
回到大厅裡，因为白老爹和白夫人还在，众人依然坐著，边吃瓜果边閒聊著。看到去而后返的白震江，都是一奇。
谁知白震江谁也不理，直直的走到了武子吟身前。这让白嚷和白镇军都投来了视线。
「姐夫。」白震江孩子心性，想著故意不让这群送他进军营的人知道，便压著声在子吟的耳朵边轻声说，「门外有人找你，他说他叫子良，是你的亲戚。」
「子良？」武子吟一愣。
「嗯，门房等著姐夫去确认。」
武子吟把手上的瓜果放下，只对白嚷怱怱说了声，「我出去看看。」，就略急步的跑出去了。

第十九章、亲兄弟

第十九章、亲兄弟
武子吟走到玄关的时候，有些恍然，他成亲也不过是一阵子的事，可却几乎认不出子良。弟弟之前是到自己肩膀的身量，如今却是一下子抽高了，跟自己持平。那脸也像肉包子给抽了水的，假以时日，将会显得更菱角分明吧。
「大哥﹗」青年看到了武子吟，欣喜的大叫，「大哥﹗是我……子良﹗」那嗓音因为激动而走调，武子良是最近才开始变声的，还没有稳定下来。
「真的是……子良？」武子吟语带疑惑，可走近一看，便认出确是亲弟无误，武子良的脸略微长开了，但还有昔日的轮廓。那白家的门卫见来客身分得了确认，便没有再拦住，武子良奔上前，扑向武子吟就要抱。
跟在后头一起出来的白震江、白嚷就看到了这兄弟重逢的一幕。
武子吟搂著如今跟自己一样高的亲弟，抬手摸了摸他的头，「子良，你长大很多了呢﹗」
「我最近都在抽高……」武子良好久没有被这麽对待，心裡对兄长想念得紧，当著人前就撒起了娇，「每晚骨头都痛，痛得我睡不著……」
「哥也是这麽过来的，长到一定程度就开始不痛了。」武子吟安慰他，「你怎麽到盛京来的？」
武子良垂下眼一阵，说，「我偷偷来的。」
「怎麽？」武子吟突然想到甚麽，一时紧张，「莫不是家裡出甚麽事了？」
「不是……不是……」武子良头垂得更低，看著地上给他踩扁的小草，低声道，「我就想你了……」
武子吟一愣，随即禁不住苦笑，「你不是恼哥哥、说再也不想见到我的吗？」
「我恼啊，因为你竟然要成亲，还要搬出去﹗」武子良理直气壮的说，然后抱著武子吟的腰，「你走了，家裡再没人对我好了……」
「胡说八道。」武子吟对待亲弟弟，还是很有兄长的架势，把他那黏巴巴的姿态先纠正过来，「别黏黏糊糊的，多大的人了？立正站直﹗」
武子良不情不愿的鬆手站好，他从少就很听子吟的话，甚至比亲娘还要听。
这会儿，白嚷那细细柔柔的嗓音插了进来，「夫君，这位可是我的小叔？」
「嚷儿。」武子吟便招手，让白嚷过来做介绍，「我弟弟子良，正是你小叔。子良，我娘子白嚷，要喊她大嫂。」
武子良抬眼看著眼前亮丽照人的白嚷，乖巧的喊了声，「大嫂。」
白嚷亲切一笑，算是回应。
「姐夫﹗」这时给冷落一旁的白震江不高兴了，「你也得介绍我啊﹗」
「嚷儿的弟弟震江，是你小舅子。」武子吟便向子良说道，「嚷儿还有两个哥哥呢，进门来给你逐一介绍。」
武家两个护卫都是认得子吟少爷的，因此当子良跟子吟会合后，他们就放下心了。武子吟让他们先去下人的膳房处用饭，安顿好下榻的房间，再带子良回正厅去见白家众人。
白嚷留意著这俩兄弟一直牵著的手，要不是知道子吟在自己之前没有过人，他都要以为这二人有姦情，他们白家兄弟的感情都没有这般好过。
武子良因为赌气，当时并没有跟来参与婚礼，后来却一直后悔，自己是不该把跟兄长最后的见面机会都放弃掉的。听娘亲说，子吟这其实是入赘，以后等于是白府的人了，轻易不会回武家的。
白老爷听说是武家跑来的小儿子，惊讶的瞪大了眼，「唉啊……我这该给老武打电报，他一定要急死了。」
「白伯伯﹗你千万不要说﹗娘是不许我来见哥哥的，要知道我跑来盛京了，怕要把我剥皮拆骨。」武子良忙嚷道。
「爹……明天我会亲自打电报去给家裡解释。」武子吟不好意思的说道。
「哈哈，不要紧，爱待多久便待多久，咱可是亲家呢﹗」因为子良跟震江年纪相约，说话一样天真稚气，却完全没有震江的任性无理，白老爷瞧著就很喜欢，捋著鬍子亲热的问了子良武家的近况，态度很亲和。
武子良又一一向白镇军、白经国打了招呼，感觉两位哥哥、甚至是白嚷都有些不怒自威的气势，子良便靠在子吟身边，小心奕奕的观察著。
白震江观察著这兄弟俩，发现武子吟很喜欢摸子良的头，不由想起首次碰面时，子吟也是这样对自己的，怕是把他看成弟弟的替代了——白震江对此很不是滋味，因为他一直以来都是白家捧在手心的宝贝。
而且，子吟待子良的好，是跟母亲那种疼爱不一样的，一位温柔呵宠的兄长——白震江从没有体会过。
他是羡慕上了。
白家多的是客房，白夫人便让下人安排一间，到就寝时分给子良安排。子良依依不捨的瞅著哥哥，但看对方并没有跟自己同行的意思，就蔫蔫的跟著走了。
武子吟与妻子回到他们的新房，倒是白嚷先禁不住开口，「你跟弟弟的感情很好呢，是亲兄弟麽？」
「不，子良是正房的，我娘是四房。」
这些事，其实白嚷早就调查过了，只是看他和子良那般亲厚，让他禁不住一再确定，「正房跟偏房，关系竟然能这般好？」
武子吟顿时会意地笑了，「嚷儿，我知道你指的是甚麽。我娘跟子良的娘确实不好，但那都是她们上一辈的事。子良既是我弟弟，我便有兄长的责任去爱护他照料他，更何况，子良也从不在乎他娘亲说的关于我的坏话。」
「她说你的甚麽坏话？」
「很多，反正都是围绕这家裡的身分地位、权力……」这回换武子吟不欲多言，毕竟他已经离开了，「你那天说，这亲事是为了逼你放弃兵权，其实于我也是相类似的，因为庶长子留在武家会威胁到嫡长子的地位。」他叹了口气，「然而，我现在却很感谢大太太，若不是她拉拢这头亲事，我就不会来到白家，认识你、认识大哥、二哥、四弟……」
白嚷抬手，爱怜地摸著子吟的脸颊，咬痕终于消掉了，脸蛋儿回复到一片白皙，「我也高兴。」
二人目光交融，瞬间就是互相凑近、甜腻的唇齿相接，白嚷这阵子忙，算算日子竟是许久不曾亲热，光是嗅到子吟淡淡的体味，他便硬了，「我们到床上去？」
「嗯……」武子吟抬手勾著白嚷的颈，让妻子把自己整个横抱起来，往床上躺去。
白嚷把子吟压在身下，今天他穿的是绸缎长衫，因为在家裡不需要太大的走动，白嚷便缓缓给他解开盘扣，把前襟拉开，露出雪白的胸口，两小颗茱萸跃入眼前，正是诱人採撷。
白嚷便俯下身去，细细吸啜起来，惹来武子吟的一阵喘息——经过频密的房事，他已不再是鶵儿，身体敏感得很。
白嚷又把手伸进长衫下摆、滑进亵裤裡，贴著臀缝按揉著那小小闭合的穴口。
「嚷儿……」武子吟并不知道自己已经会露出渴望的表情，腰臀还不安分的扭动。
白嚷喉结一动，把子吟的长衫完全剥下，露出精瘦的上身，亵裤也粗暴的往下拉，要欣赏丈夫完整赤裸的姿态。
武子吟对妻子是完全的迎合，既白嚷想看，他便忍著羞耻把大腿张开，让他看自己那翘起的欲望、及隐藏在囊袋下的穴。
白嚷把手指舔湿，插进子吟的穴裡，巧力揉弄著做著扩张，同时自己也摸著发硬的干身，对著子吟套弄起来。
唇舌亲吻，彼此感受著对方呼出的热气，子吟闭上眼，感觉著那手指埋入了穴的深处，刺激他敏感的地方，他轻轻的『嗯……』，让白嚷知道自己喜欢被碰那裡。
就在他们耳鬓厮磨著时，门外倏地响起了叩门声，二人都是一窒。
「大哥。」外头传的是子良带著哭腔的声音，「我骨头痛…房间很黑……我不想一个人睡……」
然后是丫环小心奕奕的补充，「子良少爷赤脚跑出来说一定要找武少爷，所以……奴婢便带他来了。」
白嚷眼睛像著了火似的，狠狠的盯著子吟，像是要威胁他：『你敢丢下我？﹗』可武子良一直在外头拍门，喊著大哥，他们就算要装睡，这会也该被吵醒了。
「等一下。」子吟只好对外这般说。他无比庆幸房门通常都是栓上的，不然子良恐怕会直接推门而入。
「嚷儿，真的很……抱歉。」武子吟忙穿回自己的衣服，对目露凶光的白嚷歉疚道，「我…先陪一下子良，等他睡了我就回来吧。」
白嚷不发一语，只是放了子吟，自己退开两步，默默穿回自己的衣服，赌气往床上一躺，别过身去。
「嚷儿……」若是白嚷大发雷霆，或语带埋怨，子吟还是能安抚数句，可偏偏这样消极的造态，却让子吟手足无措，「真的对不住……」
白嚷却没有回应，是拒绝交谈的态度。
武子吟不知如何表达歉意，外头的子良又催得紧，他急急的搂著白嚷，在他的脸蛋上亲了一下，然后便去开门，把子良先骂了：「三更半夜，你在别人家裡叫叫嚷嚷，丢不丢人？」
武子良却忙去抱著他哥，眼角含著湿意，「哥，我骨头真的痛……你像以前一样陪我睡吧？」
「行、行……哥陪你。」武子吟叹口气，终是心软，他小心的合上了门，打发下人，自己就跟武子良回客房去，「在别人家不可以赤著脚跑，硌到石头怎麽办？」
「……刚才已经硌倒了。」武子良回道。
武子吟关上客房门，便让子良坐著床榻上，自己单膝跪了下来，要查看子良的脚掌，「硌到哪边？给哥看看。」
武子良便乖巧羞涩的抬起一只脚，放在子吟乾燥柔软的手心裡，给他看。
刚才情事被打断了，子吟是怱怱穿好衣服出来的，因此盘扣并没有全扣上，他跪下时，子良从上便可以从偌大领口清楚看见他的锁军、胸口，甚至是那扁小的乳头。
当武子良抬头时，就见弟弟红了脸，不知所措地按著裤裆。
「子良？」子吟疑惑地道，「你怎麽了？」
「最近有时……下面会热热肿肿的。」武子良害怕地说，「我不敢跟任何人说……哥你又不在……」
武子吟顿时呆滞，又想到子良会长高、变声，那自然也是到了要通人事的时候了。
「子良……你这是要转大人的徵状了。」武子吟耐心地解释，「回去让娘给你个通房丫头，她会教你怎麽发洩出来的。」
谁知子良听了，反应却很激烈，「我不要丫头﹗」他拉著武子吟的手，用时高时低的少年嗓音害怕地道，「她们有时会突然摸我、说我要『临幸』她们，我觉得很可怕……都不让她们进房裡来﹗」
武子吟听了先是一怔，随后又理解了……子良可是未来武家的继承人，所以就有身边的丫头动心思了吧……大户人家裡，通房丫头升格成妾侍可是很常见的。
心裡叹口气，了解到子良的无助。武子吟想自己已经离开武家，子良孤零零的无人可诉，更是心软得一蹋糊涂。
「那……你听哥的指示……哥教你弄出来吧。」子吟温柔地道。
子良抽了抽鼻子，乖巧而期待的点头。

第二十章、开窍

第二十章、开窍
子吟避嫌，隔开两步的距离站著，指示子吟怎麽『弄出来』。他想起自己年青的时候，也曾有过一段疑惑的日子，是第一次在梦裡遗精了，收拾床单的丫头向他娘通报，才后知后觉的给子吟讲解。
他娘是想给安排个通房丫头的，可内府一切人事都得经大太太批淮，大太太说庶房不该有，就没有了。
成亲前夕，爹知道了子吟没有被分配丫头，还骂了大太太几句，「你就算针对四房，也不该让孩子受罪。」可为时已晚，就买了些房中术的书让子吟读著，怕他面对白家小姐时显得太笨拙。
如今子良反是另一个极端，因为丫头们的示好引诱，竟让他害怕起来。子吟想著该怎麽给他思想教育，把他导向正轨。
「对…手捋著你的……五指握紧，然后上下的套弄……」武子吟一个指示，弟弟便依然做了，子吟并没有去看，把视线别向远处，滔滔不绝地解说道，「只要觉得舒服便继续，直至射出为止。起床的时候若有发现亵裤湿了，那就是遗精，是自然的身体现象……」
「大哥……」子良突然哀哀的喊道。
「怎麽了？」
「我这裡包住了。」武子良小声道，「动的时候有拉下一点皮…会痛……」
武子吟尴尬的说，「你要把皮剥开……第一次是会痛，可剥开了以后就会好。」
「大哥……」武子良试了别次，怕痛就不敢再碰了，「一定要剥开吗？」
「嗯，不然磨擦的时候如果力道太大扯到了皮，你会更痛。」
「我不敢……」武子良弱弱的说，「你帮我…我有点害怕。」
武子吟也就在书裡看过包茎这回事，一般发育的时候就会自己剥开来，可也有严重的需要看大夫的，子吟心裡有些担忧，想了想还是走上前去亲自看。
武子良把亵裤退到膝盖，双腿张开著，无助的向兄长求救。
武子吟看那茎头确实有一点包住，但顶端已经露出大半，和他当年是差不多的，他便说，「大哥这帮你剥开，第一次是会有点痛，你忍著。」
「一定得剥吗？」子良又问了一次。
「嗯，前端需要露出来。」子吟当时看书，是有说过包茎的种种问题，他不想吓子良，就都不提了，伸手直接的握著他的鸟，「我现在开始了。」他小时候还帮婴儿时的子良把屎把尿过，也不嫌葬。
子良乖乖的颔首，害怕得闭上眼睛。
子吟为了早点结束弟弟的痛苦，握著那肉身快速的往下撸，那力道小心控制著，刚好把皮剥下，圈在伞头的边缘。
武子良倒抽一口气，已经痛得不会说话了，眼泪一下子从眼眶滑了下来。
「瞧，这就剥下了。」武子吟忙安慰他，「别哭，男儿有泪不轻弹啊﹗你是大人了﹗」
「嗯……」武子良抽噎著，看到自己的茎头暴露在空气中，感觉还是有些刺痛，「大哥，你的都是这样的吗？」
「嗯，并不是所有人都要这样，有的天生就剥开了，也有的包得紧，就要找大夫去。」武子吟对弟弟传授正确的知识。
「我想看大哥的……」武子良脸有些通红，「可以吗？」
武子吟一愕。
「我觉得这样露出来很奇怪，想看看大哥的。」
武子吟劝子良不要多想，真的就没有分别。可子良的模样是那麽不安，好像他不让他看，就要觉得自己不正常了。
看出了大哥在犹豫，武子良便执拗的扯了他到床上一起坐著，蛮横的解下亵裤，去看子吟那套传宗接代的器具。
毛髮并不茂密，颜色漂亮的一团软肉垂在髮丛中，茎头鲜豔殷红，下面两个肉囊悬挂著。
武子良却定晴注视了好久，看得武子吟都不自在了。
「大哥的……好小。」
「那是因为还没有变硬。」武子吟无奈地解释，「要有反应才会翘起来的。」
武子良瞅了大哥一眼，突然伸过手去，就摸了武子吟的家伙。
「子良﹗你干甚麽？」武子吟忙向后避，握住弟弟的手腕。
「……我想看大哥翘起来是怎麽样的……」武子良希冀地说，「求你嘛、大哥……我明天回去以后就没人可问……今天一定得全部弄清楚……」
武子吟对于这弟弟的要求不论任性与否，只要力所能及，便一定会满足。且子良已经握著他的东西套弄起来了，并不给哥哥拒绝的机会。
子良对兄长总是很黏，他把身体缩在对方的怀裡，要大哥抱住他、摸他的头，跟以前一样，手却又探进亵裤裡不疾不徐的抚弄著对方。
「大哥……」子良的鼻子在子吟的胸膛处拱著、嗅闻著，像隻小狗似。他很小心的爱抚著子吟的肉茎，还无师自通的轻戳著前端的小孔，子吟倒抽口气，身体一软，便给弟弟扑倒在床上。
武子吟一低头就看到子良的髮旋，柔软的头髮轻轻的搔著他，武子吟心裡软得一蹋糊涂，想起从前弟弟哭闹时，也总是要求自己这般抱著他睡的。
可现在，这小男孩都长成青年的模样了。
岁月如梭。
「大哥。」子良撒娇的在武子吟怀裡扭，羞羞涩涩地说，「你也帮我摸可以吗？」
武子吟最受不了他这种造态，无奈的被子良拉著手，引导他滑进亵裤裡，握住了子良那发硬的茎物，孩子年纪需少，那东西的份量可不轻。
子良便通红著脸，与子吟互相套弄起来，他在子吟身上扭成一条肉虫，非常的不安份，但手下的动作却是越来越娴熟，让子吟几次哼出了声，他想也许子良对这方面是有天赋的，将来也不怕在姑娘家面前失礼了。
兄弟俩在彼此的抚弄下射了，把亵裤弄得湿湿黏黏，子良气喘吁吁的靠在大哥身上，满足的说，「大哥，我好舒服……」
「子良，虽然你不喜欢那些通房丫头，可关于男女之间的房事，你还是必须让她们教你的。这个哥哥实在帮不了。」武子吟却摸著弟弟的头髮，谆谆教诲，「如果不喜欢她们主动，你就自己挑一个，不要害怕她们，只要明正拒绝便可以了。」
武子良撇了嘴，「我不喜欢她们……」
「通房丫头是房事的老师，并不是让你去喜欢的。日后你还会娶媳妇儿，就像我那样。」
这话武子良就不爱听了，他爬起来，自己躺到床的一边去，背对著子吟。
「子吟……」武子良苦笑，他也躺下来，从后抱住了子吟，像过往无数次的安慰著他，「傻瓜，闹甚麽彆扭呢？」
「哥。」
「嗯？」
「你休了白三小姐好吗？」
「啊？」
武子良转过身来，晶亮的眼瞳裡满满的执拗，「我会继承爹的兵，你回来做我的副官，我们一辈子都在一起，不好吗？」
「傻瓜。」这样荒谬的孩子话，武子吟压根儿没有相信，「当然不好。」
「为甚麽？」武子良紧张上，爬上了哥的胸膛上，「你喜欢白三小姐？」
「废话。她是我媳妇儿啊﹗」武子吟掐了掐他的脸，「睡吧，天晚了，明儿个我就给爹拍电报。」
武子良就乖巧的没说话，靠在兄长的肩膀上睡。
武子吟本来是打算等子良睡下了，他便回房去哄妻子的。可是子良像隻小泼猴，手脚并用的紧缠住他，他脱身不得，渐渐的就这麽睡去了。
大概是跟弟弟讲了许多关于发育的性徵，许久不曾遗精的子吟竟也作了个春梦。迷糊的梦裡，他被人拉开了双腿，肉穴给热热的滑溜的东西侵入了，那东西像蛇一样在他体内钻动，肠壁没经受过这麽舒服的待遇，让子吟混身酥软，他下意识的把腿张得更大，想那东西更深入到穴裡头。
迷濛的，他好像意识到一个人正把头埋在自己的私处，那东西从穴抽出来，又缠上了他的茎身，让子吟舒服的哼出声，这才明白那是舌头的触感。
这场淫靡的春梦让子吟早上醒来后湿得泥泞一片，他已经好久没有这样过了。尴尬的鬆开了子良手脚的箝制，武子吟先去浣房找替换衣服，又给弟弟带上一套。

第二十一章、军议

第二十一章、军议
子吟本想著打发弟弟去吃早餐，自己再发电报通知老家，之前因病告假几天，他不想再耽误大哥的公务，因此今天是必须让武家来接人的，他照顾不了子良。
谁知走到门房，便看到了妻子款款站著，跟听差说著话。
「嚷儿？」子吟忙上前，想到昨天对方赌气的模样，自己最后又在子良处过夜，自觉是『犯错』了，便有些示好的挽他的手，「你起得真早，怎麽到这边来？」
「本来是想来替夫君分忧的。」白嚷摆著贤慧的姿态，说道，「怎料，还是不够大哥雷厉风行。」
「甚麽？」武子吟听得一愣，感觉妻子的心情却是相当不错，甚至称得上愉悦，彷彿把昨晚的小恩怨都遗忘了。
「大哥昨晚儿已经代你发电报去武家，，武师令今早回电说汽车已在路上，请我们帮忙把小叔『送』上车。」白嚷笑说，「看来，公公对小叔的佻皮是见怪不怪啊﹗」
武子吟瞪大眼，「大哥发的电报？写的甚麽了？」
「别担心。」白嚷笑盈盈的说，「大哥只说子良到访白家，因怕武师令担心，通知一声罢了。」
儘管如此，这却足以令武老爷震怒，小儿子不请自来到访上级家裡，就算是为了入赘的大哥，也未免太任性妄为﹗
「大哥……」武子吟叹一口气，他本是不想麻烦到白家人，可要真自己拟起电报，还是得斟酌措辞的，毕竟……自己可是子良出走的由头，「那我得向大哥道谢……」
「夫君。」白嚷去拉住了子吟的手，在下人前做著十足的小女儿娇态，「你怎麽不问我昨晚睡得好不好？」
「啊……」子吟尴尬又内疚的看著白嚷，「嚷儿……抱歉，我本来是打算夜半回来的，可子良缠得紧，我怕强行把他拽下来会弄醒他……」
白嚷不听这些，他捧起子吟的脸，封缄住他的唇，舌头在口腔裡钻动游走。武子吟反应性的把白嚷抱满怀，诚恳而专注的回吻他，因为确实心疼给自己晾下一夜的妻子。
「你不在…我孤寝难眠啊……」白嚷甜腻的在亲吻间隙中低语，「你今天得补偿我，继续做那未完的事。」
「……好、…都听你的。」子吟红了脸，因为二人是紧密相拥的，他甚至能感觉到下腹处隔著布料，硌著白嚷那坚硬的东西。
正是你侬我侬之时，弟弟的声音却自远而至，「哥﹐你怎麽还不来吃？我夹了你爱的酥饼。」已经吃饱的子良等不到子吟回来，便自己寻了过来。看到相拥的夫妻二人时，他脚步略顿﹐小心翼翼地喊，「大嫂。」
白嚷这才后退一步，拿袖子掩著半边唇，彷彿是很羞涩似的。
「子良。」武子吟摸了摸弟弟的头，说道，「爹已经收到电报，汽车正在路上。哥待会要去办公，你就在家裡待著，等汽车来接你。」
武子良一阵错愕，「你不是刚发的电报麽？」
「原来镇军大哥昨晚儿已经帮我发了。」武子吟说，「子良，你偷跑过来，可给爹添了不少麻烦，回去记得向他认错。以后你不能再乱来，好好读书、练武，让爹安心把军队交给你吧。」
「大哥……」武子良扯著他的衣袖，「我还不想回去，就今天……我不能跟你待著吗？」
「你大哥每天都得去军营办事，不能带小孩子呢。」白嚷也一同劝说，温婉理性的态度看来实在是亲切的嫂嫂，「大嫂会陪著你直至汽车到来。」
武子良瞪著可怜的大眼，向子吟『哀求』著，他没想到这麽快、他们兄弟俩又得分开了，而且，听大哥的说话简直像是『永别』似的。
偷走过这一次，恐怕以后要脱身来盛京是没可能了，爹一定会把他看得紧紧的。
在子良运转著脑袋、想方设法让子吟心软之时，他们身后传来了军靴的声响，白镇军冷冷喊道，「子吟，走了。」也不看他们，就径自往那玄关的汀车处走去。
「是的、大哥。」武子吟最怕要大哥等候，顿时也急起来，对子良摸了摸头，也无暇顾及弟弟可怜的眼神，「听话，过节的时候，哥哥再跟大嫂一同回去探你。」他又飞快的在白嚷的唇上吻了一下，「娘子、子良就拜託你了。」，便急急的跟著大哥走去。
武子良那可怜的目光得不到成效，转身便收了起来。他不发一语的往回走，去那餐桌上吃光给子吟留的酥饼。
「小叔别这样。」白嚷笑吟吟的跟在他后头，「大嫂陪你嘛。」
武子良在没有大哥的时候是很有少爷造态的，他默言不语的吃，过阵子才启口，「大哥是你的丈夫吧，怎麽要像跟班一样跟著白大哥呢？你们白家是这样对待入赘女婿的吗？」
白嚷听了，不答反问，「子良，你就这麽恼子吟成亲了麽？」
武子吟给戳中了软肋，顿时像漏了气似的，说不出一句话。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就是这个理。」白嚷淡淡地说，「没有人能脱得出这个规矩，你迟早也是要娶一个女子，为武家开枝散叶的。」
武子良看向白嚷，突然说道，「那如果我不需要开枝散叶，是不是就不用娶媳妇儿了？」
白嚷对这孩子话失笑，「傻孩子，那可轮不到你需不需要，而是武师令跟武夫人决定的。」
武子良蹙著眉，「我就不要成亲……」他拿那酥饼磨牙，「我要大哥。」
白嚷挑起柳眉，轻飘飘地往窗外看，心想：那汽车怎麽还不来。
却说武子吟赶紧跟了大哥上汽车，才刚坐进车厢裡，一个油纸包著的东西便扔到他腿上。子吟翻开一看，竟是刚出锅热腾腾的香酥饼。
想是大哥知他错过了早餐，特意给他留的。
「谢谢大哥。」子吟心裡有些惊讶、也有高兴，捧起那酥饼咬一口，惊豔的道，「很好吃……这是刚烤的麽？」通常放在大厅的都是早上厨娘弄好，给放桌上摆著，虽然好吃，却绝没有刚做好那种香脆鬆软。
还在武家的时候，娘亲都会亲自给他做，小子吟就拉张板凳，在厨房门前流口水等著。
「嗯。」白镇军注视著子吟那吃得欢快的脸，问，「为甚麽都不说你喜欢？」是刚才武子良嚷嚷著要留酥饼，白镇军才知道的，临行前顺势去厨房打包。
武子吟便尴尬的笑，「我不挑吃……甚麽都可以……」长大以后，他就不习惯表达自己的好恶，对甚麽也没所谓，所以长辈都称讚他懂事，其实不然，他只是怕太执著某些东西，就会被大太太弄没了。
「以后有甚麽喜欢的，要跟大哥讲。」白镇军像是下军令似的，然后又补充一个理由，「别让人以为白家待薄你了。」
「嗯……」子吟颔首应著，有滋有味的去吃这热酥饼。
白镇军把目光别向车窗外，没再说话。二人到了军营，卫兵立正敬礼成两个行列，白镇军便跟子吟走到军议室，召开每早固定的军议。
现在子吟对于座上人的身分已经一一清晰，甚至知道了背后的利益纠葛，全赖白镇军教导有方，子吟才能这般快的进入状态。他在军议上是白镇军的私人小书记，只记录大哥通过或否决的决议。
「少帅，盛京西北最近有个叫洪星的土匪杀人劫掠，烧了有七个村子。咱出过几次兵，这厮却狡猾的很，看到就逃，还逃得恁快，咱可为难啊﹗」其中一名师座说道。
「洪星？甚麽来历？」另一人问。
「就一土匪，哪有甚麽来历？」那人主要还是向白镇军吐苦水，「咱本来是不想管，可村子人全死了，田地没人种……咱拿甚麽养兵啊？」
「老林，我可以赊粮给你啊﹗」有人故意消遣他，「老交情，算你个好价钱吧。」
「呸﹗老子稀罕﹗」
「那你跟少帅说是为甚麽，总不要少帅白送粮给你吧？」另一人挤兑他道。
「我就问个解决办法，咱可是端白家的碗啊﹗」那人怒了，说道，「少帅，你就说说，这事儿怎麽办？」
「还问少帅出主意？一个土匪都搞不定。老林你甚麽玩意？」
一群口没遮拦的丘八炸得军议室一阵喧闹，却始终没有给出个说法来。邻近领地的巴不得这老林给土匪毙了，他们正好吞了那块地。远处的则隔岸看戏，期待著局势的发展。
如今大家都在蠢蠢欲动，期待著国家动乱。于这些枪口舔血的兵痞而言，必须有战争、有动乱才能有往上爬的机会。目前隐在白家的巨大屏障下，彷彿是团结一气，可谁都晓得这是个表相。
这群兵痞总是张口要跟白家索取最多财富武备，一旦白家不稳，他们却是随时预备著要露出僚牙的。
其中谁跟谁同盟、谁跟谁有仇，便是白镇军要子吟留意记著，军阀间彼此制恒、藉以维繫著白家独大的优势。
「林师座。」白镇军冷声说，「我让冯知行带一个营来协助你，可以了吧？」
「可以、当然可以。」林司令很是欣喜，「谢谢少帅。」
「少帅，你竟给他一个营﹗一个营剿匪，会不会大材少用？」马上便有人抗议。
「正好需要实战的机会。」白镇军说，「冯知行训了那群小伙子有三个月了，是时候上战场。」
「这…不会整个营都是新兵吗？」老林本来欣喜的表情转成担忧，「少师，那洪星可是挺滑头的。」
「新兵只有一部份，主要是想让老兵带著上场。土匪缺乏规格和训练，通常是仗著对山头地形的熟悉而逃走，这方面，冯知行有经验的。」白镇军一板一眼的推论，「可有异议？」
其他丘八们不置可否的互相对看，确实没有更好的提议。
「就这麽定了。」
一旁的众书记及武子吟便低下头，给这决议做记录。
还有许多琐碎事宜，因师座间谈不拢，非要搬到军议上要白镇军调解。这时，武子吟便要敬佩起大哥，他总是公正严明的给双方做裁断，让这群丘八们不得不服。
他想，他不当兵也许是对的，因为自己绝不可能做到大哥这样的程度。可随即又想到稚气未褪的子良，要他统领武家那些师长旅长，像这样做一方统帅，好像是更难以想像。
他不禁就为武家担忧起来了。

第二十二章、发兵前

第二十二章、发兵前
军令下达，冯知行从白镇军处领了命，回头便抽调出一个营的兵士，明早起行，剿匪虽不是艰难的任务，可说不准也有人因此丢掉性命，厨房便办了大盘鸡、红烧肉，算是给士兵草草饯行，这是少帅军裡的惯例。
午饭的时候，士兵的气氛便有些分化，数十个年轻小伙子都是新人，通过重重考核才进的少帅的团，气志高昂地期待著第一次发兵，老兵却都比较沉默，他们曾参与许多场战事，活下来的既带著荣耀，却也背著战友牺牲的悲痛。
武子吟都跟新兵们训练最多，年纪也是相若，便围坐一桌给彼此敬水——军营裡是禁酒的。
「祝大家平平安安回来。」子吟的杯子与他们逐一相叩，「祝剿匪顺利﹗」
「子吟，回来再对练。」年轻小伙子笑吟吟的，「至少要把咱哥俩摔下地啊﹗」
「我会努力的、承你贵言。」武子吟苦笑回道。
子吟被这群兵蛋子灌了许多杯，倒像是他才是主角似的。连一向不凑热闹的武昇也要来敬，喝得子吟一肚子水，直求饶。
后来冯师座来了，大伙儿便立马散去，酒足饭饱后又是训练，即使明儿发兵也不能落下。
冯知行是有名的严师，看那新兵都是兴奋期待、像要去郊游的模样，眉头一皱便把训练加重了，武子吟也一同背了双倍的沙袋、在泥泞地翻滚、爬战壕，他很高兴自己的体力有了长进，儘管依然是最后一名，做完整套的训练后，他却不感到透支。
今儿个训练却略早结束，冯知行让他们早吃饭、早睡觉，明天黎明出发。子吟想著这时候，白家的汽车还没来，他一身泥巴，是该洗个澡。
想起大哥的吩咐，他就打算回少帅的办公处所，可这会儿士兵们却喊住了他，众人都是葬垢垢，有的连脸孔都给泥巴糊满的。
「子吟你去哪？」
「别急著走，大伙儿去冲个澡呗﹗」
「子吟，你不换衣服也得洗啊﹗」
「我回办公处洗……」武子吟回道。
「为啥啊？澡堂大伙儿在，不好吗？」有人这般问道。
「对啊、子吟，跟咱一起洗澡嘛﹗」这群兵蛋子隐隐带著期盼地道。
武子吟其实也不知道原因，但大哥是这麽吩咐的，他就要听话。不好说是少帅的命令，武子吟只为难的拒绝了，却不知道他这一走，有好些小伙子都垂头丧了气。
其中却有人动起了心思，在往澡堂的路上偷溜了。
少帅的书房、军议室及书记厅都在同一栋建筑裡，子吟一路穿过走廊，向来往的副官、书记问好，他们看到武子吟都是一惊，「武书记，你刚是爬泥地去？」
「嗯，跟著士兵们训练呢﹗」子吟应著，笑笑说，「我这就去冲个澡。」
「快、快、快……这落了一地的泥脚印呢﹗」文官实在不能理解，为何武书记要去外头做体力活，悠悠哉哉地坐在办公室裡写字不才适合麽？可既知道是少帅授意，就没人敢非议了，武书记官身分跟他们不一样呢，总是有点规制外的待遇。
武子吟用了白镇军的私人浴室，儘管是少帅专用，也就是加配了热水管汀和荑皂而已，大哥是实在人，并不喜奢华多馀的配置。
他脱下一身衣服，开了水冲洗，把乾结在身上的泥块擦掉，又去拿荑皂。
这会儿，一阵怪异的叩击声却从窗户传来，子吟顺著响动看去，竟是一同训练的其中一个兵。
「小陈。」子吟忙把窗户打开，把人拉了进来，这边儿是建筑物的背面，接壤著大片林地，林子虫患严重，一般窗户都是关死的，鲜有人来往，「你在这干嘛？给毒虫咬了可怎麽办？」
「哈哈……」小陈没想到计谋如此轻易便得逞，心裡太乐，却又不能表现出来，勉强挤成了傻笑，「没事儿没事儿……咬到也不痛……」心裡却骂自己不冷静：妈了个巴子，像个爷们儿行不行？
「你怎麽在这裡？」武子吟看著他一身的泥，「不是都去澡堂冲身麽？」
「来找你嘛。」小陈暗暗鼓起勇气，走近武子吟，看那传言中白皙身材和带肉的屁股，心裡有些激动，「子吟，咱一起洗可以吧？」
武子吟不懂他怎麽大老远跑来洗澡，只道他是孩子心性，想拿自己当藉口试试大帅的澡堂。小陈既然都站在面前了，武子吟也不好拒绝，「那你快点洗完快点走，不要让人看见。」
小陈得了淮许便雀跃了，三两下把衣服剥光，他看向武子吟，对方正给胸口抹荑皂，搓了一手的泡泡，那微红的两颗乳头若隐若现。
他已经为这一天幻想了无数次，可现实带来的感观刺激却是不一样的，那水的湿气、荑皂和子吟混著的体香，还有那湿淋淋的肉体，让小陈胯下立马站了军姿。
子吟心裡却是怕被人发现小陈来偷用浴室，只想快快的把澡洗完。他抹好皂就背著小陈去冲水，完全没有留意对方。
可当他对著水管汀淋浴时，背后突然一阵重力把他压向了牆，双手给扣紧，然后小陈的鼻息便热呼呼的喷著他的颈脖。
「小、小陈？」武子吟对此完全不能反应，「你怎麽了？」
「子、子吟……」小陈鼓著生平最大的勇气，对著那光滑的背部说，「那、那啥……我……我稀罕你很久了，明天发兵，要是就这麽挂了、我可就再也没有机会……」他喘著粗气，把自己硬绷的肉棒蹭著前头的屁股蛋，「就一次……你跟我好吧……啊？子吟……」语气裡带了哀求，可按著子吟的力道，却不是开玩笑的。
武子吟再驽钝，也是意识到情势不妙。从没有想过自己会给男人稀罕上了，还是个年轻小兵呢，他下意识的便要挣动，可小陈的力道在他之上，他只觉得腕骨给掐得生痛，压在背上的力道又增了几分。
连那湿润滑溜的阳物也在趁著空隙，要往自己的臀缝处缵。
第一次，他意识到自己和这些士兵真正的差距，也感觉到了恐惧。
这和被大哥、嚷儿碰触时都不一样……
「小陈﹗我不愿意。」武子吟抗拒道，「放开，我可以当作没事发生过。」
「就一次而已﹗」小陈有些急躁，「你就跟我好一次吧﹗」他冒了被发现的风险潜来，就为了一遂心愿，实在不能接受子吟的拒绝，「呐……腿张开，让哥爽爽……」
武子吟奋力挣扎，好几次几乎要甩脱小陈的制肘，却又被对方再压回去了。屁股处给蹭著的湿黏质感让他噁心。他本能的抬脚后踢，小陈却是灵俐地把他绊住，武子吟失了平衡，向前摔了一跤，膝盖落地发出了重钝的响声。
像是要与这一响动和应似的，门外倏地传来数下粗暴的撞击，随即给一条重腿给踹开来，白镇军那套著军靴的长腿大步迈进浴室裡，随后是武昇及数名卫兵。
本把武子吟压在身下正要得逞的小陈脸如死灰，白镇军抬脚对著他的腰侧一踢，小陈整个给踹到了牆上，发出一阵巨响。
看著赤裸趴跪在地上，混身湿透的子吟，白镇军立时解下军装外套，俯身给他披上。
「子吟。」白镇军的嗓音沉厚，让子吟慌乱的心平静了许多，他揽著武子吟的肩膀，问，「起得来吗？」
武子吟缓缓的抬头，对上白镇军的视线，细细的喊道，「大哥。」
「没事儿。」白镇军大手掐了掐他的肩头，让他放鬆，又问了一次，「站得起来吗？」
武子吟很冷静，只是摇了摇头，「膝盖痛。」他刚刚是摔了个正，还没缓过痛来。
白镇军没有半刻犹豫，伸手将子吟拦腰抱起，另一手托著腿，让他舒适的靠在自己怀裡，「大哥帮你找大夫。」看那膝盖是没有表面伤，但要是摔倒骨头就不好了。
「不碍事、一会儿就不痛了。」武子吟回道。
「还是得检查。」白镇军看子吟还要推却，便沉下了脸，「听话。」
武子吟就不敢说话了，只揪著大哥的衣襟，让对方稳稳地抱著。
身后的卫兵这时已经上前制住了小陈，侧腰受了白镇军一记，他捂著伤处哀叫起来，像是伤倒了内脏似的。
「让冯师座自己处置。」白镇军冷睨了他一眼，并不表达情绪。抱著武子吟往前走，经过武昇的时候，对这位来通报的年轻人投注了视线，「你叫甚麽名字？」
「少帅、我是武昇。」第一次与少帅面对面的谈话，那不怒自威的气势让武昇有些怯。
白镇军仔细的打量他，浓眉大眼，是个稚气半褪的大男孩儿，却不知道他这番作为是真是出于耿直，还是别有目的。
「武昇，记住了。」白镇军颔首应道，「感谢你通报及时，救了子吟，白家欠你一次。」
「不……不会……少帅言重了。」
「武昇、谢谢你。」武子吟却是由衷真诚的，对武昇充满了感激。
「因为我看到小陈鬼鬼祟祟的跑走…就奇怪上了……」武昇对子吟解释时却有些口吃。
「嗯……多亏你……」武子吟光是想到刚才经历的，便犯噁心，「等你剿匪回来我们再一同训练。」
「嗯。」武昇肯定的点头。
二人再无话，白镇军这时便说要给子吟看伤处，抱著人回书房裡去。

第二十三章、求不得

第二十三章、求不得
武子吟给抱到了沙发上坐，用毯子把军外套盖不住的位置包裹好，膝盖的痛楚慢慢消散，就只馀下一点隐痛，大概是叩瘀罢了，过些时日就会好的。
可白镇军瞧著武子吟的目光越发深沉，子吟只顾看膝盖，并没在意别处，他的两边手腕红痕慢慢的泛了出来，是刚才给小陈掐的，明天大概就会变成紫青色。
武子吟还是想不明小陈是怎麽会打上自己主意的，他也没有特别对对方做过甚麽，就跟其他士兵一样是一同训练的情谊。不、该说在他过去的人生，还从没有男性对他表示过兴趣。
怎麽就要跟自己好呢？他又不是天姿国色、更不是潘金莲之类……
想到这裡，武子吟倏地一惊，看向大马金刀的坐在身边的大哥。之前没有想到的担忧，突然就浮现出来。
白镇军也感觉到武子吟的视线，以为对方是受惊了，要向自己寻求安慰来著。
可当子吟一开口，白镇军的感受便变得複杂。
「那个……大哥…」武子吟斟酌著说法，「这事儿…我没法解释，可是……我只想告诉你，我真的没有招惹小陈……」他的头越说越低，明明自己是无辜的，却被当场目击，大哥一定会把自己想得浪荡不俭点吧，「大哥…我向你保证，我真的甚麽都没有做……」
他慌得提起了心，因为不想大哥失望，也不想……就此失去了当书记官的资格。
他是那麽高兴能帮上大哥的忙、每天给他读信、参加兵训，这是从前他嚮往著而一直没能得到的。
若是因为这样的莫须有便给大哥『解僱』，他一定抱憾终身。
白镇军沉默了一阵，于武子吟来说，彷彿就是在给他做刑讯判决。他的眼睫低低地垂著，是任凭大哥发落的姿态。
在他们默言相对时，军医却是刚好来到，这位中年大夫叩开了书房门，看到少帅连忙哈腰点头。
「张夫子。」白镇军便招呼他到武子吟的身边，「帮他看看伤势，刚刚膝盖撞狠了。」
「好的、少帅。」那张夫子早听卫兵说了伤者是三小姐的丈夫，千万怠慢不得。他小心奕奕的搁下药箱，走上前给子吟做诊察。他也是老资历，在白家做军医许多年的，伤筋动骨还是表面伤一探即晓，白镇军便放心的交给他。
「没伤到筋骨，就是整个膝盖都会结瘀，明儿个看起来大概会挺可怕。」既不是重伤，张大夫便放下心头大石，「我给你一些药酒，每日早晚推拿散瘀便可。」
「谢谢张大夫。」武子吟礼貌的道谢。
「不、医者本分罢了。」张大夫也扫到子吟腕上的勒痕，「手给我看看？」
武子吟这才注意到，「这……不痛……嘶﹗」张大夫一按便让子吟倒抽口气，「欸……也是瘀了……」
「在大夫面前不必逞强。」张大夫笑了笑，把他的手放下，「这个也是要散瘀酒，早晚按摩。」
「谢大夫……」
把药酒搁下，张大夫便告辞离去。白镇军把大夫送出后，反手把门关上，书房再次回复平静。
武子吟端正好坐姿，毯子拉到大腿位置，倒药酒给膝盖揉圈。
「我来。」白镇军开口，把药酒抢了过来，坐到武子吟的身边，「把腿放上来。」
「大哥……我自己行的……」
「你是不是要惹我生气？」
武子吟就不说了，乖乖把那腿搁在大哥大腿上。
白镇军那宽大有力的手掌很温暖，包合著子吟的整个膝盖按揉，他没学过推拿，但彷彿天生就有这门天赋，把子吟揉得很舒服。他渐渐的放软了身体，靠在沙发上，享受著大哥给他的按摩。
两边膝盖给仔细的揉弄过了，白镇军又拉起他的手腕，缓慢而稳定的划著圈。
就在武子吟舒适得昏昏欲睡的时候，白镇军突然喊了他的名字，「子吟。」
「咦？」武子吟随即睁开眼，正好看到大哥注视著自己。
「大哥碰你时，你就不反抗。」白镇军揉著他的手、从手腕到手臂、肩膀，纾缓了子吟紧绷的神经，「是因为你怕没了这工作麽？」
武子吟表情一愣，不知大哥是怎麽会把思路这般搭成一块的，他下意识的摇头，「不是…我没想过……」
「那为甚麽小陈不肯，大哥就肯了？」白镇军凑上前，与子吟鼻尖几乎相贴，是让他无处可躲的逼供态度，「不是怕了大哥？因为大哥有权决定你的前途？」
「我……」武子吟看著白镇军那深邃的黑眸，心裡有些难过，他从没有为了利益而故意讨好大哥，「不是、我没有怕……大哥是……我打从心底很尊敬的人。」从第一次见面，看到那宽肩长腿、军姿笔挺的身姿，便充满了仰慕。
「只是尊敬吗？」白镇军饶有耐心的打量著子吟。
武子吟点头，不明白大哥为甚麽要这般问。
白镇军的唇抿得笔直，对此答案并不满意，他知道自己在期待著甚麽，却也理智的清楚除非是子吟撞坏脑袋了，否则是不可能发生的。
求而不得，不如不求。
于是他就不再发话，上前封缄著子吟的嘴唇，舌头霸道的探进去、翻搅著他的口腔、贝齿，手则不由分说的握住了子吟那软绵的下身，轻缓的逗弄。
武子吟倒吸口气，大哥火热的拥抱和亲吻让他卒不及防，心却是因此安了下来。
连带刚刚被小陈碰过、觉得噁心的地方，都被大哥抹去了痕迹。
「大哥……」武子吟微弱的叫了，当大哥吸啜著他的乳头，手给他抚弄下身，掐著那囊袋时，他好像发出了舒服的哼音。
但是那还是不够，他已经习惯了从后面受到刺激、高潮。
被大哥摸得下身翘起来后，他却是抬起腰，大腿微张，露出那翕张的穴口，想要后面也一同得到爱抚。
想要大哥也把那烫热的肉棒顶在臀缝，把小陈那作噁的触感覆盖掉。
那时大哥的眼神……武子吟只觉得羞愧难当，大哥从书桌抽屉拿来了雪花膏，手指涂得油亮，探进子吟的肉穴裡，那指骨在穴的深处弯曲成勾状，戳弄、搅动著穴壁。武子吟受不住的呻吟，翘起的肉柱抵著大哥的手蹭，要他不要忽视了前端。
白镇军对子吟的积极有些意外，也有欣喜，至少子吟的身体是想要他的。
当三指能轻鬆的进出那穴时，白镇军便把阳具顶进去了。这才是子吟第二次容纳大哥那尺寸惊人的肉棒，伞头埋入穴口的一瞬，子吟痛呼出声，白镇军便套弄著子吟的肉茎，分散他的注意。
「子吟……」白镇军一寸一寸的没入，那火热的、吸附著他的肠壁让他只想发了疯的往内捅，可却必须压抑著，让子吟慢慢去适应。
武子吟虽说自己不喜欢男人，可对后穴的插入却是已经习惯。他深呼吸、放鬆著身体含进大哥的肉棒，同时双腿紧紧的环住了大哥的腰，身体贴合无间。
在那干身埋入了大半时，白镇军便开始了绵长而有力的肏干。他托抱著子吟的屁股蛋，让他不得不搂抱攀附著自己，一颠一颠的摆动。有过第一次操射的经验，白镇军知道要深入到哪个角度才能让子吟舒服。腰腹处的块状肌肉全都紧绷著，使劲的把肉具插入、抽出，每一次把干身撞得更深，直至囊袋能贴上子吟的屁股肉上。
如此插了数十来下，子吟怕大哥累著，便要躺到沙发上，趴伏下来撅起屁股。可白镇军没忘了他膝盖的伤，就不许他转身，拉起双腿托在肩膀上，肉棒对准屁股缝又肏了进去。
二人浓重的喘息成了书房裡唯一的声响，他们做得忘记了时间、忘记了这是军营的办公处，大哥最后抽出贲张的肉棒，大手包覆住子吟的茎身相贴著一同套弄，二人唇齿交缠，汗水淋漓的肉体交叠著出了精。
缓过了高潮带来的空白期，白镇军先穿好军服，出门去让副官通知家裡，他跟妹夫有事耽搁，晚些再回去。回来的时候，就见子吟依然脱力的在沙发著躺著，那高高翘起的屁股像两个刚出炉的大白馒头，湿热的还带了水汽。
白镇军便坐了过去，对著那屁股轻轻的咬一口。
「大哥﹗」武子吟转过头来，惊骇地看著大哥。
白镇军自己也有些不好意思，无法坦承他是在兴奋撒欢。他抿直了唇，一本正经地拍了那屁股，「痛不痛？」
「没事……」这回轮子吟不好意思了，又垂下头，不敢去看大哥。
白镇军看著这样羞涩的子吟，又想要轻怜蜜爱，又想要欺负作弄一番，因此沉默的思考著，一时没有说话。
「大哥。」子吟倏地启口。
「怎麽？」这打断了白镇军的天人交战。
「我想求你一件事。」
「说。」
「小陈的事……可以当没发生过吗？」武子吟小心奕奕的看白镇军的脸色。
「为甚麽？」白镇军锐利的眸子扫向子吟。
「我不想让人知道……」武子吟垂头，差点被男人侵犯，实不是一件光彩的事，「往后我还要和小陈他们一同兵训，要是都知道了总会尴尬。武昇我会请他保密的，可是那些卫兵……还请大哥帮我说去。」
「行，大哥答应你。」白镇军颔首肯定，却没有告诉武子吟，他永远不会再见到小陈了。

第二十四章、母命

第二十四章、母命
白镇军与子吟在军营用过晚饭才回家，子良是已经被送回去了，白嚷却没有回来，听下人说，四少爷第一天进新兵营便闹事，三小姐要亲自去『镇压』他。
「震江干了甚麽？」白镇军皱起眉，问起接报的听差。
「听说是跟人打架呢，大太太听到就要哭，说怎麽第一天就折腾她的宝贝儿子，还去老爷处求情……老爷却让三小姐去管教四少。」听差想起早上家裡剑拔弩张的阵势，也是一阵惊险，「三小姐下午出的门，现在还没回来。」
「嚷儿在，震江再任性也是没用了。」白镇军朝身后的武子吟道，「子吟，既刚才的事还没商量出结果，你便先在大哥处待著，到嚷儿回来吧。」
武子吟呆了一下，他和大哥在汽车上并没有商量甚麽事情，难道是指……今天发生的事吗？他突然就一整神色，「好、好的……」
白镇军便遣退下人，领著子吟回他的院落。
可这会儿，在院落门前却站著白夫人、翠娘，和两名年轻丫环，看著脸生得很，眼眉低垂，看著清纯甜美。
白镇军站到数步的距离，便停住了脚步。
「娘。」他严谨的对母亲打招呼。
「镇军，听下人说你回来……娘正有事找你，可等你一天了﹗。」白夫人笑得柔和，看著尾随而来的武子吟，却是脸露惊讶，「子吟，怎麽你来这儿了？」
「娘。」武子吟礼貌的点头，「大哥有事与我商讨，所以……」
「你们一整天待在军营，有甚麽要紧事到家裡还要商量了？」白夫人看向大儿子，无奈的摇头，「镇军，娘就说你不要满脑子公务，子吟可是你妹夫，你不能剥夺他俩夫妻相聚的时间啊﹗」
「嚷儿还没有回来……」武子吟马上替大哥辩解，「大哥是因此才叫我来的……」
「欸……？」白夫人看向身边的翠娘，「嚷儿从下午出去到现在还没回来麽？」
「是的、太太。」翠娘颔首确认。
「娘，你便不要太宠四弟，他快要成年了，只会给家裡添堵而不帮忙，实在不济事。」白镇军倏地开口，他是鲜少评论母亲对弟弟的管教的，可近年听著震江一桩比一桩顽劣的事迹，白夫人却每每为他开脱，便也禁不住开口，「送他去军营是为他好，过得越苦，越能戒了他的纨绔气。」
没料到自己竟给长子教育了，白夫人一时也反应不过来，可随即，她却是不高兴上了，「你懂甚麽……平日裡你们各忙各的，想见著一面都难，震江多孝顺贴心的孩子，就他会常来跟娘请安、说会儿话……你有他这麽懂事麽？」
白夫人这个理据，虽是单从她个人角度而言，却又是很合理的，白家孩子裡，确实就只有四弟最黏母亲，白镇军更是从少就不爱撒娇，白夫人纵有满腔的溺爱，却也施展不出来。
可白震江对白家两老的倚赖却成了成长的桎梏，孩子大了而捨不得放手，造成白震江无法无天、不知轻重的性格。这样下去，迟早是要犯下大错的。
「这话，我确实无法反驳母亲。」白镇军却知道自己不能扭转母亲的想法，「我与子吟仍有话要谈，如无要事，就此向母亲道声晚安了。」
「等等。」白夫人踏前一步，去拦住了高大的儿子，一边朝旁的子吟柔声说，「子吟，我与镇军有事想谈，不介意你们明日办公再说麽？」
「好……」
「不必要。」白镇军冷声打断，却是早有预料的看著翠娘身边两名丫环，「母亲，你有甚麽事便就此直说吧。」
白夫人知道长子已经猜到来意，并摆出抗拒的态度，不由把语气放得极柔，「娘最近收了两名新的婢女，她们是姐妹俩，一名红花、一名莺语，我让翠娘调教了好些月，打算给你侍候著。」
翠娘抬起头，以前辈的姿态示意两名丫环抬首，这两女孩儿恐怕也才十三、十四，正是豆蔻年华，看著高壮毕挺的白大少，双颊隐隐的粉红，在白夫人的指示下逐一给白镇军福了福身。
白镇军冷凝著脸，「娘，我说过我不需要婢女。」
「你啊，榆木脑袋、顽固又不懂风情，就是因为身边没有知冷知热的人。」白夫人早有准备，把对大儿子的不满倾盘诉出，「让红花和莺语照料著，你就知道有人体贴著是多好。娘一直在替你物色婚配对象，可你也得学著不要老是扳著脸硬绷绷的，把姑娘家都吓走了﹗」想起之前仅有的几次相亲，那千挑万选的大家闺秀见过大儿子后显出惧怕的模样，她有多失望难过啊……明明是白家的大少爷、少帅呢，该是有多少人排著队要嫁进来才是。
「娘，真不用。」白镇军依然是油盐不进的态度，「我也说了，真要成家的话，那徐司令的千金是好人选，以这天下局势、徐家军力而言，这桩婚事可是最好的。」
「你别跟我提那徐司令﹗」白夫人一听就发疯，那可是白镇军每次推托的人选，可那千金出了名的丑而泼辣，是以远过了好年华却无人问津，她的大儿子竟然说要娶﹗又是为了国家、军务，白夫人是断不能容许的。
「那、娘就不要再为我操心了。」白镇军垂首，真诚地道，「镇军现在真是无心儿女情长。」
「不要紧，至少让红花莺语伺候你。」白夫人难得的执拗，「你身边总需要个贴心的人。」
白镇军不经意的扫向了武子吟，只看对方垂首不语，并没有插入他们母子之间的对话，不知在作甚麽想法。
「娘，若你坚持……」白镇军闭了闭眼，淡而无奈的回道，「我只好收下，今晚儿可否让我静静？明儿个再来报到。」
「当然。」白夫人欣然笑了，因为儿子愿意接受她的苦心。
可在她身后，翠娘却是瞪起了凌厉的凤目，她以为大少爷会一如以往的拒绝，却没想到这次却接受了。
她是白镇军第一个、也是唯一的通房丫头，当年夫人亲自钦点，从众婢女中选了她做大少爷的启蒙。过不久少爷便出洋留学，回来后一直没娶亲、也拒绝任何丫头的侍候，因此翠娘总觉得自己在大少心裡很是不一样。
可现今，终是证明她的奢望要破碎了吗？。
白夫人说服了白大少帅，带著这可喜的成果满意离去，翠娘则在离开时含蓄而哀怨的看了大少爷一眼，却得不到对方回眸。
白镇军与子吟进了房，把门栓拉上。彼此都好一阵无语，还在消化刚才发生的事。
「大哥……你真的要…收下那两个婢女吗？」武子吟迟疑地问。
「嗯。」白镇军淡淡的应声，「母命难违。」
「大哥身边确实是少了个贴心人。」武子吟垂首，「娘也是担心你……」
「哼。」白镇军冷哼一声，「怎麽？你又要重覆娘刚才那番话了麽？」
武子吟知道大哥的不情愿，便也不再提了。「那…大哥，你刚才说要商量……是甚麽事儿？」
「没事儿。」白镇军说著，不理子吟的错愕，弯身把他一把抱起，送到床上去，自己则覆身上去，把他紧紧的压著，「就想你多陪大哥一会，不成吗？」
「……成……」武子吟渐渐的有些了解大哥，在那严肃正经的表象下，偶尔也是会任性妄为的。
「就待到嚷儿回来。」白镇军说著，拉起子吟的手，把那手指轻轻的揉掐把玩，腕上勒痕已经发紫了，瞧著莫名心惊，「你的伤瞒不过她的。」
「她若问起……我会说的。」武子吟心裡也明白。
白镇军便垂首亲著子吟，脸颊、嘴唇、耳朵，二人才刚经历过欢爱，渐渐的又擦枪走火，子吟感觉到大哥那有份量的家伙正硬硬的硌著自己，不觉耳根红了，想起今天书房裡的激烈。
「大哥不想累著你。」白镇军吸啜著他的唇，说，「帮我做手活，好吗？」
武子吟轻轻颔首，顺著白镇军的引导，一路探进裤裆裡，粗壮的茎身一触碰便有力的弹动了一下，把子吟吓了一跳。
「乖……帮大哥摸出来。」白镇军的嗓音压得沙哑低沉。
武子吟圈著那巨根，一上一下的撸动，大哥舒服的呼息喷在他耳边，让子吟也有些情动，白镇军便探著他的上衣衣襬裡，去掐弄子吟敏感的乳头。
二人一番耳鬓厮磨，啜吻声不绝，子吟的下身也挺了起来，与大哥的肉棒紧紧相抵，火热的贴著磨蹭。
就在他们快要没顶之时，厅外却响起了敲门的声响。
「大哥。」是二哥白经国的声音，「你在吧？我有事要谈。」
武子吟心裡一惊，顿时要推开白镇军，可大哥却强势的吻他，包住他的手一同撸动，让他们一同射出来。
「我在，你等一下。」白镇军对外喊道，然后俯身重重的吻了子吟，「收拾一下，我让经国进来，你就回去吧。」他本来要下床，却又回来在子吟唇上一吻再吻，「明早儿见。」
武子吟把乱了的衣衫下襬拉好，看著大哥也是整装好后，一本正经去应了门。二哥看到子吟在，露出了意外的表情，「哟、子吟你怎麽也在？」
白镇军便说：「子吟刚与我商量些事，正好谈完了。」便把他送了出去。
武子吟直至回到房裡，都是低垂著眼、脸热辣辣的，他刚才那会儿完全不敢去看二哥，怕给看出自己刚刚跟大哥干了甚麽样的荒唐事。

第二十五章、坦白

第二十五章、坦白
武子吟洗了个澡，正好这会儿白嚷回来了。他梳著整齐的高髮髻，穿著一身贴服好看的军服，大步走进来。
「嚷儿。」武子吟正是一身湿漉，披了白色亵衣上前迎接，「你回来了。四弟怎麽样？」
白嚷反了反白眼，坐在小花厅的太师椅上，把那厚重的军靴脱下来，「败家子，无可救药。」
「听说他在新兵营闹事，是干了甚麽？」
「哈……逃走、偷懒、用爹威胁我的部下、嫌伙食不好把饭盘扫翻在地……」白嚷扯唇冷笑，「我把他吊著打了一会，还跟我顶嘴，我就带他去刑讯室，才到门口呢……就吓尿了。」
武子吟听了心裡一凛，想震江是受到怎样的惊吓，可也没法因此产生同情，这孩子、正是缺乏严厉的管教。
「还没完呢。」白嚷想起今天的事儿，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吓尿了，就把他推澡堂洗，这小子又想藉机溜走，还把大洋塞给看守的卫兵，对方马上提了人跟我汇报，四弟就骂那卫兵，说他愚忠，有那麽好的赚钱机会也不珍惜……」
武子吟听得目瞪口呆。
「之后由我亲自监督，他就一脸哭相，撒泼撒赖……」一天下来，精力过人的白嚷竟也有些疲态，他能管数千个兵，却都不如带一个白震江劳累，说，「这小子……我真他妈想揍死他。」
要是一个态度不好的兵，他可以开除掉，军队裡是没有半丝容忍的，可这白震江偏偏就不能开除，他不情不愿给送进来，自然是不服管，白嚷才会这麽难办。
武子吟为白嚷担忧，「难道每天也要你亲自监看著吗？」
「不会，头几天就好，我这弟啊……就是盼著爹心软，让他知道这回爹是铁了心的，他就会认命了。」白嚷说著，倏地抱住了走近的武子吟，头埋在他的胸膛处，「子吟，你好香啊。」
「刚洗过浴，就是荑皂的味道吧……」
「不，子吟的味道我是认得的。」白嚷站了起来，把子吟搂进怀裡，「你这浴白洗了，我这就要把你弄葬。」
「嚷儿……」武子吟抚摸著白嚷的头髮，他们夫妻俩最近各有事忙，竟是比新婚燕尔时少了亲热。他在白嚷那混了脂粉香的体味裡也是有些恍然，「你把军服脱下来，我给你洗背。」
「好，夫君待我是最好的。」白嚷便与子吟去了浴室，让丈夫亲自为他宽衣解带，脱去一层层的伪装，白嚷精悍的肉体坦露无遗，那肉具也是硬挺的竖立著，蹭著子吟的裤裆。他捧起子吟的脸，索取热烈的吻，手则同时去解子吟的亵衣。
「嚷儿……别……」
「为甚麽…就一起洗嘛。」
「我才刚洗好。」
「就说要弄葬你的。」白嚷本是搂著子吟调情，可不经意握著了对方手腕时，子吟却是大大的倒抽口气，身体也僵了。
白嚷全副精神都在逗弄子吟引出他的身体反应，这一察觉到不寻常，便把子吟的衣袖掀起，手腕上青黑的一圈是那麽惹眼，白嚷脸容一肃，瞬间笑容全没去了。
「怎麽回事？」他拉过子吟的手，仔细打量，几乎马上就辨出是勒痕，「子吟，谁弄的？」
武子吟早有准备，也不想瞒妻子，但他还是小心翼翼的先说，「嚷儿，我可以跟你说，但是你不淮生气。」
「你先说了，我再看看是否要生气。」白嚷冷凝著表情，扳起脸时竟有几分大哥的影子，「或者说，生谁的气。」
「那…你坐下，我帮你边洗边说。」
「你傻啊？手都这样了还洗。」白嚷开了热水管汀，跨进那能容纳二人的大浴缸裡，「过来、坐下。」
武子吟看著流动的热水，迟迟疑疑的，终是把亵衣亵裤脱下，露出了那两个同样紫青的膝盖。
白嚷因此瞪大了眼，抬手就把子吟抱进浴缸裡坐下，怒气在胸腔裡奔流著，「谁干的？」
「你先说你不生气。」武子吟瞧著妻子的脸色，这刻的白嚷已经没有任何女儿家的娇态，竟让他感到害怕。
「我就是要生气，也是气那害你受伤的人。」白嚷这会儿实在没有按捺下来的耐性，他催促道，「说。」
武子吟便慢慢敍述起今日之事，小陈是甚麽人、与自己的交情……武子吟也不清楚原因，总之自己莫名就给小陈稀罕上了，还干出这样强逼之事……然后，幸好武昇通知了大哥，门被撞开了，小陈就没有得逞……这都是他挣扎时受的伤，不碍事的。
他越说下去，白嚷就越沉默，直至子吟把事情交代完，他却依然不发一语，武子吟起初是害怕，后来却是担忧不解，转过身去，就要去看妻子的表情。
可他还没有转过头，白嚷却突然对著子吟的后颈脖极用力的咬了一记。
就像上次在他脸颊上咬那一口般。
莫名受袭，子吟反应的痛叫起来，这回眼泪都泌出来了，白嚷简直是要从自己身上咬下一块血肉。
「痛不痛？」白嚷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废话﹗」好脾气如子吟都禁不住有了怒意，他已经把所有交代了，而且白嚷说好不会生他气的。
「很好。」白嚷冷声道，「那你知道我有多痛了。」他迳自放开了子吟，去打荑皂洗身。
武子吟感受著颈后的疼痛，因为白嚷的说话而错愕，他突然意识到对方想要表达的意思。
子吟说不让他生气，可听到丈夫发生这样的事，当妻子的怎麽可能不生气？怎麽可能不痛？白嚷一直把他当宝贝一样疼著爱著，要知道受人欺负了，怎麽能饶得了？
他越是想要粉饰这事，白嚷就越生气，气子吟不在意自己的安全，也气……事情发生时，白嚷并没有在他的身边。
他们可是夫妻啊﹗
武子吟想了一会儿，便站起来，走到白嚷的身后，把对方抱著。
「嚷儿、对不起。」
「你道的甚麽歉？」白嚷冷声问。
「你是该生气的。」武子吟摇头，「我错了。」
白嚷沉默。
「我以后会小心的，小陈那……大概就是突然被鬼迷了心窍，以后应该不会发生了……」武子吟想著自己能说的，让妻子安心的话，「我也会加紧训练，至少要有自保的能力。」
「子吟。」白嚷转过头，看著武子吟那带著歉疚的表情，语气平静，「你觉得我是怪罪你了？」
武子吟摇头，「我知道你气的是自己。」
白嚷看著这样温顺的子吟，心裡再多的懊怒都要烟消云散下去。幸而这次是有惊无险，他欠了大哥一次。
白嚷便把子吟搂进怀裡，放柔著语气，「看看我刚才咬的地方，都流血了。」
「难怪……凉凉的。」武子吟侧著颈让妻子去看，可随即便感到滑溜的东西贴上刚刚被白嚷咬破的皮肉，他吃痛的嘶了声。
白嚷舔著那伤口，并把渗出的血都吸啜掉，口中一阵腥气，他却感到满足。
彷彿子吟的上上下下，裡裡外外都是他的，这让白嚷作为雄性的欲望沸腾著。
「宝贝儿。」白嚷露出一个豔丽的微笑，「咱俩好久没恩爱了。」
「嗯……」武子吟颔首回应，一抬眼，便被白嚷按到牆壁上，尽情的纒吻。
在水流的冲洗下，二人相拥著，白嚷纤长的手指扫过子吟的胸前颗粒，毛髮下还软垂著的肉身，及身后那两瓣屁股肉。
武子吟的呼吸渐渐的变得紧促，他要被白嚷亲得透不过气了。
白嚷的目光变得专注而锐利，他的手指像活鱼一样滑腻的探进了子吟的穴裡，缓缓的做著扩张，又给予前面的软肉刺激。
子吟便在细细的呻吟中硬挺起来，他主动的张开腿，对白嚷表示『想要』了。
这夫妻间颠倒的角色，对彼此都是驾轻就熟。
武子吟给妻子托抱起来，背靠浴室的牆壁，看著二人相接的地方，白嚷的肉具缓慢的肏进穴裡。他亲吻白嚷，那唇上豔色的口红便沾到了子吟唇上，彷彿他也上了妆似的、变得雌雄莫辨。
白嚷很深很重的肏他，把肉棒戳进了穴的深处，顶得子吟连连惊叫，他的肠壁早已变得敏感，甚至吸附著白嚷，不许他撤出似的。白嚷小心不碰到子吟受伤的地方，在浴室裡换了几个体位，又肏了数百来下，直至心满意足的撤出，对著子吟的穴口射出。
他们脱力的坐在浴缸裡，交换著亲吻。
「发了一身的汗……」白嚷低声笑道，「又得再洗一回。」
「嗯。」子吟靠在白嚷的肩窝，被他轻轻重重的揉按著手脚，情事让他累坏了，「嚷儿，对不起。」
「傻瓜。」白嚷掐了掐他的脸，「别说了。」
「四弟那裡，也许我可以帮一些忙。」武子吟抬头，想要为妻子分忧。
「嗯？」
「当年子良也是很顽劣的，把夫子都捉弄赶跑，大夫人也没辄。于是我便当他的夫子，亲自给授课……之后子良就好多了，变得很听话。」武子吟回忆著往事，说道，「或者，我也可以晚上给震江上课，教导他为人处世。」
「你晚上的时间都是我的。」白嚷毫不考虑便回绝，「再说，要震江变得像你弟那样黏著你，这还得了？」
「嚷儿……我是希望震江学好。」
「那你只要在背后支持我就好。」白嚷掐了子吟的屁股蛋，「我才不便宜四弟呢﹗」

第二十六章、管教

第二十六章、管教
白嚷虽说了不用子吟帮忙，可接下来的几天她都在军营待得很晚才回来，以致武子吟的担忧与日更甚。
据说，白震江依然在无止境的反抗，起始是积极的逃跑，后来则是消极的抗令，非得要白嚷亲自在场才震得住他。
白嚷只有领军的经验，却没有带过孩子，没有半丝慈爱与包容，而白震江对成为顶头上级的三姐也是毫不尊敬，二人在校场裡唇枪舌战，白嚷总不能实施对一般士兵的严刑峻法，只得每天想著不同法子去折腾弟弟。
震江是吃苦了，可这并没有让他长进，反而怨爹娘狼心，专程派白嚷来欺负他……都忘了那还是自己选的。
于是有天坐上回家的汽车时，武子吟便向白镇军说，「大哥，我想去一趟嚷儿的新兵营。」
「四弟的事？」白镇军问，手一摆已是指示司机改道。
「嗯。」武子吟颔首，「看有没有能帮上嚷儿的地方。」
「娘太宠四弟，现在让他独立是迟了。」想起这阵子家裡的不安宁，白镇军也是烦躁，白夫人每天都要打听震江过得如何，早已是心软得一蹋糊涂，去求老爹收回成命。她又怪白嚷对弟弟严苛，说了不少怨言，「今天是一万二千的赌债，将来呢？可就是一千万、二千万的……爹总不能败了整个白家去为他填窟窿的。」白镇军抿著唇，即使震江是他的同母胞弟，也是不能容赦。
「正是。」武子吟颔首，「这阵子嚷儿总在军营待得很晚，像是对四弟很头痛，我希望能为他分担一些。」
「因为四弟不怕她，才会撒赖。」白镇军在子吟耳边低语道，「这小子聪明著，在挑拨妈跟三妹的矛盾呢。」
武子吟一愣。
他只把震江当成受宠的孩子耍任性，却没想过这些反叛行为是有意为之。
「我常教你多观察、多分析。」白镇军看著武子吟如梦初醒的表情，下意识的扳起脸教训，「没有行动与发言并不带著目的性，若你不察觉，便会落入他人的圈套。」
「可是……」武子吟思忖著道，「我没想到对家人也必须这样……」
「武家的正房偏房单纯麽？」白镇军问道。
武子吟迟疑了一阵，摇头。
「那在白家也是一样。」白镇军道。
「我……」武子吟觉得武家跟白家还是不一样，嚷儿和大哥对他都很好，府裡的人也是，他打从心裡喜欢这裡，「大哥跟嚷儿说话做事，就算真带著目的，也一定是好意……」
这回却换白镇军意外了，看子吟瞅著自己一副全盘信赖的模样，他剋制著想要把人就地办了的衝动，末了只骂出一个字，「笨。」
新兵营设在白嚷军营扩建的一个新区，这裡有基础训练的设备，一千多名年轻小伙子每天在校场上挥发著他们的精力与汗水。
武子吟与白镇军到的时候，就是他们在做爬泥地过铁网的训练。白震江哭丧著脸，正在与白嚷讨价还价。
「我不爬泥地。」白震江恐惧的看著那些新兵沾满泥浆的模样，「爬完衣服可不能要了，这是妈给我订造的﹗」
「是吗？」白嚷马鞭挥打到地上，让震江浑身一颤，「那你就脱光了爬吧。」
「那铁网的倒勾要弄伤我怎麽办？」白震江忙摇头，「本少爷细皮嫩肉……」
白嚷抽了抽嘴角，「你再胡言乱语，我就先抽你一身伤，让你再也顾不上一身皮肉。」
「有你这麽对亲弟的吗？」
「哼﹗爬不爬？」
「不爬……」震江的脸都要皱成一团，「我就不爬……」他仗著三姐不敢真的抽他。
众新兵早就跟著教官爬了不知十数次，只有白震江独自站著，死活不肯下去。白嚷恼了，摁著白震江的头要他往下蹲，白震江抵死不从，竟有些逼良为娼的既视感。
在他们二人僵持的时间，身后传来军靴躂躂的声响，姐弟俩一同往后看去，就见高大严厉的大哥，沉下脸双手交叠在胸前。
白震江的脸顿时就白了，小声的嗫嚅道：「大哥。」
「大哥。」白嚷退后一步，马上便把执法权让出，他往大哥来的方向看，很是欣喜的道，「夫君﹗你也来了。」
「嚷儿。」武子吟也走上前，牵了牵妻子的手，「我与大哥办公完了，就过来看看你。」
白震江是怕大哥的，大哥不会骂、不会打，就这样带著压力的瞪著，他便怂了。自动弯身钻那网阵去，爽快果断，身段敏捷得跟泥鳅一样。
「啧。」白嚷瞧著有气，「早知大哥这麽有法子，四弟直接去你的团就好了。」
「我没法一整天盯著他，公务可做不完。」白镇军拒绝得直截了当。
「我也不是无事可做的﹗」白嚷委屈的瞅向子吟，「跟夫君相处的时间都变少了。」
武子吟安慰的轻搂著他，旁边卫兵看了又是一阵惊诧，因没见过三小姐这小鸟依人的一面，心裡不禁对这文弱的丈夫肃然起敬。
白震江爬完了泥地，一身湿的走过来，白镇军横眉冷对，喝道，「太慢了﹗重来。」
这换著是白嚷说的，早就要发难了，可因为对象是大哥，白震江扁了扁嘴，又乖乖的再去爬，这明显的差别却让白嚷更不爽。
武子吟看著二人不留情面的态度，心裡叹口气，对士兵跟对任性的孩子……可是不能相提并论的。
于是这会儿子吟便走去那终点蹲候著，到震江爬完全程了，便对这弟弟伸手，温和的把他拉起来，「四弟厉害，第二次时间就大大缩短了，我一起始可是不得要领呢。」
白震江呆愣了一阵，然后有些尴尬的别开视线，「这没甚麽，只要手脚协调上就是。」
「四弟还练甚麽？」武子吟笑说，「我在大哥那边训了有两个月，有跑步、背沙包、爬战壕……近身攻防是我最喜欢的一课。」
「神经病，都是些低层的体力活，能有多喜欢？」白震江拍著身上的泥土，却没留意手掌心是最葬的，把那衣服彻底的毁了，「干﹗妈给我订做的……」
「这泥巴泡过水就溶解了，好洗得很。」武子吟叹口气，「来，脱下来吧，姐夫教你洗。」
「你给我洗不就好了？」白四少是个厚脸皮的。
「那改天姐夫不在，你那宝贝衣服还不是得丢掉？」武子吟顺著他的话﹐用哄小孩的态度道，「震江，凡事求诸记，不求诸人，自己能独立处事，就不必仰赖别人了。」
白震江并不喜欢听人说教，要是在家裡子吟这般说，他定然是要马上要耻笑的。可在军营这数天，他受了无尽的打骂、叱喝、冷眼，彷彿全世界都看不起他似的——如今突然赐给他一个温言软语的姐夫，就显得无比可贵了。
说到底，震江才十多岁，一个心性未定、被宠过头的孩子。
白嚷与白镇军就远远的看到震江本是一脸反叛，经过子吟的一番诱哄，竟是改变了态度，还乖乖的脱下衣服，要跟他去学洗衣服。白嚷瞠大眼，禁不住骂道，「他妈的，还真就赖上了﹗」
「闻说武家老二也是子吟带大的，他是有这方面的经验吧。」白镇军回道。
「对了，大哥。」白嚷趁著子吟与震江走了，正好要向白镇军补上道谢，「谢谢你救了子吟。」
「小事儿。」白镇军不以为然，「该谢那通报的年轻人。」
「大哥，我却是奇怪，那小陈怎麽就胆子大到爬你的浴室去了？」这事儿虽听子吟说是意外，但白嚷打从心裡不相信。
白镇军睨了三妹一眼，「你真想知道？」
「果然是有内情？」
「话说我的军营裡有一个传言……」白镇军便把那荒谬的故事一字不漏的覆述了一遍。
「这他妈的甚麽？」白嚷摆出了愤怒的表情，「子吟……在武家可是连通房丫头都没有过，怎可能会干这种下三滥的事？」
「有人看到了证据。」
「甚麽证据？」
「子吟背上有很多痕迹，说看起来是被男子折腾的模样。」白镇军扫向白嚷，瞬间看到他变得僵硬的脸色，慢悠悠地说，「你们夫妻间的事我不管，但有士兵因此对他起了心，我就让他别去澡堂，只用我的浴室……想不到还是有士兵以身犯险。」
「那个兵，」白嚷按捺著心裡的恼怒，勉强平静的道，「在哪？」
「毙了。」白镇军冷道，「严重违反军纪。」
「大哥，你该把人交给我发落的。」白嚷对此并不满意，是便宜了那家伙了。
「那是我团裡的兵。」白镇军不为所动。
白嚷深吸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他不能在大哥面前失去情绪，儘管知道这荒谬的传言出于自己手笔，也可说是子吟会被侵犯，始作俑者算得上是自己……「子吟知道麽？……那谣言。」
就是把那士兵千刀万剐，也弥补不了心裡的悔疚。
「不。」白镇军摇头，「是止戈跟我说的。」
白镇军看白嚷脸色颓靡，却始终没有对子吟身上痕迹及夫妻间的关系做澄清，当然也不一定要说，毕竟大哥再亲，也就是个外人。
白镇军注视著沉默的三妹，蹙著眉，认真地说，「子吟不过是为武家入赘，若你真不喜欢他，便和离吧。」
「劳大哥费心。」白嚷马上便回绝，「我夫妻俩恩爱得很。」

第二十七章、开导

第二十七章、开导
武子吟向士兵拿了木盘子、手把手的教震江洗衣服。这明明是下人的活，他这个曾经的武家少爷却是做得纯熟，且不以为然。
白震江越看越感到疑惑，「姐夫，武家没有浣坊麽？这衣服都要你们自己洗的？」
「并不是。」武子吟笑了笑，「但娘自少便教我要学著自己做事，若将来独自生活了，也能自理。」
「……我想娘是不会让我独自生活的。」白震江不认为自己有这种担忧。
「若是你将来出洋留学呢？」武子吟叹笑，「总不能带白府的下人跟你一起去寄宿吧？」
「我才不留学。」白震江想也不想便回道，「在家裡多好啊，去了那边儿都是洋人，又不晓得他们说甚麽，吃的用的也不一样……」
「四弟，水要淹没一个指节以上，然后把皂粉放进去……对呢，你做得很好。」子吟温言指示著，续道，「你啊，留学并不是去享受物质生活，而是去吸收、学习，洋人怎麽就把满清皇帝打跑了？就因为他们船坚炮利，科技比咱进步。若国人依然安于现状，不求进取，迟早是要让洋人把我们的土地都分割去的。」
「爹和大哥那麽厉害，有甚麽好怕？」白震江嗤之以鼻，这种救国论他在时报上看多了，可作为白家少爷，他从不认为有担忧的需要。
「帝制已经覆没，白家再厉害，便是军阀之一罢了。」武子吟垂著眼，示意震江如何搓洗衣服，「如今局势就如战国、三国之时代，你可有熟读历史？三公、曹魏的霸业结果如何了？」
「我听到夫子说话便想睡，他们说得一点都不有趣。」
「子良也是这般说。」武子吟却是笑了起来。
「你那弟弟？」
「嗯，每次上课他不是溜走就是託病不来，让大太太气倒了。」想起子良过往的劣迹，武子吟不禁摇头叹笑，「之后就换上我做夫子喽，亲自给他讲四书五经，他才愿意听。后来总缠著我讲历史故事，夜裡哄他睡。」
「欸……你跟你弟的感情真好。」白震江说，不自觉已是跟著子吟的指示搓洗起衣服，这要在家裡发生，怕不把白夫人吓惊，「我就不一样……年纪差的远，他们又很忙，都没人跟我玩儿……」
「你跟嚷儿比较亲近吧。」
「三姐、哼……她就是母老虎，我才不跟母老虎玩去呢﹗」
「所以你就跟一些公子哥儿去赌石？」
「我……」震江看了子吟一眼，又低下头，嗫嗫嚅嚅地道，「其实我没甚麽兴趣，但他们总笑我白家四少连个月份钱都不够他们多…就气上头了，要在赌坊摆阔气。」
「这麽容易就给窜掇了？」武子吟露出意外的表情，「四弟……你不聪明啊。」
「萝唆﹗我心裡也后悔呢﹗为了那仨小子害我到这裡来受罪……」震江想到此，也是扁了嘴。
「酒肉朋友，便不要再交往。」
「我晓得的。」白震江低声沉吟，「下回看我不坑死他们……」
「你不和他们来往就行了。」子吟揉了揉他的头，把少年阴骛的表情揉开了，只剩下一脸不耐烦，「姐夫，我不是你弟，不要摸我的头好不好？」之前武子良来时他就亲自见识过了，这兄弟友爱的，子吟摸他头时，弟弟还把头钻到哥哥怀裡撒娇，看得他一身鸡皮疙瘩。
「怎麽不是？」武子吟却偏要去揉他，「你是我四弟呢﹗」
白震江反了反白眼，很想说：你就是个入赘的﹗可面对著武子吟和蔼可亲的姿态，他竟是头一次说不出损人的话。
白震江只是典型吃软不吃硬的孩子，而白嚷与大哥既摆了黑脸，武子吟这白脸便如入无人之境，很快便让震江亲近上了。
这也是子吟的个人特质，他就是招人缘，不论男女老少。
为了让白嚷专注招兵，也是为了让震江能适应，子吟便在每天办公后多加一个访问行程，坐在同一辆汽车上的白镇军自然也捎带上了。渐渐的，白家兄弟妹竟是把晚饭移到这处的饭堂一同吃了，因为子吟说要陪震江嚐嚐营裡的伙食。
白嚷起先是很不愿意的，他觉得子吟太迁就震江了，让这小子多吃点苦，磨磨心性便成。可子吟却说，「他就是强熬过去，心裡却是怨恨上你还是家裡，这岂非得不偿失？」
确是有理，白嚷却是不高兴，「也没必要做到这地步，你太关心他了。你知道你跟他说话是甚麽表情吧？比待我还要温柔呢﹗」
「我就知道，你是在押醋。」武子吟失笑，走到白嚷身边把的手牵著，「震江是你弟，也就是我弟，所以我一定要把他教好的。看你这阵子在军营待得晚，回来一脸疲惫，我可心痛得很。」
「你这话我爱听。」白嚷也不过是另一个要糖的孩子，他勾著子吟的手，亲涩的去亲吻子吟的脸颊，「我便姑且原谅你吧。」说著，把头靠在子吟肩上，白嚷最近略略长高了，竟是要稍弯腰才能靠得妥贴，姿势却是有些彆扭，武子吟便躺上床让白嚷舒服的靠在自己胸前。
「要是日后你变得跟大哥那般高大……可怎麽办？」武子吟勾著他的手，心裡带著隐忧。
「只要你坚称我是娘子，我便是了。」白嚷把手探进子吟的衣襟裡，轻轻的夹著那嫩红的乳头，细细把玩，「就当我是个七尺昂藏的娘们儿。」
「嚷儿。」
「嗯？」
「怎麽你最近都不咬我了？」
白嚷手一顿，说，「之前我把你后颈咬出血，看你痛了几天，我后悔了。」
「那……」子吟垂下眼，看著白嚷俊美的脸蛋，「你也可以轻轻的咬，像从前那样……」最近白嚷碰他都是轻轻柔柔的，彷彿风拂过一样，跟以往的作风大大不同，让武子吟感到很不习惯。
白嚷半爬了起来，对子吟笑了，「怎麽？倒喜欢我粗暴一些？」
「嗯……」武子吟竟是认真的点头，「也许吧……」
知道子吟身上的痕迹招惹了麻烦，白嚷就不敢像从前一样乱咬乱抓，却没想到子吟反惦记上了，还跟自己要求来著。他看著子吟已是慢慢的把亵裤蹬走，露出一双白皙匀称的腿，他便牙痒起来，「这可是你说的，别后悔。」
「嗯……」武子吟拉下白嚷，二人唇齿相接，不需多话，夫妻俩又是一夜的颠鸾倒凤。
要说教养孩子的经验，竟是连大哥也不及子吟的。
白夫人不能再抱怨震江『受委屈』，因为他们夜不归家，就是在那军营『陪』著震江，白老爹听了更是高兴，直夸武子吟贴心，此可谓完美的一箭三雕。
「我被孤立了。」二哥后知后觉的叹道。
「二哥若有兴趣，也欢迎一同来军营用饭。」武子吟笑言。
「免了，四弟与我是相见相厌。」白经国勾唇一笑，「之前跟我办事，每到饭点都是自己跑不见人的。」
「你看子吟多有手段﹗」白老爷夹著一子棋，放在棋盘上，「你们两个当兄长的，都得向他取经﹗」
白镇军不发一语，也下了一子棋，把老爹刚放的一颗吃掉，怒的他马上吹鬍子瞪眼。
「爹，人各有所长嘛。」白经国押著茶，不以为然，「震江就交给妹夫多管教吧﹗二哥实是无能为力。
站在白镇军身后的，正是白夫人安排的红花与莺语。俩丫头垂首立著，间或替白镇军斟茶、递上果子。白夫人观察了她们一整天，发现这姐妹俩对大儿子颤颤惊惊的，都已经侍候一些时日了，竟像是额外生分。
于是便把翠娘招呼过去，让她召两丫头问话，得到的答案却让她要气昏，这顽石般的儿子晚上带著配枪睡，姐妹俩到床边要侍候，便给枪指著脑袋，吓得她们花容失色，再也不敢主动侍寝。白夫人头痛地想，大儿子再这样油盐不进，永远都讨不到姑娘家了﹗
自从见著白嚷与子吟夫妻恩受，白夫人便著急的想为两大儿子配婚。之前有说过几次媒，可结果都不如人愿，最近与其他太太们交流，心有所悟，想现在是追求自由恋爱的时代了，便提议老爷给白家办一个洋式大舞会，邀请各世家大族的闺女前来，正好让两儿子物色物色。
「好，一切就依夫人主意。」白老爷子颔首。
「老爷支持，我便去办了。」白夫人欣然说道，对两儿子说，「镇军、经国，你俩是主角，一定得到场。」
「娘，那天要让震江出席吗？」白嚷问道，因为白老爹的严令，连今儿个难得的休息日，四弟也得待在军营裡。
「看他的表现。」白老爹说，「若届时已有改善，便破例放他一天假。子吟，你做判断吧。」
「好的、爹。」武子吟应下了，目光略略扫向大哥，看他也正好注视著自己，一如既往的扳起脸，看不出情绪来。

第二十八章、匪患

第二十八章、匪患
剿土匪洪星之行意外的并不顺利，冯师座传来讯报，这帮土匪的武备精良，甚至还有一门大炮，而战斗时借著山地遁走，纪律严明、行兵快速，不似是本地山民拉起的杂匪。
而他们亦坚持不与冯知行死战，每每都是且战且走，所谓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歇，冯师座手下的兵再有雄心，对著连番弃战而逃的敌人也渐渐的洩气了。
白镇军在军议上宣读冯师座的电报，众师令都是不发一语，唯有老林脸红脖子粗，恼火的道，「我就知道这贼匪不单纯﹗是你们故意弄出来要把我打垮是吧？」一般的土匪不可能有这样的军备、规律，只能是故意被扶植、供养著的，就为了製造乱事。
林师令追桌大叫，其他人却是消遣、无奈的态度，「欸，老林你不要血口喷人，也许这洪星自己有本事？跟洋人买军火去了呢？」
「干你老张，你还编得有条有理了﹗当我三岁小儿麽？」老林回吼，「既你们真要针对老子，咱可以堂堂正正开战啊﹗老子不怕。」
「老林，你真想多了……咱当年可是出生入死的兄弟啊﹗怎可能下绊子阴你呢？」
「依我说，老徐是有嫌疑的，毕竟他的属地跟你接壤……」
「关我啥事﹗」徐司令忙撇得一乾二淨，「我跟老林可是拜把子，还常一同听戏喝茶，之前打洪星我也有借兵给他来著。」
白镇军也严肃脸容，冷眼看著座下乱成一团的司令们，「此事我会亲自调查，若洪星真与在座几位有瓜葛，便不要怪白家无情。」
「少帅，你这话可不公允﹗」那张司令便质疑道，「要是元凶故意要洪星做假证、陷害我们兄弟呢？那岂不是冤大头了？」
「对啊﹗真给冤枉了怎麽办？」有人也呛声问。
「我自有查证辩证的方法。」白镇军冷道，「不劳你们费心。」
那些老司令并不慑于白少帅的军威，依然自说自话，一会说自己身正影不斜，对白家忠心可昭日月，一时却又质疑白少帅如何去查证、非要交出一个说法，及后又有人说老林是在作戏、可能那洪星根本是他搞出来的……一时热火朝天的对骂、争持，几乎是要打起来了。
这时书记与副官就显得有些害怕，这帮丘八动起手来，总是他们这群斯文人先遭殃，有老司令怒得反桌，踹椅子，便正好砸向他身旁的副官了。
武子吟坐在白镇军身边，相对地较安全。可看著眼前这乱了套的大战，也不由瞠目结舌、不知所措。
这会儿一个墨砚飞来，眼看就要砸到武子吟的脑门，白镇军眼疾手快，抬手把那墨砚挡了。他顺势抬手，让卫兵去把这群红了眼的丘八区隔开来。
「大、大哥﹗」武子吟忙拉下白镇军的手，「谢谢……有没有砸倒你了？」
「没。」白镇军那大手把墨砚稳妥的握住，可这闹剧却是看不下去，他对卫兵们说，「散会，送他们一个个离开。」
「白镇军你现在是啥意思？」
「我去打红毛子时你还是个奶娃呢﹗现在耍兵威了是吧？」
「哼，老子自己走，用不著你送﹗」
「诸位，明儿见。」白镇军也摆出一个好走不送的态度，面对这一群比他更老更蛮横的叔伯司令，他总是要摆出更倔更硬的姿态。
这并不是第一次军议在混乱中收场，武子吟每每总会想道：大哥真不容易。
送走这些司令后，他们便移步到书房去办公。武子吟便让副官沏了蔘茶，又从厨房拿了两个大白馒头，让大哥『补补』。相处这段时日，他已经熟悉了大哥的饮食喜好。
「大哥，给。」武子吟把那冒著热气的馒头放到大哥手上，又去斟茶，「早上辛苦了，你就歇一会。」
白镇军看著武子吟为他忙进忙出，并没有言语。只在子吟把茶递来时，把那杯子往桌上一搁，然后拽了子吟，就把他抱到腿上坐著。
「大哥？」武子吟一愕，还是小心听话的在大哥的腿上坐稳。他曾经因为不好意思挣扎要下来，却让大哥狠狠的惩罚过，下场很惨。
白镇军便略微弯身，脸埋进子吟的胸膛处，歇息。
武子吟看著大哥短短的髮蔫，这时便会生出一股浓烈的疼惜，想著大哥身边确实没有一个贴心人，给他分忧解难。他恨不得能帮上大哥的忙，可惜他还是远没有这样的能力。
「大哥。」
「嗯？」白镇军抬头，那端正的五官便映在武子吟眼裡，清晰好看。
大哥从不知道打扮，可却比公子哥儿帅气多了。
「舞会的时候，希望大哥能找到一个适合的姑娘。」武子吟细细的看著大哥，说道。
白镇军表情纹丝不动，锐利的黑瞳直射著子吟，「为甚麽？」
「娘说得对，大哥身旁就是缺了个知冷知热的人。」武子吟垂著眼，「若是娶了太太，那她便可以为大哥分忧……」
「是吗？」白镇军语气冰冷，「你真这麽想？」
武子吟正想应是，突然一阵天旋地转，他被大哥压在沙发上躺著，大哥炽热的气息都喷在他脸上。
白镇军一语不发，扯开了武子吟衣服的钮扣，把他的裤子也拉到小腿处。
手指熟门熟路地探到了闭合的穴口，撬开一道细小的缝，插入。
子吟倒抽口气，握著大哥的手臂，要阻止他手指的动作，可大哥一向强势，挤著肠道便深埋进去了。他用指腹抠挖著穴壁，让武子吟隐隐的痛，也隐隐的酸软，这扩张极有章法，慢慢的，肠壁开始抽搐，变得捨不得的吸啜著大哥的手指。
白镇军脸无表情地观察著身后下的子吟，看他从皱眉推却、变得脸色绯红，微弱地喘息。
子吟的大腿根处总有一些吻痕与咬痕，比之前已是减少许多，白镇军没有再追问子吟那是怎麽来的，但他有时会在那上头啜咬，加深那痕迹，像要把它们都覆盖上似的。
白镇军用手指肏子吟，埋入了四根，虽没有肉具那般深入，那粗度却也是能抵上的。他压制著子吟的身体，在那软热的穴裡抽送、顶弄，然后冷然的，看著子吟露出痴态，扯著自己的衣服要求更深的爱抚……
这时，白镇军便掐了子吟的脸，贴著他的唇低声说，「你真想大哥成亲？」
武子吟张大眼，从迷乱的情欲中突然愣住。
白镇军低沉的嗓音像在诱哄，也像是在陈述事实，「大哥操你后面的时候，你很喜欢吧？你就是喜欢和男人干……妻子不能满足你，不然怎麽你从来没有抗拒，还张开腿要大哥肏你呢？」
武子吟难堪的皱起眉，大哥的话翻出了他一直以来心虚逃避的事实，他迴避著大哥的视线，眼睫颤抖的扇著。
这是他一直刻意忽视的问题。
就算起初是被大哥误会而做了的，可后来，他却也是依了……大哥第一次碰他时，他心裡紧张，心脏狂跳，当大哥抱著他强横地肏干时，他却是有那麽一点……
沉迷。
跟嚷儿抱他时一样。
「手指不够吧？」白镇军揉掐著子吟的大腿根，嚢袋，和那已经带著朝气翘起来的肉根，「你想要大哥的哪裡？说。」
武子吟抿著唇，想要别开脸，双颊却被大哥掐住。
「子吟。」白镇军彷彿也卯起了劲，想逼出子吟说点甚麽，「想要甚麽？给大哥说。」
他逗弄著子吟那肉茎伞头的顶端，去戳那尿道小口，武子吟因为这细微的刺激而抽气，茎身在大哥火热大掌的套弄下，也不争气的挺得硬直。
大哥太熟悉他的身体了，光是用手指，便能把他逼疯。然而确实还是不够，肉穴已经习惯了嚷儿和大哥的肏弄，想要那火热的、粗大的来填满……
武子吟知道这是不应该，所以他一直不敢深刻去想。
可儘管有违伦常，儘管这关系曝光了，他也许就身败名裂、被赶出白府……他却是真喜欢大哥和嚷儿，那感觉相同无异。
只要大哥还要他，他便想把这秘密继续下去……
「……」武子吟嗫嚅著。
「甚麽？」白镇军弯下身去，附耳要听，想不到武子吟双手一伸，竟是把白镇军紧紧的抱住，主动送上那热烫的唇瓣。
白镇军便理所当然的吻住了子吟，二人舌头像两条小鱼一样，在彼此的口腔裡灵活的游动，嬉戏。
子吟像是放开了心裡的压抑，下身不知羞耻的向大哥的裆部蹭著，带著哭音道，「要大哥肏……」
「子吟想要大哥肏……」
白镇军看著这样乖得极致的子吟，便有了想把他揉进体内、折腾到不省人事的衝动。
「乖。」白镇军愉悦的勾起唇，肌肉隆起的双臂托抱著子吟，让他跨坐到自己身上，边吻他边命令道，「坐下来，让大哥进去。」那大掌有力的拍打著两边饱满的白屁股，把巨硕的肉棒干了进去，肉穴一下子被填得极满，子吟紧紧的抱著大哥，哼出一点难受的声音。
然后他便颤颤的坐起、再落下、坐起、落下……大哥趁著他往下时，腰狠狠的往上撞，把那肉棒干进极深处，子吟禁不住哭了起来，求饶的喊大哥。
白镇军总是知道子吟的敏感处，衝著那角度顶动，故意要他失控。
二人在这书房裡做过了饭点，也没留意著。桌上的蔘茶和馒头都凉了，大哥却埋在子吟穴裡充份的歇息，射了一肚浓烈的热精，却还是要把份量不少的肉具留在裡头，不让拔出去。
白镇军与子吟全身光裸的相拥著、躺在那沙发上，汗水和精液的味儿笼罩著书房。白镇军摸著子吟的屁股、背、肩膀，对那带了一点紧实肌肉的躯体爱不释手。
在这沉默品嚐著性爱馀韵的时候，白镇军启口，「大哥娶了妻，便不会再碰你。」
武子吟浑身一僵，随即很乖的『嗯』了声。
如果真是这样，也许是好的。
那他就不用内疚、也不用心虚……
但子吟却发现自己高兴不起来。
「可大哥只喜欢你。」
武子吟倏地抬头，像是听到甚麽不可思议的事情，愣愣的看著白镇军。
「大哥爱你。」
白镇军终是禁不住说了。

第二十九章、心事

第二十九章、心事
白震江心裡很不痛快，他昨天熬过了辛苦的训练、难吃的伙食，下午巴巴的等著武子吟来——结果等了一晚上，姐夫却没有出现，三姐监军后竟是独自回去了。
然后今天他积了一晚上的怨气，打算看到姐夫就要与他兴师问罪。结果姐夫人是来了，魂儿却像丢了似的，跟他说话，搭不上两句他便神游太虚。白震江满腹委屈无处可诉，发晦气不说话，没想到姐夫居然也不管他，只是目光定在一处发怔。
昨天没来，也没有解释原因，又没关心他过得怎麽样，白四少感觉很不爽。「欸、姐夫…你有没有听我说话﹗？」
「甚麽？」子吟迟钝的回道。
「你昨天怎麽没来？」震江撇了撇嘴，带著埋怨地道，「我等了你一晚上……」明明是子吟与他约定好，每天兵训结束，就会与他一起洗衣服、晾了、再去饭堂吃饭，他才愿意乖乖训练、不在营裡闹事的。
作为长辈的姐夫，竟然失约了。
二人现在便在营房后的一条小河边上，端著浴盘刷——都是震江少爷的衣服，因为昨天的份儿没洗，今天就必须处理双份的。
「……抱歉，昨天姐夫真的忙不过来。」武子吟苦笑著说。
「你忙的甚麽？」白震江可不傻，「不都是给大哥读信麽？能有多忙？」
「……没、没事……」听到『大哥』这两个字，武子吟的心便漏跳一拍，他没发现自己前言不对后语，只搓著衣服低声含糊的敷衍。
白震江看他这副模样就烦躁，每次子吟过来，都是一个迳亲热的关心他、安慰他的，可昨天失约不说、今天却把自己这麽晾在旁，话也不说。
他莫名怒火中烧，想要姐夫把注意力放在自己身上，便抄起泡著泥水的洗衣盘子，毫无预兆的把那水往武子吟头顶淋下去。
武子吟受惊的缩起身子，可已是浑身湿透，「震江﹗你干甚麽？」饶是好脾气的他，对震江的胡闹，也不禁生气了。
白震江冷冷看著姐夫湿透的模样，感觉对方终于把目光集中到自己身上了，心裡一阵痛快，「无聊死了﹗不想来就不要来，本少爷没要你陪。」他转身走去，还恶人先告状、发起少爷脾气来。
武子吟顿感无奈，意识到震江是气自己走神发呆，可这少爷脾气未免太烈，一盘泥水淋下来，竟就这麽撒手走人。
没理负气而走的震江，他急忙去找乾淨衣服，军营并没有热水管汀这样先进的设施，子吟便在澡堂裡用清水冲身，把髮屑裡的泥垢揉掉，天气已经渐渐的变凉了，他身子抖了抖，希望不会因此冷出病来。
他确实是有心事，到现在还是堵塞著难以平定，并没有去哄震江的耐心。
昨天，他拒绝了大哥。
当大哥说爱他的时候，他心裡欣喜而複杂，可随即想到现实许多的制肘、伦常……便从那温暖的怀抱退开，「对不起，大哥还是娶个姑娘吧。」
「为甚麽？」白镇军的嗓音有些沙哑，「你不喜欢大哥？」
「我喜欢、怎麽可能不喜欢……」武子吟的头很低很低。
白镇军拉著武子吟的手，强行把他拉回怀裡，「你这是在玩弄大哥？」
「不是﹗」武子吟连忙摇头，由衷的道，「……但我希望大哥身边能有人关心照顾著，有幸福的婚姻……」
「然后閒时再与你聚聚？」白镇军冷凝著脸看向武子吟。
武子吟喉头硬了，为难地道，「……大哥，我毕竟是嚷儿的丈夫啊……」
他终不能成为大哥的身边人。
所以才认为白夫人说的对，大哥确实要找个妻子，熨贴的照料著。
白镇军因而沉默了，他抱著子吟，反覆的摸著他的头髮、颈背，便没有再说任何话。
二人不欢而散。
就是今天办公时，大哥只是听他读信，一句话也没说，彷彿昨日之事并没有发生过似的，子吟心裡难过，却也无能为力。
也许他能有更含蓄委婉的说法，不至于这样直接的拒绝大哥，然而不管如何，他也是不能接受大哥的求爱的。
有些事儿，暧昧含糊的时候还能佯装不知地踩过界线，可一旦说清楚了，反而就不能继续。
震江这葬水或许淋的对，那刺骨的寒意就像是惩罚，子吟渐渐的又思索得出神，他下意识的擦著身体，却是一直回想著与大哥的事。
没想到这会儿，震江却又回来了。他一直等著子吟追上来哄他，可始终等不到人。这便换他自己按捺不住，回头去寻姐夫，在河边找不著人时，心下顿时慌了，他四处去找，终于听到了澡堂的响动。
白震江寻进来时，就看到子吟在洗身。他像个做坏事后来认错的孩子，小声道，「姐夫…对不起……我不是有心的……」
武子吟并没有转过头来看他，他的心思根本不在震江身上，「四弟，你太顽劣了。」
白震江从没见过这样不冷不热的子吟，心裡发虚，他是很少会为自己犯过的错而认罪的，可面对著这阵子真对他好的姐夫，他竟是首次的内疚了。拿起一边的大浴巾，他把浑身湿透的子吟紧紧包住，「姐夫……天冷，你快穿回衣服别著凉。」那卖乖的口吻，彷彿他并不是害子吟湿身的原凶似的。
武子吟对震江压根儿不在乎，他的心思已经全被大哥攫住了。向著一脸歉疚的白震江，他淡淡道，「四弟，姐夫今天有事情在想，忽视了你很抱歉。」
「姐夫，你是和三姐吵架了吗？」白震江把唯一想到的可能说出。
「不……并不是。」武子吟拿了衣服换穿，摸了摸他的头，挤出了往昔关切的笑容，「姐夫今儿个想先回去了，抱歉……明天……」他正要踏步离开，却被震江拉住了衣服，「要是你明天又不来了，那怎麽样？」
「不怎麽样。」带著威胁的中性嗓音这会儿从澡堂门口传来，二人抬起头去，就见白嚷穿著一身贴服的军装，容姿笔挺的踏进来。他脸无表情把子吟一拉、带到身边揽著，俐落的把二人分隔开来，在触及子吟那冰凉湿透的身体时，白嚷脸色阴冷，「四弟，听卫兵说你把那洗衣水整盘倒在子吟身上。我可以问你原因吗？」
对这个受万千宠爱的弟弟，白嚷总是挤兑调笑，却从没有这样严肃狠戾过，白震江甚至感觉到三姐对他有了杀意。
「因、因为………」就为了子吟失约？或是不专心听自己说话？白震江这瞬间竟是不敢回答，他自己也知道这原因有多不合理。怕三姐听了，马上便会对自己动手——他可是看出了三姐是真生气的。
「嚷儿。」武子吟忙拉了妻子的手，「小事儿，别这样。」
「你别护他﹗」白嚷低喝道，这回是铁了心要管教这么弟的，对他已是忍无可忍，「凭甚麽他这麽对你，这臭小子再无人管教，都要给宠上天了﹗」
白嚷从卫兵处听到急报，心疼子吟无端的遭殃，急急赶来，正就见到么弟扯著子吟的衣襟纠缠不放。他前来就是要问罪，并让白震江明白：子吟照顾他、对他好，都不是理所当然的。
白嚷揪起白震江的衣襟，毫不留情把他整个往牆上抛去，撞歪排列著的数个水桶，白震江不过是个公子哥儿，哪儿懂得翻身卸力，给那木桶及牆壁撞得脊骨生痛，比洗衣盘多数十倍的冷水全往他身上倒。
他无法说出内心的惊讶与恐惧，为三姐出手是那麽的迅速、剽悍，他甚至还没有反应，人已经给扔远了。
就算是练过兵，以一般女儿家的气力，这也是不可能的吧……白震江第一次对三姐产生了惧怕的情绪。
子吟随即挽紧了白嚷的手，不让他再往震江处走，他安抚著妻子说，「嚷儿……我真没事。四弟任性惯了，做事不经思虑，这是要慢慢教育的。」
「我一枪毙了他，就不用教了。」白嚷看著在地上葡匐著的白震江，那冷凝的语气竟像极了大哥。
「你莫要胡说。」武子吟便用了全身的力气，把白嚷搂在原地，「想想你爹、白夫人、大哥、二哥……难道你都不管后果了麽？」
白嚷看向了子吟，「那就由著他欺负你了？」
「我没有被欺负。」武子吟安抚著他，「真的，只是泡了个冷水澡。」
「我的卫兵亲眼见著。」
「那也是我教育震江的过程，你不要过问。」武子吟拿过白嚷的手，紧紧的握著，「我冷了，带我回去洗热水浴，好吗？」
白嚷看了子吟一阵，薄薄的红唇抿著，怒气鬱结在眉头没有消散。子吟便温言软语的劝他，一步一拉的把白嚷哄走。
谁是夫谁是妻，外人瞧著完全是颠倒了。可白嚷上了妆的眉眼愤怒时也是一般豔丽，让人质疑不起她的性别。
白震江背椎撞向牆，骨头生痛，在那冷水中泡了好一阵，才抖颤著身体爬起来，狼狈的回到营房。第二天便传来因病卧床的消息，没有出席兵训，白嚷不理他，还让子吟不要来，他就要这么弟狠狠的受教训，知道他姐夫是不能欺负的。

第三十章、成长

第三十章、成长
白嚷这阵子夜裡睡得并不安份，烙饼似的翻滚身体，还总是发著微热，是要抽身高的势头。
「嚷儿……」武子吟给他按摩脚跟，白嚷的翻动也让他夜裡醒来，怎麽也放心不下，「我给你弄点湿布巾。」他说著就要下床，却被白嚷一把攫著手腕拉回床上，紧紧的搂住。
「你很凉，舒服。」武子吟的体温相对较低，白嚷与他脸贴了脸，皮肤相贴的磨蹭，便感到很舒适。
武子吟便顺著妻子，不停歇的按揉他的腿骨，心裡的隐忧却是与日俱增——大哥二哥都是高个子，若长成同样的身高和体格，秘密肯定瞒不了。这世上哪有七尺昂藏的娘们儿？谁会相信这种鬼话？
他甚至想著，要是嚷儿长成个五大三粗的糙汉子，他便与他收拾行囊离开白家，这天下之大，总有他们小俩口过日子的地方。
白嚷脚踝痛得睡不著，便睁开眼，瞅著丈夫说会儿话，二人这阵子都是绕著震江的教育问题讨论，白嚷觉得子吟不该再去军营了，四弟就是个蹬鼻子上脸的，对他越好越受罪，可子吟却坚持以怀柔政策感化震江，他总是以弟弟子良为成功的例证。
「我这弟，早就长歪了，心术不正，是改不过来的。」
「这阵子跟震江说话，感觉他是个被宠过头的小男孩儿，只是惯了肆意妄为。」武子吟分析道，「当年子良也是这样的，他作弄夫子、又让下人为难，因为大夫人把他宠上天，但只要多花时间教导，他便能学好。」
「那怎麽一样，你弟有拿葬水泼你吗？」白嚷说，「你们关系本来很好，所以他才听你的话吧？」
「要孩子听话，首先要让他知道你是爱他的，关系就会慢慢变好。」武子吟回话。
「娘也爱他，怎就不见四弟听话了？」白嚷冷笑，「依我说，反是娘被四弟收服了呢。」
「嚷儿，我是说『首先』。」武子吟叹道，「那只是管教孩子的第一步，让震江知道我『爱』他，所以才想他学好。」
「你爱我一个就够了。」白嚷故意曲解他的意思，「不需要连我的兄弟都爱。」
这话在武子吟耳裡，却是有另一层的意思的，他垂下眼，为想起大哥而苦笑，「嚷儿，四弟也是我的家人。」
「他不是。」白嚷清晰的黑瞳倒映著子吟，「我的家人只有你，我们夫妻俩是独自一家的。」
「嚷儿……」武子吟无奈，「怎麽钻起这牛角尖来？」
「其实你应该也察觉到，我和娘并不如表面上和睦。」白嚷淡然道，「这些兄弟于我的情份也是有限，大哥二哥待我好，所以我敬重他们。但四弟……说实在，一个顽劣的、无可救药的败家子，我是不会有多少感情的。若他要来犯我，我是会毫不犹豫地一枪毙了他。」知道四弟胆敢对武子吟撒气时，白嚷是真的想废了他。
「在武家裡，大太太跟我娘都是势成水火，但儘管如此，子良还是我弟。」武子吟对白嚷的冷情并不能苟同，「四弟再顽劣，也是与你血浓于水。」
「子吟，我没有你的宽容大爱。」白嚷笑著，怜爱的蹭著子吟的脸，淡淡地说，「我们的成长经历不一样，我可以看出你娘虽是偏房，却一直是爱护著你长大的，可我没有娘啊，我懂事以来就只能靠自己，必须每一步算计著，才能在这个家过得安稳。」
「嚷儿…我不懂。」武子吟微皱著眉，「有爹在，有白府的卫兵，谁还能害你呢？」
「我也曾经这麽想，所以当年我总劝著娘搬回来，以为有爹在远比秦皇岛安全。」白嚷垂下长长的眼睫，眨拂著，「可娘就在回来的路上突然死了，爹的卫兵都在，却连她怎麽死都搞不懂。然后……爹只让人办了丧礼，他甚至没有追究娘是怎麽死的……」
武子吟沉默下去，他晓得白嚷正在跟自己诉说著埋在心底深处的秘密，那段他总是避而不谈的往事。
「你认为是白夫人做的？」
「不是认为，而是事实。」白嚷合上眼，无比清明的张开，「我后来才晓得，这都是从娘确定带我回白府时就开始计划的，她不杀我是因为我是女孩儿，没有威胁。」白嚷并没有任何难过的情绪，这往事早已消化沉淀，只留下警惕、戒慎，然而武子吟却还是边听著，边抚慰著白嚷，从背部到手脚。
「她总是表现得像个慈祥的母亲一样，背后却尽做阴狠下作的事，偏偏没人去掀开那真面目，只扮演著和谐美满的家庭。」白嚷呵呵的笑著，「子吟，我其实恨不得四弟学坏，最好干下一些无法挽救的蠢事，这便是对她最好的报应。」
「你已经长大了，没有人能伤到你。」子吟把白嚷搂得很紧，「我会一直陪著你。」他终于知道那时白嚷说要夺走他兵权的人是谁。
都已经坐上正房之位了，为甚麽还是容不得别人？武子吟发现这是个亘古不解的谜题，在每一个大家族都是存在的。大太太也是，时刻担心著他这个庶房的会取代子良继承的地位。
「娘还在生时说过，她怀我的时候爹很期待，早早便预备给白家第三个男丁起名，可后来听说出生的是女儿，便给改成了白嚷。」
「那名字叫甚麽？」
「怒洋。」白嚷笑道，「镇军、经国、怒洋、震江……可霸气吧？」
「嗯。」子吟由衷的点头，却也觉得遗憾，若他是男儿，这白家三少的大名将会与大哥二哥一样纵横天下吧，「嚷儿、会不会有那麽一天，你能以真实的身分示人？」
「不知道。」白嚷回道，「没想过。」习惯了女儿家的造态、梳妆打扮示人，这白家三小姐的身份与他早已融合为一，他已经麻木了。
武子吟看著白嚷卸去妆容，那俊美端正的眉眼，突然便起了一个心思，「嚷儿……若我私下唤你怒洋……你可喜欢？」
白嚷静静的看了子吟一阵，『嗯』了一声，然后凑上前去，贴著子吟的唇亲涩的吻他。
子吟闭上眼，嗅著白嚷那混了淡淡脂粉气的体味，还有那热烫的唇舌，他唤著那鲜为人知的名字，「怒洋。」回搂著白嚷，二人胸膛相贴，乳尖擦过时冒起了阵阵的颤慄，双腿交叠，那带著热量的下身暧昧的互蹭，直至慢慢的充盈硬挺。
白嚷欺身把丈夫压下，怜爱至极的抱他，一夜缠绵缱绻。子吟带著哭音，细细的叫著『怒洋』，却是让白嚷越发的激动，彷彿这名字成了夫妻间私密的爱称。
这是妻子第一次向自己躺开心门，子吟打从心底的感到喜悦，并决定要用更多的爱填补白嚷——白怒洋，让他不要困在过去裡、心怀怨恨。
而白震江受过这次教训后，真的改变了。
因冷水感染风寒后，他病了数天，却一直无人理会、无人照料。某天早上却突然跟著那些新兵蛋子出现在校场上。他不再讨价还价，不再大嚷辛苦、嫌弃抱怨，而是默默的跟著大伙儿做训练，听从教官的指令。
这于他人而言，是很喜闻乐见的，因为白四少的存在对新兵的纪律是个坏影响，若不是忌于身分，他早就被逐出去了。
从前对著哥哥姐姐都会呛声撒泼的么子，却不再肆意妄为，看到白嚷他便脊骨隐隐作痛，一脸戒备、随时要遁走的模样，与见著大哥时无异。
若是武子吟来与他谈话，他也会回应，态度却是带著距离，再没有从前的胡闹。这正是顺了白嚷的心，他不希望看到四弟像那武家弟弟那样黏著武子吟。
「你看，四弟多懂事。」白嚷私下与子吟说，「这是我的策略凑效吧？」
「你确定？」武子吟仍是不赞同，「我只觉得他被你打怕了。」从前震江只以为三姐在威吓他，这白家上下，可从没有人敢打他的。万料不到这回他是真捅了马蜂窝，三姐动起手来竟是毫不留情，所以他就怂了、收敛了，再也不敢不听话。
「怎麽也罢，他现在已经不是问题。」白嚷昂起头，看著校场上跑步的兵，震江努力的跟在最后，勉强的吊著尾巴，「你还要每天来看他吗？」
「我也是来看你。」子吟拉了白嚷的手，握著。
「这倒是像话。」白嚷听著高兴，不管身边的下属看著，凑到子吟脸上亲他，「相公……」他喊得软腻，实在难以相信是出自男儿之口。
武子吟看著一脸得意的白嚷，叹道，「幸好我们没有孩子」
「子吟，这话怎麽说？」白嚷皱起了眉。
「要是有孩子了，非给你天天吊著打。」武子吟光是想像便心痛了，「可怜见儿。」
「不会，咱的孩子肯定是知书达礼，跟你一样温文殃雅……绝没有打的必要。」白嚷眼睛转了一弯，却是不正经的贴著他耳畔道，「欸……我倒是想看你喂奶的模样。」
「甚麽乱七八糟的﹗」武子吟无奈妻子的胡说八道，毫无威胁力的瞪了白嚷一眼，换来他不以为意的坏笑。
三小姐与丈夫鹣鲽情深，在校场上旁若无人的展露恩爱，这佳话飞快的在白家军裡传开，正好推翻了关于之前二人婚姻不和美的谣言。
在白嚷持续招兵训兵的同时，白镇军的团裡则传来捷报，土匪寨已被攻破，冯师座把洪星活捉回来，让白镇军办一场大型的会审，白老爷亲自坐阵，要查清这土匪背后的扶植者是谁，众依附于白家底下的师长团长都剑拔弩张，蓄势待发，预备著北方将至一场大震动。

第三十一章、风起

第三十一章、风起
白镇军让武子吟参与了会审的准备过程，他必须与一众书记负责证据、状词、记录，甚至是出席人员名单。
吕止戈这时便成了书记官的临时上司，统筹整个事儿。武子吟现在才知道神出鬼没的吕书记是白家兄弟的肱股心腹，会审中许多调查还有他一份功劳。
「会审于本月初九举行，与会者包括团级以上、军、师、师、兵团领导，均需出席。卫兵只能带五人以下，不能进入法庭……」
吕止戈与白镇军边讨论，武子吟便低头撰写规条，跟一般书记略有不同，他还得把这规章翻译成不同的语言，因为外国领事们来信要求参与会审，而白镇军也淮了。
洪星那帮人用的枪械有德国货、日本货、也有俄国……并不是白家配给的型号，可土匪子是怎麽与洋人搭上线交易军火的呢？这可就耐人寻味了。
这週武子吟也没能到白嚷处探班，甚至得在军营裡熬夜，冯师座领的兵团陆陆续续回来了，年轻伙子一个个灰头土脸，军服上有了烧焦和刮伤的痕迹，与出发时那兴奋劲儿不一样，全都垂下了头，沉重的回来。子吟看到了武昇，彼此点头示意，一同训练的小伙子裡却有几个回不来了。
「小陈呢？」武子吟犹豫了一阵，还是问道。
「小陈？」士兵们互相对看一眼，「子吟不知道吗？」
「应该是不知道……」
「毕竟是临出行前发生的。」
武子吟听得提起了心，正要追问士兵们说的是甚麽，这会儿武昇却走了过来，给了子吟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小陈在出发前一晚想偷走，冯师座以逃兵罪名把他枪毙了。」
武子吟呆了半晌，才平静的垂下视线，「这样啊……」
「那小子平常打抢打得恁好的，也不晓得怎麽就临阵退缩﹗」有小伙子无奈的骂。
「对嘛，没卵蛋的家伙﹗」另一人啐了口口水，「活该。」
武子吟与这群倖存归来的兵吃饭洗尘，然而碰杯庆祝时却是有些强颜欢笑，唯有知晓内情的武昇看出他的鬱闷，一直留意著。
当饭点过了，子吟要回到办公处时，武昇便喊住了他。
「子吟。」武昇站得直挺，紧张的手握成拳，「小陈的事……你不要怪自己。是他活该。」
武子吟抬头，有些意外武昇会与他说这话，也许他的心事已经明显的挂在脸上，不管谁都能看穿。
儘管小陈对自己干了……那些事，可子吟没想到他就这麽死了…… 这可是一条人命啊，小陈才多大，一个充满朝气的年青小伙子。
「谢谢你、武昇，我了解大哥和冯师座的做法，只是需要些时间接受。」武子吟朝他挤出安抚的笑容，「我也想著那些回不来的兄弟，若是出发前有多跟他们说说话就好了。」
武昇垂下眼，就默默的听子吟说会儿话。他自己是无甚感觉，当年在农村时经历了土匪、战乱，每天身边都有死人，早就对生死这事看麻木了。
反倒是活了那麽多的年头，第一次总想著一个人，因为他而欲望躁动。他还记著武子吟裸著身体给小陈压在浴室的模样儿呢，那屁股雪白雪白的。武昇打土匪时恁地狠，怎也得含著一口活气回来，活著还能肖想一下，死了就甚麽也没了。
如今能与武子吟这般单独待著，看他垂下眼露出有点低落的表情倾诉心事——武昇觉得小陈死得值，实在是太值了。
不晓得对方一本正经的模样下竟是浮起这许多异样的心思，武子吟与武昇待了一会，浅浅的哀悼了死去的年轻士兵，便告辞离去。办公楼还有堆叠如山的事情要处理，书记处连日夜裡都是灯火通明的。
武子吟才走到大楼的玄关，便见白镇军昂首挺胸的走出来。
「大哥。」武子吟上前喊道。
白镇军蹙紧了眉，启口便是质问，「你到哪裡去了？」
「我……跟刚回来的士兵们吃饭……」武子吟为大哥那不快的态度一愕，可随即想到书记处那麽忙，自己离开岗位有些久了，确实不妥，便歉疚的道，「大哥，对不住……因为刚才与他们庆祝归来，便多待了一阵……我马上回去做事。」
「过来。」白镇军示意子吟跟著他，并不是回书记处，却是往白镇军的私人书房，「饭点过了后，卫兵说没见著你回来，饭堂又说人早散了，我说，你又去哪裡勾男人了呢？」
「大哥……」武子吟瞬间窘困了，「我没有……」
「就算你不勾男人，那群士兵还是用那种目光看你的。」白镇军冷冷的给门上了锁，「之前我已经亲眼见识过。」
武子吟被大哥说得难听，僵在原地无法反驳，他是觉得小陈一时迷了心才会稀罕上自己，可这事却又确实是发生了，还是大哥出手阻止的。
他却不知道，白镇军说这些话，不过就喜欢逼他露出窘困而羞耻的表情，他越爱子吟，便越要折腾他。
自那日告白以后，他们便没有再说过公事以外的话，也没有任何亲密接触。武子吟以为大哥是决定结婚了，二人的关系告此为止。他是难过的，却也晓得这是合适的决定。
可这会儿，大哥却又指责他招惹男人，并一步一步的走近过来。子吟深吸口气，胸膛紧绷。
白镇军抬起手，一颗一颗钮扣的去解武子吟的衣服，
子吟屏著呼吸，看大哥要对他做甚麽。
那衣襟开了个偌大的口子，白镇军把厚实的大掌探了进去，找著了子吟微突的乳头，夹著那小小的颗粒轻掐。
武子吟闭了眼，别过脸去。
「刚才去哪裡？」
「在饭堂后面的小路……」武子吟唔了一声，因为白镇军掐著他的乳粒、辗转搓压。
「跟谁？」
「武昇。」
「干甚麽？」记得是那密告的年轻小伙子，白镇军语气便更可疑了。
「谈、谈话……」乳尖连续不绝的的刺痛感让子吟软了身体。
「那小伙子也跟你好上了？」
「不是……没有……啊、……」乳头被指甲尖著，尖锐的痛让子吟眼眶都湿了，「他……和我说会儿话，因为小陈死了，他……跟我说原因。」
白镇军这才放鬆力道，改而轻轻的抚摸，「怪大哥吗？」
武子吟摇头，「大哥治军严谨，小陈也确实是…犯了事……」不管白镇军做了怎样的判决，武子吟都会尊重，只是心下隐隐不安，毕竟小陈的死与自己有关。
白镇军就爱子吟这对自己全盘信任、倚赖的态度，既是逼问出来了，人也平安无事，他便放软了冷硬的态度，把子吟拉到大腿上坐著，摊开那前襟去舔舐刚才受了酷刑的乳尖。
武子吟那处敏感的竖了起来，在白皙的胸膛上成了两点触目的朱红色，他环著大哥的肩，当乳头被含啜著了，便细细的抽气，是舒服的反应。
「不是要拒绝大哥吗？」，白镇军抬头就对上了子吟窘困难耐的表情，他冷著脸故意讽刺道，「怎麽这一摸就硬了？」
「……大哥、放开。」子吟的拒绝是那麽软弱，只让人想要加倍折腾。白镇军大掌覆在那柔韧的胸口，五指收紧要挤出一点乳肉，把子吟吓得就要往后缩，幸而大哥眼疾手快，把他的腰肢扣住了。那手掌便掐出一个微隆的胸部，跟个刚发育的姑娘似的。
「大哥……你干甚麽……」武子吟只觉得难看极了，可白镇军就是爱看他这模样。
屁股下顶著大哥硬烫的器具，隔著布料依然是那样惊人的质量，子吟便不敢挪动身体，他感觉到大哥浓烈的欲望是那麽的蓄势待发，只要稍加撩拨便会把他拆吃入腹。
武子吟发现自己是没能拒绝大哥的，不管是那火热的唇舌、大掌、还有熟悉的味道，他都那麽喜欢。他垂著头，因为那刺麻的快感低低的抽气，白镇军轮番疼爱著左右两边胸口，乳尖被牙齿磨得都红肿起来了。
二人隔著裤裆，肉具贴著屁股缝磨蹭，彼此都沁出了汗。
「子吟。」白镇军声音低哑问，「要不要大哥肏？」
武子吟眼眶红了，他想、怎麽不想……这阵子一旦得了空便想大哥，他为难的颔首，却又说，「但不要大哥爱。」
白镇军深沉的看了他一眼，二人再没交谈，只用肉体积极的纠缠、交合。
书记处加班至通宵达旦，二人却是怠忽职守的在此偷欢，把一整夜消磨过去。子吟被大哥压在沙发上睡去的，那沉甸甸的肉根一直埋在肉穴裡，半睡半醒间能感觉到它的脉动。
二人在清晨醒来时情动了，亲亲摸摸中便又做了起来。大哥体力惊人，一晚上并不能让他的欲望魇足，抱著子吟的腰狠狠操干，可就在快要高潮的当头，书房传来了叩门声，二弟白经国的嗓音从外头传来，——「大哥，打扰了，是我经国。」
武子吟吓了一惊，他忙推掇大哥离开，白镇军却压著他的手脚，更猛烈的肏干，把这一发释放在子吟的穴裡。
「刚起来，等等。」他对门外喊道，从子吟体内抽离，那给肏鬆软的穴口倒流出灌了一夜的精水，白镇军看著便勾起了唇，弯下腰咬那屁股一口，才把衣裤拾起穿上。

第三十二章、揭发

第三十二章、揭发
白镇军与武子吟收拾了一会、又打开窗户通风，才把白经国迎进来。
「妹夫。」看到应门之人，白经国露出意外的表情。
「二哥。」子吟礼貌的应道，语调却是有些疲软，「你们聊……我去倒茶过来。」然后便擦过白经国的身畔出去了，走路的姿态也是小心奕奕的。
「大哥。」白经国还是一贯洋式的西装打扮，他走到白镇军面前，「昨儿个在家等不到你，只好今早来军营。」
「坐。」白镇军示意他在沙发落坐，「查得怎麽样？」
「码头记录并没有，那批货该是从陆路运去。」白经国虽说不参与此次会审，但却在背后准备许多，策应兄长的计画，「洪星怎麽样？」
「他很合作、供称有人赠送军备、又派人来教他如何有规律的管理匪寨、看到军队便要逃走。他们有甚麽需要便联络一位名叫陈有之的人，说是革命分子。止戈查了，确有其人，却是被冒认的。」
「你认为洪星真不知情？」
「他是弃子，我本来也不指望他能知道多少。」白镇军续道，「咱现在的证据，只能咬死丁徐二人与日本领事有交易，必须拿到帐目，核对于洪星处缴获的军火，方能确凿的指证。」
「我可以向日本领事要求交易明细。」白经国颔首，「他们恨不得咱军阀内讧，定必欣然配合。」
「嗯………田野雅孝愿意亲自来作证，已是非寻常的热心。」白镇军冷冷地道。
这会儿武子吟叩了叩门，捧著一盘刚沏好的茶走进来了。大概是刚去洗了脸，子吟的头髮都是湿的，脸蛋儿瞧著倒是精神了许多。瘦削的身子板走路还是无力，瞧著就是劳累过头了。
白经国看向子吟，那一瞥漫不经心，并不带有深意，但武子吟作贼心虚，昨夜才在这沙发上与大哥缠绵过，到今早才勉强擦了一下，怕二哥察觉到，心裡便不禁忐忑。因此他下意识的迴避起二哥的目光，绕到后头那书桌去倒茶。
他却不知道，这彆扭的造态才让二哥起了嫌疑。
白镇军朝著二弟挤眉弄眼，一脸欲问不问似的，便大手一拍沙发，喊道：「子吟、过来坐下。」
白经国随即瞥了他大哥一眼。
「大哥、二哥，喝茶。」武子吟捧了杯子，送到二人跟前。
「我让你坐下。」白镇军再次命令，「不必避嫌。」
武子吟本打算送了茶便回去书记处的，毕竟大哥二哥谈的机密事，肯定不愿有外人旁听的。可看大哥那不容拒绝的态度，他就听话的落坐了。
「会审当日恐有骚乱。」白镇军继续说著正事，「佈防方面便也仰赖你了。」
「我会与止戈准备。」白经国颔首。
「你去三妹那处。」白镇军转向子吟。
「可是……书记官是要记录当日的审判过程的。」武子吟没想到自己要缺席当天的会审，他还被吕书记编排了当日负责的职务。
「我会跟书记处说。」大概是子吟的表情太失落，白镇军便解释，「若有师长要造反，枪口必是瞄准白家人的，你无自保能力，在场只会成为累赘、甚至是人质。」
「大哥说的对，妹夫你便去三妹的兵团待著，至会审结束。」白经国认同道。
武子吟现在才知道，这场会审背后潜藏著兵变的危机。他还是把事情想得太表面，以为审了洪星、把那乱事的军阀供出来判罪就圆满，却不知道大哥他们已经预备著一场恶战。
要知道这群丘八都有自己的势力，当年曾经跟白老爷平起平坐的，要是他们联合反起来，也是会动荡到白家的根基。
武子吟顿然了悟，便听话的不再争持，「大哥二哥，希望你们平安顺利。」
白镇军与白经国又谈了许多会审的佈置，经了大哥的默许，白经国也没有避著子吟，把一切都直说了。武子吟在旁听著，只叹大哥与二哥思虑周密、调度有序，实在都是优秀的指挥官，把所有情报过滤通透，每一环的变数也都考虑进去了。
接近饭点，讨论方是告一段落。武子吟把那喝光的茶壶拿出去，白经国便往后靠在沙发上，笑盈盈的睇著他大哥。
「怎麽样？」
「甚麽怎麽样？」
「少来，大哥。」多少年的兄弟，白经国能轻易看清白镇军甚麽时候在假正经，他翘起一边腿，有条有理的做推理——「这是第二次，我看著妹夫在你房裡出来，天晓得你从不让人在你私人区域逗留的。」
「嗯。」白镇军脸色平静，「所以？」
「再看妹夫那副不良于行的模样，房裡凌乱的程度、那股开了窗也散不走的味儿……啧啧、你是故意要我知道？还是要我装作不知道？」
白镇军扳著脸，看向二弟。
「欸，我懂，这是要我装作不知。」白经国彷彿惋惜似的摇了摇头，摸著底下的沙发，「大哥，这沙发要彻底的洗，即使风乾了还是能嗅著味道的。」都是男人，他一进房就敏感的嗅到了。
「嗯。」白镇军点头，表示知道了。
「所以，重回我刚才的提问，你俩怎麽样？」白经国双手合著，露出个耐人寻味的笑容。
白镇军睨了他一眼，像是要睥视这问题的质量。
「大哥若不说，我便只好自行去跟妹夫求证了。」白经国笑盈盈的道。
「不要欺负他，他脸皮薄。」白镇军终于暴露了一点口风。儘管他自己也是经常性欺负武子吟，可其他人就是不行。
「怎麽开始的？你强了他？」
「………」
白经国想也是八九不离十，子吟怎看也不是啥狐媚妖物，乖得不得了，肯定是给大哥拐的，「大哥，这裡不是德意志，武子吟跟那拉皮条的男孩儿也不一样。他是你…妹夫啊﹗」
「我知道。」却又如何？白家人的伦理、道德观都是薄弱的，这大概是深得白夫人真传。
白经国看著白镇军那雷打不动的态度，禁不住也凝重了﹐「来真的？」
「我想。」白镇军应道，却是想起子吟说不要自己的爱，还要他娶个姑娘家，「他不愿。」
白经国看著失神的大哥，只感觉大开眼界，大哥是喜欢男孩儿的，这是在德意志留学时就知道的事。可儘管和男孩儿睡，大哥心裡一直还是只关怀著白家和军队，从没见他对谁记挂上的。
只能说命运还是缘份，都会作弄人。
「大哥，妈要是知道了，肯定要疯了。」白经国轻飘飘地道，倒没显出任何担忧。
「她本来就疯。」白镇军更是显得云淡风轻。
「她肯定会杀了子吟。」白经国看向大哥，「肯定。」
「所以你得帮我们保守秘密。」白镇军也看向他，理所当然的说。
「妈的，我现在知道你怎麽要让我发现了。」白经国懊恼地道，「我可以装作没来过吗？」
「迟了。」白镇军勾起唇，欣赏二弟悔不当初的模样。
「那三妹知道吗？」
「不知。」
白经国蹙著眉，觉得这水比会审还要深，可大哥已经拉著他趟下去了，也只能尽量的装作不知。这可是一个火力不轻的炸弹，有朝一日在白家炸开来，真不晓得会是甚麽样的效果。
子吟回来的时候，正碰见二哥站起身整理衣领，正事谈完，他便要回去办公了。
「二哥。」子吟礼貌的喊道。
「大哥是工作狂，你不要学他。」白经国笑著，热络的挽了子吟的肩，「来，跟二哥去吃饭吧？大哥一起去不？」
正要回到书桌办公的白镇军，知道二弟在耍坏心思，他哼了声，「不去。」就坐著看起批文来。
这让子吟好生犹豫，毕竟大哥是他的顶头上司，今早还没读过信，他是该留在这裡陪大哥做事的。
可还没待他说话，二哥已经拽著他离开，把大哥一个人留在房裡了。
白经国还没有坐下来与子吟仔细相处过。家裡人多，大伙儿聚会时经国和子吟通常都是不作声的陪衬，因此虽是每日起居照面，却是头一遭这般亲近的交谈。
然后他便察觉到，这妹夫是个贴心过头的孩子，大概是与武家出身有关，特别察言觐色、也很体贴入微。
比如聊天的时候他就那麽微侧著耳朵、眼神专注的倾听，间或恰如其份的应对，语调温文有礼。在饭堂找著了桌子时，又亲自拿布巾擦拭，再给二哥提盘子夹菜，这些服侍都是本能而为，没有任何奉承的成份。他就习惯了这样照料身边人。
白经国留意著那些兵蛋子，对子吟都是众星拱月的，看著他就一人一句围上来问候，甚麽时间再来训练、今儿下午要来不……那眼神火热的甚至都不寻常了，彷彿都在打子吟的主意。
再看那帮工、伙房厨子看到子吟都是高兴的打招呼，还主动给他加菜加饭，可见他有多受欢迎。
乖成这样，难怪大哥会栽下去吧？
白经国观察了一个中午，感受甚多，心领神会的回去了。子吟虽然乖巧听话，可这不就拒绝了大哥吗？也许他们并不长久？白经国决定眼观鼻、鼻观心，在这炸弹爆破以前，他决不干涉进去。

第三十三章、前夕

第三十三章、前夕
于白家父子而言，这会审的意义非比寻常，是危亦是机，近日为此殚精歇虑、在军营处熬夜，就为了做万全的准备。然而不论军务有多繁重，于内府夫人们而言却是无关痛痒的，自从得了批淮筹办舞会后，白夫人便每日与姨太太们忙进忙出，就为了准备个盛大的宴会，让儿子们找个好姑娘。
白家是全老派中式建筑，并不适合办洋舞会，白夫人便去了各个有名的舞厅、番菜馆看了，最后锁定了一所盛京中心的大舞厅，那处有一个大旋转楼梯、舞池铺满珐琅瓷砖，在七色灯光下很是好看。
而她亦暗地裡与常一同打小牌的夫人们通气，让她们邀请有家世地位又有美貌的千金闺房，简直像是皇帝要选妃一般。
因此在白家固定的休息日，白夫人逮著一家团聚的机会，便欣喜的说著舞会计划，以及她有意邀请的来宾。白老爷在座上神情严厉，与座下的白镇军如出一辙，却是沉思著正事。白经国则垂首把玩著茶杯，嘴微微翘著，与白嚷倒是有些兄妹相，都是漫不经心似的。
「老爷，我听说丁师令和林师令都有两女儿，都是要出嫁的年纪，配咱镇军不是正好呢？这就跟武师令一样，都是老爷当年拜把的兄弟。」
「夫人。」白老爷沉默了一早上，虽不忍扫妻子的兴，可还是说出口，「这个舞会咱暂且顺延，不办了。」
白夫人眨了眨眼，笑容顿时定住，「老爷，为甚麽呢？」
「近来军务太忙。」白老爷咬著烟杆，「两儿子都睡军营了，哪有时间办舞会呢？」
「就一个晚上而已。」白夫人却是不高兴了，「这筹办都不用他们做，只需要出席一个晚上，有这麽为难吗？」
「会。」白老爷斩钉截铁的道，「咱说顺延就是顺延。」
「那到甚麽时候？」白夫人皱起眉，「我已经给舞厅下了订，总得跟那边说一声。」
「把那订退了，就说确定日子再来订。」
白夫人也不傻，听丈夫的意思，这舞会也许是办不成的，可她实在不明白，军务再重要，有比两儿子的终身幸福要紧麽？再说联姻对军务来说也是能带来好影响的，这师令们都成了亲家，同盟就稳固多了。
白夫人并不知道这同盟已经在动摇，几家的军团甚至即将要兵戎相见。白老爷也无法坦诚相告，这会审行动涉及许多机密，知道的人是越少越好。
「你们忙军事，这我懂。但家裡冷冷清清的，没了震江这贴心宝贝，我连个能说上话的人也没有。」白夫人语带埋怨，「我这阵子忙进忙出，办了这许多就为了舞会办成功，如今说不办就不办…竟也不给个明白的理由……」
「娘，我是真的忙。」白镇军便站起来，到了白夫人身边轻轻的揽她的肩，劝慰道，「等这阵子消停了，我便给你个日期，保证出席。」
「这可是你说的﹗」白夫人瞪了大儿子一眼，「老爷、经国、嚷儿、子吟……你们都给我作证啊﹗」
白经国作为另一个主角，却是事不关己的模样，深知白夫人办这舞会的主要目的还是给大哥找个妻子，自己不过是附带罢了。
毕竟他跟三妹一样，都不是白夫人亲生的。
他看向白嚷和子吟，两夫妇肩并肩的坐，像对娃娃似的。若仔细打量，子吟的体格还要更单薄一些，对上凶悍的三妹，只怕是被压了一头。那般温驯体贴的子吟，反而比三妹更像妻子。
从前并不留意，可知道了他与大哥的关系，就不禁常观察这妹夫的一举一动，白经国始终觉得矛盾，这般规规矩矩的孩子，怎麽就敢出轨，还要跟大哥好上呢？
「二哥。」白嚷毫无预兆的抬眸，那锐利的目光直射向白经国，「怎麽你今天老盯著我夫君呢？」
「我瞧妹夫……好看啊﹗」白经国顺口说道，「白白淨淨，眉清目秀的……跟你蛮般配。」
白嚷勾唇笑了笑，「是吗？」这一听就是废话。
武子吟却是自那天与二哥吃了饭后，感觉亲近了许多，便笑说，「二哥是否有事找我？有甚麽需要帮忙吗？」
「啊、是呢……」白经国便接口道，「听大哥说你好像懂多种洋文，二哥也有书信，想你帮忙翻译……」
「子吟现在在书记处已是分身乏术，你不要打他主意。」白镇军这时冷冷的启口。
「唉……有些机密的书信，还是想找个可信的人处理。」白经国半真半假的表示遗憾。
「哼。」白镇军知道二弟在作戏，便不理会了。
「二哥要是需要帮手，四弟近日已经收敛许多，我正好把他交还给你。」白嚷挑起柳眉，说。
「不必，就让四弟多磨练吧。」白经国忙谢绝。
「嚷儿，」白老爷听著么子的名字，便插口道，「震江现在怎麽样？听说他有长进了？」
「是的，他每天都跟著士兵们操练，没有偷懒也没有闹事，好像还交到一些朋友。」
「甚麽朋友？该不会是那些士兵吧？」白夫人语带嫌弃。
「娘，这总比公子哥儿好。」白经国客客气气的说，「四弟现在学著守纪律呢，至少士兵不会带他出去胡闹。」新兵营的规律可是跟和尚庙似的，强逼著戒掉所有恶习。
「可那些士兵都是三教九流……」白夫人犹豫地道。
「甚麽三教九流？」白老爷啐道，「老子当年也是新兵入伍，咱许多师长团长当年也就一个新兵蛋子，震江就是起步太高，才不知轻重。」
「爹，娘，其实震江该是出洋留学的时候。」白镇军说道，「我与二弟在这个年纪已经入军校了。」
白老爷这会儿便看向了夫人，白夫人一直强烈反对震江出洋，总唸著他年纪少，蓦然送去外国肯定会害怕。白老爷有了两个得力的儿子，又有巾帼不让英雄的三女儿，对么子的期望便减少了，只要夫人高兴便好。
「还是过两年吧……」白夫人没有预备好对么子放手，「震江还少，不懂事。」
白镇军便不再说了，母亲对震江的过份保护已是植了根的重病。
「而且等嚷儿怀了孩子，她的兵正好便由震江照看，现在进去熟习，就是这个理。」白夫人自有一番思路。
「娘还想四弟带兵啊？」白经国诧异地道。
「白家儿女都是将门二代，怎能落下他一人呢？」白夫人说，「子吟，你与嚷儿也结婚一段日子了，娘可是天天盼著你们的喜讯。」
「娘，这事你不要常催嘛……」白嚷摆了个害羞为难的模样，「多丢人的……」
白夫人便很慈爱的瞅著她笑，随即又转向武子吟，「这可是咱两老第一个金孙呢，哪能不急？」
武子吟从听了白嚷的过去，对白夫人便有了芥蒂，他还是以礼相待，可对白夫人的话语都留了心，慢慢的便听出了其中的含意。
其实就和武大太太一样，要打压庶子，让亲生孩子都讨到好处就是了。
不过比起明刀明枪的武大太太，白夫人便更委婉、更圆滑一些。
这休息日过得并不悠閒，白老爷与大哥二哥随后便在书房裡谈事，甚至还误了饭点。白夫人来催，他们才后知后觉的打开书房门。
晚上各自回房休息的时候，白镇军便喊了白嚷，「会审当天，子吟便去你的军营待著。」
「大哥。」白嚷不禁露出忧色，「真有必要时，我也可以出兵。」
「大哥镇得住。」白镇军说，「再说爹和二弟也在。」
白嚷情绪有些异样，作为白家的男儿，在重要场合却是被命令于后方待机，这是多耻辱的事。他恨不得与两兄长一同出席会审，与那群老丘八打一场。可儘管他已经成为了女少帅，大哥二哥还是把他看成『三妹』，轻易不许她涉险的。
男子汉就得保家卫国、血战沙场，而女儿家就是女红妇德，关在闺们裡相夫教子。就是帝制覆没，新时代新思潮犯滥，也难以打破这个规律﹗
「嚷儿，你这是为爹和兄长殿后，是非常重要的职责。」彷彿看透了三妹内心的纠结，白镇军凛然训诫，「永远不要看轻自己的位置，一具精密的仪器全赖每个细小零件的配合运作。」
白嚷抬头看著严厉的大哥，便一踏脚，以军礼回应，「大哥、遵命。」
白镇军讚赏的颔首，又瞥了子吟一眼，便回房去了。
子吟了解妻子複杂的感受，便也拉过白嚷的手，很轻很软的揉著，这让白嚷心裡一暖，夫妻俩默默无语走回新房，感觉却是满足的。

第三十四章、当日

第三十四章、当日
大清早，白家门前便停了三台雪佛农防弹汽车，这美国进口的高级车子是白老爷专用的坐驾，前后两台护卫，中间接载白老爷、白镇军及白经国，三人一同出发往军营去。
近年为了把大权移交给儿子，白老爷便变得深居简出，先少到军营露面，因此，儘管不干涉军务的白夫人也知道这是大事要发生了。
「今天不要出门。」白老爷与白夫人说，「有甚麽事让卫兵通知。」
「好的。」白夫人惶惶的左看右看，「到底出甚麽事？虽然我出不到主意，但你总说个大概让我安心……」
「有个重要的会议，两儿子不够，得老子亲自压场。晚上便回来了。」白老爷含糊地道，为了不惊吓夫人，又能确保她的安全，他始终还是不能以实相告。家裡却也加了卫兵防守，坚固得像个铁桶似的。
「我们也走吧。」白嚷与子吟说道，二人随后也坐上了汽车，前往他的军营。
白嚷以演习为由，要士兵做摸拟备战，全日处于戒备状态。私下却也通知了某些长官，当会审出现变故便需马上带兵支援，营裡气氛略为紧张。白嚷本人也是时刻等著父兄那头传来的电报——会审已经按部就班的展开了。
就如白嚷为不能参与会审而失落，当子吟听大哥说自己只会成为累赘时，也是有著深深的无力感。他也把自己看作白家一员，很想要贡献点甚麽，因此当白嚷留意著军报时，他便去校场看震江了，他所能做的，也就是关心一下老么的现况。
白震江与一众士兵正在练跑速，子吟对兵训内容已经很熟悉了，基本项目就是速度短跑及负重长跑。他就见震江在一群年轻小伙子当中，教练一声喝令，他们便拼尽劲跑了，震江年轻，跑得欢脱起来，竟有几次几乎要拿第一名。
他现在已是彻底融入进团队裡，每一回跑过后，都有小伙子与他击掌、鼓励，白震江也会笑著回应他们，对教官的指令也愿意乖乖服从，确实是改变了很多。
接近饭点的时候，武子吟便走上前去，逮著了正前往饭堂的震江。
「四弟。」武子吟朝他道，「好些日子不见，你进步许多呢﹗」
「姐夫。」白震江看了他，便小心奕奕的看了看四周，确认三姐不在，才鬆口气，「你今天怎麽来了？」
「陪嚷儿办公，正好来看看你。」武子吟上前揉了揉他的头，「和姐夫一起去吃饭吧？」
「好……」白震江本来就打算要去的，只是面对姐夫的亲热劲，他竟是退了一段距离，「姐夫，就说我不是你弟弟……不要这样碰我了。」
「姐夫说很多次，你是我四弟。」武子吟却不由他，推掇著震江往饭堂走，「走吧，去佔个好位子。」
「三姐来吗？」
「他有事忙，不能来。」
白震江鬆一口气，这才愿意与武子吟一同用饭。三姐现在在他心中的可怕已经与大哥平齐，甚至隐隐超越了。
这处是新兵营的食堂，没有老兵在，都是年轻人带说带笑，对未来充满积极期盼的氛围。白家招兵的过程并不含糊，都是千挑万选的优秀男儿才能进来的，那粮饷待遇也不是其他军能比，因此他们都以此为傲。
武子吟抓著震江聊天，可震江一直摆著疏离客套的态度，又总怕著白嚷出现，这顿饭吃得并不畅快，更像是子吟独个儿挥霍著热情。
「姐夫，我回去训练了。」白震江扒光了盘裡的饭，便急不及待要离开。
「好的。」武子吟只能友善地点头，「训练加油。」他总觉得白震江并不是真的长大、懂性，反是像对家人彻底埋怨上了，要把自己抽离出去，因为他不期望从家裡人得到爱。
受宠过头的孩子是把关怀当作理所当然的，挨了白嚷的教训及那数天的病，他只觉得自己被家人抛弃了，却不会反省自己的错。
武子吟便只能以自己的方式去亲近震江，试图消去那股疏离感，可就目前而言，似乎并不太有效。
饭后回到白嚷处，他正在阅著最新的情报——庭上有了一点骚乱，日本领事公开了与徐丁二人交易的军火细目，其中一批正是洪星所使用的武械，林师令便激动上了，拔枪要立马杀了二人，被身边几个师令劝著才罢手。
「接著才是重头戏，大哥与二哥搜查的证供裡，牵涉的还不止徐丁二人。」白嚷与子吟说道，「林伯伯倒是真重感情的，可惜他为人太粗浅，总是被算计上了。」
「要是他们都造反的话……爹跟大哥二哥应付得来吗？」子吟露出忧色。
「不一定。」白嚷垂下眼，「所以大哥并不打算一撸到底，主要是打压两人，再让其他涉事者留个心，北方靠的还是这个同盟，若咱们内讧，得益的便是南方及洋人。」
武子吟点了点头，便不再言语，只在心裡期盼著会审的顺利。
然而那方之后便一直没有来情报，白嚷与子吟在新兵营等得心焦，恨不得派一台汽车亲自过去看。如此待到了黄昏，才终于有卫兵提著电报走来。
白嚷拆开来阅读完毕后，吁出一口气，「结束了，大哥说可以回家了。」
「下午出事儿了吗？」子吟问。
「各师令们的卫兵强衝进来，做了一番混战，洪星给乱枪打死，可徐丁二人也当场伏法。」白嚷唸了那电报的部份内文，「爹、大哥二哥均无大碍。」
「太好了……」武子吟犹如心裡放下一块大石，拉起白嚷的手，「太好了……」
「回去吧。」白嚷掐著子吟的脸，抱紧他亲了一口，小俩口便又一阵你来我往的甜蜜，都是为这顺利的会审高兴著。
「我去看看震江。」武子吟站起来，「你先到汽车处等我。」
白嚷依言去备车，可在那汽车处等了一段时间，却依然不见子吟过来。心想四弟该不会又缠著子吟了吧？白嚷嫌四弟烦人，让卫兵去催，却看到对方惊慌失措的跑回来。
那一刻，白嚷隐隐的察觉到恐惧。
「武少爷听说四少爷下午没有参加训练，还没有露过面，就去营房找人，有人看到他跟著一新兵走了……」那卫兵脸色发青，「现在二人却是都不见了，刚刚在营房周围巡过，都找不到他们……」
白嚷反应性的揪起那卫兵的衣襟，把那人抬得都离了地，「失踪多久？最后看到他是在甚麽地方？」
「我、我不知道……」卫兵慌了神，忙解释道，「我只是来通报的，营房那边还有其他同僚在搜……」
白嚷便把他丢在地上，全力往那营房的方向狂奔。
到了那边儿，只见数十个卫兵撒了天罗地网的搜寻著，与震江同房的新兵蛋子被严密看守，不让他们离开，他们坚持说只见武子吟来问震江的去向，然后同房的程大山说带他去找——二人出了门后就都不见了，也没听见附近有甚麽响动。
「若要劫人，必定要有接头人的，让外边巡哨留意外围汽车或是行人。」白嚷沉著脸，有条不紊的下命令，「其他人分成四拨，各负责一区巡视，特别留意置放杂物的仓库，或是林地。」
又向副官道，「那大山的资历表，马上给我拿来。」
白嚷不得不这麽做，才能让自己维持在冷静的边缘，心裡却是千万懊悔，自己怎麽就放子吟独个儿去了？因为是在自己的地盘便放下戒心？他还算是个称职的军人麽？
要是子吟有个万一，他决不能原谅自己。
白嚷让卫兵分散去找这会儿，也给父兄发了电报，表示子吟与震江失踪的消息，因为这时机点实在掐得太狠，怕是有人故意为之，借此要胁白家。
却没想到在他焦头烂额，把这程大山的参兵表格过了几百遍时，门外汽车响动，却是今早去会审用的雪佛农。
白镇军风尘僕僕的跑进了军营，看到白嚷便说，「三妹，把整个过程与我说一遍。」

第三十五章、合作

第三十五章、合作
武子吟最后的记忆是跟著程大山去了厨房，说是震江傍晚时有露过面，嚷著肚子饿，要去厨房偷点吃食。
可他们刚走进寂静无人的伙房，后头一股强横的力道便勒住了子吟的颈脖，口鼻被布巾掩住，他嗅到一阵奇怪的味道，便失去意识了，连那是甚麽人、怎麽出手的也看不到，也不晓得程大山怎麽样了……
再次醒来，他便处在一个挺摩登的西式房间，有卫兵把守房门，子吟想要动，才察觉双手给反缚在背后，双脚则上了镣铐，有鍊子缠著沙发脚柱，即使走动，也是只到房间裡有限的距离。
绑票——他下意识便联想到了，随即心裡担忧，想震江大概也跟自己一样被掳。然而这房间裡只有他一人，门口守著两个卫兵，黑眼睛黄皮肤，穿著墨绿制服，武子吟认得，那是日本皇军的装束。
之前大哥说过，日本人是巴不得他们内讧的，武子吟便推敲自己被掳的原因，这时机也是掐得真准，日本人明裡帮会审做证供，背地裡却掳了他和震江，栽赃到其他师令身上，以此加深白家与众师令的矛盾。一个是白三小姐的夫婿，另一个更是备受宠爱的么子，这人质的份量足够能挑起战事。那麽会审后刚维持的稳定局面也就破裂了。
日本皇军的狼子野心。
武子吟便环视四周，打量周围环境，又挣动手，想试一下那绳结的紧度。那两卫兵看他醒了，其中一人便出门离开，过没多久，带了一名西装打扮的男子过来。
「武先生，请勿挣扎，我们请你来这裡，是出自深厚的诚意。」那男子说著带有浓重腔调的中文，对四肢受缚的子吟露出友善的笑容，「在下西田昌盛，是日本领事馆的官员。」
「你们这是绑架、是犯罪。」武子吟直直的看著对方，「我要对贵国领事作出严重的抗议。」
「不、不、不，武先生你对我们的误会、很深啊﹗」西田昌盛摇头，「有一名叫程大山的暴徒想对你施与袭击，刚好我们皇军的士兵经过，把你拯救了，只因为你不省人事，我们才把你安置到这裡来的。」
「那程大山不是暴徒，是白家的兵，我失去意识时也是在白家的军营裡。」
「这我并不知道。」西田昌盛真诚的回道，「我们看著程大山把昏厥的你拖拽著，是要图谋不轨。」
「那程大山怎麽样了？」
「已经被我皇军当场击毙。」西田昌盛保证道，「武先生，你在这裡是绝对安全的。」
「那你为何缚住我的手脚？」
「我怕武先生对我们皇军有误解，要是醒来后对我方动手动脚就不好吧？」西田昌盛依然笑得和蔼可亲。
武子吟从没想到有人能睁著眼说著这荒天谬的大话，还说得如此理直气壮。他放弃对西田昌盛的指控，改而问，「我四弟白震江也是被你们抓来了吧？我要见他。」
「白四先生因为对日本皇军的友好，已经成为上宾，接受我们上校的款待。」西田昌盛笑语焉焉，说著子吟难以置信的话，「我此来，也是想请问武先生对我们大日本国可有合作的意向？听说您是替白少师做事的，又是白三小姐的夫婿，肯定是在白家裡呼风唤雨。」
「若是要与白家达成任何交易或合作，恕我无能为力。」武子吟平静地道，「因为我根本是个挂名的书记官，入赘女婿而已。我要见震江。」
「那真的很遗憾，武先生这样不友善的态度，并不能让我完成差事。」西田昌盛站了起来，「武先生便再想想，我改日再来吧。」他与两卫兵说了几句日本语，便离去了。
子吟只通洋文，不能明白他们的对话内容，然而他是不相信西田昌盛的话的，震江该也是被掳了，立场与他同样，日本人大概是要从他身上获取一些情报，因为他才是替大哥办事的人，震江甚麽都不知道。
武子吟心裡更担忧的，是当时要在汽车处等他的嚷儿。不知时间已过去多久，但他的失踪肯定让白嚷惊慌失措、怪责自己。武子吟真后悔出事时完全反应不过来，想留一点痕迹让人追查也办不到。
日军是要与子吟谈合作，便按著午饭晚饭的时间送来膳食，还顺道把手鬆缚了，只留下脚上的鍊铐。这屋子的窗户闭得严实，在手栓上额外加固了一道锁，防止人质跳窗逃走。子吟透著玻璃看去，这是一座被密林包覆著的独栋院落，远处只有四平八稳的大马路，林地，没有其他的建筑。
他恨不得能变成一只鸟，轻巧的跨过窗櫺缝隙，飞回白家去。
子吟待到了入夜，依然不见西田昌盛人影，又觉著有了睏意，便靠在这大沙发上睡了，卫兵苛枪把守，他并没有妄想能打败他们逃走，只好补充体力和营养，等待时机。
第二天早上，门推开了，来的竟是白震江，那日本卫兵让他自由出入，全没有半点人质的表现。
武子吟有些懵了。
「震江？」
「姐夫。」白震江看到武子吟精神不错，就只有脚上锁了鍊铐，也略鬆了一口气，他走到沙发边上，去看子吟的气色，「你还好吧？」
「没事，睡了一觉。」武子吟看向白震江，因为忌惮著卫兵们，他便把声音压得很低，「震江……你也是被他们掳来的吗？」
「本来是。」白震江垂著眼帘，让武子吟只看到他黑长的眼睫，「但他们只是想把我们扣留一段时间，答应之后就要把我们放了。」
「傻瓜……」武子吟苦笑的看著震江，「日本人说的话你怎麽能相信呢……」
「为甚麽不能？」白震江显然与子吟不在同一个思路，「因为我很合作，那西田先生还带了我去见一个叫上承寺的上校，说将来希望我能成为白家与日本军的链带。我还吃了日本的寿司、刺身呢﹗」
「震江……」武子吟皱眉，「你怎麽可能和他们谈合作……他们可是把你强行绑架了，要来威胁爹啊﹗」
「姐夫你是……家裡唯一对我稍好的人，我也不怕与你直说。」震江深吸口气，低声在子吟的耳边剖白，「老爹的兵、白家甚麽的，我不知道、也不在乎﹗反正大哥二哥肯定是继承人了，我这般无能，是佔不到半点好处的。那不如便藉我白家四少的身分捞点好吧，日本人、英国人、德国人……都有甚麽分别？反正不就是为了赚钱嘛﹗」
武子吟瞪著眼，看著难得一本正经说话的震江，试图对他晓以大义，「……日本人的目的并不是钱，他是让散白家与军阀的同盟溃散……震江，不要只看眼前的利益，大局才是最重要的。白家散了的话，北方动乱，南方与洋人也会藉机攻打，他们的最终目的只有『侵略』，并不是单纯为了与你做生意。」
「姐夫你倒是有趣，明明是入赘过来的外人，为何要关心白家的存亡呢？」白震江屑笑，「散了不正好，把家财分了，我也可以独立出去，反正现在在家裡我也讨不到好，娘在爹面前已经说不上话来。」
武子吟的声音哑了，他的猜测不错，震江并不是反省，而是对家人的管教看成了惩罚，因为他在白夫人的溺爱下长大，突然被冷待了，他便只怨恨起这个家。
武子吟看漏的一处是，白家本来的兄弟姐妹都是非常冷情的，从少便没有兄友弟恭的一套，因此，震江才会这麽容易把自己抽离出来。
他只看自身利益，白家的兴亡便与他无关，因为大哥和二哥从一出生便已经压了他一头。
看著一脸理所当然的震江，武子吟觉得遗憾，四弟终究不是子良，成长过程全然不同，这麽短时间的接触，是无法让他改变的。
「你若是决定如此，姐夫也不勉强。只是答应我一件事——」武子吟拉起震江的手，把他紧紧的握住，「保护自己，不要陷进任何危险去。出了甚麽事，要知道姐夫也是会担心你的。」
既已是不能改变震江的想法，便至少让他知道白家还有一个姐夫疼爱著他，有事也能找人倾诉、求救。
「就因为你是唯一关心我的，我才与你说这心裡话。」白震江微笑，「要是被绑的是三姐，我管她去死呢﹗」
武子吟心裡空空落落，并不想听四弟说出这样绝情的话，「爹和大哥二哥肯定会动用所有关系去找我们，希望他们能快些查出我们的位置吧。」
「姐夫，我和上承寺上校说了，你是给大哥做事的，肯定知道一些机密军情。」白震江拉了拉武子吟的手，像孩子撒娇似的道，「你就随便透露一些，当是与日本皇军交个朋友吧﹗」
武子吟呆愣地看著白震江，并不知道如何回答。
这天真烂漫的自私，理直气壮的自我，到底是怎麽得来的……
白夫人对么子的教导，实在是相当的失败。

第三十六章、营救

第三十六章、营救
另一边厢，白嚷军营裡的办公处整夜灯火通明，白镇军及白经国也在此处，神色沉重，这三兄妹难得聚首一堂，却是面临著不利的局面。在他们交叠双手，各自垂头沉思之时，外头响起了踏步声，吕止戈领著数名卫兵领头，走了进来。
白家兄妹便朝他投向视线。
「程大山的尸体找到了。」吕止戈走到那书桌上，在平摊著的地图一指，「军营西北后山五十米的草丛，附近有拖拽的血迹，一枪给射穿脑门，身上并没有挣扎打斗痕迹。」
「弃子。」白经国颔首，「正如我们的推论。」
白嚷冷著脸，把那同房的新兵都召来问话，要他们把程大山往常的作息、外来接触都仔细的讲一遍。
那群新兵蛋子一下被三个白家少帅围著盘问，几乎当场吓尿。白镇军板著脸，威严的问一句话，他们便把所知的统统倾囊相告，恨不得掏心掏肺证明自己绝无隐瞒。他们都是跟程大山同一批招的兵，从考核时便认识上了，经过了这些时日的训练，算是建立了不错的交情，程大山就是个从偏远村落远走过来讨生活的年轻人，说村裡有妻儿，早日赚到钱便要把他们接过来。听到大山也许是绑匪的同谋，那些年青人都摇头，表示难以置信，「大山哥很照顾人、性情也好，绝不像是干这事儿的人。」
「对啊，那白四少本来不愿搭理我们，还是大山哥不停的示好，才说上话的……」
白镇军听了，便朝吕止戈低语，让他去查程大山妻儿的下落。
这绑匪至今依然无声无息，既不是为钱，显然就是另有所图，就不知真是军阀所为，还是有第三方要渔人得利。
距二人被掳已是有一天一夜，白经国看著交叉双臂，皱紧眉头的小妹，便有些不忍。他走去拍了拍白嚷的肩头，「三妹，你去休息吧，大哥二哥会帮你留意著。」
「二哥，夫君是在我眼皮底子下出事的，我又怎麽睡得著呢？」白嚷冷淡地道。
「那你便得有足够的睡眠，补全体力做长久战。」白经国安慰道。
「三妹去睡。」白镇军便下了铁令。
此时的白嚷便万分想大喊：我也是男子，不要把我当成柔弱的女人﹗可嘴唇张合数下，终究他知道这是个不能说的秘密，至少……现在还不能。他悔恨的垂下眼，脸无表情走出房间去了，明显表现出他的不甘。
白经国也靠著椅背，闭上眼假寐，现在他们只能等止戈送来新消息，才能有所行动。一天一夜的留在此处瞪眼，也不是个事。
睡前他看了大哥一眼，只见他像个雕像似的，身姿笔直的坐在桌前，眉头皱得死紧，成了个解不开的结。
「大哥，别担心。」白经国安慰道，「妹夫会没事的。」
「嗯。」
「你也睡一下吧，大哥。昨晚为了会审你就忙了整夜，今天也是精神紧绷的，要是找到妹夫下落前就耗尽体力，那可怎麽办？」
白镇军瞥了二弟一眼，无奈的摇头，「我睡不著。」
白经国是唯一知道他们俩关系的，知道大哥并不比三妹好受，他深叹口气，就不再劝了。
白镇军一直在脑裡翻尸倒骨地回想，这阵子的每一个举动、每一处细节，到底是哪处思虑不周，以致落下了这麽大的漏洞，让人有机可乘。
可人本来就不是机器，他能做到所能做的万全之策，却不能保证变故绝对不会发生。
该说，在他预想的变故裡，并不存在让子吟出事的可能。
昨天当会审告一段落时收到子吟与镇江被掳的情报，白老爷当场震怒，对著那徐丁二人的尸体打了一梭子弹。白镇军劝著父亲冷静，自己的心裡却也是惊涛骇浪，他已是许久没有经历过能让他失措的事了。
白老爷毕竟是久经风雨的人，并没有让怒气淹过理智，飞快的在脑裡过了一遍，便与大儿子吩咐道，「你与经国去过调查，先封锁消息，千万不要让你母亲知道，我先回去安她的心。」
「好的、爹。」白镇军冷凝著脸，明白的点了头。
「镇军。」白老爷坐上汽车前，慎而重之的拍了拍大儿子的肩，那手苍老佈满皱纹，却是有力的掐得白镇军的军服起了皱摺，「务必要救出震江。」
「爹别担心，我必定会救出他们。」白镇军垂下眼，把情绪掩埋在那冷硬的表情裡。字裡行间，他听出了爹的意思。
么子与入赘女婿，孰轻孰重确是显而易见。
白镇军想自己果真是父亲的儿子，这冷情也是如出一辙，与白老爷相反，他当下的想法却是『务必要救武子吟』。
于是白老爷回家去让白夫人安心，白镇军则召了白经国与吕止戈，让他们发散情报网去调查，他自己再怱怱赶去白嚷的兵营，了解被掳的过程。
这一天一夜的等待是那麽漫长，白嚷眼眶佈满了血丝，他还不曾见过小妹这样失控过，悔恨和怒火要把她淹没，她总唸刀著：要是有陪子吟走那一趟……
「以子吟的身分，活著的价值比死了更大。」白镇军向白嚷说，「所以别担心，还有机会。」
很功利的说法，对白家兄妹来说却是最实在的安慰，白嚷点点头，深吸口气让自己平伏心情。
两弟妹去休息，白镇军却是一夜未合眼，夜半时分，吕止戈不负所託的带来了新情报，那程大山的妻儿前一星期忽然被接走了，来接的是台外国进口汽车，说是程大山发财了来接他们去京师住。他们满心欢喜的上了车，却不知道是被骗走去作人质，以胁逼程大山做事。
吕止戈需要的也就是一点牵头的线索，然后便顺藤摸瓜去查了，最后锁定了一个日本商人开的洋行，程大山这个月来隔两三天便会去一趟，说是给妻女买洋货稀罕一下﹐然而当时，他的妻女是已经给抓走了的。
日本领事田野雅孝好心来做证供，就是盼著要分化白家的盟军，然他们大概是觉得这样还不够，便留了后手，若事不成，便从另一端製造嫌隙。
白镇军对于日本人玩的把戏熟悉得很，若遁著外交途径抗议、起诉，那日本领事肯定只会耸著肩装无辜。白镇军不花时间与外国领事玩那些檯面交际，他让吕止戈挑十数个优秀的兵去跟踪日本领事、军官近日的去处，一旦找到疑似关押人质的房子，便装成暴徒闯进去抢劫。
第四天，吕止戈便锁定了京师近郊的一所房子，因为日本领事官西田昌盛每天总要去上一趟，而上承寺上校也在近期频繁造访。
白嚷得了消息、便大清早离开军营，直接去找吕止戈，他要一同去营救人质。
「三小姐……你千金之躯，便不要和我们涉险吧。」吕止戈脸有难色的劝道，「你要是有个万一，我们怎麽跟白大帅、少帅交代呢……」
白嚷厉了他一眼，「这是我的独立行动，不需你们负责。」他已经换上了市井流氓的破烂布衫，脸上不施脂粉，只把一头长髮盘起来，拿帽子盖著。吕止戈心裡也是隐隐诧异，平素如此豔丽逼人的三小姐，扮起来竟像个真的小伙子似的，还挺俊俏。
「三小姐……这……我得向少帅请示……」
「你再说，我便抢你一台车独自去。」白嚷交叉著手臂，好整以暇地道，她也带了三个近亲的卫兵，不介意先做抢劫暴徒的暴徒。
白嚷掐的这个出发前夕的时间点，就是吃定吕止戈赶不及向大哥通报，他便能先斩后奏的跟上。果然，吕止戈为难的看了他，又看看他身后的卫兵，终是屈服了，「便请三小姐小心，刀枪无眼。」
「吕书记若有危险，我肯定会出手相助。」白嚷英姿飙爽的上了车，倒显得比吕止戈要大度得多。
这房子座落在郊区，只有一条平坦扬长的大马路接通，他们是不能大咧咧的从正门进去，便把那汽车开进林木裡，开垦自己的通道，然后在距离哨防一段距离外下了车，步行潜伏。他们挑这个时间点是因为西田昌盛与上承寺上校都不在，屋子裡只有巡守的日本卫兵。
白嚷带了一位狙击手，专门扛著长枪打掩护，既是有三小姐在，吕止戈便让出了指挥权，让在场的人都听候调度。
狙击手在白嚷的手势下先解决掉外围的巡哨，西牆顿时露出了缺口。这群武备精良、规律严谨的暴徒便从此处强突进去，屋子裡便陆续响起仕女惊恐的尖叫，还有连绵不绝的枪响。

第三十七章、梨子

第三十七章、梨子
白嚷闯进二楼的房间时，白震江正坐在餐桌上啃一个梨子，餐桌上尽是剩菜残羹，显然他刚享受了一顿美食。
白震江听到门的响动，惊惶的咬著梨子瞪大了眼，看到举著枪的三姐进来时，他脸都青了。
「四弟。」白嚷依然举著枪，一步一步走过来，「看到你安然无恙，我就放心了。」她身边走进来两个卫兵，飞快的把这房裡的仕女当场击毙。
「姐、姐………」白震江从没见过士兵当著自己面前杀人，听到连串枪声，他的身体一抖一抖，嗫嗫嚅嚅的道，「……你怎麽……亲自来……」
「救人啊。」白嚷手一转，便把门后追来的一卫兵射倒，「子吟在哪裡？」
「姐夫他在对面的房……」白震江脑袋一转，突然像是做了决定似的，屁颠屁颠走到白嚷身边，「姐，你来救我真好…我怕死了……」
「到一边去。」白嚷并没时间听他的感想，示意一旁的卫兵护著震江，他便转身去了对面的房间，那门却是锁死的。他踹了几次门，发现这一道特别厚实，除了门板，裡层恐怕还上了道铁板。
他不浪费时间，改而探索二层的通道，击毙日本卫兵后让属下去搜身，看能不能找到钥匙。
白震江得了白家士兵的护卫，自觉安全了，便又拿起那梨子继续慢慢地啃。
白嚷清扫了三楼，与下层的吕止戈会合，四弟是救出了，但子吟那房间的门却打不开来，也不见日本卫兵有带著钥匙。
「用手榴弹把这门炸了？」有卫兵提议道。
「不，可能伤到人质。」吕止戈摇头，「我来看看，若没有钥匙，那也许在某处有著机关……」
「子吟、你听到我的话吗？」白嚷大力的拍著门，喊道。
房间裡没有响动，也许是那隔层把外头的声响都隔绝了，或是裡头的人并不是清醒的状态。
白嚷垂下眼，沉默了一阵，倏地转头，把待在士兵身后的白震江揪了出来。
「姐？」白震江吃了一惊，瞧著自己被揪的衣襟，「姐……你怎麽了……」那吃了大半的梨子便一骨碌滚到了地上。
「日本人盛宴款待你，却把子吟关在裡头，你可否做个合理的解释？」白嚷冷声道。
「那是因为姐夫不肯合作，可是我很配合他们啊﹗」白震江语带委屈的申辩，「那个西田领事说他只是要我们待在这裡一段时间，过些日子就会放了，并没有恶意，还想跟白家有友好的合作关系，我就跟他们说我会配合……可姐夫就是不愿意啊﹗搞得那甚麽上校恼了……」
吕止戈与在场的士兵听了，背裡交换了几个眼神。
白嚷表情不变，问道，「然后？」
「那西田先生好像想知道一些事情……我便劝姐夫透露点当卖个人情，可他就是不肯，昨天便给移到那房关著……西田先生说要给姐夫安静的考虑。」
「日本人说甚麽，你就相信了？」白嚷看著震江这无奈的表情，抿了抿唇，「知道他们对子吟做甚麽了吗？」
「我怎麽知道呢？就关著姐夫到他肯配合为止吧？」白震江皱了眉，「我已经劝很多次了，姐夫就是不听，那日本人就只好关著他，西田先生说他其实不想这麽做的。」
白嚷再也听不下去，他把震江推到一边，便与吕止戈说，「我从外头爬窗进去，给我拉绳子。」
「三小姐，这粗重活我们来吧。」吕止戈忙道。
「我是军人，受过正式训练。」白嚷已是指挥部下去繫绳索，要从隔壁房间的窗户绕出去。
幸而这关押人质的房间窗户并没有加工，白嚷手拿斧头、腰间繫著绳索，蹬著二楼的外牆轻快的爬过去，轻易便破开了那窗户。
双脚敏捷的落了地，白嚷马上便看到了躺在沙发上的武子吟，他的脚打上了精钢鍊铐，连著沙发柱上，眼睛紧闭，脸蛋、身上都是乾乾淨淨，瞧著只是睡著了。
白嚷便走到他身边，很轻的拍打他的脸蛋，触感意外的冰凉，让他吓了一跳，可武子吟的胸膛持续起伏著，证明他还活得好好的。
「子吟……」白嚷拍著他，喊道，「子吟……醒醒﹗」
武子吟头髮有些湿，他被白嚷拍得有些不舒服，皱著眉，略略的睁开眼，却是不太有精神，「………嚷儿？」
「嗯。」白嚷很温柔的看著他，微笑，「我来了。」
武子吟慢慢的睁大了眼，彷彿犹在梦中，然后疑惑的左右看，发现自己还是在那个小房间裡，他顿时一惊，「你也被抓了？」
「不是，我来救你，已经没事了。」白嚷觉得这呆愣不在状况的夫君很惹人怜，垂头便在他唇上一吻，可随即皱起了眉，「你怎麽这麽冰？」仔细看，那嘴唇也是淡淡的没了往日的血色。
「没甚麽……」武子吟便撑著身子坐起来，白嚷很小心的扶著他，那手冷得简直像冰窖，
「我的脚……这个能弄得断吗？」
「小事儿。」白嚷便跪下地上，把那鍊子用斧头先砍断了，「鍊铐怕伤到你的脚，得到军营再仔细帮你弄，现在我们先离开吧？」
「好的。」武子吟听话的颔首，行走倒是无碍。
白嚷观察著这房间，似乎铁门没有钥匙是打不开的，旁边有个间隔的小房，白嚷往裡瞄了一眼，看到一个熟悉的佈置——是个基本的刑讯室，一张金属铁床、旁边堆著水桶、和湿透的布。
他垂下了长长的眼睫，只一看，他就知道子吟怎麽那麽冰了。
胸口一阵抽痛，白嚷倏地拉过了武子吟，把他紧紧的揉进怀裡、很深很用力的亲吻著，像是要把自己的体温过渡给他似的。
「嚷儿？」武子吟由著妻子搂著，说话还是蔫蔫的有气无力，「你怎麽了？」
「对不起。」白嚷与武子吟脸贴著脸，一边吻他一边重覆著，「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胡说甚麽？」武子吟笑著推开了他，「你哪有对不起我了？」
白嚷只悔恨的抱著武子吟，扫抚著他的肩背，坚决要把他的身体温热起来。
不该放他一个人去找四弟，不该在自己军营便放下戒心，不该这麽迟才赶到………
二人互相凝望了一阵子，彷彿是有千言万语想要诉说出来，却又终究凝结成长久的静默。
「四弟怎麽样？」
「好过头了。」白嚷抿了抿唇。
「嚷儿……」武子吟靠在白嚷的肩上，带著隐忧的说，「四弟骄纵成性，恐怕要为白家带来祸患。」
「我知道。」白嚷现在只想专心一致的吻他，「这事不用你操心，我会与大哥二哥留心。」
「嗯。」武子吟张口，白嚷的舌头便钻了进去，与他的舌头紧紧交缠，火热温暖而熟悉的气息让武子吟舒服不已，他积极的勾著白嚷的舌头做回应，怎麽吻都是不够的，倒是白嚷怕按捺不住，先放开了，「回到家裡，看我怎麽办了你。」
「嗯。」武子吟揽著他，低声道，「你办了我吧。」
白嚷抱紧子吟，翻过窗户离开了这房间，与众人会合，卫兵们已在吕止戈的指示下翻箱倒柜，装成屋子遭到强盗劫掠的模样，目的既已达到﹐便迅速的撤退。
武子吟看到卫兵们看护著的白震江，对方先跑上来，说道，「姐夫﹗你没事嘛﹗实在太好了。」
「四弟。」武子吟颔首，「你也安然无恙。」
「我就说西田先生只是把你关起来，姐却不肯信我﹗」白震江见武子吟全鬚全翼的，便埋怨起来，「瞧，你甚麽事都没有啊﹗」
「嗯。」武子吟挤出一个笑容，「我没事。」
「止戈，你先带子吟上车。」白嚷听著他们的对话，脸色越发阴沉。吕止戈也是个察言观色的，马上便带武子吟先走一步去汽车停泊的地方，让白家两姐弟单独对话。
看著流氓打扮的三姐，白震江心裡怯怯的，总觉得对方是要打自己，可他自觉没犯错，为甚麽要受罚？「三姐……又怎麽啦？」
「你听过水刑吗？」白嚷冷声启问。
「甚麽？」白震江一愕，随后摇头，「没有……」
「那是军队常用的刑讯手段。」白嚷垂下眼睫，低而缓的道：「犯人被缚在铁床上，用毛巾盖著头部，再倒下冰水，那湿透的布便会让犯人窒息，在几乎溺毙时把布巾拿开，从头再来，反覆徘徊在死亡边缘能让人意志崩溃。它的优点是，犯人并不会有任何表面的伤痕。」
「你……你跟我说这些干甚麽？」白震江深恐三姐是要对他上刑。
「我想让你知道，表面没有伤并不代表无事。」白嚷无感情的道，「你可以去向日本人示好、合作，出卖白家，期待有一天我能亲自对你上刑。」
对付白震江，也许这样的恫吓远比长辈的责骂要震慑，回程路上但凡有白嚷在，白震江便不敢再说话，他被送到新兵营去，彷彿绑票从没有发生过似的。
回到营房时，白震江看了看新兵们，总觉得少了一人，「……大山呢？」他给日本军抓去那房子前，最后记忆是跟大山一起的。然后………大山给了他一瓶酒，说是珍藏，他嘴馋就喝下去了。
「大山他……欸……」众人都是左看右看，不知如何启口似的。
看白震江好像是混然不知情的模样，有营友看不过眼，便与他说了，「大山的妻女给日本人抓著，威胁他做事，是他帮日本人绑走你和武子吟的。」
白震江呆愣，他并没有想过大山还牵涉其中，「那他怎麽了？被姐关在牢裡吗？」
「死了，日本人利用过后就没价值了，哪会留活口呢？」那营友做了个枪的手势对著头一指，「一枪脑门开花，死的时候还不知反抗。」
「听说啊，大山的太太和女儿也都死了，尸体在后巷子找到的，还给日本人群日过呢。」
「这群日本人，真该死﹗」
「他妈的，狼心狗肺﹗」
白震江眨眨眼，听著士兵们的讨论，他有些插不上话，怔怔的坐在床上。
他想了想程大山，他倒是个好人，对自己挺好的。生病那会儿无人搭理，只有程大山会帮他到厨房带点吃食，还拧了湿布巾敷在头上。
这麽好的人，怎麽就死了呢？

第三十八章、无恙

第三十八章、无恙
白镇军与白经国在军营门外亲自迎接，吕止戈先下了车，对长官敬礼，然后脸带难色的解释，「少帅对不住，三小姐坚持要跟上，我们阻止不力……」
「不碍事。」白镇军摆了手，却是自行走到了白嚷那台车，给裡头的人打开车门。
白嚷搀著武子吟正要下车，抬头看到白镇军，小俩口便异口同声的喊道：
「大哥。」
「大哥……」
「嗯。」白镇军昂首挺立，垂首看了看小妹，再到妹夫，「回来就好。」
武子吟也看向了大哥，虽不过是数天不见，却是恍如隔世，大哥的声音、脸、和说话的语气，都让他很想念。
白嚷先下车，再回头去扶武子吟，可那脚铐刚好叩碰到门框，武子吟一时不察，便向前仆了一下，白镇军眼疾手快，把他搂住。
「谢谢大哥。」武子吟感觉到那紧紧环著腰处的手臂，垂下头，有些不敢去看大哥。
「这是甚麽？」白镇军却是俯下身去抬起子吟的脚，看到那脚铐时，他沉下了脸。
「当时太赶忙，我只能把鍊子弄断，这钢锁要找工匠来开。」白嚷说道，看著白镇军那仔细研究著丈夫的脚的模样，不知怎的竟觉得有些诡异，大哥好像……很生气似的。
可这诡异只有一瞬，白镇军随即便站起来，依然是那严肃的神情，「叫工匠。」他让白嚷扶好子吟，退后了一步。
「止戈已经去安排了。」白经国这时便插话，「四弟也没事麽？」
「我让人把他送回兵营。」提起白震江，白嚷的脸色顿时冷了下来，「大哥、二哥，我们得谈谈，这老四要翻天了。」
「成，咱们去你的办公房。」
四人便一同移师到白嚷的办公房，武子吟行走无碍，不过那脚铐撞著鍊子的声音叮叮噹噹，特别刺耳，听得白镇军和白嚷都同时直皱眉。
让武子吟坐在太师椅上，待工匠过来，白嚷便把进入大屋后所见所闻都交代一遍，武子吟也补充了他所知的，包括上承寺有意与白家合作，欲以震江作为切入点。
「这四弟……」白经国摇头叹息，「该说他是天真…还是愚蠢……」
「他不笨。」白嚷交叉双臂，冷笑，「还知道白家没有他的位置。」
「四弟并没有合作价值。」白镇军对此倒是不甚担心，因为白震江根本接触不到军事机密，也没有任何权力，「日本人应该是察觉到他毫无用处，才转向逼问你。」
「大哥，你放心。」武子吟看向他，保证道，「我甚麽都没有说。」
白嚷听了却是沉下了脸，想起那个黑暗狭窄的小刑讯室，他若再迟一天到，也不晓得子吟会受到怎样的折腾，或者……从此再见不到人了。
白镇军看著子吟那诚挚的目光，只伸手拍了拍他的头，其实是不够的，但他已擅于压抑内心的情绪，以及欲望。
「三妹，你这副打扮真是雌雄难辨。」白经国瞧著白嚷褴褛的流氓模样，歎道，「若不是瞧著你长大的，我都要以为你是三弟。」
白嚷笑而不语。
却是武子吟生怕白嚷的秘密要被拆穿，忙道，「不是…我瞧著……还是挺像个……美女……」
这拙劣的补救似乎并没有多大说服力，但白嚷却是因此高兴起来，夫君可是在替他撒谎隐瞒哩。
「在夫君眼裡，我永远都是好看的。」白嚷靠在子吟肩上，吧塔亲了他一口。
这会儿吕止戈带来了工匠，给武子吟解那脚铐。师傅看了一会儿，皱眉，「这铐的锁簧在内侧，贴著公子的脚跟我可解不了……到工房来拿大虎剪直接剪断比较好。」
「那我跟师傅去吧。」武子吟颔首，「嚷儿，你与大哥二哥继续谈，我一会回来。」
「我不能再放你独个儿走动。」白嚷却不依了。
「有吕书记陪著。」武子吟回道，这趟营救还有许多善后，他知道三人是有要事要讨论的，并不想因为自己而耽搁，「你们聊吧，我很快便回来。」
白嚷显得不情愿，但子吟既坚持，吕止戈又是个可信的，他只好留下了。他确实要与大哥二哥报告这趟营救的结果，包括屋子裡的佈置、日军人数、武备，甚至我方的折损。
「田野雅孝、西田昌盛及上承寺上校……领事该只是听从军部命令，主事者便是上承寺。」白镇军思索一阵，道，「二弟，若日本领事严正抗议，你知道如何应付？」
「大哥放心，我已经先与报纸社联络好，明天他们便会刊登日本商人遭强盗暴窃的消息，过程和来历都杜撰好了。」
「上承寺的兵一直以保护日本侨民为由，不肯撤离，若他要作乱，便正好是个一举收拾的时候。」白镇军交叉著手，「可以放任日本领事闹大事情，达到开战的目的。」
「大哥真要打仗？」
「我称之为『驱赶』。以驻京日本军数目，是肯定打不过咱们的。」白镇军回道。
自上回打了俄国人后，他们白家就休养生息，主要是为了白家两代军权的过渡，如今白镇军的位子算是略坐稳了，正好是一振军威的时候。
当年打俄人的时候白嚷还在军校，一直遗憾无法与父兄共同驰骋沙场。这时代的军人理所当然地都带有驱除外侮的雄心，毕竟从清覆灭以来，他们就见证著洋人在华夏瓜分属地，无止境地贪婪。若能把他们赶回自己的国家，可是作为军人的最大成就，比之军阀间的内斗更有意义。
「那我这扩军倒是要加紧办了。」白嚷听著便感到振奋，「大哥，我一定要上场。」
「嗯。」白镇军看著三妹，「此外，我要加强子吟的军训。」
白嚷略顿，随即便明白了兄长的意思，他颔首赞同，「好的。」作为风浪尖口的白家，未来只会有更多暗算，若子吟有自保能力，至少能少操一点心。
「妹夫并不是单纯被关押吧？」白经国想著武子吟那虚浮的脚步，说道，「我刚才瞧他精神不太好。」
「他说没事。」白嚷垂下眼，「可我找到他时看到了旁边的刑讯房，是给上了水刑。」
白镇军与白经国这会儿沉默了，都是军校出身的，他们自然知道各种各样的刑讯手法。
「大哥二哥，这事我不会就此罢休。」白嚷道，「若有一天真能与上承寺打起来，我必定要亲手杀了他。」
「好。」白镇军颔首，「大哥与你想法一致。」
三兄妹谈完正事，白嚷便自去工房找武子吟，只见他的脚铐已经给弄走了，这会儿也正打算离开，他们看到彼此时，便相视而笑。武子吟走去拉起妻子的手，「嚷儿、咱们回家吧。」
「好。」白嚷还是一路扶著子吟，即使他气色已经好多了。
乘汽车回到白家，白嚷先是去换回了女装，再找父亲报平安。白老爷拍了拍女婿的肩，放宽心来，「没事就好……你若出了事，我都不晓得该怎麽跟老武交代。」
「爹，我没事，四弟也没事。」
「嗯，很好、很好……」
关于震江，大哥说要亲自跟爹商议。因此白嚷与武子吟也只是来一露面，并不述说太多的细节。
白夫人自始至终被蒙在鼓裡，倒是埋怨他们这数天住宿在军营，这会儿才肯回家。白嚷便垂下头，摆著女孩儿的软姿态道歉，然后白夫人又念刀他们该早日生子，为白家继后香灯…… 一番安抚后才回到房裡去。
一旦拉上了门栓，白嚷便饿虎扑狼似的，把子吟直往床上压去，这转换之快，饶是子吟也难以适应过来。
「我说了，今晚儿把你办了。」白嚷掐著子吟的脸，笑道，「你求饶我也是不管的。」
武子吟的回应是主动的亲上去，身体紧紧相贴，任君处置的造态。
白嚷一直缠绵不休的吻他、揉弄他，就像是要藉此确认他在他怀裡似的。武子吟感受到妻子侵略的态度下，是积累了四天的焦虑与惶怨，他便抱紧白嚷，尽所能的回应，让对方安心。
「怒洋。」武子吟喊著那只在亲热上才会唤的名儿，「我给你做口活……」他想以自己的方式表达对妻子的爱。
「好。」白嚷目光火热的看著子吟为自己宽衣解带，然后弯下身去含他的阳物，那软热的舌头舔上前端的时候，白嚷舒服的喟叹。子吟于这口活依然是生手，舔舐时只会单调的上下，或是把整根含在口腔裡吸啜，白嚷便一步一步的指示他，又动著腰，顶著子吟的喉咙做活塞运动。
「把屁股抬过来，让我也疼疼你。」白嚷看著子吟一直撅起的雪白屁股，心痒难耐，便示意他也躺上床来，让子吟含著他，自己则开托起丈夫的肉穴。
本来想要用手指扩张，可白嚷看著那密合的肉缝，突然心念一动，便把舌头钻进那狭窄的缝隙。
本来还在专注于口活的武子吟突然呻吟了一下，腰整个瘫软了，他不可思议的看向白嚷，「嚷儿、你、你干甚麽……」
「侍候你啊﹗」白嚷笑道，「别怕，会很舒服的。」他便又把舌头伸进去，给子吟舔了那闭合的穴口，舌尖探索著肉壁，像一条柔软的小蛇在穴裡游动著，武子吟又是心惊，又是舒服，那口活都做不下去了，只瘫软在床上，细细的喘气。
从不知道舌头的触感是那麽舒服，而白嚷竟毫不犹豫的舔他那羞耻的地方……第一次经历这个的武子吟脸红得像蒸熟了的虾子一样，他被白嚷舔得下身硬挺，隐隐渗出了一些透明液体，又像是救饶又似是撒娇的喊著：「怒洋、怒洋……」
把丈夫逗弄得混身虚软后，白嚷便握著肉棒，缓慢的干进去，二人是那麽熟悉彼此的身体，白嚷的肉根顶入时，轻车熟路便戳弄到敏感处，子吟则是收紧了臀肉，知道白嚷喜欢肉棒被夹紧磨擦的快感。
夫妻俩在床上一番甜蜜，白嚷心疼子吟受的刑，故意很慢很慢的干他，手口并用的疼爱他的乳尖和肉具，后来反是子吟受不了了，主动的抱著白嚷摇晃屁股蛋，这缓而长的一次欢爱让彼此都筋疲力竭，恩爱的相拥著睡下去。

第三十九章、恐惧

第三十九章、恐惧
武子吟在黎明时分睁开了眼，小心翼翼的把白嚷环在他身上的手挪开，下了床。
「子吟……」白嚷睡意朦胧的道，「这麽早……干甚麽去？」
「盥洗，然后我跟大哥去办公。」武子吟摸了摸白嚷的脸，「你继续睡，累的话便不要起来。」他知道这数天白嚷都是睡不好的，昨儿个睡得特别沉，就不忍吵醒他。
「别去嘛……」白嚷拉著他的手，「你昨儿个才………跟大哥请假吧……」
「那怎麽行？我已经落了数天的空白，书记处还有会审的善后要做呢。」武子吟弯下腰亲他，「办公完了我去军营找你吧。」
白嚷眯著眼缠著武子吟撒娇了一阵，才不情不愿地放行。
为了不吵著妻子休息，武子吟特意不让丫环送铜盆来，而是亲自到外头的井处打水，从前在武家的偏院住时，他都是这麽做的。
从水井打出来的生水最清凉新鲜，武子吟擦了擦手，便把木盆往身上淋，可当冷水过头的时候，他心裡登时生起了一股莫名的惧意，反应性的把那盆丢到老远，身体也踉跄往后坐倒在地上。
武子吟瞪大眼，看著那一地的水，脑海裡迴转著那些不好的回忆——西田领事在耳边一直问话，脸上的布巾遮盖了视野，他只感觉到水淋下来的时间寒冷透骨，空气一点一点的被压缩抽走。
他吸不到气，胸腹紧缩，在快要撑不下时，布巾给拿开，他又得到了一大口新鲜的空气，可这并不代表痛苦结束。西田领事给他回答的机会，武子吟依然沉默，牙齿紧紧咬著唇。那日本兵便又把布盖到他脸上，再次让他体验窒息溺死的错觉。
「武先生，我们真的不希望你受苦。若你能快点供出来，就能减省折磨了。」
「武先生，为何你就是想不通呢？」
「日本皇军是带著诚意与你表达友好的，武先生何不彷效四少爷，他可比你要识时务……」西田昌盛那虚伪的言词在耳裡环迴往复，他的脑袋昏乱、意识也越渐模糊，冷水下来时像是一颗颗钉子打进脑门似的，尖刻剧烈的痛。
日本兵把他的身体缚死在床上，儘管手脚拼命挣扎，却是无法动弹。他把呜嗯声咬牙嚥下，决不要在敌人面前示弱。
武子吟以为回到白家，这恶梦已经结束了，可刚刚那熟悉的感觉猛然回笼，竟是让他全身发毛，心脏跳的飞快。
「妹夫？」
武子吟迟缓的转头，看著已是一身西装革履的白经国，这会儿刚要到饭厅吃早饭。
「二哥。」他确认似的喊道。
白经国看著武子吟混身湿透、精神恍惚的模样，还有地上那翻倒的木盆，很快便联想到他不对劲的原因——受刑后落下心理阴影是很常见的事，何况武子吟并没有受过抗性训练。
「你没事吧？」他便上前扶起了子吟，拿旁边的布巾让他擦身。
「没……」武子吟心裡却是乱糟糟的，脸色青白，害怕自己就此落了阴影。
「你瞧著可不像没事。」白经国勾起他的下巴，逼他正眼面对自己，「有甚麽事说出来，让二哥帮你？」
「二……二哥……」武子吟下意识的便要迴避视线，可白经国的手像铁箍般，箝著他的脸不让转开，武子吟便只好低声说了，「……我只是想起些事，所以刚才发呆了……」他不想别人以为他是个弱不禁风的人，只熬了一顿刑就恐惧上了。
再说，这是他个人的一块心病，非得亲自克服不可，与任何人说了也是没用的。
白经国瞧著武子吟脸色煞白，却还是逞强著不要倚赖他人，感觉奇妙，他总觉得这个妹夫温驯、听话，彷彿像块软豆腐似的，大哥与三妹都是强势的人，所以就正好配上了。
可现在，他却发现这块软豆腐却是有自己的韧性，至少它不会一砸便碎掉。
这便让白经国很想要帮助他。
「子吟，小时候我是很害怕游泳的。」
「嗯？」武子吟一呆。
「可是到了德国军校，我们要在海裡、在湖泊潜伏、甚至水底搏斗，那教官说，若我克服不了游泳便滚回华夏，不配做军人。」
武子吟听得睁大眼，没想到看来完美能干的二哥竟也有这麽一段故事，他不禁勾起了好奇心，「那……后来怎麽了？」
「爹从前教我与大哥，都是以暴制暴的方式，然而却是很凑效。」白经国便坐了下来，与子吟侃侃而谈，「人总是在绝境的时候爆发那生存潜能，所以我让队友把我丢进湖裡，除非我昏迷了，否则不要救我。」
「那就学会了吗？」武子吟只觉不可思议。
「当然不。」白经国摇头，「我手脚都僵住了、一直往下沉，结果被捞起来。」
武子吟听得一愣，这……好像不太有效啊？
「倒是一次跟队友去河边抓鱼，他滑了脚给激流冲走，我那时一心就是跳下去救他，还没意识到自己已经在游泳了。」白经国拍了拍子吟的肩，「哥就想跟你说，恐惧是个心理樊篱，有一天你不察觉的时候，就会自然消失了。不用想太多。」
「二哥……」武子吟垂头，这才晓得二哥是要安慰自己，「谢谢你。」
「你可是比四弟要招人喜欢，哥很乐意帮你。」白经国笑道，接著便站起身离去。
武子吟用手掬了一把水洗脸，心裡的惶恐却是褪去不少，他想也许过些时日等记忆淡了，这恐惧也就会放下。
换上书记官的制服到饭厅去，就见这会儿，大哥正一口一口的吞著馒头，他旁边放了一篮油酥饼。白经国边喝著粥，边专注的读报纸。
「给。」彷彿就等著子吟出现似的，白镇军抬手便把那篮子酥饼送到他的位置。
「谢谢大哥。」武子吟有些不好意思，怕二哥瞧出来，便垂下头仔细的吃著那酥饼。
嚷儿大概是真的一直没睡好，今儿个子吟回来心安了，竟是睡过了早点时间，到子吟和大哥出门他也没来送行，只有白夫人在玄关给白镇军整理著衣襟，又拉了拉军服袖口，瞧著自己的大儿子怎麽看都是威风凛凛。
「镇军，记得你说忙过了后，要给妈一个日子办舞会的。」白夫人慈爱的看著儿子，笑道。
「娘，就下月初一吧。」白镇军垂头，对母亲依然是毕恭毕敬的。
「好。」白夫人颔首，「那我待会去跟你爹说，经国，你也是主角，一定得把日子空下来。」
「知道了，娘。」白经国回道，坐上了另一边的汽车，「大哥，我先走了。」
「嗯。」白镇军应道，也与子吟坐上他们的接载汽车。
现在天气转冷，白镇军与子吟身上都加披了抖篷，这刚在车厢坐好，白镇军便拉了武子吟的手，藏在那黑色的斗篷下，紧紧的攫著。
武子吟想要抽手，怕被窗外的白夫人、或是前头的司机瞧见，可大哥就是不让，只把他的手握得死紧死紧的，武子吟不由看了对方一眼，只见白镇军脸无表情的注视著窗外，好像根本不理会子吟似的。
武子吟只好垂下视线，感受著斗篷下，那一小点偷情似的亲蜜。
再次回到大哥的军营，书记们都跟武子吟打招呼，他与震江被掳的情报都给封锁了，只有相关人士才晓得，因此有副官还调笑问他到哪去渡假了。
经过了会审清肃，早上军议有了大变化，不论是各师令落坐的位置，或是他们对白少帅的态度。从前徐丁二人总是带头挑衅白镇军，恃老卖老，如今人不在了，军队也由白家全盘接收，没了领头羊，其他师令纵然不服，也不敢对白镇军摆出不敬的态度。
此外，在席的还有像老林那般真心忠于白家，讲义气的老臣子。
武子吟坐在白镇军身边，仔细做会议记录，并观察在座人的言行取态，心裡很是欣慰，他是一直为大哥的担子而忧心的，对这良性的改善很是乐见。
军议以后，他便如往日的日程，跟大哥回到书房去读信。
白镇军把门锁上，并不是去处理公务，而是开始脱下斗篷、把衬衫的扣子一颗一颗的解下，露出一身剽悍的腱子肉，起伏分明，贴身裤裆隆起一个布包。
「大哥？」武子吟看著自行剥了个精光的大哥，呆住了。
白镇军解开裤带，把亵裤踹到一边，然后大马金刀的坐在那沙发上，腿间尺寸惊人的阳物已经昂扬充血，正是蓄势待发。他对武子吟伸出手，命令道：「过来﹗」
武子吟的心跳得很快，其实从大哥在车上用力攫他的手时便早有预感，他像是受到蛊惑似的，一步一步走过去，直至握著白镇军的手，被拉著坐上那结实的大腿上。
硬挺的肉具隔著布料顶著屁股蛋，硌得他发痛。
「大……大哥……」武子吟在近距离看著白镇军那要著火的眼神，感觉自己像隻堕入了陷阱的野兔。
白镇军把他的腰圈得紧紧的，把声音压得很低，几乎是贴著子吟的耳朵边说，：「大哥干你，好不好？」他的眼神是那麽炽烈，彷彿要把子吟吞下肚裡。
武子吟从那紧绷的肌肉、抱著自己的力道能感受到大哥快要溃堤的欲望，他温驯的垂下头，主动亲了大哥的唇，「好。」他也……很想念大哥，几乎以为再也见不到了。
然后武子吟便体会到，在熊熊烈火上绕上热油，有多麽可怕的后果。

第四十章、摸枪

第四十章、摸枪
子吟被白镇军持久不休的操干了一上午，饭点的时候脚步虚软，这下午怕是不能兵训的。他心裡虽感无奈，却也不能责怪大哥，因为自己也有撩拨的一份责任。
只是本来打定主意要训练自己，体力却先跟不上了，这让他感到挫败，大哥可是游刃有馀，彷彿这大早的体力活不过是热身而已。
武子吟与白镇军坐一桌吃饭，士兵们便怯怯的不敢搭讪，只在旁边对子吟打眼色微笑、挥手示好。
白镇军本来垂著头吃饭，看了这景象一阵，便抿著唇道，「你也太招男人了。」
武子吟一愣，脸随即红了，「我没有……」
「没有甚麽？」白镇军显然不相信。
「大哥……」武子吟想起大哥从前对他的误解，便不由的担忧了，压下声音解释道，「我只有招你而己……」
白镇军这才勾起嘴角，露出一丁点蔫坏的笑容。
「吃饱了，下午大哥教你摸枪。」
「摸枪？」武子吟怔了好半晌，才难以置信的道，「是真的枪吗？」
「不然呢？」
武子吟一窒，总觉得大哥是在逗他……「谢谢大哥……」他想要学枪已经很久了，本以为训练做不好，这一年都不能碰枪的。
「若是你学得好，大哥便送你配枪。」经过这事，白镇军也是认为武子吟便须学会更多自保的手段，「但是你的体能还是差，之前的训练不能落了。」许多人以为有枪就不用在近身训练下功夫，这是大大的错误，所以他才希望武子吟能从体能基础做起。
「好的，谢谢大哥。」武子吟颔首应道，他很珍惜大哥给他的每一个机会，都是当年在武家不能有的妄想。
二人用过饭后便移步到枪靶区，知道少帅要亲自来教三小姐妹夫，士兵们早就把不同种类的枪支铺展开来，又隔了个独立区只供他们使用。
白镇军便对子吟一一介绍枪的功用、来历及威力，并让他嚐试提在手裡的感觉。
「三妹与你身量相若，于她来说，白朗宁是最称手的。你可以拿拿看。」白镇军把最轻型的手枪交给了武子吟，「此枪之好处便是轻便，还有更迷你的版本称作掌心雷，方便藏在后腰带处。」
「这一把则是毛瑟C96，我国人称之为盒子炮、又名驳壳枪，火力大，却是略重，你掂在手裡量量。」白镇军把另一把带了个方型盒子在枪身的交给了武子吟，「打仗、出任务，大哥都爱用它。」
武子吟单手试著举起，沉甸甸的，比勃朗宁重了一倍有馀。
「我也带了两把步枪让你体验，这是我国的汉阳造，及日本的三八式马步枪。」白镇军指著那两把长枪，「今天应该不会用上，但你可以掂掂空枪的重量，军校考试要把满弹的长枪扛在肩上跑十公里的路，一个时辰完成，你可以此作为体能提升的目标。」
武子吟试试探探的提起那把三八式，光是要举高到胸口是没问题，可要长久的扛著它跑，恐怕暂时还没法。
这还是空枪，要是满弹得要更重了。
武子吟顿时有些沮丧，原来他跟当兵的人差距是那麽的远。
「别逞强。」白镇军看他拼命要把那长枪举高的模样，便觉得可爱，「我能摸到你身上长了肌肉，之前都是软的。」
这话却又让武子吟尴尬了，幸好卫兵都站了一段距离，听不到大哥的胡言乱语﹗
「那麽，要试哪一把？」
武子吟看著那盒子炮，把它拿了起来，「可以试这个吗？」
「后座力比勃朗宁强，你确定？」白镇军其实是觉得武子吟较适合用勃朗宁的，毕竟他的手较少，体格也较单薄。
「嗯……我想学这个。」武子吟垂头，很是怀念的看著盒子炮，「我爹也是用这配枪的，我从少便看他带著。」
白镇军顿时便会意了，他从武子吟手上拿过那盒子炮，教导他如何充填子弹，对著枪靶做演示。
武子吟很高兴，大概凡是男人，对于这枪械天生的都带著浓厚兴趣，在大哥给他讲解过理论后，他很快便适应上操作，练了有一个下午，竟还打出贴近十环的成绩。
他倒是联想起那唯一一次，瞧著白嚷在家裡跟大哥练枪，用的是勃朗宁，白嚷必须一手瞄准、一手扣板机，旁边的兵哥便说是后座力问题，以三小姐的体格必须双手才能抵住。可白嚷力气大得能轻鬆横抱起子吟，区区后座力，肯定算不了甚麽。
随即武子吟便想到，白嚷是装的。
因为他是女儿家，不该有同男子一般的力气，所以他便装作必须双手才能把枪拿稳。
武子吟不由便为白嚷感到难过、遗憾。
傍晚，白嚷及子吟一同乘汽车回到白府，听差便来报告，武家日间来了电话，说是子吟的母亲生病，对儿子思念得紧，看能不能有空回来一趟。
武子吟听了心裡大惊，母亲一向身体健朗，鲜少有一场大病，如今竟是特意打来电话要见自己……不由得让他往坏处想去。
「明儿个我与你回一趟武家。」白嚷看到武子吟脸色都变了，便马上去与司机安排。
「可是…你不是要考核新兵麽？」
「可以让下属代劳。」白嚷握著子吟的手，「夫君的事当然是最重要的。」
「嚷儿，我也可以自己回去……」武子吟并不想因此怠误军务。
「新婚当天盖了红帕，我还没亲眼见过婆婆呢。」白嚷是打定了主意，不容他推辞，「便让我这媳妇来尽一下孝吧。」
「好的……」武子吟便不坚持了，「我要跟大哥请假……」
「明儿我们提早起来再跟他说吧。」白嚷捧起子吟的脸，看他一副六神无主的模样，柔声安慰道，「你先不要慌，今晚好好睡，明儿我们便去看你母亲。」
「嗯……」武子吟垂首答应，他也晓得自己心慌，躺下床来，就想著无数母亲生病的可能，因为他实在太了解武府了，总觉著是大太太又做了甚麽。
囫囵渡过了一晚上，武子吟便早早去了外头找大哥告假。
遁著佣人所说，大哥大清早骑了一回马，现在在马厩给马儿洗著澡。
「大哥。」武子吟喊道。
「子吟。」白镇军朝他瞥了一眼，他正在给一头高大黑黢的马儿擦身，那皮毛油滑雪亮，就是不懂马的武子吟，也能看出这并非凡物。
「大哥，抱歉我今天得跟你告一天假。」武子吟便道。
「怎麽回事？」
「昨天武家来电话，说我娘病了。」武子吟把目光投在马儿身上，「我得回去探望她……」
「要不要大哥陪你去？」听到是这样的原因，白镇军停下了擦马的动作，关心的看向了子吟。
「不、不用……」武子吟忙摇头，复又说道，「嚷儿会陪我去……」
「哦。」白镇军便转回头去，转心给马儿擦身，「那你走吧。」
武子吟看著大哥，明明一直都是扳著脸颊，他却能感觉到大哥是不高兴了，可到底是为了甚麽而不高兴，他不晓得。
「大哥……对不起……我今晚便会回来，明天一定会去办公的。」武子吟只能这样道歉。
白镇军蹙著浓眉，道，「你过来，我教你擦马。」
「唉……嗯？好……」武子吟感到莫名奇妙，却还是听话的走到白镇军身边。
可他一走进去，白镇军便把他拉到角落，借著马儿高壮的身体打掩护，重重的抱住子吟亲了。
一阵带著掠夺和佔有意味的舌吻，武子吟闭上眼，本能的回应，二人的唇分开时，白镇军握著他的手，低沉的嗓音道，「大哥没有生气，你路上小心，一定得平安回来。」
「嗯……」武子吟便低顺的颔首。
二人又说了一会儿话，待白镇军把马儿的毛都擦顺了，才一同到饭厅去，与白嚷、经国一同吃早饭。接著白嚷与武子吟先行上了汽车，回老家邳县去了。
四十章成就达成
放了一个彩蛋，是上一章接续子吟和大哥的h……有兴趣可以打开看看

第四十一章、娘家

第四十一章、娘家
正如白家之于京师，武家在邳县就是土皇帝般的存在，武子吟的亲爹武承天当年跟著白老爷打天下，佔得此处作为一方属地，这邳县的人民土地便归他武家所有，每年还要纳贡税给养军队。
武子吟作为大军阀的庶长子，在邳县也是无人不晓，大家都知道他娶了白家三小姐，儘管这是入赘，却变相的升了一等，还成了他老子上司的家裡人了。
相隔半年有多，再次回来，邳县还是那个模样，比不上盛京的繁华摩登，却也是个人来人往的小城市。
白嚷透过车窗好奇的张望，他对于这个子吟出生、度过童年的地方很感兴趣，把路上看到的小孩儿都幻想成当年的小子吟。
白家汽车于武家门前停当，这可惊了门房，连忙就要去通报大太太，说是武大少爷回来了。
武子吟本来想直接往娘亲的住所走，可却在正厅碰著大太太如临大敌的走了出来，便马上颔首请安，「大娘。」
「唉哟，我瞧今儿个是甚麽风，刮来贵客了啊？」大太太露出灿笑，热络的上前招呼，「这不是子吟嘛？旁边这位……莫非就是白三小姐？」
白嚷穿著七彩缕花的袄裙，梳上髮髻，画得柳眉凤眼，点了豔红的唇，是个好看过头的少夫人。
「小女子白嚷。」白嚷不卑不亢，正正的与武夫人对视，因知道武家正房从少便打压子吟，她来就是为了给丈夫撑场子的。
「三小姐果真是人中龙凤，既是长得美丽，还会带兵打仗……咱家子吟真是好福气。」武夫人自然是不敢得罪白家的，便陪笑道，「今儿个是怎麽回事？让子吟带三小姐来了？」
「听说娘病了，我便回来看看。」武子吟回道。
「妹妹病了？我怎麽不知道？」武太太露出夸张的表情，「那你们便快去看吧，她一定想念你得紧了。」
「谢谢大娘。」武子吟便向大夫人告辞，领著白嚷走进武家的院落，穿过花园，到了他从少住著的小院去。
白嚷看过去，这小院自有水井、一个小灶房和前园，虽是在武家，却是自成一角，宛如一个小小的民居，看来武府各房的关系也是疏冷得很。
「娘，我回来了﹗娘﹗」武子吟走得很急，他喊著推开了门，正见到熟悉的丫环们在收拾药碗。
「这声音……是子吟﹗」床帐被拉了开来，一名与武子吟有几分相似的妇人眼看便要下床，见真是儿子回来了，竟是带了几分欣喜的哭声，「子吟﹗快来﹗让娘看看你﹗」
武子吟便快跑到床前，母子二人久久不见，都是千言万语在心头，不知从何说起。武子吟瞧著母亲脸色确实苍白，便担忧道，「娘……你这是甚麽病？没事吧？」
「前些天受了风寒，本以为很快便好了，谁知这数天越来越严重……还发了热。」这位武四姨太太在四面受敌的武家过了大半辈子，一手把宝贝儿子拉扯大，是个坚强独立的妇人。在子吟的记忆裡，娘总是精力充沛的，从没见过她这般虚弱过。
「娘，恕子吟不孝，无法陪侍你左右。」武子吟便跪在床前，对母亲深感歉意。
「欸……没事儿，喝了药睡一觉就会好。」武四姨太太摸著儿子的脸，慈爱地道，「听说你在白家当了书记官，还进军队去办公呢﹗娘真替你高兴。」
「嗯……承蒙白老爷和白大哥给我机会。」武子吟这会儿便对站在小花厅踌躇不前的太太招了手，「娘，这是我妻子白嚷，她与我一同来探望你了。」
武四姨太太抬头，就见来的是一名妆容极美的女子，素闻白三小姐是女少帅，竟是有些英气逼人，与一般女子迴异，四姨太太便高兴极了，「好、好………媳妇儿，过来给娘瞧瞧。」
白嚷小碎步的走了过来，也仿效著子吟跪到床前，红唇微笑，「娘，小女子白嚷。」
「成亲那天就见过你，虽然给红帕盖了脸……」武四姨太太由衷的讚叹，「真是个美人儿，咱悠予有福气呢﹗」
白嚷便羞涩地垂下头，很低很低的说了声『谢谢』。
母亲、儿子和媳妇儿首次聚首，武四姨太太便询问了他们两夫妇的婚后生活，还说了许多体己话。她让丫环从梳妆台拿了一只颜色白嫩的玉镯，送给白嚷作为见面礼。
「你爹和弟弟去军营了。」武四姨太太倏地看向儿子，「你们要是一直在我处待著，怕大房多想。一会儿也去给大太太请个安吧，让她知道我儿子和媳妇儿都是大度之人。」
「知道了，娘。」武子吟来的时候挂心母亲病情，就没有考虑这个，大娘最忌他逆了辈份，不向正房请安就跑到偏房去的，所以才会突然站在前厅堵他。如今听了母亲提点，武子吟才想到自己疏忽了。
白嚷这会却明白丈夫的体贴和细心是从何来的，四姨太太深黯人情世故，都给儿子言传身教了。
二人便随即移步到正房去，大太太早已泡了茶，在此待著，如今看到他们来了，便满意的笑了起来。
「大娘。」武子吟也微笑著，礼貌的向武大夫人请安。
「坐、随便坐。」大太太既是武府的持家者，便很有女主人的风范，命丫环送来了果盘点心，上好的碧螺春，用度皆比偏房高了一个档次，「子良跟你爹去阅兵了，多可惜呢﹗那孩子自你成亲后便一直闹彆扭，还胆敢偷溜去白府，回来挨了一顿打才算懂事些，最近肯跟你爹去兵营学习了。」
「是我过去太宠他……」武子吟苦笑，「若他就此独立起来，正是好事。」
「我也如此希望，毕竟他将来是要继承武家的，黏著个庶出的哥哥实在不成体统。」武夫人叹道，「若是他又偷溜去找你，你便给他个闭门羹，让他灰头土脸的滚回来吧﹗」
本来低著头品茗的白嚷，因为这话而抬起了柳眉。
「娘，话怎能这麽说呢？若二弟要来，我一定会热情款待的。」武子吟忙道。
「我已经跟子良说很多次，你大哥是入赘到白家去，比武家要高上一头，不是你能随意去高攀的。」武夫人说这话时，一直注意著武子吟的反应，「不过，若你还愿意搭理这个弟弟，倒是他的福气。」
「大娘多虑了，子良就是我弟，我对他的兄弟情谊是不会改变的。」武子吟便做保证，「绝不会因为我去了白家便生分起来。」
「欸、子吟，若子良有你这般成熟懂事便好。」武夫人放宽心似的，吁了口气，随即便说，「往后咱武家与白家，可不要就此生疏了。若你有机会，得多提携你弟，啊？」
武子吟一窒，这才意会到自己又落进了大夫人的套，他只得在心裡苦笑，「我在白家并没有甚麽权力，娘想多了。」
「你有白三小姐这样的女英雄做太太，又在白大少师底下做书记，就不要谦虚。」武大夫人便说得更露骨，「只盼你得了好处，能想想还有这麽个弟弟。」
白嚷始终押著茶，低头不语，心裡却是若有所思。武子吟对大太太这敲打、迂迴的说话方式却是从少习惯了，依然是客气的应对著，二人在大太太这裡喝了一壶茶，便告辞离去。
「这武大夫人有趣，既看不起你，又要确保她儿子能分到你在白家的好处。」白嚷小声的与武吟说道，「她可知道自己说的话有多矛盾？」
武子吟失笑，「嚷儿你都看透了。」
「你还笑呢﹗」白嚷暗暗掐了他的手，「我就不高兴她这般的态度对待你。」
「今天已是客气多了，从前还更糟。」武子吟回道，「大娘一直很后悔撺掇了这桩亲事，现在她把我送出去了，反而更加忌惮，这是她做过最错的决定。」
「天哪……我的子吟竟然也有点小心机呢。」白嚷睁大了眼。
「我不天真，这麽多年看著大娘和妈斗法，不想懂的都懂了。」武子吟无奈地回道，他从来不觉得自己单纯率真的。
二人本打算当天晚上回白府，可这会儿听说四姨太太的风寒又反覆起来，睡下去也不见好，武子吟不由担心上了，坐在床边不忍离去。
「我与白府联络，在这裡待一晚，看明儿娘会不会好转。」白嚷轻揉著丈夫的肩膀，体贴的做了安排。
「真的可以吗？」武子吟怕白老爷和白夫人不喜，毕竟他已经入赘了，不该在武家多待。
「傻瓜，那是你娘耶﹗」白嚷垂下眼睫，很温柔的瞧著武子吟，「亲娘只有一个，你要好好待她，子欲养而亲不待的痛苦……我是最了解的。」
武子吟握了白嚷的手，说，「嚷儿，谢谢你。」他知道妻子是想起自己的娘了。
小俩口便在武子吟从前住的房间过夜，儘管他已经迁出，这房间依然未作任何改动，还有下人定期打扫著，丫环们说当四姨太太想念少爷的时候，便会到这房间来坐坐，或是拿起他幼时的玩具看看。
「你娘真的很疼你呢。」白嚷在后听著，不无羡慕地道。
「嗯……」武子吟边颔首边打量房间，有他读过的书、穿过的衣服，不过才半年，竟是恍若隔世，「每天早上我起来，都会嗅到油酥饼的香气，娘总是起得比我早，在那灶房裡搓酥饼，只给我一个人吃……」
白嚷便上前抱了子吟，轻怜蜜爱的亲他，「我能想像到，小时候的你一定很乖、很可爱。」
「哪有……」武子吟尴尬的推却，「我很普通……」
「子吟、宝贝儿……」白嚷亲著亲著突然一怔，竟是有些不自在的挪开身体，「欸、我得冷静一下。」
「嚷儿……你干嘛？」武子吟一愣。
「没甚麽。」白嚷坐在武子吟从少睡著的床榻，彆扭的道，「就是…想与你行夫妻之事了。」
「欸？」武子吟好半晌没反应过来。
「抱歉，你母亲还在病中，我实在不该想著这事……」白嚷环视著这床，顿了顿还是道，「不过……想到孩子、少年、青年的你就睡在这床上，我便……心痒难耐。」
看著表情竟是变得有些委屈的白嚷，武子吟不敢失笑，觉得对方很可爱。他弯下身，竟是主动的伸手去裙襬，探进去握住白嚷已甦醒的肉具。
白嚷便瞠大眼，盯著他。
「怒洋……」武子吟靠著白嚷的耳畔，轻轻的咬他的耳珠，「我也想要你……」

第四十二章、再见

第四十二章、再见
武子吟含著白嚷的下身，努力的想要改进自己拙劣的舌技，刚刚那会儿他不小心牙齿咬到了尖端，让妻子吃痛了。
「对…就是这样，用舌头打转、用唇吸……」白嚷坐在床上，摸著在自己两腿间埋首的头，轻轻的从头髮到那鼓胀的脸颊，若子吟做得好了，他便舒服的唔了声，以作鼓励。
武子吟吞吐著那阳物，鼻间嗅著白嚷带著脂粉的体味，那下身竟也是慢慢地立挺起来，白嚷甚至还没有碰过他。
自己是甚麽时候开始，变得这样敏感呢。
白嚷也注意到丈夫的生理反应，便细细的笑了，拿脚去蹭磨子吟的下身，脚趾头掰起两个囊袋，竟是贴到了密闭的穴口处戳弄著，武子吟登时就软了，那口活也专心不了。
「嚷儿……」武子吟无奈，「你不要闹，我想试著完成一次。」
「我哪有闹？」白嚷调情的语调特别甜腻，「你继续嘛……」
武子吟便再次把那贲张的肉具含进口裡，可随著他的吞吐，白嚷的脚也不老实，一直在刺激他，二人倒像是在比赛，谁先弄得对方求饶。
结果还是白嚷的技术与自制力获胜了，腿上功夫竟就令子吟的肉棒缴了械，抬起脚踝故意展示那晶莹湿淋的液体，他勾起唇，「夫君还嫩嘛。」
武子吟无地自容，「是你太厉害了。」
白嚷笑了，去解了武子吟身上的衣物，武子吟便也自觉的替白嚷脱衣服，为了以假乱真，白嚷女装的时候还穿了肚兜子，这贴身衣物是特别加工过的，胸部缝了棉团，隆起两个小峰，正是充作女子的胸部。
把这贴身的内衣解下后，便是白嚷那精壮结实的肉体，因为还是青年身量，显得瘦削单薄，可近来随著长高，体格似乎略有改变，不晓得将来会不会长得像大哥那般，一身的腱子肉。
白嚷便把光裸的武子吟压到床上，缠绵的吻他、抚摸他，被口活侍候过的肉根硬挺充血，正是顶在子吟的大腿根，随时准备著进犯。
武子吟在被吻的时候细细的抽著气，因为白嚷的手指无声无息的探进他的后面去了，肉壁随著指节的深入而吸附著，感受那异物在穴裡扩张的动作。
「子吟，我要进去了。」
「嗯………」
白嚷在这时总是特别的温柔细緻，前端先肏了进去，让子吟充分的呼吸调息，再缓慢的一寸一寸深入，抚弄著他的下身让他分神，如此直至连根没入。
「怒洋……」武子吟便渴求的喊道，「可以了……」
白嚷便把子吟双腿抬到了肩上，就著这脸对脸的体位，慢慢的操干起来，起步的时候动作不大，让子吟清楚感受到肉棒摩擦著肠壁进出的感觉。
子吟很快便混身软绵，徐徐的发出难耐的哭声，这便是白嚷要加快速度的讯号，腰部摆动的幅度也渐大，嚢袋拍打著武子吟的屁股蛋，每一次也是把那阳根狠狠的顶进了深处，武子吟的呻吟便会变得更悦耳更美妙，白嚷欣赏著他失控的表情，发狠的操干著，如此肏了百来下，他便让子吟反过身来，翘起雪白的屁股，让他从背后肏干。
「怒洋、啊………好、好舒服……」武子吟跪趴在床上，承受著一次又一次的撞击，前面却也被白嚷握著套弄，他在这前后的刺激下首先到达了高潮，呜咽著射出了浓浊的精液，后穴肠肉下意识的收紧，白嚷也喘著气，抱著子吟多肏干了一会，浑身肌肉绷紧，把肉棒前端抽出贴在子吟的大腿根部射了。
一番折腾的欢爱，二人浑身都发了汗，抱著对方亲吻、抚摸，便是心满意足。
「得把床舖拿下来…换掉……」武子吟红著脸道。
「我来。」白嚷晓得，给打扫房间的丫环看到总是不好，毕竟子吟的亲娘还病著呢，「床舖在哪？」
武子吟软软的指向了牆边的衣橱，白嚷赤条著下了床，走去打开那橱子，二人把床舖换了，才抱著睡下。
「明早我把它洗好……」
「我来吧。」白嚷在武子吟的脸颊吻了一口，「我可是妻子啊，让丈夫做家事可不好。」
「嗯……」武子吟便埋进了白嚷的颈窝处，在他的怀抱下睡了。
第二天早上起来，夫妻俩收拾了房间，吃了丫环端来的早食，便去探望母亲，武四姨太太发了一晚的热，清醒多了，就是累，得坐在床上喝粥。
「娘。」武子吟站在床前，关切的看著母亲，「你觉著怎样？」
「比昨儿好。」武四姨太太精神尚可，抬头看著儿子，「欸你怎麽还不回去？不要怠慢了公事……」
「嚷儿已经替我通知家裡，不碍事的。」武子吟担忧的道，「娘，你一向健康，可一病就是大病，我不能放著你离开啊﹗」
「都一把年纪了，若出甚麽事，就是天命吧。」
「胡说甚麽﹗」武子吟皱起了眉，「你还年轻著呢﹗」这头髮还是乌黑的，哪来一把年纪？
「子吟啊，娘就与你说句老实话，做母亲的，只要知道儿子成材，前途无忧，这生最大的心愿也就了了，自己怎麽样也没所谓的。」武四姨太太含笑道，「要说还有甚麽寄望……大概就是将来你有了孩子，能带回来给娘瞧瞧吧。」
武子吟垂下头，对此不能回应，他这辈子都不会有孩子，可这却是不能与娘坦白的秘密。
这会儿，白嚷却是走了过来，「娘，我看著你脖子好像有甚麽……介意我仔细看看吗？」
武四姨太太一怔，「好的。」
白嚷便坐下床来，「失礼了。」略微低下头，看见她下巴及后颈处出了一块块的浅红，「娘，你这处可有胎记？」
「没有。」武四姨太太听了疑惑，「是长了甚麽吗？」
「似乎是发疹了。」白嚷在军队裡管的人多，见识过不少病症，不管是何种疹子，起先总是有伤寒发热的症状，「请大夫来看，这并不是一般的伤寒。」
「疹子？」武子吟一呆，「那不是孩子才发的吗？」
「也有成年人发的疹，严重能致命，而且某些还会传染，我就看过一个班的士兵陆续出疹子。」白嚷站了起来，也拉起了子吟，「去召大夫来吧。」
武子吟这一听可是怕了，连忙让下人去找大夫。
「这可不好。」武四姨太太自身也是惊疑不定，「子吟，你待会也让大夫看看所有与我接触之人。」
「好的、娘。」
「出去，大夫来之前，你们就不要进我房了。」
武四姨太太把夫妻俩赶了出去，只留一丫环侍候著，武子吟心下忐忑不安，便留在母亲房门外的院子处，等大夫过来。
「嚷儿，你要不要先回去？」武子吟知道白嚷每日都是要到新兵处会见刚通过考核的士兵的，实在不想母亲的事儿耽搁了她，「若是娘真的发了严重的疹子……我……」他得待到母亲痊癒才能安心。
「我晚上再走。」白嚷牵著丈夫的手，「得先确定清楚娘的病。」
「好的，谢谢你。」武子吟便掐了掐妻子的手，表示感激。
给武府看诊的是一个经验丰富的老大夫，还是从少看著子吟长大的，他看了武四姨太太发的红疹，又问了这几日的病徵，便确定道，「是风疹，不会传播，只是得等数天让它全发出来，这段时间不能抓它，否则得留下疤。」
「会长到脸上去吗？」武四姨太太担忧的问。
「脸上、身上，全都会。」老大夫手下写著药方，眼皮不抬，「这些天或许会脸颊发肿和耳鸣，不要慌，都是疹子发出来的徵兆。」
武四姨太太顿时眼眶都红了，她没想到自己会受这样的罪，本以为是普通的风寒罢了。
对于一个偏房姨太太来说，再没有比脸上长满疹子还要可怕的病徵，不小心抓了还要留疤呢。
「我留下来照顾你，待你好转为止。」武子吟便对著情绪不稳的母亲说。
「这怎麽能？你还是快回白府去。」
「娘，若不能看你康复，我回去了也是心裡难安啊。」虽然对大哥抱歉，但知道母亲不是小病，武子吟便如何没法安心回去。
「子吟…我的乖儿子……」武四姨太太拉了子吟的手，看著她一手拉拔大的儿子，现在长得多俊、多孝顺，真是自己的福气。她又转向白嚷，「媳妇儿，对不住，这第一次见面就弄出这样的麻烦。」
「娘莫要这样说，我与夫君一样盼著你能早日康复的。」白嚷便安慰道，对于这把她夫君带大的母亲，白嚷打从心裡尊敬著，甚至更甚于白夫人。
夫妻俩便说著话安慰武四姨太太，幸而风疹只是个耗时的病，鲜少危及性命，只要按时用药，数天便能治理的。
傍晚时分，武子吟便把妻子送到玄关处，白家汽车停当著，预备回程。
「嚷儿，我晚上给你打电话。」武子吟拉著妻子的手，说。
「嗯，安心照顾娘，我会与大哥说的。」白嚷看著武子吟，终是不捨，便也不顾下人们看著，贴上前吻了丈夫的唇。
武子吟眼看著那白家的汽车慢慢驶离，直至看不见踪影，才转过头来，进回武府的门。
这会儿，却瞧见了一个高壮的军装身影靠在玄关边上。
武子吟一呆。
「大哥。」那年轻的男子正在咬著个枣子，笑著走上前来，那声音低沉，并不是子吟熟悉的，可他却说：「好久不见。」
府裡打著的夜灯照上了男子的脸，武子吟看了好一阵，才从中辨出了熟悉的轮廓。
「子良。」
武子吟不可思议的看著眼前人，难以想像这竟是他从少带大的亲弟弟。

第四十三章、狼崽子

第四十三章、狼崽子
上回子良偷溜到白家时，正处于变声期，身量已是高了不少，能与子吟持平，如今过了半年，竟是又窜高了，还比他要超过小半个头，难怪子良说骨头痛得睡不著，按这个长法，也许迟早还要超过爹的。
「大哥。」子良对著怔呆的武子吟唤道，那乖巧讨好的笑容还是和往昔一样，「你认不得我啦？」
「子良，你又长大了。」武子吟想起上回见面，他也是说著同一句话，「声音也变了呢。」
武子良低沉的笑，「当然啦，这都多久了。」半年，他们可是分别了足足有半年。子良难掩心裡的激动，凑上前，两手一张，把子吟紧紧的抱住，「大哥，你变得好小﹗」
「得意甚麽﹗」武子吟便去拍他的头，「你也就才高我小半头而已﹗」父亲明明是挺高的身量，可武子吟长到这个高度就没再长了，只能说也许他的身高随了母亲吧。
「哈哈……」武子良却还是个男孩心性，因为第一次能从高往下俯视兄长，竟是乐得不得了，抱著武子吟就是不让他离去，「大哥好小﹗」
武子吟就不愿再被抱著了，推搡弟弟要他放手，子良故意要闹，兄弟俩便在玄关推推拉拉，像是没长大的两男孩儿，却是有下人看到了，便去通知大太太。
「我说怎麽那般热闹呢？」武大太太从内院走出来，看到子良便声调一柔，「原来是我心肝宝贝儿子回来了啊﹗」
武子良即使外表成熟，内心还是处于大男孩儿的年纪，瞧著母亲便马上停下手来，腼腆的喊道「娘。」
「大娘。」武子吟得了自由，也是一敛笑容，恭恭敬敬的向大太太请安。
「看到你们兄友弟恭的，我便打从心底裡高兴。」大太太满意的点头，「子良，你不会是听到子吟来了，就偷溜回家的吧？」
武子吟随即看向弟弟。
「怎麽可能﹗」武子良反应挺激烈的，倒像是要掩饰自己的心虚，「我……有跟爹说了才回来的。」
「是吗？」武大夫人显然不相信，「是亲自跟你爹说？还是搁下了话就走人呐？」
「我……跟张副官说了。」武子良的声音便弱了起来，「张副官会转达……」
弟弟那已经带有男子气的脸庞却露出怕被责怪的表情，这让武子吟觉得好笑又可爱，相类似的情景从少便在武府重演过数千万次，弟弟就是爱耍这小任性、但武府上下都很疼他，特别是武子吟这个当哥哥的。
「你啊﹗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将来还得带兵的﹗这般不负责任怎麽得了？」武大夫人随之便教训上了，「明儿个跟你爹道歉去﹗」
「娘﹗我不是小孩子了，我自己会分寸﹗」武子良便理直气壮的要跟大夫人理论，「我都是校完兵才走的，爹吩咐的我都有做好﹗」
「那你也不要缠著子吟。」武大夫人挑这毛病不成，便挑其他的，「四房出疹子，搞不好能传染，你们就不要像往常那样总黏著。」
「大娘别担心，大夫已经说了这风疹是不会传染的。」武子吟便平淡地说道。
「那毕竟是病，还是小心为上，你弟可是要带兵的。」武大夫人嫌弃的道，「子良，过来，娘前阵子给你做了些新衣服，正好你回来能试穿。」
「可是……」武子良依依不捨的看著子吟，「哥难得回来……」
「他今晚儿在这过夜，明天还能见著呢。」武大夫人的耐性也要告罄了，也不晓得谁才是亲娘，这儿子对子吟总像是未断奶似的，从前瞧著碍眼，现在还是一样，「来，跟娘回房去。」
武子良巴巴的看了子吟一阵，可对方只是低眉顺眼地送迎大太太，子良就垮了肩，乖乖跟著亲娘离去。
武子吟夜裡亲自捧了晚膳去侍候母亲，这一天疹子确实扩散开来，母亲的脸颊和脖子都带著淡红色的一颗颗疹子，衣服底下恐怕也是佈满了，武四姨太太精神不济，比昨天还糟，但这会儿病在心裡多于身体——她每隔一段时间便要照镜子，然后被自己满脸的疹子吓一场。
「娘，不要想太多，大夫说这几天疹子发尽了就会自然的褪，不会一直都在的……」武子吟柔声安慰道。
「子吟……」武四姨太太眼角都落了泪，「娘受不了……娘真受不了了……」
「没事的。」武子吟便拿著手帕，给娘亲小心翼翼的印走泪水，「喝了药，过几天就好……」
说脸蛋儿是女人的生命确实没错，武子吟还从没见娘亲这麽慌乱过。他只好哄著母亲喝药，早早上床睡，幸而她也是个听话的病人，哭哭啼啼的也给捂睡了。
武子吟看著母亲睡下，便回转到自己的房间歇下，缺了白嚷，他彷彿便回到了从前在武府居住的日子，有娘、有丫环，还有……间中就要偷跑过来的子良。
「大哥。」夜半的时候，果然弟弟就叩门来了，「大哥﹗」
「进来吧……」武子吟才刚睡下，人还是清醒的，他早有预感子良会来，「你啊…就不听大娘的话。」
「我只听大哥话。」武子良笑嘻嘻的回嘴，他已换下一身军装，穿著法兰西的丝绸睡衣过来，子吟衣橱裡也有一件一式一样的，是他先买，弟弟看到了就撒娇要与他穿一对儿。
可这睡衣是去年买下的，现在穿在子良身上就显得束手束脚，胸口的钮扣只能囫囵的扣上一颗，瞧著衣衫褴褛，没个正经样儿。
「大哥﹗」武子良撒欢儿似，在子吟的床上翻滚得如鱼得水，「我就知道你会回来﹗太高兴了﹗」
「你『知道』？」武子吟好整以暇的瞧著弟弟，「你怎麽就『知道』了？」
「因为那电话是我打的……」武子良这会儿便有些不好意思，「我看四娘病了，想说通知你……你会担心得来看她。」
「……你这小鬼……」武子吟摇头，他之前就想，武府裡没有下人能与他通风报讯，而娘似乎也很惊讶他会来，原来是子良的主意——儘管他的企图不纯正，但却正好是帮了大忙，「你这算是误打误著做了好事，娘这病确实严重，我回来陪她也是好的。」
「四娘现在怎麽样？」
「情绪不大稳，疹子出得全身都是。」武子吟叹口气，「所以，子良，谢谢你打这电话。」
「不客气……」武子良垂头，那花花心思却是想著别的，身高不同后，视野也很不一样，他竟能看到哥哥的髮旋，「哥…我好想你。」
「嗯，我知道啦。」武子吟对武子良这种直白的话早已听得麻木，从少他只要离开一阵子，回来的时候子良都要抱紧他，说很想念他的，「带兵辛苦吗？」
「不会，又不是上战场。」武子良摇头，「爹就是让我监军而已，顶多骑著马带大部队走。」
要说白家的三兄妹是正统军校出生的高才生﹐有著标准的军人范儿；那子良便是国产的野路子，五岁骑马，十岁跟著爹玩刀枪，明明没受过制式训练，却是已经与那兵痞丘八融入一气。
武子吟曾经看过爹带著子良，与一堆老兄弟出门打猎，那时子良已经是个迷你小丘八了，说话举止与他们都是如出一彻。
子吟那时很羡慕，明明同是爹的孩子，他却像个局外人，拿著书本儿在房裡读书，抬头问娘说他为甚麽不能加入。
「因为咱子吟……不能骑马啊。」武四姨太太当时为难地挤出一个理由。
武子吟便扁了小嘴沉默下去，他不是不能骑，而是大太太不让他学。
都是过去的事了。
如今他也会打枪，还打过九环十环的成绩，想起大哥那天一下午的单独指导，武子吟便勾唇笑了，他还用盒子炮打了有千发子弹呢﹗
武子良躺在床上，看著自家兄长坐在床边兀自出神傻笑，不由一皱眉，「大哥，你在干甚麽？」
「没……没事儿……」武子吟便一回神，也躺了下来，如往昔的习惯，伸手把子良抱在怀裡，只是这孩子发育太好，子吟的手现在好像就显得短了，不能把子良的肩头包覆住。他苦笑道：「子良，你不止高了，还壮了呢。」
「我每餐吃一桶的米饭、大盘鸡。」武子良说，「肚子就是不见饱，爹说这是要长身体，他当年也是这般突然飙高的。」
「我也有过这样一段时间，但好像并没有你们这般夸张……」
「四娘娇小，可能给扯平了。」武子良道，「大哥，你在白家……有想我吗？」
「说甚麽傻话呢？」武子吟揉了揉他的头髮，「大哥一直都有想你。」
「真的？」子良听著便高兴上了。
「大哥甚麽时候骗过你呢？」
房间的门窗紧闭，只有稀微的月光洒下，隐隐的看到了彼此的脸庞，武子吟温顺的眉眼显得特别的柔和，双眼含著淡淡的笑意，让武子良一阵痴迷。
他就是觉得大哥好看，全身上下都那麽的好。
这麽好的人，本来是他的，可现在……却不是了。
「呐大哥……」武子良小声的嗫嚅。
「嗯？」
武子良拉起武子吟的手，把它带往自己那份量不少的器具上，语带渴求的道，「你可以再给我摸摸吗？」

第四十四章、狼爪

第四十四章、狼爪
武子吟如遭电殛，瞬间抽回了手。
「你别荒谬﹗」武子吟道，想起上回在白家过那一夜，他给这猴崽子半推半就的，竟是互相握著发洩了，哪有兄弟会做这样的事？更何况……子良已经长成男人的模样了，对这事儿也不是懵懂无知，「子良……大哥上次就说，要你找个正经儿的通房丫头学习，这些事，大哥帮不了你的。」
「我也说过我不要吧。」子良委屈的瞅著他哥，「我对那些只想要做『武少夫人』的女人一点儿兴趣都没有﹗噁心透了﹗」
「……傻孩子。」武子吟叹口气，「难道你就这样怕了女人吗？」
「我不是怕。」武子良都哝，「我不喜欢她们，我只喜欢大哥……」他顽固的抱紧了武子吟，不管他怎麽推拽就是不放开。
「大哥是男人……男人不跟男人一起。」武子吟无奈，「不，就算是大哥是女人……那就成大姐了﹗那也是亲兄弟手足，你不能喜欢我。」
「为甚麽？」武子良皱眉，「咱又不是同一个娘。」
「………那还是同一个爹。」
「……大哥﹗」武子良决定要不讲理的时间，说话就会带了甜腻的鼻音，像个吃不到糖的大男孩儿似的，「帮我摸摸……」他拿裆部去蹭武子吟，竟是已经隆起了一个小包。
武子吟这回却是铁了心不能再做这荒唐的事，他转过身，拿被子把自己盖得严实，「睡吧，子良。」就留了一个背面给弟弟，连惯常的拥抱都不给了。
武子良在后头不说话，只是发出悉悉率率的声响，过阵子，竟是从后抱住了子吟，隔著被子贴著子吟的屁股蹭啊蹭的，那硬硬热热的东西不用看就晓得是甚麽。
武子吟铁了心不管他，把被子拉到头上，逼自己蒙头睡去。
可子良却在后头『嗯——嗯——』，得寸进尺的越拱越用劲，几乎要爬起来，把自己给压住了，武子吟再也忍无可忍，拉下被子来，「子良﹗你还让不让我睡？你要不睡就回自己的房间……唔、唔……」
彷彿就在等著这防守撤下的一刻，武子良猛地一拉那被子，子吟便失了唯一的屏障。武子良乘机欺上哥哥身上，压著他亲了，手脚像章鱼一样紧缠著，不让子吟有任何反抗的机会。
「……子良…你、你这……唔……」武子吟费了劲想要挣开弟弟的束缚，却是屡试不成，子良动了真格，像铁箍般把他整个人箝制住，唇贴上去强吻，武子吟别开头闪躲，武子良就去亲他的脸颊、耳朵、脖子，像只小狗一样嗅著拱著，兴奋得不得了。
然后武子良便扯下了兄长的亵裤，握住要害，武子吟顿时身体一僵。
「子良﹗」武子吟心裡一阵恐惧，那麽一瞬间，他感觉压著自己的是个男人，不是自己从小看著长大的弟弟，「停下来，大哥真不愿意。」
「因为白三小姐吗？」武子良套弄著哥哥软绵的下身，想激起它的反应，「大哥你要白三小姐，却不要我了吗？」
「这……根本……啊、不能比较……」武子吟推搡著子良，可弟弟压著他，一说出推拒的话便拿吻去堵，武子吟呜咽著，被子良的舌头肆意翻搅口腔，可他甚至不敢咬下去，怕伤了弟弟。
「大哥，我们打少便在一起，那白三小姐才和你成亲一年不到，你怎麽就喜欢上她了？」武子良边抚弄著子吟的肉具，边埋怨道。
「嚷儿是我妻子，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啊、……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武子吟给逗得脸红耳赤，软弱的地方给弟弟掌握在手裡，他也不能动真格的反抗。
武子良俯下去，含住子吟的肉具仔细的唇舌侍侯——武子吟身体敏感，最受不了口活，弟弟一含啜伞状前端，他顿时腰都麻了，呻吟了一声，那推搡的手也软了下去。
武子良轻车熟路的，口舌逗弄著前面，手指则探进子吟后头翕张的穴口，去扩张内壁，这动作干得纯熟，显然是有备而来。
武子良细心抚弄著哥哥的肉具，直至武子吟禁不住缴了械，在弟弟手中解放让他羞耻不已，耳朵根都红了。
「大哥……好可爱。」武子良亲著子吟的耳珠，剩著对方高潮时软绵无力的状态，跃跃欲试的把自己的阳物肏进那暖热的穴裡。
「不要、子良……」武子吟感觉著那粗大的伞头顶开了穴口，缓慢的埋进去，倒抽了口气。
第一次，终于真正的干到了哥哥，那灼热的肠壁吸附著武子良，每一寸深入都感受到那微妙的蠕动，他兴奋的『嗯——嗯——』叫著，攫著武子吟两条雪白雪白的腿，撒欢儿的抽插顶动。
武子吟皱紧著眉，把脸埋进了枕头裡，被弟弟这般胡闹的强上了，他心裡又是惊恐、又是难以置信，他就不明白了，子良怎麽会对自己存有这种思想了？他一直就只把他当作弟弟而已。
武子良摆动著腰，对著哥哥的深处狠顶，不知是初嚐情欲滋味，还是第一次肏到了朝思暮想的哥哥，竟是很不知节制。他肏了数百来下，『嗯——』地抵著肠壁射出热液，还捨不得抽出来，埋在穴裡抱著子吟又亲又摸，缓过一次高潮，便又翻过哥哥的身体，从背后像狗儿交构般动作，抱著子吟挺翘的屁股，爱不释手的揉著。
他把那白嫩的屁股蛋掰开来，看著自己的肉棒在那湿透的穴口进进出出，只觉得自己征服、得到了哥哥，从没有这样满足狂喜过。
武子吟却一直默默的咬紧牙，把头埋在枕头，让自己的意识与身体抽离，对于这样亲兄弟的乱伦，还有弟弟强行逼迫他就犯，打从心裡的无法接受。
武子良在兄长的穴裡解放了两次，才满足而疲惫的躺下，抱著哥哥亲吻，就像得到了心爱的玩具。
「大哥。」武子良自个儿甜蜜的呢喃，「你终于是我的了。」
武子吟垂下眼，去捡自己的衣服，「滚出去。」
武子良一愣，随即紧张的坐了起来，「为甚麽？大哥，你不喜欢我吗？」
「怎麽可能喜欢？」武子吟看向他，只觉得弟弟说话匪夷所思，「我可是说了我不愿意啊﹗」
「大哥……」武子良便把头撒娇的拱向兄长的肩窝，就像过去每次他惹子吟生气时一样，「你最疼我的，你不是真的生气。」
「子良，这并不是你耍赖便能原谅的事。」武子吟冷下脸，他从没有对弟弟如此严厉过，「大哥是有妻子的，不喜欢男人，也不喜欢你，咱以后就各归各，不要再见面了。你找个好女孩，娶妻生子才是正事。」他决定明天就回白家，再也不要与子良有任何瓜葛。
武子良看著兄长那冷凝的脸色，突然意识到这回撒娇都不管用了。他抿了抿唇，对著大哥那光滑的背影喊道：「大哥。」
「甚麽？」
「怒洋是谁啊？」
武子吟穿衣服的手一顿，像是中了邪般瞪大了眼，转头看向武子良。
他的声音是颤的，「你说甚麽？」
「我昨晚已经回来了。」武子良打量著兄长慌乱的表情，故意说得缓慢，「本打算来给你个惊喜，就去你房裡了，你知道…我从来不叩门的。」
武子吟全身一僵，竟是从心裡透出了寒意。
「白三小姐…其实是白三少爷吧？大哥说不喜欢男人，可我亲眼看到你像母狗一样，给白三少爷趴著操﹗」武子良那目光，几乎把武子吟瞧得无地自容，「你叫得可欢呢﹗」
武子吟哑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为甚麽会这麽不小心给弟弟看到了？嚷儿守了一辈子的秘密，自己是要带进坟墓裡去的，现在却是因为自己被拙劣地识破了……怎麽办？
「大哥。」武子良坐了起来，从后把兄长紧紧的圈在环裡，在他的耳畔低语，「这是秘密吗？白家、四娘、爹和我娘知道你娶的是白三少爷，而不是白三小姐吗？」
他的弟弟。
好弟弟。
武子吟心裡失笑，笑自己怎麽一直会觉得弟弟是要保护、要疼爱的男孩儿。
弟弟可是流著丘八的血啊，只要对自己有利，便不择手段、蛮不讲理要弄到手的兵痞。
只不过是从没有在自己面前露出过爪牙罢了。
他果然是继承了爹的优良血统，名正言义的嫡长子、继承人。
武子吟脸无表情，调动著力气，抬手摸向弟弟的脸，「子良……你就那麽喜欢大哥吗？」
「喜欢、好喜欢……」武子良著迷地道，眼神黯淡，「我简直恨不得杀了白三小姐。」
武子吟脑海一阵思想挣扎，只一会儿，他便给自己下了一个沉重的决定。深吸口气，转身面向弟弟，「吻我。」
武子良一愣。
「你不是要抱大哥吗？」武子吟主动的揽了子良的颈，「来吧。」
武子良看著近在眼前的兄长，鼻尖与自己的轻轻相碰著，「大哥，你愿意了吗？」
「嗯。」武子吟垂下眼睫，「只要你答应保守这个秘密……大哥以后…都依你。」
「大哥。」武子良抚著大哥的身体，由衷的道，「我是真的喜欢你……」
武子吟听不下去了，主动凑上前堵住弟弟的唇。
顺从配合的大哥，那滋味儿可不是刚才能比的。
武子良在这整个夜裡，尽情的享用了大哥，把他翻来覆去，折腾得在床上小死了无数回。
待弟弟尽兴过后，武子吟脸无表情，缓缓的爬坐起来，这一挪动，臀缝便流出湿淋淋的精水，直滴到了床铺、地上。
他默言不语，也不顾子良的视线，把手指探进穴裡，要把弟弟射出的东西都抠出来。
「大哥……」武子良便握著兄长的手，害羞的道，「不要这麽快弄出来，留一晚上好吗？」就像狗儿给自己的地盘做了记认，就不想那记号那麽快给擦掉。
「你要大哥明天腹泻吗？」武子吟语气淡薄的反问。
武子良一愣，显然没想到这实际的问题，便讪讪的鬆开手，「对不起……大哥……」
武子吟不理他，花了一些时间清理，幸好房裡总是有清水备著的，他也不用到外头去怕被发现。
武子良却是魇足了，遂了长久以来的心愿，欣赏著他大哥温温吞吞的清理的画面，渐渐的竟是躺在床上睡去了，这一觉特别香，还微微打起了呼来。

第四十五章、到家

第四十五章、到家
武子良第二天醒来，看到旁边熟睡的哥哥，心情顿时大好，宣示主权般把眼前人抱在怀裡。
昨晚他是急躁了，本没想过这麽快把人弄到手的。可当知道一直认定是自己的东西原来早就被人彻底享用著时，他便无法再装孩子，走那进度缓慢的攻心计策。
他还只是嚐过点甜头，那白家的竟是每晚按著他哥哥操﹗
再说，大哥给自己半逼半就的干了的时候，那反应实在太让他失望了。
从少到大，大哥就没有对他说过一句重话的，竟然要他『滚出去』、『以后不要再见面』，武子良一下慌不择路，只能用这样的方法换来哥哥的顺服。
「大哥。」武子良在兄长的脸颊重重亲了一记，「我是真喜欢你，你和我好吧……」
武子吟蹙著眉，不太舒服的挣了挣，他是做了恶梦，梦裡弟弟变成了一条毒蛇，缠著自己要把他大口吞掉。
在武家多待了两天，武四姨太太的疹子刚开始消褪，武子吟便马上乘白家汽车回盛京。
他离开得意外怱忙，像是急不及待要回白府似的。人都说武大少爷肯定是出头了，一身军务，几天也耽搁不下。
事实却是，武子吟抵受不了子良的骚扰，可说是落荒而逃。
那日开过荤后，武子良只要逮著机会，便缠著子吟要做亲密的接触，他年轻气盛，对象又是肖想己久的兄长，简直像是脱疆的马儿似的，无时无刻不想著那事。
晚上来房裡不说，就是日间，只要逮到子吟落单了，武子良便会凑上来亲亲摸摸、撒娇说『想吃哥哥』。武子吟安慰病中的母亲已是耗神，一旦独处了还要承受弟弟的欲望，只觉疲惫。
从小由他带大、一手教养的子良固然比震江懂事，至少带兵的成绩是很不错的。孰料不到却是对亲哥哥起了这样的心思，武子吟不由反省，是否自己干错了甚麽，在成长的中途让弟弟不知怎的走歪了路。
他把他当成心头肉疼爱了这麽多年，没想到却是养出一头白眼狼，拿了把柄便要反咬他一口，子吟难以说明心裡的複杂，有难过、有生气、也有痛心……越发不知如何面对这弟弟。
所以他乘著子良被爹召去军营的时间，狼狈地逃走了。
回到盛京的时候，白府只有白夫人在，这下午时分白家的兄姐弟都外出办公中。
「娘。」武子吟刚下车，便瞧见白夫人带著四位太太们，要到客厅去招待。
「子吟，你回来正是时候。」白夫人看到女婿，笑得和颜悦色，「武四姨太太没事吗？」
「出了一身的风疹刚褪，好多了。」武子吟回道，「娘，今儿个怎麽这般热闹呢？」
「正好，你来帮娘瞧瞧。」白夫人示意他跟著太太们坐到客厅沙发上，另有一位像是媒婆的老婆子侍立在旁，「这些照片都是这回要出席舞会的千金，你瞧著哪一位像是镇军和经国喜欢的呢？」
武子吟停表情有些呆滞，迟疑的随著白夫人坐了下来，桌上陈列著百来张不同的秀女照，他瞧著基本都是一样，「娘……大哥和二哥喜欢的类型…我不好猜……」
「你是男人，总比我们妇道人家去猜要准吧？」白夫人催促道，「快挑﹗这可是要影响舞会安排的。」
武子吟垂下头，认真的看了那百多帧照片一阵，艰难地挑出了两帧，「这两位……似乎比较好看。」
那媒婆眼睛锐利的扫了扫，便道，「是徐师令的小女儿跟余师长外甥女。」
「唉﹗那徐师令不好不好……」有一太太便说。
「为甚麽不好啊？」白夫人问。
「爱喝酒、脾气坏。」那太太便分享著她的小道消息，「听说他在家裡喝醉了乱开枪，还打死了一个婢女。」
「甚麽……」白太太脸都白了，忙摇头，「不行不行……太危险了。」
「余师长的外甥女倒是不错，可惜父母是商人，不旦帮不了两公子，恐怕还要白家做靠山啊……」另一太太便说道。
「那镇军不成，经国……也不大好。」白夫人蹙了眉，「还是得门当互对才成。」
太太们七嘴八舌，就著子吟挑出的两位佳丽品评一番，末了总结就是：不够好，再挑。
在白夫人的催促下，武子吟便又挑了另外两位，其实子吟瞧著都是无甚分别，去影楼拍照的时候，影师都要大家摆的一式一样的表情，即使那女子有如花笑靥，在照片裡却是表情僵硬，魅力也都展示不出来。
武子吟这般重选了几回，才终于选出两位样貌标緻，家世匹配，受到众太太们肯定的女孩儿。
「这两女孩子，越瞧越不错。」白夫人便从女婿手裡接了照片，一边端详一边听著旁边夫人们的讚美撺掇，说得天花乱坠。
「娘，办那舞会不是就为了让大哥二哥去挑对象吗？为甚麽要先来筛选呢？」武子吟实在疑惑。
「唉，这你就不懂了。」白夫人叹道，「那舞会来的数百人，一个晚上怎麽能都说上话呢？当然是先帮他们瞧瞧，合适的就故意安排就近坐著，这就是娘在背后的工作嘛﹗」
武子吟听了一愣，「那如果大哥二哥挑了娘觉得不适合的……怎麽办？」
「那就……」白夫人与太太们互相看了看，「要看是甚麽样的不适合。」
「放心吧，两位少帅人中龙凤，相中的肯定也是相貌家世并重的千金闺秀。」媒婆笑道，「过了舞会一夜，白府肯定是要双囍临门﹗」
这话白夫人听了高兴，其他太太便也起哄应和。
武子吟沉默的听著，直至感觉夫人们终于不需要自己在场了，才自觉的退后一步，慢慢回到房间去。
这回舞会大概是真会办成……武子吟垂首，想这也是好事，大哥……便可以找到个好太太了。
数天未回来，白府熟悉的味道竟比老家还要让他心安，武子吟平躺在床上，心神放鬆，终于不用再戒备随时破门而入的弟弟，便沉沉的睡下去了。
他这一睡，竟是到了深夜才醒来，饭点也错过了，显然是这几天没睡好觉，积累了一定的疲惫。
白嚷正坐在床的另一边，拿著话本小说翻阅，感觉到丈夫醒来，他便合了书本，俯下身去亲了他，「子吟，醒了麽？」
「嚷儿……」武子吟抬头，便与白嚷唇贴著唇亲吻，舌头交缠，彼此都眷恋著对方的气息，「你回来了。」
「这话该我说才对。」白嚷亲涩的笑，「你娘的风疹好了？」
「嗯、疹子褪下，也没发高热。」武子吟垂下眼，不想让嚷儿察觉他心裡的事，「她精神也很好。」
「你倒是一脸倦容。」白嚷抱著子吟，仔细的瞧他的脸色，「听丫环说你下午一直睡到现在，没用饭？」
「是有些累，不过睡一阵子就好。」武子吟扯著笑容，回道。
「欸……这不会是……」白嚷露出认真严肃的表情，把手轻轻的往下，摸在丈夫的小腹上，「有孕了吧？」
「胡说八道﹗」武子吟顿时窘了，忙从床上坐了起来，「我们再怎样也……生不出孩子来的。」
「我就逗逗你。」白嚷就爱看子吟那羞耻尴尬的神色，特别的惹人怜爱，「你可爱嘛﹗」
武子吟从不觉著自己外貌有何特别，但凡关于相貌的溢美之词，他都觉得是该配在妻子身上的，白嚷才是真正的好看，没上妆是个俊美的儿郎，上了妆则是个豔丽的美妇人。
看著妻子美如画的眉眼、红唇，他想起了那陈列在桌上的一帧帧照片，「下午我替娘看了舞会要来的千金……都没有你好看。」
「你这是情人眼裡出西施了。」白嚷摇头叹道，「当年可是没人敢跟我提亲哩，爹还因此愁过。」光听这白家三小姐是读军校出生，还带兵上战场，便让许多公子哥儿却步。
「那是因为他们不晓得你的好……」武子吟认真的说，「真的。」
「今天这嘴儿怎麽像是涂了蜜？」白嚷笑了，「哥嚐嚐。」便又凑上来、亲上了子吟。
白嚷的吻总是带著一点脂粉香，武子吟闭上眼，深深的嗅闻著鼻间的香味，唇瓣张开来，二人的舌头便像是一双活鱼，倏忽游动交缠。
白嚷有些动情，手摸索到子吟的衣服下摆，探进去逗弄著那胸前的两小粒，武子吟便低低的倒抽口气，敏感的乳头传来了阵阵难耐的酥麻。
二人正是情浓，门外却倏地响起了两声规律的叩门声。
「嚷儿，子吟是否回来了？」是大哥的声音。
二人都是一惊，武子吟忙整理衣襬，急急下了床，开门去迎接大哥，白嚷也对著铜镜整理一阵，拉正微乱的衣襟。
「大哥。」武子吟开了门，就见大哥高大笔挺的站在门前。
「回来了。」白镇军板著脸道。
「嗯……」武子吟回以一笑，「大哥，我回来了。」
「明早跟我去办公。」白镇军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目光却是一直盯著武子吟嘴边儿，那显然不属于他的红印子。
「好的，大哥。」
「刷一刷你那嘴巴。」
武子吟一愣，因为想到是嚷儿的口红，忙拿手掩住嘴边，满脸通红。白镇军注视了一会，抿了抿唇，便转身离开了。
「大哥怎麽啦？」白嚷这会儿才从后走来，皱著柳眉问。
「……提我明天办公。」
「大哥挺喜欢你呢。」
「唉？」武子吟一怔。
「他每天都问我你回来了没。」白嚷揽著子吟的肩，调侃道「我都要以为大哥是你的副官了。」

第四十六章、秘密

第四十六章、秘密
这个休息日，白夫人请了京师裡有名的洋裁缝来，为白家各人订做舞会用的礼服。
虽说舞会主要的目的是为了相亲，却也是白家展示地位的一个重要场合，全国军阀、财政界人物及至前清遗老皇公都收到了请帖。
经过会审的清洗，北方局势整顿，表面上，都是团结一气，以白家为轴心的，南方则是徐元培徐司令独大，与各军阀不时接战，未能建立一稳定的同盟局面。
白嚷看著那法兰西的裁缝给丈夫度身，一边便去挑选料、款式，子吟还没有过一套正式的西洋礼服，对这也无甚研究，便把一切都交给太太了。
白嚷拒绝穿西式的舞裙、或是露腿露臂的旗袍儿，便早去中式作坊订做了新的袄裙，全身包得严实。
「子吟，你身子板似乎壮实多了。」白嚷瞧著感叹道，「刚来的时候可是瘦不拉叽的。」
「该是训练的成果。」武子吟打量著铜镜裡的自己，兵训了大半年，力气确实大了，他昨天还把武昇摔到地上按著，把他勒得脸红耳赤，「我也感觉体能变好了。」
「是好事。」白嚷那别有意味的眼神，显然是欣赏著变得更『诱人』的丈夫，想起昨晚床铺上躺著那起伏的肌肉线条、微隆的胸口、窄腰、到紧实的屁股蛋，让他著迷不已。
「你别这样看我……」武子吟现在是很了解白嚷了，那目光都要透过布料把他看光。
洋裁缝听不懂他们的对话，却能感觉到这夫妻间的眼神怪怪的，散佈著暧昧的氛围。
厅堂另一头不住传来白夫人高低起伏的叫唤，四弟在军营裡纪律良好，便获白嚷批淮参加这舞会了。今天破例让他回家，度身做衣服，白夫人好久不见这心肝宝贝儿子，从大早便忙进忙出，简直要成了震江的贴身奴婢。
武子吟近来因大哥交託的军务越加繁多，下午又是兵训又是练枪，鲜少去白嚷的军营，只听妻子说震江服从教官指令，认真在受训，也不用他再亲自去监督来著。
如今见了四弟，就见他垂下头随著白夫人的指令摆弄，似乎礼服甚麽料子、甚麽模样也不在乎，过去他可是常订做巴黎流行的款式，要在京师的公子哥儿裡显摆的。
「震江真的长大了。」武子吟感慨。
「但愿如此。」白嚷冷眼看著，「大哥跟爹娘提了要把震江送军校的事，过了这个年，大概就有安排。」
「但愿四弟能懂事。」武子吟犹想起他游说自己与日本人透露情报的说辞，他是真真正正的不在乎白家、不在乎国家，只看谁能给予他眼前的利益。
子吟常有听见替日本人、洋人办事，反过来祸害同胞的败类，却没想到身边会有这样的人——白家养出来的儿子，怎麽能辨不出是非曲直、无感于国仇家恨呢？
他由衷的希望白震江能长大、能改变，大哥扛了半壁江山，白家的家业，若是有三兄弟为他分忧，便不致那般劳累了。
夜裡用过晚膳，白夫人把心仪的媳妇照片铺陈到桌上，要两儿子『看看』。武子吟发现除他挑到那两位外，竟是又多了几位，显然那些太太们讨论了一下午，又按她们的意思精挑细选了一番。
白镇军只象徵式的瞄了一眼，便退后道：「都好。」
「你这榆木脑袋﹗想敷衍娘是不是？」白太太当即怒了，「过来，给娘仔细瞧，说你喜欢谁﹗」
「娘……这黑白照，都瞧不真确啊。」白经国为难的道，「真人要是长了一脸麻子，可咋办？」
「也不是现在就下决定，就是有相中的姑娘，舞会的时候你可以去邀舞。」白夫人便说，「要是有特别喜欢的，娘也可以先跟对方家裡通通气。」
白镇军垂下眼，目光放在那些照片上巡了一圈，作沉思状。
武子吟却因此偷偷的去看大哥，竟是有些紧张，大哥会不会真有看上的姑娘。
「子吟，你会挑哪个？」白经国这时却朝他招了手。
「夫君有我就行了，没心思娶偏房。」白嚷冷恻恻的道。
「我就看看妹夫的眼光。」白经国揽了子吟的肩，「来、来、来，帮二哥瞧瞧。」
武子吟对这些照片已经很熟悉，他便挑了之前选的那两位，家世品位都得到太太们盛讚的，「她们不错。」以外表来说，其实并不出色，但都是背景雄厚，能给夫家带来助益的小姐，子吟也不得不说，若然联姻，必定是头双赢的亲事。
白镇军看向武子吟，「你挑得很快。」
「前些日子听过娘讨论。」武子吟不敢对上大哥的视线，「都是很好的女孩儿。」
白经国便把其中一帧照片分给大哥，「娘，我们挑好了。」
白夫人知道两儿子又在做消极的抗议，唸了这麽多年还是不肯成家立室，可三妹都嫁了，两个年纪大的哥哥还没娶亲，这别人瞧著多奇怪啊？白夫人是铁了心要在舞会撮成好事，便对丈夫要求增援，「老爷，你说说他们﹗这俩儿子要一辈子打光棍呢﹗」
「镇军、经国。」白老爷便启口，「若你们不挑，就由咱两老做主，反正舞会后，我们便要去下聘礼。」
两儿子表情一凛，比之白夫人的著急，父亲对他们的终生大事一向是挺放任的，可大概是年纪大了，退居幕后养鱼弄花，听著老同僚们陆续添孙子，这会竟也要催逼儿子成家。
白震江好整以暇坐在饭桌边吃糕点，优哉游哉的置身事外，平素他都是主角、最大的受害者，给爹、大哥二哥三姐围著训话挤兑的，今儿个终于是脱身了，看著大哥二哥那不豫的面色，心裡很乐、很爽。
关于舞会另有段小插曲，便是日本领事馆知道了白家只向法、英、德、俄领事发出邀请
函，却独独漏了他们，竟是发出了严正抗议，表示这有损日本帝国与白家的友谊。
白经国便撰写了一封感谢信，说之前小弟与妹夫前往日本商人的一所宅邸小住，感谢西田领事与上承寺上校的热情款待，并为该宅邸遭受暴徒窃盗致上深深的同情。
日本领事馆像给掐住了喉咙般，登时没了声息，西田领事回头向上司建言，白家是北方的一头猛虎，目前不宜公开与之交恶，特别是他们早前已捋过一次虎鬚，损失惨重。
除了那屋子折的兵、死的侍女，白家还控制著北方的铁路运输，故意扣留、盘查日本人的列车，让商人叫苦不迭。而与田野雅孝做了军火交易的北方军官都突然退订，取消合作，自然是白家在背后做的动作。
本想从会审中渔翁得利的日本人，竟是弄巧成拙，受了大大的打击。
第二天早上，武子吟吻别妻子，与大哥一同坐汽车到军营去，一路上大哥沉默，一句话也不说，只看著窗外的景色。
武子吟怕他是思索著甚麽要紧事，便不敢出声打扰，静静地到了军营下车，去书记处准备早上军议的文件。
邻近的师令、师长陆续来了，白镇军与武子吟于会议室就坐，一早上的军议，然后在房裡处理公文，一如每天。
到了中午饭点，白镇军却嘱咐子吟待会去营门会合，今天不做兵训。
「好的，大哥。」武子吟应道，便跟士兵们一同用饭。他与冯师座的大部队特别投缘，现已是随著他们的时间表做训练。听说子吟今天不能出席，士兵们都暗暗沮丧，特别是前天吃了甜头的武昇。
于是武子吟用过饭后，便赶到了营门去，就见一台汽车停当于此，是大哥亲自驾来的。
「上车。」白镇军对子吟招了招手。
「大哥。」武子吟喊著拉开车门，坐在副驾座的位置。
二人驶离军营，竟是往盛京的城中心前去，武子吟不语，只是观察著外头的景色，猜测大哥今儿个有特别事要办。
他们驶到了洋人的租界区裡，一栋又一栋的洋房子临立，这出入都是金髮碧眼的人，鲜少有华人的。
武子吟不禁好奇上了。
白镇军在某个小公馆对头停了车，窗子拨拉下来。
「大哥……这是？」
「看。」白镇军便朝子吟说，「二弟在外头养的人。」
武子吟好半晌才消化了大哥话裡的意思，所以这公馆住的，竟是二哥的爱人？二哥他……原来是有心上人了？还…养著？
武子吟正要问二哥为何不把人带回家裡，可从公馆出来的人，却让他登时明白了。
那是个西洋女孩儿，淡金的头髮、水蓝的眼睛，长著一副纤瘦娇小的身段，二哥就走在她身旁，小心奕奕的护著，也像在留意左右是否有人监视。
「她叫娜塔莎，是个白俄农家女。」白镇军低声说道，「当年打俄军时捡的。」
武子吟瞬间便为二哥感到难过，为他无法光明正大公佈的这段关系。
一名白俄女孩儿，没有家世、没有地位……这在传统保守的白家、白老爷或白夫人眼裡，都是肯定不会被接受的。

第四十七章、私奔

第四十七章、私奔
他们看著二哥和那白俄女孩儿走远，直至消失在拐角处，白镇军便发动车子离去。
武子吟一路无话，心裡却是想了许多，对二哥的状况感到同情、担忧，却也因而想起自己……与大哥、与嚷儿、甚至是子良……感情这事，怎麽就这般複杂呢？就像一个蛛网一样，把他们困住了，无法自由的呼吸、活著。
白镇军一直留意著子吟的表情，只见他从刚才便呆怔不语，便在路旁停了车，仔细的去看他。
「在想甚麽？」白镇军问道。
「想很多。」武子吟苦笑，「大哥……你让我看二哥的秘密，是有甚麽用意呢？」
白镇军抿著唇，过好一会儿，才道，「你猜。」
「我不想猜。」武子吟摇头，「大哥，你直接告诉我吧。」
白镇军却攫了他的手，大掌包著他的手缓慢的揉著、掐著，说道：「大哥爱你。」
武子吟便垂下了眼，双颊隐隐发烫，「我知道。」一直都深刻感受到，只是……无法承受。
白镇军爱极了他这难为情的模样，便俯下身亲吻子吟，二人一番甜蜜的唇舌交缠，武子吟被大哥亲得微微的窒息，在大哥移开唇时，他才意识到这处毕竟是人往人来的车路，玻璃窗无法遮挡车裡的互动的……武子吟便垂头，心裡一阵狂跳，想不到大哥这般大胆，而他也没有及时阻止。
这要是给人瞧见了，可是……不得了的。
大哥把那汽车一直开，却不是回白家军营的方向。公路上无任何标示，子吟是到车子进了天津卫，才知道他们到了哪。
子吟从没来过天津，却听说过这处的繁华。因为租界区临立，城市瞧来竟是比盛京还要洋化。白镇军把车子泊在了利顺德大饭店门前，从后车厢取出一个沉甸甸的皮箱，跟柜台开了个房间。
子吟完全糊涂了。
二人住在一个上好的房间，洋式装潢，带小花厅、附热水管汀的浴室及古典的洋花床。武子吟却垂手站立在房门边上，不知所措。
这怎麽看都不像是办公的地方。
白镇军把那沉重的皮箱放开，回头瞧著一脸迷惘的子吟，便道，「去放热水。」
「是的……大哥。」
这浴缸比家裡的还要宽阔，武子吟仔细的测著水温，回头正想要跟大哥说水好了，就见对方不知何时已站在浴室的门前，沉厚的军装都脱了下来，宽肩长腿，一身腱子肉。
武子吟垂下视线，脸上热辣，大哥那份量惊人的家伙正硬挺著，宣示存在的高高翘起。
白镇军一脚踏入了浴缸裡，并对子吟道，「进来，一起洗。」
大哥的目的已是昭然若揭，武子吟便不再问原因，脱光自己的衣服，一同泡澡。
他给大哥打夷皂，仔细的给对方抹上，而白镇军便双手靠在浴缸边，享受子吟的服务。
向来都是大哥抚摸逗弄他的身体，如今却是子吟要主动去摸大哥，这感觉对彼此都是陌生的。子吟一寸一寸把皂泡抹在大哥身上，从颈脖、锁骨、到那一身起伏硬实的肌肉，武子吟抹的时候，手心不小心蹭到了大哥的乳尖，对方还没做反应，子吟自己倒是先一惊，手闪忽往后一缩。
白镇军便把后退的子吟捞了回来亲吻，理所当然的夺过主导权。
本来抹到大哥身上的皂泡，在二人身体相贴时，便也沾满了子吟一身，他坐在大哥的腿上，感受那硬邦邦的肉具顶在自己的下腹处。
「大哥……」武子吟喊道，他只是下意识的叫道，却不知道这语调有多招人。
白镇军却是从水裡站起身，把武子吟的手拉上，要他也给那火烫的肉具打皂泡。
「给大哥洗乾淨。」
「嗯……」武子吟点头，双手握住了那粗壮的柱身，轻轻地上皂泡。
白镇军便闭上眼感受著子吟的手活，过了良久，他倏地身体一绷，因为子吟给他洗淨了后，竟是张口含了下去。
这是第一次，子吟给他做口活。
白镇军抿著唇，看著那头短髮在垮下晃动，子吟很卖力的想要把整根肉具含进去，前端都抵到了喉咙。
因为想要取悦大哥，他努力挥发著自己熟知的技巧，舌头像啜糖人儿那样舔舐大哥的肉茎，又含著那巨大的伞头吸吮，深喉套弄、进出，如此侍候了许久的时间，他便感觉到大哥肚腹一紧，在他口腔裡射出了一股浓热的精液。
武子吟给呛得流了眼泪，可他还是怒力的把它嚥下去，那是……大哥的味道。
白镇军没想到子吟为他做到这个份上，眼神一黯，二人便在热水裡冲洗一番，把皂泡全去掉了，他张开了大浴巾，把彼此身上的水印乾。
武子吟双颊通红，像个刚剥壳的鸡蛋。
白镇军便拉著这颗刚出锅的蛋儿，平躺在那西洋床上，甜腻肆意的亲吻。
彷彿要回馈子吟的口活，白镇军把他反过身来，抬起雪白的屁股，埋进那臀缝裡给子吟舔穴。
「大、大哥……不行……很葬……」
「别动。」
子吟鲜少经受这个，当大哥的舌头钻进穴裡时，他便呻吟起来，因为跟大哥做爱总是在书房，他怕被人听见，便总压抑著声音，时时的担惊受怕。可现在却是到了天津卫，一个独立的酒店房间，子吟没了顾忌，那甜腻的、舒服的求饶都诚实地表达出来。
大哥舌头的触感像活物似的，口腔呼出的热气也让敏感的肉缝颤抖，白镇军很耐心的舔弄，直至那穴口变得湿淋、意犹未尽的张翕著。
然后他便掰开那两屁股蛋，把青筋贲张的肉具干了进去，缓慢的推挤、埋入。
子吟深吸著气，跪趴在床上高高翘著屁股，直至容纳了大哥的份量，当那火热的肉茎开始徐缓抽插时，他便逸出了呜咽的喘息，每每被大哥顶到了穴深处的敏感点，他更是全身一阵酥麻。
白镇军绷著一身肌肉，肏干的速度越来越快，他故意不碰子吟的前面，要他只从后面的操干达到高潮。
「大哥、太……太深了、太快了……呜、唔……」
武子吟因那狠干而受不了的哭叫，大哥每次连根没入，便像是要顶破肠壁似的，那变著角度的戳弄让他的下身前端不住泌出水儿，滴得床单一片湿迹。
白镇军终于是把子吟操射了，他也同时在穴裡洩精，脱力的压在子吟身上，他咬著眼前光滑的肩膀，意犹未尽的把刚洩过的肉具抽出，拉出了一丝的水线。
这并不是他们有过最折腾的欢爱，却是彼此都满足的一次，白镇军带著佔有欲的圈住子吟，把他紧紧锁在怀裡，二人细细品味著高潮后那酩酊的馀韵。
待这感觉缓过来了，他们便一边亲吻、一边说著话。
武子吟很轻很轻地摸著大哥的头髮，那短髮蔫儿擦过手心，带著一点的刺痛。
白镇军淡淡地说，「子吟。」
「嗯。」武子吟轻应道。
「大哥不喜欢女人。」白镇军说道，「从来都不喜欢。」
「嗯……」
「在德国有买过男孩儿，可是动真心的，只有你而已。」
武子吟一眨不眨的看著白镇军，听著。
「你让大哥都要疯了。」白镇军勾起了唇，露出一个淡淡的，转瞬即逝的笑容。
武子吟便把头埋到大哥的颈肩，轻轻的去蹭他。
在酒店待了一下午，白镇军又把子吟带去起士林，二人要了个套间，吃一顿精美的德国菜。
「你去过舞厅吗？」白镇军问。
「没有。」武子吟摇头。
「这起士林夜裡都有洋人跳舞，大哥带你瞧瞧。」
武子吟这会儿却不走了，他拽住白镇军的衣袖，说，「大哥，要回去了。」这边儿回到京城，可是得开上大半时辰的车。
白镇军却抿住唇，「看完洋人跳舞也不迟。」
武子吟却是摇头，站在原地，难得执拗的看著大哥，「我们回去吧。」
他们便回了利顺德把酒店房退了，白镇军又提著那沉重的皮箱放回车后座，默然发动了汽车。
车子驶出天津卫，再回到了车路上，在夜裡偶尔能见著眨忽的车灯，频繁的来往著京城和天津卫。
「子吟。」
「嗯？」
「大哥带了一箱金条，兑了许多的英镑美元，还有这台车……你跟不跟大哥走？」
武子吟看向正在稳稳的开著车的大哥，始终如一的说，「大哥，我们回去吧。」
白镇军领会了，这便是子吟的答案，他就沉默下去，一路把车子开回白府。
彷彿他们刚办完公从军营回来，就像平常的每一天。

第四十八章、舞会

第四十八章、舞会
白家的盛会，便于此月初一举行了。
一时间，各路政要、军事人物都在盛京聚集，百姓走上街看热闹，又有报社记者追访，白家的士兵只好充当临时警卫，在市区巡守，以免有人藉机生事。
白家这几天也是来了好几拨客人，有白老爷当年的老兄弟，主动的表达想要亲上加亲的意愿，把自家闺女都荐出来。武白两家的婚事至今教人津津乐道，都说武少爷入赘等于是攀上了高枝，白家大气的把他引进军团，还当白大少帅的书记，有儿子的老战友听了都是扼首顿足，当时怎麽就错过了这样好的机遇﹗
各国领事前来探望，事实上却是来揽生意的。知道日本人得罪了白家，损失许多生意，他们都暗自幸灾乐祸，同时便像是感应到蜂蜜的工蜂们，围著白家嗡嗡嗡的打转。
子吟陪著大哥二哥接见领事，把谈及的合作都书面记录，回传给书记处做跟进。
其中倒是那德国领事，见面的时间特别地长，因为新上任的领事官裡，有一位竟是当年大哥二哥唸德国军校的旧同学。
那是名金髮蓝眼，皮肤雪白的高大男子，长胳膊长腿，宽肩窄腰，穿上军服的话，恐怕就像个换了颜色的大哥。子吟瞧著这男子与大哥二哥谈笑风生，一路从玄关走进客厅落坐，那挺直的身板、有条不紊的走路姿态也是如出一辙，想必便是德国军校的模范样儿。
「朱利安．冯．鄂图。」这男子便与子吟自我介绍，说的是带著怪腔怪调的华语，「知道你是白的妹夫，荣幸。」
「荣幸认识你，我是武子吟。」子吟便回以一口流利的德语，这让朱利安睁大了眼，对白镇军说，「妹夫也是去过留学的吗？」
「没有。」白镇军回道，他与朱利安说话都是用德语的，「他是在国内跟洋老师学，除此还会说流利的英、法、俄语。」
「我的天……」朱利安看著这位只到自己肩膀高、小巧瘦削的妹夫，他不懂分辨中国人的年纪，可瞧著武子吟那白皙的脸，感觉还是很年轻、很年轻……「你的语言造诣，很高。」
「过奖了。」大概是大哥二哥和朱利安曾是朋友的关系，武子吟感觉这外国人态度友善真诚，比之那些高傲，摆著一副施捨表情与白家邀生意的他国领事要讨好多了。
就连要求合作的时候，那态度都是直率坦诚的——
「如无要事，我们得失礼了，俄国领事也在前厅等候著。」白镇军说道。
「白，你知道这次我前来，并不单是为了敍旧。」朱利安便一正神色，他一旦不笑了，那立体分明的五官便显得很冰冷，像个西洋雕刻似的，「我们德国有自己的兵工厂，能生产出优秀的大炮、步枪，白家若有需要，我们德国是非常乐意出售的。」
「德国人的造工精良，父亲早有意向与你们做交易。」白经国笑吟吟的道，「可是啊……之前与我们磋商的……前任领事不肯鬆口，那价钱始终谈不拢，我们也是很遗憾。」
「马克是个大日耳曼主义者，我承认他是渗进了个人偏见。」朱利安对此似是早有准备，对答如流，「如今大公派我取代马克，正因我们出身同一军校，想与华人建立良性的合作关系。」
「那便得看朱利安你拿出多少的诚意。」白经国微笑，「欢迎你在留京期间到我办公处商谈，只是还得先待舞会结束，这会儿访客太多，我们兄弟俩每天就是坐在这会客已是分身乏术。」
「明白的。」朱利安颔首，规距的站了起来，「我便先向上司传递这个喜讯。」
「不送了。」白镇军道。
「白。」朱利安倏地回头，他总是用姓氏喊白家的两兄弟，「若有机会来我天津的住处，我们再来喝啤酒。」
「嗯。」白镇军颔首，「许久没嚐过大麦啤的滋味。」留学的时候，他们每逢庆祝或是休假，便会与同学聚在一起喝酒，啤酒是德国人最大的嗜好，许多的情谊都是建立在酒桌上。
十月的时候，还有举国一同进行的啤酒节日，走到哪一处都能喝到免费供应的啤酒。
这便是朱利安的表示，儘管立场不同，他们的友谊不会改变。
「非常乐意。」白经国也笑著回道。
朱利安便扬唇微笑，又看向武子吟，「妹夫也来。」
「好的，谢谢你的邀请。」武子吟礼貌的回应道。
在送别朱利安离开的时候，正巧碰著了白府的女眷，白嚷与丫环们带来了沏好的茶水和糕点，要为下一节的客人准备。
朱利安本是随意一瞥，却在见到了白嚷了，眼睛大睁。
「白？」
白嚷转过头去，见著是朱利安，也是一笑，「意想不到会在这处碰见你，朱利安。」
武子吟看著他们熟悉的态度，便晓得是在军校的时候就有交往了，「嚷儿也是……朱利安的同学吗？」
「他比二哥低一届，对我来说则是学长。」白嚷向子吟解释道，「因为是大哥二哥的朋友，当年我到德国时，朱利安便特别的关照著。」
「特别是因为，你是以男性身分入读那军校的。」朱利安补充道，「起初我收到白的信说，他的小妹要来军校读书，我可是差点要吓昏了。」
「嗯，多得你的掩护。」白嚷回道。
「你变了许多，我几乎认不得你了。」朱利安瞧著这传统中国妇女的服装，还有那画了妆容的眉眼、姻脂和口红，毫不掩饰他的吃惊，「很美丽。」
「朱利安，你在我丈夫面前说这话是非常不尊重的。」白嚷便挽了子吟的手，笑吟吟的瞧著他，「若我的丈夫因此嫉妒生气，我可就麻烦了。」
「非常抱歉，我以后不会说的。」朱利安便认真的道歉了，他对于中国礼节还不熟悉，就怕唐突了他人，「白，我们有机会再见。」
「嗯，再见。」
朱利安与随行而来的属下一同离开了，武子吟才与白嚷说了起来，「嚷儿，你和朱利安也熟稔吗？」
「他……」白嚷皱眉，彷彿思索著该如何措辞，过一阵子，才摇头道，「你别问了，我不想说。」
武子吟一呆，他没想到妻子竟是有不愿告诉自己的事情。难道这朱利安，真的有甚麽特别吗？
「不要胡思乱想﹗」白嚷看子吟的脸色一阵青白，便忙解释道，「不是你想的那方面。」
「那是甚麽方面啊？」本来武子吟还没有嫉妒的，可当白嚷这奇怪隐瞒的态度，便让他略有些介意了。
「总之……你不要问了。」白嚷垂头，「反正我和朱利安甚麽也没有。」
武子吟从没见过妻子有这种暧昧不清的态度，他心裡像堵了一块石头似的，可白嚷不肯说，他也不能逼，正是俄国领事要进客厅去了，他们便又各自忙活，把这话题按下不说。
白夫人选的这个大舞厅能容纳上千人，是京师一个高级娱乐场所，都是达官贵人集中的地方，装潢瑰丽堂皇，更是有著当时最摩登的乐队演奏、及舞池配套。场内有吃食、酒水提供，这舞会从下午举行至凌晨时分，还有各个打小牌、赌博及抽烟的小隔间，可说是应有尽有。
许多新时代的女性如今都会出现在交际场合，甚至在舞池与不同的男性跳舞，她们穿了坦露臂膀，彰显身体曲线的旗袍，使出浑身解数吸引著在场男士的目光，特别是白家的两位少帅。
另一头，则是一些自恃身分高贵，来自前朝遗老贵族的千金，她们都恪守旧礼，穿著严实的袄裙含蓄的坐于一旁。其实依旧规距来说，她们是不应踏出家门的，可白家都说明了要从这舞会选媳妇儿，这些遗老的家族要想抓住机会，便只能让他们闺女来露个面了。
白镇军与白经国一直周旋在一群叔伯师令之间，拿著酒杯谈论国事，却是并没有往那舞池靠近半步。
白夫人等著嘉宾入席完了，有些爱交际的女孩儿，甚至都和公子哥儿跳起舞来，可两儿子还在一群男人堆裡，便对丈夫示意，要他把他们『揪』出来。
白嚷穿著一身中式的袄裙，却不损她少帅的威名，这一走出来，也是有其他师令、团长上前与她招呼，询问招兵的进展。
武子吟便靠在妻子身边，听她交流著这带兵、练兵的学问，一瞬间，倒是他这丈夫沦为了附庸。武子吟对此倒是不以为意，他的心思一直在别处，目光追随著大哥二哥，看著他们被白夫人招呼到了舞池，那些女孩子便一一上来做介绍。
子吟挑的那两张照片的女孩儿都没抢到机会，大哥二哥各牵了一名穿著旗袍的豔丽女子，于舞池中翩翩起舞。他们跳得纯熟自然，举手投足都是那般优雅，又带著绅士风度，那两幸运的女子都双目迷醉的瞧著两少帅。
武子吟便别开脸，不敢再看了。

第四十九章、来客

第四十九章、来客
白嚷作为白府的三小姐，来与他示好的除了军官，便也有不少太太、少妇人，女眷间的谈心、或是讯息交流，都是上流社会的一个重要渠道。
因此，白嚷儘管心裡不耐烦，还是装著女儿家的温婉模样，与那些太太们应酬。
其中最主要被问到的，自然便是两位少帅的偏好，到底得甚麽样的女孩儿才能入他们的眼。
这些话是不好意思给男士听到的，因此子吟就受到了女眷们的视线驱赶，他无奈的借吃东西逃走了，再待著，就要被那些太太们的眼刀刺死。
「嚷儿，我一会儿再回来。」
「夫君、抱歉……」
「不、不，你们聊。」武子吟掐了掐妻子的手，大方的失陪离开，那些太太们便看准机会把白嚷团团围著，七嘴八舌的聊起来。
武子吟提吃食的时候正好看到了站立一旁的吕止戈，便高兴的打招呼，凑上前去，对方跟自己一样都是落了单，正好作个伴儿。
「吕书记。」
「武书记。」
二人便是相视而笑，经过这许多的事，彼此已是很熟稔了。武子吟便看著吕止戈，只见他目光定在某处，拿著餐盘不过是晃子。
「吕书记……你这是……？」
「嘘。」吕止戈煞有介事的压下了声音，这便让子吟紧张上了，难道是舞会裡混入了危险分子，要闹出事来？
可吕止戈却是莫测高深地道，「你瞧那穿著白色锦袄裙的女孩，和那穿著橘色旗袍的女孩。」
武子吟便顺著他的视线看去，这两女孩同时站起来，因为少帅们刚跳完一首歌，把舞伴送回坐席，她们几乎是同步动作的，这一动，便碰撞到对方。
女孩儿的战争便一发不可收拾。
那穿袄裙的女孩摔了下地，嘤嘤的指控那旗袍姑娘是恶意，从刚才就有心要往她身上撞，而那旗袍姑娘其实也有些脚步不稳，只是本能的站稳住，这反倒坐实了她才是加害者似的，袄裙姑娘哭得更惨。
「子吟，你说少帅怎麽辨案呢？」吕止戈便像是对这一刻期待已久般，整个人兴奋起来。
「………我不知道。」武子吟没想到吕书记竟也有这样的一面，虽说今儿个是宴会、是私人场合，可瞧著上司如何被牵涉进去女性的闹剧裡真的可以吗？
白镇军便去扶起了穿袄裙的那位，白经国则是去安抚了旗袍那位，可这会儿却是其他女士们不愉快了，甚至怀疑这二人是否串通好的？就为了吸引少帅的注意﹗
吕止戈瞧得血气上涌，恨不得他也是其中一位女士投身其中，武子吟本拟著与落单的吕书记搭个伙，可惜二人不是知音，他对闹剧的后续发展毫无兴趣，便静悄悄的拿了吃食走了。
正是在这偌大的舞厅梭巡时，后头响起了低沉的男性嗓音，「大哥。」
武子吟全身一怔，缓缓的转过头去，就看到了父亲和亲弟。
「爹、子良。」
他们也是与白家同盟的军阀，自然便在受邀之列。只是武府已经攀了亲，又没有待嫁的女眷，照理说是没必要来的。
「子吟。」武承天许久没见过这大儿子了，便很是高兴的上前拍了拍他，「之前你回家，爹都赶不上与你见面，可想你啦﹗在白家过得怎麽样？媳妇儿欺负你的话，我去跟老白说去﹗」
「白家待我很好、娘子也很好。」武子吟对父亲笑说，感觉到子良锐利的视线一直落在自己身上，可他就是不看对方，「爹，你的身体好吗？」
「我可是正当盛年呢﹗」武承天用那大嗓门证明他的健壮，「子吟，不要少看你爹，爹还能扛著枪去爬战壕。」
「那便好。」武子吟看著父亲，心裡由衷的祝福他身体安康，在武府裡，若不是父亲不时的护著，他与娘所受的欺压恐怕更多。
「爹。」武子良却在此时插进了对话，「我与大哥有很多话想说，你可以去和那些叔叔伯伯先聊天吗？」
「你就爱黏著你哥﹗」武承天瞪了眼，责怪的看著小儿子，「不要给子吟太多的麻烦﹗」
「不会的、爹。」武子良便摆出很无辜的姿态，「我只是想多和哥说说话。」
「这小子啊，看到邀请帖就死活要来，咱已经跟他解释了这是少帅们的选秀会呢，寄给我们就是做个面子……他这泼猴就要藉机来凑热闹……」武承天便对长子说道，一脸的孺子不可教。
「不是来凑热闹，我来看看哥。」武子良理直气壮地道。
「咱的军务也没见你这般著紧过﹗」武承天著机训起了话，「子良，你要有你大哥一半懂事，爹就可以退休把江山交给你了。」
「爹你不是说你还正当盛年吗？」
「混小子，挤兑你爹了是不？」
武承天知道他们兄弟从小就亲，如今分开了肯定也是互相想念得紧。分隔了邳县和京师，两兄弟确是很难再聚，便体贴的配合了，去与他那些兄弟战友打招呼。
武子良这便笑吟吟的走向他大哥，他今天穿了一身特别订做的洋礼服，头髮全往后拢，用髮油固定。己经渐渐的有了年轻男子轮廓的他，就是个俊朗、青春的公子，也有小姐偷偷往他身上瞧，眼含春色。
「大哥。」子良心裡却只惦著他的大哥，他痴迷的说，「你今天真好看。」子吟穿的也是洋礼服，白嚷亲手为他挑的料子及款式，能把他的身型完美熨贴的包裹著。子吟的头髮亦是同样的后梳固定，是个摩登男子的打扮。
武子良便很有衝动，要把这层庄重的外壳扒光、摸哥哥的乳头、屁股蛋，还有那副诚实挺翘的肉具……
自从嚐了那两三天的好处，他便一直回味。太想哥哥了，恨不得把军队开拔到京师去，那就能天天见著。
「子良。」武子吟笑得牵强，因为亲弟弟用火热的眼光，打量著他身上每一寸，已经彻底体验过弟弟内在有多『不单纯』，这便让他很不自在，「你也很好看。」他退后一步，想要藉个机会告辞。
可武子良彷彿是看穿了他的意图，突然就拉了他哥哥的衣襬，「大哥……你还在生我的气吗？」
武子吟呼一口气，「大哥没有生气。」生气这二字，也太肤浅了。
「我那时说那话，其实真没有要为难你的意思……」武子良竟是忏悔起来，当著这大庭广众，用不少的声量，「我只是想要说、白三……呜……」武子吟听得不对，慌忙摀了他的嘴，怕这没大没小的孩子要当场说出不该说的话来。
「子良……」武子吟深叹一口气，觉得自己逃不掉弟弟的缠绕，「我们换个地方谈。」
武子吟便与服务生要了个供宾客歇息的隔间，服务员把他们领到房来，还贴心的问他们要不要送餐过来。
「好，我想要吃奶油蛋糕、三明治。」武子良说道。
「好的，待会便给两位先生送来。」那服务生领了吩咐，把房门带上了。
武子吟在沙发上落坐，抬头看著比自己要长得高的弟弟，交叉著手说，「你要说甚麽？我现在听。」
武子良却是四围巡视这个房间，在找到酒柜的时候，把那裡头的洋酒拿了出来斟满两杯子，又探头观看附设的浴室、和西洋床。
这虽是个休息室，却是因宾客常有过夜需求，或要在舞池遇到了要一夜春宵的对象，因此便也弄成了个挺舒适的酒店套房。
武子良便把那洋酒杯递了一个给子吟，可他大哥摇头拒绝，「子良，你知道我不爱喝酒的。」
「那我喝吧。」武子良便把手上的杯子一乾而尽，这豪迈的喝法，与爹正是一脉相承。
「有甚麽话你便说，不要拖拉。」子吟便催促道，他是想尽快辞了子良，回到舞厅去。
「大哥，说甚麽啊？」
「你刚才没说完的话。」
「呵呵。」武子良这便笑了，「大哥真的很可爱。」
武子吟抬头，质疑的看向他。
武子良便弯下了腰，把双手扣在沙发把上，「大哥，你真看不出我是刻意的，就为了製造这与你独处的机会？」
「那我现在知道了。」武子吟抬手，竟是狠的就给了子良一巴掌，这把子良打得呆了，从小到大，他从没有被兄长打过的。
「你打我？」武子良不可思议地道。
「因为你做了让我打你的事。」武子吟平静的道，「大哥心裡期盼你还有良知，会为自己做的事后悔、道歉，是大哥奢想了。……用这种小计谋、再用把柄要胁我，你很得意吗？很高兴吗？」
「大哥。」武子良脸上一变，是个危险的、亡命徒般的表情，「我不这样，一辈子都不能得到你啊。」
「你现在也没有得到我。」武子吟垂下眼，「我依你的只有身体。」
武子良的眼眶微微发红了，他向前一扑，正是把武子吟压到身下，手脚并用的箝制。他现在就要把刚才的臆想实行，把亲哥哥身上的衣服都扒光。

第五十章、奶油蛋糕

第五十章、奶油蛋糕
武子良故意只解扣子，扯开了礼服前襟，看著哥哥的胸膛暴露在眼前，襟口半盖著乳尖，若隐若现。
恐怕就是武子吟自己，也不晓得这情景有多招人，他还要露出羞耻的、排拒的表情，让男人看了就禁不住要欺侮他。
武子良被哥哥的一巴掌和拒绝的态度刺激了，就要子吟嚐一嚐与他心裡同等的痛楚，因此，就只随便的用手指扩张了一阵，便把那高翘的肉棒干进哥哥的穴裡。
武子吟『啊』的痛叫一声，全身肌肉绷紧。可随即又怕隔牆有耳，忙把头埋进枕具裡，把所有的痛呼都压抑下去。
这毕竟不是生来承受欢爱的地方，每次要用的时候，没有仔细的准备是不行的。
武子良看到兄长那痛苦扭曲的表情，这会儿又有些心亏，便停下了动作，去拉子吟的手，要看他的脸，「大哥……对不起……很痛麽？」
「……」武子吟已经不想回话了，他还在适应突然被侵入的钝痛感。
「大哥……」武子良俯下身来，亲吻著他哥哥的脸、嘴唇，耳朵，「你不能怪我，是你先打我的……还说著这般绝情的话。我……我只是想跟你好啊……」他说到这裡，声音竟是有些硬咽，「为甚麽你要成亲啊……我那麽的喜欢你……」
武子吟看著那靠在自己肩窝处，像个大男孩儿一样的子良，只觉得这简直是造孽﹐「你为甚麽喜欢大哥？」他对子良，也就是兄友弟恭的教导和照顾罢了，也不觉得自己有怎麽招惹了他。
「我……」武子良却被这一问弄得不好意思，把脸靠在哥哥的颈脖间，嗅著那喜欢的味道，「应该是日久生情吧……」从他懂人事之后，好像就总是肖想著哥哥，想要更亲近、更亲近……夜裡一起睡的时候，心猿意马，便开始趁著哥哥睡著后动手动脚，乾瘾越快的不满足——这一点，他是打死也不能说出来的。
武子吟只觉弟弟的脑袋奇怪，按他的逻辑，那全天下的兄弟姐妹是否都要日久生情了，都是一同长大的？
武子良试试探探的看著哥哥脸色，瞧他这一分心说话，似乎是不那麽痛了，便抱著子吟的窄腰，一寸一寸把肉根顶入。
武子吟的呼吸便随之一窒，这狼崽子显然是熟了门道，知道顶到哪裡，哥哥的身体就会酥软投降，当那肉根撞到了肠壁的敏感点，武子吟便不能抗拒的收紧，倒像是穴肉在吸附著弟弟的肉茎，不愿他离开似的。
「唔………」武子良的声音便变得低哑、陶醉，「哥哥……好舒服……」
子良掐著哥哥的下巴，撬开唇瓣索吻，武子吟随之便感受到了浓浓的酒气，是子吟刚刚喝的洋酒，这便让他更确切的感受到自己正与亲弟弟接吻，嚥下了不少他的唾液。
亲兄弟、血浓于水。
子吟心裡有著异样的感觉，始终不能理解子良为何会对自己产生欲望。
子良嫌裤子碍事，早把哥哥的下身扒光，只穿著衬衣、胸口大开，躺在床上张了大腿，武子良看著自己那深红色的肉茎在哥哥的穴裡进出，囊袋不时撞在那屁股上，实是非常的煽情。
因为刚才看到哥哥痛苦的表情，他有意将功补过，便在抽插的时候，握住了哥哥那颜色浅淡的阳物套弄，这本已充血的器具在五指刺激下，便越发挺翘，子吟却因此摇头，对这前后同时带来的快感抗拒，「不要……子良、别碰……」他不想在弟弟的操干下失控，这只让他羞愧难当。
「哥，咱男人的身体是不能骗人的。」武子良便加快套弄著哥哥的干身，看著那前端冒出一点晶萤的水儿，便蘸了点，放到嘴裡嚐味，「你是喜欢我的。」他变了角度的狠撞著腰，肉具干进了穴的深处裡。
武子吟便操干得一颠一颠，在这床上就像是一条小船，乘了汪洋裡的风浪，他很快便抵受不了前后两边儿的肏弄，在弟弟的手裡释放出来，射了他一手白浊的热液。
子良便视如珍宝把每一滴舔掉，然后俯下身去，吻他哥哥。
武子吟嚐到了腥涩的，自己的味道。
弟弟肏得很深、很带劲，然后抵在穴的深处射了出来。他满足的趴在哥哥身上，意犹未尽地掐弄著那小小的乳尖。
子吟也喘息著，被那高潮的快感弄得恍恍惚惚的。
正是这会儿，外头传来了叩门声，武子吟身体一僵，武子良则是像头警觉极高的狼，戒备的绷紧身体。
「先生，我们送来你要的奶油蛋糕和三明治。」是刚才那服务生的声音。
武子良便往外喊道，「放在地下，我一会出来拿。」
「好的。」那服务生应道，门外有了一点杯盘的声响，接著便复归平静。
武子良拉好裤带，整理了微乱的礼服，便开了一道门缝，警戒的看向四周。
走廊通道静谧无人，各个房间都紧闭著门，毫无动静。
武子良便把餐盘端回房裡，把那三明治分了一半咬著，另一半送到哥哥面前。
武子吟缓过了气，不去领他的情，而是转身把衣服穿上，「我得走了。」
「哥哥。」武子良扁了扁嘴，「吃一口嘛。」
「不吃。」武子吟只想著嚷儿找不到他，肯定担忧得不得了。
「哥哥﹗」武子良声音却是有些委屈，「你讨厌我了吗？」
武子吟麻木地瞅了瞅弟弟，然后飞快抢了那半份三明治，味如嚼蜡般吃下去。
武子良却因此高兴上了，他又咬了一口奶油蛋糕，去吻哥哥，把那在嘴裡溶化的鲜奶油哺给哥哥。
「哥，甜不甜？」他笑得很无害。
「甜。」武子吟答完了，便垂下眼道，「子良，哥真的要走了。」
「大哥。」武子良便拉住了哥哥的手，很紧很紧的攫著，「我会来找你的。」
武子吟抬头，看著这已经是男人模样的弟弟，「子良，大哥真不喜欢你。」
武子良抿了抿唇，只是凑上前，把哥哥嘴边那一丁点奶油舔了，彷彿他只是无私的奉献出一颗心来，大哥不爱他，他也没所谓。
武子吟收拾清理好自己，便离开了那房间。
他刚带上门，对面的房间却正好打开门来，竟是个熟悉的高大身影，金髮蓝眼的朱利安。
他还没反应过来，倒是朱利安先留意到了，笑著打招呼，「白的妹夫，你好。」
「朱利安。」武子吟便礼貌的回道，这不经意的看进房去，竟是个外国男孩儿光裸坐在沙发上，一脸春色。他便有些尴尬，「抱歉，我先下去了。」
「你在害羞甚麽？」朱利安却是坦荡笑了，带上房门走到了子吟身边，「来这裡的人不都是为了一个原因吗？」
「也有打小牌、抽大烟的……」武子吟臊著脸道。
「妹夫你有打牌抽烟的嗜好吗？」朱利安睁大了蓝眼睛。
「没有﹗」武子吟觉得这是不良的嗜好，忙不迭否认，可随即却更窘困了，这不是不打自招了吗？
「呵呵，妹夫你真有趣。」朱利安看著子吟那变幻的脸色，笑道，「刚才那男孩是英国领事官的小儿子，我们只是玩玩儿。」
武子吟没想到朱利安还介绍起他的伴来，他只好含糊回应：「是……是吗？」
「舞会裡出轨偷情都是娱乐的一种，放心，我不会和任何人说的。」朱利安便笑著，拍了拍武子吟的肩，「也请你装作没看到我。」
「唔……嗯……」武子吟垂下头囫囵应了，心裡只想快些走完这长廊，避开这尴尬的对话。
「可是，你和白也让我颠覆了对华夏人的印象。」朱利安却是起了与子吟聊天的兴致，毕竟如今彼此是分享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秘密，正能询问一下华夏人这方面的文化。他便放慢了脚步，聊道，「我本来以为，华夏人都是很保守的，特别是对女性贞节重视得紧。」
武子吟抬头，不明所以的看向朱利安。
「是因为你们都各有偷情对象的关系，所以白结婚前就失去处女之身，也不是问题吗？」朱利安认真的探究道。
「你说谁？」武子吟疑惑的问。
「当然是你的太太啊，第一个白和第二个白都是男性，就没有处女之说。」朱利安失笑道，「妹夫，你跟我讲讲好吗？我就是好奇，这和我在文化书上看的知识不一样。」
武子吟心裡却是想起白嚷说起朱利安时，那不愿多谈的暧昧态度，禁不住联想了许多，他顿时就对朱利安冷淡了，「我们华人不喜欢被探问夫妻间的闺密事，这是很严重的冒犯。」
朱利安一愕，「真的很对不住……妹夫……」
「我也不是你的妹夫，你可以喊我武。」武子吟回道，「如无要事，我得先失陪了，我们就装作没看过对方吧。」
也不等朱利安回应，武子吟便加快脚步离开了。
朱利安没想到瞧著温文的妹夫，竟然突然就像只刺蝟般防备起来，看来他确实是冒犯了华人的禁忌，不由认真的反省起来。

第五十一章、病发

第五十一章、病发
武子吟与朱利安告别以后，心裡却是始终难以平静，他总想著朱利安问的那句话，以及妻子谈及对方时那不欲多谈的态度，既是介意白嚷对他保留秘密，又是对他与朱利安有段过去而不快。
朱利安以为嚷儿是女儿身，那显然他们是没有过关系的，可他却知道嚷儿以前有过人……可见他们在德国的时候，也是很亲密的交情……
可儘管心裡介意，武子吟却没法去质问白嚷，他自己也是一团烂帐，没有对妻子忠贞——哪有资格去怪罪对方呢？
更何况白嚷骨子裡也是个男人，一个男人能有三妻四妾、无数的通房丫头，自古以来就是这个理……白嚷已经都没有了，过去要真的跟朱利安、或是谁有甚麽，那也都是过去，可自己这边厢儿，却是刚刚才发生过的……
子吟想起他爹，除了正房大太太，和作为四太太的娘，还收了三个偏房，但爹却认真的说：他从太太到小五都是认真的爱，娶的时候是真心要给她们幸福的。
也正如白老爷对白夫人，和白家的其他姨太太，同理。
子吟小时候不能理解，一颗心给了一个人，怎麽还能分给其他呢，这只造就了他娘受到大太太欺压的悲剧……可现在他便身同感受，大哥和嚷儿都是住在他心裡的人，看到他们时，那产生的欣喜和期盼是一样的，想要让他们幸福的心情也是一样。
只可惜……他与大哥，是没有未来可言的。
武子吟回到舞厅，便四处张望要找白嚷，他消失了有一个时辰，怕妻子找不到他都要害怕。
舞池中却是已经没有了大哥二哥的身影，换成了一双双的伴侣跳著舞，灯光放得很暗，有歌手唱著罗曼蒂克的洋乐曲。
「嚷儿。」从舞池的女人堆裡，武子吟终于看到了妻子熟悉的身影，白嚷正是与一群千金小姐聊著天，确切来说，是被绊著不让离开的。
「夫君。」白嚷看到了丈夫，正是欣喜，借此缘由抽身告辞。她拉著袄裙，姿态优雅的到了丈夫跟前，「你到哪裡去了？我刚才找不到你。」
「我……遇到了爹和子良，就和他们叙了一会儿旧」武子吟垂下眼，说的时候心裡却是内疚的。
「你那宝贝弟弟也来了？」白嚷挑起柳眉。
「嗯。」武子吟说，「子良没见过大场面，想要来凑热闹吧。」
白嚷没兴趣知道弟弟来的原因，她只觉得武子良未免太黏他哥，心裡不欢喜。可如今子吟都来寻自己了，她就不过问，「夫君，你会跳舞麽？」
「我没学过……」武子吟摇头。
「来，我教你。」白嚷看著这舞池裡依偎的双双男女，便很想要在众人面前展现一下他们夫妻间的恩爱，因此，她拉了子吟到舞池中，教他如何跳西洋的交际舞。
这时的白嚷，那身高已经略略超过了子吟，因此在共舞的时候，是有一点违和的。男伴得拉高手让女伴转圈，彼此间便得有一定的身高差，白嚷只能弯下身拘偻地转，舞姿不甚美妙。
可饶是如此，二人在那晕黄的舞灯下轻轻的跳著身体、随著节奏摇摆时，却依然是甜蜜的。
「子吟。」白嚷凑得很近，几乎是要亲著了子吟，他爱极的打量著丈夫那温文的脸，用气音轻语道，「吾爱。」
武子吟便因此微微的脸红了，他也用气音低语道，「怒洋……」
那洋歌手有一把很缓慢、很婉转的女声，以法语诉说著爱情的曼妙、悲伤、起迭……正是一首罗曼蒂克的情歌，白嚷与子吟四目相对，眼眸裡只看到了彼此，唇瓣自然相贴，在这舞池中甜腻的亲吻，就像其他陶醉在舞步中的爱侣一样。
「子吟……」二人的唇分开时，白嚷却疑惑的启口，「你怎麽一股酒味儿？」
武子吟全身一僵，一时不知如何应对。
「你弟向你灌酒了？」白嚷却皱著眉头道。
「唔……嗯……」武子吟便垂下眼，含糊的应道。
「这臭泼猴，不晓得你酒量不好吗？」白嚷却是因为担心武子吟的健康而恼了，「要是你喝多了不舒服，可怎麽办？」
武子吟看著直皱眉、始终担忧著自己的白嚷，突然觉得心裡很痛、很痛。
光是自己对朱利安的一句话，便是如此的介怀不安，若是嚷儿发现了他和子良、大哥的事，要有多伤心愤怒？
看著这样一心爱他、为他担忧的妻子，他顿时就不想再隐瞒下去了。
「嚷儿……其实……」
他正想著如何与白嚷坦白，却听见了从二楼传来一阵惊呼，和人群骚动的声音。有人大叫『不好了﹗不好了﹗』，拼了命的喊人来救命，然后便有白家的卫兵跑了过去。
武子吟与白嚷对看一眼，忙也往那出事的地方跑去，因二楼的过道狭窄，他们花了一段时间才穿过了聚齐的人群，看到了大哥、二哥，甚至震江都站在这房间的门外，各有不同的神情，却都不是好的。
「大哥、二哥，出甚麽事了？」白嚷跑过来，问道。
白震江扯了扯嘴角，是个不知要怒还是要哭的表情，把脸别到一边去。
白镇军看了眼随在白嚷后头跑来的子吟，待他也到了，才道，「爸出了事。」
「甚麽？」白嚷一愕，便是往那半掩的房门看去裡头，白夫人嘤嘤的哭声，还有他人安慰的声音。
他起先是看不到的，因为沙发挡著，于是他和子吟便往房裡踏进一步，这才见著白夫人坐在地上哭，旁边是正好今晚来舞会做客的洋医生、大夫。
大沙发边的地上，白老爷那魁梧的身躯平躺著，手脚抽搐，不住翻著白眼，他的嘴歪了一边角儿，口水泪泪流了下来。
白家的舞会在一片诡异的、惶惶不安的气氛中结束。
来做客的洋医生给白老爷做了初步的救援，再由白家的汽车护送到了邻近的医院，卫兵把整个医院守得像铁桶一样，出入要严密的盘查。
武子吟后来才听到，事发的时候，原来是震江去了房裡与父亲说，他请了日本领事来舞会做客，要父亲把他们放行进来。
白老爷因此大怒，自然是痛骂了儿子一顿，对他晓以国家大义。
震江对著父亲却是任性惯了，便顶嘴说出自己的一套想法——日本人多友善、在那宅子的时候还对他许了许多的合作愿景，将来是要一同赚大钱，杆枪子儿带兵多辛苦啊，还得发饷给一群贪心的丘八，倒不如做个商人，赚的白花花的银子。
白老爷横眉怒目，与儿子你来我往的对骂，这骂到了中途，就突然失了声，眼睛瞪得老大，倒在了地上。
白震江吓了一跳，他慌张的走出门，就去向母亲求救，白夫人进了房看到丈夫的状况，六神无主，便忙喊了四周的卫兵。这房间牆薄，两父子对骂又是扯尽了嗓门，便让邻房的人都听了进去。
白老爷被帆布床抬著上汽车时，所有的师令、团长都看著，聚精会神的看，看老白那一口气咽了没有。
可终究是没有，白老爷不甘心的抽搐著身体，好像在与甚麽角力，那口水不停的流，都把帆布床沾湿了一滩水迹。
白镇军和白经国作为家裡第二的顶梁柱，便自觉的分工主持大局，有条不紊地调度卫兵、汽车，让震江陪著哭泣的白夫人，把父亲送往医院为当务之急，然后便是宣布舞会的结束，平静有序地把宾客逐一送离。白嚷和武子吟便自觉的配合，去做送客的职责。
这其中，白镇军和白经国都是如此的沉稳，大山崩于前而脸不改容，他们不能怯、不能乱，要向人证明白家并不会如此轻易的倒下。
待人流已经散去，他们便赶到医院会合白夫人及震江，白老爷依然在手术房裡未出来。
这裡再没有外人，白嚷便红了眼眶，不停的喃喃著『爹……不要有事……不要有事……』，武子吟心裡一抽一抽的，一路揽著妻子的肩，轻轻的拍抚。
白镇军交叉著手，垂下头，眉头紧蹙。
六人在这医院守了一夜，因白夫人一直哭得声嘶力歇，体力便受不了，白镇军让震江护著母亲，先回白府去歇著。
他们便一直等，待那手术房门推开的一刻。
彼此都是神情严峻，光想到白老爷一倒，北方将会掀起多少惊涛骇浪，便觉得要准备的、防备的太多了。
武子吟不由把目光投向眉头深锁的大哥，心裡如压了一块大石，沉重的不能呼吸。
云霄飞车准备往下坠，请乘客扣紧安全带、准备！

第五十二章、大势

第五十二章、大势
白老爷并没有因此倒下，他的命终是捡了回来，可这却不知是喜是坏。
他的半边身体瘫了，说话也不利索，嘴巴肌肉无法好好的操作，口水动軏便流下来。
「爸……」白镇军站在床前看著父亲，饶是鲜少流露表情的他，声音也带了一点硬咽。
白经国与白嚷垂首沉默，心裡的沉痛与大哥同样。
白老爷刚刚从鬼门关回来，神智浑噩，似乎都认不得眼前站著的是他的亲人，医生说这都是脑中风后的症状，过些时日病人也许便会慢慢地缓过来，也有奇蹟般的例子，是能说话、手脚缓慢地回复机能的，这便要看病人的生存意志……及老天爷造化。
白夫人看著相伴多年的丈夫变成这样，便哭得肝肠寸断，她日夜守在病床边上，亲手侍侯丈夫的饮食。白镇军怕母亲相继病倒，便让翠娘也住在了医院，还有白府的丫环来回走动。白家几乎是驻扎在这医院了﹐那院长把一整栋的病患都调离了，就留了个独立栋给他们，出入戒严。
白震江从出事以来便像一隻小鸡崽般，紧跟在母亲身边，可这回不管他说甚麽，母亲却是听不入耳，白夫人现在一心只担忧著丈夫，也无暇顾及么子的需要。
其实白震江需要的，只是一句说话，来自白夫人的安慰。
他一直解释著事情是怎麽发生的，他甚麽都没有做过，只是像平常那样和爸吵嘴，谁料到会发生这样的事呢？可白夫人根本连听的精神也没有，她只垂泪看著丈夫，叫么子不要再说了。
白震江便住了嘴，可怜巴巴的坐在母亲身边，他知道这回，他是闯了大祸，可这个大祸却是很冤啊。
他只想有人拍拍他的肩，理解而同情地说一句：不是你的错，只是爸刚好发病而已。
却始终没有。
哥哥姐姐们都很忙，确定爹的情况后便自有共识般，各自散去做事，没有人与么子作任何交流，白震江便只好待在病房，陪著一个哭的和一个瘫的。他也不懂帮忙，只是在一边沙发坐著、看著，像个无用的摆设。
他活了这麽多年都是享受，从没有人把正务交託给他，因而在这样的场合，他根本不知道自己该做甚麽、要做甚麽。母亲是照顾他最多的人，可如今母亲却不理他了，震江便更加无措，他觉得这个家突然变得很陌生，都不是他认识的模样了。
却说白镇军与白经国第一时间便散佈出父亲健在的消息，却因身体抱恙，谢绝任何探访慰问。
北方的大军阀中风入院，这是要登在报纸头条的国家大事，光是应付来採访的记者、问候的达官贵人、各国领事，已忙得焦头烂额。吕止戈、白经国与武子吟便承担了这部分，领著整个书记处日夜加班，对各方发出正式的文稿说明状况，白老爷本已处于半退休状态，如今便正式退居幕后，专心的安养身体，白家军队交由大儿子白镇军管事，一如既往。
可儘管如此，光是早上的军议，武子吟便能感觉到那躁动的，跃跃欲试的野心。对白家权威的挑衅、质疑，纷踏而至。
师令们每每生了事端，就与白镇军说：「黄口小儿﹗我不与你理论，叫老白出来，我与他谈。」其实就是要试探白师令现在的状况，到底是怎麽样。
这会儿，白镇军便不得不高压严惩这些滋事分子，竖立军威。谁闹事的，即日便减饷减军备，或是褫夺军权。同盟裡，这群军阀便又再次的分裂开来，有惧于白镇军，不敢再搞小动作的、也有比如老林，真心与白家效忠的、又有自恃辈分，以为有资格压白镇军一头的……
武子吟每天陪著大哥开会、处理摞摞的公文，心裡著紧想要为大哥分忧，把许多的庶务都揽了下来，倒是成了大哥的贴身副官了。他心细，把这活干得有条不紊，替白镇军解了不少琐事。只是……这还是不够的。
白嚷不著痕迹的加快了招兵的举动，勉求能尽快扩展至一个师的规模。在他骨子裡白家男儿的部分彷彿给激起了血性，也要与两大哥一样成为家裡的顶梁柱。
这日从军营回来，白嚷便带了一个木匣子，给予子吟。
「嚷儿，这是甚麽？」武子吟问道。
「你打开看看。」白嚷说道，带著这阵子鲜有的一点笑容。
武子吟打开去，便看到一把乌亮精巧的手枪，是方便随身携带的勃朗宁，枪把上鑴刻著隐约的西洋纹路，底头一个细细的金属托片，「这是送我的？」
「嗯，我听说大哥教你摸枪时便去订做了，今天终于收到成品，纯正的德国兵工厂出产。」白嚷示范著如何上弹、拉板机，还配了一个枪袋及腰带扣给子吟，「以后出入都要带著，这阵子恐怕不会太平。」
「谢谢。」子吟爱极的抚摸著那枪身，珍而重之的把腰带、枪套别上，感受著那沉甸的金属，「嚷儿……咱们会打仗吗？」
「也许。」
「我也可以上战场的。」武子吟握著那枪，认真的说。
「凭你？」白嚷挑起柳眉。
「我也有做兵训﹗」
「你做的都是基本体能，当兵可没有那麽简单。」白嚷故意的难他，「再说，你体能也没练好，来试著搁倒我看看。」
武子吟瞅了白嚷一会，便突然双手并用的去扑他，白嚷本来只是垂手，这会儿就像变戏法似的，几个扭绞，就擦过了子吟的扑击，还反箝著他的手，把人按在床边儿。
「瞧，你这身手怎麽上的战场？」白嚷啧啧的道。
「……我和那些士兵较量时，都有赢的时候。」武子吟不服气的说。
「那我想他们该是让你的。」
「不是，我们都很认真的较量﹗」武子吟可是很记得武昇在他身下给压制得脸红耳赤。
白嚷便顺势欺了下来，把子吟紧紧的从后抱住，在他耳边说，「宝贝儿，你就别想了，要是你出甚麽事，是要我当寡妇麽？」
「那你上战场就肯定打胜仗？」
「不一定，只是肯定比你去白白送死好。」白嚷咬了子吟的脸蛋一口，拍拍那贴在后背的配枪，「保护好自己，别让我担心。」
儘管这并非父亲当年用的匣子炮，武子吟对这枪依旧稀罕得紧，毕竟这可说是白嚷第一次送他的礼物。之后的每天出入，他便随身配带著，幸而白家的守卫还是非常严谨安全，并没有要用到这枪的机会。
他们每天轮流的到医院去探望爹娘，白老爷在一週后慢慢的清醒，意识到自己半身瘫痪、嘴巴说不出话，却是情绪激动，特别是看到了病房裡呆站著的白震江。
他怒瞪著震江，口裡歇力发出一些单音，虽是咿咿啊啊，却不难猜出是对么子的怒骂。
「老爷、你不要再激动…小心身体……保重﹗」白夫人红了眼，拍抚著丈夫的胸口，对么子说，「震江，你到外头去，等你爹睡著了再回来吧。」
白震江被父亲这狰狞的模样吓倒了，避之唯恐不及的逃出去了。
这日在军营裡，武子吟捧著茶盘走到白镇军的书房门前，叩了叩再进去，就见大哥揉著眉头，正坐在书桌上看著公文。
「大哥、喝杯蔘茶。」武子吟说道。
「放下。」白镇军说道，头也没抬。
武子吟便斟了一杯冒著热气的茶，端到了大哥跟前放下，他看著大哥那紧绷的身体、深锁的眉头，想他这数天的夜晚都是在书房裡过的夜，心裡担忧，便没有离开，而是绕到后头，轻轻的给大哥按摩肩膀、颈项。
白镇军感受到子吟那还带著茶温的指尖，便抬起了头，眼睛还是不离公文，「谢谢。」
武子吟以巧劲揉著，他不是很会这个，不过从前有看娘给爹按过，便照著去模仿了。大概是他按得用心，这按摩也算是颇有章法，让大哥那硬硕的肩头纾缓不少。
自天津那不成样子的私奔后，他们便有共识的拉开了一段肉体的距离，加上父亲出的事，白镇军忙得分身乏术，倒是只剩下了工作上的交流。
可子吟一直知道，自己已经对大哥落了感情，不然他便不会心疼担忧，想要给对方分担。
如果自己能一分为二，做白嚷的丈夫，也做大哥的妻子，那多好呢？
他按了一会儿，白镇军便握住了子吟的手，说，「够了，我皮粗肉厚，你手也会累的。」
「大哥，我不会。」武子吟从上看著大哥的短髮蔫儿，语调温和的说，「劳累的是你才对，这几天我都没见你休息过。」
「……」白镇军这回便转过头，看向了武子吟。
「大哥、我再帮你按一会。」
「子吟。」白镇军声音淡冷，可说出的话却是令子吟一愣，「你不要来招惹大哥。」
武子吟本来只是单纯的要替大哥按摩，可想想自己这番话，竟彷彿是大哥身边知冷知热的妻子说的。他不禁一缩手，退了一步，「对不起……大哥。」
白镇军便垂下了眼，抿了抿唇。
「我先出去了。」武子吟狼狈地说，「这茶记得趁热喝了。」
武子吟把书房门带上，走得飞快，就像是被甚麽烫著了似的。

第五十三章、软话

第五十三章、软话
舞会过后有一个月，报纸每天都在报导著北方局势，有许多关于同盟分裂的预测，哪个势力将会冒起，也有对白镇军的寄望或批判，这些名笔、名嘴正是卖弄文才的时候。
白老爷终于是出院了，记者拍到那雪佛农车队扬扬长长的从医院回到了白府，其中由四辆车护送著的相信便是白老爷的坐驾，遮阳玻璃窗带了深茶色，看不清内部。
白家给了所有记者发了一张照片，就是白老爷坐在轮椅上，由白家三子一女陪著出了医院大门，图中他精神不俗，还会看镜头。
白老爷坐在木製轮椅上，由僕人推著，白夫人陪在身旁，双眼两个黑圈儿严重，是很久没有睡好的模样，后头跟著脸无表情的白震江。
为了迎接父亲出院，白府已经命人做了改动，在各出入的门槛加了斜板，方便轮椅行进。
武子吟主动接替了白夫人做内府的工作，他从前在武家便常做的，轻易能上手，倒是因此忙得团团转，因为今儿个是迎接白老爷出院回家的洗尘宴。
厨房做了九道菜，取这长长久久的意思，还有各种好兆头、象徵长寿的菜式。
可其实白老爷都不能吃，他只能嚥下糊状的羹汤。这一桌的菜就是摆著讨个吉利。
白夫人喂著喂著，便又红了眼眶。这一桌饭大家都是无比的沉默，单调的埋头吃食罢了。
吃完了饭后，白镇军与白经国便把父亲推到书房去谈事。白老爷经过了这些时日的休养，意识渐渐清明，一双眼睛疲惫却依旧锐利，就像是个有力的灵魂给锁在了无法自由活动的躯壳裡。两儿子便自发研究了一套与父亲交流的方法，眨眼、单音、长短的哼声，去表达意见。
白嚷与子吟坐在客厅吃果品，却是彷彿在思索甚麽，很是心不在焉。武子吟知道这阵子大家都是各有心事，也就给妻子留了个清静的空间。
他走到许久未交谈的震江身边，坐下来。
白震江麻木的看向他。
武子吟轻拍了拍震江的肩，说，「四弟，这阵子多亏你在医院陪著妈。」
白震江一愣，看著姐夫，「甚麽？」
「我们都忙，没办法时常陪在他们的身边，幸好还有你呢。」武子吟是由衷的要感谢四弟，每回他们到医院探望时，都会看到震江坐在病房的沙发处，「而且，妈的精神也很脆弱，有她最疼爱的么子陪著，便好了。」
白震江的眼瞳渐渐放大，彷彿是如梦初醒，定定的看著武子吟，在确定他此话确实没有任何嘲讽的意味时，竟是声音微颤的，「我……这样是帮了妈？」
「嗯。」这回却是武子吟疑惑，他不明白震江怎麽突然的情绪激动，彷彿他说了甚麽吃惊的话似的，「当然啊。」
白震江倏地深深一吸气，竟是眼眶红了，流了一滴眼泪来，武子吟呆住，没想到四弟怎麽说哭便哭。
可随即子吟便想到，一直顺风顺水、被长辈呵养著长大的么子，突然家裡遭了变故，还是因自己引发出来的，那肯定会感到榜徨无助，只是没有能让他宣洩情绪的渠道。
怎麽说，震江还是个十多岁的少年。
武子吟那当兄长的性子又冒出来了，便伸手揉了揉震江的头，说，「傻弟弟，哭甚麽哩？」
白震江等了一个月，就是等人给他一句软话。
没想到不是出于母亲，也不是出于自家的兄姐，而是没有血缘关系的姐夫。
大概是这阵子受的冷遇太过，如今武子吟对他一温柔，白震江就抵受不了，泪水吧塔吧塔的滴落，哭成个三岁孩子样。武子吟便苦笑著把他揽到怀裡，一边拍抚、一边轻轻的安慰，就像过去他安慰弟弟那般。
过了一阵子，白嚷从后走了过来，看著那靠在自己丈夫身边的大男孩子，柳眉半挑，「这是怎麽回事？」
「四弟哭得累，就睡著了。」武子吟把声量压得极低，怕吵醒了靠著他睡的震江。
白嚷扯了扯嘴角，不太高兴的道，「多大的人了？把他弄醒回房去睡吧。」
「嚷儿。」武子吟无奈的看向妻子，「震江不止累，他还哭了。」
白嚷对孩子是没甚麽爱心的，特别是从少刁蛮任性惯了的四弟。他推了推震江，说，「起来了，你姐夫要跟我回房去。」
白震江却是把脸一转，埋进了武子吟的颈窝，没有离开的意愿。
这会儿，正是大哥二哥把父亲推回客厅，都看到了这边的动静。白镇军走到了他们跟前，也是问，「怎麽回事？」
武子吟便回他同样的话。
白镇军蹙紧浓眉，竟是一弯身，要把弟弟整个横抱起来。白震江身体一震，连忙的挣扎，「大、大、大哥﹗你……你干甚麽？」他惊恐的问。
「大哥抱你回房，哄你睡。」白镇军一脸严肃地说。
「不要﹗不、不用了﹗」白震江再也撒不了娇，如惊弓之鸟一样逃走了。
「大哥、谢勒﹗」白嚷便笑著朝白镇军道谢。
「不客气。」白镇军回道。
武子吟看著二人合作吓跑了震江，便有些困窘，站起身去把果盘捧来，「大哥、二哥……吃水果。」
「还是妹夫体贴。」白经国便走上来，拿了个梨子吃了。
白镇军看著卖乖的武子吟，便取了个圆而熟的桃子，大口咬了。
「下个月就过年了。」白镇军把刚才与父亲的决议道出，「爸说不见客，他们要反便反，我们开打。」
白嚷与子吟一整神色，心裡满是风雨欲来的紧张。
夜裡回到房间，夫妻俩躺到床上，最近他们都没有做那亲密事，只是这般光裸著身体，贴著彼此的体温入睡，说些私密话。
白嚷圈住子吟的腰，要他靠在自己颈上做枕头，一边抚著丈夫的髮，说，「子吟。」
「嗯？」
「你说，若我与大哥说出我的性别……怎麽样？」
武子吟睁大了眼，看向妻子，「你打算吗？」
「我还在考虑。」白嚷垂下眼，爱极的掐了子吟的脸，「要真的开战，我希望作为白家的儿子，也被当成主要的战力上场，不想大哥忌惮我是女儿，非不得已不让我出战。」
「嗯……」武子吟颔首，「有道理……」
「以女子身分带兵，始终是被人轻看。」白嚷续道，「我亦有想到将身分公佈天下……母亲现在这样的状况，也顾不得我的。只是我俩的婚约恐怕要被作废，你爹那头……也难以交代。」白嚷说到这，却是带著歉意的，好像他这公佈性别，就是对子吟做了一个负心的行为。
而武家也可能因此反目成仇，毕竟当初他们等于是骗了子吟入赘……
「嚷儿，不管如何，我也是会支持你。」武子吟抱紧妻子，说道，「你便做你认为对的事，若是真有这一天，我会试著说服我爹。」
「子吟……」白嚷抱住他，狠狠的吻了一下，「宝贝儿……」
武子吟便也回吻了他，夫妻俩对看著，是一番恩爱甜蜜的氛围。
「这事容我再三考虑……」知道子吟对自己的态度，白嚷便安了心，他点著武子吟的鼻尖说，「若我以男儿身分带兵……届时你便只能是我白三少帅的副官，不会再把你让给大哥了。」
武子吟看不过他这得瑟模样，便张嘴咬上那作怪的手指。
因著这不明局面，本欲与白家攀亲的家族都偃息了旗鼓，甚至暗暗庆幸当晚两少帅并没有瞧上自己的女儿——现在白家可是风雨飘摇，谁知道下一刻会不会倒台呢？
可某一天，彷彿从丈夫的打击中复甦过来的白夫人却又再次带上了这个话题，还要两儿子在过年前挑选对象、定下婚约。
「妈，现在的形势不稳，没有哪家姑娘会与我们结亲的。」白经国无奈的道。
「就是这个时候，我们才更加需要联姻。」白夫人语带坚持，「比如嚷儿的夫家，武师令也马上发公文做支持啊﹗」
「娘，经国说的对。」白镇军平静的说，「联姻是一道重注，现在不会有人敢下。」
「再说，在这样的情况下说亲，更显得我们不稳。」白嚷插口说了一句，儘管她知道白夫人是听不下去的。
「娘是妇道人家，见识浅，你们说的局势有多差，我也没理解。」白夫人便有些激动，「可是咱白家在北方那麽久的根基，难道老爷一病倒就要被人轻看了吗？我可不相信﹗」
白镇军与白经国便沉默了下去。
「而且，若然接下来真要打仗……咱们白家、也是要留后的……」说到这，白夫人便有些硬咽，作为一位军阀夫人，她已是有著丈夫儿子随时死于战场的准备。
「妈……」白镇军走到母亲前，去拍抚她的肩膀，「你想得太多了。」
「对啊、怎麽还没出战就咒我们死呢？」白经国也苦笑著说。
「你们不懂，我这当妈的在背后操多少的心，如今老爷已是如此，你们若有个万一、叫妈怎麽办好……」
白夫人如此执拗，二人便不好再怫逆她意，只说若有愿意嫁、又合适的对象，便全由母亲做主。
于是白夫人便忙活著联络媒婆，还有常有来往的师令夫人，可确实一如二子所说，这些本来恨不得撺掇亲事的太太们，如今却是推拒，甚至託词不见，正是个迴避的态度。
若是有愿意示好结亲的，却是一些往日白夫人看不上，也配不上儿子的，白夫人让媒婆去理想的人家处说媒，都不顺利。
甚至有人暗裡认为白家真的靠不住了，才这般急著要用联姻结盟。

第五十四章、办年货

第五十四章、办年货
在白老爷的授意下，白家人闭门谢绝所有的客人，只与家裡人筹备过节。儘管如此，白府这般的大房人家，在春节时还是有诸多的准备要做，这也是内府一大重要的工作。
武子吟陪著白夫人上街採办年货，拉了震江作陪，经过那天情绪的发洩，四弟便像重活了过来，紧跟著母亲后头又回复到那无法无天的模样，可就因为他说话那般天真任性，白夫人应对时也添了些笑意。
武子吟就跟在后头，左右看著京师裡的热闹。春节是一年裡最重要的日子，如今每街都是卖年货、买年货的百姓，热闹得不得了。
白夫人买的许多东西，便让卫兵们逐一搬到汽车上。震江看传统的玩意只觉无聊，便拉著母亲说要逛洋行百货，他已经好久没出来过了。
「妈还要买对联儿……」白夫人无奈看向子吟，「子吟，你能陪震江去看吗？」那洋行是在两条街外，一栋西洋建筑的大楼。
「好。」武子吟应道，便上前拉了震江，「四弟，跟姐夫去吧。」
「那我还要去蕃菜馆。」白震江说。
「子吟，你便陪震江去玩一天，自行再回去吧。」白夫人大方的撒手，毕竟这两男孩儿在，好像也没甚麽建树，「娘有妹妹们陪著出意见就好。」这回出来的还有几位姨太太及翠娘，她们每到一店家便要驻足许久，把人家店面的每一个商品评头品足一番，因此单子上还有许多东西未买呢。
「……那、姐夫我们走吧。」白震江对武子吟的感觉挺好，至少他比自己的兄姐都要友善，他便从白夫人那裡拿了些零花，带著子吟去逛百货了。
武子吟自成亲以来，倒是从没有这样在京师的大街小巷逛过，瞧著处处新鲜。那百货大厦特别让他惊叹，毕竟邳县始终是个小城，再热闹，也没有这样摩登的建筑。
白震江却是一如出入自家般熟稔，甚至还向子吟介绍哪个区卖些甚麽物品，他被送去军营前，可是经常跟朋友来这边逛大街的。
「姐夫，这个挺不错。」白震江拿起了一条手帕，「才八个银圆。」
「太贵了。」武子吟说，「而且咱也用不著。」
「现在但凡是穿洋西装的绅士都要带一条手帕，这是规矩啊﹗」
「震江，绅士在英国语这一字，并不仅指表面上的装扮，而是包括了言行举止、涵养。就像是我国论语之君子一般……」武子吟认真的教导著震江。
「姐夫，我去看领带了。」白震江不爱听这个，便指了领带很欢快的跑走了。
武子吟叹口气，目光扫过了架子上的手帕，却是想起了大哥，因为大哥也有带著手帕的习惯，他一直用的都是同一条，而且后来……还常常给自己佔用，就像是大哥为自己给备著似的。
想到此，他便不好意思了，早该买一条送给大哥的，怎麽现在才想到呢？武子吟禁不住在架子上认真挑选起来，要找一条适合大哥的手帕。
然因为突然送礼给大哥好像又是招惹的行为，武子吟便再挑了两个礼物，送给嚷儿和二哥的，算是第一次逛洋行的纪念品。
白震江瞪大眼，看著姐夫满载而归，他自己却是两手空空的，不由便心裡有落差，「姐夫，那你干嘛不买一个送我啊？」
「你跟我一起逛的洋行，要甚麽纪念品？」武子吟莫名奇妙。
「你给我姐我哥买礼物，就不能落了我一个。」白震江便无理取闹起来，「你快去挑。」
武子吟想著四弟的话，好像也是有理了，对他来说又不是为难的事，便就在这百货多流连了一会，竟是多挑了两个礼物——一个给震江，一个给子良的。
白家每人都能从库房领到月份钱，而自从担任书记后，大哥还给他在美国花旗银行开了户，每月另打工钱进去，子吟从没动用过，累积了大半年，便有著一份小小的资本。
买这几份礼物，倒是他这一年最大的开销了。
白震江还要孩童心性，故意不去看子吟结帐，要售货员把礼物包得精美，簇新一般的送到他手上。拿著那个礼物盒子，他便高兴上了，「姐夫……是甚麽？是甚麽玩意儿？」
「你自己拆开看就知道了。」武子吟失笑。
「不，我今晚到家再拆封。」白震江认真地说，把那礼物盒子收好了，便道，「姐夫，咱现在去蕃菜馆吧。」
「嗯，姐夫不太认识店家，便由你决定了。」
四弟对玩乐享受的场所都瞭若指掌，便带了子吟去了一家叫『吉士林』的蕃菜馆，听说与那天津的『起士林』齐名。
说来惊奇，白震江没有正经的学过外语，可那洋菜单上每一道菜他都能读懂，还唸的出来，并与那洋侍应对答如流。
「来多了，听著听著就懂。」
「震江，其实你很聪明，好好学习，肯定还能帮上大哥二哥的忙。」
白震江听了，却是不甚兴趣的努了努嘴，「他们才不要我的帮忙。」
「震江。」武子吟无奈。
「姐夫，你想吃甚麽？」白震江却是已把注意力放在那菜单上，「你送我礼物，这一顿便由我请客吧。」其实那都是从白夫人拿来的零用。
武子吟便与四弟嚐了这一顿正统的蕃菜，他毕竟没留过洋，对蕃菜色还是陌生得紧。这回倒是震江成了他的导师，讲教了每道菜的名目，还有刀叉的用法。在这餐厅裡用餐的不是洋人便是有身分地位的人，武子吟吃得小心，不想自己失了礼仪。
买单的时候看著那帐目，武子吟心裡隐隐的震惊，他在洋行买那几份礼物合起来，还不够付这一餐。白震江笑嘻嘻地说身上零钱不够，要侍应把帐寄到白府上，对方便欣然应了。
「四弟，太挥霍了。」武子吟皱起眉，竟是有些内疚，「蕃菜都这麽贵的吗？」
「我从前吃完这个，还要到咖啡厅吃个奶油蛋糕呢。」白震江很是不以为然，「咱白家的身分，不到吉士林不行啊。」
武子吟便想起大哥带自己出走天津时，逛的都是洋餐厅、舞池和酒店，确实都不是一般人出入的地方。
白震江爽快的记了帐，便对武子吟说，「咱们走吧，时间还早，可以去看一场电影呢。」
「看电影？」武子吟呆了，他已经想要回家了。
「对啊，一般的行程都这样、逛百货，吃饭，看电影。」白震江看子吟万分犹豫的模样，便摆出可怜的表情，说，「姐夫，自从入了军营后我都没再出来玩过了，你就依一依我吧。」
「好。」武子吟对于这种小任性是很能包容的，况且他今天的日程便是陪著白夫人购物，夫人既嫌弃他了，他就正好閒下来陪四弟。
二人从蕃菜馆走的时候，从二楼的雅间一路往下走，看到了许多桌的客人，这蕃菜馆虽贵，却是门庭若市，一般人要来预订，可是得排上一个月的。
武子吟四处张望，目光扫过了一行进入雅间的客人时，便怔了一怔。
他好像看到了子良，和数名男子进了雅间，都是统一的高级军装，只是他们一闪身便带上了房门，看不得真。
「姐夫，快去，电影通常是整点开场的。」下头传来了震江的催促声。
「嗯﹗」武子吟应了，便快步的往下走，把刚才那一幕放下了。
武子吟便在今天体验过许多的第一次，逛百货、看电影，后来震江还强拉他到了咖啡馆，吃了洋糕点才回家。
到白府的时候都过饭点了，白夫人在玄关处候著，一看到四弟从计程车出来便揪了他耳朵大骂，说一旦放任他就没了分寸，竟然玩到这个钟点才回家云云，其实是久不见他们归来，兀自的担惊受怕。
「我带姐夫去消遣，他来京师这麽久，竟然许多地方都不知道。」白震江理直气壮的说，与白夫人边吵嘴边进客厅，可一看到厅裡坐著的兄姐，便顿时一窒，心裡发虚，「大哥……二哥……姐……」他平常玩闹到深夜回府，都没人这般理会过。这会儿看到众人落坐客厅，那明摆著是等他们归来的架势，便吓了一跳。
「你们去哪了？」白嚷上前问道，却是越过震江，对后头跟来的子吟问的。
「妈让我陪四弟去逛街，不过后来变成看电影，又去了蕃菜馆、咖啡馆……」武子吟看著大哥二哥竟都在客厅坐著，都是一愣，「怎麽回事？」
「这不是担心你麽？」白嚷说道，因为白夫人不知道他和震江被日本人掳过的事，她只好说得隐晦，「怕你们出事，又没有卫兵跟著。」
「抱歉…我与四弟没事。」子吟便拉住了妻子的手，一脸歉意，「让你们担心了。」
白震江却是觉得兄姐都小题大作，才不过出门半天，他从来可玩得更疯了，也没见他们这般慌张过。
他不愿在这客厅像犯人受审似的，便拿著子吟送他的小礼物自顾自的回房了，白夫人尾随著，在么子后头唠唠刀刀。
「下回你要外出，大哥派卫兵陪著。」白镇军在沙发边上正襟危坐，语调非常严厉。
「对不起……大哥。」武子吟垂下了眼，大哥难得对他说了重话，他却能感受到其中的担忧。
「我都不知道你爱看洋电影。」白嚷则是眯著眼，说道。
「……我不爱看，只是四弟喜欢。」武子吟解释道，随即想起自己给三人都买了纪念品，便从手提的油纸袋裡拿出了数份礼物，逐一的送到大哥、二哥、妻子手上。
「子吟、好妹夫，怎麽送我们礼物了？」白经国拿著那花纸包著的礼盒端详。
「第一次看洋百货，便想给你们带点礼物。」武子吟尴尬的说，「小小心意……也是答谢你们一直的照顾。」
「太见外了，前一句好听，后一句二哥就要不高兴了。」白经国站了起来，朝子吟一笑，「谢谢，那我便回去拆礼物了。」
白嚷与白镇军本来都各自蕴酿了怒气，要把晚归的子吟好好训话、惩戒。可对方这般服软的道歉，逛街时又留了心给他们买礼物，这便让一腔怒火如何也发不出来，竟像是给一阵微风细雨浇灭了。
「大哥也回去拆礼物。」白镇军说著，其实捻在手裡时，那隔著礼纸的柔软触感已是透露了大概。他起身回房，虽是脸上没有表现，子吟却能感觉到大哥的高兴。
白嚷也与子吟回到了房间，把礼盒拆开，他给妻子买的是一只男用手表，价钱挺贵，子吟却是毫不犹豫的买了，因为他想送妻子与那勃朗宁相配的回礼。
白嚷看著那手表一阵无话，豔丽的眉眼直看著子吟。
「等你恢复男儿身了，就可以每天戴著这个。」武子吟笑著解释道。
「谢谢你。」白嚷绽出一抹笑容，视若珍宝的，把那手表小心戴上，「夫君送我的礼物，我会珍惜一辈子。」

第五十五章、年夜饭

第五十五章、年夜饭
武子吟把送给子良的礼物收起来，打算初二那天与妻子回武家一趟拜年，届时便能送给弟弟。
现下他对子良的感觉複杂，既恼恨也失望，但终究是亲弟弟，从婴儿时候就看著长大的，武子吟毕竟不能与他断绝关系，心裡还是无法卸下兄长的角色。
他只能寄望弟弟是短暂的著了魔，血气方刚的时候毕竟容易走歪路，将来讨了媳妇儿，就不会对哥哥有不该有的想法了。
得到了子吟那手表作礼物，白嚷就像是受到鼓舞似的，决定先与大哥坦白。他未想到如何处理子吟的身分，也想藉此问问大哥的意见。
一天晚饭以后，他便说有事找大哥，想与他单独谈谈。
这让在一边听著的子吟都不禁紧张起来，彷彿是自己的秘密要暴露到人前似的。
白嚷便到了大哥住的院落去，二人关上门，在客厅落坐。
白镇军大马金刀的坐在沙发上，听到妹妹透露她真正的性别，竟是毫不惊讶，彷彿是本来就知道了。他只问：「那麽，你打算如何？」
「大哥……你早就知道了吗？」白嚷一愣，说。
「你以为你能骗得过大哥？」白镇军这一反问，倒是让白嚷哑了声。的确，大哥从少就那麽精明，儘管他不说话，许多事恐怕都是心裡有数。
「大哥……你甚麽时候就知道了？」白嚷不禁好奇，他自问也是做了许多掩饰的功夫。
白镇军淡淡看著他，「刚接你回来住时，你不让下人侍候近身，出入又把门窗锁死，我便额外留意上。」
白嚷没想到竟是从这麽早以前，他心裡吃惊，随即害怕自己是否演得太过拙劣，「那……这家裡还有谁知道？」
「我没与任何人讨论过。」白镇军平淡回道，「当年你娘死的不单纯，我能推想你隐瞒的理由。」
白嚷听到这个，眼眶顿时红了，原来大哥真的甚麽都知道、了然于心，却一直沉默不说。
「谢谢大哥……真的谢谢你……」
「一家人、不客气。」白镇军只觉这小事无足挂齿，倒是更关心白嚷以后的打算，「那麽，你现在跟我说是为甚麽？」
「……我希望开仗的时候，能做军队的主力，大哥只要把我像二哥一般调遣便是。」白嚷直白说出他的要求，因为上回会审的时候，大哥要他做殿后的角色，这便一直让他耿耿于怀。
「……你是我们兄弟中唯一成家的人，这跟你是否女儿无关。」白镇军却这般回答他。
「大哥，既你知道我是男儿，便晓得我与子吟这婚姻……是不会有家累的。」白嚷苦笑。
白镇军手指轻敲椅把，「关于子吟，你打算怎麽办？」
「我想假以时日，回复到男儿身份带兵，可是武家那头，只怕他们因此反目，毕竟是当初等同于骗了子吟入赘。」白嚷便说出他的挂碍，「目前武家是忠实的盟军，我们承受不起变数。」
「嗯……」白镇军颔首认同。
「也许等局势更稳定，我才昭告天下。」
白镇军看向白嚷，「你若回复男儿身分，你们的婚约也不能算数了。」天下可没听说过有男妻子的，有与男子相恋，也是相公、兔儿爷之流。
「大哥……我与子吟是真心相爱，即使我是男子，他也接受了。」
白镇军紧锁眉头，不发一语。
「将来若是这婚约不算，我便要他当我的副官时刻随于身边，我们不能做名义上的夫妻，便只做实质的夫妻。」白嚷这时鼓起勇气，道，「大哥……届时……希望你能支持我们。」
白镇军的手攥著沙发把，不著痕迹的收紧力道，沉默了一会儿，他才脸无表情的说，「成，大哥支持你们。」
白嚷回到自家房裡时，脸带笑意，是许久不曾有的轻鬆。
他从来没觉得亲情是那般的可贵，大哥一直是他尊重的人，可也就仅止于此，他无法对亲人产生任何血浓于水的情感。然而现在，他却是感觉大哥就像白家的一座大山，一直默默的让他们这些弟妹倚靠著，而从不说一句辛劳。
白嚷是真正的、对大哥敬服了。
子吟在房裡如何也睡不著，待白嚷回来，他便连忙下了床，上前迎接，「和大哥谈得怎麽样？」
「一切顺利。」白嚷说道，因为心裡高兴，他抱著子吟便在他嘴儿上亲了亲，「子吟，你绝想不到，原来大哥本来就知道﹗」
武子吟抱著白嚷，眨了眨眼，「知道？」
「嗯。」白嚷笑著摇头，「大哥不愧是大哥，我以为瞒得天衣无缝，结果大哥说…竟是从刚把我接回家的时候就发现了，只是一直没有说破。」
「甚麽？」武子吟呆愣了，还是不太能肯定，「大哥……早知道你是男儿身？」
「嗯，他是为了配合我，就一直闭口不说。」白嚷垂下眼，「子吟，我简直不知道怎麽去表达我的感动，我以为……这麽多年来，我都是一个人扛著……」
武子吟看著妻子那感动难以名状的模样，心裡却是因此有了其他联想，难以由衷的为他高兴。
因为大哥一开始碰他的时候，是拿他身上的痕迹做理由，说他招惹男人的。
既知道嚷儿便是他的对象，为甚麽要指责他和士兵厮混呢？
光想到大哥也许是故意算计自己，为了对自己做出那些事……武子吟便心裡难受，竟是一夜难以成眠。
年三十的一天，白家都忙著佈置各自院落，把白夫人买的对联儿、年画和红纸都挂上，鞭炮烟火也都备好。
厨房做了大盘的饺子，白府一家坐在大饭桌上，吃团年饭。
白老爷虽是病中，那脸也添了些喜气，毕竟是从鬼门关捡回一条命，上天也算对他不薄。
白镇军便代了父亲，做了一家之主的角色，他先是向父亲举起酒杯，「爸，敬你。」一头乾了，然后又转向在座众人，举杯：「一家团圆。」
白夫人满意的看著稳重的大儿子，却也是暗暗的遗憾，她始终是没能找到好的姻亲，这孩子长得那般高大英俊，怎麽就没有好人家愿意嫁呢？
「大哥。」白经国站了起来，倒第二杯的酒，「你是我最敬重的兄长，让我敬你一杯。」
白镇军与他碰了杯，一头乾了。
白嚷也站了起来，「大哥，你也是我最敬重的兄长。」他这话说得真诚，举了手，先饮为敬。
白镇军便豪迈的再乾一杯。
武子吟也顺著妻子，倒了一杯向大哥敬酒，他一夜没睡好，眼眶有些红，比平常也少了份精神气，「大哥，子吟敬你。」
白镇军与他碰杯，目光一直不离子吟，可对方却是含蓄地避开了。
在座席唯一不属白家人的，还有吕止戈，他便也站了起来，「少帅，止戈敬你。」
白镇军都一一乾了。
只有震江不做任何表示，只是埋头吃饺子，他从来就不知道家裡的礼数，对长辈也没有尊重。
「震江。」白夫人便道，「给你大哥敬酒吧。」
白震江瞧瞧他母亲，不是很情愿。
「来、震江。」子吟这时便给四弟倒了酒，「敬大哥一杯吧。」
白震江看了那送到面前的酒杯，才勉为其难的站起来，「敬大哥。」然后便要把酒喝下。
「四弟。」白镇军却是额外给了他一句，「好好做人。」
白震江呆愣著，还没细心思索大哥这话的含意，对方已经乾了，把这杯酒一饮而尽。
白老爷虽不能行动，但看著这和谐圆满的景象，心裡很是安慰，他老子纵横戒马一生，不过就是为著今日这片光景。
团年守夜的饭吃得特别漫长，重点不在吃食，而是一家子坐在一起，谈谈话，喝喝酒，感受那团圆的喜悦。
白夫人吃饱了，便到厨房去，跟翠娘亲自搓汤圆，这是白家每年的习俗。
白镇军拿了棋盘出来，父亲虽不能亲自奕棋了，对观棋却是犹感兴趣，白家兄姐弟便轮流对奕，让父亲看个过瘾。
因为守年的玩兴特别浓厚，这棋局添上了罚酒，谁输了需自罚一杯，若是不胜酒力，能找人代罚。
结果子吟输了的局，便都由白嚷代了。
那汤圆捧来时，一室的男儿都已经是醉醺醺的，脑袋指挥不了肢体活动。
「早让你们不要先喝，白浪费了我一心做的汤圆。」白夫人恼道。
「娘，我吃吧。」武子吟很乖的吃了两份，正如白嚷为他喝了双份的罚酒。
「瞧你们都累了。」白夫人看白老爷有了疲相，便道，「吃完都散了吧。」
武子吟本要扶妻子回房，可转头的时候，正看到白夫人点了翠娘、红花及莺语三人去扶大哥，他心裡一咯登，嘴巴不经思索便说了话——「娘，她们都是女孩儿，抬不动大哥的。一会儿我还回来，把大哥抬回房去。」
「可是，子吟这不是太麻烦你了吗？」白夫人听了便带笑推拒。
「不麻烦。」武子吟异常的执拗，「娘，你让她们都睡下吧，我一会再来送大哥回去。」

第五十六章、剖心

第五十六章、剖心
武子吟把白嚷小心翼翼的搀回房，他喝的多，理智都不清醒了，身体像软泥一样随时能趴下去，武子吟在身边喊著：「嚷儿……你坚持著，快要到了……」使尽了身体的力量，终于是把妻子送到床边儿。
白嚷眯了眼，看著子吟傻笑，「宝贝儿……」
武子吟便笑著睇著他，拿了布巾来为他擦了擦脸，把那一身的豔丽妆容卸掉，「好了，睡觉了。」
白嚷像蛇蜕皮一样，一边呓语，一边把身上脱精光，露出那精实的身体，他现在都比子吟要壮了，胸腹都是硬实的肌肉。
白嚷从没有疏于锻鍊，从军校毕业回来，他每天依然持续著操练，不停挑战自身的体能极限。
子吟便顺道替他刷了刷身，热水沾到身上，让白嚷在烂醉中舒服的哼声，武子吟抹过胸部、腹部，落到了下身的阳物及双腿，他刷得仔细，让妻子能舒服的睡场好觉。
这会儿，门外却转来了沉重激烈的叩门声，武子吟一愣，随即去应了门，竟是见著宽肩腿长的大哥，像门神一样扛在了门前。
「大……大哥？」武子吟迟疑地喊道，他以为大哥醉了，怎麽这会儿人却是直挺挺的站著呢？
白镇军冷厉的眼神睨著子吟，责问般道，「你说你来送大哥的………你怎麽不来？」
武子吟一呆。
「大哥……在客厅等你。」白镇军打了个酒嗝，「你怎麽不来？」
武子吟这才意会大哥的意思，也确定他不是清醒的，「我这不就来了吗？」他上前，便拉了大哥的手，「大哥、我送你回房。」
「嗯，乖子吟。」手掌被子吟柔软的握著，白镇军便点头表示满意，「大哥爱你。」
这却不是该在这裡乱说的话，武子吟被大哥煞有介事的告白吓了一跳，连忙带上了房间的门，把大哥拉走，「大哥，不要胡说八道﹗」
「大哥……不骗你。」白镇军却是像个大男孩儿，被武子吟拉著，长腿亦步亦趋的跟著，「乖子吟……」
武子吟怕大哥又要逸出爱语，便抬手去捂了他的嘴。白镇军一顿，随即紧盯著子吟，竟是伸了舌头，邪肆的舔著子吟的手指。
「大哥﹗」武子吟便像被火烫了似的，那手连忙抽了回来，「你再胡闹，我要生气了﹗」
白镇军听了，脸无表情的看著子吟，却是收敛了言行，沉默的跟著对方走。
二人好不容易回到大哥居住的院落，武子吟心裡鬆了一口气，幸而嚷儿醉得一蹋糊涂，家裡夜半也没有人走动。
二人刚踏进院落，白镇军便反身把他按在门边上，带著酒气的鼻息直喷到脸上，「子吟，你生气了吗？」
武子吟没想到大哥竟是挂虑著刚才那句话，一路才沉默的，他便拍了拍对方的肩，「没有生气，我已经送你回房了，你自己歇息吧。」
「子吟，你生气。」白镇军却执拗的把子吟留在原地。
「我没有。」
「有，敬酒的时候我看得出来。」
武子吟手一顿，抬头对上了大哥的脸，虽然酒气浓重，但他的眼睛还是锐利得紧，像把刀子似的，要剖开人的心脏来。
「嗯。」武子吟终于便认了，「我是生气。」
「你气甚麽？」白镇军便紧张的，攥紧了子吟的肩膀，「大哥做了甚麽？」
「你先躺上床，我帮你拭身。」武子吟推了推大哥，「咱们再谈。」
白镇军眯著眼看了子吟一阵，像是确认他不是藉词逃走，才愿意到床边躺下，他真的是醉了，平常爱洁规律的大哥，是不会容许自己穿著军靴躺上床的。
武子吟便抓著大哥那双大长腿，把那硬皮军靴解下，又把大哥的军外套脱了，挂到一边架子上，以免压皱。
然后他便往浴室去取热水，沾了布巾，回到睡房这边儿，白镇军大字形的平摊在床上，冷冷的扫了子吟一眼，像个等著侍候的大爷似的。
「大哥，我帮你脱衣服。」武子吟便坐在床边， 帮大哥解下衣裤。
这是一个鲜少的体验，向来都是子吟被大哥剥光，鲜有大哥不动由他侍候。武子吟一颗一颗地解开扣子，看到衣襟裡暴露出硕壮的胸肌，还有那一颗颗隆起的腱子肉，每次看著都要心裡惊叹、羡慕，自己何时才能练成这般模样。
拉下裤子时，手不经意擦过了大哥那软垂著，却份量十足的器具，武子吟一脸热辣，避开不敢去看了。
把大哥衣服都摺叠好放一边了，子吟便替大哥拭身，热布巾贴到那结实的躯体上，白镇军满意地颔首，「唔。」了一声。
「大哥……舒服吗？」武子吟观察著大哥的表情，问。
白镇军却是半开了眼，看向子吟，「为甚麽生气？」
武子吟不语，只是装作专注的为大哥擦拭，可手才落到了胸口，便被紧紧的扣住，白镇军又问了一次：「为甚麽生气？」
武子吟便对上了大哥认真的目光，说，「大哥早就知道嚷儿是男孩子。」
「嗯。」
「那你当初……」武子吟问这话也觉得难启齿，「为甚麽要说我招男人……招你的士兵呢？」
白镇军看著他，不说话。
「你是不是……只为了对我做那些事……」武子吟一吸鼻子，竟觉得眼眶微微泛酸，他纠结了一晚上睡不好，无法自己的想著他是被大哥骗了、要讨那肉体的好处，心裡便犹其难受。
他为了隐瞒嚷儿的秘密而解释不了身上的痕迹，大哥却是以此为把柄，还指责他招惹男人。
因为在中国没法买男孩儿，就对他打主意吗？
白镇军仔细的看著子吟，那漆黑的眼瞳泛了水光，在稀微的夜灯裡就似是两颗玻璃水珠子似的，那眼睛一眨，一滴豆大的泪珠就从眼眶掉了下来，衬在那白皙的脸上恁地好看。
子吟竟是为他哭了，生气到哭了的程度。
白镇军心头一震，顿时酒醒了大半。
他攥著子吟的手，把人往下一拉，武子吟整个人便靠在了大哥身上，白镇军伸出舌头，去舔子吟流下的泪水。
「大哥……」武子吟一愣，「你干甚麽……」
「嚐个味道。」白镇军舔了舔嘴唇，意犹未尽。
「大哥……」没想到是这般不正经的回答，武子吟一恼，挣扎著便要起来，却又被大哥紧紧的箝制著，要维持这脸贴著脸的距离。
「大哥第一次看到你，就很欢喜了。」白镇军在浓重的酒息中，吐出了心裡话，「你那麽乖……」他记得当时想著，等这妹夫过了门，要这样、那样的教他，去了那些娘家带来的习气——彷彿当成是自己要娶亲一样。
武子吟呆愣的，看著大哥。
「大哥说你招人……因为你总在招大哥。」白镇军咬了咬子吟那脸蛋儿，觉得这迷茫的表情很可爱，「可是大哥不能出手，你是嚷儿的人，我是你……大哥﹗」
武子吟眼眶又泛起了酸，大哥这不是在跟他表白吗？
「后来军营有谣言，说你在澡堂勾引士兵。」
「我没有﹗」武子吟从没听说过这个，连忙摇头否认，「我……只有跟他们一起冲过澡。」为甚麽会被传得这般难听？而他竟然一无所知。
「我猜到这是误会，可也确实嫉妒……你与嚷儿竟做了实质的夫妻……那时我便想，若你是喜欢男人的，能佔了你的肉体也好。」白镇军说到这裡，声音也低了一些，「大哥从来不是正人君子。」他有无限的心机和手段，只是压在嫡长男这块巨石下，言行举止要有继承人的范儿、端正无私。
武子吟的手腕被大哥攥得很紧、很紧，彷彿怕他听了，就要撒手逃走似的。
「子吟。」白镇军拿嘴唇蹭著他的脸，酒气喷洒出来，「大哥爱你，说很多次了……可是你都不爱我。」
武子吟眼眶泛著水光，因为大哥在他面前剖心，他的心也像是要与大哥同步，每一剖，彼此都是一抽一抽的痛。
他把脸贴上去，吻了大哥，带著压抑的情感，「我怎麽会不爱大哥？我是……不能爱你啊﹗我若爱你了，嚷儿怎麽办？」
他偶尔都会回想，天津的时候，大哥问他跟不跟他走……怎麽能？他们怎麽能一走了之？嚷儿怎麽办？白家怎麽办？国家怎麽办？大义当前，他们这禁忌的私情，显得简直是微不足道。
所以他拒绝了大哥，就像是生撕了半块心头肉般，决定放下。
白镇军听到了，竟是扯起唇角，难得的绽了个微薄的笑容，「那你收了大哥做偏房吧？」
武子吟心裡既酸且痛，他苦笑著颔首，低低的回应，「好。」

第五十七章、守夜

第五十七章、守夜
武子吟靠在大哥身上，二人轻而缓的接吻，感受著这表明心迹以后，相爱的甜蜜与喜悦。一时相对无话，正是无声胜有声。
武子吟的舌头像一尾小鱼，在那口腔裡倏忽游来游去，突然被白镇军一口箝住，他也不挣扎，就让对方含啜著，嚥下了许多大哥那带了酒气的唾液，彷彿自己都有些醉了。
带著醉意的大哥没有像平常那般强横，反是意犹未尽的用亲吻来逗他，武子吟竟是渐渐的觉得不足够，像扭麻花那样，在大哥身上轻轻的蹭起来。
刚才为了替大哥擦身，早已脱得一丝不挂，触手尽是大哥那身硕壮的肌肉。然武子吟自己却是衣衫整齐，不知何时，他已是整个人爬上了床，压在对方身上。武子吟突然有了错觉，好像自己是个採花贼，在对大哥耍流氓似的。
「大哥……」武子吟满脸通红，声音竟是比平常多了几分软糯，「你那裡硌著我呢。」
白镇军『嗯』了一声，却是隔著衣服故意掐了子吟的屁股肉，把他的下腹与自己紧抵著，「彼此彼此。」
武子吟垂下了眼，滑下身去，伸手攫住大哥那火热充血的巨物，「我帮你做口活。」
阳物进入了那湿热的口腔，被深深的吸啜、包覆，是难以名状的快感，白镇军的呼吸随即变沉。
武子吟对于口活还是生涩，但他是本著要让大哥舒服的打算，便想著自己平常是怎麽被做的，怎麽样的活儿会特别舒服。大哥的肉棒尺寸很大，他无法含到根部，便用手去抚弄著那囊袋和根茎，还不忘用舌头逗著尖端的龟肉。
白镇军那肚腹的腱子肉绷得紧实，是因这快感而兴奋，他怜爱的摸著子吟的头髮，按抚著他的后颈。
「乖子吟……」白镇军声音沙哑，「唔……对、 舌头多舔前面……对极了……」
武子吟把那肉棒越含越深，直至抵在了喉咙深处的软肉，深深的吞吐，大哥发出了低低的吼声，那腰腹也随著子吟的动作摆动，如此数十来下，压抑的嗓音传来，「子吟，大哥要射了……你放开……」
武子吟却是不理会大哥的推却，把那肉具深深的含著，直至一道滚烫的热液直射进他的喉咙裡，呛得他登时一阵咳嗽，那眼角都沁了泪水，他只嚥下了一部份，因为太快鬆开了嘴，大哥的精液便喷到了脸上。
武子吟还在呛咳著，白镇军却是坐了起身，那目光火热得要把子吟吃掉似的，并没有因为这一发洩便魇足。
他拉起子吟，缠绵不休的吻他，嘴上嚐到了精液的味道，更让他兴奋、血气上涌，因为子吟毫不犹豫就吞下了他的东西。
「子吟。」这一挪移，换白镇军把他压到了身下，「大哥干你，好不好？」
武子吟被亲得醺醺然，眼神迷乱的瞅著大哥，乖巧的点头。
房裡便传来了悉悉率率的声音，白镇军一边亲吻子吟的身体，一边替他解衣服，间或传来子吟细小的抽气声，因为大哥咬著他胸前的小乳粒，细细的啃咬磨牙，又把手伸进亵裤裡，抚著他的大腿根部。
那亵裤裆部顶著个小山包，已经湿了一个印子，武子吟攀著白镇军的肩膀，又是羞耻又是难受的蹭，可大哥就是不理他，只在大腿摸著，间或擦过了臀缝、或是囊袋，都是避重就轻的。
白镇军的坏本性全露了出来，他故意摸得缓慢，要让子吟受不了，心焦的求他。
「大哥……过份……」
「我怎麽过份了？」
「…你……都不碰……那裡……」武子吟语气带上了些委屈。
「哪裡？」
「……」武子吟沉默下去，说不出口。
「要大哥碰哪裡？说看看。」白镇军爱极他这模样，禁不住咬了一口那通红脸蛋。
「要……」武子吟把大哥那厚实的大手拉到肉具上，「这裡。」
「这裡？」白镇军食指指腹轻轻的掂著前端，戳了戳那尿道小孔，「只有这裡？」
武子吟垂下眼睫，知道大哥在逗他玩儿，他一脸热辣的控制著大哥的手掌，到那茎身上，「这裡也要。」
「还有呢？」白镇军大手攥著子吟的肉棒儿，套弄了几下。
「还有下面……更下面……」武子吟低低的开口，说不出那难以启齿的地方。
「要大哥怎麽弄？」白镇军问，蔫坏的勾起了唇角。
武子吟把已经鬆了裤带的亵裤挣开，踢到床边儿去，光裸的双腿抬起来，露出了雪白的屁股蛋儿，还有那闭合的肉穴，「要大哥……肏进去……」
白镇军便像要奖励他的听话，把手指先挤著穴缝进去了，给子吟做扩张，另一只大手则套弄著子吟的前面，姆指揉弄著龟肉和前端小孔。
「大哥、……前后一起……不行……」武子吟被那快感冲得害怕，抱紧了白镇军，「大哥…唔……」那手指按到了深处敏感的位置，龟头便泪泪的泌出了许多的透明水儿，润湿了大哥的手，白镇军吻住了子吟，把他的求饶都堵住，两手前后的逗弄，套弄了数十来下，便让子吟到了高潮，白浊的精液喷了彼此，下腹部黏稠不己。
白镇军看著子吟那涣散的眼神，怜爱地问，「子吟……喜欢吗？」
武子吟别过头，觉得喝醉的大哥太多话了，而且说的都是下流话，还是沉默的大哥比较好。
白镇军还把那浊液抹开，故意舔了一口，「子吟的。」
「大哥……」武子吟难堪的说，「你不要这样。」
「怎样？」
「像平常那样就好……」武子吟低低地说。
白镇军便扳起了脸，一本正经的说：「好。」然后他抬起子吟的大腿，把粗硬的肉具顶在了穴口，缓慢地肏进去。
武子吟倒抽口气，放鬆身体，承受著大哥的份量。
白镇军把子吟的腿扛在肩膀上，肉茎埋得很深，待子吟缓过了起初的不适，便慢慢的抽插，起初都是小幅度的摆动，怕子吟吃痛。
当那穴壁变得柔软听话，他便加快了摆动腰腹的速度，子吟因而发出了哭喊，因为每一次的深入，都顶到了他敏感的地方。
那发洩过一次的器具，只靠后面的刺激便又充血硬直，翘在半空中，随著身体的晃动而一摆一拢的，白镇军便攥住它，同时套弄著。
「大哥、不行……这样会……很快、………啊…嗯……」武子吟很害怕这要失控的感觉，后面的肏干顶得他酥麻，而前头的肉具又被套弄，让他很快便要再次高潮，他舒服的呻吟，却又带著哭声求饶，白镇军在他几乎要到顶的时候，卒不及防掐住了前端，不让他射出。
「忍著，和大哥一起去。」白镇军抱起子吟的身体，要他坐在自己身上，从下而上继续肏干。
子吟嘤嘤的哭叫，却是很听话的被大哥掐著前端，忍著不出精。白镇军啜了他胸前的小乳粒，腰部有力的往上撞，把青筋暴露的巨物在肉穴肆意进出，当子吟坐下时，便有种囊袋也要顶进穴裡的错觉。
白镇军一手拍那有肉的屁股蛋，鼓励子吟反覆的起坐，把肉具吃得更深，那肉穴已经给肏鬆软了，记著大哥的形状，子吟不再感到难受，而是渴望著每次被大哥深深填满的喜悦。
「大哥、我……我快不行了……好深、啊………」子吟的下身前端掐得痛了，一直想发洩而不得。
「嗯，和大哥一起……」白镇军说著，翻身把子吟放回床上侧躺，托起他一边的大腿，从侧面快而有力的蛮干。
一通强横的撞击，连根抽出再插入，彷彿要顶到肠子，子吟便在哭著呻吟的时候，感到下身的箝制一鬆，精液彆久了，竟像是射尿那般无力的淌流出来，大哥也掐紧了子吟的屁股蛋，埋在那肉穴裡深埋的射了，滚湿的热流弥漫著肠壁，腹部彷彿也感到一阵温热。武子吟喘息著，汗水淋漓地躺倒在床上，大哥紧紧抱住他，意犹未尽的亲吻他的脸。
「子吟……」白镇军摸著他带点肌肉的小腹，「大哥射裡面了。」
「嗯……」武子吟点头，去蹭大哥的下巴。
「大哥爱你。」白镇军又重覆说道，吻了吻他的唇。
武子吟回吻了他，心裡像渗了蜜一样，「我也爱大哥。」
二人歇了那麽一阵，在那亲亲抱抱中，便又情动，大哥的肉具一直埋在屁股缝，半推半就的再肏进去，便又是第二回的欢爱，子吟时而哭叫求饶，时而与大哥倾诉爱语。
大哥向来精力旺盛，对子吟又是彷彿没有魇足的，这夜裡他与子吟放浪的恩爱，都算不得是做了多少回。后来武子吟体力耗尽，昏睡下去。白镇军便把武子吟抱了满怀，二人满足的入睡。他难得能与子吟过夜，便像得了珍宝一样，把人牢牢的锁紧在怀裡。
他们这一梦睡得特别香甜，是守岁夜，醒来也就是大年初一，新一年的开始了。
可让他们醒来的，却不是外头的鸟鸣。
一阵急促的步伐，然后是重重的叩门声，还没有等屋裡人反应，门已被嘎啦一声推开来，白经国直奔进了兄长的睡房，看到光裸相拥著睡的大哥与妹夫，呆愣了半会，却是想起情况危急，喊醒了二人，「大哥﹗子吟﹗快醒来﹗今早军营传来急报，京师城外五十公里，有三个兵团开拔过来﹗」
白镇军和子吟早听到响动，都是酣睡半醒，可听到了白经国这番报告，那睡意顿时都消散无踪。白镇军首先坐起身来，表情严峻，「多久前的事？」他也不顾二弟看著，坦荡荡的裸身下了床，倒是想要把子吟的身体用被子盖得严实，可武子吟听了，却也是睡意全消，禁不住也下床穿起了衣服，他这一弯身，腿脚却是使不上力，竟是往前摔去。
「半个时辰前，哨兵传来的讯息。」白经国回道，眼疾手快的把子吟扶住，「子吟……你……便不要起来了。」
「同意。你好好休息、不要走动。」白镇军把子吟按回床上，飞快的换上一身军装，正是要跟白经国马上前往军营指挥，「我去通知三妹，让她也到军团准备。」
「可是、我不能待在这。」武子吟却道，「嚷儿起床看不到我的话……」
白镇军先是一默，随即便伸手，把子吟横抱起来，「成、大哥抱你回房。」
三人正要从客厅走出房间，沙发处却是传来了一道冰冷的、无感情的声音——「你不用回去了，我一直都在。」
白镇军行走的脚步一顿，白经国也一愣，刚才跑得飞快，他竟没有留意到沙发上还坐了人。
武子吟听到了那声音，浑身一震，转头看向沙发，就见白嚷笔直地坐著，眼睛通红的直瞅著他与大哥。

第五十八章、出兵

第五十八章、出兵
「我一晚上都在。」白嚷神色冰冷，看著子吟的目光，就像个陌生人似的，可他眼睛裡佈满血丝，显然是一夜没睡的模样，恐怕是整晚儿都坐在这，听到了他们所有的对话，以及……欢爱的声音。
武子吟这才想起，刚刚二哥进来时门一推就开了，他昨晚竟是没有栓上。
白嚷木然站起来，一边往门外走，一边说，「白少帅，我会让军队准备。」
武子吟却是心裡一紧，「嚷儿……」他挣扎著，就要从大哥身上下来，可这一夜的折腾却是抽走了下身的力气，连站都站不了，白镇军怕他摔倒，从后小心抱著。
白嚷转头，看著他们这副造态，再想起昨晚听到的淫字荡语，那压抑的怒火便在胸腔裡闷烧。他自忖是个高明的戏子，便压抑著心裡的愤怒，不想丑态毕露、沦为失败者似的，「武子吟，我现在看到你就噁心，你不要跟我说话。」同时，他也抬头睨了白镇军一眼，嘲讽的一扯唇角，「大哥你也真是个伪君子，难怪之前你还让我跟子吟和离。」
武子吟听了一阵愕然，抬头看向大哥。白镇军抿了抿唇，竟是没有否认的模样。
「哈。」白嚷这晚上，从震惊、愤怒、绝望到无所感，把过去种种翻尸倒骨的过了一遍，竟是恨了自己，一路以来明明那麽多的不寻常，而他竟然到今天才发现。
更让他震惊的，是二哥也早已知情的模样——这两大哥……是把他当成四弟一样愚昧无知麽？
「子吟，看来你对大哥的手段还不理解。」白嚷冷声的说，除即又嫌恶地道，「不过，一个巴掌是拍不响的，你自己也是个淫货，昨晚你叫得可浪，听来比花楼裡的兔儿爷要招人。」
他从前觉得子吟有多单纯不知人事，现在便有多轻贱，他真是瞎了眼，竟然把个骚货当成了白莲花，捧在手心裡轻怜蜜爱。
武子吟刷白了脸，一直埋在心裡的羞惭罪疚感，此刻便都给白嚷粗暴的挖出来、重加鞭苔。
白镇军听著这抵毁子吟的话，却是冷下了脸，语调低沉地说，「三妹，既你是一直在这听著，便晓得子吟顾虑著你，一直不愿接受我的。」
「我听到，还有你那假猩猩的……只佔身体也好﹗」白嚷冷笑，「白天在军营时关在房裡胡搞，再装作没事儿的回家面对我，这就是你们说的顾虑？」
光想到他第一次睡子吟的时候，他可是不知所措，全身僵直，自己花了多少的耐心、时间，才让对方习惯。昨晚他竟是拿这些学到的技俩去讨大哥欢心，这是将他置于何地？
「嚷儿……」武子吟垂下视线，眼眶微微的发红，「对不起……」除了无尽的歉意，他已不知道该跟妻子说些甚麽。再多的解释，都不过是狡辩，嚷儿甚麽都听到了、都知道了……
为甚麽舞会之后没有逮著其他机会说呢？其实武子吟自己都知道，这本来就是一件错事，不管自招还是被发现，都是要面对这样的局面的……一个人怎麽能同时爱上多于一个人？再多的藉口也是一种伪善。
可到如今这地步，问他爱嚷儿还是爱大哥……武子吟真的答不出来，他对二人的感情，确实都是一样的。
「不要说对不起，太假了。」白嚷声音冰冷，「我在这裡坐了一整晚，你若是稍为想起我，要回房裡去，就会发现我。」
「昨晚……」武子吟看向白镇军，「是因为我始终不能放下大哥……」
「所以……你爱的是大哥？」白嚷直瞅著子吟，问。
武子吟垂下了眼，「你们两个，我都是一样的爱。我对你们的感情……是一样的。」
「哈。」白嚷又笑了起来，那声音却是乾哑的，「子吟，咱们离婚吧。」
「不、嚷儿，我不和你离婚。」武子吟拼命摇头，眼眶发红。
「那咱们搬出去，你发誓永远不见大哥。」白嚷在逼迫武子吟做抉择，也是要看，到底他爱大哥的部份多，还是爱自己的多。
「嚷儿，子吟是我亲自接进门的。」白镇军却是露出了蛮不讲理的一面，不退让了，「我第一眼就喜欢上他了。」
「我晓得。昨晚你俩不就说开了？收偏房？大哥你疯啦，堂堂白家大少爷要去做妹夫的偏房？」白嚷就是因为听了这对话，更加的难以自抑，他从没有看过大哥对谁这般执著认真过，那热烈的感情让他心惊，更害怕子吟就此陷落。他再也难掩怒火，对著二人吼道，「背著我胡搞，还要做这苦情戏，一副爱得要生要死似的……你们还要不要脸？」
武子吟面如死灰，咬著唇不发一语，白镇军也是紧锁眉头，只瞅著白嚷。
「三妹。」白经国拉了拉白嚷，「别这样，大哥他……也是不想的。这情爱之事，本来就难以做理性的解释。」他以平静的口吻说道，「他们虽然有了私情，却因为怕伤害你，分了又合、合了又分……这点我能做证。」他也是看过大哥颓丧的一面，才知道他对子吟有多认真。
「你也是共犯。」白嚷厉了他一眼，「你早就甚麽都知道了，却甚麽也不说。」
「三妹，这个家裡，谁没有怀著秘密？」白经国却是无比冷静的，看向白嚷，「何况，你当初嫁子吟，不也只是借他来隐藏你自己的秘密吗？」
白嚷顿时一怔，看著二哥那别有意味的眼神，他突然有了察觉，原来二哥……竟也是知道的。
对啊，家裡最精明的，就是大哥和二哥了，他怎麽能瞒得过他们？
新婚当夜，白嚷便做了两手的准备，若子吟肯依，他便是得到了一个互惠互利的伙伴。而若子吟不肯，他是打算把人杀了灭口的。
后来因为确实喜欢子吟，白嚷待他便不再是合作的态度，这事埋在脑海裡，随著时间冲洗而去。
白经国这提点，却是要让白嚷理解，从起点上来说，他对子吟更是有愧。他当时就带著心机强逼了子吟，说不得比大哥正当。
「听二哥说话，咱是兄弟，兄弟再不和，也是血浓于水的手足。」白经国说道，「大哥没想你发现，就是不希望与你发生衝突。特别是局势动荡之时，如今……我们首先是要对抗外敌。」
「大事当前，我当然不会被这私情影响。我还没有这般幼稚。」白嚷冷道，看向了兄长与子吟，「这帐我们之后再算，现在，我会让我的兵待机。」
武子吟蹙紧了眉，心裡有千言万语想与嚷儿说，可也知道现在这个时机，实在不是谈私事的时候。
白镇军却是把子吟一抱，送回床上，「躺好。」他给子吟掖好被子，「大哥也要发兵了。」
「大哥、二哥……你们小心。」武子吟握著大哥的手说，同时看向了站在门边的白嚷，「嚷儿也要……平安。」
「嗯。」白镇军低声道，「好好休息，等我回来。」
白嚷没有看子吟，转身便离开了房间。
三兄妹到了玄关处登上汽车，白嚷踏上汽车一步，突然又转回来，走到了白镇军跟前。
「大哥，忘了一件事。」
「说。」白镇军站直看著对方走上前。
白嚷毫无预兆，一记重拳打向大哥的脸，白镇军不闪不躲，把这拳硬吃了。
后头看著的下人都隐隐发出惊呼，恐怕转头是要去告诉白夫人的。
可现下的白嚷，已经都不顾忌这些了。
白镇军宽肩长腿的立著，只是脸庞稍稍的歪到一边，他啐出一口血水，说，「三妹，谨慎行事。」
「别以为这样就完了。」白嚷冷声道，对于没能把大哥打趴下，竟是有些深深不愤。他始终是比不上大哥，不管是哪一方面。
大年初一，三个兵团对白家开战，都是当年与白老爷一同打天下的好兄弟。这本在白镇军所料，因为在军议的时候，这些老头是经常对白镇军进行挑衅的。
这三个团在京帅外围排成一列后，要直取白镇军的主团，出战原因无他，正是认为白镇军年纪太轻，无资格做同盟军的领导，当选贤能者取而代之。
过年的时候白家谢绝任何探访送礼，也故意不对这些有反意的师令发粮发饷，正是要试探他们的反应。
要战便战，不服便把你打服。
白镇军回到了军营，让各团做准备，这阵子校兵的时候早是做了演练，针对著京师附近的地势排兵佈阵。因此，这命令一发下去，各师长团长便做准备，白嚷的兵也在侧翼配合著，以便对敌军包抄或是伏击。
武子吟在家裡等得心焦，躺了大半天是如何无法睡去，待身体稍缓过来，便招了白家的汽车，要去书记处打听情况。
正要离开的时候，却是在走廊上碰著了白夫人，他脚步一缓，喊道，「娘，新年好。」若不是打仗，今天正是大年初一，他们该一早到爹娘房间请安、拜年拿红包的。
她彷彿是刚好碰上子吟，招了手便道，「子吟，娘正有事要问你呢，听说镇军在玄关被嚷儿打了，怎麽回事儿？这都要开仗了，家裡闹内讧……还得了吗？」
武子吟一怔，便道，「我……不知道这事……」嚷儿打了大哥？在玄关？
「这俩孩子，也太不让人省心。」白夫人又是烦恼又是心疼，「等他们回来，一定得问清楚。」
「娘……我现在得赶快到军营去，汽车在等著。」武子吟心挂著战况，不欲与白夫人多谈，便怱忙要告辞。
「等等。」白夫人喊住了他，「你昨晚儿，怎麽睡到镇军的房去呢？」
武子吟一怔，说，「我……送了大哥回房后…也很累、就在他那处睡著了……」
「我这儿子毛病很多，他最不喜欢有外人进入他房间的。」白夫人皱眉，「你以后不要这样做了。」
子吟一呆，便颔首点头，「知道了……娘。」
「说说你妻子，镇军始终是她大哥，不能这样没大没小，对兄长动粗的。」白夫人又加插了一句。
「好的、娘……我真得走了……」武子吟为难的搁下这句，也不待白夫人回答，只是加快脚步赶到玄关，上了往军营的汽车。
他走得莫名狼狈，不知是否心虚所致，总觉得白夫人话裡有话，好像是要跟他刺探甚麽似的。

第五十九章、不接受

第五十九章、不接受
武子吟赶到军营的时候，正碰著了吕止戈，对方拿了一叠公文，正在与电报官们说著话。看到了子吟，他便有些意外，「子吟，你怎麽来了？」
「吕书记。」武子吟忙走上前，「我想知道战况……还有、可有我能帮上忙的地方……」
「恐怕是没有。」吕止戈苦笑，「真打仗的时候，书记和副官都只能在后勤待机。你也最好不要往前线跑，炮弹打来都是不讲理的。」
「那……大哥呢？」
「少帅当然是到前线，指挥得在战场啊。」吕止戈说道，「二少也去了。」
武子吟第一次亲身经历战事，竟是发现自己那般的无能，甚至被吕止戈直接建议他回白府去，不要做成少帅的担忧。武子吟心裡放不下，便只好到书记处待机，一旦有新的电报传来，也能第一时间看到。
两军在盛京外围交火，打了一个早上，白镇军因为早有准备，佈置了武备精良的防线，一顿猛轰把那气势昂然的三个团打得前进不得，邻近的其他势力则是抱手观望，保持中立。
可这三团师令都是老兵，一生参与过千百场的大小战事，今天的权力都是靠自身枪杆子抢出来的。看正面火势猛烈，便分两翼绕道，一个往南攻白嚷的团，另一个往北，要取白镇军的侧翼。
白镇军便得把防线拉长，分成中北两重点炮击。而南下的团则由白嚷接战。
老师令看白嚷是女娃儿，以为软柿子好掐，便一鼓作气直下，打算以她作为突入的缺口。谁料却是遭到了更密集更凶猛的炮火，这南下一团踢到了铁板，被白嚷调度的防线轰得落花流水，第一个弃战逃走。
这仗打了一天，便在敌方的溃败下结束，三师令抱团后撤，远远逃离开大炮的射程。
犹是如此，白镇军却不能放鬆戒备，这三丘八都是老油条了，怕死怕折损，最擅长却是佯装退意、从难以预料的时机反击，打敌军一个措手不及。
武子吟与其他书记副官一般，只能坐在办公处等待消息，收到小胜的战报算是鬆出一口气，心裡一直祈求著大哥、二哥及嚷儿的平安。
因为局势倏忽将变，他便不打算回白家去，而在这与同僚们一同值夜。夜半草率吃过饭后，便找了个小沙发靠著，吕止戈几次劝他回家，他也不愿，就怕错失了战报。
午夜时候，军营门外汽车响动，听到了卫兵连连敬礼的声音，说是三小姐来了。
书记处的门给砰一声打开，本已睡下的子吟微微睁开眼，就看到一身风尘僕僕的白嚷，昂首阔步的来了。
「嚷……儿？」武子吟坐起了身，以为是自己做梦，「嚷、嚷儿？」
白嚷走来，军靴塔塔作响，直至站在了子吟的跟前，「起来，走了。」
「我…得在这待著。」武子吟坐起身，意识也随即清醒过来，「书记处有要做的事……」
「你会做甚麽事？」白嚷蹲了下来，那声音压得很低，却带著嘲讽，「不过就是挂个名，让大哥方便带在身边。」
武子吟垂下了眼，「嚷儿，你不要说成这样。大哥他是很认真的教我做事的。」
「难道你们没有在军营做过？」
武子吟闭上嘴，不说话了。
白嚷眼神一黯，把子吟强制拽了起来，「走吧。」
「嚷儿…我不回家。」武子吟却是挣扎，「我担心你们……想要第一时间知道战况。我若回到家裡……就甚麽消息都得不到了﹗」
「不是回家。」白嚷这才把手一缓，做了解释，「大哥怕这裡受突袭，要你待在我的营。」
武子吟一愣，「是大哥说的？」
「止戈跟大哥报告了，说劝不动你回白家。」白嚷说，「所以便让我来接你。」
武子吟听到是大哥的安排，却是听话的站起身，他心裡有些不好意思，彷彿是自己的任性为吕止戈带来麻烦，还劳师动众让白嚷找来。
可白嚷把这看在眼裡，却认为子吟只听大哥的话，自己来接却是不情愿。他不动声色的记在心裡，带子吟回了他的营地。如今三个敌团都往北边撤，即使再攻也是撞上大哥，他的兵营相对上是比较安全的。
他们便到了白嚷的办公房，要在这裡渡过一夜。
武子吟本思忖了许多要与妻子说的话，可二人如今四目相对，却是不晓得从何处说起。武子吟感觉自己不论说些甚麽，彷彿都是矫情，他已经犯了无法挽救的大错，而这大错，甚至是无法悔改的。
他已经承认他爱了大哥。
一旦爱了，就收不回来了。
白嚷把房门锁上，解下军外套挂在一旁的衣架上，转头却见子吟格外的拘谨，进了门后便原地站著，想著甚麽出了神。
他心裡不悦，脸上故意便要摆出讽刺的冷笑，「干甚麽？对著自己的妻子，就是这般陌生的态度？」
武子吟被他这一说，才挪动腿，要在白嚷对头的沙发椅落坐，可他身子才弯下来，白嚷却是朝他命令道，「跪下。」
武子吟一愣，却也是依然听了，双膝一弯，跪到了白嚷的面前。
白嚷大马金刀的坐著，把子吟的头按到他胯下，命令道，「给我做口活。」
武子吟只觉得匪夷所思，他难以置信的看著妻子，「嚷儿？」
「你说你对大哥和我都一样。昨晚既然给大哥含得那麽欢，那现在也给我侍候吧。」白嚷冷声说。
武子吟看了白嚷一会，摇头，「嚷儿，你不是这样的人。」
「我怎麽不是？」白嚷勾起一边嘴角，那笑容依然那样的豔丽好看，「难道我在你心中比较仁慈，所以不管你做了甚麽，我都会笑著原谅？」
武子吟垂下眼，「嚷儿……我对不起你……」
「你背叛了我。」白嚷使了手劲，把子吟的下巴紧紧箝住，看他痛得皱紧了眉，白嚷却依旧是眼神冰冷，「我恨不得一枪毙了你，多省事，我的心也没必要这般的痛。」
武子吟深深的闭上眼，除了道歉，说不出其他的话。
「你说你爱我跟爱大哥是一样的，那你便展示给我看看，昨晚儿大哥受了甚麽样的款待。」白嚷把背往后一靠，解了裤带，露出那软垂的肉具，「含著。」
武子吟看著妻子，看他那眼裡酝酿著随时要爆发的疯狂，他心裡一痛，因为是自己造成这样的局面，把他爱的、也爱他的人伤害成这副模样。
悔疚与心痛充斥著，武子吟便垂下眼，带著半分讨好，半分歉意，服从的含住白嚷的器具。
白嚷手握成拳，看著武子吟的头部在大腿间动作。那湿热口腔和小舌挑逗的触感，让他叫嚣著想要宣洩。
想到昨天大哥那陶醉的、低沉的指导，还有子吟被肏干时那软糯撒娇的呻吟，他的怒火便与欲火同时交织，成了一股肆虐的欲望，从昨晚一直彆到了今天。
肉具在子吟的口腔裡快速的充血硬胀，白嚷故意坏心的挺腰，顶到了子吟喉咙深处，看他呛咳著流了泪，一脸可怜。
在大哥面前，就是摆出这副模样勾人的。
白嚷脸色冷硬，从前对子吟的温柔和怜爱，也都消失无踪。
那肉具沾满了子吟的唾液，茎身一片水亮。白嚷嫌这口活不尽兴，便拉起子吟，把他转过身去，要他翘起屁股趴到地上。
「嚷儿？」武子吟倏地感觉下半身一凉，白嚷把他的裤子拉下来，露出了雪白的屁股。
白嚷扶著肉具，丝毫没有扩张便直接捅入了子吟的肉穴裡。
「啊——﹗」武子吟痛得几乎窒息，他倒抽口气，身体本能的要向前爬，白嚷却扣住了他的腰，把肉刃一寸一寸的强行堵入。
武子吟不禁落了泪水，他深深的呼气、吸气，要减轻后庭带来的剧烈痛楚，穴口恐怕是撕裂了，带了一点湿意，却是正好做了润滑，方便了异物的入侵。
白嚷给了子吟一次真正强逼的体验。是要他了解，一直以来他是多麽的温柔，有多手下留情，甚至肏干的时候，都是以子吟的感受为先。
那肉刃成了刑具，每一次的进出都让子吟生不如死，可他没有哭号，只是咬牙忍受，好像这样便能减少对白嚷的愧疚似的。
白嚷的下腹不停撞著那两瓣带肉的屁股蛋，看著底下始终不反抗、不求饶的身体，白嚷那冰冷的表情也慢慢的崩溃，他抱紧了子吟，咬他的脸蛋、颈背，几乎要把人生吃了似的，咬出了一个个带血的牙痕。肉具的进出依旧不停歇，尽情地放任欲望、理性，使劲地压著子吟操干——直至在肉穴深处射出了滚烫的精液。
这个人是他的，从一起始就是他的。
洞房花烛夜的时候﹐武子吟可是不论男女都没有过。
每想到此，白嚷便格外怜爱，因为子吟是真真正正只属于他的。
谁想到这般不经人事的子吟，在背后会被大哥干得这般浪荡？
白嚷得了发洩，便放开扣在腰处的手，武子吟脱力趴倒在地上，股缝泪泪流出了混了血水的黏液，那白皙的身体也显得惨不忍赌，都是自己留下的痕迹。
白嚷却因此满意了，他抱起子吟，把人放到沙发上，一改先前的态度，温柔地摸著他汗湿的头髮。
「子吟。」他压低了声音，确定似的问，「还爱我麽？」
武子吟看著白嚷那玻璃珠子一样的眼睛，抿著唇点了点头。
白嚷勾起唇，「爱我，还是爱大哥？」
武子吟直直的看他，发自内心的说实话，「两个都爱。」
白嚷的唇一抽搐，那笑容便没有了，他走到书桌的抽屉取了一些物品，再缓慢地走回来，「我们不会离婚。」
武子吟的眼睛被覆上了一条布巾，白嚷一边替他缚上，一边说，「我可以原谅你，等这场仗结束，我便带你离开这裡，我们到没有人认识的地方，展开新生活。」
「……嚷儿……」武子吟想要挣扎，那手便被白嚷箝住，耳边传来镣铐的金属声响，双腿也被同样的金属物铐住，他禁不住不安起来，「嚷儿、你要干甚麽……」
「嘘……你说你爱我的。」白嚷把一个胶囊放到武子吟的鼻间，让他吸进一些剷量，武子吟的哭喊便很快止住了，他失去了意识，无比乖巧的躺住了沙发上。
白嚷把子吟放到了休息隔间的一个大衣龛裡，合上盖子。
既无法忍受丈夫的出轨，却又放不下对方，白嚷想出唯一的解决办法，便是无声无息的带走子吟，让大哥永远都找不到。
爱本来就是自私而霸道的，他绝对不能与人共享。
即便这是他尊敬的大哥。

第六十章、永别

第六十章、永别
武子吟过了一段昏乱的时日。
第一次醒来的时候，他被安置在一个农舍似的屋子裡，头带被取了下来，白嚷问他身体感觉如何，说那药也许会有后遗症，头晕、犯噁心，不过都是短暂的，过阵子就没事了。
武子吟问他怎麽回事，白嚷便说，他必须把这仗打完，算是作为白家男儿的一个义务，可他已经不能接受子吟再与大哥见面了，便把他带到这裡，除了自己没有人知道的地方。
他又问了战争的状况，白嚷笑了笑，没有回答，而是解去他身上的衣物，或轻或重的爱抚他，这回却是十足的温柔，小心奕奕的干他。
武子吟那处受了撕裂的伤，却是有冰凉的膏药抹著，显然是受到了白嚷的照料。这处离他军营的驻扎地该是不远的，因为白嚷每隔一段时间便会来，喂他吃食、给他上药。武子吟分不出日子，这房子的窗户都给钉死了，故意要他看不到外头的景色。
甚至嚷儿肏他的时候，还把他送的手表放到远远的，让他看不到时间。
武子吟被动地承受著，心裡却是暗暗焦虑，担忧军队、白家的状况、也担忧大哥，自己这般不告而别，突然就消失了，大哥肯定要担心……
可武子吟始终没有怪罪白嚷，因为这是自己种下的因，结出来的果。
嚷儿逼他做抉择，而他无法抉择，所以嚷儿便自作主张的代他做了决定。
这会儿白嚷抱完了他，二人汗津津的相拥著，白嚷讨好地舔著子吟身上的牙印，正是他发怒强逼子吟的时候，把他的背咬了个满目疮痍。
如今那些印子有的依然鲜红夺目，有的则泛成深紫色，沉淀成了瘀青。
武子吟便闭上牙，默默地承受著。
「子吟。」白嚷看著他这委屈的模样，皱起了眉头，「还痛麽？」
「碰到会有一点……」武子吟淡淡地说。
「子吟……」白嚷摸著他的腰，到那屁股的软肉，突然声音带了压抑，「对不起……我之前伤了你…」
那天他善后的时候，看到了地上的血，还有子吟那受伤的穴口，心裡后悔不已。平常的他，是捨不得伤子吟半点儿的。
「嚷儿……」
「我做了差劲的事。」白嚷把手指掂在那刚刚肏熟了的穴口，轻轻的按抚著，「让你痛了……」
武子吟心裡一软，这才是他爱著的，一直待他宝贝一样的嚷儿。武子吟便抬起手，轻轻的抚摸妻子的头，腕上的镣铐随著动作响起了清脆的声音，「没事儿。你生气……也是因为我……」
白嚷垂下头，去跟子吟索吻，二人唇贴了唇，舌头勾逗著彼此，轻轻的交缠，武子吟闭上了眼，配合地回应著。
「我爱你。」白嚷突然像个大孩子似的，紧紧抱住了子吟，不愿放手，「子吟……我爱你、我爱你……」
「嚷儿……」武子吟温柔地瞧著他，「我也是……」
「二哥那天说的，你别放在心上。」白嚷低低说道，「起初我们成亲的确是有原因，可很快，我便陷进去了、再没有把这当成利益的交换……」
「我知道。」武子吟垂下眼，「我是真的感谢大娘给我编排了这门亲事，我才能遇上你。」
「还有大哥吧。」白嚷抬头看他，扯出个难看的笑容，「没有入赘，你便遇不上大哥……」他想起大哥说的，『刚把子吟接进门时就爱上了』，便觉得万分的不甘心，「实在不该让大哥去接你的。」
「想甚麽呢？我现在都是你的了。」武子吟苦笑说，「大哥找不到我。」
「他就是想找，现在也分身乏术。」白嚷抿了抿唇，大概是子吟的态度始终如一的驯服，这便让白嚷的怒气消去了许多，还愿意透露外面的情况，「大哥离不开军营，他让我保护好你。」
「情势变得那般差吗……」武子吟脸色一白。
「嗯，这帮叔伯被爹压了大半辈子，如今便急不及待要取回主控权。」白嚷的目光也随之变得严峻，「这仗难打，还有人陆续要造反。」
「大哥……挺得住吗？」武子吟真心担忧起来。
「不要少看大哥，再说，咱也是有同盟的。武家、林伯伯，还有其他……只是北方恐怕就要一场大战。」
武子吟倏地抬头，「嚷儿，这时候你便不该分心。我……如今是哪都不能去的……你该专心打仗才是。」
「我当然会，你便不要操这多馀的心。」白嚷说著，却是言行不一的，把再次硬挺起来的肉具埋进子吟的穴裡，「让我多疼你一回，我便回去了。」
武子吟便给白嚷从后肏干，在床上一颠一颠的呻吟。白嚷却说，他喊得没有大哥肏他时浪，是不是自己不够好。
「不是、大哥那天…啊、…是因为醉了……」还因为他们第一次互诉了衷情，才会格外地激动。
「你没有喝酒。」白嚷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你的酒都是我代喝的。」
武子吟便晓得自己又伤了嚷儿，他垂下眼，不再回话。白嚷把他从后抱紧，很深很缠绵地肏他。
「怒洋……啊、太、太快了……」
白嚷套弄著子吟的下身，一边重重的撞入，「很舒服，是不是？」
「会、会失控的……」武子吟最害怕这前后同时受到的刺激，「不要、……够了……怒洋……」
「多喊我几声。」白嚷特别喜欢子吟用这软糯的声音喊『怒洋』，便肏得特别的卖力，「要我怎麽样？说看看。」
「要、怒洋……射……在裡面……啊……」
白嚷目光火热的看著子吟，在多肏了数十下后，便绷紧了身体，把肉棒顶进穴的深处，射出浓烈的精液。武子吟也浑身一颤，射在了妻子的手裡。
武子吟便脱力的，瘫在床上喘息。
白嚷亲了亲他的唇、脸、乳尖，又爱不释手地掐著那屁股蛋。
「夫君。」白嚷很甜的，低语。
「娘子。」武子吟回应道，凑上前去吻白嚷。
此后又过了一段时间，白嚷依旧把子吟养在这屋子裡，亲自的喂食，照料。直至某一次来访的时候，他特别的眉飞色舞，那脚步走得风风火火。
「子吟、宝贝儿﹗」白嚷抱住了他，在那额头重重的亲了一下，「咱们嬴了，今早收到对方发来的议和书。」
「真的？」武子吟坐了起来，打从心底为这而高兴，「仗打完了？」
白嚷笑著点头，走到床前坐下，紧紧的攥著子吟的手，「我订了往德国的船票，明天我们便去天津，在那边码头乘船。」
「明天？」武子吟一愕，「这麽快？」
「嗯，趁著大哥要与他们谈判议和，管不了。」白嚷微笑，「别担心，我有足够的资本，够我们到那头买个房子，过生活。」
武子吟没料到白嚷说的远走高飞，竟是走得这般彻底，要飘洋过海到欧罗巴去——果真是白家所不能及的地方。听著白嚷已经高兴地描绘著到达那边后的生活，武子吟不禁喊道，「嚷儿。」
「嗯？」
「你让我写个纸条……」武子吟垂下眼，「至少给大哥道个别。还有……我娘……」
白嚷静默了一会，走到子吟跟前，紧紧的抱了他，「别怕。你会喜欢德国的，那是个很好的国家。」
「嚷儿。」武子吟便揪著他的衣服，「我愿意跟你走……可是…你总得让我与他们做个交代……」他不能这般不告而别。
白嚷怜爱地摸了子吟的脸颊，笑道，「到了德国后，你再寄信回去吧。」
他宣告了这个消息，要子吟做好准备，又坐了一会，小小的亲热一番才离去。武子吟心裡却是特别的慌，思绪无法自主的运转，像隻鸟儿不住在高空盘旋，找不到落脚点似的。
他要去德意志，与嚷儿过生活。
以后再也见不到大哥。
也见不到娘、子良……白家的人……
武子吟在认命与不认命间挣扎，他有那麽一丝稀微的期盼，大哥能在最后一刻出现，阻止嚷儿的计划。却又觉得自己欠了嚷儿，是该依他所愿，抛弃一切去德意志的。
可事实上他根本没有选择。
睡了一觉，他便静静的等待著，嚷儿说会收好行李，驾著汽车来接他的。
可他等了许久，一直没等到。
他能感觉到时间的流逝，即使看不见日与夜，身体本能的飢饿、乾渴、虚弱，却是逐一的驾临。
嚷儿却一直没来。
武子吟躺在床上，默默的闭上眼睛，手脚锁著镣铐，给关在这密闭的农房，断了吃食断了水，根本是无处可去，只能被动地等待白嚷的出现。
直至身体越发的失去力气，意识涣散。

第六十一章、挽救

第六十一章、挽救
人到了快要死亡，弥留的一刻，便看到了一个极乐的幻境，把那短暂的小半生回看一次，看到了许多从前略过的风光，比如童年时与子良玩耍的片段、娘在灶房给自己硌酥饼……
武子吟不知道自己怎麽把回忆的走马灯停驻在二哥的脸容处，并且没有远离，反是越来越清晰，好像听到二哥在他耳边喊著甚麽。
然后他便醒了，就像沉在水裡的人被捞上水面的一刻，他看清了眼前的二哥，是活生生的、真实地站在他面前，二哥不知为甚麽一脸难过，不停地喊『子吟』、又大力推掇他。
武子吟只眨了眨眼帘，因为他已经没力气动了。
白经国花了许多的时间搜寻，才终于找到这裡来。他第一次感谢老天爷，自己并没有来得太晚。
从附近农居借来了斧头，把子吟身上的镣铐砍断，又马上给他喂水，他刚刚检查了子吟的状况，不像有任何外内伤，应该是数天未曾进食、喝水造成的虚弱。
三妹对子吟的出轨再恼恨，也决捨不得伤害他，这点，大哥并没有猜错。
然后他便抱著子吟上了汽车，飞快驾回盛京的医院，让他得到适当的诊治。
子吟再次醒来的时候，便已不在那朴素的农房，他住在洋人的医院裡，雪白的病床，被褥柔软的把他包裹著，子吟左右张望，看到了坐在床边的大哥，大哥穿著一身军服，端正严厉的表情与记忆一样，坐在床边阅读一部洋文小说。
武子吟心裡一揪，因为前一刻还在生死弥留，以为自己这辈子就要错过大哥，可现在大哥竟是活生生的坐在眼前。
近在咫尺。
他想说话，身体却像是给掏空了，挪不出一点力气。他「啊」的发出气音，大哥却像是心有灵犀的转过了头，直直看向子吟。
「……大……哥」武子吟做著口形，看大哥的脸越来越近，眼角泌出了泪水，酸涩发痛。
「子吟。」平素总是扳著脸，一脸冷硬的大哥，竟是显得异常激动，「子吟﹗」他紧紧地攥住了子吟的手。
武子吟有许多的问题想问，比如二哥是怎麽找到自己的、外头的局势变得怎麽样、嚷儿为甚麽没出现……而白镇军却是正处于子吟甦醒的狂喜中，弯下身去，重重的亲吻了他，怜爱地摸著他的脸。
「你吓坏大哥了。」白镇军沙哑地低语，「大哥几乎以为要失去你。」
武子吟便扯出了个笑容，眼泪禁不住一滴一滴滑下，是无意识的，却又止不住。
他也一样，以为再也见不到大哥了。
二人亲涩的对看了一会，品嚐著失而复得的喜悦，过一会儿，白镇军才把医生唤来，给子吟做仔细的检查。
因为断食好几天，子吟的身体便很虚弱，不能马上摄取固体食物。医生便按著量，把糖水输进他身体裡，慢慢的调理。
白镇军正襟危坐，监看著护士怎麽帮子吟输液的。这医院的人都晓得他白家少帅的身分，便不由打醒了十二分精神，半刻不敢马虎。
武子吟又躺了一会，席间一直承受著大哥炽热的目光。他便垂下了头，怕巡房的医生护士要瞧出他们的不对劲。
待医生的检察结束，白镇军便把病房门关上，坐到床边，紧紧的攥住子吟的手，贴著烫热的唇吻他。
武子吟也回吻了大哥，那实在的触感和体温，恍若隔世。
「大哥……你受伤了？」武子吟从刚才便留意著大哥走路不利索，好像要避免牵动身体某处，不敢上了心。
「你发现了。」白镇军抿了抿唇，说道，「小伤，不碍事。」
武子吟便皱起眉，总觉得那不是小伤，便拉著大哥的手问他是怎麽受伤的，伤在了哪裡。可白镇军给子吟掖了掖被子，不许他过问，只要睡觉休息——反倒是把他当成严重患者看顾著。
他们都太看重对方了。
小歇一段时间，白镇军便捧了婴儿吃的米糊，亲自来喂子吟。那空空落落的肚子终于垫了一点份量，武子吟便试著坐起来，要与大哥说会儿话。
「大哥。」武子吟握著大哥的手，说，「嚷儿关著我，可是他没有坏心……他只是想带我去德国过生活……只是这样而已……」
「嗯。」白镇军低沉的回应。
「你不要责怪他……毕竟是因为我……无法在你和他之间做选择。」
「嗯。」白镇军应著，把子吟揽到怀裡去，他高大硕壮，正是能把子吟轻鬆包覆在胸怀裡，能够充份地轻怜蜜爱。
「大哥……」武子吟抬头，问道，「嚷儿到哪去了？这仗……打完了吗？」
「还没完，不过你不必操心。」白镇军说道，「养好身体，不要让大哥担忧便是。」他就这麽把前一个提问给迴避了。
武子吟便垂下头，以为嚷儿和二哥都忙于正事，才没有到医院来。
「子吟。」白镇军看武子吟像是犹有心事的模样，便凑近去，重重地吻他，「大哥不会再丢失你的。」
「我又不是小狗儿。」武子吟摇头，对大哥这个说词并不同意，「就算我走得再远，都懂得回来找大哥。」
「那大哥更正，是只聪明的小狗儿。」白镇军便顺势的逗他，故意要转移子吟的注意。
武子吟便佯装生气，咬了大哥的手指头。
白镇军看武子吟如今安然无恙地靠在怀裡，生猛得还会咬自己，胸口便涨满了喜悦与爱意，他情不自禁地道，「子吟，大哥爱你。」
「你不要常挂在嘴边。」武子吟感觉这情爱一字于大哥来说，就像一个禁制，一旦解封了，就会无时无刻、出奇不意的要示爱，「太肉麻了……」
「会吗？」白镇军就喜欢看他为难的表情，「那你爱不爱大哥？」
武子吟绞著白镇军的手指，低低地说，「你知道答案的……」
白镇军那冰山的脸便难得破开了一道笑容，他与子吟借著这安静的病房，好好的亲蜜了一番，正是补足了这段时日的分别。因为重逢的感动，只要是这般依偎著、说些无意义的话，二人便已很觉满足。
可这时光毕竟短暂，处在这瞬息万变的时局，他们注定过不了和平的日子，武子吟心裡的不安便随著休养的时日增长，因为他隐隐感觉到自己是被隔离了。
每天，除了医生护士他便只看到大哥。若是大哥不在，他想要走出病房，必定有大哥的卫兵守著门口，恭敬的说是少帅命令，不许他到外头走动。问他们现在军队的情况，卫兵们却是摇头，说是无可奉告。
他向护士索取报纸，也被告知说少帅不淮许。
武子吟并不傻，他渐渐的便意会到大哥有事瞒他，而那恐怕是他难以承受的。
于是这天大哥喂他吃晚饭的时候，武子吟便禁不住问了，「大哥，嚷儿到底怎麽了？」
白镇军抬头看他，「怎麽这麽问？」
「他说他买了德国的船票，要带我到天津的码头乘船。」武子吟执著地看著白镇军，「大哥，嚷儿是不会食言的…他也不会丢下我、留我一个人在那屋子裡……你告诉我、到底出了甚麽事？」
白镇军喂食的动作停了下来，他本来瞒著，是怕子吟的身体未癒，怕他受不了心理的打击。可经过数日休养，子吟已是恢复不少。如今直接问起，大概也是察觉到了身边人的不寻常。
他想，也该是告知真相的时候。
「子吟，大哥带你出院。」他把那汤匙搁到一边，给子吟脱下病号服。
武子吟睁著大眼，不明所以的看著大哥。
「咱们去看嚷儿。」白镇军说道。
少帅一旦下令，卫兵便雷厉风行地安排了汽车，从医院接载他们，一同回了白府，沿途白镇军暗裡握紧了子吟的手，始终不发一语，武子吟不禁提起了心，他突然有些怕，自己即将要面对甚麽。
刚到白府的大门，武子吟便整个人一怔，因为门口挂著讣丧的白灯笼。
「大哥……」他惶恐地看向白镇军。
「大哥扶你。」白镇军一直观察著他的神色，看他竟是不敢下车，便搀著他，慢慢地走。
武子吟听到了自己噗通噗通的心跳，因为紧张、害怕……恐惧。
进了玄关，府裡意外地冷清，客厅临时摆设了一个体面的灵堂，烛光簇拥著一帧妙龄少女的照片，正是穿了袄裙，梳了髮髻的白嚷。
武子吟登时红了眼，他跪下来，就要去掀那正中停当著的棺木，白镇军眼疾手快，握住了他的手。
「棺木是空的，裡头甚麽也没有。」白镇军低声说。
武子吟便像重新得到了生机，冀盼地看著大哥。
白镇军徐徐地与子吟诉说——「造反的军队从三团增加至五团，我与嚷儿守著盛京。你爹、林师令和张师令都出兵支援，便又变成五对五的局面，打了一星期，他们抗不住，要求议和。」
武子吟垂下眼，怔怔地看著那木棺，想起那天嚷儿兴高采烈地说那议和的事，还有他们马上要去德国的好消息，「那议和……并不是真的？」
「会谈当天，嚷儿的军营遭到了猛袭。」白镇军说得平淡，可当天状况却是惨烈的，「抱弹打中了司令部，所有高级军官都在那房子裡﹐我和经国赶到的时候，已经迟了。」营地裡只剩下燃烧著的火焰、人体的碎肉残肢、颓垣败瓦。
他们甚至没有找到嚷儿的遗体。
武子吟这才明白棺木裡怎麽是空的，一个抱弹打下来，人就成了飞灰，甚麽都留不下。
所以嚷儿才没有出现，他就知道……嚷儿是肯定不会食言的，也捨不得把他丢在那屋子裡，活活等死。
他只是来不了。
武子吟觉得胸口很痛，眼眶充盈了泪水，怔忡地望著那棺木。
「子吟……」白镇军便要去拽他。
「大哥。」武子吟低声说，「你让我和嚷儿处一会……」
白镇军手一顿，握紧成拳收了回去，他深蹙浓眉，看著子吟著魔地跪著，是要给妻子守灵。
「好，大哥不打扰你们。」白镇军退后一步，「但你不要勉强自己。」
「我会的、大哥。」
白镇军又站了一会，便沉默地迈步离开了。

第六十二章、开解

第六十二章、开解
白经国起了个大早，从军营回到白府，这段日子他养成了个习惯，回房间前先绕到客厅处，『看看』三妹。
他们白家的兄弟姐妹其实都不亲，都是严厉的军队式教育，从白夫人处得不到母爱，反是体会到一套毒妇人的心机，说实在，并没有多少孺慕手足之情。
可武子吟就像一个契机，把各自为政的他们都连结起来了。就是白经国，在潜移默化间，也把他当成亲弟弟般疼著。
白经国看到了棺木前跪了个身影，走上前去，既是意外，也不意外子吟的归来。他走上前，低声唤道，「子吟。」
武子吟抬起头，礼貌地应道，「二哥。」
「你能出院了。」白经国便蹲了下来，仔细打量子吟，有些担忧他的身体会否受不了，原本以为大哥还会再瞒上一段时间的，「身体还好吗？」
「我没事。」武子吟就想起了甚麽，抬头，「二哥……谢谢你救了我。」若是没有二哥，也许他现在已经死在那个小房子裡了。
「小事儿。」白经国微笑说，「子吟……你都听大哥说了？」
「嗯。」武子吟先是一阵沉默，又道，「二哥。」
「嗯？」
「大哥怎麽受的伤？」
白经国略一沉默，便问，「大哥没与你说？」
「他不肯。」武子吟摇头，「他一直说没事……小事……」可武子吟从甦醒以来便耿耿于怀，因为大哥走路的时候总是小心奕奕，那身体也是绷得紧，像是受著甚麽痛楚似的。
每次子吟担心、问上了，白镇军却是顾左右而言他，迴避了这个问题。
「欸，你知道男人在喜欢的人面前，总是要面子、逞强。」白经国失笑，没想到自己的大哥竟也有这麽一面。他便就地坐了下来，卷起衬衫袖子，决定与子吟详细的敍述。
「那大哥他是……？」
「给抱弹爆炸的碎片擦倒，肚腹开了个大血口。」白经国在自己侧腹处比划了那伤口的大小。，武子吟一看，难以置信的瞪大眼，脸都刷白了。
「大哥太著急，怕你在嚷儿的军营，所以一路赶去，那时抱袭还没结束。」白经国想起当时，他跟在几乎要疯了的大哥身后，也是很紧张，「他不信你和嚷儿真死在那军营，一定要搜查，我只好找卫兵架著他去医院，保证我会找到你们。」
「大哥……」武吟的嘴张开了数下，颤抖的，「没跟我说这个……」
「老天爷保右，残活的人裡，有嚷儿的副官和近卫，说他们没看见过你，却是嚷儿每隔一些时间便要驾车去附近的村子。」白经国揽了武子吟的肩，因为看他眼睛泛满了水光，是要哭不哭的模样，「子吟，别哭。」
武子吟摇头，这叫他怎麽能不哭，大哥把自己受伤的一段略去不说，又隐瞒自己的伤，那可是抱袭呢﹗运气不好的话就是连大哥二哥也会送命的，他怎麽承受得了？
白经国看著压抑著抽噎的子吟，便叹口气，把他揽在怀裡，像哄孩子一样轻轻的拍背。
「没事儿，子吟。大哥没有伤到内脏，伤口缝合，只要过段时间就好。」
武子吟点头，却是想起大哥出院的时候只顾搀著自己，都不把身上的伤口当回事。
大哥怎麽能这般瞒他﹗
「他太喜欢你。」白经国笑道，「甚麽都不顾了。」
武子吟心裡知道，就是知道才生气、才害怕，光想著大哥在抱火下不顾危险的寻找，他就不能自抑的颤抖。
白经国再没有说话，就让子吟揪著他的衣襟流眼泪，这也是一种发洩，好比把情绪都压到了心底好的。
过一阵子，武子吟的抽噎慢慢地转微了，他就睁著湿亮的眼睛，直看嚷儿的照片，发呆。
白经国也不催他，就是耐心的扫抚著他的背。
「二哥。」武子吟低低地说，「最后一次见嚷儿的时候，他说要带我去德国，要过新生活……」
「子吟，嚷儿是一名军人，他早就有觉悟会死在战场。」白经国却是斩钉截铁地道，「即使死了，这也是他的荣耀。」
武子吟看著二哥怔忡了一阵，却说，「二哥……我不肯定。我总觉著嚷儿那麽精明，不可能会受了敌人的算计……」
他总禁不住联想到，嚷儿为甚麽那麽急想要结束战争？因为他要与他离开，去德国？
所以他就信了敌人的诈降，失了防备……
武子吟如何也不能置身事外。
「我晓得你在想甚麽。」白经国就猜到，子吟是要把嚷儿过世的责任都揽上身。他亲眼看著子吟半死不活的给关在那屋子裡，又亲手救了回来，便如何也不能放任他以此怪责自己，惩罚自己。
「嚷儿并不是会因私情左右判断的人。他发现你和大哥的事，竟也能马上放下矛盾，上场打仗，显然是清楚孰轻孰重，我这个三妹，从少就聪明、机智、有担当。」
武子吟便怔了，想起嚷儿在那农房裡说，作为白家的男儿，要尽那打仗的义务。
「可是……若不是赶著要带我走，也许他就会对敌人多提防……」武子吟的眼眶乾涩，彷彿又要逼出更多的泪水。他看向白经国，「二哥……我觉得自己是个无耻之人，竟然妄想同时喜欢嚷儿与大哥……与他们都一起……」
白经国垂下眼，金丝眼镜透著的黑眼珠子带著理性和体恤，「子吟，这情爱之事，从来就是无理可遁，亦无对错可分的。」
武子吟看著二哥，眨著眼，那新的泪珠便自顾儿落下。
「二哥也爱过几个人，有男孩子有女孩子，可有一天不爱了，或是对方爱上了别人，那都是命，没有说是谁的过错。」
武子吟一呆，随即低下头，嗫嚅地说，「我看过二哥爱著的女孩子……」
「大哥带你去偷看了，是不是？」白经国一笑，好像逮著子吟的佻皮似的，掐了掐他的脸，「你握著二哥的秘密呢。」
「二哥，我希望你们能幸福。」武子吟想起那一瞥，二哥小心护著的那俄国女孩，便由衷地这般说。
白经国却是温柔地瞅著他，回道，「我不知道甚麽是幸福。」
子吟一愣，正想回他『幸福当然是……』，可突然却觉得二哥这话说得极有深意，因为每个人对幸福的定义都不同。
二哥毕竟比子吟要年长，他经历过的人事物便要多上许多，所以他就看得更玄、更深了。
二人一同坐在嚷儿的灵堂前，分享了许多的事，意外地便过去了一个夜晚。子吟心裡晓得，二哥是要替他转换心情，不再为嚷儿的逝去而自责。
他便打起精神，努力的去回应二哥的话题，把心裡的鬱结沉淀著。
次日早晨，白镇军到饭厅用餐的时候，看到子吟与二弟正分著一篮油酥饼吃，心裡隐隐诧异。
他不善言辞，并不知道如何去开解子吟，便只能让他单独在灵堂和嚷儿处著。本打算早上再去看他的，却没想到二弟这麽有办法。
他蹙起眉，把刚从厨房拿来的一包油酥饼藏在口袋裡。
「大哥。」白经国看到了大哥走来，便打招呼，「早。」
「大哥、早安。」武子吟也说。
白镇军在子吟身边坐下，仔细的打量他，「没事吗？」
「没事。」武子吟却是带著歉意看向白经国，「就是辛苦二哥，他昨晚陪我与嚷儿守灵。」
白镇军看向了二弟。
「不辛苦，和子吟说话，时间不知不觉便过了。」白经国温言说道，「一个人守灵寂寞，嚷儿也希望有多些人陪著。」
「大哥也可以陪你。」白镇军便说道。
「不可以﹗大哥你军务已经很繁忙，一定得有充足的睡眠。」这回却是武子吟不愿了，想到大哥已经有伤在身，更是紧张的看向白镇军，「我一个人……可以的。」
白镇军就抿著唇，不说话了。
白经国却是何等敏感的人，他一瞧就晓得大哥竟是押起无故的飞醋。他咳了声，便说，「大哥，我有事先出门。」故意留这小俩口一个独处的时机。
「嗯。」白镇军应道。
「二哥，我送你。」武子吟迟钝不察觉，还要站起来送行，白经国连忙罢手，逃也似的怱怱走了。

第六十三章、心痛

第六十三章、心痛
白镇军待二弟走远了，才从口袋裡取出那压皱的油纸包，「给。」
「大哥……谢谢。」武子吟惊讶的接过，随即对著大哥绽开了笑容，「你总记著我爱吃油酥饼……」
「嗯。」白镇军接过下人送来的两盘馒头，气吞山河的吃了起来，却是对子吟冷淡地道，「吃不下的话就不要吃了。」
「大哥送的，不一样。」武子吟说著，便放弃了那桌上的篮子，而是去吃大哥特意给他拿的。
白镇军心裡便高兴了，化做表情，却仅是微微牵扯了嘴角。
「大哥，一会儿我随你去军营吗？」武子吟问道。
白镇军咀嚼的动作一顿，却是摇头，「你暂时就在家待著。」
武子吟便有些失望的看著他，「没有我能帮上忙的事吗？」
「危险。」白镇军言简意赅，「别让大哥分心。」
武子吟登时便明白了，自己去了，反而要让大哥担忧，因为现在的情况不太平。
原来经过了那许多的训练，他还是远远的不够。
武子吟有些低落，却也理解大哥的想法，他便听话地点了头。
白镇军看出子吟的情绪，便想要安慰他，却是不知如何去说。这客厅站著许多的下人，不方便他们干出任何亲暱的举动，于是他便快快解决了那馒头，说，「子吟，出发前先到大哥房裡，谈事。」
武子吟一愣，也颔首应是。
白镇军领著子吟到他的房间，才刚栓上门，便把子吟紧紧抱了，深而浓的亲吻。
武子吟卒不及防受了了大哥的突袭，先是一愕，可随即便闭上眼，诚恳而仔细地回应著大哥。他现在已经有些习惯了，当大哥一本正经地说要谈事时，很多时候都是个此地无银的晃子。
他本来是想要回抱白镇军的，可想起对方身上有伤，便抬起了手，去环大哥的颈脖。
那浓烈的、甜蜜的亲吻带走了他们的呼吸，彼此啜吸著对方的唇瓣、舌头，到了那几乎窒息的时候才勉强分开，白镇军的手扣在了子吟的腰处，不让他移开半步。
「大哥……」武子吟看著咫尺眼前，白镇军那张端正严肃的脸，有些不好意思，「你不是要谈事麽……」
「嗯。」白镇军应道，「你不高兴，所以大哥安慰你。」
「这也是正事吗？」武子吟不禁失笑。
白镇军抿了抿唇，「不然呢？」
武子吟便羞涩的笑了，靠在大哥的颈窝处，「大哥……你不要担心，我没有不高兴。」
白镇军垂下头，在子吟的额头、脸颊一烙吻，「大哥不让你去军营，是因为现在情况不稳，说不上何时又有敌袭。」
「我晓得。」武子吟苦笑，「只是，我以为自己能为大哥做些甚麽，结果……却是比想像中无能啊。」
「你只是太重要。」白镇军纠正他，「你是个能干的书记，帮了大哥许多。」
「真的吗？」
「嗯，大哥不说谎。」
「谢谢大哥……」武子吟便笑了，去蹭大哥的脸，二人紧紧的相拥著，关在房间裡短暂的独处时光，也是幸福的。
过了一阵子，武子吟便摸索著要去脱白镇军的军装外套，「大哥…我想看你的伤。」
白镇军一阵沉默，「经国与你说了？」
「我问二哥的。」武子吟颇有责怪的意味，「大哥你受伤都不与我说？还要来医院照料我……你也太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他刚才走来就故意留意，大哥走路的姿势依然不自然，可见那伤口还没有好的。
「不碍事。」白镇军一如既往地道。
武子吟难得的怒瞪了大哥一眼，去解他衣服上的扣子。
白镇军便随他做了，裡层的衬衫脱下后，那肚腹处缠的数圈绷带便显露于眼前，武子吟看不到伤口，可光是那包扎的范围，便让他蹙起了眉，「伤口……在这裡吗？」他估摸著，指了比较不平伏的一块区域。
「这些是缝口。」白镇军比划道，「现在只差埋合，就可以到医院拆线。」
「这麽长的一道口子……」武子吟眼变红了，那可是贴著脐眼跨到后背的呢。
「没事儿，没有你想的那般严重。」嚷儿的死讯已经够子吟难过，白镇军才把自己的伤略过，没想到二弟这般多嘴……可看著子吟现在眼眶通红的为自己担忧，白镇军又觉得胸腔涌著暖流，他突然很想看子吟为了自己而哭，那模样一定很惹人怜爱，「要拆开绷带看看吗？」
「怎麽可以呢？这包得好好的。」武子吟却不依了，连忙捡起大哥的衬衫要替他穿上，「这阵子大哥就不要太多走动……今晚儿我帮你刷澡，你不要自己动手。」
「不行。」
「为甚麽？」武子吟一愕。
「医生说要忌房事。」白镇军扳著脸说，正是因为这个原因，他这阵子都小心奕奕与子吟维持在亲吻的界线。
武子吟本来是想不通大哥怎麽说到这蔫的，可看大哥那般严正抗拒的态度，便意会了……他瞬即红了脸，「大哥﹗我只是正经儿帮你刷澡罢了。」
「我不行。」白镇军还是摇头，他彆久了，经不起些微的撩拨，「我自己刷就好，你晚上也不要来我房间。」
「……好。」武子吟想起大哥一折腾起来，就像是有无尽的精力似的，脸颊也有些发烫，「那……你好好养伤、快些好起来。若是要去医院换绷带，让我陪你。」
「嗯。」白镇军看著他像小妻子那般给自己忙前忙后，便小小的扬起了唇，「好。」
武子吟抬头，发现大哥正专注地看自己，便有些不好意思了，「大哥…怎麽了？」
白镇军抬起武子吟的脸，在那唇瓣上重重亲了。
然后他注视著子吟，低声说，「子吟，嚷儿殁了，大哥还在。」
武子吟一愣。
「以后大哥照顾你。」白镇军慎而重之地承诺。
武子吟怔怔地看了大哥一会儿，才勉强掀起一道笑容，「谢谢大哥。」
心裡却是空空落落，失去嚷儿的那边，刻骨铭心的痛。
这好像是一个宣告，让他知道嚷儿是不会再回来似的。
武子吟只觉喉头酸涩，感受不到一丝的喜悦。
白镇军觉得自己这话并没有得到预期的效果，他以为……子吟会感动而哭，对自己诉说爱语的。
可是那笑容是那麽的虚弱，好像下一刻便要难过地哭出来。
他没有二弟那样通晓人心，便只是抿著唇，掩盖了心裡的一丝失望。
子吟怕误了大哥办公的时间，便快快替他穿回军服，亲自送出门。看过那伤处后，他便有些操心过度了，亦步亦趋地跟在白镇军身后，看著他乘上汽车才安心。
待送走了大哥，他便到客厅去与嚷儿聚聚，再回到夫妻俩的新房去，执拾嚷儿的物品。
一切都和他们死别前一样，梳妆镜前摆了嚷儿常用的姻脂水粉，常穿的衣服则是放在一边的衣龛裡，武子吟看了一阵，不禁魔怔了的，抱起其中一件亵衣深深的嗅闻，上头还带著一点嚷儿的味道，武子吟又流了眼泪，拿著那衣服抽抽噎噎的，想著英年早逝的妻子。
嚷儿是他名媒正娶，亲自掀红帕儿的妻子。他永远记得那帕子拉起时，心裡的惊豔和震憾，那时他就想，妻子很美很美……太美了，像个妖精似的。
然后，嚷儿就对他干了夫妻的事……他还没有过通房丫头呢，混身僵硬的，不懂如何反应。就像一张白纸一样，给嚷儿添上了许多的浓墨重彩，每个夜裡，他们都是赤裸著相拥而眠，嚷儿要他枕在自己的肩头上，非得感受著彼此的体温才能安睡。
然后嚷儿慢慢地对他敞开心房，告诉他隐瞒身分的秘密，与他倾诉心事。夫妻当是忧戚与共，祸福相依的，武子吟便把嚷儿的秘密当成自己的秘密一样守著，嚷儿也把他从日本人手上亲自救了出来……
不过一年，竟是发生了许多。
他怎麽忘得了？
武子吟控制不了心裡不住扩大的悲伤，眼泪溃提般落下，竟是比昨晚在二哥怀裡哭得还要失控，大概是因为新房裡每一个角落，都勾起了他与嚷儿的回忆。
他觉得自己一半的心都随著嚷儿死了，活著得到大哥的疼爱，竟是只带来加倍的痛苦和罪疚。
「嚷儿、对不起……对不起……」武子吟便在空无一人的房裡，对著那逝去的灵魂忏悔。

第六十四章、后事

第六十四章、后事
白府裡挂了白幡，内府下人一律穿著白淨的素衣，又请了和尚来念诵经文，可真正披麻戴孝著守灵的，却仅有子吟一人。
白老爷病中不说，白家兄弟各忙著处理军务，四弟则是回复了那公子哥的胡混生活，终日出外耍乐。而白夫人，一是要照顾老爷，二则以白嚷是外嫁的女儿，就把重任名正言顺的交託给子吟了。
她甚至连客厅也少来，看到子吟，便同情地问候了他的情况，要他节哀。
到现在，子吟才深刻地晓得白夫人对嚷儿的关爱表象，是多麽的虚伪。
这期间，武子吟便专心的为嚷儿处理后事，没有再到军营帮忙，却是从报纸裡读到了北方的局势。军阀间的战争不间断地发生，白家折了嚷儿，敌方却也没得著好处，白镇军很快便来了一次狠戾的反击，把敌方重创。他们往西方撤退，兵力大损，便需要一段时间的休养生息，局面彷彿又被白家稳住了。
那空棺在白府停当了四十九天，便是入殓大葬之日，由白镇军代替父亲做白家的主事者，带著一众亲属送嚷儿下土，因为这会儿局势紧张，他们便静悄悄的办这丧事，只有家裡人参与。
武子吟这才看到了久不露面的四弟，他一脸不耐烦的跟著白夫人走，压根儿不愿意参与。白夫人则是对他挤眉弄眼，要小儿子检点。
武子吟便把目光移开，只觉得心裡发寒，甚至隐隐的生了怒意。
白镇军与白经国一直伴在子吟身边，怕他难受。可整个下葬的过程裡，子吟只是静静地垂手而立，看那空心的棺椁被黄土盖上。
这片地是当年白老爷找了相士测量的风水宝地，本忖著自己百年归老后，让白家一脉葬于此的。却没想到白头人先送了黑头人，第一个入葬的人，却是他的三女儿白嚷。
子吟在守灵时，曾经见白老爷出来一次，他整个人都苍老了许多，病魔带走了他大半的生气，如今嚷儿的事又是一个打击。他只在灵堂待了一会，便又回房去了，免得触景伤情。
嚷儿的坟墓接邻是一片空地，正是早已为子吟留著的，待他将来能与妻子合葬此地。武子吟便在心裡默默的与嚷儿说话，「生不能同榻，死却能同穴。将来我们便在九泉下相见吧。」
那坟上的照片依然是那美豔的穿著袄裙的嚷儿，自始至终，他还是不能以男儿身示人。
武子吟心裡便沉甸甸的。
「子吟。」白镇军这时在子吟的耳边低语，「三妹会安息的。」
武子吟点头，表面上维持著平静，守灵的时候已经把眼泪流乾了，眼睛长期肿得像两颗核仁，只觉又痛又涩。
待那仪式结束了，他们便陆续坐上汽车，回到白家去。
武子吟却特意不回房，绕去震江的房间，叩门。
「姐夫？」白震江打开门，看到是武子吟，便是一愣，「怎麽了？」
武子吟平静地问，「四弟，假如有一天白夫人过世了，你也是这般漫不经心的模样麽？」
白震江一怔，便皱起了眉，「姐夫，你在说甚麽啊？」
「人禽之别，在于恻隐、在于孝悌、在于礼。」武子吟说著时，却是带了隐而不发的怒气，「你对国家无忠无义，对家人亦无敬无爱……这样的你，和禽兽有何分别呢？」
白震江没想到子吟突然走来，就是要对自己说一番之乎者也。他最恨别人教诲的，母亲骂他都不爱听，可姐夫是爸发病的时候，唯一会安慰他的人，白震江便在要发作和不发作之间，按捺著不满问，「姐夫，我是做错甚麽，让你突然要对我说这番话？」
武子吟便看著这总是长不大的四弟，说，「嚷儿的过世，对你就是这般无感？甚至你连他的丧礼都不愿参加？」
「我道是甚麽呢？」白震江失笑，「我这不就去了吗？」
「可你…全不是个弟弟该有的态度。」武子吟握著拳，用怪责的语气道。
「姐夫，我和姐，跟你和你那宝贝弟弟可不一样。」白震江看子吟那浮肿的眼睛，和青白的脸色，知道他这阵子在灵堂守夜，一定是很难过。他心裡是真的同情子吟，便破例地有了耐心，「我们关系一直都很疏冷，要说这家待我最好的人，一是我妈，二便是你了。我对三姐，真的没有甚麽情份。」
武子吟便沉默不语，他下意识的想要反驳震江的话，觉得这样『不行』，可他却说不出震江的错。
若果作为弟弟的没有被兄姐们疼爱过，那手足之情又如何能建立起来？
「倒是姐夫，你没想过自己的立场吗？还来这教训我。」白震江抱著双臂，对子吟说道。
武子吟一呆，并不能意会震江的意思，「甚麽？」
「三姐死了，你还算是咱家的入赘女婿吗？」白震江看著子吟，「妈在背后与那些姨娘们刀唸著，等三姐下葬以后，你就该回武家去的，因为你跟我们白家说到底是不相干的，不该来佔白家的好处。」
武子吟听了，整个人便是愣在了原地，他甚麽都没有听说过，也从没想过这事儿。
「姐夫，你待我好，所以我给你提个醒。」白震江看著子吟一脸错愕的模样，却是勾起了他仅馀的一丁点恻隐之心，便好心的嘱咐道，「我这个娘啊……要发疯的时候甚麽都能作出来的，你最好小心一些。我看过她整治下人的手段呢……很可怕。」
武子吟并没有想到，本来要去教训四弟的，却反是得到了他的忠告，听到白夫人竟是做这样的想法，让武子吟的心直坠寒潭，竟是冷到了感觉不到家裡的温度。
他从没有往这处去想，因为没有了嚷儿，他与大哥的羁绊依旧存在，武家的同盟还在。却没想到在内府妇人的眼裡，他成了鳏夫，那入赘女婿的关系就显得那麽的单薄，与白家的渊源由此断绝。
确实，没了嚷儿，他就是个外姓人，待在白家彷彿就显得在巴结、攀亲、厚脸皮了。
若是白夫人要赶他，恐怕他也是不能拒绝的。
「四弟……你也认为我…不相干麽？」
「不，我挺喜欢姐夫。」白震江却是一耸肩，「可我不管事啊，管事的是妈，她要是不高兴了，改天就能把个丫环打死扔到街上的。」他说得如此不以为意，正是因为白夫人的言传身教，别人的命都是贱命。
「我……得想想。」武子吟后退了数步，「四弟，谢谢你与我说了。」也不待震江回应，他便怱怱的离开。回到房间裡，却是思索了许多许多，睁著眼睛直到天亮。
因为心裡有了这个担忧，嚷儿入土的第二天，武子吟便再次向白镇军提出了要到军营帮忙的事。
白镇军一沉默，「为甚麽？」
「我既是白家的一份子，便想要帮家裡做些事。」武子吟诚恳地道，「大哥……一切后勤的事务，我也能做的。」
白镇军看子吟执拗，便道，「那你明天跟二弟，他会给你安排。」
武子吟还是没能到军营去，也再没有跟著吕止戈做书记职务，却是成了二哥的小跟班，随他四处的与人会谈、拜访。
这都是不涉及军务的事情，却也事关重大，比如商务合作、船运、铁路运输，保证白家能有源源不绝的资金供给军队，也让治下的京师繁荣。
武子吟努力的要跟上二哥的步伐，因为要证明自己对白家有用处，并不是白夫人和震江所说的，嚷儿死了就成了不相干的外人。
「子吟，你真能干。」白经国也禁不住称讚他，「要是大哥早些把你让给我，能省多少事呢﹗」他的行程表都由子吟帮忙安排，比之前请的秘书要贴心多了。
「二哥过奖，我只是做我可做的事。」
武子吟得了白经国的肯定，便有些高兴，他随著二哥早出晚归，彷彿又回到了往日的充实与忙碌。
某日大清早，白镇军却是突然给子吟告了假，「二弟，子吟今天跟我。」白经国连连摆手表示理解，便让白镇军带著一头迷雾的子吟上了车。
「大哥…今天是做甚麽？」武子吟看著大哥竟是亲自的驾车，不要白家司机，便有些疑惑了。
「咱们去医院拆线。」
武子吟先是一怔，便高兴道，「伤口已经癒合了？」
「嗯。」
武子吟便随著大哥去了医院，看那洋医生替他视察伤口，把那缝合的线剪掉、抽出。
看到大哥侧腹留了一道蛇一样的伤疤，武子吟便脸露难过，指腹贴著那新生的嫩肉轻轻的磨沙，「一定很痛吧。」
「还好。」白镇军不以为然地道，「只是擦破皮肉，肠子没有流出来。」
「你不要说了。」武子吟瞪他，「一直逞强……到底受多大的伤才算碍事？」
白镇军便微微扬了唇，因为子吟正为他心痛著。
那医生与白镇军嘱咐了一些话，便让他们离开，这阵子他都严谨遵从医生的吩咐，那癒合的进度非常良好，之前的避忌就都可以解禁了。
从医院出来以后，白镇军便启动引擎，把子吟载去别的地方。
「大哥？咱们要去哪裡？」武子吟看著那车子在京城街道纯熟的穿梭，问道。
「酒店。」白镇军扳著脸，理所当然地道，「大哥彆了两个多月了。」
武子吟先是一愣，然后低低垂下头来，怕路人隔著车窗要看到他通红的脸蛋儿。

第六十五章、蜜爱

第六十五章、蜜爱
白镇军与接待处要了一个贵宾套间，子吟脸皮薄，便在大堂处等著，待大哥拿了门钥，才跟著后头上楼梯。期间他还提心吊胆，不敢左右张望，怕遇到了熟人。
白镇军却是比他坦然，其实这京城裡，哪有不认识他的人，可两名男子就算是大白天开了房间，也是可以理解成军事的密谈。
走楼梯的时候，白镇军发现子吟一直隔著一段距离，垂下头作掩耳盗铃的模样。他沉默地看著，心底裡却是有股恨不得昭告天下的衝动。如今子吟是个鳏夫，他又未婚，两人要在一起，怎麽著？
各有心思地走进了酒店房间，白镇军反手带上门，去打开那房间的窗户、电灯，武子吟却像个黄花闺女似的，站在门边不知所措。
他是真的不好意思，因为是正经人，对于白日宣淫很有罪疚感。也怕人认得大哥，这段私情若是揭破了，可算一段丑闻。
可大哥说彆了两个多月，他又何尝不是，子吟心底也是很想要二人独处著亲热一番的。
白镇军知道子吟脸皮薄，便做主动，自顾自的站在床边，把那腰带、扣子、裤头都鬆了，露出结实硕壮的胸膛、一身的腱子肉，还有已经蓄势待发的肉具。
他走到子吟身前，把人轻轻揽了，先在怀裡轻怜蜜爱一番。
「大哥……」武子吟的眼睫眨忽著，正是天人交战，不知该顺从欲望，还是义正严辞地抵制大哥的诱惑。白镇军看他犹豫，便拉起他的手，贴上自己腹部那埋合的伤疤。
「你是嫌大哥身上的疤麽？」
「怎麽会？」武子吟一愣，随即急不及待地澄清，「你是为了救嚷儿和我受的伤……我怎麽可能嫌大哥呢？」
白镇军的唇便抿直，佯装不悦的模样，「那你为何像是很抗拒似的？」
「这毕竟…是大白天…」子吟便垂下了眼，耳根隐隐发红，「正事不做，却在酒店的房间宣淫，是不对的……」
「子吟。」白镇军便揽过他，在那嫩红的耳朵细细啄吻，「你不想大哥吗？」
「想的……当然想……」武子吟的意志正被侵蚀，当白镇军那滚烫的唇从耳畔贴到唇边时，他已没有任何抗拒力。
白镇军缠绵地吻他，口腔裡两条舌头像鱼儿一样游动，把子吟亲得呼吸都乱了。
「大哥想你。」子吟就像是一个桃子，从青涩到软熟，散发出甜香的过程，如此的让人陶醉。白镇军边说著让他情动的说话，边隔著衣服抚摸他的乳尖、掐著那带肉的屁股蛋，「想要肏进你这裡……」
武子吟的眼睛便慢慢地变得湿润，求饶似的，看著大哥。
「大哥……」武子吟揪著白镇军的衣服，有些不确定地说，「伤口真不会裂开吗？」
「不，医生说埋合得很好。」白镇军便拉了子吟到床边站著，「你若担心，大哥就不动，你坐上来自己干？」
「好……」武子吟一脸为难，却是乖巧的说，「我尽量……」
「傻子吟。」白镇军爱极他这副温驯模样，便把人拉到怀裡，去给他解开了衬衫的扣子，「别担心。不会裂开的。」
「嗯……」武子吟也红著脸伸手，把大哥身上的衣服都扒拉下来。
白镇军把人带到这酒店，就是盘算著一整天来享受这鱼水之欢。他拉了子吟到浴室，二人先泡了鸳鸯浴，在氤氲水气裡尽情的亲吻爱抚。
武子吟面对面坐在白镇军大腿上，看著他把脸埋到自己胸口，去啜那细小的乳粒。舌尖扫过乳蕾，便像是过了电似的，子吟发出喘息，不自觉的在白镇军怀裡扭著，大腿根蹭到了烫热的肉具。
白镇军最爱用大掌掐弄乳肉，把子吟的胸口挤成一个小山丘，上头水亮的乳尖给啜得红肿，看起来就像女孩儿的胸脯一样，子吟便会因此露出羞耻不已的表情。
「大哥……这样好奇怪……」他便推攥著大哥，说不要了。
白镇军另一手环紧了他的腰，把一边的乳肉含进嘴裡，舔舐著那敏感的小粒。
武子吟小声的喘息，他的下身已挺翘起来，前端沁出透明液体，化在了洗澡水裡。
两边乳尖受了充份的疼爱，子吟只觉得大哥今天格外磨人，竟是缠绵不休的还要逗弄他，「大哥……不要再弄胸口了……都肿起来了……」
「要大哥弄哪裡？」白镇军故意抬头问他。
他便压下羞耻，把大哥的手带到那颤抖著的肉棒，嗫嚅著，「下面……也要。」
「站起来。」白镇军便一拍他的屁股蛋，「大哥给你做口活。」
武子吟听话地站起来，露出那水亮的肉柱，「摸摸就好…啊、不……不要……」他倏地一阵惊喘，因为白镇军欺了上去，毫不犹豫的把他的肉具含在口腔裡，深深的吸啜起来。
那挺翘的茎身在白镇军的吞吐下传来难以言喻的快感，敏感的龟头被舌头逗弄著，前端小孔不住的受到刺激，武子吟被含弄了一会儿，便推攥著要大哥鬆口，因为他快受不了了。
「大哥、我、我要射了……快放开…呜唔……」
大哥掐著他的屁股蛋，把那肉茎连根含著，吞下了子吟射出的所有热精，武子吟眼睛泛了水光，迷濛地看著大哥，身体还因为那高潮馀韵虚软著。
白镇军便站了起来，露出一身精壮结实的肉体，他取来布巾擦乾彼此的身体。手臂用力，把子吟抱到了床上去。
武子吟被大哥赤条条地压著，只觉浑身发热，肉穴深处一阵颤慄，因为想到了被肏干的快感。
隔了许久不曾欢爱，他的身体也隐隐渴望著。
二人贴合无间的相拥在床上，浓烈的舌吻、爱抚彼此的身体，白镇军那粗壮的阳物便顶在了肚腹，沉甸甸的彰显著存在。
武子吟垂下眼，看著在自己身上蹭著的那东西，伸手去抚，「大哥的……好烫……」
「两个多月。」白镇军压著子吟，吻著他的唇，「大哥想了你两个多月。」
「我也想大哥……」武子吟低低地回应。白镇军便怜爱的吻了他的额，把子吟的身体翻转，让那圆浑带肉的屁股蛋揿起来。
「大哥？」武子吟正疑惑，可突然钻进了肉穴裡的湿热舌头，让他浑身一颤。他下意识的把头埋在枕头，抗拒著被舔穴的快感，「大哥﹗不……不要……呜……唔……」
白镇军把那两瓣雪白的股肉掰开，舔著那一道一道的肉缝，舌尖探进了翕张的肉穴裡，舔了裡头的肉壁，彷彿那处渗出了蜜，甜得不得了。
武子吟受不了软热舌头的触感，肠壁抽搐，深处便想要承受更粗、更深的东西。
「大哥……已经可以了……」武子吟泌出了一点泪水，他转头，声音软糯地道，「大哥……肏进来……」
白镇军看那肉穴飢渴地翕张，便扶著粗硬的肉具，茎头缓慢顶了进去。
武子吟深吸口气，放鬆身体，要适应大哥的份量。那滚烫的阳物一寸一寸没进穴裡，顶入深处，白镇军便嘉奖似的，吻著子吟的脊背，又掐弄他的乳尖。
他不再提白嚷，也不说往后的承诺，却是使尽了温柔的手段，要子吟在他的怀抱裡融化，从欢爱裡知道自己被深深的爱著。
「子吟……」白镇军低声说道，「大哥要动了。」
「不、你不要动……」武子吟摇头，「我、自己……」缓过了起初顶入的异物感，武子吟便当真忍著羞耻，自己摆动起腰来，他不要大哥动，因为总怕那刚好的伤口要裂开。
白镇军便看著那蜜桃似的臀瓣在眼前轻轻晃著，水亮粗硬的干身被吞吐，他便抿了唇，压折著想要把身下人拆吃入腹的衝动。
怎麽能这麽可爱呢……
子吟的体力有限，如此摇摆了一段时间，腰便痠了、那速度也缓了下来。白镇军这才接了手，往前狠顶配合子吟的动作。粗壮的茎头顶开肠肉，进到更深处，让子吟难受的呻吟起来。
「大哥、……啊、好深……呜……」
「子吟、大哥在肏你。」白镇军一次一次、规律的往深处狠顶，彷彿要确认似的问，「舒服吗？」
「太、太深了……」子吟却哭了起来，「大哥、啊……不要动……嗯……」
白镇军却偏要使狠劲的干他，肉棒没入到了根部，囊袋撞在了子吟的屁股蛋，发出啪啪的撞击声，与那肏干的水声混著，便显得特别的淫靡。
「大哥、不要……呜……太快了……太……唔……」
子吟给肏成了一瘫软泥，给大哥箍著腰，嚢袋一次次的拍打到臀肉，他嘤嘤的发出了哭声，身体像是过了电一样混身酥麻，肉穴吸啜著白镇军的肉具，不愿它抽离似的。
「大哥、不行……要操坏了、要坏了……」
「乖……子吟乖……再忍忍……」
「唔、呜……大哥、……嗯……」
白镇军有意折腾子吟，肏了数十来下，便把肉具抽出来，面对面的抱著再肏，每一次深深的顶到腹部，子吟便呜咽出声，抱著白镇军喘息。
「子吟。」白镇军一边的操干，一边低嘎地问，「够深吗？喜欢吗？」
「大、哥……我快……不行了……」武子吟带了哭声说。
「这样？会不会更舒服？」白镇军便变换了更刁转的角度，知道如何刺激子吟的敏感处。
「啊、不要、不……啊……」
白镇军知道子吟给肏得舒服，便使劲的往那处顶动，故意要激得他失去理智。如此抽插著，看子吟都给操哭了，便舔著他的眼泪，问，「子吟，要不要怀大哥的孩子？要不要？」
武子吟羞耻点头，已是不知人事的地步，「嗯……啊、呜…………」
白镇军便扬起了唇，放纵了力道一顿猛干，看著青筋暴露的肉茎抽出来，再干进去，顶得子吟酥麻，如此来往了数百下，他便绷紧了一身的肌肉，在那软热的肉穴裡射了。
因为彆了两个多月，这精液竟是连连续续的射了数股，他抱紧子吟，吸啜著他的舌头，缠绵缱绻的索吻。武子吟在大哥的猛浪下，竟也是身子一抖，颤颤的被肏射出一股精液。
那高潮像巨浪般，把他们卷到了天堂，恍恍然落回了人间。二人彼此紧拥著，深深的喘息。
「子吟……喜欢吗？」白镇军故意问他感受。
「……嗯…」武子吟便难为情地点了头，却是伸手去摸了白镇军的腰处，「伤口…痛不痛？」
「没事儿。」白镇军垂下眼，怜爱地吻了他，「就说不用担心。」
二人便依偎著，交换著细碎的吻。
过一会儿，白镇军的肉具恢复了硬度，一边爱抚著子吟，掰开屁股又肏了进去。子吟也是许久未有性事，对刚才的欢爱意犹未尽，给肏软了的穴，很是不捨地吸附著大哥。
二人便再次情动起来，这次的肏干却是缓缓的、做著水磨的功夫，旨在感受身体结合的亲密与甜腻。
白镇军让子吟坐在身上，主动的起坐，他则伸手去摸那挺翘的下身，给他仔细的套弄。
第二次欢爱，时间便绵长了许多，武子吟动得腰都痠了，最后还是被大哥抱著操干，直至再次埋在穴裡射了。
那粗硬的肉柱抽出时，便带出了白浊的水丝，臀缝流出了白镇军射出的浊液，把床单弄得一片泥泞。
武子吟累极躺在床上，任由大哥替他做事后清理，把穴裡的精液都抠挖出来，又抹走一身汗水。他倒是因此睡了难得的好觉，因为身体疲惫，一沾上枕头便沉沉睡去了，不会去想嚷儿、也没有作恶梦。
白镇军心满意足的躺下床，轻轻地揉子吟的屁股。他爱极地看著子吟的睡相，心裡升起一股雄性的满足，看他睡得实在香甜，便索性在这酒店渡过一夜，二人相拥而眠。

第六十六章、明示

第六十六章、明示
武子吟在正午时分才醒过来，他在迷濛的意识裡，感觉正与人肉贴肉的相拥著。熟悉的触感让他倏地睁大了眼，可映入眼帘却是大哥那端正好看的五官，心裡一落空，隐隐的泛起痛楚。
不是嚷儿……
白镇军早就醒了，感觉到怀中人的响动，便也睁开眼来，「怎麽了？」子吟正是怔忡出神的模样。
「没事。」武子吟摇头，不想大哥担忧，便强打精神说道，「大哥……现在甚麽时候？」
「午时。」白镇军回道。
「天哪……我们……」武子吟一惊，便挣扎著要起来，「大哥……对不起，我睡太久了……」
「不碍事。」白镇军看著子吟那泛青的眼圈，却是紧蹙著眉，「子吟，你最近都睡不好吧？」
「嗯。」武子吟苦笑著承认，「我总是做梦。」梦著与嚷儿的生活片段、最后的不告而别，还有她孤零零一缕游魂，就要渡奈何桥，自己在后头怎麽喊、都喊不回他……
白镇军便揽紧了他，过了一会儿，才道，「以后去大哥房睡，好不好？」
「不行。」武子吟却是急忙拒绝。
「为甚麽？」白镇军皱起眉头。
「大哥……你喝醉那晚…娘知道我在你那裡过的夜。」武子吟便略为难地道，「她跟我说，你不喜欢别人进你的房间……以后不要再这样。」
「娘跟你说？」白镇军沉默了一阵，彷彿是意识到了甚麽，却沉默不语，就是轻扫著子吟的背，过了一会儿才说，「那大哥晚上来你的房吧。」
「嗯……」武子吟这才点头，「那你悄悄的来…不要让人发现……」
白镇军看著子吟温顺的眉眼，感觉自己让他委屈了，他白镇军的心上人，难道就一辈子的藏著掖著吗？
二人在床上小小的缠绵一阵，几乎要擦枪走火，可白镇军预定了下午得到军营一趟，便只是小嚐了甜头。又到酒店的餐厅用过午饭，才驾车回白府。
车子才刚在玄关停当，就见白夫人与翠娘来了，笑意嫣然的来迎接。
「镇军、子吟。」白夫人笑著，看他们从车门下来。
「娘。」二人便应道。
「昨儿个到哪裡了？」白夫人便像是教训孩子的，对二人说道，「不回来，怎麽都不留个讯儿？」
「娘，我从来不留讯。」白镇军不动声息地回道。
「我说的是子吟。」白夫人语重心长地看著儿子，话裡却是怪责子吟，「妻子不在了，就以为没人管你是不是？」
「娘……对不起。」武子吟便忙道歉，儘管他觉得这怪责来得莫名，他与嚷儿交代行踪，是因为他们是夫妻啊。
「欸，娘也不是责怪你，就是担心。」白夫人连忙说，「我以为你在跟经国做事，昨晚儿听说你跟镇军出门，就觉得奇怪罢了。」
白镇军抿了抿唇，知子莫若母，反之亦然，母亲那小妇人的心机，白镇军可是从小见识的，显然母亲是察觉了甚麽，正在怀疑试探。
看子吟被母亲说得无言以对，一股怒意便油然而生，他气的是自己，因为他们相爱，却要让子吟在许多方面受委屈。
「娘。」白镇军便冷硬地开口。
「甚麽事儿？」白夫人抬头看他。
「嚷儿刚过世，子吟的情绪很不稳定。所以这阵子，我会去他房裡睡。」
武子吟一愕，难以置信大哥就这麽把事情挑出来明说。
白夫人也没料到这个，她脸上的笑意定住，「你说甚麽？」
「子吟已经失眠许多天，再这样下去，得忧鬱成病。」白镇军便表示著理所当然的担忧，「我也不是向你问准，只是但愿你不要因此怪责子吟。」他还走上前，长胳膊长腿儿把子吟护在了身后，已经是相当的明示了。
白夫人脸上挂著的笑容便变得牵强，「若果娘觉得不妥呢？」
白镇军把唇抿得死紧，目光沉寂地看著母亲，「那也是娘的事儿。」
大儿子那独断的态度，让白夫人隐隐心惊，她没想到自己不过一敲打，却打著了大儿子的一身硬骨头。她心裡一盘算，随即便软了态度，「欸，娘怎麽会不准呢？嚷儿过世了，娘也是非常担心子吟的。」
「如此便好。」白镇军颔首，「若是娘没事儿了，我便送子吟回房。」
武子吟没料到自己会成了横亘在大哥和白夫人间的矛盾，他心裡发慌，刚才的对话他怎麽会听不明白？看著白夫人不豫的脸色，他便尴尬地推辞道，「大哥……不用、我能自己回……」
「听话。」
白镇军声音一厉，武子吟便不敢说了，垂首跟在他的后头走。
白夫人看著他们走远，到翠娘来提醒了，才回转离开。
「太太……这怎麽办？」翠娘压下声音说，她是最先察觉苗头，向白夫人禀报的人。虽然没有确切的证据，她却看得出白镇军待子吟的不一样——因为她一直一直都看著他。
「若是查清确有其事，更加要小心处理。」白夫人以翠娘为心腹，正是知道她对大儿子的私心，翠娘一心讨好白夫人，期望将来能升格做白大少爷的偏房，「这可是我大儿子哩，真想不到……」她把后头的话隐去不说，翠娘却是心领神会。
这边厢儿，白镇军把子吟送回了他与嚷儿的院落，反手栓上门，便紧紧地抱住了子吟。
「大哥……」武子吟回搂著他，低声说，「娘……是不是发现了甚麽？」
「嗯。」白镇军垂眼，看著子吟，「我会给你安排贴身护卫，以后你在白府出入，要多加小心。」
「我并非女子，内府之争，我也是从小见识著的，大哥不必担心。」
白镇军却没因此放下心来，「嚷儿的娘，是我母亲遣人杀的。」
武子吟一愣。
「因为当年爹对嚷儿的娘特别上心，妈怕他们回来了，要威胁到自己的地位。」
「所以……大哥才替嚷儿瞒著……」
「我与经国少时也斗得厉害，以当时的状况，多一个妹妹要比弟弟好。」白镇军抿直了唇，「大哥没有你想的那般无私。」
「即使如此，大哥也是我最敬仰的人。」这却是武子吟的心底话，大哥扛起了白家、军队、面对北方这乱局，泰山崩于前而脸不改容，在子吟眼裡，便是最了不起的男儿汉。
每一回子吟用这样倾慕的目光看他，白镇军就觉得自己胸口涨满了感情，家国山河，好像都比不上眼前人重要。
「你就是用这种眼神招大哥的。」他说著，便把子吟搂紧了，像要拆吃入腹般的吻他。
「大哥……」武子吟被白镇军吻得招架不住，二人甚麽时候移步到床上都没察觉。直至白镇军那已经有了硬度的裤裆顶住他，要去解他的衣服了，武子吟才红了脸，「你昨晚才……」
「不够。」白镇军一脸严肃地道，不想承认自己被子吟一个眼神就撩拨了，欲火烧炙了全身。
「你得去军营了……」武子吟却推攥他，「今晚儿…再做。」
「子吟，你要大哥这样去军营麽？」白镇军蹙起眉，故意摆出不悦的表情，要他为难。
他带著子吟的手，把裤带鬆开，扒拉进裤头裡，那狰狞的龟头在手裡弹跳，烫得吓人。
「大哥……我给你含出来…」武子吟的脸便热起来，他垂下头，把那粗大的阳物含进嘴裡，忍著羞涩感替白镇军做口活。
那阳物带著大哥的浓烈雄性气味，子吟便温柔备緻地舔它，宝贝一样的啜著，大哥低低的发出了舒服的喘息，武子吟握著含不住的茎身，一边吞吐，一边舔舐著龟肉。
就是这东西，昨晚在他体内来回的抽插，把他肏干得失控。
武子吟抵著喉咙，尽可能地含得更深，又揉著两边发硬的囊袋，如此吞吐了一段时间，白镇军便低嘎地道，「宝贝儿……大哥要到了……」
武子吟便闭上眼，把肉根深深的含著啜舔。白镇军绷紧了腹部的腱子肉，把那滚烫的热精都射进了子吟的口裡。
武子吟呛著眼泪把全部嚥下，白镇军便爱极的抱著他，贴著唇吻了又吻，「晚上等大哥回来。」
「嗯……」武子吟送走了白镇军，回到房裡的时候，却是突然生出一股的奇异感觉，彷彿这房间裡一直住著一双夫妻，之前是他与嚷儿，现在却换成了大哥与他……

第六十七章、拒绝

第六十七章、拒绝
嚷儿下葬后每隔七天，都是做七的日子，按照传统，家属必须分辈份、亲疏到墓地做招魂、超渡、烧纸钱的仪式，直至满七七四十九天才算『完七』。因白府无人主理，武子吟自觉地揽了全部，要做七的时候便跟二哥告假，正好能坐在坟前伴伴妻子。
这天正好是完七，子吟在墓前烧完纸钱、又洒了酒。便对照片上年轻美丽的妻子说：「嚷儿……为夫有空再来看你。」
他提著空的食物匣、提篮下山，就见接载他的白家汽车旁，还停著另一轮黑色的洋骄车，远远看去，数个军装打扮的男子正站著。
武子吟正好奇是谁，走近的时候，却见那数人中走出一人，竟是穿了军服，神采飞扬的武子良。
「大哥。」武子良讪讪地笑著，带著一点大男孩儿的羞涩。
「子良？」武子吟露出诧异的表情，看著越发显得陌生的弟弟。
他不会为祭奠嚷儿而来，那麽……就是为了来堵自己的吧。
武子良刻意做了打扮，像当天舞会一样，那头髮往后用髮油固定，一身军服又是特别的毕挺整齐，红光满脸的兴奋劲，就像个来接新娘的新郎倌似的。
武子吟不禁垂下了头，迴避弟弟那过份热切的目光。
「子良，你怎麽来了？」他问。
「我到白家去，他们说今天是完七，你要来祭奠白三小姐。」武子良故意要卖乖，很自然地就替子吟接手了他提著的东西，「大哥，我送你回去。」
「我有司机……」
「那我上你的车，反正，我们的目的地一致。」武子良笑得无害。
武子吟便随他了，白家司机看到了武家的二少爷，却是有些诚惶诚恐。他连忙打开车门迎了二人进去，又把车开得缓慢，因为武家的汽车载著几个卫兵，在后头紧跟著。
在车上，武子良显得比往常要兴致高昂，一直在找话题，「大哥……你看，我是不是又长高了？」
「大概吧。」武子吟没留意，只把目光投向窗外的风景。
「那你待会儿帮我量量。」武子良瞅著他，看他那胳臂和腰，好像要比自己小了一号，「大哥……你倒是瘦了？还是我长肉了，瞧著好像差了许多……」
「子良…你让大哥静静。」
「……好。」武子良不急不忙，笑意盈盈地送他回白府，心情是前所未有的畅快，因为大哥就要是他的了。
白家门房看著客人来了，便连忙佈置客厅，又去通知白夫人。武子良既有著年轻男子的轮廓，又笑得一脸童真无邪，形成了极大的对比。捧茶的丫环经过时，都红著脸偷偷瞧他。
二人在那客厅才落坐，白夫人很快的走了出来，以女主人的身分寒喧一番，主要是向武老爷问好，又打探子良来的目的。武子良便说因为思兄心切，又闻三小姐过世的噩耗，禁不住亲自上门来看看大哥。
「你们兄弟俩的感情可好。」白夫人便有些感慨地说，「欸，我的么子与他两大哥却是比较疏离。」
「大哥可是从我懂事以来便一直把我带大，比父母相处得多。」武子良说的时候，不时看著子吟的反应，「他成亲的时候，我还生他的气呢。」
「是这样？」白夫人一笑，「那……你现在会希望子吟回去当你哥哥麽？」
「我长大了。」武子良微笑，「若是大哥回来，便要当我的副官才成。」
这对话听得武子吟如坐针毡，他怕这二人下一刻就要达成共识，让子良把他带回武家去。听了一阵，便与弟弟道：「子良，你到我房裡来……我帮你量身高吧。」
他并不希望在二人閒谈间决定自己的去向，只能找个由头把弟弟带到房裡细谈。这倒是遂了子良的意愿，他与白夫人款款告辞，便配合的跟著大哥走。
武子吟把门栓上，示意弟弟在小花厅落坐，才道，「子良，你到底为甚麽而来？」
「为甚麽？」武子良失笑，「大哥，我当然是来接你啊。」
「子良，大哥不会回去。」
「为甚麽？三小姐死了，大哥这女婿也算是空衔了吧？」武子良蹙眉，装作不解，「大哥，你留在这裡，白家人也会嫌你碍事啊？」
「子良，你不明白，这裡已经是大哥的家了。」武子吟便耐心的要对弟弟解释，「回去武家，你母亲也不会接纳，她当初攀这亲事，就是要把我送出去，不要碍了你的路。」
「这有甚麽关系？你回来，只要当我的副官就好了。」武子良便道，「只要你是回来辅助我的，娘就不能反对了吧？」
武子吟却是一窒，因为子良那理所当然的语气，彷彿自己生来就该当他的副官。
「子良。」武子吟声音一冷，「你真的，该学会独立了，不要再来纠缠大哥。」
「大哥、你这是甚麽话？」武子良无辜地笑著，伸手紧紧握住了他的手腕，「我早就是个男人，为了得到我想要的，我可以不择手段。」
「可我们是兄弟，你对我有那些想法本就………」武子吟正要拒绝子良，却因为刚刚那句话，倏地一窒，脑中闪过之前在蕃菜馆，看到子吟与三个高级军官见面的一幕，「子良。」
「嗯？」
「请告诉我，你与嚷儿的死，并没有任何关系。」武子吟突然有了可怕的联想，他深切地希望自己的推测是错的。
「大哥，你从少就是太聪明了嘛﹗」武子良却是笑著称讚他，那手用力一拽，便把子吟拉到了怀裡，紧紧的扣住他的腰，「是有一点关系，也可以说是没有关系。」
「你干了甚麽？」武子吟瞠大了眼，难以置信地瞪著弟弟。
「我也没干甚麽，就是私下卖了一些情报，再给他们建议罢了。」武子良说著，把鼻尖贴到兄长耳边，轻轻的蹭，「大哥……我好想你。」
「子良。」武子吟的牙关在打颤，「你背叛了白家？」
「效忠白家的是爹，我可没有。」武子良无辜地说，「大哥…反正白三小姐又是男的，他一直强逼你，那现在你也不用再委曲求全了。」
武子吟一怔，却是想起弟弟曾经在自己面前说，他恨不得杀了嚷儿。
他只当那是孩子气话，却没想到，弟弟是个货真价实的丘八，要动手的时候，是完全不讲情理的。
「子良，你这是要把爹置于何地？武家与白家的同盟又置于何地？」武子吟不禁严厉的问，「你怎麽能为了一己的私欲而出卖盟友？」
「大哥，我再说一次，跟白家同盟的是爹，把儿子卖出去表忠心的也是爹。」武子良握著子吟的下巴，仔细认真地看著他哥，「要是我当家了，不管如何，也是不会把哥哥送出去给别人的。」
「子良，大哥不喜欢你。」武子吟觉得血液都冻结了，他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说，「我们就是兄弟，你这种想法是不正常的……是、乱伦﹗有悖伦常﹗」
「那你和白三少爷就合符伦常麽？」武子良便淡笑了，「你知道从少肖想的哥哥，原来早就被别的男人睡了，我有多受伤麽？」
武子吟呼吸一窒，因为子良那认真的眼神让他害怕。
这已经不能用年青时候的意乱情迷来解释。
武子良自觉是胜券在握，把亲哥攫在手裡了，他痴迷的看著武子吟，就觉得哥哥甚麽都好，眉眼好看，嘴唇儿又像是涂了蜜一样，还有床上那逆来顺受的态度……他越瞧便越是心痒难耐，埋在子吟的颈项处，像隻狗儿一般乱拱起来，要亲大哥的脸颊、嘴儿。甚至要把手伸到衣服下襬裡，去抚他身体。
可在子良正要撒欢发情的时候，却是有某个硬物顶在了脑勺，他倏地定了身体，抬头，便看到自家大哥拿了一把精美的雕花手枪，木无表情地对著自己。
武子吟淡然地道，「之前依你，是为了嚷儿，如今嚷儿死了，你便不能再威胁我了。」
「大哥，你何苦为个死人守身？」武子良实在不能理解，「回武家去，我们还像以前一样，甚至更亲……这不是很好吗？」
武子吟便麻木地看著他，感觉无比陌生，为甚麽他的细心教导和疼爱，会养出这样一个弟弟？他突然想起葬礼上，震江那凉薄的模样……是不是被溺爱长大的么子，通常都会变得如此冷情？
「大哥，你不会开枪的。」武子良笑著摇头。 
「你试试。」武子吟说著，便扣了板机。
「大哥﹗」武子良便摆出了无辜委屈的表情，「你从少甚麽都依我的，为甚麽偏要喜欢那姓白的？为甚麽不和我好呢？」
「因为嚷儿从来不勉强我，他总是体贴的、以我的意愿为先。」武子吟说著，眼眶红了，他把枪口移正，抵在了子良的太阳穴上，「若你不是我弟弟，我已经开枪了。」
武子良随即便不装了，他咬牙切齿的说，「你要为了那姓白的杀我？」
「子良，我们兄弟的情分到此为止吧。」武子吟对于冥顽不灵的弟弟，已是无话可说，「我这辈子不想再看到你。」
武子良恨恨的瞪著大哥，指著脑门的枪并没有丝毫鬆懈，他只能放开了手，眼睁睁的看著武子吟一步一步退后，与他隔开一段距离。
「大哥，白家人不会留你的。」武子良阴冷地道。
「不用你操心。」
「将来，我会让你越来越待不下去。」武子良站起身，知道子吟是不会对自己开枪的，竟是显得游刃有馀，「最后你能回的，便只有武家。」
武子良出师未捷，与亲哥对峙了一阵子，也不急躁，他不要强摘大哥这颗果子，而是要让白家这棵大树自动弃了他。
「大哥，枪子儿会走火，你不要常拿著。」武子良离开前，还嘱咐道。
「不劳你担心。」
武子良一笑，便施然离开了，他那悠然的态度，让拿著枪全神戒备的子吟简直像个玩笑话。
当房间的门一旦合上，武子吟便脱力的坐在了小花厅裡，一直发怔。

第六十八章、心病

第六十八章、心病
这晚上，白镇军便在家裡人入睡以后，来到了子吟的房间。
武子吟听到叩门声，马上来应门，看到大哥穿著睡衣，高高大大的站在门前，他怔忡了一阵，随即微笑道，「大哥。」
「我来陪你睡。」白镇军大步进了房裡，这已经成了晚上的固定作息，他却还像个来客似的，规规距距地巡视四周，最后才在那床边落坐。
白镇军便张开手，对子吟说，「过来。」
武子吟听话的走到大哥身边，被那长胳膊揽了，坐到他的大腿上。
「今天怎麽样？」
「给嚷儿做了完七，仪式……算是结束了。」武子吟垂下眼，看大哥把头埋进自己胸口，深深的嗅闻，他便怜爱的，去摸大哥的短髮蔫儿，「大哥…我想每月去看嚷儿一次……可以吗？」
「你与经国说，他会理解的。」白镇军闭上眼，子吟身上带了这个房间的味道，除了他熟悉的子吟的气息，还添了些甜腻的香气，他晓得，那是三妹用的脂粉气味。「你还没把嚷儿的东西收起来？」
「没……」武子吟低低地说，「收起的话，好像他就真的不在了……」
白镇军便揽紧了子吟，要把自己的体温过渡给他。
「听说你弟今天也来过。」白镇军说著，「出甚麽事儿？」
武子吟一呆，便摇头，「他就是小孩子心性……想我就来了，没甚麽事儿。」
「嗯。」白镇军便抬起了头，说起军事，那双眼睛便是锐利的，似要剖开子吟的心裡，「你弟也是个将才，年纪轻轻，已经领一个师了。大哥有点意思要把他亲自培育，你认为呢？」
武子吟没料到大哥竟会做此想法，他只觉得心裡一慌，忙不迭的摇头，「不可以﹗」
白镇军蹙著浓眉，深深地看他，「为甚麽？」
「子良……还、还是个孩子。」武子吟低低的垂下眼，简直不敢对上大哥的眼睛，「他任性、…又不懂事……大哥千万不能让他带你的兵……」
「你可是他亲哥哥。」白镇军扬唇，「我愿意给这大好的机会，你竟然要坏他的事。」
武子吟的头便垂得更低，「大哥……听我说，子良真不成。」
「好，大哥当然听你的。」白镇军抿了抿唇，把子吟的手攥得紧紧的，「大哥可是你的偏房啊……」
「你莫要说胡话。」
「你亲自答应大哥的。」
二人对看著，便都有些默默的暖流，这对话像极了夫妻间的俏皮话，平淡而亲涩，带了一点点心意相通的甜蜜，白镇军翻身，把子吟压在床上，唇贴著唇便是一阵甜腻的吻。
大哥的爱抚总是强势而带了一点坏心，要把子吟逗得失措难耐，主动要求才肯罢休。
子吟张开大腿，光滑白皙的根部便被大哥来回的舔弄、啜吻，留下了许多的印痕。那滑动的舌头间或逗弄两个囊袋，或是探进翕张的肉穴，子吟便把被单揪得紧紧的，时而惊喘，时而低低的呻吟。
「大哥……不行了……」他求饶般道。
「要甚麽？」白镇军咬了那圆浑的屁股蛋，问。
武子吟便羞耻的把腿张得更开，微微抬起了腰，「想要……被大哥肏……」
「子吟。」白镇军眼神一热，便爱极的抱住他，「你怎麽那麽乖……」
当白镇军把那昂扬的肉具埋进体内肏干时，武子吟却在恍惚间，看向了屋顶的梁柱，还有床边的梳妆台。
他像是泡在了汪洋裡，随著巨浪颠簸，迷乱中涌现在脑海中的片段，却是白嚷抱住他，使劲地咬他身上带肉的地方，一边顶进他体裡、一边喊著『宝贝儿』。
嚷儿肏他的时候，脸上还带著豔丽的妆容，亲吻时，子吟便总会嚐到脂粉的气味，甚至他的唇上也会沾上一点口红。
嚷儿身上的汗水，都散发著雌雄难辨的甜香。
武子吟便合上眼，眼眶禁不住湿了，滑下了一滴眼泪。
武子吟病了，可是他却病得不著痕迹，甚至连自己也没有察觉。
白天，他很卖力要表现自己、在二哥面前证明秘书的价值，二哥夸他，他会很高兴，便要把工作做得更钜细无遗，给了自己许多的压力，二哥一旦皱眉，他便心裡著慌，怕是自己犯了甚麽大错。
晚上，他是大哥的妻子，二人相处的时候，他尽心力的回应大哥的爱意，想要让他高兴，这本是幸福甜蜜的事，可一旦睡下了，他却如何摆脱不了浓浓的罪疚和恐惧，对大哥、对嚷儿……这不再是单纯的私情，甚至还牵涉到了白武两家……
他总是做著同一个恶梦，子良要军队发炮，把嚷儿炸得尸骨无全的情境，他一身冷汗的惊醒，跑到外头去就是一顿乾呕，心裡直发寒，在走廊一坐就是大半夜。再在黎明时候蹑手蹑脚的躺回被窝裡，装作与大哥一起醒来。
而当那恶梦甚至演化成大哥被子良炸死的情境，武子吟便彻底的崩溃了。他在夜半的时候大叫著：「不要﹗」正来时眼裡全是泪水，胸口是难以承受的哀恸，无法歇止地嚎哭。
「子吟？」白镇军便被这响动惊醒过来，他看著失控痛哭的子吟，只道他是做了与嚷儿有关的恶梦，便把人揽紧，低声安慰，「别哭……做恶梦而已……大哥在。」
「大哥……」武子吟把白镇军抱得很紧很紧，像是要确认他的存在似的，「大哥﹗大哥﹗大哥﹗」
「子吟……你怎麽了？」白镇军皱起眉，看著怀裡瑟缩一团的子吟，可他只是摇头不愿说话，白镇军问他梦到了甚麽，他闭口不说。
白镇军便只好拍抚著他，把他抱在怀裡，温柔备致地吻他。
武子吟缓过了恶梦带来的衝击，那眼泪渐渐能止住了，便抽抽噎噎的，在白镇军怀裡装睡。
他不敢说，不想说，也害怕说。
嚷儿是自己害死的，而杀他的是自己疼爱的弟弟。
他怕大哥将来也要被自己害死。
一天白经国与子吟刚从洋行商会的大楼走出来，大太阳正高高挂著，本是个暖阳天气，武子吟却觉得阳光猛烈，眼睛睁不开来。他脚步一晃，竟是要昏厥的模样。
白经国眼疾手快，扶住了他，可子吟泛青的脸色，却让他直皱眉。扶了子吟进车，他便问道，「子吟，没事吧？可是著寒了？」
「应该没有……」武子吟怔怔的，好像不太知道自己的状况，「我今早起来还好好的……」
白经国探了探他的额头，没有发热，倒是冷冰冰的不像个活人。他便又攥了子吟的手，同样地不带温度，便不由担心上了，「你不对劲，咱们去医院做个检查吧。」
「可是……二哥，待会你要与花旗银行的董事谈事……」武子吟翻著手帐，还坚持著他秘书的工作。
「不碍事，二哥自己去。」白经国温柔的语气，倒是带有一点安抚的作用，「先送你到医院。」
这京师最大规模的洋医院便是白老爷发病住的那家，看来的是白家人，也不用轮候，直接便开了大房间，由院长亲自检查，得来的验诊结果却是不甚如意——病人没有生病，只是长期吃不好睡不好，造成的虚弱。他们只给了子吟喝糖水、还有营养米糊，又嘱咐他要定时休息。
白经国看著直皱眉，待医生走了，才关上房门，在病床落坐。
武子吟被二哥责问的眼神瞧得心裡发虚，便低头吃著米糊，小声说，「二哥，你走吧……跟董事约的时间要赶不上……」
「我让小张去打电话推了。」白经国在医生诊察时，总觉得心裡难安，还是让司机去把会议改期，「子吟，你老实和二哥说，这是怎麽回事？」
武子吟看了白经国一眼，二哥总是慈眉善目、带著温文的笑容，如今扳起脸，竟是有一点大哥的威严相，不愧是兄弟。他便低著头，都招了，「我最近……吃甚麽都吐，又总是做恶梦。」
「是因为嚷儿？」
「嗯……」武子吟嗫嚅著，并不晓得如何把心裡那庞大紊乱的情绪梳理出来，「二哥，我没事儿，休息一下便会好的。」
白经国却是凑上前，要子吟正正对著自己的眼睛，「子吟，你要知道，你只有半边心给了大哥，可是大哥全颗心都是只有你的。」
武子吟眨了眨眼，像是在领会二哥的意思。
「你要出甚麽事，大哥那整颗心，就要碎掉了。」白经国眼神深邃地看他，「明白二哥的意思吗？」
武子吟默默的颔首，那表情却是懵懵懂懂的，彷彿还在咀嚼著二哥话裡的意思。
白经国在病房陪了子吟一下午，看他睡了好些小时，脸上回复了人气，才陪著他出了院。
「我已经通知大哥了。」白经国在回家路上与子吟说，「你别打算瞒他。」
武子吟一怔，只低低地颔首，彷彿已经被二哥全看穿了。

第六十九章、争议

第六十九章、争议
武子吟与白经国回到家的时候，听到了客厅裡，白夫人与大哥在争论的声音。
确切来说，是白夫人脸红耳赤的争论，而大哥不冷不热地回应。
因为不知这是否进去打扰的适当时机，他们便在门边站住，却是听到了白夫人提起子吟。
白镇军总是早出晚归，白夫人难得与儿子碰上面，先是笑著上前迎了，对儿子关切地寒喧问候，接著才不著痕迹地说，要谈谈武子吟以后的『去向』。
「甚麽去向？」白镇军一蹙眉，「子吟既已入赘，他就是白家的人。」
「是这样个说法，可嚷儿不在了，说实在，他其实就是不相干的外姓人。」白夫人便温柔地拍抚著儿子的背，像是要给他说道理似的，「镇军，娘知道你有做大哥的担当，可武子吟不过是你半弟，如今更是毫无瓜葛。他要有情绪的毛病，便让他回去。之前那武家亲弟弟来了，对子吟可是挂念得紧，若是回了武家有弟弟伴著，正能填补妻子过世的哀痛呢﹗」
白夫人这话说得在情在理，彷彿他们把子吟留在白家，反倒是害他一直面对丧妻之痛。旁边白震江正坐在案几旁吃果品，一边咀嚼，一边把这段对话听了下去。
他只道母亲越来越熬不住，要把话题带上檯面，却没想到娘如此著急，也是大哥逼出的结果。
自那日与白夫人明示后，白镇军不再避人，起早的时候从子吟房间出来，还带著人到客厅去吃早饭。
他又调了两名护卫进府，专门守著子吟房间，不受白府他人调令，这份心思正是不言而喻。
下人间了然于心的眼神、不胫而走的风声，便全数落入了白夫人的耳裡，她知道，儿子是在明著与自己造对。
她实在没想到，这一直以来蹈矩循规、优秀自律的长子，竟是为了男子、他的妹夫失去理智，，连那世俗伦常的眼光都不顾了。
翠娘献了许多的把戏、手段，可白夫人还是迟迟不敢下手，她忌惮大儿子，也自问无法做得无声无息，知道武子吟要是在白府裡出甚麽事，大儿子肯定会把矛头指向自己的。
白镇军拘谨守礼，却并非盲目恪守孝道礼教之人，白夫人觉著，要是引起衝突的时候，这大儿子是可能会让她终身后悔的。
于是她便观望著，等待机会，心裡亦盼望儿子能突然醒觉，亲自断了这不伦的关系。正好武子良的到访，便让她抓著一个好的理由。
白镇军淡冷地看著母亲，好半晌才道，「娘，武子吟是武白两家同盟的证明，有他在，也是确保武承天会出兵支援我们。」
白夫人一怔，她守的是白府这个小小的家，对天下大势却是不曾深想，她只坚持道，「可是……既然他弟弟也想他回去……」
「娘有此想法，是那天武子良开口要讨人了？」白镇军便压低了语气，「这倒不是个好兆头。他把子吟要回去，武家就可以肆无忌惮地造反。」
白夫人便有些不自信了，「是这样的吗？」
「娘，曾经和爹很好的三位叔伯已经造反，武承天若有这个心思，也是可能的。」如今却是白镇军反过来逼问娘亲，「娘，武子良是否确实如此要求了？」
「这……倒是没有。」白夫人便一退缩，她是妇人，怕自己的回答兴风做浪，成了白武二家破裂的原因，「我只是问子良弟弟怎麽来了，他便说是太思念兄长。」
「娘，出外征战的将军何以把妻儿留在京城？正是表忠心，因为人质在帝皇手上。」白镇军便道，「换句话说，子吟就是武家向白家表忠的象徵。」
「镇军，这事儿娘不懂，若你这麽说，就当是子吟要留在白家做人质……」白夫人便皱起眉，「那你又是为何……与他……」
「与他甚麽了？」白镇军垂下眼，一脸雷打不动的表情。
「别跟娘打迷糊，你每晚儿去他那裡过夜，这府裡传得多难听，你难道就不要脸了吗？」白夫人便恼了。
「娘，这便是儿子与子吟的私事。」白镇军平静地道，「他们传得不难听，因为都是事实。」
案几处便有一块桃子肉骨碌滚到地上，白震江的手拿了个空，无比惊愕地抬头，看著那冷硬表情的大哥。
他那理所当然的模样，彷彿倒是出言干涉的白夫人错了。
白震江说不出心裡的震撼，他也听到府裡许多的豔闻。还天真的以为大哥真是陪著失眠的子吟，毕竟两人都是男子，又是那麽严肃刻板的大哥，他们又怎麽可能会好上呢？
……却没想到如今……大哥竟是亲自承认了﹗
武子吟听到这裡，就脸色一白，想要衝进去否认，可白经国却拉著他，要他待在外头。
白夫人脸如死灰，那恐惧不安的表情，就与白老爷病倒时如出一辙，「镇军，你说……甚麽？」
「娘，儿子仅有的孝顺，便是劝你不要干涉镇军的私事。」白镇军笔直地看著母亲，声音显得冷厉，「那麽我们还能做和睦的母子。」他不得不说狠话，因为母亲虽然局限在白府一个小小的家，却是能使出各种腌臢阴损的手段。
若是他在子吟的事上表现一点退让，母亲便会拿出白家女主人的身分干涉。
听到儿子如此裸露的威胁，白夫人更是瞪大了眼，死死的盯著大儿子，彷彿是不曾认识他了。
而在这暴风雨前的死寂裡，白震江却是蹑手蹑脚的走了，要逃回自己的房间去。
他心裡有些害怕，因为最疼他的母亲和父亲如今都说不上话，白家换成了大哥当家，他的好日子彷彿就到了头。
白震江竟是首次担心起自己的未来。
武子吟最后还是没有进去，他随后听到了白夫人的哭声，还有那歇斯底里的、对儿子的责问，二哥便揽了他的肩，说，「你若现在进去，妈一定要疯，还是先回房吧。」
「嗯。」武子吟便听二哥的，回到房间去了。
他在这充满嚷儿气息的地方坐著发呆，不知过了多久，才听到门外传来叩门声，大哥低低的隔著门唤道，「子吟。」
武子吟便去开了门，应道，「大哥。」
白镇军眉头深蹙，彷彿那裡总是个打不开的死结。他上下打量子吟，然后一弯身，把人抱到床上坐著，掂了掂那斤量，「你真的瘦了。」他语气带了一点悔恨，是怪自己没有察觉到子吟的心病，竟是严重得影响了身体。
「我刚到白家的时候，还更瘦呢……」武子吟挤出个讨好的笑容，因为晚上吐得多，他早上也努力的吃更多，还不至于瘦成一把骨头。
「你身体不好，还逞强要帮二弟做事。」白镇军抱紧了他，不悦的抿唇。
「二哥甚麽都与你说了……」
「不然我为何把你交託于他？」白镇军一脸理所当然。
武子吟垂下眼，便说，「刚刚……我听到了大哥和娘的对话。」
「是吗？」白镇军也不意外，他既说出来，就是要让家裡人都明白子吟与他的关系，「你有甚麽想法？」
「大哥……你要伤白夫人的心。」武子吟说道，「怎麽就要承认我们……？其实瞒著不是更好麽？」
「大哥本来也没打算。」白镇军便攥著他的手，「可是，你病了。大哥顾不了。」
武子吟便怔怔的，看著大哥，那认真的严谨的目光，直勾勾地瞅著自己，好像要把他的魂魄勾去。
武子吟便随即想到二哥的话：大哥整颗心都是你的。
武子吟很害怕承认，自己好像越来越偏向大哥了，即使嚷儿在世的时候他能无愧于心地说两人无差，可大哥快要把嚷儿的部份都掠夺了。
每当他对大哥的爱意增加，便对嚷儿有更多的愧疚。
武子吟，你怎能那麽无耻？
「大哥……」武子吟便颤著声音，「你不要待我那麽好。」
「你是大哥的心上人。」白镇军低声道，「我怎能不待你好？」
武子吟眼眶一热，竟是禁不住凑近了，贴著大哥的唇小心仔细地吻他。
白镇军便把子吟紧紧揽在怀裡，加深这个吻，心裡喜得有如春风化雨，因为子吟难得主动的献吻。
他们闭上眼，感觉著彼此的舌头舔舐著口腔的每一处，又勾著对方的舌头，小鱼般的交缠。
这温柔的吻持续了一会儿，到子吟的呼吸要跟不上了，白镇军才意犹未尽的稍稍退开。
他把子吟抱躺到床上，一边扫抚他的背，二人充分过了一段温韾宁静的时光。

第七十章、诱供

第七十章、诱供
白镇军放了一缸热水，与子吟一同泡浴。那长胳膊一伸，轻鬆把人揽在怀裡，手摸过那消瘦的腰，白镇军便蹙紧了眉，「晚上总听你做恶梦，脸色也不好，早该多留心的。」
「只是今天太阳太烈，所以一时头昏罢了。」武子吟说。
「……我可不认同，你这阵子便在家中休养，待身体好了再替二弟工作吧？」
「不用。」武子吟却是忙不迭的拒绝，「我没事的……大哥，我想要帮二哥﹗」
「你那麽喜欢二弟吗？」白镇军浓眉便皱得更紧。
「不、可是……」武子吟垂首低语，「不工作的话，好像真就与娘说的一样，我只是个不相干的外姓人……」
白镇军心裡一紧，便把子吟的腰挽得贴实，「你知道，大哥从不把你当外人看。」
武子吟便扯起唇角，微笑，「我知道。」
「子吟，你到底在担心甚麽？」
武子吟却是摇头，目光垂下去看著热水，并非不想说，只是他根本不知从何说起。
二人洗淨了身体，便一同到床上睡下。大哥不似嚷儿的开放，二人不做夫妻那事时，他便会穿著整齐的睡衣，与子吟和衣躺在床上。
白镇军有意在今晚解开子吟的心结，看怀中人自始至终都是不愿开口的模样，他便一正脸色，决定从另一个途径去诱导。
「子吟。」他说著，便要子吟枕在他的手臂上，二人面对面的说话，「大哥与你坦诚一件事。」
武子吟不明所以，睁眼看著大哥。
白镇军便用刻板的语气说，「大哥曾经怀疑过你。」
武子吟一愣，并不太明白意思，迷惘地抬头。
「我与止戈研究过抱火轨迹、集结的密度，彷彿敌营知道嚷儿的排兵佈阵，是集中师令部打的。」白镇军平静地说，「相信你明白大哥的意思吧？」
武子吟哪会听不明白，他心裡怕的就是大哥因子良而猜疑他，才迟迟难以说出口。却没想到，大哥早已察觉不对劲，早就调查上了。
他顿时脸上失了血色，摇头否认，「我没有……我没有透露过半点事情……」
「嗯，我知道。」白镇军沉声回道，「我说提拔你弟的时候，你一直拒绝，我便知道了。」
武子吟默默消化大哥话裡的意思，他也是心思细腻之人，回想起嚷儿出事后的种种，便不由一怔，「……大哥不让我回书记处……要跟二哥做事，是因为不信任我吗？」
「不，你的安危还是第一考量。」白镇军抿了抿唇，「你在军营，大哥会分心。」
武子吟却是一阵沉默，又确认般地问，「那你与我说要拔擢子良，就为了试探我的态度？」
白镇军与他对看一会，承认道，「是。」
武子吟垂下眼，那心却似是碧落黄泉走了过遍，历经了无尽的凶险，最后落回到平地。
胸腔裡怀惴的隐忧原来早已不是隐忧，自己和子良也太低估大哥了，大哥多精明的人，察觉嚷儿是男儿身却能十多年瞒著不说，子良的把戏又怎能蒙蔽得过？
「你没有跟子良走，还害怕我拔擢他，当时大哥便安下了心。」白镇军看著子吟稍霁的脸色，知道自己这套诱导的手段见效，「子吟，这便是大哥的心事。」
「这算哪门子心事……」武子吟低低地说。
「你不气大哥怀疑你麽？」白镇军探问道。
武子吟便连连摇头，「大哥带著白家的军队，当然是得保持敏锐警惕的思想。再说……」他定了定，便吸一口气，坦诚相告了，「大哥并没有料错，子良之前来要接我回去，便是因为他图谋著要造反。」
白镇军便看著子吟，做洗耳恭听状。
「子良背著爹，与造反的军队交换情报，又给予建议……应该便是对嚷儿发动的偷袭……」武子吟垂头，不敢去看白镇军的表情，心裡隐隐的怕大哥听了，要冷淡鄙夷地放开自己，他小声续道，「就因为他讨厌嚷儿……当初我成亲的时候，他就闹了许久的脾气，我起初还道他是孩子心性……」
白镇军并没有回应，只是轻轻的抚著子吟的头髮，鼓励他继续说下去。房间便显得格外寂静。武子吟深吸口气，把那日发生的事都说了出来，「我拒绝回去，子良便说他将来要做出更多的事，让我在白家再也待不下去……自从知道嚷儿的死与子良有关，这阵子我便一直梦到嚷儿被炸死的情境，有一次、还变成大哥了……我很害怕……怕大哥有一天也要被我害了。」他说到这裡，声音便压抑下来，变得低哑。
嚷儿的死带来的伤痛，再到知晓内情后的莫大内疚、自责，及将要为白家带来更多祸害的恐惧——这连串的负面情绪，便如滚雪球一般，在子吟的心裡重重的压著。
他不敢坦白，怕大哥二哥会因此捨弃他，却又怕自己不说，子良的奸计又要得逞，害了大哥。
白镇军听到这裡，只把子吟紧紧的搂了，「武子良的事你不要担心，大哥心裡有数。」
若说武子良登门造访之前，白镇军不过是大略猜到了一二，子吟那日对拔擢子良的强烈抗拒，还有及后表现出那鬱抑纠结的心情，便是坐实猜测的关键。
他只没想到子吟竟是为此挂心成了病，这是白镇军最大、最后悔不已的疏忽。
「子吟。」白镇军便安慰著子吟，说，「别把嚷儿过世的责任全揽在身上。武子良只动了口，可实行这事的，却是敌军的连盟，那是来自他们对白家的反心，并不只繫于你一人。」
「可是……子良是对嚷儿一直有敌意……」
「你弟既有使手段的头脑，便不可能单纯为讨厌嚷儿而作出这事」白镇军攥紧他的手，说，「他必然是有自己的野心和图谋。故意与你这麽说，是要加深你的罪疚，让你自动离了白家。」
武子吟愣愣听著，大哥这番话既像是要为自己开解，却又是在情在理的，他从没往这方面想过，也不晓得该否去相信——然而心裡压著的巨石，确是有了几分鬆动。
白镇军始终不改的态度，还有那番互相剖白，都潜意识的安了子吟的心。
「子吟。」白镇军揉著他后脑勺的碎髮，说，「你弟迟早是要继承你爹的军队，他既有反意，将来我与他，恐怕是要兵戎相向。」
武子吟颔首，表示他亦有过如此的设想。
白镇军便瞅著他，说，「也许是我死、或是他亡。」
武子吟垂下了眼，「我不能失去大哥……」他已经没有嚷儿了，老天爷不能把大哥都拿去……
「可是，你也捨不得你弟吧？」
武子吟便不说话了，子良确实是他的软肋，因为说到心堪处，他当时确实是没有开枪的决断，亦不想子吟参与到战争裡，怕他赔了性命。
血浓于水，子良毕竟是他弟弟。
「可我……都是白家人了。」武子吟心裡几番的转折，最后把头埋进大哥的颈窝裡，贴著对方烫热的体温，让他无比的心安，「若是子良要对大哥开战，那我只能祈求大哥是胜利的一方。」
大哥为了他不顾一切，甚至不惜顶撞白夫人，把他们的关系放到檯面上守著，那麽子吟便想用同等的感情回报大哥。
白镇军便目光一柔，抬手环紧了子吟，「有你这话，大哥便满足了。」
二人亲涩的对看，彼此眼裡都盛满了深沉的爱意。待夜深了，便交颈缠绵地睡去，一夜再也无话。
自这日与大哥坦诚心事后，子吟的鬱结症状便略为减轻，儘管偶尔还会做恶梦、食欲不振，却不会像先前那样，惊醒过来后失控的嚎啕大哭、跑到外头去乾呕不止。
可当子吟的状况好转，白镇军却是因为战事再次展开，而必须整军出发，往京师的西面佈防。
北方乱局还没有告终，上回敌盟给打散了退兵后撒，在各自一番养精蓄锐后，便又卷图重来，直扑白家军而来。
这回战事却是更加炽热，敌军得了日本的援助，竟是换了一身新式的筒炮、枪械，便要与白家盟军进行一场激烈的对轰。一时硝烟四起，为盛京邻近县城带来了战乱和恐慌。
战火、飢饿与贫困，便是三为一体的死神，无情的收割著平民的性命。

第七十一章、生命

第七十一章、生命
白镇军的军队开拔以后，武子吟便鲜少能见上一面，每日仅能透过二哥，读到来自军营的电报，每有接战便提心吊胆，怕大哥出事。
每天早上，他便建立起读早报的习惯，下人们把京城卖的民间报纸都买了一份，子吟在用早饭的时候细读，看著记者、评论家对这场战争的看法，西方列强及南方军阀的动向，就怕漏了任何的消息。
白经国穿戴整齐，走到客厅落坐时，就见子吟早已坐著，一边喝粥，一边孜孜不倦的阅读早报，比自己还要勤奋。他便出言安慰，「子吟，你别担心。当年大哥打俄人的时候，形势还要更凶险的。」
「嗯……」武子吟颔首，却是垂头看报，实在无法因此而放宽心来。
有些新时代的知识青年说，军阀拥兵本来就是阻碍社会进步的拦路石，白家长期掌控北方，迟早是要复辟帝制、回到封建时代，对国家的发展有百害无一利，因此他们正无比期待著白家的倒台。
却又有人说，北方不受列强侵扰，盛京得以繁荣发展，正有赖白将军与一众军阀的同盟，如今同盟分裂，却是国之不幸，野心勃勃之沙俄与日本必定要藉机起兵。
白经国看子吟读报竟是读成了满腹心事的模样，便有心要转移他的注意。他喝光了粥，便对子吟说道，「走吧，二哥带你出门。」
「去哪裡？」武子吟一愣，放下桌上的报纸跟上二哥的步伐，他今天的日程表裡，二哥只有下午一个会议。
「带你见两个人。」
白经国故作神秘地应道，便自行驾驶汽车，把子吟带到城中心的洋人使馆区裡。
武子吟曾经跟大哥来过，认得这眼熟的小公馆，他心裡一阵紧张，猜到二人中的一人，肯定便是那个白俄女孩儿了。
可另一人……又是谁呢？
车子在公馆外停当，白经国领著子吟进了玄关，他用俄语喊了娜塔莎的名字，二楼便传来了柔柔的回应。
「你不用下来，在上头待著。」白经国喊道，示意子吟登上二楼。武子吟沿路环视四周，公馆裡统一的洋式装潢与家俱，都是温馨舒适为主，牆上还挂有一张沙皇的画像。
「之前住的是一对俄国夫妇，那太太把这裡佈置得与老家无异，后来他们回国了，我便买下来安置娜塔莎。」白经国边说，边向子吟展示火炉、牆上的装饰，说那都是俄国的样式。
白经国直接去了主卧房，门一打开，子吟便看到了那白俄女孩儿，她坐在洋式大床上，金髮披散，雪白的脸蛋上配了那水蓝的眼睛，看到白经国，便高兴地笑了，武子吟觉得女孩比之前看到的胖了，是那种沉浸在幸福生活裡的丰腴。
这是一幅很美、很宁静的西洋画，少女正处于她的豆蔻年华，阳光反射得她的金髮闪烁灿烂，蓝色的眼睛像极了两颗琉璃珠。
那女孩也看到了子吟，随即露出无比惊讶的表情，因为这是白经国第一次带外人前来。
「子吟，这是娜塔莎。娜塔莎、这是我妹夫，武子吟。」白经国知道子吟是会俄语的，便直接为彼此做了介绍，又坐到床边，小心翼翼的扶了娜塔莎坐好，被子正好滑下，便露出了她微隆的小腹，透过软软的纱裙显出形状。
武子吟一怔，转头看向白经国，声音是惊喜的颤抖，「二哥……这是、这……」
白经国便笑著与他说，「子吟，这是二哥的孩子。」他满怀爱意地与娜塔莎对望一阵，才道，「我们给他取名叫沙赫。」
武子吟上一回看到怀孕的妇人，便是武大太太怀上子良的时候。可也就是离远的瞧著，大太太是不让他亲近的。
然而现在，白经国却是邀了他来，不但介绍了娜塔莎，更是要亲自与他分享将为人父的喜悦。
武子吟便拉了把椅子到床边坐下，与二人用俄语交谈起来，「二哥、娜塔莎…恭喜你们……我真替你们高兴。」
娜塔莎便害羞的颔首，大概是少见陌生人，她瞅著二哥，像是不知道该说些甚麽好。
「子吟比你年长，你可以把他当成半个兄长。」白经国抱著娜塔莎说话时，那声音特别的温柔好听，「不需要拘谨。」
娜塔莎便微微颔首、怯生生地看向子吟，像隻怕生的小鸟儿，「……你好……」
「娜塔莎，孩子多大了？」武子吟便试著与对方打开话题。
「四…五个月吧……」娜塔莎摸著肚子，因为白经国就护在身边，子吟又会用同样语言交谈，她便感到安心，慢慢地说开了话，「起先没察觉……最近肚子显出来、才知道不舒服是因为有了孩子……」
白经国便握著她的手，说，「是我的疏忽。」
娜塔莎摇头，「我也没注意……」
武子吟看著依偎的二人，感觉二哥与娜塔莎一起的时候，那种氛围是独特的，就像他们构筑了一个微薄的玻璃罩，把外间事物都隔绝在外，眼裡便只有彼此。娜塔莎安然住在二哥为他悉心打造的小家裡，世界只有她的男人与她将要出生的孩子——生活单纯而幸福。
武子吟打从心底裡，为二哥感到高兴。
他与二哥便陪著娜塔莎渡过大半天，直至会议时间到了，才依依不捨地告辞。子吟当年带过弟弟，竟是能给娜塔莎许多育儿的经验谈，听得二哥也啧啧称奇，后来便脸色凝重的与子吟说，「孩子出生了，你得常来，帮二哥带。」
「好的…我也喜欢孩子。」武子吟便笑著应道。他永远没法体会女人怀胎十月的奇迹，便好奇的观察著娜塔莎的肚子，问，「沙赫会踢你吗？」
「还不会…但偶尔会感觉他动。」娜塔莎说著，竟是主动的提问，「要不要摸一下？」
「真的可以？」武子吟受宠若惊地道。
「嗯。」娜塔莎便害羞地颔首。
武子吟又看了看二哥，得到对方的点头淮许了，才怯怯的把手伸出来，颤颤惊惊地贴在了娜塔莎肚子上，感受那生命的奇迹。
那鼓起的肚子触感奇特，隔著布料也能感受到暖烘烘的温度，娜塔莎示意他把手心放平，贴在肚皮上。
「等一下。」她说。
武子吟便闭上了眼，仔细的感受掌下的触感，静待了好一会，倏地便睁开眼，略带激动地说，「刚刚动了一下。」
娜塔莎便灿笑了，点了点头。
「好奇妙……」武子吟的唇不觉扬了起来，心裡涨满了惊喜，「这就是孩子……」
「好了、好了﹗其馀时间便要留给亲爹。」平素显得稳重的二哥，竟也有些傻气，他只让子吟摸了这一下，便要抽手，自己却把整个头靠在娜塔莎的肚皮上，侧耳倾听，「好孩子，快来跟爹打招呼……」
武子吟与娜塔莎看著二哥竟是嫉妒了，也要与孩子做直接的对话，便不禁相视而笑。
夜裡白经国驾车送子吟回家，二人在路上谈了许多。白经国无法在那公馆常待，如今娜塔莎有了身孕，便打算请个老婆子侍侯著，最好是有接生经验的……而待孩子出生了，又担心著要怎麽安顿他们母子。公馆要僱好的奶娘、佣人，不要让娜塔莎操劳……
「若是二哥不介意的话……我也可以常来照顾娜塔莎的。」武子吟便说。
「谢谢，子吟愿意来，二哥一定无任欢迎。」白经国应著，便别有意味地瞧著他，「子吟，你要不要乾脆做沙赫的乾爹？」
「我可以吗？」
「嗯，那麽他就顺理成章也做了大哥的乾儿子。」
武子吟听了，脸却是烫得热辣，觉得二哥在打趣他与大哥，「二哥……你胡说甚麽……」
「我没有胡说。难道你和大哥还打算各自娶妻生子吗？」白经国理所当然地反问，「二哥的儿子也能有两个乾爹疼著，多好啊﹗」
武子吟便语窒了，因为二哥说得确实没错。关于子嗣的问题，他从不想深想，因为一旦深想了，便是要对父母感到歉疚，又要成为彼此间的遗憾。
子吟自己倒是没所谓，却是觉得大哥作为嫡长子，就要愧对白家了。
若是大哥有孩子，肯定会是很出色的……子吟也会当成自己的孩儿一样疼爱著。
他沉默地看向车窗外，心裡却是描绘著一个大号的白镇军牵著一个小号白镇军的模样，就觉得这是很完美的蓝图，可惜这蓝图却是需要一个太太才能实现，子吟永远不能成就。

第七十二章、劣根

第七十二章、劣根
武子良从军帐中起来，拿了茶水漱口，便走到营地去打个转。
他们武家兵许多都是爹那年代招来的，老兵了，瞧著个个都是熟模样，有些更是看著子良长大的。
看到这武家小子从小孩儿长成了个挺俊的青年，老兵们都不禁感叹时光飞逝。这场仗接战的许多都是白将军当年的老部下、兄弟，他们曾经一同抗过洋人，又一同打过南方，却没想到最后竟是要兵戎相见。
武子良知道他爹也是打得为难，敌方的师令裡有他的兄弟，可白将军也是他的拜把子，这手心手背都是肉造，最后因为白家作为亲家关系更密切，武承天便决定要支撑白少帅了。
爹并非看轻白少帅的能耐，可毕竟是年轻啊，老一辈要听著年轻一辈的指令干仗，总是拉不下脸去，特别是他们这群丘八。
所谓敌盟的几位叔叔，少时候还与武家父子一同狩猎的，带子良骑马、杵枪。因此武子良才会这般轻易与他们牵上线，背地裡互通情报。
一名穿著副官军服的少年哆哆嗦嗦的走上来，说，「师座，老爷要找你。」
「嗯。我这就去。」武子良应道，看著少年那夹著大腿，姿态怪异的走路，他蹙著眉，抬腿就是一脚，对著他的屁股狠踹。
那少年『啊﹗』的一声，往前哉去，他趴在地上，泪眼汪汪的看向武子良，一副委屈样。
武子良看少年温顺的眉眼皱成一团，便觉得很舒心，他不带感情地道，「回去躺躺吧，今天放你一天假。」
少年意外地睁大了眼睛，「真的？」
「嗯。」武子良便微笑，「洗好屁股，我今晚还要用。」
林副官听了，就皱起眉，又是那苦难当头的模样。武子良冷笑，便自去师令部找父亲了。
武子良对大部份人缺乏同理或怜悯心，甚至以别人的痛苦为乐。他彷彿天生骨子裡就有一股劣根性，随著身体成长、邪性子便也渐渐的冒了头。
大哥总想把他教好，子良听了许多的诸子百家，最后却只粉饰出一道完美的伪装——骨子裡，他就是头白眼狼，觊觎著正直的亲大哥。
武子良细想，这劣根该是打娘胎裡出来的，他的母亲也是个凉薄之人，只是自己青出于蓝，比母亲干得还要出格了。
若非如此，又何以嚐到哥哥的滋味？
这一年武子良得父亲分出一个师的兵力，让他专门带著。在军营裡他既是少爷，也是师长，士兵见著都要敬礼问好，而其他高阶的师令官看到他，则是大拍肩膀，喊他好小子。
武子良进了这临时搭建的司令部，看到父亲大马金刀的盘坐在地图前面，蹙著浓眉彷彿在深思。他便笑笑地说，「爹，我来啦。」
武承天看到子良，脸色不豫地道，「过来。」
武子良并不害怕父亲，大步的向前走，可武承天手一抬，却是一记马鞭挥到他身上。武子良躲避不及，给抽了个正著。
「不肖子。」武承天却是已经怒吼起来，「跪下﹗」
武子良没看过父亲这般愤怒过，他一愣，随即就不躲不避，顺著父亲的喝骂双膝跪地。那马鞭劈头劈面正挥过来，武承天正当盛年，手劲不失当年之勇，很快便把宝贝儿子鞭出一身的血。
武子良脸无表情，心裡却是思绪运转，他猜到父亲是『知道了』。
可他是怎麽知道的呢？
「老子在前头带兵，他妈的儿子在后头扯后腿。」武承天打出了一身汗，看子良乖乖的跪著，硬吃了那些鞭子，心头的气才算消了一半，「武子良﹗爹是不是太纵容你了？」
「爹，你在说甚麽啊？」武子良垂头，摆出一副无辜的表情，「莫名奇妙的打我一顿、我是做错甚麽了……」
「装你妈的装，给老子从实招来。」武承天怒得吹鬍子瞪眼，可看儿子皮肉都出血了，又不忍心再下重手，便一掌拍在了桌上，「白少帅前天发的电报指令，你偷传到敌营去了，是不是？」
武子眨著无辜的眼神，看著父亲，「我不知道你在说甚麽。」
武承天横眉怒目，就是一鞭子挥过去，打在了儿子的脸上，「你再装？臭小子﹗老子造了甚麽孽，生出你这种反骨头来﹗」
武子良便垂下眼，只做无辜承受暴力的模样，他晓得父亲很快就会心软，总不能把自己打死的。
果然，出了大口怨气，武承天便愤怒的把鞭子往地上一扔，气呼呼的瞪著这儿子。
「说，为甚麽要这样做？」
「爹……我真不知道你在说甚麽……」
武承天厉了他一眼，道，「少帅故意下一道虚的命令诈你，今早再著我按兵不动。老陈老张却是料敌如神的到我们预定突袭的方向佈防。臭小子，你还有甚麽好解释？」
武子良便扯了扯唇，彷彿是心裡挣扎已久，才为难地道，「爹……陈叔张叔从小看著我大，为甚麽咱要与他们打啊？」
「他们吃白家的粮、用白家的枪，却是要造反，咱们只得把他们打服。」武承天回道。
「可他们当了一辈子兵，论经验论辈份，不服少帅也很正常啊。」武子良看著老父的不解目光，彷彿对方才是不正常的人，「爹也是……咱在邳县都是土皇帝了，怎麽白镇军要我们打哪，我们就要打哪呢？」
「少帅和你这种二世祖不一样，他上军校，二十岁就跟著咱打白俄，上战场拉抱、打枪那劲儿，没有兵敢说他年轻的。」武承天蹙著眉，「我老武要有这样的儿子，死也能瞑目了。」
武子良就垂下头，闷声不语。
「而且，白家是咱亲家，你大哥还在少帅手底下工作呢。」武承天只道子良不懂大势，便与他掏心掏肺的做分析，「老陈老张想要坐白大帅的位置，远不够格。」
「白三小姐都死了。」武子良扁了嘴，「才不是亲家…」
「虽是如此，可白家待你哥如自家人一样，他现在还跟二少做事呢。」武承天摇头，想起大儿子，便一喟歎，「子吟那孩子就是乖、谁会不喜欢？」可惜，性子温厚，过份的软骨头，注定不是带兵的料子。
「爹。」武子良扁著嘴，像是怪责父亲偏坦了般，「你就不替我想想，将来我要继承你的兵，难道也只是做少帅底下的走卒吗？」
武承天听了一怔，便蹙起眉，「当然不是，老子的儿子肯定要有出色的。」
「那为了我，爹就该竖立一下军威。」武子良小声的咕哝，「白少帅要你做甚麽你便做甚麽……好像咱武家是他的走狗似的……」
武承天瞪眼看著冥顽不灵的么子，好半晌气得说不上话，「蠢小子，战场上的听令是为了打胜仗，跟军威无关。而你出卖情报，依照军法，是重罪，要斩首示众的﹗」
「那你就砍了我吧。」武子良便努了努嘴，「我本来就不想打这仗，都是自己人，打甚麽打？」
武承天便又一拍桌，「你就仗著老子不敢动你是不是？」
「爹，你听我的劝。」武子良便上前，拉著武承天的衣襬，「不要渗和进去，咱就中立好了？或者装作听令，却託词不要发兵，那不就成了吗？」
「老子不是这种人。」武承天不屑地道，「收起你那些小聪明，不要再给爹添乱。」
武子良说不动父亲，便咬著唇沉默了，那表情却是不服气的。
武承天看他身上的鞭痕都渗了血，又怕再下手要把他打坏，便只好吹著鬍子，要他滚蛋。
可过一会儿，却是有卫兵惊慌失措的通报——
「师令﹗少爷他……他……他刚刚向自己的师传令，对咱林师令开抱了﹗」
「啥？」武承天连忙弹跳起来，跑到外头，军营却是已经传来了抱响，他气得眼珠子要突出来，这下子确实是恨不得把儿子生吃了。老林可是他与白家的盟军﹗
「师令……怎麽办……」那卫兵惴惴不安地问。
「马上阻止他﹗叫库房截停弹药﹗」武承天吼著，又马上要副官拍电报，与白镇军及林作做解释，只是时机已是晚了，过一会儿，林师令那头已经作出反击，抱弹飞也似的直打过来，他也是本著自保的心，毕竟最近就是个造反的季节，谁敌谁友很难说得清的。
武承天怒了，没料到竟是被自己的王八儿子坑了，赶逼著和盟友开仗。

第七十三章、小捷

第七十三章、小捷
冯知行领著残馀的士兵退回战壕之后，一路后撤，突然失了援军的支援，白家军便独力承担了敌盟的所有攻势。抗了一天一夜，折损的人数已是太多了，冯知行蹙著眉，忍著战败的屈辱向少帅请求退兵。
看著灰头土面，一脸疲惫的兵蛋子，冯知行心裡已是直沉，士气不振，援军不至，这场仗要赢——难。
他急步走到司令部，就见其他师长都回来了，少帅站在正中间，高个子长腿，像一栋顶梁柱般矗立著，双手背后紧扣，深蹙的眉头已是许久不曾展开。
「少帅。」冯知行立正敬礼，表情沉重而自责，「知行有负所託，无法守住防线。」
白镇军摆手，示意他并不责怪对方，「过来。」他指著地图，要与众人商讨下一步的行动，「各军的人数、军备如何？」
各人便把数字报上了，战事持续至今，各师均有折损，更重要的便是弹药的消耗，库房经过了这阵子的抱袭和接战已是不再充盈，即使能购买军备，那毕竟还是要付出白花花的大笔银子，作为将领，便得费索苦思，用最少的资源争取最大的胜利。
「武师令可有新消息？」白镇军与身边的副官问道。
「他与林师令已经停战，武二少爷宣佈退兵，不会再涉入战争。」在旁做文书记录的副官便报告道，「武师令本人并没有发消息来。」
「造孽，不会是儿子把老子操控了吧？」有师长是白老爷那一辈的，便不可思议的说道。
「以老武对儿子那溺爱劲儿，说不定啊……」另一人也回应。
「林师令也发来电报……」那副官续道，「说他不打了。」
这一室的长官便都沉默了下来，敌盟是三个团拼成的，然而他们就只有一个团，即使在白三小姐战死后把她的士兵都併入来，这人数还是不够那三个团多。
更何况，那边儿三位司令都不是纸糊的，他们当年都与白大帅打过天下，手下又是许多精良的老兵。
胜算稀微，这场仗将会很难打。
白镇军抿著唇，垂首看著桌上的佈兵图，过一会儿，便抬手把那一个个代表师团的旗子调动，「冯师座，你整兵五千，往上迂迴。徐师座，你整兵八千，守中路、且战且退。张、郭师座，你们折损较小，往下迂迴、分成两拨，预备当敌军深入的时候从侧伏击……」
众长官仔细的听著白镇军的调令，各自心裡便有了眉目，斗志略微昂扬。
「如今敌盟不能事先知晓我们的佈阵，应能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白镇军最后便下了一道死令，「诸君，若是战况不利，务必死守京师，负顒顽抗。」
冯知行便颔首，喊道，「死守京师、负顒顽抗﹗」
亦有师长应和，「绝不让京师失守﹗」
白家同盟的两翼已是折断，敌方便发出了招降的电报，问白镇军是否让出同盟领导的位置。
白镇军的回应却是重整军队、再次出击。
儘管白镇军的兵再精良，面对三个军团无疑在人数上有劣势。得到接战的消息，三师令就不禁轻视了，这白小娃儿毕竟是年轻气盛啊，定是一口气下不了，才做这种以卵击石的决定吧。
武子吟阅读著战报的时候，既是为大哥心焦，也为武家的混乱感到忧虑。
报告裡并不包括那许多辗转的内情，只道武家突然对林师令发动抱袭、两军交战互有死伤，后来武家退离了战线，林师令也不愿打了，现只剩下大哥独力支撑著陈张朱三军的攻势。
武子吟担心父亲与弟弟，便修了封家书，送到武家探问情况。很快回信便到了，却是子良写的一篇淫词浪语，结尾衷情尽诉，盼望自己能早日回家……
武子吟看过一遍就把它烧了，眼不见为淨。心裡却是担心父亲、也担心娘，可在这敏感时候，他却是回不了武家。
白经国收到军报的第二天便去了战场，自觉要回复军人身分带兵、帮大哥一把。去前便将娜塔莎交託与子吟，要他时常到小公馆看望。
白家军一直后撤，战场渐渐的接近京城，出了城门不过五十里，便已听到隆隆的抱响。京城裡倒是繁荣依旧，白家治下的和平持续了许久，百姓都不相信战事会影响到他们的生活。
这战打得艰辛、也打得巧妙。白家军利用敌盟轻敌的心态，一度让中路佯装败退，诱敌深入再从两翼派出伏兵包夹，迎来了一个喜人的战果——他们成功把打前锋的一团隔断围剿，陈师令便在顽抗中阵亡了。
这小小的胜利让敌盟措手不及，一时间停止了进军。白家军总算能小舒一口气。
武子吟与白夫人一同走出了玄关，他们看到彼此，表情都有些不自在，自大哥把他们的私情明说以后，白夫人便鲜少露面，只专注照顾著丈夫及么子，偶尔在府裡走动碰上了面，都是客气地点头示意，一言不发地走的。
可今天他们同时来到玄关，就是为了迎接胜仗归来的大哥和二哥，无法避免地迎上了。
子吟作为后辈，还是主动礼貌的开口，「娘。」
「嗯。」白夫人听了，便也挂起得体的笑容，颔首以应，在下人面前，她毕竟还是白府的女主人，得彰显她的宽容大度。
可也就仅止如此了，白夫人再也不能像从前那样把子吟当成半子一样寒喧问暖，甚至是看他一眼也嫌。每次瞧著子吟那张温顺的脸，她就止不住心裡的嫌恶，好端端一个男人，竟然去媚惑他的儿子，上辈子肯定是狐狸精转世的。
从前没有察觉，是她疏忽了，这武家的庶子肯定经常用那正直无害的表象去欺骗人的。若不是忌惮儿子，她早便把武子吟扫地出门了。
白夫人一行与子吟各站在玄关两边，目不斜视，都是各有各的心思。如此等了一会儿，便听到了汽车的声响，听差连忙开了大闸，让车子驶进来。
雪佛农军车从战场回来，外壳蹭了许多的泥垢，是经历了沧桑的模样。车子在玄关处停稳当了，车门打开，白家两名年轻少师便一身戎装的下了车。
平常二哥做了西洋服装、金丝眼镜的打扮，看不出与大哥的相似。可如今二人都是戴著军帽、穿著一式一样的军服，便能瞧出一点兄弟相来。就是大哥的脸容绷紧，是个严肃不可亲的气质，而二哥稍为亲和一些。
白夫人便先踏了一步，迎上两儿子，笑容灿烂地说，「镇军、经国，你们可回来了。」
「娘。」二人喊道。
「这仗打得有些久呢。」白夫人便说著，理顺了大儿子衣襟上的一小点皱褶，「看到你们完完好好的回来，娘便安心了。」
「娘，爹的近况如何？」白镇军垂头看著母亲，问。
「还好，近来嘴巴能多动一点，不清不楚的说会儿话。」白夫人苦笑道。
「嗯。」白镇军应著，便抬头，目光便正正的对上了旁边站著著的子吟，他的目光定住，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水，他沉声唤道，「子吟。」
「大哥。」武子吟话一出口，眼底便不自觉的涌了热意。
好像很久没有见过大哥似的。
二人久别重逢，那盈满的思念和情意便不言而喻，即使只是这般四目相对，那氛围却是旁人不能插入的。
白夫人以及在旁侍位著的翠娘都隐隐的变了脸色，却是没有说话。
子吟脸皮薄，与大哥对看了一阵，怕感情要收不住流露到脸上，便只好低低垂头，迴避了大哥的注视。
白经国一直跟在大哥身后走著，看到子吟这此地无银的态度，不禁笑了，故意的逗他，「子吟，你不喊二哥吗？」
武子吟这才发现自己漏了二哥，连忙有些狼狈地叫道：「二哥……」
「哈哈，别慌，二哥逗你玩儿。」
白夫人看著子吟与两兄弟竟是和睦亲密的态度，便清了清喉咙，说道，「回来了就好，翠娘，去著客厅佈菜，咱们给镇军经国洗尘吧。」
「好的、太太。」翠娘应道，便福身去办了。
两儿子打了一场小小的胜仗，为了庆祝他们凯旋归来，白夫人便让膳房佈置了许多珍稀菜餚，要做一个隆重的洗尘宴。
白夫人让下人传唤了数次，震江才缓慢地走出来，他看到大哥二哥，也不喊人，就是自顾自的在母亲身边坐下。
白老爷坐在轮椅上，瞪著么子，即使说不了话，那目光却是赤裸裸的表示著责备。
「震江，你大哥二哥打胜仗回来，你就没话要说吗？」白夫人便推攥著小儿子。
白震江看向大哥二哥，只一瞬间便笃定地摇头，「没有。」
白老爷这便整个震颤起来，一身怒气而发不出来、呼赤呼赤的急喘。这可把白震江吓怕了，父亲被自己气病那一幕犹在脑裡，他连忙说，「……嗯…欢迎回来……」
白夫人慌忙的拍抚白老爷，让他平复怒气，又著大家起菜，她只怪责的看了震江一眼，甚至都没有出言责骂。
白震江便努努嘴，自顾自的拿起碗筷扒饭了。
武子吟就坐在大哥对头，吃饭的时候，一直感到对方热切的目光。突然他身体一僵，那脸便低低垂下来，因为大哥的腿竟是在桌下撩他，脚尖暧昧的在小腿根蹭著。
武子吟怕别人瞧见，忙往后一缩，不让大哥再使坏，却不知道这互动全落进了二哥的眼裡。
白经国夹了一口白嫩的五花肉，放到白镇军的碗上，便带著隐晦的笑意说，「大哥、吃肉吧。」

第七十四章、这一幕

第七十四章、这一幕
这顿庆祝凯旋的晚饭便在各自异样的心思下结束，白镇军与白经国把父亲推到书房，父子仨做了一番详谈。儘管是打了一场漂亮的胜仗，北方的乱局却仍未稳定，白镇军若要达到父亲的高度，便必须令这些老师令都全服气才成。
可眼下，白家同盟已是名存实亡，缺了林武两军的援助，白镇军胜这一仗就是单靠手下的军团。折了陈师令，确实是令敌盟大出意外。可他们只要休整过后，肯定又会卷土重来。
这场战事亦使白镇军手下的军团消耗不少，若是近期再有交战，恐怕得制出奇兵才能取胜。
客厅裡白夫人与震江坐著，正是吃著今天从市集买来的好李子。白夫人著翠娘小心把皮削掉，一块块形状均匀的李子肉铺在盘子上，送给么子吃，几乎是亲手喂到宝贝儿子的嘴裡。
武子吟坐了一会，自知不受白夫人待见，便到外头花园去散散步。
他想起嚷儿在世的时候，二人好像都没有这般閒情逸致逛过白府。嚷儿并不喜欢在府裡走动，下人们都是白夫人的耳目，总感觉是被监视著似的。
他就喜欢和子吟在房裡用晚饭、一同洗浴，把那脸上的姻脂口红尽数卸去。只有在那小小的房间裡，嚷儿才能做回真正的自己……
武子吟想著过往与妻子的那些相处点滴，便站在迴廊上发呆，目光怔怔地投著眼前的人工湖，月光反射在那平静的湖面上。
「姐夫。」
身边传来了喊声，武子吟抬头一看，才知道是震江来了。
「四弟。」子抬回应，扯出一抹笑容，「你怎麽来了？」
「娘很烦，一直逼我吃李子，我就说饱了、要回房。」白震江虽这般说，却丝毫没有回房的意欲。他站在子吟身边，顺著他的目光看向那一汪湖水，「姐夫，你在做甚麽啊？」
「我在想嚷儿。」武子吟便淡淡地说，「他在的时候，我们好像还不曾在内院散过步。」
「从小在这家长大，就会看腻了这景色吧。」白震江不以为然的道，「我也不喜欢在家裡走动，怪烦人的。」他指的自是保护过度的母亲，以及受她差遣的丫环。
二人顿时便静了下来，武子吟这才发现，自己是好久没与四弟单独相处了。上回便是葬礼结束的时候，自己衝著一口气去教训震江，结果却是反被他好言提醒。
「震江。」武子吟便道，「谢谢你那时与我说了白夫人的想法。」
白震江一怔，他从没有被人这般真诚的道谢过，更何况这于他来说根本不算个事，一时间便有些无措，「没甚麽…我也希望姐夫一直在白家待著。」
「你喜欢姐夫麽？」武子吟听了，倒是很讶异，「我以为你讨厌我？」
「……我之前就说……我挺喜欢你啊。」白震江却想起父亲发病时，他惶惶然不知道自己该做甚麽，哥哥姐姐、甚至母亲都无视了他的感受。最后却是姐夫夸了他，让他靠在怀裡哭的。
之后他对子吟就很不一样了，有种想要亲近、却又不好意思的彆扭感觉。
「姐夫……」白震江倏地开口，问了之前就存在心裡的问题，「你跟大哥……真的是那种关系？」
武子吟怔了怔，犹豫一阵，才尴尬的轻点了头。
白震江禁不住满满的疑惑，「你们……怎麽就好上了呢？」
武子吟听的一愣，也是不知从何说起，「…我也不知道……」
「那…是大哥招你？还是你招大哥啊？」
「震江。」武子吟被问得窘了，「你为甚麽要问这种问题？」
「我好奇啊……你知道我听著大哥承认的时候，心裡有多惊讶吗？」白震江理所当然的说，「你们瞧著都是正经人，真想不到会有这种癖好……还要是亲戚呢……」他心裡不藏事，正是有甚麽便说甚麽，「不过看到妈和翠娘那活见鬼的表情，也是挺可笑的。」
武子吟看著震江，心裡却是歎息，四弟彷彿天生缺心眼儿，国家世局如何，不在他考虑、家裡面临的战事、权位、他亦不在乎，就是疼他入骨的白夫人，都得不到他的尊敬。
这便是一种残酷的天真，因为他只在乎自己，他人怎麽了都没所谓。
然而相比起来，缺心眼的震江，至少是比自己那包藏祸心的弟弟要简单直接得多。子吟至今还不明白，子良怎麽长著长著就歪了？还是他本来就是歪的，而自己没有察觉……
「姐夫，你说说，到底是大哥先招你、还是你先招大哥……」白震江一直等不到子吟回应，便拉了他的手，竟是有些孩子气的要扭出个答案来。
「是…大哥……」武子吟只好满足震江的好奇心，「不过，我想我一直也是很仰慕大哥的。」从大哥来武家接他的时候，他就觉得穿著军服、骑在马上的大哥很威武、很帅气。入赘以后跟著大哥做事，他不由便在意起大哥对自己的印象，时常想要被大哥承认、讚赏。或许是因为这样，当大哥半推半就的抱他时，子吟也就是慌乱、错愕，却始终没有抗拒过……
白震江小心留意著子吟的表情，便觉得他彷彿是真的很喜欢大哥。他不禁在心裡咋舌，就不明白大哥有甚麽可爱的，严肃又可怕，说话也是扳起脸，一副不近人情的模样。
震江便随即又问了下一个问题，「那你们……是三姐还在的时候就好上了？还是三姐过世后才好上的？」
这话却让武子吟神色一僵，他踌躇了好半晌，才把眼睫垂得低低的，「震江，这个问题姐夫不想答。」
「为甚………」白震江正要耍赖，却在看到子吟一脸怔忡的神色时，意外的止住了。
因为他觉得姐夫好像下一刻便要哭出来。
武子吟对著那湖水呆愣出神，脑海中飞快的掠过了许多过去，心脏被震江意外的提问刺得赤赤作痛。
也许除夕那夜，若他并没有坚持要扶大哥回房，那麽嚷儿就不会发现，也就不会急切的要把他带走。
也许他与大哥，应该在天津那一行后分道扬镳，大哥愿意捨下一切与他私奔的感情让子吟心惊，他再也没法欺骗自己，与大哥只是身体上的关系。
这一切到底是从甚麽时候脱序的？
嚷儿用死亡在他心坎裡划下一道无法磨灭的痕迹，这份愧疚将会如影随形地伴他一辈子，并与大哥的爱纠缠在一起。
白震江看子吟神情哀伤的沉浸在自己的心事，就不再问问题了。他难得的对人有了同理心，只静静的站著陪了子吟一会。
倏地，不远处传来了军靴的踏步声，白震江警惕的连忙抬头，就见大哥迈著大长腿正要走来。
「大哥。」白震江看到大哥便脸容绷紧、全身汗毛倒竖，他说不出为甚麽，反正从少就是怕大哥，比爹还要害怕。
「嗯。」白镇军淡漠地应了他一声，便站到失神的子吟身后，也不顾震江在旁看著，从后把人揽进怀裡。
武子吟感觉到背后高大温暖的躯体，才转过身来，见是大哥，便扯出一个笑容，「大哥……」
白震江充份感受到大哥要赶人的气场，还有二人那旁若无人的亲暱，便一步一步的退开，可走了一段距离，又禁不住回头看看。
白震江就见著自家严肃冷硬的大哥竟是抱著姐夫的腰，弯下身与他亲吻。姐夫难为情的笑了，抬头闭紧著眼睛，二人相拥著、便在这湖边接吻。他清楚的看到他们唇舌交缠，是那麽的甜蜜缠绵，就像洋电影裡男女主角的接吻镜头。
白震江呆愣地看著，心裡却是无比震憾，这一幕在他脑海裡成了一个固定的画面，不管多少年过去，他还是那麽记忆犹新。
白镇军与子吟在湖边亲热了一阵便分开，因为察觉到彼此的动情，怕要压抑不住。
「大哥……」武子吟便垂著头，说，「欢迎回来。」
「嗯。」白镇军炽热的视线一直注视著子吟，「身体还好？」
「好多了，就是偶尔还睡不好。」武子吟回道。
「还做恶梦？」
「……还有担心大哥。」武子吟说这句的时候，声音压得极低极低。可白镇军还是听到了，他微不可察的扬了扬唇，也学著子吟同一样的声量说，「今晚来大哥房间。」
「嗯……」武子吟双颊热辣，缓缓的颔首，「那我先洗澡再过来……」
「去大哥那裡洗。」白镇军不容他推辞，攥了子吟的手，就往自己的院落走去。
子吟被大哥拉著穿过白家的走廊、庭园，一路上都有些提心吊胆，怕白夫人或其他下人经过瞧见了，少不免要閒言閒语。可大哥却是不避嫌，他把子吟的手扣得紧紧的，不许他退缩。
自那次被白夫人耳提面命过，武子吟便不敢再来大哥的院落，只是今天，因为与大哥分别一段时日，便特别想要在充满对方气息的房间待著，填补这阵子的思念。
白镇军栓上了门，便把子吟抱住，延续刚才意犹未尽的吻。
武子吟的舌尖被大哥逗著，渐渐的便有些招架不住，竟是自己怎麽被带到床上都不知道的。

第七十五章、勾人

第七十五章、勾人
白镇军仔细的看著子吟，彷彿永远看不够似的。
子吟正微微喘息著，因为绵密的亲吻而乱了呼吸，他的眼睛湿润，双颊泛了红潮，嘴唇翕张，正是个勾人模样。
这便是他白镇军的心上人。
白镇军垂下头，一边吻他，手也探进了衣襬裡，轻轻攫著胸前的乳粒小小的揉掐。子吟便颤了一下，声音在爱抚下变得软腻，「大哥……」
「喜欢吗？」白镇军说著，把子吟的衬衫拉得高高的，露出了淡色的乳尖，还有光滑平坦的胸膛。
武子吟对于快感总是耻于承认的，他便咬唇不语，可当白镇军用指腹轻轻的蹭磨乳尖时，身体却不自觉的紧绷，呼吸也变得更乱。
就是这样隐忍不发的模样，害人更想欺负他。
白镇军也确实这麽做了，他垂头把乳粒含在口裡，牙齿轻啃，舌尖逗著那小尖儿，让子吟难耐的低喘。
同时，白镇军宽厚的大掌便从肚腹一路下滑，解开了裤带，探进那单薄的亵裤裡去。
子吟的肉棒儿已经一片湿漉，前端泌出了许多透明液体。白镇军把它攫在手裡，轻轻的套弄，间或又揉弄著下面的那两个囊袋。
「大哥、不……呜……」子吟便在这时摇头，他总是害怕这种直接猛烈的刺激。
当白镇军不在的时候，子吟一心担心著战况，压根儿没有过风花雪月的欲望。隔了一段日子没承受过欢爱的身体便显得异常敏感，大哥只是套弄了他一会儿，子吟便呜咽著洩了精，泪眼迷濛地看著大哥。
白镇军爱极了他这副困惑的模样，恨不得把子吟拆吃入腹，让他不能用同一副样子去招惹别人。他感觉子吟彷彿生来就是要剋他的，一个人怎麽能同时表现得既生涩又勾人呢？
潜藏在深处的蔫坏因子禁不住冒了出来，要引子吟羞愧，白镇军嚐了手裡湿黏精液的味道，故意说他，「味道很浓……大哥不在的时候，你没有自己摸出来吗？」
子吟便垂下眼，闭著唇不愿回答。
「子吟，回答大哥。」白镇军低声道。
武子吟看了大哥一阵，是承受不了那逼问的视线了，才勉为其难地摇头——「没有……」
白镇军便扬起唇，讚许的亲了他一口，又把沾满湿精的手指探进子吟闭合的肉穴裡，慢慢的做著扩张。
「子吟。给大哥摸摸？」
武子吟怔了一下，便缓慢的伸手去解大哥的裤带，白镇军那尺寸惊人的肉具已是顶著裤裆，篷起了一个小山。
白镇军看到子吟怯生生的动作，便故意停下不动，就看对方怎麽为他手淫。武子吟拉下大哥的亵裤，那粗大的肉具一下便弹跳出来，沉甸甸的宣示著份量。武子吟的脸登时便更红了，他双手握住那处，模仿刚才大哥为自己摸的动作，一上一下的套弄起来。
白镇军配合著子吟的节奏，手指也同时在他后穴裡一进一出，他贴著子吟的耳畔，声音低哑的夸奖著，「宝贝儿……对…就是这样……」
武子吟双颊红得像火烧似的，他垂下眼，专注的给大哥摸，那青筋暴露的茎身火热得吓人，像要把掌心都烫著了，伞状前端胀硬充血，正是蓄势待发的模样。
白镇军一边亲吻子吟，一边增加探进肉穴的手指。子吟渐渐的便不能专心在那手活上，特别是当大哥把四根手指并拢著，顶到了肉穴深处时，子吟的呼吸便乱了，求饶的看著大哥，「大哥……」
白镇军便抽出了手，把子吟抱到自己腿上坐著，诱哄道，「自己坐下来。」
武子吟踌躇了一阵，才双手环在大哥肩上，张开大腿跪著，穴口抵著大哥的肉根，慢慢的坐下。
粗状的茎头顶入，这起始的异物感总是最难受的。武子吟调整著呼吸，肠壁渐渐的便从排拒变成吸附著大哥的肉具，缓过了一阵不适应的感觉，子吟便再往下坐，直至衔进了大半根肉棒。
白镇军一直欣赏著子吟难耐的姿态，禁不住咬了那奶油蛋糕般的脸蛋儿，他的双手也没閒著，来回的爱抚子吟的乳粒、带肉的屁股蛋，还有前面恢复了一点硬度的肉茎。
白镇军的干身被烫热的肠壁包裹著，也是舒服得不得了，他把腰往上顶，配合著子吟的起坐，二人身上都是过了电似的酥麻，正是渴望已久的快感。
他们便就著这跨坐的姿势开始了律动，子吟每次坐下，大哥便往上狠撞，把肉茎深深的肏了进去，子吟因此发出呜咽，眼角泌出了泪水。白镇军便略夺般的亲吻他，舌头卷著舌头，舔舐过口腔的每一处，同时掐著子吟带肉的屁股，掰开臀瓣让肉具能埋得更深。
这跨坐的姿势并不能持续很久，子吟的腰很快便痠了、起坐速度缓了下来。白镇军倏地双臂运力，把子吟整个凌空托抱起来，站著就是一阵剧烈的肏干。子吟在半空处没有支撑点，只能紧紧攀附在大哥身上，给他抱起又落下，肉具彷彿便顶得更深，大哥的囊袋直撞到子吟的屁股肉上了。
「大哥、太深了、呜……唔……」武子吟的求饶带了哭声，因为那快感太强烈，几乎要灭了顶。
白镇军托抱著子吟，双臂持续运劲，这样站著肏干便全靠他的手劲做支撑，每一次子吟腾空落下，肉具便连根的埋入进穴裡，像是要顶破腹部。
武子吟给刺激得混身颤抖，性器前端沁出了许多透明的水儿，把彼此的下腹都弄得黏稠。
「大哥、放开……呜……」
「乖…再一会……」白镇军的呼息也变得急促，肉具的插入一次比一次带劲，如此站著肏干了数十下，二人便都有些濒临高潮。白镇军并不想如此快结束第一次，便把子吟放回床上，抽出了充血胀红的肉具。
白镇军很缠绵地吻子吟，二人挺翘的下身相抵著，放任本能的磨蹭。
「大哥……我帮你脱衣服。」这时白镇军上身还穿著军服，就是衣襟乱了，肩膀下襬多了许多的皱褶。子吟不想弄葬大哥的军装，便主动伸手，去给大哥解扣子。
白镇军也趁这会儿替子吟剥下衣服，二人赤裸相拥，肉贴著肉便是一阵缠绵的拥吻。
武子吟却是先耐不住了，张开双腿，勾住大哥的腰腹低低地道，「大哥……肏进来……」
「好。」白镇军心裡喜于子吟难得的主动，便就著这姿势再次插入，这回是更快更带劲的蛮干，子吟完全的失控了，被那不停戳弄到深处的热刃要害疯，他急促的喘息著、呻吟著，身体却是一直有麻的电流窜过全身，强烈的快感竟是让他害怕，紧紧的攀紧了大哥。
「呜……大哥、我要……嗯……要射了……」
白镇军吻著子吟，持续的抽插顶动了百来下，子吟第二次出了精，竟是被大哥肏射的。白镇军便也加快了肏干的速度，把肉棒顶到肉穴深处解放，滚烫的精液灌满了肠穴。
这一顿淋漓尽致的欢爱，正是满足了这段时日的思念与渴望，子吟看著眼前大哥端正的眉眼，才感觉到对方是真的回来了，安然无恙地从战场归来。
彼此品嚐著高潮带来的馀韵，亲暱的肉贴肉抱著，躺在床上意犹未尽的亲热。
白镇军抱著软成麵糰似的子吟，来回抚摸著他的背。
「累不累？」他拍到那白嫩的屁股蛋，问。
武子吟便摇头，低低说，「大哥还要吗？」
「嗯。」白镇军便掰开那屁股肉，手指探进去肏软了的穴裡，感受裡头的湿热，「我怕你累著。」
「我很想大哥……」武子吟很珍惜与大哥相处的时间，特别是因为现在这局势，战争不知何时又要爆发的，「不累。」
白镇军便垂头去，吻著他的唇，「大哥把你的胃口养大了。」
武子吟的脸便热辣起来，「没有……我只是……想你……」
子吟竟是向他撒娇了，白镇军目光变得火热，便加深这吻，再从侧面托著子吟一边大腿，把肉茎插进穴裡，绵密持续的肏干，这回他便做那慢磨细活，一次次顶著子吟的敏感处，让他受不了的求饶。
这一夜裡二人兴致甚浓，竟是断断续续的做了四五次，子吟体力不支，可他还是捨不得离了大哥，甚至还主动的求欢。
大概，是真的思念太久了……
白镇军替子吟做了清理、又洗了个澡，才把他抱到床上，在那白嫩的屁股蛋上情不自禁的咬上一口。
二人便又躺了一会儿，说了许多的情话，直至天色泛起了鱼肚白。
「大哥……甚麽时候要再回军营？」武子吟勾著大哥的手，问道。
白镇军亲了亲子吟的肩膀，沉声道：「今晚儿。」
武子吟一怔，「这麽快？」
「嗯。」
武子吟心裡一黯，却也知道以现在的局势，大哥是必须待机备战的。他便把头靠在了白镇军的肩窝处，小声的说，「大哥，我爱你。」
这是子吟第一次主动表白，白镇军听了，一瞬间竟是怔住，心中随即升起无限的喜悦，他便也把子吟搂紧，情不自禁的说，「我也爱你。」
二人四目相对，竟是有些难过，多希望他们出生于太平盛世，没有战争要把他们分开。
前方股灾

第七十六章、驱逐

第七十六章、驱逐
白镇军与白经国在盛京待了一个晚上，便又回到军营去。这回便是重整军队，还要犒赏拔擢立了功劳的士兵，提振士气，准备一场大反击。
子吟与大哥一宿未睡，得知他当晚便要回去军营，心裡很是不捨。二人连合眼的时间都觉得奢侈，便一直待在房裡，同寝同食，诉尽了无尽的相思。
白镇军把子吟搂在怀裡，也不让他穿衣服，二人亲吻、说了许多的情话，一旦动了情，便就相拥起来，做那情欲之事。白镇军向来精力旺盛，是如何也不魇足。而子吟竟也是意外的贪婪，光是想到大哥下次回来，要得到战事结束，便禁不住要亲热更久。
二人这般黏腻的过了一日，直至夜幕低垂，二哥叩门来催了，子吟便为大哥穿上军服，依依不捨的道别。
白镇军不顾二弟在旁，抱著子吟便是一段绵长的亲吻，又嘱咐他马上回去补眠，不要折腾要送他们。
「我不累。」武子吟便对大哥二哥说，儘管脸上有了疲态，却是坚持著要给他们送行，「看著你们上汽车，我才放心。」
白镇军便攥紧了他的手，低声说，「大哥会尽快回来。」
「嗯……祝你们早日打胜仗…平安无事归来。」子吟便扯著一抹笑，说道。
三人一行离开大哥的院落，一路往玄关处走，白经国便压下声音，与子吟託咐道，「子吟，娜塔莎也拜託你了。」。
「二哥今天去看过她了？」
「嗯。」白经国想起娜塔莎那健康的模样，便笑了起来，「母子都胖了一圈。」
白镇军虽未亲自会过娜塔莎，却是知道她有孕的喜讯，还有二弟託著子吟时常照看著，因此便扳起了脸，说，「子吟，量力而为。若是太劳累，便给娜塔莎多僱些帮佣。」
「大哥﹗你这就太偏坦了，娜塔莎可是孕妇﹗各方面也得小心留意的……帮佣又怎麽及得上子吟的贴心呢？」白经国便埋怨起来。
白镇军抿了抿唇，揽著子吟的肩不放，明摆著他便是偏袒的。
「大哥……」武子吟便尴尬的说，「不要紧，我喜欢照顾娜塔莎，也很期待沙赫的出生。」
白经国这才用得逞的目光看大哥，彷彿要耀武扬威一番。
这会儿他们到了玄关，忌著门房与走动的下人，便都有共识的打住了话题。
白镇军与白经国昨夜与父亲一番详谈，结论便是白家军不应处于被动的守势，而是必须让人知道他们在北方的领导地位。白镇军这番整军后，便预备著要与敌盟打一场硬仗，且此战是只许赢，不许输，否则便败了白家多年建立的威名。
武子吟看著大哥与二哥身披军服，威风凛凛坐上雪佛农汽车的模样，不敢又想起了嚷儿，要是他还在，甚至若能以怒洋的身份示人的话，白家便有三位少帅了……那场面将是多麽的威武呢……
子吟便站在玄关前，亲自目送著二人离开。白夫人与翠娘也出来送迎了，当那汽车一离开，她们也就转头回府裡去，是不愿与子吟做交流的姿态。
子吟并不计较这些，自这天以后，便又恢复了每早看战报、民间报纸的作息，午间他便去小公馆陪著娜塔莎，又按二哥的吩咐去物色一名老婆子来帮工。
如此风平浪淨的过了数日，战争便再次展开了。
白镇军与白经国兵分两路，要去追击敌盟的张师令与朱师令，他们在盛京东面的县城开战，一时间抱火连天，许多受到战火祸及的农村便有了逃难潮，难民纷纷走避到邻近的大县城、甚至到京师来躲避战乱。
那张师令和朱师令都是狡猾的老兵，看这回白家两娃儿来势汹汹，竟是一路后退，避而不战。他们往西推进，竟是入了西北马师令的地界，如此便停止不动，彷彿在等待著甚麽。
白镇军唯恐敌人诈败，便派了冯知行一个师打前锋，去探对方的虚实。正是两军接战之时，西南方的武家军便动了，一个师的兵力却是直衝白镇军打过来的。
接军报的人一呆，白家军的长官亦然，谁不知道武白两家是亲家关系，武家庶少爷可还住在白府裡呢，武承天与白老爷又是拜把子兄弟，怎麽说打过来都是不妥的。
可哨兵传来军报一再确认，同时巡察到敌营，来的是武家二少爷的一个师，且并不是善意，数门大抱拉过来，都是瞄准少帅的营地的。
这可也让白家军官都疑惑了，武家打的到底是甚麽主意？武子良又是甚麽意思？弟弟攻击大哥入赘的家，武承天也不管管？
或者，他已经管不了？
武子良还与张朱联盟，竟是公告天下，发了一个剿白声明——指责白家拥兵自重，意图复辟帝制，人人得而诛之。他们组织联盟反白，正是要解放京师。
这声明登在了各个报章上，成了当日的大头条，消息在盛京便如食物炸开在油锅裡，引起了沸腾的议论。武子吟读著报，脸色苍白，一时间竟不知做何反应。
他感觉到白府裡下人的指指点点，已不再仅限于一些暧昧的流言，而是直白露骨的仇视了。甚至有下人当著武子吟面前议论，说武家人狼子野心，不会感恩，白大少帅被狐媚子迷惑，竟是把敌人收在府裡。
白夫人一大早也听到了这大新闻，于她来说，正是利好的消息。凡是登著武家子良剿白声明的报纸，便著下人特地买了回家，舖陈在客厅裡，然后堂而皇之的传唤子吟，就要当众来个兴师问罪。
武子吟知道这肯定是要成为被究罪的把柄，儘管大哥给他留下卫兵，白夫人让下人来传话时，他却还是依言去了，他想试图为自己澄清。
「子吟，你有甚麽话可说？」白夫人便揣著女主人的身分，坐在梨木八仙椅上，义正严辞的问罪，「咱们白家待你不薄，就是嚷儿过世了，也依然让你留在白家——可你、却是这般报答我们的麽？」
「娘，那是我弟弟子良一意独断……」武子吟便试图向白夫人、甚至在座听著的姨太太们解释，「我爹绝不会背叛白老爷的，是子良他一时走歪了，竟是做了这样的傻事来。」
「你弟弟与你可亲近得很，听说还是你教养长大的。」白夫人却是质疑地道，「你们兄弟关系如此亲密，他又怎麽可能妄顾你的立场呢？」
武子吟便沉默了，因为子良确是在他的教导下，长成一头包藏祸心的狼崽子，甚至子吟自己也是后知后觉才发现的。
「子吟。」白夫人不过是要借这个由头，消除府裡的祸患，她无意听、也不想听见子吟的任何辩解，「恕白家不能留你了，既然你弟发了这样的声明，我们白武两家从此便是敌人。你就是在此待著，不止娘为难，就是镇军也要为难的。」
武子吟怔怔的看了白夫人一阵，便也明白了，这样公然的声明，若他还要在白家待著，便是厚颜无耻之徒。
子良说的让他在白家待不下去的意思，他也终于懂了。
武子吟不是执拗之人，至少面对白夫人，他是退让的，她毕竟是大哥与嚷儿的母亲，白家的长辈。
因此，他不争、不闹，当白夫人下了逐出令，他便回到与嚷儿成婚后住著的夫妻房裡，收拾起细软。他自己无甚东西，却是想要嚷儿的遗物、留个念想，便拿了妻子一件常用的髮钗、还有爱用的口红做为纪念。至于大哥，却是甚麽也没有的。
才收拾了一会儿，翠娘便来敲了门，趾高气扬地说，「太太让我来看著，免得你手脚不乾淨，偷了贵重东西。」
武子吟心裡苦笑，他终是不能理解妇道人家的小心眼儿，可也不费唇舌争辩，他便提了个小小的包袱，毫不拖拉的走了。
他不需要留下任何纸条，只让大哥的卫兵回营，因为大哥与二哥会知道要到哪去找他的。
武子吟在翠娘的送迎下离开，白夫人彆著这道气已是许久，如今终于能把这碍眼的钉子扫地出门，便很是舒心，还佯装遗憾地问，需不需要安排汽车送他回邳县去。
武子吟摇首，一步步的独自步出了家门，他打了黄包车便往娜塔莎的小公馆去了，要到那头小住，正好是照顾日渐显怀的她。
他绝不要遂子良的愿，回武家去，直觉著若是他回去了，子良便一定会使尽各种手段，再不让他走的。

第七十七章、抱袭

第七十七章、抱袭
那两名派去护卫子吟的士兵从白府离开，回到军营报到，便马上有电报发到前线去。白镇军与白经国得知消息，表情未变，也算是意料中事。
「大哥放心，子吟一定是去了娜塔莎那裡。」白经国便说，「依他的性子，定是把照顾她当成首要责任的。」
「嗯。」
「大哥，你也太不圆滑了，怎麽就不瞒下去呢？明知道母亲是不会接受的。」白经国便禁不住与大哥说了心裡的想法，于他来说，既知道家裡不能容，他就在外头找个小公馆养著。名份甚麽的于他来说还不比安全重要，他只要娜塔莎过得安稳、甚麽都不缺。
白镇军却蹙著眉，「我与你的情况不一样。」他与子吟打一开始是禁忌的关系，即使动情亦是压抑著，甚至几乎要放弃。嚷儿过世后，子吟一直显得内疚不安，他做这行动，是要子吟知道自己有多认真，如此才能把人紧紧攫在手裡。
「嗯……可我若是你，大概会把他安置到其他地方，至少娘便不会为难他。」白经国耸了耸肩，「就是你把关系明说、又威胁娘，可她依然是要针对子吟。」
白镇军便抿著唇不语，他作为白家的嫡长子，看事作法与二弟便不能一样，他不好直说，出口了彷彿就显得傲慢。
再说，买个小公馆把子吟偷偷养著，那算甚麽事呢？要子吟这般见不得光的生活，才是真正的委屈。
白经国看大哥似乎对自己的提议并不苟同，便不再在这话题上多纠缠。这会儿，眼前的战局才是更逼在眉睫的难题。
陈张二人经过了恶战，只躲在马家的盘地垂死挣扎。武子良出的不过是一个师，三军兵力合起来彷彿也不强……可他们却觉得事情并没有这般简单。
彷彿这三方都在预谋著甚麽，就等待时机到来似的。
「恐怕还有援军。」白镇军看著地图，说道，「现在他们打得保留，却并非败势。」
「莫非他们与徐元培合谋？」白经国问。
「未必是南方，徐元培深知道战线拉长，对他并没有好处，因此他一直没有实行北伐的计划。」白镇军深蹙著浓眉，「唯恐是日军。」
白经国一怔，「他们疯了才会与日本人合谋。」
「若是利益一致，有何不可？」白镇军冷道，「日军一直期望白家能倒台，重洗北方的牌局。越多不同势力的军阀，他们便越能从中取利。」
白经国不禁脸色凝重，「大哥……但愿你的猜测是错误的。」
「嗯。」白镇军垂下眼，「我也如此希望。」
可白镇军的军事触觉就是如此敏锐而精准，战事僵持了一週，大批的日军从朝鲜属地调派南下，去挤压白家在东三省的军力。
西边的陈张二人随即反扑，一路往东逼近，士气昂扬彷彿是现在才发力出击似的。
而西南面的武家亦一直增派兵力，从一个师拼入二师、三师……併向北进。
以盛京为中心，白家竟是三面受敌。先前为了与造反的敌盟打仗，把精锐集中在京师，北面便仅留下驻兵防守。若是白镇军仍要固守盛京，东三省的防线便很快要被日军攻破。
于国患及内乱之间衡量，白镇军终是决定亲自带兵北上，去打朝鲜的日军。京城便留白经国指挥——死守、只能顽固的死守。
武子良向上承寺少校发了贺喜的电报，因为朝鲜日军已经穿过了安东的防线，直进吉林。
他对日军的效率很是惊喜，亦表示这头，他们也将三军进发，一同进攻京城。
伺立在旁的林副官总是惧怕这位上司，倒茶时手都是颤的。
他是武师令给儿子安排的贴身副官，要绝对服从子良的命令。可林副官越是与这少爷做事，便越是心惊胆颤，他从没想到人心可以如此阴暗，武子良是一头冷血的猛兽、也是个自私的疯子，为了自己的目的，他能干出任何事。
偏偏，他却又彷彿天生就有带兵的才能，一个师给他管得贴贴服服的，而现在甚至是武家其他的团，他都逐一接手了。
「林玉。」武子良倏地唤道。
「是、是………师座？」
「那老家伙喂了没有？」
林玉知道他说的是谁，便忙放下了茶壶，「喂、喂了，大概……」
武子良听著这样不肯定的答案，便眯起了眼，「啊？」
林玉知道这少爷的脾性，自己的回答没有令他满意，便连忙搁下茶具，「师座，我这就去看。」
武子良这才满意的点头，靠后坐在椅子上。
林玉走出军营，与来往的人们问好，一路走到随军医生的地方，此处塔了一个独立的小土房，门口站著两名卫兵把守。
他便隔著那门口小小的窗户，窥看裡头的状况——一名身穿褴褛军服的老年人在角落坐著，头髮凌乱，手上脚上都戴了鍊铐。
林玉便不忍看了，他问两边的卫兵，喂过饭没有。
「喂了，军大夫刚也来了一次，给他扎了一针。」那卫兵交代道。
「那……有起色吗？」林玉带著一点微少的希冀问。
卫兵便摇了摇头，「还是浑浑噩噩，认不得人。」
林玉有些遗憾地垂下眼，「这样……」
他得了答案，便一路赶回师令部回报，武少爷的耐性不好，若是稍为耽搁了，就会成为给降罪的理由。
他在回军营的路上，却遇到了一位团长，那人瞧著是林玉，便吹著口哨，走来一手拍了他屁股一下。
「欸、玉哥儿。」那团长调笑道，「又去给师座吹箫吗？」然后他便眨了眨眼，露出个下流至极的笑容，「甚麽时候也给老子吹吹啊？」
林玉便沉默不语地猛摇头，快步地逃走了，惹来那团长的讪笑。
他既害怕、也讨厌现在军队裡的氛围，自从师令疯了以后，一切都变了，武少爷做了最高指挥，竟是要向白家开战，现在还联合日本人，要攻打京城。要是师令还清醒，铁定不会让少爷做出如此不理智的行为。
他就觉得老师令疯得太突然了，好好一个精神奕奕的老爷子，怎麽有一天就疯了呢？
林玉只是一个小小的副官，不敢问，也不敢深究、只把看到的、听到的都压在心底深处，每天提心吊胆的侍候著武少爷。
武子吟便在娜塔莎的小公馆住下了，还睡在最接近主卧房的一间客房，正是方便日夜照料著她。
早晨的时候，子吟便按早报发行的时间出门，要买新鲜出炉的报纸。小公馆裡只僱了一名婆子照顾孕妇，许多事儿都得亲力亲为，子吟便每日自行外出买报。
前些日子看到朝鲜日军突然发兵，大哥亲自北上抗敌，子吟心裡很是焦惶。他已经不能接收到白家的战报了，便只能从民间报纸裡读到状况。只道如今白家军面对著外忧内患的局面，既要与日军交战，却也受到了陈张武三军的侵扰。
京城外的抱响此起彼落，在城裡也能听见。城外头挤满了逃难而来的农民，因为人数过多，城门只能有限度地通过，卫兵们要与难民一一核对祖藉、身分。
武子吟走出了洋人区，来到人来人往的大街，每天差不多这个时候，报童便会带著报纸、一边高喊著今天的头条，一边走来的。
可当子吟在这等著的时候，却感觉今天的抱响彷彿特别的近，像是贴著城门炸的。
可接二连三的，那抱声便越来越近，街上陆续传来人们恐惧的呐喊、尖叫。
一个抱弹毫无预兆打到了子吟眼前的民房，传出震天的轰隆声，砖瓦碎落，压著了刚好走避不及的途人。
武子吟只一怔，便不住的往回跑，抱弹此起彼落的打下，竟是逐渐覆盖到京城的城中心了。
使馆区倒是还算安全的，大概是那攻击的部队也怕误杀洋人，要造成国与国间的衝突。可街上也有许多洋人走出屋外探头探脑，看看发生了甚麽事。
「娜塔莎﹗」武子吟连忙回到公馆，就见娜塔沙与那婆子都是担忧地伏在窗边，张望著天空一颗颗飞下的抱弹，惶惶然不知所措。
「不要站在窗前﹗」武子吟说著，扶了娜塔莎下楼，这一屋都是女眷，这时便靠他这唯一的男儿做主了。他思索了一下，说，「外头也不安全，咱们到地窖处躲避，待抱弹打完了再出去吧。」
所幸洋人公馆总是有地底一层的，武子吟搀著娜塔莎、与那婆子一同下去了，这本是储备食物的地方，吃食充足，即使抱袭持续数天，他们该也能维持一段日子的。
武子吟感觉到娜塔莎肩膀发颤，便把她揽得紧紧的，安慰道，「不怕，就是抱弹打著房子，也不会压塌地窖的。」
可娜塔莎担心的却不是这个，她咬了咬唇，揪著子吟的衣襬，「经国……是不是打输了？我怕他出事……」她呼吸一窒，也不敢说下去。
武子吟心裡发寒，脑海倏忽想起报纸裡说，京城的防线确实是二哥守著的。可他强自打著精神，去安慰娜塔莎，「不会的，二哥……不会有事……」
娜塔莎那双蓝色的眼珠子盛满了惶恐，她便靠在子吟的怀裡，彷彿要从他身上取得一点温暖和信心。

第七十八章、沦陷

第七十八章、沦陷
京城的抱袭持续了一天一夜，把城中心繁华的街道打成废墟，也塌了许多的民房。
城裡人忖著抱弹只在城外放，总不会打到城裡来，当抱袭发生的时候便走避不及，以致死伤惨重。
武子吟和娜塔莎、老婆子一直待在地窖，并不知外头情况，只是累了便睡，醒了又颤颤惊惊的听著外头的抱响——如此过了许久，才终于听到抱声停止，复归一片平静。
儘管如此，他们犹不敢贸然走出地窖，在裡头待了小半天，确认抱袭没有回来了，才小心奕奕的重回地面。
「你们在一楼待著，一旦听到抱声便回到地窖。」武子吟与二人嘱咐道，「我外头看看情况。」
「……子吟。」娜塔莎心裡害怕，却是拉著子吟的手，不想让他离开，「不要去…危险……」
「不怕。」武子吟便温言安慰她，「我得出去、要打听二哥和军队的消息。」他便握了娜塔莎的手，把她交到了老婆子手裡。
这洋人区一片平静，一列的洋房子基本都是完好的，偶有损坏也仅是擦过了阁楼阳台。当抱声确实停止，便陆续有人走出屋外，看到彼此，不论认识与否，洋人还是华人，都一同露出了劫后馀生的后怕表情。
武子吟走到正街，入眼的便是一片颓坦败瓦的景象，与使馆区彷彿是两个世界。民房倒塌、路上给砸出了一个个大黑坑，随处可见的尸体、残股，血流满地。
战祸终于是蔓延到了盛京。
武子吟看到许多人被压在砖石下，低低的哀叫求救，有倖存的人便自觉的组成了搜救队，去搬那些沉重的石头。运气较好的人，大概就是手脚被压住了，移开障碍物便能行动。却是有一些断肢的、身上破了大血洞、内脏和骨头都露出来的，或是瞧著完好，整个后脑门却被砸得稀巴烂，就都救不回来……
武子吟本来是要打听军队的消息，可看到了这些互相救助的人，便如何也不能袖手旁观，活了这麽多年，他过的都是安逸的生活，何曾见识过生死间这样现实残酷的景象？瞧著各种死状凄惨的尸体，抱袭后的光景，他被深深的震慑了，那血气涌了上来，便积极的帮忙，救得一命是一命，哪一处听到有人喊叫救命的，他就随著大伙儿跑过去。
如此忙活了大半天，街道上平摆著一具具的尸体，有人认出了亲人，便伏在尸上痛哭。也有家园被炸毁的，茫然的在街上浪荡，不晓得该到何处。
这会儿，车道上却是响起了隆隆的车声，竟是有军队的汽车开过来了，武子吟起先以为是白家的，便上前想要查看。可当车子接近了，他却是整个人一怔，愣愣的看著车窗裡，竟是坐著日本领事西田昌盛与他弟弟武子良。
武子良接到北京城失守的讯报，便立刻发动汽车往这头赶来，正是要去白家接哥哥的。当他的车队到达城门，却见日本领事西田昌盛笑容满脸地恭候著。
武子良便拉下车窗，朝他一点头，「西田先生。」
「武先生，我来向你致贺。」西田昌盛双手交握在背后，对盟友表达出热情与善意。
「谢谢。」武子良扬唇一笑，「也替我恭贺上承寺上校吧。」
「对于我们合作共同带来的胜利，上校表示非常的满意。」西田昌盛用诚恳的语气说著，「就不知道武先生现在是要去何处？能否载我一程呢？」
「当然，上来吧。」武子良理所当然的打开车门，让西田上了车，心下却很是了然，这群日本人就像猫儿嗅到鱼腥味，一听到他入城就忌惮了。
当初他们合作的目的是要打垮白家，战胜后的获利安排却并未提及。盛京就是一隻香饽饽，谁不想乘机佔地为王呢？
「我去白府。」武子良便好整以暇地道，「接我大哥回家。」
「噢……是那位三小姐的丈夫……」西田昌盛便笑著颔首，「我与他也有过一脸之缘的呢。」
「白嚷已经死了，我大哥跟白家无关。」武子良笑得无害，眼神却是阴冷的，「你说话小心点。」
西田昌盛没料到这好端端的聊著都会惹到对方，心裡一惊，便马上点头道歉，「失言、失言……请武先生不要介意。」
武子良以为大哥还住在白家，因此便没有多留注心神在大街的景致，他现在只有满腔的兴奋，要为自己胜利的战果去摘取最丰厚的奖励，至于京城……他决定等陈朱两军到了，就一起发难把日本军打跑，他可没打算让这帮人分享这甜头。
然西田昌盛却不知道他的想法，旁敲侧击的问了许多，要知道武子良是否有佔领对京师的打算，武子良便绕来绕去，就是不直接回答，目光飘向了车窗外。
子吟隔著车窗认出子良的时候，对方正要转过头来。他一惊，那身体便僵在了原地，几乎就要与子良四目相接了。身后却是倏地有人把他一把拉住，转到了旁边的小巷裡。
武子吟后知后觉的抬头，看清了身后人是谁时，登时眼睛大睁，硬咽的喊道，「二哥﹗」
「子吟。」白经国换上一套市井流氓的便服，平素往后梳得整齐的头髮也凌乱四散，金丝眼镜也不戴了，下巴留了稀疏的鬍子，实在难以辨出是同一人，「你太不警觉了，看到军车不要呆站著。」
子吟听到二哥的嘱咐，却是不禁流了眼泪，笑著哭了出来，「二哥……、二哥……太好了、你没事儿……」
白经国看著子吟如此担心自己，神情却是有些複杂，他揽过子吟的肩，只推搡著他离开，「军队入城，街上恐怕便要戒严，我们快回公馆。」
「好……」武子吟跟著二哥的脚步走，还是有些难以置信的问，「二哥……京城真的失守了吗？」
「嗯。」白经国便淡淡地点头，「我们军队抵不住。」
武子吟心裡一沉，「那……他们不就要包夹大哥了？」
「嗯。」白经国扯了扯唇，「不过，目前他们大概是要商讨京城的所属权……」
「二哥……」武子吟听著，便著急了，下意识道，「你该上去帮大哥的。」
白经国便停下脚步，回头定定的看著子吟。
兵败的一刻，这个问题便一直在他心裡盘桓，白经国竟是不知如何取捨。在白家过了大半辈子，带兵、为白家做事彷彿便是他生来的义务，然而——想到自己若上北面帮大哥了，娜塔莎怎麽办？自己那快要出生的孩子，又怎麽办了？
东三省天气严酷，更远远落后于京城，他不可能带著孕妇一路撤军，也不能让她在军营裡随时面对著敌袭。
义务大义与私情，最后白经国竟是顺从了后者，他抛下军队、乔装平民，悄无声息的回到城裡去。
如今，子吟正是问到他的心堪裡。
「子吟，我不能啊。」白经国泛出一个淡而无奈的苦笑，「我就要做父亲了。」
武子吟听了一怔，顿时便都明白了。他垂下头，沉默的跟著二哥走，竟是再没对他作出提问。
二人一路回到小公馆，白经国看到安然无恙的娜塔莎，便很是欣喜感动。
这对几乎要生死相隔的爱侣抱著对方，便禁不住要互诉衷情一番。娜塔莎一直害怕白经国军队若败，便会因此丢了性命，如今看到爱人完好无缺的回来，都是不住的哭，抱紧对方片刻不愿离开。
白经国胸口裡溢著暖流，那一直纠结著的罪疚竟是消散了。当娜塔莎哭眼朦胧的靠在他怀裡，肚子裡还怀著他们的小生命……他竟是觉得自己抛下一切也都值了，作为男儿汉，哪裡比得上让心上人幸福要紧？
武子吟却是静静的坐在客厅裡，留给白经国与娜塔莎独处相聚的时光，自己则怔怔的看著牆上的沙皇肖像画，思索出神。
娜塔莎身怀六甲，情绪不宜过于激动，白经国便陪了她一会，把人哄到床上睡了，才带著子吟，走到另一个房间谈正事。
武子吟便沉默地看著二哥，知道他有话要与自己说。
「子吟，二哥向你告解。」白经国深吸口气，垂头承认，「军队失守，我并没有带著全队后撤，而是弃兵逃走了。」从战况不利之时，白经国心裡已是开始挣扎，他思索良久，却始终觉得，白家还没有娜塔莎和孩子来得重要。
「二哥……我懂的。」武子吟垂头，声音轻淡，「你不用说了。」
「不止是娜塔莎，照顾你也是我的一份责任。」白经国说，「倘若京城失守，我也得确保你的安全。大哥选择北伐，而留我守城……正是知道我必然会照顾好你。」
武子吟却是摇头，他脑海裡，只有对大哥深深的忧虑，「我只是…担心大哥。他一个人，怎麽抵得住四边来的兵呢？」
白经国没有办法回答这个问题，只能把自己的打算说出来，「子吟，我会安排汽车，明天大早与你们一同离开京城。」
武子吟惘然地看著二哥，「离开京城……去哪裡？」
「先到上海，再看如何弄到船票，或者去烟台、或是更远。」白经国自忖已是愧对了白家父兄的期望，便只能把子吟护得与娜塔莎一样周全，至少让大哥安心，「总之，二哥要带你们远离北方的乱战。」
武子吟沉默了一阵，却终是摇了头，「谢谢二哥，可是我不想去。」
「为甚麽？你要回武家去？」
武子吟依然摇头，他坚决的看著二哥，说道，「我要去吉林……去找大哥。」

第七十九章、分道

第七十九章、分道
白经国并不赞同子吟的打算，他下意识的便要否决，「现在是兵荒马乱的时候，待你赶到吉林，大哥的军队恐怕已经转移了。你没法接到军报，东三省地广人稀，往哪处找人？」
武子吟被二哥这一问，便思索著道，「……那我便打听，哪处有难民逃跑的我便往哪处去、总会撞上战场。」
「若你不小心落进了日本人的范围，当成战俘抓走了怎麽办？」白经国便抓紧他的肩膀，「你是反要大哥去救你吗？」
「我……」武子吟一怔，便道，「那我便像二哥一样乔装……扮成难民，不会有人要抓我的……」他还是坚持想要去见大哥，就是只见一面也好。
「就你说话的方式和造态，别人一看就晓得你是装的。」白经国摇头叹道。
「二哥……」武子吟便无地自容了，这一刻竟是觉得自己很无用，「我可以学的，只要能到得了吉林，我甚麽都会学……」
「子吟。」白经国却是劝他，「听二哥的话，现在真不是个好时候。你去吉林，甚麽忙也帮不上，只会给大哥添麻烦，让他分神照顾你。」
武子吟怔怔地听了，随即抬头，看向白经国，「我……是累赘吗？」
「不，可你是大哥的心上人。」白经国看他像是因此而受伤了，便按捺下耐性，要哄子吟改变主意，「子吟，东北与京城不一样，那裡冷得能把人活活冻死，资源也不如京城充裕。就是大哥的军营，那环境也是很严酷，二哥怕你熬不住……」
武子吟却是摇头，「二哥，你说的我都知道。在你眼裡也许我就是个被保护得很好的少爷，可我也是男人，我不需要像娜塔莎一样……被你和大哥这般周全的护著。」他抬头，清澈的目光裡，却是坚定的，要见到大哥的执著，「你让我去吧……就像你兵败的时候，抛下一切要回来看娜塔莎，我对大哥……也是这样心情。既二哥无法去帮助大哥，便让我去吧。」
「子吟……你这是在利用二哥的罪疚感啊。」白经国神色複杂的道。
「我能体会二哥的感受。」武子吟便垂下眼，「所以……希望二哥也能体会我的感受。」
白经国看子吟心意已决，便深吸口气，不再阻止。
这个妹夫总是让他吃惊的，每次白经国以为掌握了子吟的性情，却又会发现他的另外一面——比如看似保守规矩，却是与大哥不伦；看似软糯温和，面对日本人的折磨却又坚韧的撑过去了；而本以为他该是受保护的弱者，却是突然展露出坚强独立的一面……
白经国承认，他是被子吟打动了。
「成……二哥明白了。」白经国便道，「我尽量帮你安排，至少把你送到东北去。」
「谢谢二哥。」武子吟便泛起了真诚的、感激的笑容，「愿我们两方都一路平安……」
「待战争结束了，你与大哥定要来看孩子。」
「嗯……」武子吟便颔首，「我们是沙赫的乾爹啊……」
白家在京城扎根已久，即便是军队倒了，白经国的人脉却还是散佈各处。与子吟一番详谈以后，他马上便出去安排佈置了。
经过大街时，他却是听到了意料之中的消息，武家与日军果然内讧了——姓武的师令在白府要找一个人，上门却发现对方早已不在，大发雷霆要卫兵封了京城搜查。日本人那头却不满了，指责姓武的是要藉口佔据京城，双方互相争持，竟是几乎要打起来。
白经国同时又打听到，白府裡头的人虽被软禁，却是安全无恙，他便放下了心裡对父亲的担忧，原谅他作为庶出的二子，始终没能对白夫人及四弟起任何牵挂之情。
待事情准备妥当了，他才回到小公馆，说著明天早上的计划。娜塔莎听到子吟不会与他们一起走，反是要去东北，便要阻止，「子吟，那边太危险了，不能去的﹗」
武子吟看了对方一阵，才坦诚的与她说，「娜塔沙，我爱著大哥，就像你爱二哥一样。」
娜塔莎一愕，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他一直只知子吟是经国的妹夫，却不知道他与大哥还有关系……
「我的妻子死在战场，我甚至没能见她最后一面。如今大哥面临困境，不论生死，我便要与他在一起。」武子吟泛著淡淡的笑容，与娜塔莎剖白道，「娜塔莎，祝愿你和二哥能幸福。」
娜塔莎蓝眼珠定定的看著子吟，心裡虽想持续的劝说，却因为他说得那麽坚决、诚摰，正是为爱义无反顾的模样，最后只是沉默的点头，表示尊重子吟的决定。
白经国在旁看著，心裡也是沉甸甸的，他与子吟说，「二哥安排了汽车，那司机答应会把你载到吉林，可到了那边，你便得另找方法寻找大哥了。时间虽然不多，今晚儿二哥会尽量教你一些伪装的本领，或是求生技能……」
武子吟颔首，这一晚上便虚心的听二哥教导，他确实是个被保护得很好的少爷，不过他愿意学任何的事，只要能帮助他找到大哥。
从出生以来，他只到过邳县、盛京和天津，一下子要到这麽远的地方，子吟自己也是紧张。
可儘管如此，他也决心要见大哥一面。
第二天早晨，两台汽车停在了公馆门前，正是三人分道扬镳的时候。趁著日军与武子良不和，京城还没有受哪方军队的把守，正是他们逃走的好时机。
「子吟。」白经国抱了抱这打从心裡疼著的半弟，嘱咐道，「要真有甚麽事，到上海来，二哥派人接你。」
「谢谢二哥。」武子吟便与二哥一样，换上一身褴褛的平民衣服，枪带贴肉的繫著，嚷儿送他的勃朗宁从不离身，让他时时刻刻惦记著对方。
「子吟，你要小心。」娜塔莎一脸不捨，泪眼朦胧地道。
「你们也是。」武子吟说著，与他们作最后的拥抱，便上了往吉林的汽车，是二哥认识的一位北方商人，因为要通商跑货，才愿意在这危险时期往东北去。
两台汽车分别往城北和城南走去，这厢儿西田昌盛正与武子良纠缠，不许他调兵搜城，又说他们日本兵可以代劳，反正彼此都蠢蠢欲动，想要派兵来佔住京城。可陈朱两司令未至，上承寺上校也还未赶到，两边尚不敢轻举妄动。
于是子吟与二哥便乘著这鬆动出城了，城门的日本兵和武家兵正互相对峙，反是对平民百姓的车辆不顾一眼。
在吉林的白家军营裡，白镇军收到二弟从上海拍来的加密电报，眉头深深的紧蹙，唇抿成了一道直线。
他身边的副官参谋们都不敢在意起来，就怕南方又传来了不好的消息。
京城已经沦陷，还有甚麽要比这更糟呢？
白镇军把那电报重读了数遍，确认意思无误，才把电报摺起，收进军装的口袋裡，他的眉打成深深的结，指头在桌上敲著，彷彿在苦恼著甚麽。
「少帅……是出甚麽事吗？」他的副官便禁不住探问了。
「可是盛京有事？」另一参谋问道。
「不……」白镇军摇头，「私事，不用理会。」
副官看了少帅一眼，心裡却是想到这私事的份量可重，就是战况僵著，他还没看过少帅这样如临大敌的。
过一阵子，白镇军才与这副官开口，「传武昇来。」
「武连长？」
「对，说我要见他。」白镇军垂手交握在背后，腰背挺得笔直。
这边厢武昇得了传唤，又是愕然，又是惊讶，连忙把手裡的馍囫囵吞了，就去见少帅。
从受训的小兵，到现在升做连长，他都没有被少帅亲自召见过。武昇禁不住绷紧了身子，在想白镇军找自己是怎麽回事儿。
武昇进门前把双手在裤子上大力的擦一擦，才鼓起勇气叩门，司令室裡便传来了一道威严的声音，正是白镇军沉声命令，「进来。」
武昇紧张得手心冒汗，他推开门，就见白少帅长胳膊长腿站在桌边，锐利的目光直射向他。
武昇便一踏步，敬了个非常郑重的军礼，「少帅﹗我是武昇。」
「嗯。」白镇军走到武昇的跟前，眯眼看著他，「有件事，要交託给你。」
武昇一怔，他没想到会得到少帅亲自的钦点，心裡不禁受宠若惊，「是﹗有甚麽事，少帅儘管吩咐﹗」
「子吟正要往吉林来。」白镇军抿著唇，深皱著眉头，「我要你接他，把他平安护送过来。」
武昇听了，竟是一呆，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子吟……武子吟？」
「嗯。」白镇军严谨而认真的看著他，「你能做到吗？」
武昇口乾舌燥，竟是做梦也想不到自己会接到这样的任务……且还是少帅亲自交託的。
随著军队开拔，他就没机会再见过子吟，心裡那点念想被枪林弹雨消磨去了，只到了夜?人静的时候，才会探头探脑的要冒出来。
武昇按捺著心裡的狂喜，面对少帅那威严的表情，他连忙抖擞精神立正，「能﹗一定能﹗」
他正要感谢老天爷，给他与子吟有这单独相处的机会。可白镇军接下来的警告，却是让他如堕冰窖——
「我晓得你对子吟甚麽心思。」白镇军冷著脸，心裡万分不情愿，可武昇确实是很好的人选，「所以，才相信你会保护好他。」
「少………少少少帅？我……我……」武昇从来不是会说话的人，突然被上头说破自己的那点绮想，他顿时便陷入了恐慌。
「别想打甚麽主意，你要对他出手，我把你卵蛋割下来放在军营示众。」白镇军冷著脸道，「听到了吗？」
武昇的脸青了又白、白了又青，末了只虚虚的点头，说：「遵命。」

第八十章、大意

第八十章、大意
汽车越往北驶，那温度便越寒冷，风吹过来，像刀子一样把人的脸刮得生痛。子吟紧紧繫著身上的大棉袄，就是在密闭的车子裡也感觉到冷意。
「武少爷，第一次来东北啊？」那姓徐的商人看他害冷的模样，便咧嘴笑了，「这就受不了麽？还没入冬呢。」
武子吟便皱著眉，「还可以……没有受不了……」
「瞧你这脸苍白苍白的，可难说啊。」
「徐先生，你真的完全不害冷吗？」
「老子打出生就在这儿，早习惯了。」徐洪吉拍著胸口，他有一张福相的脸，浑圆带肉，笑起来很有喜气，且还非常的热情﹐「瞧你这嫩脸蛋儿……都冻红了。」
武子吟便客套的笑了起来。
他们坐著汽车从盛京一路北上，中间于秦皇岛、沉阳稍作歇息，如今已是入了东北地界，接近长春市了。
「徐先生，你是怎麽认识二哥的呢？」
「我与白二少？」徐洪吉眼珠子一转，便连连笑道，「哈哈，没甚麽特别……就是做生意，二少跟我买过皮货……」
「是吗？」武子吟一呆，印象中并没有见过二哥穿皮子……可也许他是为娜塔莎买的？或是送给别人了？他就没追问，「大江南北的跑…一定很辛苦吧。」
「还好还好，咱喜欢四处闯荡，总比窝在一个城市好。」徐洪吉父母是东北的猎户，他这儿子便野惯了，就是不能在一处定下来，干的危险生意也多，说到底，他也不是个安份的人。
「……我想也是。」这话却让子吟听到了心堪处，毕竟他自己正就是不见世面的公子，到这个年纪才第一次出远游。
徐先生这趟是为了做皮货生意而来，那头的狸子皮、狐皮都是野猎户现打，拿到市场去卖的，质量特别好，盛京许多权贵都特别喜欢，愿意花大把银子来买。
给他们开车的司机是老实人，见识不多，说话也不多，就单纯为钱跑这一趟，把他们送到长春了，也就回转车头离开了。
武子吟揣著个布包，裡头有乾粮及银票，是二哥给他路上的应急。除此以外，就是嚷儿的一点遗物。
徐商人路上健谈，就像个老大哥一样照顾子吟。下车以后，他也不赶著离开，而是主动要给子吟带路，「欸，我说这长春只有一旅店，房间挺乾淨。反正你要是要打听消息，不如徐大哥便带你去开个房间吧？」
武子吟对长春人生路不熟，走在大街上也确实不知何去何从。他便点头，接受了徐洪吉的援助，「谢谢徐先生。」
「叫我大哥，先生蛮生外的。」
「那……徐大哥。」
「哈哈，乖、乖……」徐洪吉便热络的勾著子吟的肩膀，带他到这长春唯一的旅店去。
徐洪吉开口便向前台要了两个房间，还要替子吟埋了帐，就说他是老大哥、东道主，要对方别客气。武子吟皱眉，便从小包裡要揣出银票来，「徐大哥，不能这样麻烦你，我自己付钱便行了。」
「子吟﹗你跟徐大哥客气甚麽？收起来、收起来﹗」徐洪吉便责怪他见外，推掇著要他把银子收起，又果断的把房钱付了，还著意门房要把二人的房间安排在比邻，正好有个照应。
武子吟心裡觉得不妥，可徐洪吉在大堂说得大声，彷彿要这裡的人都知道他们很熟稔似的，又按著子吟的手不让付钱，他争不过，还是让对方付帐了。
「谢谢徐先生。」
「不用，既是白二少的弟弟，我当然得照顾好﹗」徐洪吉那福相的圆脸笑得慈祥，那双眼睛一直盯著子吟，「他弟弟也是我弟弟嘛﹗」
听到他祭出了二哥，武子吟便不能再客套推辞了，心裡却是不好意思，他觉得徐先生太照顾他，竟是让他有愧。
「那麽，这会儿打算到哪去打听消息？」徐洪吉问道。
「大概……先买份报纸，看看军队的状况，然后便…找汽车送我去那附近吧。」武子吟大略的想道。
「这军队在那头打仗，哪有一般司机愿意送你呢？就是有，也得讹你大笔的酬劳。」徐洪吉听了，便不住的摇头，彷彿子吟这个主意很不可行，「这样吧，徐大哥帮你安排汽车，你今日只要多打听消息便好。」
「谢谢你…徐大哥。」武子吟颔首致谢，他确实是没有人脉，即使要找汽车司机，这陌生的城裡也不知从何找起，便打从心裡的感慨，「认识你真是我的幸运。」
「哈哈哈，瞧这甜嘴儿。」徐洪吉一乐，便环著子吟的肩膀出门，向他指了茶楼、市中心的方向，接著他自去办事了，说要和客人接货谈价钱。
武子吟买了报纸，便坐在茶楼处细阅，同时听著邻桌的讨论。吉林这头的气氛与盛京不一样，百姓对战事极其关注，因为侵略的是朝鲜驻守的日本人，而非军阀间混战，百姓们便有了同仇敌慨之感，冀求白少帅能把日本军打跑。
子吟在报纸上读到了军队交战的位置，也听了许多平民百姓在这茶楼裡谈论战事，让他颇惊讶的是，东北人许多都是猎户、农民出身，不像京城过惯和平日子，要是有日本军打来了，他们是恨不得抓起斧头、猎枪，与军队一同抗敌的。就连那茶馆裡算帐的老板娘，也是非常的强悍好战。
武子吟在茶楼坐了大半天，便有很深的感受。从小到大他便被安排要唸书、论语君子、史记春秋，顶多还学会洋文，便彷彿是很不错的成就了。可说到体力活，他却是远远的及不上这边的少年郎，就是劈柴也没有做过，若他生于东北，也许便能有和当地人一样的勇悍。
如此，也就不会被二哥看成受保护的对象。
晚上，子吟回到了他居住的旅店，门房认得这位脸嫩的公子哥是「徐先生的伴儿」，便笑著与他打了招呼。子吟洗了个澡，把旅途上的疲惫冲走，胡乱披了亵衣，钻进厚软的被褥裡睡去。
夜半的时候，他朦胧的感觉到了身上压著沉重的力道，有甚麽湿热的东西正在他的颈脖边上蹭著、呼嗤呼嗤的喘出热气，又有一双厚实的大手正在抚摸著他、就要探进衣襬裡去……武子吟大吃一惊，从睡梦中睁开了眼，就见徐洪吉的大圆脸近在眼前，肥大的身体正把自己压著，双手竟是要扯自己的衣服。
「徐、徐大哥？」武子吟大惊失色，他从没想到自己作为男子，却会遇上这样的事儿。他连忙便是手脚并用的挣扎，要把对方推开，「你在干甚麽？」
「好子吟，给徐大哥嚐个味儿。」徐洪吉还是笑得一脸福相，圆润的双颊泛出兴奋的红光，「徐大哥很喜欢你呢﹗」
这一路搭伴而来，徐洪吉心猿意马，就觉得子吟很对他的口味，要子吟是个兔儿爷，他早就撤银子把人点了。
他从前与白二少干过点危险生意，交情其实是不深的，京城沦陷，白家说不定就要被新的军阀清算，徐洪吉本来并不想接这个活，可白二少价钱出得太好了，让他禁不住心动。
却没想到，他就遇著武子吟这麽个宝贝。
如此想著，徐洪吉的色胆便大了，竟是向门房要了钥匙，半夜强闯进来要办了这好事。
「……我、我是男的，你……是不是搞错了甚麽？」武子吟强自镇定，心裡却是莫大的不解和迷惘，他就不知道自己是哪裡招了对方。可当徐洪吉爱不惜手的抚摸他的大腿、甚至还掐上了屁股，他便有著彷彿被蛞蝓缠上的噁心感，汗毛直竖。他下意识的就朝著徐洪吉那一脸的胖肉挥拳，并想要用冯师座教过的擒拿反制住对方。
可惜子吟先前大病过一场，先前积攒的一点体能都消磨了，如今身子板单薄，那拳脚面对著徐洪吉，并不带多大的威胁。此时他便恨不得自己有大哥、嚷儿的身手，三拳两脚便能反制服了对方。
「徐大哥就喜欢你这种调调。」徐洪吉笑道，「这样吧，咱便来公平交易，你从了徐大哥这一次，那我便带你去白少帅的军营﹗」
武子吟听了，脸色发青，竟是隐隐的有了怒意——徐洪吉这个意思，彷彿他是出来卖的兔儿爷一样，他是个正经的成年男子，没道理要受到这样的侮辱，「放开﹗不要碰我﹗」
武子吟发了疯的挣扎，徐洪吉便仗著那猎户出身的肥壮体格，制住他不让动弹。他扯开了子吟的衣襟，瞧著那雪白胸膛上两颗乳粒，便是心喜，就要垂头去好好的嚐味儿。
这可要把子吟逼到尽头了，眼看徐洪吉那噁心的舌头就要舔上自己，他竟是一个激灵的伸手，从床头边上拿了嚷儿给他做的勃朗宁，直指著徐洪吉。
「住手﹗再不住手我要开枪了﹗」他说的时候，声音和手都是抖的，既是受惊又是盛怒。
徐洪吉一抬头，看到枪子儿便停顿下来，可他毕竟是跑世界的老江湖，一看便晓得子吟没杀过人，那枪也不过是像模像样的拿著。
他倒是意外子吟手上竟带著这麽一把好枪，一瞧便是高档货。
徐洪吉心裡起意，不单是要办了子吟，也想要把这枪夺为己有，子吟拿枪瞄著他，他便随即装作害怕的举起双手，佯装投降，「成、成、成……徐大哥不逼你。」
武子吟受了惊吓，呼吸还没有平伏，他只能把枪握得紧紧的指著对方，彷彿那是唯一的保命符。
当徐洪吉露出害怕的神色，双手高举求饶，子吟才稍为放鬆了绷紧的神经——他以为自己真的吓退了对方，就像当时子良没有再强逼他一样。
武子良有大把的手法制服子吟，他不做，不过是因为他要大哥心悦诚服、自动的投向他的怀抱。
可徐洪吉抱的目的却与子良不一样。
他觑准的便是子吟精神鬆懈的这一刻，厚实大掌挥出来，瞬雷不及便要夺枪，武子吟虽是及时反应过来，再运力却已经慢了一截，他的双手被徐洪吉紧紧扣住，力道大得彷彿要把他的腕骨生生掐碎，就要把他的手掰开、抢过那枪。
武子吟硬紧了牙，竟是用了死力气，要把那枪牢牢的握在手上。
二人便在床上你争我夺，僵持了好一阵子，本来徐洪吉佔著体格的优势，力气该是比子吟大的，可这把勃朗宁是白嚷留下的遗物，是他为自己特意订造的。武子吟便像是家传宝贝被夺那样，拼了死劲的抢、拉扯、那蛮劲竟是一时能与徐洪吉争得不相上下。
「格老子的、放手﹗」
「你才放手﹗」
就在二人争持之时，枪声倏地一响，雪白的床单上顿时溅出了血花，武子吟瞠大了眼，就见徐洪吉凄厉的大叫起来，那手厚的肥肉竟是穿出了一个血洞，这近距离的一枪把他的手心打穿了。
武子吟练过无数次枪，却从没有射伤过人，看到那开了血洞的手掌，还有喷涌而出的鲜血，他竟是一怔，一时间不知做何反应。
徐洪吉却是比他要狠戾多了，因为掌心的剧痛，脸上登时爬满怒意，当子吟还在看著他的血手怔呆时，他竟是毫无预兆的抓起床头柜的檯灯，对著子吟的脑门便是一记重击。
武子吟闪避不及、给敲了个正著，徐洪吉就趁他意识恍惚时连续重砸他的头，竟是把子吟额头都砸出血来了。
「妈的、敬酒不喝喝罚酒﹗」徐洪吉啐到，看著子吟那软倒在床上的身体，还有像血葫芦一样的头脸，又洩愤的再踹了他一下。
他的手心热辣辣的痛，知道自己应该马上去医院，看子吟是已经垂死的模样，他急急的下了床，便要离去。临走时他看了看子吟那虚垂的眼睛，便又依依不捨的走回来，掰开子吟的手指，把那把好看的勃朗宁拢在怀裡，这才赶紧的离开。
武子吟无力的靠在床上，他的意识涣散，视野裡看到了徐洪吉把嚷儿的枪拿走了，可他四肢无法动弹，甚至说不出一句话。
头部流出汩汩的血迹，一路滴到了床单上。
嚷儿的枪……嚷儿的枪……
武子吟悔恨的眼眶湿了，透明的水液落了下来，和血混在一起。

第八十一章、再会

第八十一章、再会
武昇驾著汽车，从临江一直开到了长春，到达城市正是夜深时分，他便依著少帅的指示，寻找姓徐的商人﹐按照时间算法，他们也该到了。
小城市的好处便是集中，市中心区域只有那麽一块，而外来人能住的旅店，也就是这麽一家。
他便走到大堂的招待处，去打听子吟与那商人的下落。
旅店门房见来的是个军老爷，神情已是一凛，这时代，手裡有枪的便是大爷，平民百姓都得忌惮的。再听到他指名要找的人，竟是表情有些慌乱，「长官、你是来找武先生，还是徐先生啊？」
「有分别吗？」武昇皱著眉，心裡疑惑。
那门房一窒，便一脸难色的说，「唉……这样……早一会儿他们出了点小争执，徐先生已经退房走了。」
武昇听了觉得意外，他认识的子吟温和又好脾气，是决不会与人发生争执的，他下意识的便有了不好的预感，「我要找的是武子吟。」
「那……」门房的声音顿时一哑，竟是有些慌张的往后看，要找他的经理，「对不住、请等一下……我让经理与你说……」
武昇不由提起了心，因为那员工的神色瞧著很怪异，而招待处的其他门房听了，竟是通通低下了头，不敢和他对上目光。
等了一阵子，旅店的经理便气喘吁吁的跑来，看见眼前站著的是个配枪的军人，不由小心的陪笑。
「长官，听说你是来找武先生的啊？」
「嗯。」武昇瞧那经理谄媚过份的态度已是觉得不妥。在营裡他怕少帅，可在平民面前，他却也是个吓人的军老爷，便扳起了脸问，「他在哪裡？」
「欸……是这样，武先生前不久与徐先生发生了一点衝突，徐先生负气先走了，可是武先生……唉……」
「哪个房间？我直接上去见他。」武昇不耐烦这拖延的态度，便冷著声音说。
「是这样……武先生现在已经不在咱旅店了。」
「甚麽？」
「因、因、因因为………武先生的房钱……是、是徐先生付的。」大概是看武昇摆出不满的表情，那经理便结巴了起来，竟是身体都要往后退，「所、所以……徐先生走了，我、我们也请武先生离开。」最后那句，他说得极小声，几乎是含糊的带过的。
武昇消化了这话的意思，便厉声道，「你说……你们把他赶走了？」
「不、不不不不……我们是『请』他离、离开……」
这会儿，却是有从外头回来的住客大声嚷道，「经理，旅店后街倒著个血人，半夜可吓人呢﹗听说是你们抬出去的？这造的甚麽孽啊？」
那经理顿时便哑巴了，武昇狠狠的厉了他一眼，飞也似的跑了出去。
早些时候，二楼传来一声枪响，整个旅店都能听见。徐洪吉怱忙跑出来，那手心还滴著血，蔓延了一地，把经理和员工都吓坏了。他们随即走到二楼去察看，就见徐先生的房间关得严实，旁边武子吟的房间门却是半掩著的。
他们进房去，便看到一脸血的武先生倒在床上，员工们吓得不知所措，经理却是当机立断，马上指示他们把人丢到酒店外，怕他死在房间要沾晦气。
「经、经理……这样真的好吗？」有员工便迟疑的说，「这可是人命啊﹗」
「你瞧他脑袋都是血，就是等著断气而已。」经理便道，「救不了的，不如不救。」他就瞧著那床单、牆壁上都沾了血，心痛地道，「欸，这可要抹乾淨……」
谁想到这个半死不活的人竟是认识军爷的，且不到一个时辰，军爷便找上门了﹗
那经理还觉得自己冤啊﹗要是军爷生气，一枪把他毙了怎办？
武昇在后街找到倒卧著的子吟时，对方已是不省人事，头上滴落的血把白衬衫都染红了，武昇连忙弯下身，颤著手去探子吟的鼻息、温度，幸好，人还剩下一点活气。
「子吟﹗是我、是武昇﹗」他说著，声音低哑的隐忍著情绪，「我马上带你去医馆。」
此处并没有像盛京那样大规模的洋医院，武昇只能把他抱去附近的医馆，大半夜的叩门救命。
武子吟再次醒过来时，头部剧痛，睁开眼睛彷彿也是一阵折磨。他感觉到身下火炕的温暖，还有身上柔软的被褥，一瞬间有些迷惘——他以为自己死了，不能活著去找大哥了。
闭著眼假寐了许久，头部痛楚依然没有消去，子吟试探著睁开眼，入目的事物却是朦胧的，看不得真确，他勉强辨出这是个民房，并不是旅店的房间。
如此过了一会儿，他便听到了房门打开的声音，军靴踏在地上的脚步声是他所熟悉的。他听著那步伐渐行渐近，便睁大眼看向来人，心裡竟是有了不设实际的冀盼，会不会是大哥……
可眼前人却是武昇。
竟是武昇。
子吟迟疑的开口，「武……昇？」
武昇端著一碗药，正打算和昨天一样，给昏迷的子吟嘴贴著嘴的哺药。这行为固然是为了照顾病人，却也存著几分私心，说不上光明正大。
如今看到子吟竟是毫无预兆的醒了，睁著一双迷茫的眼睛看著自己，他不由心虚，手一抖便打翻了药碗。
浓烈的药香便在房裡弥漫，对著已经清醒过来的子吟，武昇便像是要做亏心事、却给逮了个正著。他结结巴巴地道，「我、再……再去煮一碗。」
也不待子吟回答便马上跑出去了，同时被大夫骂了一顿。
待武昇再次进来时，子吟已是完全的清醒了，眼瞳抓回了焦距，能清楚看著武昇的脸容。看到药来了，他撑著身体便坐起来，抬头看向武昇，「……你怎麽会在这裡？」
武昇把药碗小心放到了一边桌子搁著，回道，「少帅让我来接你。」
「是这样……」武子吟一怔，想到该是二哥安然无恙到达上海，再通知大哥了，一颗心便安了下来，「谢谢你，这是你第二次救我了。」
「小事儿……」武昇知道子吟指的是小陈那一次，他垂下头，心裡有些惭愧。
那时他不过也是要去偷看子吟洗澡，若不是小陈走在他前头乱来，他便不会向少帅告发。
回想当时少帅的反应，他肯定是当时便察觉到了自己的立心不良，只是一直隐而不发到现在。
白镇军威严的警告犹在他心裡迴响，武昇觉得好像有把刀子搁在他的卵蛋上，随时便要砍下来。
「子吟，你与那姓徐的商人发生甚麽事？」武昇看著子吟头上缠的布条，便一敛神色，先问了正事，「听说你们在旅店发生衝突了？」
「嗯。」武子吟垂下眼，却没有再多解释，他实在说不出自己竟是被徐洪吉看上了。
大哥总说他招人，他觉得莫名奇妙，自己好端端的，又怎麽会招人呢？然而……经过了小陈那次、还有这一次，他都禁不住要猜疑，自己是不是某些举动做了错误的暗示？
可这话，他对谁也问不出口。
武昇看得出子吟不欲多谈，便不敢再问，他站起身，把药碗小心奕奕的捧来，「先吃药？」
武子吟颔首，掐著鼻子一口灌下去，同时又问武昇，「我们甚麽时候回军营？」
「过几天。」武昇看著子吟沾了药汁的唇边，怔怔的有些入神，「大夫要观察你的情况。」
「没事儿。」武子吟只想快些看到大哥，便要撑著手下床，「我现在就可以走。」
「别逞强。」武昇忙按住他，「这头部撞击可大可小﹗大夫还要给你扎针哩﹗」
「可……要是几天后军队离开了临江怎麽办？」
「出发的时候我便发电报问清军队的位置。」武昇瞧著子吟那逞强的模样，心裡直抽痛，「你且在这裡多休息，大夫说你能走了，咱们再走。」
武子吟心裡焦躁﹐急著想见大哥，可脑门却像是嵌了一枚七寸长钉，尖锐的刺痛了他。武昇说他被砸的时候是在床上，柔软的垫褥卸去许多力道，才幸运的捡回一条命。
喝了那药不久后，子吟便觉得天旋地转，混身的发冷，就是不对劲儿。大夫便勒令他哪裡都不能去，直至这症状全好为止。
武昇回了旅店一趟，把子吟的布包要回来。那经理本以为子吟活不了，便想私吞了包裡的银票。如今武昇阴沉著脸来讨，他就蔫蔫的原璧归赵，分毫不敢贪。
「谢谢你。」子吟接过失而复得的布包，首先便要确认嚷儿的遗物还在，旅店的人把他抬出去时，他是还有知觉的，清楚的听到了他们的对话，也见著经理把自己的东西拿走。
子吟总以为人皆有恻隐之心，人性总是向善的，可有过这次的经历，他便不会再对陌生人大意了。
被徐洪吉压著只有噁心，并不可怕；可眼睁睁的看著嚷儿的枪被夺走，却是莫大的悔恨。
武昇看子吟珍惜的把髮钗握著，便意会道，「是白三小姐的吗？」
「嗯。」子吟颔首，「嚷儿送我的枪给徐洪吉抢走了……如今他的遗物便只剩下这个。」
武昇沉默听著，把这一笔暗暗记下，他自己没本事，只能守著子吟康复，待回去了，他便要把这些事儿统统报告给少帅知道。
谢谢你们的留言，作者都有用心的在看
上一章做了一点修改，希望能把剧情和人物塑造得更好，
谢谢！

第八十二章、回营

第八十二章、回营
子吟在长春休养之时，临江边上的战事依然激烈，日军与白家军战火不断，邻近的乡村小城都受到波及。
武昇带来了今日新发的报纸，东北有自己办的报社，主要便是报导东北战况，特别是白少帅与日军在临江的战场，可今天却也有半个版面报导盛京的状况——张陈武三家与日军打起来了，西北马师令却是一改偏安的态度，派兵从后赶至，竟也有一个团加入这场混战。
「马师令向来安份的佔著西北地盘，没想到竟也参战了……」子吟喃喃地道，「不知京城现在是甚麽样的光景……」他心裡也担心武家，不知道爹娘的状况怎麽样了，又怕子良要因此丢了性命。
「子吟，别担心，少帅一定会打败日本人，再夺回京师的。」武昇看他感慨的模样，便说著他的想法，要子吟抱有希望。
「嗯。」武子吟扯出一抹苦笑，却是没有武昇那般的乐观。他跟著大哥做事有一年，也学会分析时局，即使大哥赢了日本人，怕也只能螫伏于东北，休养生意，若是贸然南下，这五股势力便会集中对付他，再次形成以寡敌众的不利局面。
武昇是个兵，长官指哪裡，他便往哪裡打，他对少帅有著强大的信念，因此才会绝对的服从命令。
大夫每日与子吟扎针、配药，在这仔细的诊疗下，脑撞击的后遗症便渐渐减轻了，只是脑门一直隐隐作痛。大夫写了许多的药方子，要子吟对症服用，因为头脑是身体的中心，脑袋落了病根便会影响到四肢百脉。
如此休养了十天，大夫终是点头让他们离开。武昇便与军队通电报，开著汽车把子吟送去。
这会儿，子吟头上的布包已经拆下来，为了处理伤口，头髮剃得只剩下一点蔫儿，远看像个白淨的和尚，近看又像个大男孩儿，武昇路上便禁不住看，几乎都要出车祸了。
武子吟自己也是不习惯，就觉得头上凉飕飕的，就这麽暴露在东北的寒风中。他捕捉到武昇看他，便皱起眉，自惭形秽起来，「很奇怪吧……别看了……」
「不、不会。」武昇便把目光转回正前方，心裡却是很有衝动要摸那绒毛一样的短髮蔫。
越往北面推进，便越看到了万里无垠的白雪，远处可以见著长白山的雪脉，子吟从没有看过这麽壮丽的景色，隔著车窗一直的看著，却是同时想著这战事不好打，北方的天气又乾又冷，皮肤、嘴唇都皲裂了，士兵还要托著枪杆在积厚的雪地上行走，正是寸步难行。
坐了有两个时辰，总是开到了临江的临时军营。哨兵早得了通知，看到武昇和子吟的时候便自动放行，这处接近前线，能听到连连的枪声与炮响，营裡都是白家东北的驻军，他所熟悉的京师部队只有一半跟著大哥北上，子吟偶尔便看到了一些熟脸孔。
武昇带著子吟一路走过军营，介绍了各处的佈置，最后到达了司令部，那是个简单的土坯房，房顶上还覆著厚雪。
「少帅。」武昇叩了叩门，「武昇报导，子吟已经安全带来了。」
那门马上便被喀一声打开，正是穿著一身笔挺军装的白少帅，门神一般的扛在门前。武昇嚥了口口水，面对少帅严厉的目光，下意识的紧张。
武子吟却是不怕白镇军的，他看到对方，便瀼开了笑容，喊道，「大哥﹗」
白镇军一怔，看了子吟一阵，便走过去，大手覆在他的短髮蔫上乱摸了一把，「怎麽弄成这样？」
这会儿，武昇便巴巴的望著，因为少帅做了他一直渴望要做的事。
「撞倒头……为了方便清理伤口，便把头髮剪断了。」武子吟却是尴尬的要避开大哥的手，他觉得自己像个和尚，不好看，「头髮很快便要长回来。」
「大哥没有笑你。」白镇军说著，目光认真专注的看著子吟，「进来吧。」
司令部裡除了白镇军，还有几位师长，都是武子吟认得的，他便一一的问好，最后站到了最熟稔的冯知行跟前。
「冯师座。」
「嗯。」冯知行颔首，却是严厉的瞪了跟在后头的武昇，「还杵著干甚麽？出去做事。」
武昇一愣，这阵子一直跟著子吟，彷彿都转职做他的贴身护卫了。如今顶头长官一喝骂，他便有如醍醐灌顶，马上想起了连长的职务。
「我出去了……」武昇走了数步，却是鼓起勇气，与白镇军说，「少帅，一会儿可以向你报告些事吗？」
「嗯。」白镇军颔首，「晚饭后。」
武昇敬了个军礼，便服从的离开了。
「浑小子。」冯知行便骂道，「明明能力不错，就是没胆气﹗」
「哈，老冯，你太凶了。」旁边的另一位师座便说。
「对嘛，他感受不到你的『爱』。」
冯知行抿了抿唇，就不说话了，他的确是很看好这个年轻人，才提拔他做连长的，可武昇天生就欠了根硬骨头，那提心吊胆的模样瞧著就火大。
武子吟这时便禁不住吃惊，「武昇已经是连长了吗？」这同行的许多天，武昇完全没跟他说过。
「嗯。」冯知行不情不愿地说，「他能打，又能带兵，是不错的。」
「老冯，你就宽容一点吧。我营裡的年轻人可没一个能成……」
「对嘛、他一定是被你凶怕了﹗」
武子吟听著，心裡替武昇高兴，想著下一回碰面必定要向他道喜。
白镇军让子吟在一边落坐，便与师长们继续做战略会议，旁边有副官把他们的每一道命令佈置都记录下来，方便向各部队传令。
日本人自佔据朝鲜后，把当地原住民的血肉都吸乾了，以充盈自己的军队，因此，朝鲜的日本军比国内的更要雄壮势大。他们亦熟悉此处的地形及气候，懂得擅用雪地做掩伏。
白家东北只有一位师令从父辈时便镇守此处，却是年纪年迈，不适合上场指挥。白镇军与一众盛京而来的师令这一路指挥，竟是吃了不少亏，如今仍摸索著适合的打法。
两军已是隔著临江对轰了一天，战壕处传来的枪响逐渐稀落，在冰雪覆盖的野地裡，一旦入了黑，便是伸手不见五指，两方不得不休战——这黑灯瞎火，打枪没有准儿，都是白浪费子弹。要是在野地乱走，更是随时要掉进雪坑裡，能把人活活冻死的。
夜裡打饭的时候，子吟在伙房看到了熟悉的厨子及一众伙工，彼此相视微笑，都有些恍若隔世的感慨。
「武书记﹗」
「欸、真的是武书记﹗」
「好久不见了﹗」
当时在冯知行底下一同训练的士兵们，就都有不少人在。他们一身尘灰，还是刚带著枪从战坑下来的，看到子吟，都是一阵震惊，便把他围在一桌说话了，大家都是追问盛京的状况，毕竟许多人的父母、妻儿都在那裡待著。
「欸……我们听说武师令造反了……那武承天…是子吟的老家吗？」
听到这提问，武子吟登时也是一呆，随即他便颔首应道，「嗯……是的。」
「那、武书记你跟著少师，不就要与家裡人起衝突？」有士兵禁不住道，「这不是很为难吗？」
武子吟便笃定的摇头，「我既是入赘了，就是白家人，不会想这些。」
「就是有一天……你爹可能要和少帅打上吗？」
武子吟一怔，他始终认为这不是父亲的主意，定是子良造的主，不知如何说服了爹，给他军队的指挥权……
每每想到这个，子吟心裡便是一阵担心，可他并不能亲自到武家去一探实情。要是有一日大哥与子良真打上了，他也是冀盼著大哥的胜利的。
武子吟也曾思忖过会有这麽一天，可以眼下局势来看，这一天离的可是越来越远呢。
武昇快速的扒了饭，便去向白镇军报告了，包括他找到子吟时的状况，还有耽搁了十数天的原因。
白镇军深蹙著眉，在部下面前并没有太多的情绪波动，他只是沉著声音，说道，「所以徐洪吉伤了子吟，是为了偷他的枪？」
「……大概……是吧。」武昇说道，「子吟不愿意透露太多。」
「这事我会追查。」白镇军双手交握在后头，严厉的看向武昇，「他的伤怎麽样？」
「就是有些后遗的症状……大夫已经写了药方，要他不适时服用。」武昇便把自己手上的一份交给了少帅，都是他事先准备好的。
「你呢？」白镇军接过药方，深邃的黑眼瞳却是直看向武昇。
「甚、甚麽………」
「那卵蛋要不要割掉？」
「少帅。」武昇登时脸色一青，连忙摇头，「我、我……我甚麽都没有干﹗」他是有佔了一点便宜，可也就是为了照顾病人﹗
白镇军眯著眼，看了武昇一阵，就在对方以为自己保不住卵蛋，就要吓尿的时候，他才抿了抿唇，道，「武昇，你是个人才，却不够硬气。即使面对上司，那脊背骨也得挺直。」
武昇听了，当场便呆怔了，少帅这是……在给他建言？
「冯知行举荐你再升一阶。」白镇军双手交握在背后，冷硬地道，「可我否决了，做长官不能有这样的软骨头。」
武昇便垂下头，瞬间羞惭的说不出话，他没想到冯师座竟是这样的器重自己。
可他确实是缺了胆气，面对少帅时，更是打从心裡的紧张。毕竟他本来就是内敛的人，既不圆滑、也不擅长待人接物。
白镇军让武昇自己『想想』，这年轻人的造化也就全靠自己了，毕竟性格这回事，都是天生注定的，若武昇如何也改不过来，也就意味著他只能在现阶段停步——做长官的人，就必须有果敢决断的自信。

第八十三章、鼓励

第八十三章、鼓励
东北的夜裡寒风刺骨，那种严寒是侵入到骨髓裡去的，跟京城的冷天气并不一样。
子吟身分特别，便在少帅的土坯房住下了，见大哥久久未办完正务回来，他便烧著热炕，把一屋子弄得暖洋洋的，待大哥回来能睡个好觉。
正在屋子裡等待的时候，武昇却是来了，提了一个大锅子和半人高的木桶，裡头载满著大雪块。
「武昇？」武子吟一呆，看著他身上的东西，并不清楚其用途，「这是甚麽？」
「给你弄热水。」这裡自没有热水管汀，士兵们拿雪块在身上胡乱抹一遍，便当是清洁了，可子吟不如他们皮糙肉厚，武昇贴心，便打算来为他烧热水。
武子吟刚才办那热炕，也有向卫兵请教，这边儿的一切都是新事物，便抱了好学的态度，看著武昇示范。
「对了……武昇，恭喜你当连长。」
武昇端锅的手一顿，「你知道了……」
「这是值得贺喜的事啊。」武子吟便说，「为甚麽怕人知道？」
「……你认为我配吗？」武昇便垂下头，下午受了少帅的训示后，他竟是垂头丧气的，一直觉著自己没出息，甚至这连长彷彿都当得名不正言不顺。
他不但怕长官，甚至是在喜欢的人面前，也是怯懦的。
武子吟没想到武昇竟是说出这样的话，他便一正脸色，要给武昇肯定说，「我相信冯师座的眼光，他是个严谨认真的长官，看人也是很准的。」
武昇便抿了抿唇，不说话了，默默的用炭炉烧热锅子，看著雪块渐渐变得透明、融成一锅水。
子吟便想起了刚才会议时，众长官与冯师座的对话，万没想到武昇正面临著心裡的难关，他便很想鼓励对方。当年做兵训时，武昇的表现都是很出色的，只是他少说话、木讷，总是被忽略了。
「武昇，你迟些教我打枪？」武子吟便倏地说。
「……不是少帅教你吗？」武昇一怔。
「大哥太忙了，我不想给他负担。而且，经过这次后，我很想认真的再锻鍊自己。」武子吟垂下眼，话裡不无悔憾，「我还是差太多……」
武昇便不说话了，心裡有一点点的内疚，他一直都知道子吟是认真训练的，只是最后都演变成被士兵轮番佔便宜。
看著子吟那些绒毛般的小髮蔫儿及隐约可见的伤疤，武昇竟是倏地升起了一股使命感，觉著自己要守著他，不再让同样的事发生。
「那……我教你吧。」武昇颔首道。
「嗯。」武子吟便笑了，还举手给他一个军礼，「谢谢武连长。」
这可把武昇弄尴尬了，他又垂下头，专注去烧那锅热水。
白镇军进到土坯房裡，迎面便是一阵的热气，室内暖洋得不得了，把他身上沾上的雪都融化了。
「大哥﹗」子吟看大哥回来得正是时候，便向他招手，「来洗个热水澡﹗」
白镇军走上前，便见炭炉边上竟是摆了一个半人高的大木桶，武子吟正是赤身裸体的泡著热水，就像水煮鸡蛋似的。
他走近前，便去摸了子吟的短髮蔫一把，扬起一个难以察觉的微笑，「煮唐僧肉呢？」
武子吟一呆，知道大哥又在取笑他的头髮，可大哥即使是蔫坏的笑，都要显得特别的好看，害子吟都生不出气来。
「真那麽像和尚吗？」
「远看，像。」
武子吟便抿了抿唇，有些无奈，「很快就会长回来了……」
白镇军摸著手底下那微小刺痒的触感，却是不想那麽快长回来，他就觉得这样更显出子吟的嫩，若果他真的是和尚，一定早给那些精怪生吞活剥去了。
「大哥，热水要变冷，你快来洗吧。」子吟被白镇军那专注的目光看得不自在，便要从木桶裡出来。
白镇军的手却是从脑门滑下，慢慢的抚著子吟的后颈，「子吟，我明天便让武昇送你去上海。」
武子吟一怔，便抿了抿唇，「不。」
「我让二弟照看你，便是因为东北危险。」白镇军揉掐著子吟的肩膀，「这一战，大哥也没把握能打胜仗。」
武子吟抬头，黑亮的眼睛直看著大哥，「我已经遭遇过危险了，我不怕。」他握著大哥的手，把那宽大的手掌贴在自己的脸颊边上，「我只是想和大哥一起，结果怎麽样也不怕。」
从京城裡看到二哥潜逃回来，就为了与娜塔莎重聚，他便深深的动容，比起保全性命，他更想去战场待在大哥的身边，不论生死。
白镇军看著子吟决绝的眼神，彷彿也是了解到他话裡的意思，竟是一时无话。
子吟也爱他，他是知道的，可终是觉得白嚷分薄了一半，剩下给他的总是不足。
可如今子吟的意思，却是要生死相随。
这意味便很不一样了。
白镇军脱下军服，露出一身结实的腱子肉，弯身吻上了子吟的唇，又把手探到水底下，去摸那白皙胸膛上的两颗乳粒，以及下身还未起反应的软肉。
脆弱的地方倏地被握著，武子吟的脸便烫热起来，也是以渴望的眼神看著大哥。
他不知道自己多招人。
白镇军有意让子吟先舒爽一遍，水底下的大掌便热烈的缠绵爱抚，套弄著子吟的肉具，感觉著那肉棒儿慢慢的充血发硬，另一手便掰开柔软的屁股肉，探著穴口的肉缝。
「大………大哥……」子吟的声音便因此变得软腻，他环著白镇军的肩背，下意识的在大哥烫热的胸口上蹭著，下半身都软了。
白镇军前后的给子吟刺激，套弄干身的时候，指腹擦著龟肉及前端的小孔，另一手则是探进了肉穴裡，用手指肏他。
「唔………大哥……两边太、呜………」子吟便把白镇军抱得紧紧的，身上一阵一阵过了电般的酥麻。热水氤氲出的蒸气，在大哥的脸颊边上积成小水滴，子吟伸舌头把它们舔掉，却是惹来手指更用力的插干后穴。
「呜……唔……」
「大哥、………」
前后快要到顶的呻吟，让白镇军加快手裡的速度，武子吟便绷著身体，在水底洩了精，身体脱力的抱住了大哥。
白镇军这才爱极的埋在他的髮蔫儿裡，深深的嗅著子吟的味道，「宝贝儿。」
武子吟脑袋一阵放空，待在大哥的怀抱裡，像是一个安稳无争的世界，他不需要担忧任何事，只要专心承受大哥的疼爱便可以了。
趁著木桶裡的水还热著，白镇军也快速的洗了身体，抱著子吟上了暖炕，继续成就那好事。
与他们上回欢爱，也隔了一段时日，即使做了充份的扩充，要容纳大哥那尺寸惊人的肉具，还是让子吟一番折腾。
「子吟，痛不痛？」
「还可以……」
肚腹裡传来涨满难受的异物感，可子吟还是放鬆著身体，一点一点把大哥衔进去了，他也是很想大哥，急不及待的要与对方合为一体。
白镇军把子吟的双腿托在了肩膀上，便开始缓慢的进出，爬满青筋的狰狞茎身在臀缝处进进出出，起先还感觉到肠壁的推拒，可当肏开了数十来下，便越进越深，肉壁吸附著棒身，带来了阵阵销魂的快感。
「大哥……」武子吟抽著气，竟是难得的要求道，「再肏深一点………再……嗯……」
白镇军抿著唇，便把肉具狠狠的往内顶，龟头彷彿是顶开了深处的肠壁，绷紧的囊袋拍打著那带肉的屁股蛋，发出清脆的拍击声，武子吟便嘤嘤的呻吟，「好……好深……大哥……呜……唔……」
白镇军绷紧了腹肌，腰臀持续的狠撞，连连数十下都是深进抽出，茎头就戳著子吟的敏感处。
子吟被这过份的的刺激要弄疯，竟是害怕的要推拒后退，白镇军便扣著他的腰，不让他移动半分，子吟总觉著肚腹要被大哥顶破了，肏到了难以想像的深处。
他甚至不知道大哥的肏干持续了多久，就觉得自己虚软了、被快感没顶了，大哥还是一直干著，抱著自己热烈的亲吻。
到那粗大的肉具在穴裡射出一股浓精，他便瘫软在炕上，大哥赤裸汗湿的身子压了下来，把他紧紧的抱住。
白镇军对子吟的髮蔫简直是爱不惜手，又把脸深深埋进去嗅闻，就觉得有独属于子吟的味道，很嫩、很煽情。

第八十四章、听房

第八十四章、听房
军营裡的人都知道武书记回归了，白镇军本是不愿子吟涉入战争的，可对方坚持要留著帮忙，他便只能沉著脸容许，毕竟后勤的职务总是缺人，确实有用到子吟的地方。
武子吟跟著一帮副官打杂，如此穿梭于军营，却是有了许多的体会，与京军相比，东北的部队实在是刻苦许多，生活用度缺乏，还要战场上抢走日本兵的尸体，把死人身上的衣服扒下来做军需，士兵们因此争抢起来。
子吟在积满厚雪的营地行走，只觉举步艰难，军靴裡的脚趾头都没感觉了，皮肤龟裂。
在这样的环境裡，大哥却是维持著严整端正的军姿，他彷彿不会害冷、也不怕苦，与士兵吃穿同样，正是做著军队裡的榜样，时刻提醒将士们不要埋怨、不要气馁。
人命一直牺牲，也不晓得战事甚麽时候能完。盛京来的部队都现出了疲态，有人抵不过严寒气候，竟是有活活冷死的。
子吟心裡难受，却也深明白这战非打不可，大哥要败了，日本人便要进犯东三省，此将会成为百姓的灾难。
至于京城的乱军混战，却是有了意外的转折。
西北军马师令调来的一个团，竟是异常的骁勇善战，比早已与白家连番交战而折损的陈朱武三军，这团正是首战，士兵们都恨不得大开杀戒。军队势如破竹，竟是一气攻进了京城，势头还要把日本军队压上一头。
白镇军看了军报，也感到诧异——「马师令甚麽时候有这麽会打的团？」西北之所以长期偏安，便是马师令为人保守，被动，轻易不敢涉险，他手下将领均是与上司同样的作风，能抗而不能攻。
如今这团却似是一道利刃，劈开了京城的乱局，还要抢得佔据权。
白镇军便让情报官留心，时刻报告那头的状况。
这夜，武昇照常提了一大桶的冰块，来给子吟与白镇军烧洗澡水。
「武昇……你要不要也洗个澡？」武子吟看著一锅热水烧开了，便说，「总是让你来帮忙，我不好意思。」
「我？」武昇一怔，「在少帅房间………这……」他先是一怯，脑海想的便是白镇军那喜怒不形于色的冷脸，可随即却又心猿意马起来，毕竟是子吟邀他的，他们也许能藉此更亲近。
「别客气，反正就咱与大哥二人用，也是浪费。」子吟只想答谢对方的帮助，武昇算是难得的朋友，如今还指导自己打枪呢，他总是不知如何回报。
「那……我便恭敬不如从命了。」既少帅也建议他要硬气一点，武昇便深吸口气，决定胆大包天的答应下来。
武子吟并不知道武昇有那麽多弯弯绕绕的心事，只把木桶让给他，便背转过身，自动走到热炕上做正事，他现在负责核对库房的军备，正有许多数目要对。
武昇悉悉率率的把一身军服解了，泡到热水裡去，他有那麽一点期待子吟会看他，可转过头来的时候，就见子吟正全神专注地对帐，对自己没有半点兴趣。
他便有些沮丧，快速的洗了个澡，一脚跨出了木桶，这一看、那桶水竟是混浊得像泥水一样，毕竟他已经许久没有这般彻底的清洁身体了。
「欸……」武昇不想心上人看到自己那麽葬，便尴尬的与子吟道，「那水很葬……我拿出去倒掉重烧一锅。你慢慢看帐吧。」
「很葬吗？」武子吟听了一怔，便走来要帮忙，这木桶半人高的，盛满水的重量可不少啊。
子吟站起身要走来，武昇却紧张了，他先前想子吟注意自己的肉体，可这会儿对方要过来时，却又矛盾的怯起来，把衣裤囫囵穿上，又拿身体去挡著那木桶，「不、真不用。我一个人能成﹗」他运起全身的力气，竟是真的提起了那盘水出门，到外头倒掉，又顺道採了新雪回来。
可这才走到司令房门，便碰上了归来的白少帅。
武昇一怔，忙敬了个军礼，「少、少帅﹗」
「嗯。」白镇军瞥了对方一眼，看到武昇那头湿髮，便是淡淡地问，「洗澡了？」
武昇顿时心裡便一咯登，嗓子吓得哑了，竟是说不出话来。
白镇军对他这副怂样抿了抿唇，推门走进室内，就见子吟正在给火炉吹著气，便走上前，大手在他头上摸了一把，「回来了。」
「大哥。」武子吟看到大哥，便绽开了笑容。
白镇军的手滑到了子吟的脸颊边上，在那柔软的耳珠轻轻揉掐，「要大哥帮忙吗？」
武子吟怕痒的一缩，摇头，「不，大哥到一边坐著，我和武昇弄。」
「我、我来帮忙……」武昇结巴的说。
白镇军便不说话，拉了把椅子在二人身后落坐，看他们做事。
武昇想著刚才他们那番自然而亲暱的互动，竟是有些出神，就觉著裡头透著一股越了分际的暧昧，并不是大哥和妹夫该做的。
他并不是第一次有这样的违和感，只是今天，少帅彷彿特别的温柔，看著子吟的眼神就像看太太似的。
武昇垂下头，想自己是心邪了，他自己用这样的眼光看子吟，不代表少帅也是同道中人啊。少帅那麽正派的人，又怎会喜欢男子？他和子吟，可还有亲戚关系呢……
他便在火炉边蹲了下来，替子吟将雪块下锅。
「子吟，卫兵说你日间练枪了？」白镇军忽地道。
「嗯……大哥，我会限著子弹数的。」
「子弹我们不缺。」白镇军便回道，「我是怕你危险，某些枪子做得差，容易走火。」
「大哥不用担心。」武子吟看向身边的武昇，「武昇有跟我说，他看著我打枪。」
白镇军这才把视线转向武昇，「武连长不要顾此失疲。」
武昇的脸便白了，抿著唇，很凝重的点了下头。
「大哥，我不会佔著武昇许多时间，只趁他有空才练枪的。」武子吟便马上替武昇解话。
「嗯，如此甚好。」
武昇就觉著少帅眼神特别带刺，像刀子一样锋利而冷厉。他不由反思自己最近是否犯了甚麽大错，还是因为刚刚在少帅的房裡洗澡，惹他不快了？
可他总觉著不对，少帅厉他的眼神，更像是另一种——彷彿自己的属地被抢佔了一般。
待第二锅热水烧开了，白镇军站到木桶边上，子吟便自动的走过去，替大哥小心的把军服解下、摺叠好。
他们的互动是那麽的自然而默契，乍看起来，便像是相处已久的夫妻一般。
武昇呆愣了半晌，还以为自己想多了，却看到少帅抱住子吟的腰与他说了甚麽，子吟登时脸一红，小声的应了。
子吟看不到头顶，少帅却是就著身高优势，垂下头在子吟的短髮蔫上吻了一下。
顿时，武昇便像冷水淋到头上一样，浑身打了个激灵。
他含糊的说了一些託词，便慌忙的告辞了，连子吟有没有回应他也没察觉。武昇心裡既为自己的发现而震惊著，却是一直存著一点希冀，盼是自己多心。
他躺回营裡，辗转反侧就是睡不下，就像是他第一次看到子吟光裸的背影时一般，脑子发烧似的乱转，就是平静不下来。
夜半时候，他便又回来了少帅的营房，卫兵是轮流守夜的，可武昇升做连长，按理说就不用再守了。
然他却说自己睡不著，替一名好哥儿顶了班，主动来守少帅的房间。
他轻轻、不著痕迹的把房门撬开一道小缝，就站立在门边，一边守卫，一边侧耳倾听著裡头的响动。
房裡暖洋洋的气息吹散出来，伴随的还有让武昇血气上涌的声音。
「大哥……不要、太深了……嗯……前面不要摸……呜……」
肉体撞击的声音不绝于耳，被压在身上蛮横操干的子吟，更是发出了软腻的求饶声。
「不、这样太、……呜、呜………」
「子吟……」
「宝贝儿……」
「大哥、呜……唔………要、要射了……」
武昇觉得脑袋和裤档都同时充了血，心脏狂跳著，胸腹裡充塞著各种甜酸苦辣的滋味，竟是不知如何去形容。
想起之前军营裡的流言，都说子吟与白三小姐婚姻不和美，便找军队裡的男人做对象……所以那个人便是少帅？
子吟与少帅，是两情相悦的吗？看他们关系那麽好，竟似是夫妻般甜蜜的一对……
武昇瞬间感到悲愤绝望，因为预见到自己那可笑的单恋已是前途黯淡。
他怎麽可能比得上少帅？
少帅是甚麽人？留过洋的、白家大少爷、天之骄子。
他武昇简直就是一滩地底泥……
武昇在房门边上听著子吟的声音，又禁不住妄想少帅是怎麽操干他，那个雪白带肉的屁股被少帅的家伙贯穿，又是怎样淫靡的景致。
这一晚上，武昇的身心彷彿分离了，脑袋不住计算著自己与少帅的差距、幻想屋裡的绮旎情景，耳朵却贪婪的听著子吟的声音，裤裆蓬起一个大山包，消不下去。
第二天，他便显得精神萎靡、一脸的病容，士兵们见著都担心的问他怎麽了。

第八十五章、雪没

第八十五章、雪没
武子吟把子弹小心的装填好，对著前方的标靶举枪，如今他已经能单手做瞄准了，扳机一扣，便响起了枪声，打在最贴近靶心的内环上。
「差一点……」武子吟可惜地道。
武昇站在身后看著，便给了提点，「后座力会令手歪掉，若是要瞄得准，便得把这略微的差距也调整过去。」
「我怎麽知道该调整多少？」
「凭感觉、经验。每种枪的后座力都不一样，打多了便会知道。」武昇说著，把案上的另一把枪换到子吟手上，「这把与你的勃朗宁该是最接近的，要试试吗？」
「好。」子吟便换走了手上的盒子炮，举手再瞄。
「咱当兵的甚麽枪都要学打，毕竟要紧关头是能保命的。你的话，倒可以选一种惯用枪，这样打起来顺手，准绳度也高。」
武子吟看著手裡的勃朗宁，便想起被徐洪吉夺去的枪，心裡懊悔著自己的不中用。
「武昇，要是被人握著枪把了，我该怎麽去挣脱？」
武昇便把子吟手裡的枪接过，卸了子弹，握在手裡做示范，「你现在试著来抢。」
武子吟便伸手去了，他和徐洪吉当时没有甚麽技巧，靠的是天生的蛮力、意志和体格，可武昇显然是不一样的，当子吟的手才刚抓紧枪身，武昇便灵巧的扭了一个圈儿，正是把子吟的腕关节转到使不上力的角度，甩手了。
「再来。」武昇说著，这回却是另一种反击的方法，作势让子吟抢了枪，欺近他身边就是对准那肘关节一顶，轻鬆的把枪又抢回来。
如此试了数回，武昇都能用不同的方式把子吟的手甩掉，且用的都是巧劲，针对著手关节一击即中，子吟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甩脱了。
「换你。」武昇便把枪交还到子吟手上，「慢动作，我会迁就你的。」
武子吟回想著刚才武昇的动作，跟著做了，起先非常迟缓、按照著武昇的指示一步一步的实行，后来渐渐熟稔了，武昇运了力气来抢，子吟依然能甩脱他的手，心裡为此惊喜不已。
武昇看著子吟欣喜的表情，便也傻笑起来，二人你来我往的对练著，在武昇心裡却是甜蜜得像玩耍儿似的。
后来子吟上手了，他便在对方的反击上再做回击，子吟没料到这个，也不晓得如何回应，一时便被武昇压制住。
武昇的双手像铁箍一般，把子吟握枪的手紧紧扣住，正是让他无法动弹。
子吟这会儿认真思索著要如何脱困，可武昇脑裡却是浮起了别样的心思，他们现在贴得很近，武昇略高，入目便是那头短短的髮蔫。
他不禁又想起那晚，少帅贴著这处亲吻的情景，还有夜裡子吟那快活又难受的呻吟，心裡像有无数隻小爪子撩拨著。
少帅生得那般高大，那话儿肯定也不是一般份量，子吟身子板又单薄，即使屁股是唯一带肉的地方……也难以想像这屁股能把少帅的家伙全吃进去……
要是自己能成为少帅便好了……
子吟在挣扎脱困的时候，武昇却是涨红了脸，不著痕迹的贴得更近，就很想要佔一点便宜，佔得一点是一点。
可背后倏地传来的一声叫喊，却是让几乎得逞的武昇浑身一僵。
「武昇﹗」
冯知行冷肃著脸，气势汹汹的亲自来找人。
「冯、冯、冯师座。」武昇吓得连忙站直身体，子吟看到来人，也是停下了动作。
「紧急集合。」冯知行的脸色凝重得很，甚至没时间贸子吟寒喧半句，只催促道，「马上来。」
虽然武昇对上子吟像个猥亵之徒，可作为军人却是很认真的。看冯师座的脸色不豫，他便一整神色，跟上了上司的脚步。
「冯师座……出了甚麽事儿？」武子吟觉得对方的表情不平静，便问道。
冯知行看了子吟一眼，对他招了招手，「你也一起来吧。」
全营的军官结集起来做紧急会议，为了刚刚情报兵传来的坏消息。
日本人从本国派来了陆军将校，亲自前来朝鲜督战，又借调舰队运送数千陆军登岸，要大大为临江的军队增援。
朝鲜是他们从北面侵华的一个突破口，既接近日本，又有海岸停泊舰队，军部无比重视，便送来了援军，为求打破僵局。
这消息对于疲惫的东北军而言，无疑是雪上加霜。白镇军起先还能轮换部队接战，如今知道日本增兵，便须全兵待机，要决一死战了。
武子吟坐在大哥身边听著他们商议对策，心裡沉甸甸的，始终是忐忑难安。在他意识裡，大哥是不会败的，他那麽厉害，传奇一样的人物，彷彿天塌下来了，也总有大哥支撑著。
可听著他与长官们的讨论，武子吟的心便一直往下沉，他感受到现实大势的无助，眼前一切都是那麽的不利。
日本援军从朝鲜西至，全军马上集合出击，众长官散去之时，白镇军依然垂头盯著佈兵图，目光複杂。
「大哥……」既已没有外人，子吟也不压抑心裡的担忧，他伸手，握住了大哥的大掌，「万事小心。」
「嗯。」白镇军回掐子吟的手，可那触感的粗糙让他不禁低头擦看，就见子吟的手指头都皲裂了，严重的都要翻出内头的皮肉。
「欸……皮肤太薄，擦了药也没用。」武子吟被大哥看得尴尬，作势便抽回手，「没事儿。」
白镇军默然不语的站起身，把子吟深深搂住，力道猛得像要把他揉进身体裡去似的。
「大哥？」
「嘘。」白镇军皱紧眉头，默默记下抱著子吟的感觉。
临江面上结了冰，又被大雪覆盖，让人看不清哪处才是平地、哪处是河面。战场正位于长白山山脉的延续，两边可见连绵峰丘。
各师部队出击，面对气势虹虹的日军，并没有正面接战。他们分成了数翼伏击，唯有如此，才能打日军一个瞬雷不及。
白镇军亦亲自领了一师，与各师长商量好策略，便各自按照安排去行动。
抱弹从空中飞过，炸开了数不尽的雪坑，士兵纷纷的借著雪做掩体，向远处射击，就是白镇军也亲自下场、爬雪沟、掩伏射击，守著防线不让敌人进犯。
然而，这一场仗从开始便是不平等的。日本添了新鲜的活力，充盈的精兵，正是一把锋利、刚磨好的刀子。东北军却是熬了许多日子的接战，凭著一股意志撑著，纵然能打，折损过的兵力却是如何也补不回来。
自东北开战以来，白家军迎来了最惨烈、最绝望的一场败仗，日本军彷彿源源不绝地补上援兵一直往防线逼近，白家各师显得力不从心，眼看就要抵不住了。
「少帅……这不妙。」有士兵便说，「咱兄弟们要熬不住了。」
白镇军皱著眉，看著隔著无数雪坑，依然人数众多的日本兵，便下了个决绝的命令，与身边的士兵们道，「调整剩馀的抱口，对著西面雪山打。」
「少帅，雪崩的话，咱们也逃不了……」便有人白了脸，说。
「日本军进犯东北，将是国家之难。」白镇军那身子骨在寒风中站得笔直，是撑起整个白家军队的主心骨，他冷凝著脸道，「让各部队做准备，寻找掩体躲避。」
若是结果终究要面对死亡，他便情愿放手一搏，尽可能的重创敌人。
士兵们想到日本人对待华夏人的残忍暴虐，也是一凛，心下便有了慷慨就义的觉悟。咬著牙根颔首，他们对少帅敬了个军礼，传令去了。
白镇军也亲自去调整抱头，对准数十里外的雪山，若是计划成功，至少是能把眼下这些日本士兵都掩埋陪葬的。
在抱弹连串发动的一刻，白镇军有一瞬间想起了子吟，作战时他一直刻意把私情压到潜意识裡，只许脑袋专注在正事上。
可在这生死的关头，他却还是不由想起了心上人。
儘管子吟说要与他生死与共，白镇军却知道自己是捨不得的。
他情愿对方跟著二弟逃亡，远离战火、在乱世裡找个清静地方，平静的隐居。
白镇军身为白家的嫡长子，背著的担子比二弟沉重，他无法放下这与生俱来的责任，可子吟却没必要跟他一同承受。
一辈子能有多长？不过就是眨眼而过。
他与子吟只要有一瞬的两情相悦，便也足够了。
数十发的抱弹连连打在了雪山上，整个天地彷彿要崩塌下来，发出了剧烈的巨响，震撼著在场所有的人。他们就看著白色的巨浪从山体一路汹涌而下，怒涛席卷了杀之不尽的日本军，把他们尽数掩没。
而紧接下来，相连的雪山也陆续崩塌，逐渐的吞没眼前一切﹐不论敌我、不论死活。
白镇军与士兵们便各自寻找掩体，静待暴雪汹涌而至——
毁天灭地。

第八十六章、决断

第八十六章、决断
万里无垠的白雪，把战场的轰烈和悲惨都埋葬了，数以万计的性命，覆灭不过一瞬。
白镇军的策略成功地重创了日本军，临江边界回复平静，解了东北一时之患，却也赔上了无比沉重的代价。
雪原上，许多散落在各处的后勤兵，正弯身在雪裡挖掘著。
「武书记﹗这裡﹗」有副官举起手，朝著子吟大声喊道。
武子吟连忙跑了过来，口裡呼出许多白色的雾气，他看著那挖出的雪坑裡，露出一张死白的脸。
「是第五师的伍全德，这师是少帅亲领的。」那副官便说，「我们近了﹗」
「嗯。」武子吟便与附近的人们说，「雪崩前一刻要发抱，抱兵连肯定是集中在一带的，我们尽量找吧。」
这些人便各自去挑了可能的位置挖掘。因为雪裡或许还埋著倖存者，他们都不敢用铲子挖，只能带著皮手套、一手一手地扒开雪块。
武子吟全神专注，不敢分神思考，一旦想到大哥要有甚麽事，他便压抑不住情绪。
自听到那天塌下来的巨响时，他心裡便止不住的恐惧。勘察前线状况的报兵传来消息，说少帅製造雪崩，与日本兵同归于尽，子吟便拉著副官，召集所有后勤兵去救人。
他不相信大哥会就这样战死，到了这广大的雪原，他就执迷不悟的四处寻找，非要亲自找到大哥才成。
如此又搜了一会，武子吟意外发现了一台抱车，便著众人在他身边、缩小范围的搜索，一会便又传来了令人欣喜的消息，抱车间竟还埋著数个倖存的兵。
「还有活气﹗」有副官喜极的大叫，「快、快拿毛毯包住他，生点暖﹗」
这无疑是给了他们莫大的希望，他们便加快挖掘，竟是陆续的找到了更多兵，所有人脸上都带了逼切和期盼。
首先救出来的士兵裡，在出事时有看到白镇军，便说，「少帅当时离我不远，该是在那边……」他指著一处高起的雪坡，「他与几个兵一起往那边走……」
武子吟便与几人往那方向去，一同发了疯劲的挖，先入眼是一块厚厚的大石，想必便是他们找的掩体了。他们持之以恒的往深处挖去，直至看到了石下抱成一团的四人。
三个兵把一人团团围住，覆在最上头的两人，脸上都已经成了死人的青紫，死不瞑目的大睁著眼睛。
武子吟心凉了一截。
「是……少帅﹗是少帅﹗」
「武书记﹗找到少帅了﹗」
那三个士兵把白镇军护得好好的，以致他头脸上并有沾到半点雪花，只是脸色苍白，眼睛紧闭著。
武子吟便上前，颤抖的伸手去探大哥的气息。
当感受到白镇军鼻间还有一点微弱的气，武子吟竟是脱力的跪了下来，一时无法站立。
少帅身边三具尸体都死透了，却依然把护卫对象抱得死紧，死人肌肉绷紧，一时难以掰开，便只能拿大毯子把这连体的一团都包住，为少帅取暖。
军医接了消息，也连忙前来擦看，揉掐白镇军的头脸手脚，让血气运行，又有副官马上倒出了温暖的水，擦著少帅发紫的唇。
武子吟深吸口气，把硬在喉头的激动嚥下，大哥的存在宛若在他身上注入了重生的气息。子吟提振精神站起来，戴著皮手套四处挖掘，务求要救出更多的倖存者。
当白镇军恢复意识的时候，便感觉到一室的暖意，他处在一个临时搭建的帐篷，炉火把一室照得昏黄温暖。
他抬手想要动，却觉得身上沉重得很，眼睛睁开，便对上了三张青紫的脸，是抱兵连的团长、还有两个兵，大雪掩来时，他们躲在了石下，为了保护自己而围成一团。
「少帅，活下去。」
「守住东北﹗」
回想起埋在雪下时，属下们与他交代的遗言，白镇军紧抿著唇，那眼珠子便像两潭黑水一样，深沉的不见底。
军医这会儿正是四处巡察著，看到少帅睁开眼睛，便惊喜的走上前来，「少帅﹗你醒了。」
白镇军无法移动，便只能转动眼珠，应了一声，「嗯。」
「尸体太僵硬，我们没法把他们与少帅分开。」那军医便说，「或者…可以拿刀子把他们的手脚破开？」
「不要紧。」白镇军马上便否决了，他要为这些部下留下完整的遗体，送回家乡去，「等再暖和一些，便可以慢慢掰开。」他看著军医，先问了心裡在意之事，「日军那边如何？」
「静怏怏的，没见著半个日本兵。」军医说道，「少帅威武，以此雪势，日本人就是再发兵，也不能从临江打来。」
「嗯。」白镇军这才合上眼，放下了心裡的大石，「救了多少人？」
「不到百来人。」军医说到这便苦了脸，「营裡的后勤全都来了，还在外头搜著，刚刚挖出了冯师座的遗体。」
白镇军便怔了怔，沉声低语道，「知行……」
「少帅，你多休息，伙房正在做饭，一会便会送来热汤了。」许多的长官、士兵尸体都晾在外头，军医并不想影响少帅的情绪，便打住话题，站身照看其他的士兵。
搜救兵没了时日的概念，拼了命的扒雪，儘可能要挽救被活埋的伙伴，武子吟也跟著大伙儿移动，天色入黑便提著火把照明，争分夺秒的寻人，彷彿都不知道累。
武昇是被伙房的肉汤香味唤醒的，眼睛一睁，便看到了帐篷顶的晕黄火光，他转过头，看到副官正在分著吃食给帐内众人。
他知道自己活了下来，却没有欣喜，就记著雪涌过来时，他的长官冯师座就在不远处，武昇找到一块掩体石，拼命喊师座过来，对方瞧了一眼，却是拒绝了，那样一块石是不足以盖住两个人的。
冯师座回了几个字，可四周的巨响把他的声音都掩盖了，武昇听不清。下一刻，他便眼睁睁的看著对方被大雪淹没。
武昇不住回想著那一幕，抬起手臂盖住眼睛，两行悔憾的泪水流了下来。
倖存士兵歇息了一天，能站起的也都急不及待加入搜索队伍，天冷雪厚，随著时间过去，生还的机会便越渐渺茫。
武子吟从到来战场后不停忙碌，并没有半刻歇息，如今看士兵们陆续接替了他们后勤兵的工作，才终于能放下心来，回帐裡休息。
子吟双颊因为乾燥而泛著红，走进帐蓬时，他一眼便看到了长胳臂长腿的大哥，正与副官一同照看著行动不便的伤兵。
就像是心有灵犀似的，白镇军这会儿也转过头，看到了子吟，那一刻，他们彼此都有著同样的感觉，好像一辈子已经过去了，他们正在下一世重遇。
「大哥。」武子吟绽出了笑容，率先说，「你醒了。」
「嗯。」白镇军也扬起唇，用那熟悉的低沉嗓音喊道，「子吟。」
武子吟正想要开口说甚麽，身后跟来的副官却是一阵惊呼，直叫道，「武书记，你走路怎麽带血的？」
子吟顺著他所说回头，才见他来的路上，竟是稀落的滴了一行血迹，他自己也是一愣，不觉著身体哪处受了伤。
那副官便近距离的从上而下，把子吟察看了一遍，这才发现他的皮手套有一半都渗了深色的湿痕，那血水便是透过手套滴出来的。
子吟看著自己的手发呆，他就只顾著一直扒雪，这天气太冷，十指早已僵得没有感觉，甚麽时候流的血……他也没觉著。
白镇军便大步走过来，替子吟小心翼翼的卸下手套，要去看他的手。
那已经不是单纯的皮肤皲裂了，武子吟的手血肉模糊，简直是没有一处完整的，新旧伤口重叠交替，一旦移动、那鲜浓的血水便源源不绝的渗出来。
「武书记，你这手不要了吗？」军医皱起眉，第一个发起怒，把子吟骂了，「要救人，也要先顾好自己﹗」
「外头太冷了，我手没有感觉。」武子吟便无奈地说，「并不是故意的……」
白镇军在旁抿著唇，眉头深深的蹙起，军医骂著子吟的说话，正是他的心声，可他并没有说出口，只怔怔的看著对方为子吟包扎，还严令他不能再出外扒雪。
看著子吟冻红了的脸，还有那因为脑门受伤而被逼削短的髮蔫，白镇军便回想起自己最初认识对方的时候，子吟就像是府裡人工湖养的莲花，被养得很好、也被保护得很好。
如今，这株府养的花却随著自己千里迢迢来到东北，经历了许多本与他无缘的苦难……
看著子吟那皮肉绽开的双手，白布条扎上去，马上便印上了红色的血痕，他本人却还是不知道痛，表示自己『没事儿』……白镇军便垂下眼，心裡暗暗的下了决定。
过了十数天，待更多的士兵回复休整过来，白镇军便唤来武昇，命他把子吟送走。
「去上海的德国领事馆找朱利安。」白镇军态度强硬，是不容拒绝的命令口吻，「他会联络二弟，也会替你安排交通。」
「大哥。」武子吟的脸色青白，万没想到大哥突然的就要他离开，「我到这裡来，就没想过要走。」
「听话。」白镇军冷声道，「你不能再留在这裡。」
「我不去。」武子吟却是意外的犟，少有的在大哥面前，表现出固执与坚持，「我能帮上你的忙。」
武昇怔怔的听著二人各持己见、竟是争持了起来，他心裡莫名的惶恐，只觉少帅这样，简直就像是要把子吟交託给自己似的……
「少帅。」武昇倏地问道，「你还带兵吗？」
「带。」白镇军深深一点头，「我在，白家军就还没有倒。」
「可日本军已经败了……」
「朝鲜既是日军属地，东北便永没有安宁之日。」白镇军语重深长地道，「我不能退。」
武子吟睁著眼，定定的看著大哥，他已是领悟到了大哥的意思。
大哥是一名军人，带兵便是他一生的骄傲。
他要重拉一支军队，在东北重建白家的势力。
为此，大哥却是要做取捨，他不要自己留著，因为他要走的路将是无比艰难，然而他却不得不为之。
他不要子吟与他一起受苦。
武子吟看了白镇军一阵，突然说了一句武昇听得莫名奇妙的话，「大哥……若是这回，换我带你去天津呢？」
白镇军知道子吟的意思，可他遗憾地摇头，「子吟，晚了。」

第八十七章、离别

第八十七章、离别
白镇军既是下了命令，子吟再坚持也无法反抗。大哥说不让留，也就真不让留，明儿一早便要武昇护送他南下。
武昇听令，马上便到外头预备车子和汽油，白镇军又到雪原去看望士兵，到入黑了，才回到了他和子吟居住的土坯房。
他提了一个眼熟的大箱子，正是当时他们前往天津带的那一个，子吟看到了，怔怔的没有说话。
「尽量保留美钞、法郎，急需用钱的话先兑银票。」白镇军从箱子裡取了一部份，塞到了子吟的贴身布包裡，「记得你在花旗银行的户头，大哥会给你打款。」白镇军说，「到了上海你便去提，二弟养孩子，也需要用钱。」
武子吟看著大哥给自己忙碌，却是抿唇不语，他压根儿不想走，也不在意那些钱。
「明天让伙房给你烙饼，带乾粮……」
白镇军的声音辄然而止，因为子吟突然的从背后贴了上来，伸手环住自己的腰。
白镇军本该惊喜于子吟主动的靠近，可当目光往下看，入目的便是那包著白布条、伤痕纍纍的手，他的心便又沉了下去，嘴唇抿得紧直。
还是得把他送走，非走不可。
「大哥。」武子吟把头贴著大哥的背，他低低的唤著，「大哥……」声音略有些低哑，光想著明日分别，竟不知何时再能相见，心便抽痛著。
「子吟。」白镇军小心翼翼的转身，避免碰到子吟的伤处，他摸著那一脑袋的短髮蔫儿，只说道，「听话。」
武子吟便不捨的看著白镇军，他愿意跟大哥去任何地方，多危险也不怕，只要能与大哥一起便好。
可是大哥不让。
「你跟著二弟、我便能安心。」白镇军揉著他的后脑勺，说，「也能专注的打仗。」
武子吟垂下眼，说，「我等你。」
「嗯。」白镇军便把子吟抱进怀裡，「等仗打完了，大哥便来接你。」
武子吟便不说话，只是紧紧的回抱著对方，因为知道希望是如此渺茫，大哥的兵都散了，就算重拉一支军队，要在东北佔地盘、再打下盛京谈何容易？更遑论时刻窥伺著华夏土地的日本兵，他们随时将又从朝鲜发兵打来……
白镇军取了大义，就是冒了性命也要走这凶险的路，可子吟始终不怪他，作为军人、作为男儿汉，这不就是与生俱来的责任麽？
他所能做的，便是成全大哥，不让他有任何顾虑。
这夜，武昇照旧为他们烧了洗澡水，又充当卫兵守在了土坯房外，看著热气透过窗口散出，在寒冷的空气中化为无形。
武子吟的手不能碰水，白镇军便为他仔细的擦澡，像小婴儿一样抱在怀裡给他抹身，木桶太狭窄了，二人一同挤著，大哥那尺寸惊人的肉具便顶在了子吟的臀缝处，正正昭示著它的存在。
白镇军顾念明日子吟便要远行，双手又有伤，便有意压抑欲望，不愿去碰他。
可子吟却是有著另一种心思，因为分别在即，他更想要与大哥合为一体、被狠狠的操干、佔有………
大哥一本正经的给他抹身时，他却抬起双手，环在大哥的肩上，凑上前去主动的去吻大哥。舌头探著那严肃紧抿的唇瓣，湿热的舌尖探进口腔裡，勾著大哥的舌头交缠。
白镇军难得得到如此主动而甜腻的亲吻，踌躇了一阵，便抱紧子吟，怜爱的回应他。
「大哥……」子吟便软腻的低语，他知道大哥抵不了自己主动的要求，「摸我……」
白镇军那扶著子吟的手便在光滑的肉体上移动，摸过了下腹，握著子吟已经翘起来的肉茎捋动，又托起他的上半身，方便吸啜胸口的乳粒。
上下被同时刺激著的快感让子吟洩出了一些呻吟，可这还是远远不够，他知道大哥今晚并不想碰他，他便得费尽心思的撩拨大哥。
水底下，子吟那柔软的屁股蛋一再蹭著白镇军的肉具，直至那凶猛的器物挺翘起来，粗大的龟头直顶在穴口处。
「子吟。」白镇军的声音低哑，隐而不发的欲望正在热水汽裡闷烧著，「不要招大哥。」
武子吟却是垂下头，更缠绵的吻大哥，大腿张开来，竟是作势要把大哥的肉具挤进穴裡。
「别胡来﹗」白镇军忙扣住他的腰，「会弄伤你的。」
武子吟便用大腿去缠著大哥的腹部，用渴求的语气说，「那……大哥、你替我弄……」若不是双手不能动，他便要主动去替自己做扩张的。
白镇军注视了子吟一阵，目光火热，是在爆发与隐忍的界线间游移，终是压抑不了想要疼爱子吟的欲望，他托起那带肉的屁股，让子吟靠在木桶边上，垂头含住了那挺翘的肉棒，啜著这小号的糖人儿。
同时，手指则是探进了那湿软的肉穴裡，纯熟的做扩张。
两根手指不停地戳刺著肉壁深处的敏感点，前身又被大哥湿热的口腔包覆著，子吟便满脸潮红，呼吸也渐渐的急促起来。
大哥的舌头舔舐著敏感的龟肉，舌尖不断的刺激著前端的尿道口，子吟便觉得下半身酸软难受，却是隐隐的有了尿意。
「大哥……」他倏地便把身体往后缩，不大自在的道，「对不住……我要上茅房……」
「你撩了大哥便要走？」白镇军便扣著他的腰，不让他离开半分。
「不……但我想尿……」武子吟突然倒抽一口气，因为大哥竟是故意的攫著他的肉棒套弄，故意刺激他的尿意。
「那就尿出来。」白镇军站起身，竟是把子吟托抱起来，毫无预兆的便把肉具顶进穴裡，「大哥还没有把你肏尿过呢。」
武子吟起先还要招惹大哥，主动的求欢，如今当白镇军进逼的时候，他却是害怕的挣扎后撤，他一直推却著，要去上个茅房，可大哥始终不让，两手像铁箍一样的扣住子吟的身体，就这样肏开了，粗硬火热的肉棒顶进穴裡，彼此都是倒抽一口气，子吟被大哥托抱著，只有尾椎靠著木桶做支撑，他不得不双手紧紧攀住大哥，像乘著风浪的小船那样颠著。
「大哥……不行、我会、会尿的……呜、唔……好深……」子吟求饶的哭喊，却没想到这让身下肏干的力道更加凶猛。白镇军就想要看著子吟被自己插著射尿的模样，便顶得更快、更狠，青筋暴涨的肉棒撞在肠壁上，让子吟又是酥麻、又是难以忍耐。
子吟彆著尿，身体便绷得很紧，穴壁比往常还要紧緻火热，白镇军爱极了子吟哭喊羞愧的表情，每一次都是连根没入，又变著角度的刺激，肠肉受了挤压，火热的紧紧吸附著他的肉具，那快感也要让他失控。
「子吟……快、……尿给大哥看。」白镇军便一边肏干，一边诱哄著子吟投降。
「不、不成﹗很、很丢脸……」武子吟摇头，眼角沁出了水液，因为敏感点不住被顶动而失神，「呜、大哥……肚子……好涨……」
白镇军绷著一腹的腱子肉，深进浅出的猛干，胯骨的硬毛不停擦著子吟的屁股蛋，两人的囊袋撞著磨蹭。
在反覆而强横的操弄下，子吟的肉茎便漏出了一点水液，他涨红了脸，又害怕、又羞耻的求饶、推拒大哥，被如此强肏了百来下，他终于是浑身一颤，前端小孔射出了金黄色的尿液，失禁似的泪泪流了下来，弄湿了彼此、也落进了洗澡水裡。
「……大哥、呜…………停、停下来……」前面得到了释放，肉穴却依然被大哥一直干著，那种奇异的快感是子吟从没有体验过的，令他害怕，他的双手几乎脱力了，眼看便要掉进热水裡，白镇军便把他抱坐下来，在水底下继续的肏他。
子吟便感觉到大哥的热刃每次进入，都会带进了热水，把他的肚子涨得满满，他全身贴在大哥身上、紧紧的攀著，乳头便通时被啃咬，敏感的小颗粒被磨得发硬红肿。
子吟尿过了后，身体虚软，又是羞耻的不好意思，便完全的任由了大哥摆佈，水下的抽插越来越深，胸口乳粒也被大哥啃得刺刺麻麻，他的肉棒儿渐渐便又抬了头，蹭在大哥结实的腹肌上。
白镇军抱紧子吟，在他的体内射出了烫热的精液，肉棒得了发洩，依然久久的埋在肉穴裡，感受著身体相连的美妙。
白镇军把脸贴著子吟的胸口，听著他急促的心跳声，间或又怜爱的吻著那红肿的乳头。
「满足吗？」白镇军掐著子吟的屁股蛋，问。
武子吟便摇头，垂头竟又吻住了大哥，再一次的索求，白镇军先是露出了意外的神色，可知道子吟是捨不得自己，心裡涌起了一股热流，决定顺了子吟的意思。
那洗澡水都葬了，白镇军便从锅裡淘热水，为彼此刷身，抱著子吟到热炕再次的肏弄。
武子吟被大哥托抱著大腿，承受著那巨物的顶动，因为快感而低低的抽气，眼睛却是一直不捨的注视著大哥。
「大哥……」子吟朝他伸了手，「吻我……」
白镇军便依言俯下身，缠绵的吻他。
二人在热炕上颠鸾倒凤了许久，随著相处时间一点一点的缩短，子吟竟是显得越需索，贪婪的摸著大哥身上的腱子肉、又看不够似的，注视著大哥那严肃端正的脸庞。
不够，一辈子都不够。
怎麽可能满足呢？越爱大哥，便越是贪心，甚至动了一瞬间的念头，奢想著大哥能为自己放下责任、远走高飞。
武子吟承受著大哥的重量，在情欲与快感裡颠簸，脑海裡却是浮起了一些片段，嚷儿一边抱他、一边啃咬他身上所有带肉的部位，在体内释放的时候，又爱极的吻他、喊他宝贝儿……
他一硬咽，眼泪便流了下来。
他爱的人，好像都注定要离开他。

第八十八章、交託

第八十八章、交託
武昇把汽车停当在军营的玄关，最后打开后车厢，点算著行当，虽说这只是护送子吟，少帅却还让他带了枪、子弹，还有不少的衣服、吃食。
东北离上海确实是远，可也还没到这麽远呢，这行装简直像要远走他乡一样……可武昇从不质疑少帅的决定，便只照著对方的吩咐打点了。
他就站在车边，等著少帅和子吟走来。
昨晚他在房外守夜，眼观鼻鼻观心，听了许多令他血气翻腾的牆角，可心情没有因此而雀跃起来。
因为后来子吟哭了。
他哭得压抑、断续，好像要把自己的悲伤强嚥下去似的。
他听到少帅安慰子吟的声音，二人一夜说著爱话，可武昇的心还是一揪一揪的痛，恨不得自己也在床上，一同的安慰他。
武昇正在绮想之时，白镇军与子吟来了，二人一前一后的走著，子吟的眼眶肿得像两颗核桃。
武昇忙一敬礼，说，「少帅早。」
「嗯。」白镇军看了他一眼，便开了车门，亲自送子吟上车，「我已经通知朱利安，他会接应你们。」
武子吟看著敞开的车门，垂头认命的坐了进去，就攥紧自己手上的小布包，不说话。
「武昇。」白镇军朝愣在一旁的武昇喊道，「过来一边说话。」
武昇心裡直打鼓，第一反应便是自己听房给少帅发现了。在白镇军把他带到一边去时，他竟是不打自招，「少帅……我、我就是听一下你们的……我不会对子吟做甚麽……」
白镇军蹙紧浓眉，「听甚麽？」
武昇便结巴著说，「听、听……」
「我让你站在门外守卫，你听甚麽？」白镇军压下了声音，重覆道。
「我、我………」武昇看少帅扳著脸像是随时要把自己挫骨扬灰，便不住的道歉，「对不起少帅、我就是好奇…我不敢了﹗以后都不敢﹗」
白镇军却垂目看著武昇，并没有说话，彷彿在想著怎麽评价眼前的年轻人。
他觉得武昇那鼠胆子可怜又可笑，听著自己喜欢之人被他人佔有，该是只觉得无奈和悔恨，然他待自己，却是始终如一的尊敬和服从。
武昇在战场的表现，白镇军也亲眼看在眼裡，这年轻人认真、有毅力，所以知行才如此的讚赏。
「你那麽喜欢子吟麽？」
武昇抬头，看著少帅的眼神似乎并没有杀意，倒是单纯的问话，他便本著对长官的忠诚，说，「喜欢……」
「喜欢多久？」
「从……一起洗过澡后就喜欢。」武昇把头垂得低低的，竟是豁出去，把不能说的都说了。
白镇军便沉默了，却是觉得自己犯了人生最大的错，便是一起始把子吟丢进一群色胚子裡去，还无防备的裸程相对了。
「少、少帅……」武昇便小心奕奕地看他的眼色，「我对子吟、没打算怎样……」
「武昇。」白镇军突然一整神色，喊了他的名字。
「是、少帅。」武昇便反应的一抬腿、立正站好。
「你不用回来。」白镇军说，「今后，替我把子吟照顾好，时刻确保他的安全。」
武昇一怔，竟是难以置信，「少帅……你不用我了吗？」
「不，但我需要一个人、保护好子吟。」武昇对子吟并不是单纯情欲的渴望，他能看出对方小心翼翼的护卫，是发至内心的珍惜，这样他才能安心的让子吟离开自己的身边。
「少帅……这、我……」武昇却是心头大震，军营已是他的归属，他没想到白少帅要他送走子吟，竟是连带也把他送走的。武昇心裡竟是乱得慌，他不知道自己该说甚麽。
能与子吟朝夕相处，是他梦裡的景象，他一直渴望要成为少帅，却没想到有一天，少帅竟是亲自让出位置，要自己顶上。
武昇受宠若惊，诚惶诚恐，却是意外的没有想像的狂喜……他心裡想的，却是这一战裡死去同袍、上司，自己苟活下来，是想要承继他们的意志战下去……
「抬起头来，冯知行就不满意你这怯懦的态度﹗」白镇军瞧他简直怂得不像个汉子，便厉声的骂道，「多大的人了，慌成甚麽样子？」
武昇听到了冯师座的名字，却是有如一盘冰水倒头淋下，把他一脑子的混乱都压制下来了。
他便咬著唇，整肃脸容看著少帅。
从来没有反抗过上司命令的他，竟是头一次想要这麽做了。
可望著高大威严的少帅一阵，武昇积攒的勇气，还是终究不足以让他说出自己的意愿。
「少帅，我一定会让子吟安全的。」武昇领命道。
「嗯。」白镇军满意的颔首，却是在后加了一句，「别想趁机打他主意。」
武昇心裡一咯登，又不会说话了。白镇军意味心长的厉了他一眼，随即昂首阔步的走回汽车处。
武子吟坐在车裡，掐紧了布包，垂首发怔。待二人回来了，才回魂似的抬起头，看向他们。
「子吟。」白镇军弯下身，靠在车门边上与心上人告别，「路上小心。」
武子吟眼裡又泛了水光，竟是顾不得武昇看著，抱紧了大哥的肩，很深很紧的吻他。
武昇便坐在驾驶座上，目不斜视，装作自己是个摆设。
白镇军也怜爱的回应著子吟，心裡是欣喜而满足的，经过了这长久的相知相许，他终于是得到了子吟的心。
「大哥。」武子吟便蹭著大哥的唇瓣，低低的用气音说，「我等你。」
白镇军没有回应他，只是揉了一把那头短短的髮蔫，让他爱不惜手的触感。
汽车徐徐的开出了军营，一路驶远，入目尽是东北雪原的风景。
武子吟把视线投向车窗外，一路的想著大哥，想著他来东北以后经历的事情，兀自的出神。
盛京白府。
白震江提著一个箱子，蹑手蹑脚的从侧门走出来，他走得鬼祟，既怕被家裡的下人发现，也怕被街外人瞧见。
天知道他这探头探脑的动作却是那麽的可疑，手裡提的箱子更是彰显了他离家出走的意图。
便在他小心翼翼的反掩侧门时，一道高挑的军装身影停在跟前，把他截住了。
白震江脸色一青，抬起头，就见眼前站著的军人那张脸恁地眼熟，可他明明是不认识的。
「四弟，去哪裡呢？」来人主动的说话，露出一个让白震江熟悉的笑容，那腔调却是故意压得轻柔，像个女儿家似的。
白震江这回便不止是脸青了，他就像光天化日活见了鬼似的，大大的尖叫后退，连皮箱子都扔到地上。
他转身，就要家裡跑，可身后一道蛮力猛然拉著他的衣襟，把他整个扯回来，压到牆上。
白震江看向来人，浑身都在抖，只觉得匪夷所思、有限的脑袋卖力运转，还是想不出个所以然。
眼前的军人是个纯粹的男子，就是那长相很俊美、近妖了，五官是那麽的精緻，可以看得出少年时候，肯定是个难辨雌雄的美人儿。
他比震江高大多了，虽还没到大哥二哥的程度，却是足以把自己完全压制，那手劲压得自己骨头生痛。
这人说话的语调，便对应了震江脑海那张似曾相识的脸，只是从前他见著对方，总是上了妆、束起一头长髮，从没见过她的素脸。
三姐……
还是三哥？
她是没死、还是鬼魂依附在某个男子身上了？
白震江的双腿都在抖，比看到大哥还怕，有甚麽比本该死掉的人突然出现还要可怕呢？对方还从女人变成了男人﹗
「才一年，便忘了三姐了？」那人沉声说，这回用的却是寻常男子的语调。
「真的…是……三姐？」白震江惶惑不安地说，「你不是死了吗？」
「没死，又活回来了。」白嚷、也是白怒洋绽出了个讽刺的笑容，「你去哪裡？」
「我……我要走啦。」太阳光下，死而复生的三姐始终没有灰飞烟灭，白震江确定眼前的是活人而不是鬼魂，便没有抖得那麽厉害，与三姐、不…现在是三哥了，老实的说道，「妈每天都在发疯，士兵又不知何时要闯进来要人，我趁著没人留意，就把值钱的都拿了带走。」
「要人？要甚麽人？」
「先前武弟弟来，问我们姐夫的下落，没人回答得了……他便把我们关著不许出去。」白震江回道，「最近好像弟弟输了，那些士兵终于撤下，可家裡已经变得很混乱……我不想待了。」他也是提了毕生的勇气，才决定离家出走。
「子吟甚麽时候走的？」白嚷那长睫毛倏忽一眨，问道。
「姐夫不是自己走的，他是被娘赶走。」白震江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因为三哥的铁臂正把他压得隐隐作痛，「三哥…你知道吗？大哥和姐夫竟是一对儿……大哥公开明说后，母亲便气疯了，借著武弟弟造反，大哥又打仗不在家，便把子吟赶出去。」
「甚麽……」白嚷怔忡了一下，对这样的发展既是难以预料，更关心的，却是子吟后来的去向，「然后？子吟去哪裡了？」
「他就这麽出门走了……我们都不知道。」震江便无辜的摇头，这问题武子良可是在白家挨个问了一遍，却是没人能说出答案来，「娘以为他是回武家去了，后来武弟弟来找人，才知道没有。」
白嚷因此而沉默下来，长睫毛忽眨著、表情阴骛，不知道在思索著甚麽。
白震江却在三姐沉思的时候仔细的打量他，就觉得三姐变成三哥挺吓人的，比从前还要不好惹，且身子高了许多，都不是女儿家的身量了，手下那力劲，不知道跟大哥比起来谁胜谁负。
白震江看著看著，便把心裡疑问脱口而出——
「姐……你既然没死……怎麽又会变成男人呢？」
「我不是变成男人。」白嚷便白了他一眼，就像从前教训他的态度一样，「我本来就是男人。」
白震江听了便更加的迷乱……他和三姐在同一个家活了十多年，竟是完全没有察觉过。

第八十九章、 相认

第八十九章、 相认
「三姐、哥…可是、我不明白……你为甚麽…要……」白震江想著过去与白嚷相处的时候，随了吵架及相看相厌，似乎还真没有好好的坐下来端详过对方。他一直以为三姐就是三姐，化著妆、穿著袄裙、说话带著娇态——是白家唯一的女孩儿。
可现在，震江一直以来认知的『家』都颠覆了——严肃古板的大哥喜欢上同是男人的姐夫，还为此和妈撕破脸﹗三姐没有死，却变成了爷们儿………这接下来，还有甚麽？难道二哥其实也是女的？
「你还少，不知道我来白家前的事。」白怒洋看著震江那混乱的表情，便好心的补了一句，「这与你也没有关系，不用深究。」
「那……你怎麽又没有死呢？」白怒洋从震江处问不出子吟的去向，已是鬆了手对他放行，可这回倒是震江不依不挠的追问了，很想知道三姐怎麽死而复生。
「简而言之，便是我大难不死，被人救了，现在便为救我之人效力。」白怒洋知道四弟一向对外头的局势不了解，也就不解释太多，囫囵的一句结了。
「你真的……一直都是男人？」
「四弟，你在玩乐上挺聪明的，怎麽某些事上又像个蠢蛋呢？」
「我只是没有留意﹗」
「你只在意自己手上多少零花，或是哪处有享乐的好地方。」白怒洋颔首，「在赖帐和惹祸上倒是特别有心得。」
白震江被说得脸一红，便愤而驳斥，「你以为自己很聪明吗？你才刚死，姐夫就跟大哥了，看来你也不好到哪裡去﹗」
这话正正戳在了怒洋的弱肋，他沉下一张俊脸，彷彿下一刻就要暴打他。
白震江从小到大，吃了三姐许多的亏，他们二人年纪相妨，正是不打不相识的，看到对方那表情，便知道有风暴正要蕴酿。
他连忙提起自己的皮箱，说，「欸﹗我得走了﹗妈要是发现我不见了便要搜人﹗」他说著转身便要走，却是被怒洋喊住。
「等等。」怒洋并没有发作起来，反是探问起震江的去向，「四弟，你今后有何打算？」
「杨家和林家的少爷邀我去上海做生意。」白震江说，听起来倒是意外的胸有成足，「我现在便要打车去。」
「哦……」白怒洋便高深莫测的应了一声，「做的甚麽生意？」
「甚麽期货、股票……我也不懂啦，反正他们说是来钱的机会，只要投入资本便成。」白震江应道，「届时他们会教我的。」
期货股票确实是来钱的玩意，可那是相对于有脑筋、对市场时局敏锐的人，于震江这种纨裤子弟，只怕更倾向于讹钱的藉口。
可四弟要是在外头吃了亏，大不了就是回家裡向母亲哭诉，白家的大门永远要为他敞开的，也有大把被讹的资本。
怒洋只是担心四弟要去投靠日本人，若他真打算这麽做，他便扛起当哥哥的责任，把这弟弟暴打一番。既然震江还没有愚昧到这个地步，怒洋也就不管了。
「是吗？」白怒洋便笑得迷人，「祝愿你成功吧。」震江长这麽大，还没出过远门，也是时间到外头去历练了，被骗一下也好。
白震江意外的看著三哥，对于他难得的鼓励感到惊惶。他看怒洋真的没有再阻挠自己，便快步的打了人力车，离开了这出生以来就住著的白家，如一条小鱼儿游出大海，到外面的花花世界闯荡去。
他倒没想到自己这麽一去，竟是再也没有回白家，也做不回天真澜漫的富家公子了。
白怒洋看著四弟走远，却是从那侧门进入，静悄悄的回到这个家。武家兵已经撤离了，马师令的团控制著盛京，甚至把上承寺少校的部队也赶跑出去，收获了丰厚的胜果。
怒洋遁著记忆，直接前往父亲居住的院落，小时候每次进出这处，总是颤颤惊惊的，心裡藏了许多怨恨和秘密，如今却都已经卸下。
他终于回复了男儿身，能堂堂正正的活著。
房门推开来，就见翠娘站在前厅，正收拾著桌上的食具，看到突然出现的高大军人，便吓了一跳。
「你、你……是谁……」翠娘疑惑的看著眼前的年轻人，就觉得他眉眼很熟悉，却是想不出自己有看过这样一个人物，她下意识的只往白老爷的部下处想，竟是没有联想到白三小姐。
这也是理所当然的，白嚷总是挂著豔丽的妆容、是个仪态万千的美人……有谁想到，那已死的女孩儿会变成一名气宇轩昂的军人回来……
白怒洋只睨了她一眼，便不说话，迳自穿堂而入。
翠娘以为他要对老爷及太太不利，便大声高呼，又色厉内荏的要怒洋『停步』。可白府现在已经没有卫兵了，府裡人人自危，就是喊救命，也不会有人来理会。
怒洋进到父亲的睡房，便见著坐在轮椅上看窗外风景的父亲，还有一旁陪著的白夫人，二人听到了翠娘的喊叫，也是转过头来，眼睛便对上了。
「你是……」白夫人怔了一怔，与翠娘一样，产生著无比的疑惑，「甚麽人？」
怒洋便垂下头，冷淡地看她，「我想与白大师单独说些话。」
平白无事闯进来一个年轻军人，却说是要与自己丈夫说话，白夫人实在觉得无礼极了，若是往时白家得势，她定要给对方一番讽刺的，可现在时局不一样——还会尊称丈夫做白大帅的人，已经不多了。
她便把目光投向丈夫，就见白老爷正注视著那年轻人，一双眼睛炯炯有神。
「我怎麽知道、……你不是来害我丈夫的呢？」白夫人直觉这年轻人并没有恶意，可还是戒备的要问。
「我要杀你，轻易便可以动手。」白怒洋平静地看著她，回道，「而我没有。」
白夫人怔住了，就觉得年轻人看著她的眼神很熟悉，彷彿她曾经也看过这样一张脸。
这时，白老爷的唇便动了一下，白夫人看向他的表情，便知道他也想要与年轻人单独谈话。
白夫人便遵从丈夫的意愿，退出时还带上了房门，让他们能清静的独处。
白怒洋看著头髮苍白，脸上爬满皱纹的父亲，单膝跪到了他的身边，仔细的凝睇。
记忆中，爸好像都不会老，永远有著一股精神气，单手便能呼风唤雨、纵横天下——
如今白家淆陷、他又受著病魔缠身，竟是憔悴得像个行将就木的老人。
怒洋便抬起手，贴在了白老爷那粗糙的手背上，轻轻的喊，「爸，我是嚷儿。」
白老爷眼睛怔怔的看著他，嘴巴颤了颤，眼眶竟是激出了一行泪水。
他就认得。
他就知道。
是他白拥军的孩子……
「我就来看看你，让你知道我安好。」白怒洋跪在父亲跟前，小声的述说，「马家救了我，我现在便在他们团裡、助马师令打盛京。」
白老爷便扯了扯嘴角，像是想要露出一个欣喜的笑容。
「爸，我以后便不是白嚷了。」他眨忽著长眼睫，「我会以白怒洋的身分活下去，甚至过得更好。」
白老爷便颤巍巍的抽动嘴角，眼眶都红了，两行透明的泪水直落下来。
他记得很清楚，怒洋是当年他取的名字——他与偏房太太说，生的若是男孩子，便取这个名。
可后来孩子在秦皇岛生下来，却说是女的，白老爷便只好改做单字一个『嚷』。
过没多久，他实在想念这母女，便要他们搬来盛京，却没想到太太死在路上。
这死况是如此不寻常，他知道是正房动的心机，却得佯装不知、把偏房草率的葬了，息事宁人。
因为他知道自己要是追究，便代表他在乎、若他在乎、受害的却是孩子。
白嚷是个聪明孝顺的女儿，还与两个兄长一样，竟是以当兵为志愿的。白老爷准了她出洋留学，做天下第一位女少帅，心裡却始终有著一小点的遗憾——这要是个儿子便完美了。
他的身体瘫了，脑筋可是灵活得很，当怒洋如此一说，他便马上意会了所有前尘往事，心裡的狂喜几乎是要挣过身体的束缚，全身心的表现出来。
他一直有个这麽出色的儿子在身边，竟是到现在才知道﹗
「卢………」白老爷便发出了破碎的气音，很想喊一喊儿子的名字，「养……卢……养……」
「爸。」白怒洋便笑著颔首，长长的睫毛下，也是带了一些湿意。他低声重覆道，「是、我是怒洋。」
白怒洋在父亲的房间裡处了一段时间，才打开房门离开。
白夫人坐在前厅跟翠娘说著话，看到年轻军人走出来，便站起身，挂著个亲切的笑容问，「谈完事了？」
「完了。」白怒洋并没有把目光在两妇人身上逗留，自顾自的踏著军靴离开。
白夫人看著对方俊美的侧脸，始终还是觉著脸熟，她费索苦思，突然脑裡便浮现了白嚷的脸容，竟是觉得与这军人相似至极。
「难道……她还生了一个儿子……」白夫人低喃著，瞬那间竟是显得惶恐不安。

第九十章、鸾凰

第九十章、鸾凰
从白府出来，怒洋便坐回自己来时驾的汽车，一路出了京城，来到马家军驻扎的属地。这场混战已经平定，马师令成了最后的胜利者，如今北方的牌局重洗了一遍，竟是西北马家要出头了。
怒洋是这军营的熟脸孔，一路穿过门前的哨兵、卫兵，都有人与他点头问好，态度却是保守含蓄的，总带著一点距离。
他并没有被冠以任何军衔，人们只道他是个俊得过份的哥儿，一直在师令身边打转，也不知道他算是甚麽身分。
可是打仗的时候，这哥儿又和他们一同下战场，枪子打得比谁都要准。
白怒洋对他们的打量是早已习惯，迈著步子穿堂而入，直至进了师令部。
就见两边列席著马家团的长官，正中坐了一位女师令，她的肚子微微隆起，是有孕在身的模样。
那女师令看到白怒洋，抬起了一张不好亲近的脸，说，「回来啦？见到你丈夫了吗？」
白怒洋摇头，自顾自的坐在了其中一张空椅子上，对这女师令的态度也很是随意，「没见著。」
那女师令耐人寻味地看了他一眼，便继续与一众的长官谈话。这些人听到怒洋有『丈夫』，心裡都是一阵莞尔。可在马师令的厉治下，他们都已经习惯了把问题藏到心堪裡，便佯装正经的继续议事。
怒洋抓起一边果盘的李子吃了，他只负责在紧要关头出主意，一般的军务与他无关，只是偶尔马师令会丢来几个问题，要他说出意见，怒洋便也坦诚相告了。
军议结束，马师令纤手一挥，让众部下离去，为她与怒洋二人留下一个清静独处的环境。
她还是坐在中间的大椅子上，手抚著微突的肚皮，一边打量著沉默的怒洋。过阵子，便问道，「死了？」
「不。」怒洋这才瞪了她一眼，「失踪了。」
「那好。」女师令便爽快地用手拍了拍椅把，「既然你丈夫不在，就没人阻碍了，咱们成亲吧。」
「马鸾凰，讲点道理。」白怒洋不怒反笑，「我甚麽时候答应要成亲了？」
「我有了你的种，这还不是理由吗？」女师令理所当然地道。
「趁我重伤，骑在我身上借种的女人，还有理了？」白怒洋冷笑道。
「不就看你是个美人胚子吗？」马鸾凰竟是不以为意的反兑了过去，彷彿怒洋是承了她的恩宠似的，「当然，也是看在你姓白的份上。」
白怒洋便不作声，这麽不知羞耻的女人，他还是第一次遇见呢，一遇上便倒霉。
人都知道西北马师令有三个出色的儿子，并称三马，却不知道他们之下还有一个妹妹，是女中豪杰，巾帼英雄，名叫马鸾凰。
鸾凰一出生便彷彿是错了性别，跟著三个哥哥纵马骑射，竟是一点不落下风，她很早就知晓自己喜欢女孩儿，第一次喜欢上的还是哥哥的一个通房丫头．翠儿。
随著孩子长大，马师令对这个骄纵乖戾的小女儿无计可施，知道她收了许多丫头，却是偏不愿嫁人，便下了死令，若她再不愿结亲，便要收了她的兵权，让她做回深闺简出的女孩儿。
这便与怒洋有一些惺惺相识之处，因著性别而受到压抑，无法实现自己的理想——马鸾凰是曾经见过白三小姐的照片，心甚慕之，就觉著她们都是乱世中生错性别的将才。若有一天遇上，搞不好正好能成一对儿。
而老天爷便真的给她这样的机会。
那时她去天津卫玩儿，正是在车道上捡到了怒洋——对方在回营途中遇上炮袭。车子被砸中爆炸，他本人及时跳出车外，却是受了严重的伤。
正因为离营去看关押的子吟了，怒洋才避过了那对准司令部的抱击，大难不死。
「我救了你一命。」马鸾凰便理直气壮地说「按理说，你是当以身相许的。」她当时还高兴自己救到了白三小姐，以为是天注定的缘分，可那裤子一拉起来，她便崩溃了，白三小姐竟是个男人﹗
她先是愤怒，觉著白嚷欺骗了她的感情，接著却是计上心头，想起父亲一直催她结亲，要为马家留后……
既是如此，她便决定要找个看得上眼的夫婿。
她趁著怒洋养伤时期，动不了又反抗不了的状态，强行借种，又向对方逼亲，只要有丈夫又有儿子，爹便不能再阻止她带兵了。
「不娶。」白怒洋便冷著脸，始终是不答应，「休想。」
马鸾凰看了对方一阵，二人连脾气都是一样的倔，只可惜白三小姐生成一个男人……怪可惜了，她摸著腹中块肉，便道，「那你儿子姓马、不姓白。」
「我稀罕？」白怒洋便回道，「我又不是自愿的﹗」
「跟你相公解释去。」马鸾凰冷笑一声，转身便回了自己的房间。
白怒洋不愤的踹了踹身边的椅子，真正的哑子吃黄莲、有苦道不出。
他的伤养了许久，好起来了，便听到连串开仗的消息，却是被马鸾凰绊著，不许离开。
后来马师令对西方的乱局心动，马鸾凰便自动请缨出战，怒洋帮她，是为了把武家、日本军从盛京赶跑，以免他们对失势的白府动手。
他一直说子吟便是自己丈夫，他们有夫妻之名，更有夫妻之实，马鸾凰便说这实在太好了，她玩她的女孩儿，怒洋爱他的子吟，正是一对完美的夫妻。
白怒洋从没有遇过这麽一个人物，实在是被马鸾凰逼得束手无策了。
却说子吟与武昇一路从东北驾车南下，途中在几处县市停当，却是故意绕过京城不去。现在盛京可是马师令的地盘，他们白家军理论上是敌人，不能贸然前往。
二人一路上都比往常要寡言，各自怀抱著心事，毕竟离开东北均非他们所愿，而此次一去，不知何时才能与少帅再见。
车子刚驶进上海，他们便感受到了战乱时代难得的繁华，甚至比遭受战火蹂躏前的盛京还要摩登、繁荣。都说最新的舞厅、赌城、洋行都是开在了这个租界交错，华洋混离的大城市，走在路上，便能感觉到平民生活在安稳富裕的环境裡。
武昇也是头一次来，不得不下车向人问路，几番转折，才打听到那德国领事馆该怎麽走。
待他们到达德国租界区了，又换成子吟用德语向附近的洋人问路，慢慢地才找到领事馆门前。
「你好，我们是来找朱利安．冯．鄂图先生的。」子吟向守门的侍者说。
「两位可是武先生？」
「嗯，正是。」武子吟便颔首。
「冯．鄂图先生已经久侯多时了，你们便请随我来吧。」那侍者便露出了礼貌而客套的微笑，带他们进了领事馆去。
武子吟进楼时，便留意著馆裡的各样装潢，正是挂著许多德皇及其他军官的画像。他们上了二楼，被带到一个偌大的待客房间裡，侍者让他们等著，亲自去请领事过来。
「武昇。」这时，武子吟便与身边的武昇说话。
「嗯？」
「谢谢你一路载我到此。」武子吟说，「既是到达领事馆了，我在这等二哥来接便是。你也可以早日回东北去。」
武昇看著子吟，过了一阵，才难以启齿地道，「子吟，少帅让我不用再回去了。」
武子吟呆怔了半晌，便定定的看向他，「甚麽意思？」
「少帅命我做你的护卫，时刻护著你周全。」武昇说的时候，正小心翼翼的留意著子吟的表情，「……不止这段时日，而是……永远。」
武子吟便沉默了，他看著武昇，心裡沉甸甸的，丝毫不感到高兴。
他有些生气大哥的自作主张，又担忧东北的白家军势孤力危，武昇可是个团长呢，少了他，就是少了一名长官……大哥怎麽能为自己而做这样的安排呢？
子吟心裡如何也不能赞同。
武昇这一路的旅程也是非常挣扎，他关注东北的战事，也以身为军人为傲，可想到少帅把子吟交託给自己，那份信任和职责又是那麽的可贵——如此，他便能名正言顺的跟在子吟身边，甚至有机会代少帅安慰对方。
然而，从离开东北以后，子吟却没有露出任何软弱的表情，当少帅不在了，他只是更加沉默、平静，反把他面对熟人时软糯的一面都收起来。
「我不需要。」武子吟说道，「武昇，你回大哥那裡去吧……他的兵剩下不多，要在东北再起势力，得需要许多的帮助。」
武昇便沉默不语，子吟的话也是说到他心堪裡去的，可大义与私情却是互相拉锯——眼下可能是他唯一能亲近子吟的机会，难道就真的要放弃吗？
就在子吟期待著武昇的回答时，房间门却被推开了，穿著一身西装，长胳臂长腿的朱利安出现在眼前，朝二人露出了友善的微笑。
「武，真高兴与你见面。」
朱利安上前与子吟做了洋式的招呼拥抱，又热络地让侍者奉上热茶。

第九十一章、垂探

第九十一章、垂探
上回遇见朱利安并不是个好时候，子吟从舞会中离席，给子良为所欲为，离开房间时便与对方碰个正著，却是被投了个心照不宣的暧昧眼神，还向他探讨华人是否在意妻子贞洁的问题。
子吟希望对方已把这段尴尬回忆忘掉，可是朱利安显然并没有，他甚至还因此感觉与子吟分享了一个秘密——二人的关系不一般。
「这位……」朱利安与子吟拥抱问好以后，便朝他身后的武昇打了个眼色，「可就是当时舞会那位……」
「并不是。」武子吟连忙小声的耳语。
「这位是新的？」朱利安便把这解读为另一个意思，眼裡带著理解和同情，「是丧妻之痛，让你不能与女性……」
武子吟便咳了几声，不欲再与朱利安谈这悄悄话，在沙发上落坐。
「好久不见了，谢谢你愿意替我们做联络。」
「不客气，我和大白二白都是很好的朋友。」说到此，朱利安便露出了遗憾的神色，「武，对于白的过世，我感到非常惋惜。至今我仍是难以置信，她已经不在了。」
「我也是。」子吟便回以苦涩的笑容，只要思绪一落，他便总会想起嚷儿的种种，对方虽是离开了，却一直牢牢住在子吟的心底，「不知不觉已有一年……时间过得很快。」他也经历了许多，甚至竟是在东北见证了一场大战。
「白还好吗？」朱利安便问道，「我指大白。」
「大哥他在东北，之前与朝鲜日军打了一场仗，算是抵御了边境侵袭……」子吟说到这裡，却是倏地打住，抬头看向朱利安，一时不知该否说下去。
虽知道朱利安是大哥二哥的老朋友，可他毕竟也是德国领事，既是为了建立与华人的外交关系，也是为著土地、利益、财富而来的。
子吟心裡便犹豫，自己该把朱利安看作朋友，还是也得提防著，大哥在东北的动向毕竟也是军机，不该随意说出口的。
是他疏忽了。
「是吗？那真是替他高兴。」朱利安多世故的人，只是一留意子吟的眼神，便瞬间猜到他在迟疑甚麽，他便补充了一句，「请不用担心，自归还山东与青岛以后，德皇陛下只望能与华夏建立良好的贸易关系，对于你们与他国的战争，抱持著中立的态度。至于以我个人而言，白是我的好兄弟、好朋友，我是时刻祈求著他的平安的。」
「嗯。」武子吟便一颔首，却始终是带了保留，「总之，大哥现在平安无事了。」
朱利安那湛蓝的眼珠子略微瞥了子吟一眼，便扬唇微笑起来，自动的转了话题，「我发了电报给二白，他现在还没有找到适合的居所，著我先照顾你一段时间，待他安顿了、再知会我们。」
「二哥离了上海后，到哪裡去了？」没想到二哥竟还在寻找适当的落脚点，子吟著实有些惊讶，不由便追问起来。
「本是住在烟台，好像出了问题，最近又离开了。」朱利安便说，「详细我并不知道，可他正在往北方走。」
武子吟心裡便不由担忧，娜塔莎的肚子现在肯定是大了许多，恐怕过不久便要临盆，在这样的时候还要四处奔走，总感觉不稳妥。
可他远在上海，即使心裡再担心，却也无能为力。
「二白是很能干的人，你不用替他操心。」朱利安说道，「我想他心裡已经有一些目的地。」
武子吟颔首，心裡也是认同对方的说法，只因为娜塔莎有孕，才格外的提了心。
「我答应了两位白要好好照顾你。」朱利安便拍胸口保证，「在上海的时候，你便住在我的地方吧。」
朱利安把二人接到自己在租界区居住的公馆裡，让他们睡在二楼客房中，预备在白经国找到居住地前，都让子吟暂住。
「朱利安…我在这裡真不会做成你的麻烦？」子吟看著朱利安，还有他身边德国藉的管家．科林，不好意思的问道。
「怎麽会？」朱利安耸了耸肩，笑道，「我独居久了，家裡多了一人，正是热闹些。」
「谢谢你，这段时间便打扰你了。」
「你们中国人就爱说客套话。」朱利安笑说，「我们可以在花园喝啤酒，科林不爱喝，我总是缺了个伴儿。」
子吟还从没有喝过洋啤酒，不知那味儿是怎麽样的，便腼腆地说，「我没喝过，倒是很乐意嚐嚐。」
「哈哈，大白二白都很喜欢，你一定也会喜欢的。」朱利安便朝他眨了眨眼，「那可是世间难得的美味呢﹗」
武昇一路跟在身边，子吟与朱利安中德语夹杂的对话，他半听半懂，便没有插口，只尽忠的当子吟的护卫。这会儿他们在公馆的客房放下行李，朱利安便回大使馆办公了。二人经过了长途的旅程，正是恨不得洗尘歇息，便各自去洗澡、更衣，吃了一顿丰盛的蕃菜，在舒适的洋房子裡安歇。
朱利安的公馆有个十分雅緻的小花园，摆著各种舒适的长椅，供人坐著欣赏宁静美好的园景。子吟与武昇吃过晚饭，便到花园一坐，正好继续之前被打断的话题——
「武昇，你便回去与大哥说，我在朱利安的公馆暂住，不用担心。」子吟说道，「现在，大哥比我更需要你呢。」
武昇紧抿著唇，定定的看了子吟一阵，才道，「子吟，可否问你一个问题？」
「嗯。」看武昇那样凝重，子吟不由也认真倾听，「你问。」
「假若……」武昇垂下眼，彷彿是积攒了一辈子的勇气，问道，「你与少帅并不是一对儿，你会喜欢上我吗？」
武子吟没料到会有这莫名奇妙的提问，便怔了一阵，然后坦率的摇头，「不会。」
这虽是早已预料的答案，武昇心裡还是受了伤，他看著子吟那白皙温润的脸庞，有些发痴地道，「真不会？」
武子吟从武昇失望的表情，便理解到他对自己的情意。从不知道武昇竟是喜欢男子，还对自己抱著这样的想法，一直以来，他就把武昇看成友人罢了。
「我倒是想问，你是……从甚麽时候？为甚麽会……？」
「很久很久了……」武昇的脸一红，不好说自己是从看到子吟那光屁股开始的，「子吟、你先回答我。」
「不会。」武子吟便平静的摇头，「真不会。」
「为……甚麽？」武昇性性的问，「虽然我知道自己是比不起少帅……可、我以为我们的关系还不错……」
「是不错。」武子吟倒是更不解，自己有何吸引武昇之处，或者说，他怎麽总招男性的喜欢，「可……我们只是朋友的关系。」
不会再有人像嚷儿和大哥那样使他动情，一颗心，分给两个人已是过份了，绝装不下第三个人的。
「那……假若我像少帅一样厉害呢？」
武子吟听著便摇头苦笑，「武昇，你便是你、大哥便是大哥，再说，感情这事儿，跟你们的才干又不相干。」
这便是回答了，为甚麽白镇军可以，武昇不可以——就是这麽简单的道理，他们不一样。
武昇肖想了那麽久、夜裡做了许多与子吟相关的春梦，让他有时都要分不出现实，希冀的以为子吟会像他的妄想那般，对自己生出感情来。
可现实便是如此绝望，子吟看武昇的目光很平静，比起他看著大哥那澎湃汹涌、生死相随的感情，压根儿就不一样。
他不是、也不能成为少帅。
武昇被拒绝得果断彻底，心头最后一点奢想也就都烟消云散了。他却觉得心裡豁然开朗，因为如此，他便能下定决心回东北去，为死去的士兵战下去、也不负冯师座的寄望。
「好。」他说，「我回东北去帮少帅。」
子吟正要向他道谢，却被武昇攫著肩头，垂头便是贴著唇一吻。
武昇吻得很用力，却始终不敢把舌头探进子吟的口腔裡，怕受到拒绝。
这样贴著子吟柔软的唇瓣，他已是满足了心裡的渴望。
「子吟，我就想让你知道……我喜欢你。」武昇诚恳地的看著眼前人，低声说道，「我明日便走。」
武子吟略略的往后退，正是把武昇这个吻不著痕迹的结束，他点了点头，回道，「谢谢你，武昇。」
他觉得武昇是个好人，也是他很好的朋友，莫名承受他的抬爱，实在让子吟意外。
可也就仅止如此了——他待武昇实在没有那方面的感情，只希望对方能帮助大哥，一同在东北拉出一队军队来。
武昇在第二天清早便出发，他分了一把枪，一些子弹给子吟，还有一些远行的物资。
「少帅著我多准备，是为了与你一路远行。」武昇把那些东西搬到子吟的客房时说，「我既要回东北，也就用不著了。」
「谢谢。」子吟说著，便为此整理自己那贴身的小布包，在收拾银票的时候，却是一时定住了动作。
他就见著一块眼熟的手帕，把嚷儿的髮钗紧紧包覆住，竟是从前大哥不离身的那一块。
「子吟？」武昇听到子吟的响动突然停住，便也走来看了，却见对方手裡攫著卷成一团的手帕，怔怔地出神。
「是大哥……他替我收拾的时候，偷偷放进来的。」子吟绽出个苦涩的笑容，「他把这给了我，和嚷儿的遗物放到一起，让我留个念想。」
他在洋行买了新手帕给大哥后，对方便一直随身带著，旧的手帕再也没见到，子吟实在没想到自己突然开了布包，会看到这样的惊喜——大哥竟是把手帕给他了。
子吟眼眶泛了红，却始终把胸腔的情绪压下来，维持著表面的冷静。他便回想著在自己为离别而失落的时候，大哥一边嘱咐、一边替自己收行李，原来是把这手帕悄无声息地放进去了。
子吟便珍惜的把那手帕与髮钗收到布包底部，又用银票小心翼翼的垫著。
武昇看著子吟垂下的肩膀，总觉著他是要哭了，便抬手想把人揽进怀裡安慰。
可子吟却是倏地抬起了头，眼裡满是期盼。
「武昇。」子吟由衷的与他说，「请你一定要帮大哥打胜仗。」
武昇怔了一阵，才挤出一个回应，「………嗯。」半抬的手已是放了下来，装作没有动过似的。

第九十二章、自处

第九十二章、自处
子吟清晨亲自给武昇送行，看著他驾车扬长离开，心裡期盼著，他与大哥能早日把东北的局势稳定下来。
他自己并不是当兵的材料，这辈子终是不能上场参与战事，可目赌过盛京死难的百姓，以及被暴雪淹埋的东北士兵，对于保家卫国，已是有了一番切身的自觉。
在送走武昇的同时，子吟心裡也在思索，他能为现时的局势做些甚麽。他恨不得以自身的能力，为国家有一番作为，可没了武家和白家的联繫，他竟是无处施为。
回到公馆裡，朱利安的老管家．科林正为他准备了洋式的早点，武子吟吃著烤吐司、煎蛋，正看到了旁边搁著的报纸，不但有国内的，还有洋文版。
他便朝科林问道，「请问……这些我可以看吗？」
「请便。」管家朝他投以友善的微笑，「你便当是在自己家裡、一切随意，不用事事问我。」
「谢谢。」子吟说著，拿起早报阅读，这是他从在白家的时候培养下来的习惯，也是能知道时局动向的最佳途径。
朱利安较晚起来，到一楼的饭厅时，便看到正在聚精会神读报的子吟。他笑著走上前来，在旁边落坐，「武，Guten Morgen。」
「Guten Morgen。」武子吟回道，看主人家来了，便放下了报纸，专心与朱利安说话。
「你那卫兵呢？」
「他回军队去了。」
「噢……我以为你们是……」朱利安便又朝子吟露了个心照不宣的眼神，「所以、他真的只是卫兵？」
「你不要总往那方面想去。」武子吟心下无奈。
「武，在这个改革开放、自由恋爱的时代，你并不需要如此忌讳。」朱利安优雅地用刀叉切割著食物，金色的眼睫毛长而密的垂下，「男欢女爱，就是人的本性。」
武子吟便轻应了一声，「嗯。」始终不欲与朱利安在这方面做深入的交流。
「先生，华人比较保守，并不喜欢公开谈论这样的话题。」科林这时竟是责怪起朱利安，「就是放到柏林裡，你也是过份开放的。」
「科林，对一般的华人我并不会如此肆无忌惮。是因为我与武关系亲近，才会这样说话。」朱利安便不苟同地看他的管家，又徵求子吟的认同，「对吧？武。」
「科林说的对。」武子吟却是站在了科林一边，「请你别说了。」
「好吧，我便不在这话题上多言。」朱利安便一抿唇，却是没有反省的意思，看子吟手上拿著报纸，便转了话题，「今天有甚麽大事发生呢？」
「上海……并没有。我只是想看看战事发展……」
「这个你该来问我，我知道的肯定比报纸详尽。」朱利安便与子吟分享了许多的消息——报纸只报导明面上的战况，对势力间许多动向却是后知后觉，总要在衝突爆发了，记者才报导出来。
让子吟意外的是，朱利安竟真的是知无不言的都透露了，他待白家确实是诚挚友好、不曾为了华德的立场而保留。
盛京被马家所佔后，北方的军阀便像是偃旗息鼓，各自回到根据地休整，其中便包括了子良的兵，他带著战败的军队一路退回邳县，却是没有因此而收敛下来，不但再次扩军，还与许多领事接洽，想要增加军队的武备。
「武子良是你弟弟？」朱利安问道。
「对。」子良既是疼著长大的心头肉，也是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武子吟现在已经不晓得该拿他怎麽办，只能离得远远的，「他怎麽样了？」
「你这弟弟，不简单。」朱利安便道，「将来必定成为一股大势力。」
「子良吗……」武子吟是看著弟弟大的，见尽子良撒娇蛮缠的造态，始终觉得他是个大男孩儿，只会任性妄为。
可这一年当他真正带兵以后，武家军势力扩展，竟彷彿也有一争天下的资本，实在是始料未及。
武家于邳县积威已久，父亲效忠于白家大半生，没有任何野心，如今换上了子良，前代结下的盟约却是再没有约束力，武子良走的是邪路子——背叛、造反、甚至与日军合作、再反友为敌，只要是能让他达到目的的手段，他都乐意去运用。
可这却让他确实的实践了野心。
「林师令在白家失势后息微，而其他反白的军阀因为连场战争而耗损，如今北方最大的先是马家，接著便是武家。」朱利安分析道，「等武子良扩兵完了，恐怕又要与马家军一战。」
武子吟认同朱利安的看法，却是想起退兵后并没有再露面的父亲，便问道，「朱利安……你可知道我父亲、武师令他……是怎麽了吗？自从子良领兵后，他便没有在公开场合露过面。」
「不知道。」朱利安摇头，「来谈合作的人都说是少师令做主，看来你父亲已经不管事了。」
子吟想起先前给家裡捎过的问候，换来的是子良的一封淫词，可见家裡书信都要经子良过目﹐武家已在他的掌控中。
然而，爹到底是怎麽了呢？
武子吟心裡一寒，竟是浮现一些可怕的联想，他闭了闭眼，便要把这些都抛到脑后，他不认为子良会没血性到这程度，爹可是从少疼著他长大的。
「武。」朱利安看子吟独个儿怔愣出神，便喊了喊他，「你怎麽了？」
「不、没甚麽……」武子吟便敛起神色，这并不是能与朱利安探讨的话题。
朱利安打量了子吟一阵，看那表情沉重，便有意为他开解，「我晚上有空，带你到舞厅玩儿？」
「谢谢你的好意，可我对那种场所并没有多大兴致。」子吟便摇首拒绝，「我待在家裡便是，也没有想去的地方。」
「是吗？」朱利安便耸了耸肩，「那我们今晚便在草坪上喝啤酒、聊聊天。」
武子吟颔首，对此倒是很乐意的。
朱利安多待了一会，便到领事馆去办公了。子吟却也没閒著，他看科林在外头擦著一台簇新的德国汽车，先是在旁看著、与科林请教驾汽车的知识。
「欸﹗武先生这样的少爷，为甚麽要学驾车呢？」科林听著，便露出了意外的表情。
「就是想学学。」子吟给他瞧得窘，驾车是车伕的职务——小时候武子吟也是这样被教育的，可当他要远行了，才意会到驾车的方便。只要有车子便能来去自如，也能省了他人接载的麻烦。
这些基本的生活技能，子吟不懂，是因为出身，可要学起来却是不难的。科林许久没有和年轻人聊开话，更何况这温文好看的东方人，竟还能说著一口标准的德语，特别的讨了老管家欢心。科林便开著汽车，亲自带子吟在租界区裡示范，大半天过去，子吟竟也能开得像模像样。
晚上朱利安回来了，科林佈置晚餐的时候，却是特别与子吟说笑、打眼色，二人彷彿熟稔了许多，朱利安便因此纳闷了，「怎麽才一天，你和科林便亲近了呢？」
「我当了一天的老师。」科林便高兴地说，白鬍子骄傲的翘起来，「教武先生开车。」
朱利安瞧自己好像被排除在外，便颇不是滋味，「武，我也可以教你开的。」
「先生，你怎麽捨得跟我这老爷子抢乐趣呢？」科林便皱起了眉。
「我只是想不到你们竟然这麽要好。」
科林是朱利安的老管家了，从小看著他长大，既是下人，也是长辈一样的身分，二人一旦兑起来，便显出了朱利安格外稚气的一面。
子吟听著他们对话，竟是渐渐的绽出了笑容，因为从对话中感受到科林与朱利安的浓厚亲情。
朱利安说著说著，不由把目光放在了子吟的脸上，声音顿时便停了。
「怎麽？」武子吟便反应地看他。
「我好像第一次看到你笑。」朱利安说。
「我不是常常都在笑吗？」
「不是那种笑……」朱利安便纠正道，「是真正快乐的笑。」
武子吟那笑容便定住了，他能理解朱利安这话的意思。
用过晚饭以后，他们二人便到了外头的花园去喝酒，朱利安要科林提早去睡，他也要把握机会与子吟独处、亲近一些。
武子吟与科林对看了一眼，就知道对方故意在闹。
科林替他们准备了一箱冰镇啤酒，放在草坪边上供他们享用，便体贴的离去了。
「武。」朱利安握著酒啤酒瓶，娴熟的给子吟打开了瓶盖，「嚐一下。」
子吟便拿起喝了，他对酒并没有太大的爱好，小时候对于冰镇汽水却是很喜欢的，因为喝起来新奇、喝光一瓶便会舒畅的打嗝。他举瓶就口，喝进去一大口，便道，「这根本是苦的冰镇汽水。」
「第一口苦、多喝几口就不一样。」朱利安便灌他，「再嚐嚐。」
子吟并不怕苦，反而觉得这样味道也挺有趣，他便一口再一口的喝，渐渐的从中嚐到了一些麦味，与那汽泡很是搭配。
「喜欢吗？」
「嗯。」
朱利安便高兴了，啤酒是德国人的历史文化，子吟喜欢啤酒，便像是喜欢他的祖国一样。
二人坐在草坪的长躺椅上，看天空裡的星星，武子吟便感觉这很奇妙，啤酒在体裡渐渐的发挥出作用，自己像是要融进天地裡去的，完全放开了自我。
朱利安也是有了醉意，握著酒瓶便说，「武，大白二白像你这般年轻的时候，可是很会玩的。你不要浪费了这年轻青春。」
「大哥二哥……爱玩？」子吟莞尔，『玩』这个字，彷彿是与正经的大哥二哥毫不相干的。
「我们在军校的时候，每到週末便能到柏林去放风，都是在酒吧裡玩。」朱利安便叙述起他与白家兄弟的往事，他与白镇军、白经国年纪较近，比子吟和白嚷都要大了一截，「大白只睡男孩儿，二白男女都可，他们都找我介绍。」
武子吟一时不能消化朱利安所说的内容，「你是说……你介绍他们买春的对象……」
「不一定买卖，也有看对眼免费的，毕竟大白二白长得好看，又是难见的东方人。」朱利安笑说，「我们那几年过的可疯。」
武子吟便沉默不语了，过阵子，才道，「所以、你也给嚷儿介绍男女对象吗……」
「嗯。」朱利安颔首，「我做得太专业了，出了名气，军校裡有需要的人都自动寻上门……」
武子吟喝了一口啤酒，便垂下头不再接话。却是朱利安开了话头，竟是自顾自的把他与白家三兄弟的许多胡闹混事像倒豆子一样全倒出来了。
「那时我给大的白介绍了两个男孩儿，他就喜欢乖的，野的那个不要，给了二弟，他和那乖的好了一段时间，后来对方认真了、还说要跟大白回中国去，他便让我再介绍一个新的、让他好甩人……」
「二白就更乱来了，那个野的男孩儿跟他传得一军校都知道，因为他们不挑地方就要发情。」朱利安摇头，「我也碰见过几次，瞧他们是多急色呢……」
「白妹妹就厉害了，主动找上我，先点女孩子、再点男孩子……」
「不过后来还是男孩子居多……」
「大白眼光好，挑的男孩都乖……」
武子吟这才知道，原来他认识的大哥、二哥、甚至是嚷儿，都只是他们的其中一面，也或者在德国时浑天浑地的一面已经过去了，才变得像今天这副模样。
子吟喝那啤酒便越喝越是无味，他趁著自己还有一丝清醒，便把酒瓶放下了，可他还是没有打住朱利安，凡是有关大哥跟嚷儿的事，他都非常想要听。
倒是朱利安说得兴起，乾了许多的啤酒，竟是靠在子吟肩头沉沉的睡了。
子吟便躺在长椅上，在酩酊醉意中想念著大哥、二哥、还有嚷儿。

第九十三章、皮子

第九十三章、皮子
次日清晨，朱利安醒来的时候，就觉著自己枕在个柔软温暖的枕头上，比他平常睡的床还要舒适柔软，便不自觉拿脸去蹭。
可蹭了一阵，他却觉得不对劲，因为自己竟是没有睡在房裡、躺的也不是那西洋大床。
迷朦的睁开了蓝眼睛，朱利安就看到自己靠在了子吟的肩膀上，对方也是靠在长躺椅睡的，轻轻的打著呼。
朱利安便有些不好意思，毕竟他和子吟相识不久，蹭著人家的肩膀睡了一夜，总像是亲近过头了。
长躺椅边上零零落落散了许多空酒瓶，主要还是聚集在朱利安的脚下。他站起来，对著天空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把那长胳臂长腿儿伸展开来。
武子吟从朱利安蹭他的时候就隐约醒了，感觉身边人的响动，他便缓缓的睁开眼来，就见朱利安站在眼前，逆著晨光，对方显得特别的高大、宽厚的肩膀和壮硕的臂膀，每一处都彰显了力量。
武子吟的睡意便在一瞬间全消散了，呆愣的看著那背影。
有那麽一会儿，他以为眼前站著的是大哥……
当朱利安转过头来，那蓝眼睛金髮便打破了子吟的想像。
「Guten Morgen。」朱利安瞧著子吟，笑道。
「Guten Morgen。」武子吟便朝他回以一个笑容，还是怔怔的没有回神。
「抱歉、我喝醉了、靠著你就睡……」朱利安搔了搔头，晃著大个子走到子吟跟前，「我一喝酒便胡言乱语，昨晚没有说甚麽吧？」
「就一些往事。」武子吟回道，「我很乐意听的。」他想要站起，却感觉肩膀僵得难以动弹，便尴尬的躺回去，待那麻痺的感觉褪去。
「欸……对不起。」朱利安那白皮肤竟然爬起了两道红，上前扶了子吟，「你该把我推开。」
「不打紧。」子吟只是运动著胳膊，让那血气运行起来，昨晚朱利安说了那许多关于白家兄弟的事，他其实是很高兴的——他好像又了解得大哥和嚷儿更多了，儘管这却是让他诧异的风流史。
朱利安便吁了口气，「那我们去吃早餐吧，科林该已准备好了。」
「嗯。」子吟应道，便与朱利安一同回到公馆去。
于盛京外头，马师令的军营裡正上演著一场武斗，热血的士兵们在校场上围成了一个圈儿，两名军人站在中间，正互相对伺。
马鸾凰站在一边，兴奋的喝令『开始﹗』，中间的两名士兵便战上了，奋身肉搏，争相要扳倒对方。
「杀啊﹗」
「大山、打他﹗」
「他妈的、你太弱了吧﹗」
二人都是赤身空拳，靠著一身的武力比拼，如此竟也是渐渐的打得带了血，士兵脸上、身上也都挂了彩。
马鸾凰看得激动，咬喝给二人打气，与士兵们一同投入的观战。
站在她身边的怒洋却是无法融入这样的气氛，他是严谨的军校出身，士兵做训练是为了作战，而不是比武娱众。在他们白家的军队裡，私斗是违反军法的。
可马家军的文化便是如此，特别是在马鸾凰手底下的兵，都有一种好战的情绪，甚至兵训完都会各自圈成比武场，各自的对打。
那两打成一团的士兵战得难分胜负，彼此身上都带了伤，士兵们便在旁边豪气干云的咬喝：「好﹗」、「带种﹗」
怒洋看了一阵、并不觉得有趣，便转身离开，走到校场另一边的木桩上独练。
马鸾凰看得高兴，不论输赢，都给那两士兵发奖励，大伙儿便闹哄哄的，要那二人请喝酒，兵士们沆瀣一气，却是关系极好，整个团都是好哥们——这便是她治兵的风格了。
如此换了好几双士兵的对战，看得众人都过了瘾，便有副官走来，在马师令的耳边小声说道，「师令，那商人来了。」
「好、让他到师令部等著。」马鸾凰颔首，便让底下的团座留下来观战、奖赏获胜的士兵。她自己则是先绕到了椿木阵上，去看练得正酣的怒洋。
椿木被他打得左摇右晃，正是无比娴熟的挡拆手法，马鸾凰交叉双臂，眯著眼在旁边欣赏了一阵，看怒洋打得气喘吁吁了，才走上来，毫无预兆的撩起了怒洋的上衣衣摆。
随行在旁的副官一呆，尴尬的不知该把眼光别去哪处。
他们到现在还是不太清楚该如何定位这位俊美的哥儿，就知道师令救了他，后来就有了孕——整个长官高层都知道师令强了人家，还夹带著逼婚呢，可师令喜欢的明明是女孩儿。
那俊哥儿算甚麽呢？小白脸？娈宠？可师令也没有多宠他啊……
马鸾凰看著怒洋那结实的腹部，隐隐突起一块块的腹肌，便调戏似的一掌拍了下去，「练这一身腱子肉，跟谁拼呢？」
白怒洋冷冷的瞟了她一眼，不说话。
「欸、别练了。」马鸾凰便瞧他一摆手，「有个皮货商运了一车东北皮子来，你瞧瞧，入冬了，本小姐让你挑一件。」
「马师令真是皇恩浩荡。」怒洋说著，表情却是丝毫不感恩的。
「看在孩子的份上。」马鸾凰便领了怒洋回到司令部，还没有进到屋裡，已经嗅到一屋的皮子味，正是上好的、野猎的毛皮，才会有这样的味儿。
一名圆脸的商人搓著手，笑吟吟地等著，他长得一脸福相，像个寿星公似的沾满喜气。
「徐先生是吗？」马鸾凰问道。
徐洪吉到此等候已久，他看到走进来的是个腹大便便的女军人，便有一刻怔呆，笑著应了应，却是把目光移到了她身后的怒洋身上，「请问是马师令吗？」
「马师令是我。」马鸾凰一听，就不高兴了，那脸暗了下来。
徐洪吉听了一愣神，他只道这是马师令的军团，便以为带兵的必是马家三位公子之一，看到一个孕妇，便理所当然的以为她是马师令的女眷了。
「失敬、失敬﹗」徐洪吉忙揖手赔罪，看马鸾凰的目光恭敬起来，可她身边的怒洋那气场如何也不像是一般人、彷彿是哪家的贵公子，他便也试探的问道，「那请问这位……也是长官吗？」
「你是来卖货的？还是来打探情报的？」马鸾凰嫌他先认错人，现在还执拗的要问怒洋身分，彷彿她并不像是军团的领导似的，说话便不客气了。
徐洪吉看一室的反应，当马鸾凰不悦时，卫兵竟是要做出预备赶人的举动，而白怒洋却是事不关己的站在一旁，他这才意识到……眼前的孕妇竟是真正号令军队的人，「失、失言……马师令、请你大人不要记小人过。是洪吉有眼无珠﹗」
马鸾凰不与他多计较，她冷哼一声在太师椅上落坐，摸著那微突的小腹，「有甚麽好货，拿出来给本师令瞧瞧。」
徐洪吉便像个勤劳的搬运工，从自己那一箱箱的木龛取出了皮子，都是他这趟跑东北带回来的，一边把货摊出来，一边便向马师令介绍货品的成色、来历和素质。
他一隻手灵光，另一隻手掌心处却是长著一个大肉疤，瞧著像是受过了重伤，手指动得不利索。张开那皮子时，便由助手帮忙拿著另一边。
马鸾凰挑了一块雪白的狐裘，要给自己做毯子，又给父兄挑了几块，送回老家去，徐洪吉看这女师令出手如此阔绰，心裡便大大的高兴，态度殷勤之极。
「你也挑一块吧。」马鸾凰朝怒洋说。
「我不用。」白怒洋回道。
「彆扭甚麽，像个女人似的。」马鸾凰知道怒洋不要欠自己的人情，也不想与自己有更多牵扯，可她就是要对方欠著，如此，她才可以顺理成章把人留下来，「刚才那件狼皮也要吧。」
「这灰狼皮可难得，是猎户在长白山打的大公狼，就只独独这麽一块。」这是徐洪吉压箱底的宝，可因为价格昂贵，就是富有人家也要再三考虑。看马鸾凰有意，他便热络的把狼皮半披在怒洋肩上，「公子长得很俊，配上这狼皮实在极好看啊﹗」
怒洋皱起眉，不欲接受马鸾凰的好意，挥手就要推却，可他一垂头，就看到徐洪吉腰间皮袋别著一把西洋雕花的佩枪，那枪把恁地眼熟。
怒洋黑眼瞳定在那枪一阵子，便别开了，脸上没做任何的反应，却是暗暗的打量起徐洪吉来。

第九十四章、沉怒

第九十四章、沉怒
徐洪吉做了一笔大额的生意，心甚欢喜，儘管起先缺乏眼色，衝撞了马鸾凰，他的几幅上等皮子却都卖出去了，剩下的中劣等货色还放在军营裡卖，让长官、士兵们争相浏览。
马鸾凰是敏锐的人，从刚才便察觉到了怒洋那观察徐洪吉的神色。待对方走到兵营去推销，她便问怒洋，「怎麽？你和他有过节？」
「他身上戴著一件东西，是我送给子吟的。」怒洋也不瞒对方，直接说了。
「欸？可是那把特制的勃朗宁？」
「嗯。」
马鸾凰也是爱枪之人，一瞄便晓得那枪绝非凡品，她下意识摇头感叹，「你还真喜欢那个人呢……这枪得费多少功夫才到手啊……」
当时白三小姐嫁人，可也是报纸的一道大头条，远在西北的鸾凰也有看到。后来发现怒洋是男的，她便疑惑这婚约的真伪，可随著相处越久，怒洋对武子吟的用情，却是让鸾凰越来越佩服。
虽是两名男子，他们却真如寻常夫妻一样的深情。
「废话。」白怒洋便白了她一眼，「那可是我夫君呢。」他若不疼子吟，那还有谁来疼？大哥……他现在也不晓得怎麽了，东北那场雪仗以后，就再没听到他的消息，白家军似乎也给打没了。
马鸾凰爱过的女孩儿就只有翠儿，身边虽然还有许多的丫头，却都是逢场作兴，并没有认真。说实在，她是羡慕怒洋能有相爱的对象，于马鸾凰来说，白三小姐简直就如镜子裡的倒影一样，自己不幸福，看著镜裡的自己幸福也能补足心裡的空虚。
不过，她还是需要怒洋来实践自己的企图，他爱子吟是一回事，奉子成亲却是另一回事。
「我得知道他是怎麽把枪拿到手的。」白怒洋倒没有在意马鸾凰的许多心思，只一心想要追索子吟的下落，他警告的看著马鸾凰，「你不要干涉。」
马鸾凰便笑了，因为相处了这一年，怒洋已经抓到了自己的脾性，她对于猜心算计并没有多大的耐心，就会以暴制暴的把人打服、招供而已。
「成、我看你大展身手。」她便双手抱臂，摆出要看热闹的模样。
怒洋拢了拢衣领，走到校场去看徐洪吉的摊，看皮子的长官挺多的，士兵却没几个，毕竟这是花钱的玩意，不是谁都能买得起。
徐洪吉看到来的竟是刚才与马师令一起，那位不知真实身分的俊哥儿，便眉开眼笑，光是马师令为他买下了最贵的灰狼皮，以知道这位小哥身分非同一般，徐洪吉就搓著手，很虔诚的问道，「小哥，有甚麽我能为你效劳？有其他想要的皮子麽？」
怒洋冷著脸，指著对方腰间的枪直说，「我们师令想问，这枪卖吗？」
徐洪吉一听，便乐呵呵的笑了，「也不是不可以买，不过这枪是我的宝贝，要割爱、这价钱可不便宜啊﹗」
「我们司令说，儘管开价。」怒洋借著马鸾凰的豪爽，说谎不打草稿。
「欸﹗这样……这样……」徐洪吉先是装出犹豫心疼的模样，颤了颤两脸的肥肉，便道，「好吧﹗我想马师令是识货的，我今日便割爱与她了。」
白怒洋扬起唇，「徐先生才识货，这枪并非一般市面能买的货色，可是从某位大人物手上得来的？」
徐洪吉那圆脸颊便笑出了两陀肥肉，「小哥说的甚麽呢，不过就是洋行卖的比较精緻的枪罢了。」
「咱师令对枪的研究特别精博，她说这是特别订造的款式，从没有在国内见过。」怒洋注视著徐洪吉的表情，便说，「价钱不是问题，我们倒是要清楚这枪的来历，若是属于哪位大人物的，师令就不能要了，怕惹麻烦。」
徐洪吉一听，便著紧了，他只是爱这枪的模样，却并非真的内行，毕竟枪械还是高级军官的玩意儿，他再富有，也就只是个走货的商人罢了，万不知道这枪有如此特别。
如今听到马师令愿意为此一掷千金，徐洪吉就怕对方迟疑反悔，便忙即保证道——「这枪肯定不是大人物的，请师令不用担心。」
怒洋心裡冷笑，却是摆出一副动心的表情，「那枪的原主人是谁？可会造成麻烦？」
「肯定不会，说起来……也不怕与师令坦白的。」徐洪吉脑裡一转，想到马师令打下盛京，正是取代了失势的白家，便放心的和盘托出。「这枪是我在东北走货的时候得到，原主人乃白三小姐的丈夫、也是武家庶长子武子吟。」
「哦？」白怒洋颔首，「他不是在盛京？怎麽去了东北？」
「说来话长，因为我与白二少有一些合作关，他便託我把武子吟带到东北去，让他与白大少帅会合。」徐洪吉说到这裡，便连忙撇清关系，「我与白二少不熟，就做过几次生意而已。」
「是吗？」白怒洋眨忽著长眼睫，按捺下一切的情绪，「那你把他送到白大少帅的军营去了？」
「并没有，我只答应送他到长春。」现在白家就只剩下个白镇军，还不知道他在东北的生死，而马师令又与武家干过仗，如此算上来，武子吟还算是马家的敌人一派——徐洪吉心裡分析著，便越发的坦率，甚至隐隐与马家有了同仇敌慨之感，「说到这个武子吟，可有趣了，他就是个兔儿爷，也不知道白三小姐怎麽就喜欢这款的。可惜了这把花撸子，他根本不配带这枪。」
「哦？」白怒洋垂下眼睫，「所以你把枪要过来了？」
「要过来……哈哈﹗不、不﹗」徐洪吉便故意卖了个关子，「请马师令放心，这枪的原主人是如何也不能回来追究的。」
「甚麽意思？」
徐洪吉得意的扬起头，把这当成一件壮举来叙述，「我不想看著一把好枪白白浪费，便要把它拿去，这武子吟不识相，竟是与我争抢，还打了我一枪。」他举起手掌，露出那狰狞的伤疤，「我那时血气一涌，便抄起房头灯，对准他的头就砸﹗」
「你杀了他？」白怒洋的黑眼瞳倏地一缩。
「死透了，肯定没得更透的﹗我就对著那脑门狠砸，砸得他一头一脸都是血、整个床都是﹗」徐洪吉便保证道，「他还不愿让那枪给我呢﹗死不断气的瞪著我。」
「噢……是这样……」怒洋应著，木无表情的往后站了一步，贴近了摊子的皮子钳、鎚子等器具，「好奇一问，怎麽会在床上呢？」
「哈。」徐洪吉便有些下流的讪笑，「咱的僻好，看他长得白嫩、就想嚐个味儿，谁知他瞧著文弱，反抗起来还挺难搞呢。」
「那、有嚐到吗？」白怒洋淡淡地问。
「欸﹗妈的、说来晦气﹗谁知道他身上有枪呢？不旦不肯听话，还打废我一隻手﹗」
白怒洋便抿唇不语，长眼睫垂了下来，掩盖著眼神的阴霾。
「那……」徐洪吉便搓了搓手，「来历是交代了，马师令应该能放心收下这枪了吧？」
白怒洋颔首，「你出个价？」
徐洪吉贪念一起，知道这枪如此独特，便狮子开大口，举起十个手指头，「要美钞、付现。」
「成。」白怒洋一句应了。
徐洪吉无本生利，就觉著今天走大运了，竟是能赚到如此丰厚的收入，他正喜气洋洋的傻笑著，下一刻，那肥润的圆脸便给怒洋一手攥著，给按在他的小摊位上。
怒洋抡起身边任何到手的硬物，发了疯劲的就往徐洪吉的头髗砸去，那凶狠的力道不带招呼，疾风暴雨一样的猛烈，徐洪吉只来得及挣扎了数下，过后来，下半身便软瘫下来，不再动了。
怒洋把他的后脑勺砸成了扁塌的平面，深浓的血和著脑浆流满了整个货摊，把那些皮子都污染了。
前一刻还在旁看著他们聊天的长官们都目瞪口呆，看著突然暴死的徐洪吉，还有脸色不变的怒洋，他们就觉得碜得慌。
大家都是上战场杀敌的士兵，早该见惯杀人的场面的，可像这样不打招呼、出手快而暴虐的，还真没见识过。
「皮子都免费了。」怒洋把徐洪吉腰上的配枪取走，十分珍惜的收藏起来，才与在场的人说，「洗乾淨便能用。」
他转身离开，竟是独自回了居住的土房，关上门不见人。马鸾凰早就派了卫兵观察整个过程，得了对方的禀报，过不久，便去敲怒洋房间的门，却是没有得到反应。
「白怒洋﹗」马鸾凰怒得又是踢门，又是大喊，「你不会是殉情了吧？」
门咿啊一声打了开来，怒洋瞪著马鸾凰，眼眶却已是布满了血丝，瞧著随时便要再杀一个人，他咬牙切齿地道，「马师令，你有甚麽吩咐？」
「欸﹗我说……就死了个人，找过一个不就得了？」马鸾凰便用过来人的口吻与他说话，「当年我也很喜欢翠儿，她不肯与我好，我也没这样要生要死的。」
白怒洋便讽刺的『哈』了一声，那眼神明显写著不屑，认为马鸾凰那段强逼的单恋根本不配与自己比较。
「白怒洋，本师令好心来安慰你，你还蹬鼻子上脸了。」马鸾凰便指责他的不识抬举。
「我没心情与你抬槓。」白怒洋说著，已是作势把门掩上，「让我静静。」
「欸﹗怒洋。」
「又怎麽了？」
「那你现在肯跟我成亲了吧？」马鸾凰问道。
白怒洋冷厉的瞪著她，还没见过像这样没心没肺的女人。他沉下了声音，没有感情的说，「休想。」便毫不犹豫的合上门了。

第九十五章、分歧

第九十五章、分歧
马鸾凰坐在太师椅上，一下没一下的摸著肚子，感受著小生命在肚皮底下的动静。
要说她年轻的时候，还从没想过自己会有一天怀孕生子。她只爱亲近女孩儿，觉著自己内心是个男人，只是困在了一具女人的躯体裡罢了。
然而年岁渐增，面临著父亲的逼婚、兵权被褫夺的危机，她的心态就慢慢地变了——人毕竟是要有后的，她马鸾凰就是打出个江山来，还是孑然一身，死了就没了，有个儿子传承才能把这基业一直延续下去。
她没办法让别人怀自己的种，选个优秀的男人让自己怀上，倒是一策。
她生来的取向已是与世俗观念相违，对于伦常、婚姻便有著自己一套的解读。她完美地承传了爹的丘八性子，粗暴、蛮横、强取豪夺。
「好孩子，你可要给娘争气。」马鸾凰自怀孕以后，却是感受到了生命的奇妙﹐还诱发出一点潜藏的母性，她已是急不及待想要孩子出生，要把他教养成一个小丘八。
这会儿，副官来叩门了，说道，「师令，去上海的汽车准备好了。」
两日后有个大慈善晚会，是上海的商行和洋行联合办的，不止邀请了上海的政商名流，还向各家军阀递了请帖，要他们暂时放下敌我立场，前来共襄盛举，自是少不了刚得势的马师令。
「好。」马鸾凰便站起身，把大军外套披著，顺道问了一句，「他呢？甚麽状况？」
副官一听，便知道师令所指的是白怒洋，「白先生今早走出屋外了，却是一直在练椿，不肯与人说话。」
马鸾凰便挑了挑眉，「我去喊他。」这都几天了，也伤心够了吧？
她来到校场，就看到有个疯子一直在打木椿，不像练习，更似是疯病发作，非得做些甚麽来洩愤似的，木椿子都被他摧残得摇摇欲坠。
那徐洪吉的死由许多士兵见证著，军队裡已是把过程默默传开，都知道这年轻好看的男人不好惹，可他偏又是师令看上的对象、没有军衔、在军队裡自出自入、独自的住一房子。因此，木椿阵便为怒洋清空出来，无人胆敢靠近。
马鸾凰看怒洋打得一身的汗、眼眶浮肿、嘴唇乾裂，一张好看的皮囊都给糟蹋了，心裡便很觉可惜。她要是有怒洋那般俊，早就飞入花丛左拥右抱了，哪会在一棵树上吊死呢？
「白怒洋。」马鸾凰便喊道，「准备一下，咱们要去上海了。」
「不去。」怒洋低声说，并没有因为马鸾凰而停下练习。
「你不去，我便叫人把你绑了，抬进后车厢。」马鸾凰便扳起了脸，「你他妈的一整天发疯，像甚麽样子？」
白怒洋便厉了她一眼，「马鸾凰，你别管我成不成？」
「我不管你，还怕你上吊殉情呢。」
「那也跟你无关。」
马鸾凰体谅怒洋是个可怜见儿的寡妇，决定不计较他的无礼，却是对身边两个卫兵打眼色，要他们下去把人架走。
那两卫兵便一愣，再不情愿也是得硬著头皮下去，他们都知道怒洋对徐洪吉下的狠手，实在不太想惹对方。
白怒洋冷冷的看著二人走来，便停下了动作，「你真要我对你的兵动手吗？」
「你合作，他们便不用动手。」
「马鸾凰，我真不去上海了。」怒洋便郑重的拒绝，「你自己去吧。」他先前答应鸾凰，是因为在军营裡也是閒著无事，可得知了噩耗以后，他便没有去晚会的心情。
马师令交叉著手臂，看怒洋那决绝的态度，便亲自的走下来。身边那两卫兵如获大赦，马上的往后退了。
「怒洋，你知道死人是不会复生的。」马鸾凰瞪著他说。
「当然。」白怒洋垂下眼睫，却是沉声说道，「可他或许并没有死。」
「啊？」马鸾凰便嗤一声笑了，「你这是要骗谁呢？」
「生要见人、死要见尸。」白怒洋这才看向马鸾凰，说出这几天他一直在思索之事，「我想去一趟东北。」
马鸾凰瞪大眼，定定的看了怒洋一阵，才道，「不淮。」
「我不是你的下属。」怒洋冷淡地摇头，「也没在问你许可。」他只是知会一声，毕竟相处这麽些日子，他与鸾凰也是有了一定的交情。
他们在某些地方，的确很相似，惺惺相识，却又是不全一样。怒洋曾经也是自我的，比如他骗了子吟入赘，强逼对方隐瞒自己的秘密，可当马鸾凰骑在他身上借种的时候，怒洋便知道这女人比自己还要疯，还要身不由己。
怒洋如此撇清关系的说法，让马鸾凰胸腔涌起一阵怒意，她就不明白对方怎麽要执著于过去。他的命是自己救的，白三小姐既已死了，他又用男儿身活了下来——那就该重新开始、展开自己的人生，为何还要纠结著已逝之人。
「徐洪吉都说他死透了，你就面对现实好不好？」
「那我便去收他的尸体。」白怒洋凝重地道，「就是只有骨头也要。」
马鸾凰不说话了，她始终无法理解这样深沉认真的爱情，在她的认知裡，爱情不过就是身外物，是不该为此牺牲自己、把全身心都投入进去的。
翠儿想要给兄长宠幸，却不要她的爱，马鸾凰便拿玉势毁了她清白，让她没有当通房丫头的资格。
翠儿却是因此投井自尽，马鸾凰伤心了好些天，喝了许多的酒消愁，然后……便放下了。这个不行、找下一个便是。
在爱情之前，更重要的可还有国家、军队、家族……
她以为怒洋是她的倒影，二人的身世那麽相似，他们该是世界上最懂对方的人。
到现在马鸾凰才发现自己想错了。
「马家于我有恩，我不会遗忘。」白怒洋对鸾凰说，「只要找到子吟的下落，我定会回来。」
马鸾凰听了，便稍微软了态度，「若你一直都找不到他呢？」
「那我便立个空塚，祭奠亡夫。」怒洋不带感情地道。
「怒洋。」马鸾凰摸了摸那鼓起的肚皮，难得的问了感性的问题，「你就不想见证你的孩子出生？」
白怒洋看著那肚子，马鸾凰让他摸过，掌下的脉动让他也要为生命的奇蹟而惊讶，可这孩子本就非他所愿，是马鸾凰为了实践自己目的而强要的。
「我对生为男儿身的唯一遗憾，便是我无法为子吟生一个孩子。」怒洋垂下长眼睫，认真地道，「像子吟一样乖的、软的，我定必会当他宝贝一样疼著。」
马鸾凰便无言了，因为她与怒洋对孩子的期望简直是南辕北辙。
在她眼裡，孩子是要来扶养、鞭策，让他继承自己军队的。
疼爱却是一种奢侈。
马鸾凰便没有多作纠缠，「记著你欠我一命。」她在离开前说，「找到人了便回来，你答应要帮我带兵的。」
「嗯。」怒洋便站在玄关处，目送著马鸾凰的车离去，他自己却是收拾了一些行李，也是借了一台汽车，便往东北方向驶去了。
却说武子吟正一脸侷促的看著镜子裡的自己，第一次穿著燕尾服、如何也习惯不来。
「好看﹗」科林替他整理著衣襟、又把小布巾叠好，塞进了胸口的小袋裡，越瞧子吟便越是感叹，「年轻真好。」
这会儿，房门传来一声叩响，同样穿著燕尾服的朱利安走了进来，高佻的身型把礼服穿得特别好看，「时间差不多了。」
武子吟便走到朱利安身前，不太自在地问，「瞧著还可以吗？」这是他第一次穿正式的西洋礼服，就怕搭在自己的东方脸孔会显得不伦不类，失礼了朱利安。
武子吟昨晚儿临危受命，朱利安从领事馆回来，突然与他提到一个慈善晚会，他们德国领事馆想找几位中德翻译，他竟是把子吟荐上了。
这燕尾服是科林从洋行买回来再修改，时间紧急，没办法订做，科林也是认真，还替子吟贴心的梳了髮油，把一头短髮往后梳。
经过了一些时日，子吟的短髮蔫也都长出了一段长度，不再是个和尚的模样。
朱利安从上而下的打量著，末了微微笑起来，「是一位很年轻的绅士。」
他比子吟要高许多，从他的角度看下去，就能看到子吟光洁的额头，还有眨忽的黑色眼睫。科林仔细的给子吟拢著衣襟，让衬衫的领口和西门外套的领口平整对称。衣服完美的贴著腰线，勾勒出子吟那瘦削的身段。
「Perfekt。（完美。）」朱利安不禁轻声说道。
二人著装完毕，便坐上科林驾驶的汽车，一同到了上海的大舞厅，正是今晚儿宴会的场地。武子吟便随朱利安介绍，与德国领事官员一同的行动，为他们做这晚的翻译。他从前跟著大哥二哥做事，便能认得许多的政商人物，可这些人当时只看著姓白的两位少爷，倒没有多留意他这个随行的人。
朱利安故意装作不懂华语，要子吟跟在身边也替他翻译，看他一脸高深莫测的摆著听不懂的表情，他心裡便禁不住笑，知道对方是故意用这来打发攀谈的人。
便在宾客纷纷到临的时候，子吟听到了此起彼落的道喜，就见一名有孕的女军官正被人簇拥著，纷纷的说著，「恭喜马师令打下盛京。」、「真是马家的福气了﹗」、「马师令巾帼不让鬚眉﹗女中豪杰啊﹗」
武子吟从没见过这样气势凌人的孕妇，不由便留意上了。朱利安顺著他的眼神看过去，便靠在他的耳边小声解说，「这位是马家四小姐、马鸾凰，她便是打下盛京的军团师令了。」

第九十六章、晚会

第九十六章、晚会
武子吟远远看过去，就觉得马鸾凰是个雄姿英发的师令，若不是那突起的肚皮，他几乎要以为对方也是男扮女装的。
这便让他想起了嚷儿，特别是马鸾凰那种揉合了军人与女流气质的特别风采，都让他很是怀念。
他不禁多留意了马鸾凰，看她谈笑风生的时候，心裡想的却是嚷儿的音容笑貌。
「她的丈夫也是带兵的？」子吟便与朱利安问道，想著这样厉害的妻子，想必也是有个配得起的丈夫。
「不、马师令没有成亲，这孩子不知哪裡来的。」朱利安压下声音说。
武子吟便一愣，「是这样……」一般家裡要出这样的事，那女孩儿可要被活生生打死、或是强逼著打胎，马鸾凰却还能带兵、为自己的身体造主，实在是站在新时代的前端了。
武子吟本来还在与朱利安聊著，可看到身边不远处一个熟悉的身影，他便不自然的往后退，就退在了朱利安的身后。
「武？」
「这边比较……凉快。」武子吟说了个毫不高明的藉口，却是紧张的隔著朱利安，看向那头。
这个晚会是要让北方大势力与商贾政要联谊，既是邀请了马家，也自然有武家的份儿。
武子吟便见著许久不见的子良，他正与数名军人在谈话，幸而视线并没有往这边巡视。
子良穿的已是和爹一式一样的师令制服，戴著军帽，那谈笑风生的模样，竟是让子吟感到陌生。
这真是他从小带大的弟弟吗？
朱利安顺著子吟的目光看去，便知道他是要躲著谁，他垂下金色的眼睫，小声的与子吟说，「你不想见你弟弟？」
「我和子良……道不同、不相为谋。」子吟并没法与朱利安透露更多，「他要是见著我，定要把我带回武家的。」
「那我便会很困扰。」朱利安便低声道。
武子吟听著这不明所以的话，抬头疑惑的看向朱利安。
「我是指……不好向二白交代……」朱利安马上补了一句。
武子吟便苦笑出来，「所以最好不要让子良看到。」
子吟一直处在一群金髮蓝眼的德国领事之中，洋人身材高大，轻易便能把他淹没。一般人看这排场，都会自然地把子吟联想翻译、随行之列，也就没人多注意了。
到德国人与马师令打招呼时，子吟便得以近距离的观察这位女中豪杰，她的相貌以女性角度而言是不美的，嘴唇特别薄，是个寡情薄倖的相貌，可做这军人打扮，却是正好把她衬得严肃带煞。
马司令虽是捧著肚子，一举一动却不显得恁弱，子吟还没看过这麽强悍的孕妇。
朱利安的上司希望与新得势的军阀建立良好情谊，以促进华德贸易合作，对马鸾凰便是格外的友善，又与她谈的特别久。
马鸾凰也是有意与洋人结交而来的，她本忖著怒洋来了，正好给她做翻译，结果对方临时不来，她就只好硬著头皮独自现身，她底下的副官都只会说华语，哪有能耐做翻译。
幸好，倒是德国领事这边有个伶俐人，马鸾凰听著子吟流畅的把洋话翻做中文，又看他一张好相貌，穿著笔挺的礼服，不由想起一句讚美之词：「君子温润如玉。」
待正事谈毕了，马鸾凰便生了兴致，竟是问了子吟一句，「你也挺厉害呢，留过洋吗？」
子吟一呆，便摇头，「没有，都是跟老师学的。」
「那就更了不起了。」马鸾凰极少讚赏人的，难得的给了子吟一句认可，随即却有他国的领事前来攀谈，她便走开了。
子吟心裡隐隐的有些欣喜，被不认识的人称讚，总是一件可喜的事，特别是这话还出自不可高攀的马师令之口，意义便更重了。
到了宴会的高潮，便是大拍卖会，宾客坐在筵席之上，看著舞台上由各名流捐赠的古董器物，争相竞价，得来的收益将用于上海的商业建设，这种洋式的筹款会在旧时代是没有的，都是洋人传过来的玩意。
「朱利安…我去一下盥洗间。」这大众热闹的环节与子吟却是无关的，他便趁著这时候去方便。
「知道怎麽走吗？」朱利安作势要起身陪他。
「知道。」武子吟便按著他的肩膀，「我自己走就行了。」
武子吟穿过广大的宴会厅，到外头的走廊去找著了盥洗室，道上的服务员都有礼貌的点头问好，毕竟今晚儿前来都是名流权贵。
武子吟解了手，便到水盘去洗淨双手，正是转身要离开的时候，门却是被打开了——早在聊天时候已捕到子吟身影的武子良，一直寻找著时机，看子吟独自走去盥洗室，便从后跟上。
他俐落的反手把门带上了、还扭了锁。
武子吟看到子良的一刻，当场就定住了，他声音乾涩低喊，「子良……」
弟弟一直在长身体，现在已是超了子吟大半个头，那脸容也像个成熟的男子。可藏在这人模人样的躯壳裡，却是可怕的狼子野心。
子良背贴著门站立，痴痴的看著眼前的大哥，然后露出个虚幻的笑容。
「大哥。」他心裡高兴，笑得便特别的稚气，衬得俊朗的脸容特别好看。
「子良……」武子吟却没有分享到弟弟的喜悦，他反射的往后退了一步，脸上写满了戒慎与防备，「好久不见。」
武子良一步一步踏上前，就见子吟退后著，直至背抵上了洗手盘，他觉得被逼到极点的哥哥，实在特别的可爱，让他更想要看他受惊的模样。
然而他也只是心裡想想而已，看著大哥对自己已是竖起了刺，他便知道自己不能以硬碰硬，以免对方从此恨了自己。
「大哥……」武子良便上前，两手张开，把子吟紧紧的抱了满怀，「大哥……大哥……大哥……」
武子吟便怔住了，身体僵硬的让子良抱著，心裡却是疑惑不定，就觉得子良的态度和先前的不一样，他以为子良一定是要来强逼自己的。
「大哥……」武子良弯下身，把头枕在子吟的肩膀处，声音低哑的道，「我终于找到你了……」
武子吟耳边感觉著子良吐出的气息，便有些不自然的侧头避开，抿著唇道，「我不会跟你回去的。」
「大哥……」武子良却不和子吟正面讨论，而是回复了往日撒娇无辜的态度，在子吟的颈边蹭著，「爹病了，我一个人……不知道该怎麽办……」
武子吟本在在迴避著子良的亲近，听到这话却是倏地提了心，这段日子以来，他一直为失去消息的父亲而担忧，如今子良愿意主动说了，他便禁不住追问，「爹到底是怎麽回事？」
子良便抬起了头，唇若有似无的蹭著大哥的脸颊，又把他抱得很紧，不让离开，「是疯病，认不得人、脑袋也不清楚……洋医生和大夫看过了，说是老人家的毛病，治不好的、还会越来越严重。」
武子吟的脸色便白了，反是他揪著了子良，「甚麽时候发生的？爹的身体……一直都好端端的。」
「在京城打仗的时候……」武子良便顺势把全身的重量靠在哥哥上，更挤出了一点眼泪，「白大少帅发了好多的命令，要爸调兵配合，大概是太多事情要处理……有一天爸就昏倒了。」
武子吟让弟弟蹭著做倚靠，却是心裡直发冷。
依子良的意思，爹会病倒还要算成大哥的错了？
「那……」子吟垂下眼，看著子良那张无辜委屈的脸，「爹现在怎麽样？」
「我把他留在军营裡，看他有一天会否突然好起来。」武子良说的时候，却是一边心猿意马，因为好久没有亲近到哥哥，裤裆已经兴奋的鼓起了小包，他怕大哥看出来，下半身便规规距距的隔了个距离，「大哥、你回来吧……我一个人胡乱做指挥…武家很快便要被我败光的……」
假若武子吟并不知道战局状况，也许，他会被弟弟的演技打动，让他真以为对方处在一个茫然无助的状态。
可事实上，从嚷儿的过世，到后来反白联盟，与日本合作攻打盛京与东北、逼得大哥兵分两路……子良都是有条不紊的进行，看得出他的心机和谋略。
武家在他手裡，可是不衰反荣呢。
「大哥……」武子良看子吟沉默不语，便大胆的把他拉到怀裡，就想要亲他、嗅他的味道，「你回来帮我吧。」
「子良……你很了不起。」武子吟便抬头看著弟弟，淡然地道，「大哥想，将来你一定是会做大人物的。」
武子良便眨了眨眼，似是不理解兄长这莫名奇妙的发言。
「在这样混乱的时局，真心护卫家国的人，只会被算计牺牲掉。」武子吟想到嚷儿和大哥，竟是声音带了压抑，「人不该有原则，也不该有大义。」
武子良便扯出一抹笑，「大哥你这是在说甚麽啊？你在骂我没原则没大义吗？」
「大哥没资格也没立场再教训你。」武子吟摇头，「以后你爱怎样便怎样，你是个枭雄，并不是我这种凡人能理解的。」
武子良的脸便沉下去了，大哥可以生他的气、骂他、教训他……就是不能把他置之不理﹗甚麽叫作爱怎样便怎样？自己可是他弟弟，把自己带大了，就丢一边不管了吗？
都是那姓白的一家，把大哥的头脑都迷昏了，让他胳臂往外弯，都不再疼自己。
「大哥，我是你的弟弟。」武子良的声音沉得像是警告，「你怎麽能说这样的话？」
「从你对我做出那种事的时候，我们便已经不是兄弟了。」武子吟竟是难得的，冷情的反驳了对方。
「甚麽是那种事？吻你？舔你？还是抱你了？」武子良说著，便收紧了力道，要子吟无法从他手上挣脱开来，他不怒反笑，「我十二岁的时候第一次出精，就是对著你的睡脸打的，你还不是把我当弟弟一样疼？」
武子吟便瞪大了眼，随即想起那次子良偷来白家，逼自己替他摸出来……那迷茫懵懂的模样，原来又是装的。
「你身上哪一处我都摸过、亲过。」武子良说到这，便恨恨的眯起了眼，「白三小姐凭甚麽独佔你？他还是后到的呢﹗」
「你说你……甚麽？」
「我知道人事以后，就一直努力让大哥习惯。」武子良便沉迷而认真的看他，「你睡觉时被我舔后面了，还会发出好听舒服的声音呢。」
武子吟觉著自己听到了最荒谬无稽的事情，他脑裡猛地回想著从前与子良相处的情景，就觉得弟弟黏人、倚赖，可对于他的心思确实真的是毫无头绪。
子良看著大哥那错愕的模样，一时血气翻涌，兴奋得想要把他生吞了，他把子吟压在洗手台边，便重重的吻住了他、发狠的咬他的唇。

第九十七章、洩

第九十七章、洩
武子良的吻是略夺的、粗暴的，带著睽候已久的澎湃渴望，舌头撬开了子吟的嘴唇，深入到对方的口腔裡，舔遍了每一个角落，恨不得把大哥拆吃入腹。
武子吟被弟弟亲了个卒不及防，反应过来便奋力的推攥他，手脚并用的挣扎，武子良却借著身高和体格的压制，把他困在洗手台边上，一脚挤进大腿间，裤裆部贴上，正是用那发硬的器具蹭著兄长。
武子吟吃了一惊，便推得更用力，竟是隐隐有要挣脱弟弟的兆头。武子良看哥哥不像先前那般配合，便眯起眼，如他所愿的退开来，子吟本被弟弟吻得要缺氧了，嘴巴一旦得了自由，便大口的吸著新鲜空气，犹有馀悸地看著弟弟。
「大哥，你力气变大了。」武子良一边说著，一边却是飞快的把皮带从裤头扯下来，「你这样我不好操。」
武子吟调整好呼吸，正是要回一句：「我为甚麽要让你好操？」子良却是倏地扣握著他的手腕、迅捷巧妙的把他反转过身，压在了洗手台上。
「你不挣扎，我才能温柔一些。」武子良把大哥反扣到背后的手用皮带索上，勒到了最紧的程度，便去解子吟的裤链，探进贴身内裤裡去摸那团软肉，「乖，你一直都很依我的。」
他知道盥洗室不是一个好场合，儘管上了锁，一会谁发现了门开不到，还是会惊动服务生去开门，可子良实在想他大哥啊，便想著速战速决也好，也要操一次。
打下盛京以后，他还想著终于能把大哥接回去……到白家却发现他早已不在，当时子良不甘得眼眶都红了。
他心焦于哥哥的下落，想要撒兵去找，可日本军却一直烦他、限制他，这仗又开干起来，后来成了一场混战，还有马家军加入战局……子良却是没心打，他最丰厚的战利品都失踪了﹗
他就回了武家，养精蓄锐，也同时发人去追查哥哥的下落。
正是皇天不负有心人，不知哪来的佛祖、西方菩萨被他的执念打动，竟让他在这裡与哥哥重逢。
看到他跟著一群洋人走动时，他可是一眼便认出了，却是怕惊动对方，一直不动声色的留意。
穿著礼服、梳了髮型的大哥是那麽好看，就像之前白家舞会一样，光是看著，就让子良兴奋起来。
武子良一手压著子吟的肩膀，让他抵著洗手台无法动弹，另一手有技巧的逗弄著那软垂肉具，手掌包著茎身，上下的套弄，又拿指腹去搔那龟头前端，就看著大哥身体紧绷，紧抿著唇，却是如何也阻止不了下半身的反应，肉棒儿渐渐的硬了起来。
武子良便满足的笑了，垂头在子吟的后颈处重重的咬了一下，当对方痛呼出声了，又补偿似的伸出舌头，轻轻舐著自己留下的牙痕。
大哥的身体，不管哪处都是甜的。
就像咖啡馆裡卖的奶油蛋糕。
子良想要大哥，每日每夜都想著如何能把人心甘情愿的圈在身边，他要大哥像从前一样对自己好，自动的敞开双腿让他操。
所以他并不强逼，花了许多的功夫爱抚、讨好大哥，直至那身体软了，热了，大哥的眼角也带了湿意。
「大哥……」子良的手又往上移，探进衣襟裡去摸那细小的乳粒，把那小小的一颗揉得硬涨，用指甲轻轻的抠。
子吟的呼吸便乱了，他受不了被人玩弄乳尖的。
武子良很想看大哥难耐的表情，便把人反转过来，背抵在洗手台上，武子良理所当然的垂下头，用舌头疼爱著那两红肿的乳粒，一手又套弄著子吟的肉棒儿。
「子良……」武子吟被这快感冲击了一波又一波，声音已是软了，态度却依然是抗拒，「我不喜欢你。」
「大哥，你真香。」武子良没有回应他，他逗得兄长的前面硬挺了，便把手往后移，手指探进穴裡去，做一番技巧的扩张，「我总念著你裡面的感觉……」
他正是性欲旺盛的年纪，脑袋裡常有著失控的幻想，要把大哥搞得虚软求饶，把精液射得他的肚子鼓起来。
武子良的肉具都要顶破裤裆了，明明是侍候著哥哥的前戏，他自己却也格外的兴奋。
「子良﹗」武子吟感觉到后穴探入的手指，倒抽了口气，竟是难得严厉的喝止子良，「停下﹗我真不要﹗」
「你的屁股裡面，一直吸著我的手指呢。」武子良从来不怕哥哥，就是那脸上再威严，到头来还是会因为自己的撒娇而妥协的。他把那插到穴深处的中指抽出来，便迷醉含在嘴裡，啜著沾在上头的透明肠液，「大哥……让我肏你……好不好？」
武子吟便抿著唇，奋力想要挣开双手，可那皮带却是缠得极紧，反手扣在背后，他无法施展力气。
武子良感受到手指在那软热的肠壁裡被吸附著、包裹著的火热，便不由想起之前操弄大哥的快感。那种征服、佔有的满足，并不是其他人能给他的。
他就喜欢大哥，魔怔似的，就是只喜欢自己的亲哥哥。
当感觉那后穴已经被手指肏开了，他便急不及待的扶著硬热的肉具，顶进那屁股缝裡，「大哥，对不起……我怕拖久了要被人发现。」
「那你就不要做。」
「不成﹗我想大哥很久了﹗」武子良低哑的说著，便把肉棒挤进了那软热的穴裡，缓慢的顶入。
他掐著子吟有肉的屁股蛋，掰开中间的肉洞，看著自己赤红的茎身肏了进去，那穴口看著是那麽的小，却是被龟头粗暴的顶开了，一寸一寸的含入，上头大哥那肉棒儿还直挺挺翘著，前端渗著透明的水液。
武子良便舔著唇，仔细的欣赏这情景。
「唔……」子吟自与白镇军一别以后，便没有再承受过欢爱，如今便有些难以适应。幸而他也不是雏儿，当弟弟的肉棒一寸一寸深入时，他便下意识的呼气、放鬆身体，只有这样，他才不会感到过份的痛楚。
他却是闭上眼，拒绝去看弟弟、也不想面对这淫靡的场面。
「大哥………」武子良的声音却变了，变得陶醉、沙哑，「好舒服……好热……」他顶了顶腰，肉根插到了深处，囊袋撞在了子吟柔软的屁股上，武子良便爱极的、又亲吻了子吟，「大哥……好喜欢……」
「………快点做完给我出去。」武子吟忍耐著异物感，消极的说道。
「唔……我不想出去了。」武子良是真舒服，他已经好久没有抱过哥哥了，看著对方羞耻难受的模样，他便禁不住咬了大哥的脸颊，又拱了拱腰，顶著大哥的肚腹。
「呜……」子吟嘴裡便洩出了呻吟，「不、……不要顶……」肚皮就像要被弟弟的热棒撑破一样。
武子良就觉著自己今天不妙，情绪像是失控的汽车，一直飙速，大哥的味道、触感、反应对他来说一一都是致命的刺激，大概是兴奋过度了，当他正想著要抽插起来、把哥哥肏得欲仙欲死的时候，竟是脑袋一空，就这麽射出来了。
这一下，二人都是一怔，就是子吟也不得不抬起头，不可思议的看著弟弟。
武子良本来压制著大哥的手便鬆了，他错愕地怔在原地，不是作戏，而是实实在在的真情流露。
他竟然……还没有开干便洩了﹗
他妈的﹗
这不是早洩吗？
「子……子良？」武子吟身上束缚一鬆，却也没有挣扎退开，而是同样一脸懵懂的看著弟弟，「你、你已经……？」
「别说﹗」武子良臊得眼眶红了，脸上的热辣都要把脸皮烧起来。
对于一个正常的男儿来说，有甚麽能比洩精还要丢脸的？
就算是太久没碰哥哥，也没道理兴奋成这样﹗
武子吟知道弟弟难堪，便不说话了，可是他看著子良的眼神，却是充满了困惑和……担忧。
「大哥、我只是太久没碰你，控制不住。」武子良结巴的解释道，「我平常……很正常的、也挺持久…之前也没有这样过……」
「嗯。」武子吟说著，便垂下了眼，体贴的不想去刺激子良，「不要紧。」
可他这事不关己的态度，却是只让子良更恼，这可是关乎他的雄风，大哥怎麽能这麽不关心？
尴尬的沉默弥漫著二人，这样的发展确是始料未及，武子良还打算说些甚麽辩解，可这会儿，门把便传来了扭动声，正是有人拍著门，说，「欸？这门怎麽锁了？叫服务生来开门。」
刚才的强逼戏码就此草率的收场，武子良心裡万分不甘，也为自己的洩精而懊恼。外头的响动更多了，服务生很快便要来，武子良便垂头丧气的替大哥解下皮带，又为彼此穿好衣服，竟是全没有了平常的精神气。
武子吟便悄悄的打量弟弟，也不知道说甚麽好。
一次洩精不要紧，可是若经常如此，便该找大夫诊治？
这只会让子良更受不了吧？
门外传来钥匙插进门把的声音，还有服务员向客人不住的道歉。
厚颜无耻如子良，竟也是羞愧的不能面对大哥，他把盥洗室的门打开，无视了外头错愕的人群，竟是二话不说的离开了。
武子吟拉拢好衣襟，便见陆续走进来了几个人，有急著如厕的宾客、也有来寻自己的朱利安。
「武？」朱利安看到子吟安然无恙，便鬆下了肩膀，「怎麽和你弟弟关在这裡呢？」他可没看漏刚才怒气冲冲地逃走的军人。
「没事。」武子吟苦笑著摇头，就觉得经历了一件无稽可笑之事，「我们回座位吧。」他说著，便先行一步，往宴会厅走去。
朱利安看著子吟走前的身影，却是注意到了他脸颊、后颈脖上两个鲜嫩的牙印。
他也是游走花丛的人，下意识的便把视线往下扫，去看子吟走路的姿势，虽是不明显，同道中人却是看得出来其中的彆扭。
朱利安便垂下金色的眼睫，心领神会了。

第九十八章、清理

第九十八章、清理
武子吟神色如常的坐回了筵席间，台上的竞价会已是接近尾声，剩下的便是跳舞、交谊的时间。
朱利安的同僚便藉著这时候，陆续的举起酒杯敬子吟，「武，今天谢谢你了。」
「小事儿。」
「敬你一杯。」
「你干得很好，德语也很标准。」说这话的人正是朱利安的上司，他捋著鬍子，颔首说道，「若是要找份长期的工作，你可以到领事馆来帮忙。」
「马克先生过奖了。」武子吟既是欣喜，却也必须遗憾的拒绝，「可惜我只在上海暂待，很快便要离开的。」他并没有帮洋人工作的意愿，若非朱利安是朋友，他是不会愿意为德国人做事的。
「可惜……好的翻译难求。」马克说著，便举杯朝子吟敬酒，其他的同僚也都依样葫芦，用敬酒谢过了子吟。
子吟一边应酬著，起坐间却是小心翼翼，因为刚被子良折腾，身体裡还带著对方射出的东西，必须待回家才能处理。
宴席结束，宾客各自散了，有的到舞场去与人攀谈，有的则是累的马上回家，武子吟坐在席上，等待德国领事们都散了，便跟朱利安离去。
他的脸容疲惫，同时脸蛋通红，被灌了许多杯的洋酒，如今酒精正是发挥著作用。
「武？」朱利安看著子吟那半垂的眼皮。
「嗯？」
「很累吗？」
「还好。」武子吟便朝他挤出了个迷濛的笑容，「翻译一晚上……累了。」
「我不跳舞，我们回去吧。」朱利安体贴的说。
「好。」子吟正是求之不得，踉跄著身子站起来，朱利安看不过眼，便去扶他。
因不知道晚会甚麽时候结束，科林送他们到场后也就回家了，舞厅的门房便替二人打了车，送回租界区的小公馆裡。
回程路上，朱利安一直瞄著子吟，就见他脸颊通红，眼皮却一直垂下，不止整晚的翻译让他累坏，在弟弟欲要得逞时奋力的挣扎，也是让子吟耗了许多精力，如今便是沾枕欲睡。
朱利安便不著痕迹的坐近一些，故意挺直身子板，让子吟那左摇右摆的头刚好落到自己肩膀上，恰恰靠上。
车上一路无话，朱利安却不自觉看向子吟光洁的额头，还有那垂下的黑眼睫毛，科林梳的髮型已经乱了，有一两根碎髮垂了下来。
他觉得子吟这样的打扮很好看，大部份的东方人穿西装就像猴戏一样，可子吟却不会，第一眼看到科林的杰作，他竟是惊豔的。
车子在公馆前停当，此时已是夜深，科林这老人家早就睡去，朱利安从不要他等门。
倒是子吟睡得很沉、让他捨不得叫醒。
「武、下车了。」
「嗯？」
「武？」
「唔……」武子吟睁开了惺忪的睡眼，发现窗外已是小公馆的玄关，「到了吗……？」他浑身发著酒热，虚应了一声，便又想要睡去。
「嗯。」朱利安便伸手，托著他的腰，「起得来吗？我扶你进去？」
「不用。」武子吟摇首，缓慢而艰难的开了一边车门、就要独自下车，可睡了沉沉的一觉后，他却疏忽了身体的状况，一腿跨出车门便坏事了……子良射在穴裡的东西有些倒流出来，把裤子沾了一片湿。
武子吟一怔，脸上尽量的佯装无事，脚步却是踏得很迟缓。
「武？」朱利安下车了，便看著子吟彆扭地站在原地，双腿夹得很紧，他蓝色的眼眸便闪过一丝了然，「我抱你进去。」
「甚麽？」
「你醉了。」朱利安体贴的给他一个藉口，「力使不上来，我抱你上去。」
不待子吟拒绝，他便一使力，把对方托抱起来，一路送进公馆、直上二楼，却不是去客房，而是直接往浴室去的。
武子吟迷濛的被带到浴缸边上坐著，一时还在云裡雾裡，就看到朱利安优雅的解开两手袖扣，正在把衬衫袖子卷起来。
「朱利安？」武子吟疑惑的看他，搞不太懂状况，「你在干甚麽？」
「帮你清理。」朱利安理所当然的回道，接著竟是拉起虚软的子吟反过身来，俐落地扒下他的裤子。
那两瓣雪白的屁股肉瞬间现于眼前，朱利安双手掰开臀瓣，便看到了穴口的肉缝，正是湿润的，沾著一些透明的液体。
武子吟浑身被酒精烧得烫热，感官和思考都变得迟钝。他后知后觉的领略到朱利安的意图，脸上便流露出各种的慌乱惊诧，「你、你怎麽会……」
「这男人的东西，不要留著睡觉，会坏肚子的。」朱利安一脸稀鬆平常，彷彿是在述说一件人人都知道的常识，「不用害羞，我常帮睡过的男孩子弄。」朱利安友善的朝他一微笑，还用了个华人的成语，「功多艺熟。」
早在敬酒时看到一脸不自然地忍耐的子吟，他便思索著要帮对方处理了，却是不知该如何开口。
虽然子吟总是摆出能独立自主的态度，可朱利安总觉著他还是个生涩的大男孩子，需要人在旁帮著、照看著。
他就是让人不知不觉的上了心。
武子吟还来不及拒绝，朱利安已是按著他，手指探进了湿热的肉穴深处。
「朱、朱利安……」武子吟倒吸了口气，因为想要躲开对方的手指，下意识的便向前倾，朱利安却以为他是失了平衡，把子吟的腰腹环得紧紧的。
「你弟真不是个绅士，都不为自己作的事负责。」
朱利安不苟同的评价著，手指便深入到肉穴裡，娴熟地把裡头的精液导出来。
这会儿，武子吟的睡意已经全消散了，脑袋比身体先一步清醒，清清楚楚的感觉到了朱利安手指的动作，一时简直以为自己在做一个荒唐的梦。
朱利安态度认真而单纯，并没有任何额外的企图。把精液排清了，他又扭开热水管汀，要子吟在浴缸裡泡一泡浴。
可儘管是如此，也够让子吟尴尬了。
「我看著你，免得你泡到一半睡了。」朱利安一边与子吟说著，一边洗淨双手。
「你可以出去吗……」
「不行，你手脚都软了。」言下之意，便是怕子吟洗到中途泅水。
武子吟确实无力，朱利安把他一身的礼服脱了，泡进那冒著水汽的浴缸裡，当身体被热烫的温度包围著，他便感到非常的舒服，体内的酒精彷彿随著热气一点一点的挥发掉。
武子吟这时便迟疑的，说出心裡的疑惑，「朱利安……你怎麽知道我和子良……」
「你刚才那副模样，一看便晓得被做了甚麽。」朱利安失笑道，「盥洗室又只有你弟和你……能瞒得了谁？」
武子吟便垂下眼，下意识的做解释，不想被朱利安误会他跟子良有偷情的关系，「我弟弟……喜欢我，可是我不喜欢他。刚才……他是想强逼的，却没想到一进来便解放了、我们……并没有做。」
「甚麽？」朱利安浮夸的睁大了眼，「这麽快？他不行啊？」
武子吟的重点是想要表达他与子良并非你情我愿，却没想到朱利安把重点放到弟弟的速度上了，他便又补充一句，「子良……之前不是这样的。」
「真是意想不到的缺憾呢。」朱利安却已是啧啧的感叹著，「可惜了你这位弟弟……带兵那麽厉害，在这方面却……果然世上并没有完美的人。」
武子吟便沉默下去，就觉著自己说多了反是让朱利安误会更多。
可他心裡并不认同对方最后的一句……世上当然有完美的人，大哥便是完美的，他从不觉得大哥有任何的缺憾。
「那麽……当时在白家舞会裡，你的对象也是武子良吗？」朱利安便随即联想道。
武子吟一怔，便缓慢的点了头，「嗯。我弟……对我有著奇怪的执著。」这话他说著彆扭，却是唯独这样，才能解释子良对他的渴望。
「真在是不可思议。」朱利安便看向子吟，像是发现了甚麽珍奇的物事，「可是，你也并没有拒绝你弟弟。两个人若是一再的发生关系，总不能说是他单方面的执著吧？」
朱利安这句反问，像一个锤子般，重重的敲在了子吟的脑门上，让他一阵轰鸣。
他下意识的想要反驳对方，却发现自己找不出有力的论点。
子吟怔了一阵，便不欲再深想了，不管如何，子良都是他弟，兄弟之间……有这种苟且，便一定是错的。
「我、我泡够了。」子吟自觉与朱利安透露得太多，便双手撑著缸边、想要起来。
「等一下。」朱利安指示著子吟张开双腿，给后穴倒灌一点热水做最后的清理，他那认真叮嘱的口吻，就似一名洋医生对病人的嘱咐。
子吟已经被朱利安用手指插过穴清理了，如此的指示也就不算甚麽，他忍下羞耻依言做了，才缓慢的站起身来。
也是因为朱利安从头到末并没有表露过一丝下流的意欲，是单纯的为自己著想，子吟对他才能如此的安心信任。
「我送你回房。」朱利安看著子吟那光滑的裸体，水淋淋的站出来，金色的眼睫垂了下来。
「朱利安……谢谢。」武子吟披上浴室备著的浴袍，在对方搀扶下回客房去了，彼此道了声晚安。
朱利安安顿好了子吟，才回浴室去沐浴。泡在热气氤氲的浴缸裡，独自悠閒的哼歌，泡了一段时间，便心猿意马地摸上自己的大家伙，做著每天的自我解放。
他随机想著自己抱过的男孩儿，却是在快到高潮的瞬间，脑海突地浮现起子吟的脸，还有手指探进那紧窒的肉穴裡时，子吟羞耻的表情。
他皱了眉，一声低哼，肉具便射出了一股热精。
「怎麽想起武呢……」他疑惑的低喃著，没想过自己会把武当成幻想对象，他一直喜欢的，明明是金髮碧眼的男孩儿。

第九十九章、兴兵

第九十九章、兴兵
宴会过后的数天，子吟本还有些提心吊胆，忌惮著弟弟会向德国领事馆要人，把自己强带回武家。可才不过一天，便听说子良带兵回邳县去了，甚至并没有在上海多留，他心裡鬆一口气，安心的在朱利安的公馆裡继续住下。
子吟却没想到，弟弟是为洩精之事而颓丧，竟是自觉无颜见兄长了。他急著回去军营，便是要找林副官证明自己的雄风。
他在朱利安这裡住了个来月，一转眼竟又是将近过年的时节。子吟终于收到了从东北来的信，本来还欣喜的以为是大哥，却没想到写信之人是武昇。
在信裡写道，武昇到了长春以后一直找不到大哥，与大部队的联繫也断了，东北如此的大，实在不知道如何寻起。
武昇在长春见著了一些在雪战后溃散逃走的旧伙伴，便想要在此集结起来，待找到少帅了，再与大部队集合。
武子吟读著那信，心裡一个想法便成了形，他亲自的去了一趟花旗银行，把手裡有的钱都点算了一番。
子吟从来没有查过帐，如今到银行一看，便吃了个惊，大哥给他打的款，竟是比想像中的要多太多了，就是分了一半与二哥一家，也是绰绰有馀。
大哥并不似是拨款子给子吟，倒像是把自己的私己都全送到子吟帐裡。
子吟从银行走出来，还是一阵呆怔，他下意识的掐紧了手上的存摺本子，就像掐著发疼的心房。
他想大哥，非常、非常的想。
经过一些天的思索，他决定汇一笔款子给武昇，接著却是找著朱利安在家的时候，与他商量个事。
「子吟，你想跟我们买武器？」朱利安听了，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对的。」武子吟诚恳地与朱利安说，「不止枪枝子弹，还要大抱。」
「给谁呢？」
「武昇。」武子吟认真说道，「等他找到大哥了，便能帮上他一把。」
「你这想法也不是错。」朱利安却是踌躇著如何开口，「可是……你就认为这位先生收了钱和军备，不会自己拉军队、反成了大白的敌人吗？」
「不会。」武子吟便道，「武昇不是这样的人。」
「你那般信任他麽……」朱利安便有些讶异，心裡也略微一沉，没想到子吟与武昇的关系这般好。
「不。」武子吟却是摇头苦笑，想起大哥与冯师座对武昇的评价，「我相信他没这个胆。」
有些人，注定生来就做不了大人物，不管给他多少的权，他也不懂把握、只会更加的诚惶诚恐。
武昇便是这样的小人物。
武子吟修了一封书信，寄回长春告知武昇他的状况、还有他要从财政上、军备上支援武昇的计划。他又改日亲自上了德国领事馆，这回便以顾客的身分会见马克先生了。
「武，想不到我们竟是马上又见面了。」马克咬著烟斗，示意子吟坐在一边沙发上，他则绕到对面落坐，交叠起双腿，「听朱利安说……你有意与我们购买武器？」
「对的。」子吟从前跟著大哥二哥做事，在文书上特别的认真细心，对交易军火的细目和价码也都有个大概，与朱利安研究了一夜，他便把自己草拟的一份单子平放到桌上，「我已经把需要的东西写上了，请你过目。」
马克瞧了瞧子吟，本是觉著这名斯文的年轻人有些天真、异想天开的要和德国做生意，可把单子拿到手一读，他便讶异起来，「武，我现在要对你另眼相看了。」
「你可以提供吗？」
「我得知道这军备是给哪位大人物的？」
「并不是。」武子吟便一本正经的看著马克，「是我以个人名义买的。」
「武先生，这可不是个人收藏的数量。」
「我是白家的人，当然也是为白家而买的。」
「我听说白家军已经散了，白镇军正在东北、下落不明。」
「确是，可白家军依然在东北集结著。」武子吟便说，「马克先生，我能说的便只有这麽多，你们做这生意，可不能管每个客人给谁用、怎麽用。」
「武先生。」马克便眯起了眼睛，眼角的皱褶深深的摺叠起来，「我现在要怀疑你为甚麽会来当我们的翻译了。」
「只因为朱利安是我朋友，仅止而已。」武子吟始终抱著诚恳的态度。
自旧帝制被推翻，经历过了洋务维新、还有八国联军，洋人在华夏的地位彷彿都是高人一等的。他们把中国当成一隻香饽饽，一边自恃为绅士，一边强取豪夺，至今到了军阀割据的时代，虽是从侵略者改名为外交官了，却依然维持著那傲慢的心理。
马克先生是一位老派的领事，当年还参与了山东和胶州保护领的条约，儘管近年外交政策转为积极的与华合作，他却是始终对华人有著隔阂。
当与子吟谈妥了生意以后，他竟是把朱利安召进房裡，一顿的训示。
「你不会真把他当成朋友吧？」马克皱著花白的眉，问道。
朱利安定在原地，对于上司这问题有些迟疑，「阁下，你问这是因为……」
「我知道你与白家的少帅上同一所军校，也知道武先生是受他们所託而寄住你家。」马克对于这位年轻有为，有著浓郁日耳曼血统的下属，是很看好的，也就不避嫌的与他说心裡话，「可他们再好，也是华人，你不要和他们走得太近。你看这武子吟，其实也不简单，他利用你搭路，便要与我们买军火了。」马克炯炯有神的打量著对方，「你要时刻戒备著，他们可有一天要藉著友情，逼你做出违反国家利益的事。」
朱利安便垂下眼，像是专心聆听著上司的训话，脑裡却是有自己一套的主张——于他来说，国家利益与私交当然是自有分制，只是他与子吟朝夕相处已久，总不觉著他是像上司所说，利用自己要取得甚麽利益。
说起企图二字，他自己倒是浮想联翩，因为近日脑袋裡总回想著那天给子吟做清理的场面，閒时就管不住眼睛，总要偷看他。
子吟是个和顺体贴的伴儿，每天他回到家裡，便看到他与科林有说有笑的佈置晚餐，夜裡又会跟自己到花园去喝啤酒聊天，他竟是渐渐的觉得子吟本是他家裡的一员，若是二白来讨人了，他恐怕会捨不得。
朱利安想他也许是彆得久，决定今晚儿去沙龙找个男孩子睡觉，便能分散对子吟的专注了。
晚上用过饭以后，朱利安放下刀叉、一边擦嘴，一边宣佈他要去沙龙聚会，今晚儿不回来。
科林与子吟同时都抬头看他，老管家知道主人的偏好，便耐人寻味的『嗯』了一声，子吟却是好奇于洋人的沙龙，问道，「是不是华人都不能去的？」
朱利安想了想，若是有东方脸孔，也是妓女僕役之流，便摇了摇头，「没见过。」
「可惜……」子吟便性性的道，「那希望你玩得开心。」
「武，我给你泡锡兰茶，再与你讲我在柏林的趣事。」科林咳了一声，倒是没有拆穿少爷去的，是那种淫乱派对般的沙龙，并没有甚麽好可惜。
朱利安看著科林和子吟竟是和乐的要一同渡过晚上，竟是有那麽一刻想改变主意，可心裡犹豫了一阵，他还是坚决的出了门。
上海租界区临立，早已是许多洋人聚居的城市，名流夫人便在各自的宅第举办沙龙，只让熟悉的朋友参与。
朱利安便去了一位法国夫人的宅子，因她的丈夫回国办公去了，夫人不愿独守空床，便把家裡开放做短期的沙龙。
这位法国夫人年纪挺大，身材却是保持得很好的，当看著朱利安这样的优质对象到来，眼睛便放出欣喜的光采，上前送上自己的红唇与丰乳。
「冯．鄂图先生，想不到你大驾光临。」
「夫人，晚安。」朱利安垂头与她礼貌的接吻，对于送上来的柔软女体却是并不感兴趣，客套的拉开了一段距离。
「看来我今天并没有挑起你的兴致呢。」那夫人便笑著，露出了一脸可惜。
「夫人、绝不是你的魅力问题。只是我今天对男孩子比较有兴趣。」朱利安回道。
「男孩儿的话、二楼的房间，来了几位公子，都有像天使一样的金髮与蓝眼睛。」夫人与朱利安是老相识了，边带著路，边耐人寻味的一笑，「是你最喜欢的类型。」
朱利安便随著主人家，一路上了宅子的二楼，广大的楼层打通了一大半，正是成为了一个沙龙厅，听到了人们的欢声笑语，暧昧的暖气流转，都是朱利安熟悉的场面。
他的目光便落到了一边的长沙发上，数个正喝酒谈笑的少年。
「谢谢你、夫人。」朱利安便向主人家说道。
「不客气。」那夫人在朱利安的脸颊上一吻，低声在他耳边留下了一句，「有机会还想和你再睡一次。」
朱利安便从侍者处提了一个酒杯，漫不经心的走到了沙发处，那数名少年看来的是个高大端正的日耳曼男人，也都心照不宣的笑了起来。
「海。」
「海。」
朱利安并不是来谈情，他看著这数名少年，便直入正题，「我想找人过一个晚上，你们之中谁有意思呢？」
那数名少年对看了几眼，却是一同站了起来，彼此都对朱利安很感兴趣，「要不一起？」
朱利安湛眼的眼珠子便一一打量他们，含笑应道，「好。」

第一百章、比对

第一百章、比对
朱利安与少年们到了其中一个客房裡去，一同倒在柔软的床上，亲密的拥抱、接吻。
四名少年把朱利安围著了中间，飢渴的把他的衣服扒开，肉欲的香气在房间裡弥漫。
朱利安衬衫的前襟尽开，露出结实的胸肌、起伏有致的腹部，裤扣拉开来，正能看到一点金色的毛髮，惹人暇思。
「份量不少嘛。」其中一名少年便挑逗的看了朱利安一眼，隔著裤裆抚摸，已是感觉到手裡沉甸甸的质感。
朱利安正与两名少年轮流的舌吻著，便只瞄了他一眼，无暇回应。
那少年也不是要得到他的注意，他自顾自的拉下了朱利安的裤头，拉下亵裤，就看著那软垂著却已是尺寸惊人的肉具现于眼前，金色的头髮垂下，少年殷勤的把那阳具含进嘴裡。
「欸、米克你怎麽自己佔好处了﹗」在旁观看著的第四位少年不满意了，便也探身过来，伸出软热的舌头舔著朱利安的肉茎，又拿手握著，给它套弄。
那两名与朱利安亲著的少年便不依了，他们各自把衣服脱了清光，抱著朱利安要他爱抚他们的身体，眼裡写著赤裸裸的勾引。
「摸摸这裡。」一人拉著朱利安的手，贴在自己柔软的胸口处。
另一人则是拉了朱利安的另一边手，一路带到自己的肉棒上，吃吃的笑道，「我倒是想你揉这边儿……」
朱利安顺了他们的意思，驾轻就熟的爱抚他们，那两名少年便一边低低的喘息，靠在他身上求欢似的扭绞起来。
「好热……」
「呜……再摸下一点、下一点……」
朱利安的肉具在两道灵巧的舌头侍侯下渐渐的有了硬度，那名叫麦克的少年已是按捺不住，便一边舔著，一边用手指为自己的后穴扩张，戳到穴的深处了，还满足的吟叫出声。他把朱利安那粗壮的龟头都含进口腔裡，贪婪的吸含著这雄壮的肉具，又著迷的把渗出的前列腺液一一舔掉。
另一名少年看米克浪得欢了，便也不甘示弱，舌尖往下移，连肉具下面的两个囊袋都小心的照顾了。
朱利安受了这生理刺激，下身确实是昂扬著充血发硬，可抚摸著两少年的手，却是应付似的，点到即止。
其中一名少年便因此不满了，他搂著朱利安，把乳尖主动的送上，「舔我这裡……」
「要我怎麽做？」朱利安看著雪白胸膛上浮现的粉色两颗，便伸了舌头，在上舔了一下，「像这样？」
「不是……」那少年便贴得更紧了，因为皮肤雪白，动情的时候脸上便格外的粉嫩，蓝色眼睛都冒了水光，「吸我这裡……」
朱利安便吸著送到眼前的粉色乳尖，轻轻的啜咬，那少年嘤咛了一声，又拿手指去插自己的后穴，准备一会儿的肏干。
「已经……可以了。」下边儿，米克满意的看著那青筋毕露的肉具，因为兴奋而红著脸蛋，便坐在朱利安身上，张开大腿，屁股顶著那昂扬的肉柱坐下，「我先来……」
在场的众人都是玩家，甚至连对方是谁都不认识，不过就是为了一晚的欢愉。朱利安抚弄著怀裡的两名赤裸少年，便看到米克艰难的放鬆身体，把自己的肉具一寸一寸的衔进体裡，他眼角渗了点泪水，欢愉的呻吟著，因为肉具充满了他，直直的顶进了深处。
「好……好涨……」米克便对著朱利安说，声音甜腻，「你的……真大……」
「米克，下一个该换我。」被朱利安掐著胸口的少年便羡慕上了，他从刚才看到朱利安的体格，便知道对方是个大家伙，今晚一定能做得尽兴。
「那我第三。」另一名少年笑说。
朱利安听著少年争先恐后的排了被肏的顺序，他却是始终无法投入，就是米克跨坐在他身上自己动了，那煽情的画面也并没有提高他的兴致。
他就觉得这些金髮碧眼的男孩儿太荡、太野了，没有半点含蓄。
可自己从前明明是喜好这个调调的。
米克持续的起坐一会，也是觉著没有得到朱利安的回应。他疑惑的看向对方，正要问怎麽了，可朱利安却是已经没有再做下去的意欲。
他放开怀裡的两个男孩儿，把手撑著身体坐了起来。又抽离了米克的肉穴，让他安躺回床上。
「抱歉。」朱利安便与这四人道，「我没心情了，你们自己玩吧。」
不顾少年们的错愕，他穿回衣服便出了房间，竟是一路出了宅子，毫不眷恋的离开了。
他驾著汽车，并没有马上回公馆，而是绕到了黄浦江边上吹晚风，一边细想著自己刚才的反应。
从前喜欢的那些浪荡的、像淫魔一样的美丽男孩儿，竟是让他腻烦，总觉得不对味。
朱利安生于血统纯正的日耳曼家庭裡，祖父母追溯上去，还可以算是哈斯堡皇族的旁支，他以自己的血统、身分为傲，长辈们也是以贵族式的教育养他成人的。
在祖国的时候，他就听人说东方国家空有丰饶的土地、资源，却是住著一帮低等的蛮夷，各国若要扩张领土，便该彷效英国般于欧洲以外的大陆建立殖民地，管治当地的住民。
他特别记得父亲的比喻——东方国家在文化、思想及科技上都是落后的，他们就像在野山裡放养已久的猴子，佔著大好的山头却不懂如何开发。
这样的想法一直持续至朱利安成年，进入军校认识大白二白，才让他对东方人的印象完全改观。
大白二白超越了许多血统优良的日耳曼后裔，以特等生的名誉毕业，是朱利安拼尽全力也无法取得的成就。
这两兄弟不是单纯的书呆子，他们和朱利安一样玩得脱，却是丝毫没有荒怠学业，在实战上也是打得比谁都要出色。
这便是真正的天才了，超越种族、血统的天才。
朱利安本以为这两兄弟是东方人裡的奇葩，黄种猴子群裡两只异种，不会再有了。可到三白来到的时候，他便彻底知道猴子是不可以轻瞧的。
或者洋人被战胜的历史和一般人民的偏见蒙敝，已看不到了东方国家的卖力追赶。
他们三人都是军校的优等生，既自信亦有良好的教养，在他们眼裡，洋人华人之间并没有高低，他们以平等的友情对待朱利安。
这便是他和白家兄妹的情谊。
如今，三白不在了，她的丈夫子吟不是个优秀的、能干的人物，甚至没有当兵的天分，可偏就是那麽平庸的一个人，让自己上了心。
朱利安再浪荡，也是从不愿意碰华人的妓女或是男孩儿的，因为他对自身的血缘有著一股自傲。
可偏偏子吟却是名东方男子……
朱利安便在江边思索著这许多，竟是囫囵渡过了这一夜。待天色泛起黎明的暮色，才慢慢的驱车回公馆去。
他并没有回自己的房间，而是进了客房，去探看正在睡觉的子吟。
他的双眼紧闭著，好梦正酣，虽是在朱利安的公馆裡做客，却是住得舒适而安稳。
朱利安便在床边上落坐，伸出手来轻轻的摸了子吟的头髮一把。
对方并没有被那点动作唤醒。
朱利安便垂下了金色的眼睫，手从后脑勺抚到了前额、一路摸上柔软的脸颊、嘴唇，指腹贴著唇瓣边缘，沾了一点的湿润。
子吟轻『嗯』了一声，像孩子一样吧塔吧塔著嘴巴，在梦裡以为有人给他喂糖了。
朱利安便像著了魔似的，大手再往下抚，过了颈脖，探进了亵衣的领口裡，摸过突起的锁骨、胸膛。
他倏地定住了身体，当手背擦过了两颗小小的、尖尖的颗粒时，身上便像是流过了小伏特的电流。
看子吟的睡脸安详，似是并未受打扰，他便撩起手指，去摸那突起的乳尖、轻轻的揉它。
和刚才爱抚那些少年的感觉不一样，朱利安是第一次碰触东方人，竟是觉得很新奇，掌下的肤触是光滑的、带著弹性，他仔细的感受著，指腹揉得那两颗小乳粒微微挺起。
子吟感觉到胸口的搔弄，『唔』了一声，翻过身去。
朱利安便像过电的抽回了手，不敢再摸了。继续下去怕要一发不可收拾，他能感觉到自己下腹的骚动，竟是很想要俯下身去，趁子吟睡著便把他办了。
他的欲望正叫嚣著想得到眼前的东方男人。
朱利安便定定的在这床边坐著，看著子吟的脸，脑袋思绪紊乱，直到科林预备早餐的钟点。
子吟总是在差不多时候自动醒来的，他翻了翻身，手脚伸展开来的时候，就感觉到身边的床凹陷了，有谁正坐在身边。
迷濛的睁开了眼睛，他便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近在眼前，替他遮去了一点窗户射来的晨光，那宽厚的肩膀、结实的胸膛，都是那麽的熟悉。
武子吟心裡先是燃起了一阵狂喜，却又随著睡意消散、意识到现实而渐渐回复了平静。
这已不是第一次他把朱利安错认成大哥，他们的身影是那麽的相像，有时子吟瞧著朱利安的背影，便会想念起大哥来。
子吟眨了眨眼，便道，「朱利安？你怎麽在这裡……」
「叫你起床。」朱利安金色的眼睫毛垂下，淡笑著说道，「早餐都好了。」
第一百章成就达成
感谢大家一直支持、没想到竟是已经打得这麽长了………
放了一个庆贺的彩蛋，是宴会以后，子吟回家想著大哥和嚷儿DIY……
希望大家喜欢吧!
再次感谢你们的支持和留言，读者的回应是作者最大的写作动力﹗爱你们

第一百零一章、席散

第一百零一章、席散
在过年前夕，白经国终于捎来消息，他在信上写了一个地址，表示娜塔莎诞下了儿子，母子平安，只是他现在离不开身，便只能写下指示，让子吟自行来找他。
子吟翻开地图查了那地址，才吃了一惊。
二哥他们竟是翻过了蒙古，越了中俄国界，直跑到伊尔库茨克去了。
「二哥……竟然是在俄国呢……」
「子吟，你真要去吗？」朱利安帮著子吟翻地图，便略为迟疑的瞥向他，试探地说，「……你若在这裡住的舒服，也可以一直待著。在租界裡，又有德国领事馆的保护，你是绝对安全的。」
「谢谢你、朱利安。」武子吟对朱利安的善意感激，可一颗心思却已是飞到了伊尔库茨克，只想早些与二哥会合，「二哥孩子刚出生，正是需要帮忙的时候。」这也是大哥做的安排，子吟是绝对不会违逆的。
朱利安便垂下眼，闷声看著自己交握的手。
过了一阵子，他想到了另一个理由了，忙抬头道，「那东北的军队……你就不管了吗？这次买的军备可不算多。」
「我会联络马克。」子吟对此确有挂碍，可他相信到了伊尔库茨克，总是有通讯途径的。他转头看向朱利安，期盼地说，「若然真不方便……也许……届时也需要你帮忙传递讯息。」
「你这是帮大白军队买的军备，我作为一个洋人，不好干涉吧。」朱利安便推辞道，这话说来不假，可内裡的含意，却是希望子吟能因此而留下。
武子吟对此便不认同了，在这样艰难的时局，大哥和二哥却是倚靠朱利安做联络点，由此可知他们对他的信任，「朱利安，你是大哥二哥的朋友，洋人又如何呢？你待我们也是推心置腹，并没有因为立场而作过保留。」
朱利安看了子吟一会，蓝色的眼珠子便像入了神似的，紧紧的盯住了他，因为子吟这话正说到了他近日心裡的挣扎，「洋人和华人……真的没有所谓？」
「你和科林待我都是那麽好，可从没有因为是洋人而摆过架子。」武子吟便由衷的与朱利安道出他的想法，「与人种相比，我还更在乎人的好坏。」
要说在武家白家生活之时，子吟是绝对没有这样的想法。可经过了这一年的闯荡，他却是见识了许多，看人看事的观点也就不一样了。
那瞧著和善热络的徐洪吉，可不就是个杀人越货的败类？
华人又如何？还不是会对同胞做出欺骗和伤害的行为？
朱利安看著子吟那温顺的眉眼，在他那柔软的性子裡，却是藏了一股韧性，有他独特的坚持和处世观，朱利安已不止一次，为他意外的决定而吃惊。
可同时的，子吟对著信任之人，却又好得不得了，就是一个贴心的大男孩儿。
朱利安心裡便涌起了一阵暖意，就很想要把眼前人紧紧的抱住、亲他、疼他。
即使他是华人，也顾不了。
「嗯。」朱利安反应地绽了个笑容，「任何时候，只要你有需要，儘管找我。」
武子吟便朝朱利安回以颔首，心裡感激不尽。
「过几天便是华人的春节了。」二人说完了正事，朱利安却是贪婪的提了个要求，想让对方再多留一些日子，「我想体验华人过节的气氛……你能待到过完年再走吗？」
「嗯。」子吟忖著过年出门也实在不适合，便答应了，「那我给你们做饺子。」他从前在武家的时候，都跟娘在小院裡一起做年菜的。
既决定了出发的时间，也意味著子吟即将要与朱利安及科林分别。在上海小住的数月，子吟十分感激他们的照顾，便决定筹办一个传统丰富的春节，让他们体验一下华人过节的感觉。
子吟本是要亲自出门採买贺年物品，可科林却执意跟著帮忙。朱利安的领事馆正好提早休假了，他不愿被独留在家，便也自告奋勇的要跟著去採买。
于是子吟带著两名洋人，走在满是红纸、鞭炮、过年食品的大街上，一边买，一边给他们讲解每个东西的意义和用途，也算成了一道风景，毕竟过节是华人的事，从没有洋人要来採买的。
朱利安看到一张红纸上有个男娃娃抱著一尾大鱼，便说要买下来。
「这个好兆头。」武子吟便对店家说，「来一幅。」
「这是甚麽意思？」
「鱼与馀、裕同音，象徵年年有馀。」子吟便意外的看向朱利安，「你不知道意思……怎麽说要买呢？」
「我看那男孩子可爱。」朱利安说著，从店家手裡接过那张画，便定晴看著那男娃娃，但凡画出来的东方男孩，他都要联想到子吟，便觉得很是讨喜。
「武先生，请你也替我挑一幅，我想要贴在房间裡。」科林对于这些带著吉利含义的年画很感兴趣，也要子吟替他解释，选幅好兆头的。
三人走过了年货的街道，双手便提满了东西，朱利安还要子吟买鞭炮和烟火，他要做租界区裡第一个放炮的洋人。
如此忙碌的过去数天，小公馆便添上了许多的春节气色，衬著西式的家俱别有一番风味。
又过了一天，朱利安清晨起来，便像是要献宝似的，神秘兮兮地喊了子吟，「武、你来一下。」
「甚麽？」
「我有东西要给你看。」朱利安说著，便把子吟带到了他的睡房去。
「看这个。」朱利安展示出自己一床红色丝绸的被套和枕头，带著隐隐的兴奋和炫耀，问，「怎麽样？」
「朱利安……」子吟一看，眼睛便膛得极大，「这是……」
「过年不都要换红色的吗？我在街上看到……记得你没买，便自己买了。」
子吟摇头失笑，万没想到朱利安竟是把婚礼用的龙凤床具给买回来，被褥确实是红色，散发著洋洋的喜庆味道，可这并不是过年的物事啊。
子吟静默了一会，实在不想扫对方的兴，只好委婉的说，「朱利安……这个春节用不上。」
「甚麽？」朱利安便皱起眉，因为他买的时候，店家还说了许多祝福的话语。
「这是新婚时候，给夫妇佈置新房用的。」子吟苦笑著解释道。
「新房？」
「对……就是新婚夫妇居住的房间，这被子上的图案为鸾凤和鸣，有夫妻和谐之意……」
朱利安怔了一会儿，「噢……是这样……」
「嗯。」子吟摸著那龙凤被，却是有些怀念，想起了他与嚷儿的婚礼。
当时他看到这红被褥，只有无比的紧张，就怕自己没有经验、让新婚妻子失望。可一下天旋地转，被按到床上的竟换成了自己……然后……他就被嚷儿做了那夫妻之事。
子吟如今回想，便觉得这也是仅有的，与妻子甜蜜的回忆，他很珍惜的记著每一点细节，足够让他怀念一辈子。
却说朱利安知晓自己摆了个大乌龙，倒是没有尴尬，他就觉著这被单上绣的鸟儿特别好看，瞧著就是喜气洋洋的气氛。
他决定把床这样保留到过年，反正就在他睡房裡，没人能瞧见的。
除夕夜当天，洋租界裡的华人佣工也都纷纷的请假回家，公馆裡便真真正正只剩下科林、子吟和朱利安三人。子吟从早上便准备著饺子的馅料，又著厨子在离开前做了团年饭的菜式，正是准备吃到年初一。
「武，我可以帮忙吗？」科林就见子吟拿那麵团压出的皮，手势纯熟的把肉馅子包进去了，也有些跃跃欲试。
「好的。」子吟看老管家眼裡都要放出光来了，便笑著教他作法，「摊在手掌心……放一匙的肉……然后、对、用两指揉好……」
科林第一次做华人的饺子，竟也是掐的似模似样，便很是自得的笑了，「这麽简单﹗竟然是这麽简单﹗」
子吟虽是公子哥，可幼时却是经常待在小院的灶房裡，瞧著娘与丫环作菜。这瞧多了，也算是学会了几道板斧。
如此一直忙活到晚上，三人便佈桌吃饭，一同品嚐厨子做好的菜，还有子吟那盘新鲜煮好的水饺。
朱利安和科林都是第一次吃华人传统的守岁菜，嚐过一口后便有滋有味的不断添吃，对入口的美味啧啧称奇。
朱利安觉著这时光难得，便开了支珍藏的洋酒，给二人倒了半杯，「武，在洋人的文化裡，美食定要有美酒相伴的。来、我们乾杯﹗」
武子吟嗅了一下，「这是甚麽酒？」嗅著便觉著不一样。
「西班牙人做的龙舌兰。」朱利安笑著押了一口，「比葡萄酒要带劲多了。」
子吟也喝了一小口，就觉舌叶嚐到了一种新奇的植物味道，也是挺不错的。
「武，你后天便要走了吗？」科林平常并不会同桌吃饭，可如今公馆就只剩下他们三人守岁，便也当成一家人似的同坐了，朱利安对这位老管家也是相当的敬重，并不会把他当下人看的。
「对。」武子吟说道，「要去伊尔库茨克。」
老管家脸上便露出了忧色，「单独一人麽？会不会太危险了？」
「不怕，我会俄语，而且二哥也告诉我过境的方法了。」子吟如今也算是去过几个不同的地方，即使是第一次出国，也不至于感到害怕，他还能亲自驾汽车了呢。
「嗯……」科林花白的眉却依然皱成一团，看向主子，竟是有些迟疑的问，「先生，武就不能在这住著吗？多个人也挺热闹嘛﹗」
朱利安便把目光投向子吟，科林问的问题，他也是同样问过了，只是被拒绝了。
「谢谢你们……」子吟便无奈的给予同样的回答，「我必须走，这是大哥和二哥的意思。」他自己已是孑然一身的鳏夫，到哪裡住都不成问题，可他挺急著见小沙赫一面，也想知道二哥现在的状况。
「那你日后回上海了，定必要来做客。」科林说，「别忘了我这老头子。」
「一定不会。」武子吟便夹了颗饺子，放在老人家的碗儿裡，「科林……谢谢你教我驾车。」
「小事儿。」老管家像是对孙子一样，亲切的揉了揉子吟的头，语带遗憾的说，「你要是能待久一些，我还能教你修车呢﹗」
朱利安听著子吟与管家的对话，便垂下眼睫，心裡也是十分的不捨。

第一百零二章、错认

第一百零二章、错认
团年饭的本义，便是一家人团聚，坐在饭厅裡守岁，预备明儿个大年初一的来临。
子吟从没想过自己会与两名洋人过年，三人本不是一家，却是因缘际会的聚首一堂，喝著洋酒、吃著饺子，席间竟也能感受到团聚的暖意。
「这便很像我们的耶诞了。」科林乐呵呵的笑，老头子喝了一杯龙舌兰，已是满脸通红，说话不利索，「我们也会做一桌的食物，和家人围坐著聚会。」
「耶诞吗……」子吟只在书本上读过，便很是嚮往，「真想看看是甚麽样的。」
朱利安便凑到子吟的身边，「你若是跟我回柏林，便能看看耶诞市集、还和我家人一起庆祝……」
「怎麽可能？」武子吟听著便觉得遥远，他还没有坐过飞机，「太远了…」
「那有多难？我也是坐飞机、嗖一声来到中国了。」科林便说，「有空你来，换我教你做耶诞的菜式。」
武子吟难以推却科林的盛情，便『嗯』了一声，垂头喝了口酒。
三人不知聊了多久，便听到租界区外的大街上，陆续传来了欢呼声、爆竹的响声，还有烟花燃点，绚烂的绽放在空中。
「大年初一了。」朱利安说著，「子吟、起来、看烟火﹗」
这时武子吟和科林都已经被龙舌兰打败，他们坐在桌边相视而傻笑，却都不甚清醒，一老一少竟像在做无形的心灵交流。
朱利安觉得这情景好笑，又不忍打扰他们，便兀自打开了窗，走到露台处，看城裡的热闹。
租界裡的洋房子都是静怏怏的，没有半点灯火，可不过是一街之隔，便能看到城市各处发放的烟花，辟列啪啦的此起彼落，朱利安禁不住靠在栏杆上怔怔的看，就觉得上海这个城市很美，很热闹。
他却是不知道，在他靠在阳台边看热闹的时候，子吟却是怔忡的捕捉到他的背影，思念和著醉意闷烧在胸腔裡。
「大哥……」子吟迷濛地看著那熟悉的长胳膊长腿，眼角便湿湿的泛了水气，心裡愀得难受。
烟花、鞭炮持续了个来小时，才渐渐的隐没下去。朱利安转过头，就见席上的二人都摊在桌上，沉沉的睡了。
他摇头苦笑，先把烂醉的老管家送回了房间，再把半昏半睡的子吟抱上了二楼，到走廊时却是一犹豫，便把人带到自己的房间裡去。
就是一晚也好，子吟醉了，便正好可以让他抱著睡一晚，满足一点渴望。
他看著那一床象徵婚姻的红被子，把子吟放上去的时候，竟是觉得有著特别的象徵意义。彷彿子吟便是他新婚的妻子，今晚便要度过初夜。
朱利安想著，便不自觉的笑了起来，觉得自己歪打正著，做了件聪明的事。
他垂下头，摸著子吟的头髮，看他那被酒意淹得通红的脸，就像个刚熟的苹果一般。
他禁不住便把唇瓣贴上，吻了一下、又一下，软腻的肤触让他著迷。
我就嚐一下味……
朱利安心裡想著，便小心翼翼的解开了子吟的衣襟，沿著颈脖一路亲下去了。
子吟喝得醉醺醺的，身体因为龙舌兰的酒精而烧灼著，胸口的两边乳尖却是感觉到湿软的舒服的刺激，让他略微醒转。
他眯著眼睛，在黑暗的房间裡，就看到身上压著一名硕壮高大的男性，正仔细的爱抚自己、舔著胸前的乳粒。子吟对这样的情景是熟悉的，醉意让他一时忘了自己已经身在上海，他就以为自己回到了东北、甚至是白家裡。
他轻轻的侧头，看到红色的喜被发出丝绸的亮光，他便有些糊涂，记得自己成婚已经很久了。
难道是白府的新房？
可抱他的人不是嚷儿……而是大哥？
「大哥……？」子吟以为自己身在梦裡，便尽情的对白镇军撒娇，这声音有别于他一般说话的语调，在亲热的时候，他喊大哥的声音是特别软腻的，「大哥……」
朱利安听了，身体便一激灵，一脸难以置信地抬头。
「大哥……我很想你。」子吟看不真切，就著这模糊的轮廓，已是自动幻想成了白镇军的脸，他的情绪也因为酒精变得丰富，平素压在心底的思念化成泪水，从眼角一路淌流出来，「你终于来了……」
朱利安只怔了一阵，便垂下金色的眼睫，俯身去把子吟抱在怀裡，不让他看真自己的脸，改用华语喊道，「子吟……」
武子吟便欣喜的笑了，他主动握著朱利安的手，贴到自己的唇边，「大哥……」
他和大哥总是没有太多的对话，不过是互相喊著名字、相拥著，便感觉到了那彻骨的爱意和思念。
朱利安便让子吟蹭靠著自己，大手一直抚著他的头，心裡却依然一阵震憾。
子吟这个态度，可不是把大白当成单纯的兄长。
光是刚刚那声软腻的喊声，已是让他下腹骚动。大白本来就偏爱乖的男孩儿，子吟可不正好是这个型吗？
自己怎麽会如此迟钝呢？
大白和子吟……他们是一直都有私情？
朱利安想要证实这个猜测，抚摸子吟的大手便一路游移，从后脑勺往下滑，到了那浑圆带肉的屁股，重重的揉掐。
「大哥……」子吟的声音便更软了，竟是添了一些天然的诱惑成分，「你轻一点……」
朱利安顿时便了然。
原来如此。
大白，没想到有天我会与你喜欢上同一个人呢……
朱利安心裡可并没有朋友妻不可欺这个说法，再说现在子吟都在他怀裡一脸的情动了，难道他就绅士的放弃这个机会？
没门儿。
朱利安抿著唇，便把手探进子吟的裤裡去，擦过柔软的毛髮，握著前面的那团软肉，细心技巧的捋动起来。
「唔……」武子吟的茎身受了刺激，便在大哥那宽厚的怀裡扭动，闭著眼低声的呻吟。
朱利安看他的反应是如此的可人，便怜爱的亲著他光滑的额头，脸颊，一边逗弄那肉棒儿。
武子吟呼吸变得急促，却是觉得这不足够，他羞涩的抬起头，竟是主动贴著朱利安的唇亲了，要索求更深更浓的吻。
朱利安知道他把自己当是白镇军，便欣然接受了他的主动，子吟那灵巧的舌尖探进来时，他便与他唇舌交缠，舔著敏感口腔的每一处。
「唔……大哥……」子吟被吻得无法呼吸，唾液都从嘴角流了下来，他求饶的喊著大哥，却是被吻得更深、更横蛮，同时肉棒儿被套弄得更快，抠著龟头的小孔，他呜咽著，禁不住便洩出了精水，把朱利安的大掌射得满满的。
「子吟。」朱利安便模仿著大白说话的口吻，把手伸到子吟的脸前，「舔乾淨。」
武子吟在黑暗裡看不清楚，却知道那是自己射在大哥手上的精液，他的眼角泛著红，很乖的垂下头舔了。
朱利安便感觉掌心酥麻，就像被一隻小猫舔著一样。欲望不断的膨胀，裤裆紧绷的撑出了沉甸甸的形状。
他竟是不知道该拿子吟怎麽办好，因为对方比自己想的更要招人，从头到脚都那麽的美味。
本来只想浅嚐辄止的打算都丢掉了，朱利安便拉下子吟的衬衫，垂下头，咬著他一边的乳肉，一边啃，一边用舌头逗弄著中心的小乳粒。
同时手也不安份的伸进裤子裡，指腹带有暗示意味的，抚著屁股缝裡的皱摺。
武子吟便摸著埋在胸口的头髗，乳尖传来的刺激惹得他一阵喘息，可手下的触感却是让他很疑惑，就觉得大哥的头髮摸起来不一样，而且……在黑暗裡还会闪闪亮亮发光呢。
好奇怪……
朱利安把两边小小的乳粒都啜得红肿了，便一路往下亲，舔过子吟肚脐眼，下腹，最后含住了那已经发洩过一次的肉棒儿，他舔著前端敏感的龟肉，又用牙齿轻轻的磨。
武子吟最怕的便是这个，肉具被包裹在湿热的口腔裡，龟肉时而刺痛、时而快活不己，他害怕的按住朱利安的肩膀，要把他推却开来，「不要……别这样……」
「我就含著而已。」朱利安便保证道，「不痛的。」他知道子吟是受不了牙齿的尖利，便改而用舌叶来回舔舐。
「好……」武子吟才温驯的点头，低声应道。每次大哥给他做口活，他总是羞涩难当。
朱利安便含著那微硬的肉棒儿，使著浑身解数让子吟快活，他的经验太多了，甚麽样刁钻的口活也嚐过，便拿那些技巧去取悦子吟。
武子吟便像飘浮在云端裡，竟觉得今天的口活和往常的不一样，许多次让他过电一样的酥软，失控的想要洩精。朱利安舔得那肉棒儿充血挺翘了，身后的手指便也试试探探的挤进了穴口，没入一个指节。
便在他想要细磨慢活的给子吟扩张时，对方竟是自行脱下裤子，把衣物都踢蹬到床边，又主动的掰开了臀肉，让朱利安看到那翕张著穴口。
「大哥……」武子吟羞怯的垂下眼，声音软糯地要求，「进来……」
朱利安蓝色的眼珠便像是著火了似的，竟是恼恨起子吟叫的是大白，而不是自己。

第一百零三章、醉肏

第一百零三章、醉肏
朱利安自问在正经事儿上比不上大白，可玩乐这方面却是他专精的，绝不可能比他逊色。
看子吟一心喊著大哥，朱利安便来了劲，要让子吟感受他与白镇军的不一样。
「子吟。」朱利安便不急著进攻，就著子吟掰开的臀瓣，舔上了那闭合的穴口，一手探到前面，套弄著那翘起的肉棒儿。
舌头探入肉穴的感觉是烫热、湿软的，敏感的内壁被舌尖舔过，便会引起一道道的电流，在子吟的身体裡炸开。他呜咽著，手脚脱力的软趴在床上，觉得自己的穴要被大哥舔化了。
「大哥……」子吟便低声道﹐「嗯……好舒服……」
朱利安舔湿了穴，舌头便往下移，来回的舐著穴口到会阴的嫩肉，武子吟没经过这个，瞠大眼便是一阵酥麻，那地方皮薄而敏感，让他舒服得害怕。
「那裡……好奇怪……呜唔………」他便迷濛的说著，想要并拢双腿，却被朱利安紧紧的箝制著。
「不奇怪。」朱利安回道，舔著会阴时，又用手指插穴，让子吟适应，「很可爱。」因为快感而抖动的囊袋，还有翕张著的穴口，都是那麽的煽情。
武子吟感觉著舌头的游移，还有插进穴裡的手指一寸一寸的深入，他贴著红色锦被，就觉得烫得像发了烧一样，不知是情欲还是酒精害的。他下意识的便拿挺翘的下身去蹭那被子，那凤凰刺绣立体的有著粗糙感，竟是让他蹭得很舒服。
朱利安耐心的增加了肏入的手指，到肠壁已经饥渴的吸附著四指了，才换上他的肉具。
「子吟。」朱利安咬著那通红的耳壳，说，「我进去了。」
「唔……」武子吟羞涩的颔首，闭上眼，感受著大哥的昂扬挤开穴口，慢慢的肏了进来。
朱利安那肉具与白镇军一样份量惊人，本是前端进入已让子吟好一番的折腾，硕大的龟头顶入肠穴，一路的挤进了深处，朱利安痛快的低哼，便感觉到了子吟体内的紧窒、灼热。
「呜………」
「宝贝，痛不痛？」
武子吟闭著眼，摇头，很努力的深吸著气、放鬆身体，每一次被大哥进入时，他都是幸福而欣喜的，就是疼痛也甘愿。
朱利安看他乖成这副模样，便紧不住压下身体，把肉具肏得更深，同时手伸到前，去捋弄子吟的前面。
「大哥……」武子吟便低声的求饶了，「不行…前后一起……不行的……」
「嘘。」朱利安啄吻著他的耳朵，便开始深深浅浅的抽插起来，同时握著那肉棒儿、跟著节奏揉弄。
粗长的肉具连根没入到深处，再狠狠的抽出、插入，囊袋拍打在屁股蛋，在黑暗裡发出了暧昧的拍击声。
武子吟便难耐的喘息，前身被大掌包覆，搓弄著茎皮，龟肉也被揉弄，小孔不停渗出透明的体液，正是把红被子沾了一道小水痕。
不知是不是醉酒的关系，他总觉得大哥肏他的感觉不一样，可他说不出分别，就是……好像变著花样逼疯他似的。
朱利安从后肏了百十来下，便托著子吟的大腿和屁股蛋，像是抱著孩子撒尿的姿势，让他靠在自己身上，托著大腿一上一下的起坐，肉具彷彿每一下都要撞到了直肠，子吟呜咽起来，受不了的反手攀著朱利安的肩颈。
「大、大哥……」他带著哭声喊道，起坐了数十下，大腿根部都脱力了，软软的被朱利安抱著肏弄。他的肉棒儿因著前后的刺激，便先一步解放出来，射出了一股股白浊的精液。朱利安摸著那洩过后微软的下身，意犹未尽的揉弄，抠著前端的小孔故意的刺激，子吟身体便紧绷起来，后穴把他夹得极紧。
「不要……前后……大哥、呜啊……」
武子吟眼角禁不住滑了泪水，朱利安意识自己欺负过头了，才安抚的亲他，不再揉弄前面，大手改而抚上了子吟的胸口，把那还带著馀温的浓精涂抹在胸膛上，另一手依然托著子吟一边的大腿，不停的进出著后穴。
「子吟。」朱利安一边摆著腰，把肉具往上顶，一边低嘎的在子吟耳边说，「你裡面真舒服。」
武子吟低低的喘息，靠在朱利安的身上，让他抱著自己肏，他还沉浸在洩精后的馀韵，醉濛濛的不知人事。
朱利安并不想这麽快便结束他与子吟的初次，享受了这从后跨坐的姿势一会，他便把肉具抽出，让子吟平躺到床上，换了面对面的体位。他垂下头，贴上子吟的唇便是缠绵甜腻的舌吻，手指掐著胸口的乳粒，夹著揉弄，又把粗硬的肉具贴著子吟的肉棒儿，煽情的蹭。
才吻了一会儿，却是子吟不满了，竟是抬起腿抬著朱利安的腰，眼眶通红地问，「大哥？……为甚麽不进来？」
「子吟想要吗？」朱利安垂著眼，仔细的看子吟的眼睛。
「嗯……」武子吟便颔首，抬头时脑袋一闪而过的疑问，却是大哥怎麽有著一双蓝眼睛？他张开大腿，肏熟了的穴口湿黏的翕合著，贴近大哥的肉具，「继续……」
朱利安便再次的肏入了，这回却是狂风暴雨，使了蛮劲的顶撞，这样一比，之前那番肏弄竟彷彿像前戏一样轻缓，子吟害怕的想要后缩，却是已经迟了，朱利安居高临下的压制著他，根本是无处可逃。
「不、太快了……呜……唔……」子吟害怕的摇头，想要叫大哥缓一缓，体内逐渐攀升的快感让他害怕，肚腹酸酸涨涨的，身体也彷彿是要散架。他只能紧紧的攀著大哥，把他当成小舟上唯一稳靠的木舵。
「唔……」朱利安一边肏，便动情的咬著子吟的脸颊、唇瓣，爱不惜手地抚弄他的乳粒，「子吟，我也快要……」
武子吟眼前一阵泪雾，黑暗裡只听到朱利安低哑的哼声，又感受著他烫热的体温，体内那昂扬的肉具不住的抽插、肏弄，把他颠得不知身在何处。突然，他便感受到大哥把他抱得很紧、很紧，火热的肉具在穴的深处抖动，随即一股股的热流释放了出来，正是把他的肚子填得满满的。
「唔嗯……」朱利安满足的，把热精都射在了子吟的身体深处，彷彿是留下了自己的标记。
肚腹裡的热流慢慢散开，子吟却仍感受到那肉具的份量，沉甸甸的并没有因为射精而软下来。他们便甜蜜的接吻，子吟勾缠著朱利安的舌头，主动的回应他，正是被男人调教的又乖又驯服的模样。
缓过了高潮的馀韵，朱利安便抽出了肉具，却是意犹未尽地抚著子吟的身体，一边怜爱的亲他。
「大哥……」武子吟便靠在那宽厚的胸襟上，迷迷糊糊的说，「我很想你……」
「嗯。」朱利安支吾应著，在他额头上吻了吻。
待一番调息过后，子吟被大哥亲著抚著，便又有些情动，毕竟他已是许久没有得到白镇军的疼爱了。他羞涩的拉起对方的手，用脸蛋去蹭著，软糯地问，「大哥……再来吗？」
朱利安并没有想到看著正经守礼的子吟，在大白的床上竟是勾人成这副模样，简直是惹人犯罪的程度。
他便不由深深的嫉妒著白镇军。
「当然。」朱利安弯身去舔子吟的乳尖，把那玫红色的小粒吸得更加红了，一手又探到子吟的肉穴裡，轻轻的抚弄穴口，刚刚释放的精液已是有些倒流出来、弄得床上一片湿。
子吟的呼吸便乱了，渴望的低唤著：「大哥……」
「大哥疼你整晚。」朱利安的目光浸染上欲望，他翻身压著子吟，便再次肏弄起来。
朱利安肆意的疼爱了子吟一夜，直至天色渐亮了，才畅快淋漓的歇下。
自青少年开荤以后，他便没有再这样疯狂过。对于肉欲的欢愉，都是肤浅的、感官上的享受，并没有对谁打从心底的渴望过。
这样激烈的想要把人佔有、留在身边的念头，实在是第一次。
看著子吟不知何时已是累得昏睡的脸，衬著那大红的龙凤被，朱利安心裡便觉得很喜悦，有著征服和标记的满足。
这可算是他和子吟的新婚洞房了，大白日后再生气，也要分一半的子吟给他。

第一百零四章、归究

第一百零四章、归究
朱利安睡不著，整晚儿亢奋逞欲，让他的心情甚好，休战以后，他便抱了子吟到浴室去做清理，把人抱在热水裡泡著，子吟劳累过头，正是已经睡得昏昏然，便靠在朱利安的怀裡随他摆弄，暖呼呼的环境让他只觉舒服。
朱利安便亲著子吟的脸颊，手伸到那屁股蛋处，掰开那疼爱了一夜的肉穴，把手指伸了进去。
「唔………」子吟感觉到异物挤入，皱了皱眉，这晚肉穴受了许多的肏弄，如今也是略为红肿而敏感。
朱利安娴熟地替他导出体内的精液，回流的热水灌入肠穴，子吟不太自在的扭绞著身体，他便安抚的亲他，说著许多的温言软语。
「大哥……」子吟求饶地喊道。
朱利安的眼神微沉，却是贴著子吟的耳边，试试探探地道，「子吟……我是朱利安……」
「朱利安……」
「Ja。(对)」朱利安便改用德语，「Das bin ich。(是我。)」
他期盼著子吟像待白镇军一样对自己撒娇，并知晓这一夜疼他的人是自己。
然而对方的回应却是让朱利安失望，在美梦裡根本就没有朱利安这个人，静默了好一阵，子吟便又梦呓了一声，「大哥……」
朱利安便性性的把头靠在子吟的肩膀上，想著该怎样才能在酒醒以后，还能让子吟接受自己。
武子吟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裡他回到了入赘武家当天，他醉醺醺的入了洞房，他躺在大红被褥上等，进来的却不是嚷儿、而是大哥。
子吟想了大哥很久，就是在梦裡著也是让他思念难耐。大哥把他压在龙凤被上，抱了他一整夜，子吟既是珍惜、又是忐忑，就怕这梦结束后，大哥又不见了。
他在第二天正午毫无预兆地醒了，眼睛睁开、眼前见著一道肉牆，他正被人肉贴肉的抱著，靠在结实隆起的胸肌上，可那皮肤的颜色白得像牛奶，并不是他熟悉的任何人。
子吟不可思议地抬头，就对上了朱利安那定定凝视著自己的脸，天蓝色的眼珠子好像两颗琉璃珠，在晨光下显得半透明、闪闪发亮。
武子吟怔怔的看著朱利安，一时还在消化眼前的情景。
锦被下，他与朱利安紧紧的拥抱、身体相贴，他能感受到彼此交缠的大腿，还有贴著下腹处，对方那隐隐带著硬度的欲望。
屁股深处熟悉的钝痛，证明了他昨夜的纵欲狂欢。
意识到那梦都是实在的发生了，且对象便在眼前，武子吟便吓了大惊，把朱利安那暖乎乎的肉体推却开来。
「朱利安……」子吟一开口，便感到喉头乾涩沙哑，更是坐实了一夜欢爱的证明。
「武，Guten Morgen。(早安。)」一看到子吟的表情，朱利安仅剩的奢想也都消散去了。武果然是喜欢大白，对自己并无感觉。
「我们……」武子吟一旦移动身体，腰际及至整个下身都是虚软脱力的，他在梦裡与大哥爱得多激烈缠绵，便是昨晚与朱利安做的有多疯狂，他不禁刷白了脸色，心裡便自觉犯了大错。
「武。」朱利安忙攫著子吟的腰，怕他失了平衡，就这般掉到床下去，「小心点。」
「朱利安……」武子吟仍是一脸的忐忑惶惑，「我们……怎麽会……」
朱利安看著子吟那懊恼的表情，脑裡一转，便说，「你喝醉了，我本打算把你抱到房裡休息，可是……你把我错认成大白，抱著我不肯下来，我便只好把你带到我房裡。」
武子吟便羞愧的垂下了眼，对朱利安所说的虽无印象，却是深信不疑。
这确实是他会干出的事……
「然后……」朱利安便凑近了子吟，凝视著他脸上的表情说，「夜半的时候……你突然摸上来，求我肏你……」
武子吟便一脸羞惭，恨不得用巴掌打醒昨晚的自己。
他已不止一次觉著朱利安与大哥有相似的身影，几乎错认了。可他怎麽能这麽糊涂？竟还向对方求欢呢？
「你很积极，也很可爱，可是做到中途你喊我做『大哥』了，我才晓得你是认错人。」朱利安垂著金色的眼睫，把蓝眸裡的心机都掩藏了起来，「子吟，我没想到三白死了，你竟然和大白一起了。还是……你早就背著三白和大白好呢？」
武子吟一听，便怔怔地抿唇不语。
他最怕的，正是被人问到这个问题。
那是他这辈子所做过，最罪疚、最难以释怀之事。
一年前同样的守岁夜，也是大哥喝醉了，他把对方送回房，他们终于是控制不了彼此的情动，互相的倾诉爱语。
却没想到嚷儿坐在大哥的房裡，听了一夜。
一切彷彿便是从那时开始变调的。
若不是嚷儿急著要把他和大哥分开，便不会疏忽了战事，中了敌人的炮袭——
那段过去此刻翻尸倒骨的在脑裡呈现，武子吟脸无表情的看著朱利安，透明的泪液却是快速的积蓄在眼眶裡，无声奔涌而出，一直爬了满脸。
朱利安便一时错愕，他问这话确是为了勾起子吟的内疚，却没想到会把他刺激成这样。
「武、我只是……」
「你说的没错。」武子吟直直的回视他，随那眼泪自顾自的落下，他声音低哑地说，「我背著嚷儿和大哥好，也和子良做了那回事，现在、还把你当成大哥了……」
他武子吟，就是个卑劣的、浪荡的人。
人生的步伐好像越走越错，当意识到的时候，却已经是回不了头。
甚麽爱大哥和嚷儿是同等的呢？真心只有一颗，他又怎能把它分薄出去？
嚷儿的过世便是最好的惩罚，让他越爱大哥，便越要怀著那浓重的愧疚度过一生。
将来他与嚷儿合葬在夫妻穴裡时，便要下到地府去纤悔告解。
「武。」朱利安嘴巴张合了一下，彷彿在思索著自己该说些甚麽，「这……并不算甚麽，你又不是玩弄人的感情……」他想说只要子吟知道自己爱的是谁便好了，可这话说来对自己却是不利啊，他要是被当成过客可怎麽办？
朱利安迟疑了一阵，便小心翼翼的说，「你只要，对每个人都认真负责就好了。」
武子吟看著朱利安，怔怔地问，「甚麽意思？」
「就是、即使是误会也好、既然关系都发生了，你便好好的负责任。」朱利安拍抚著子吟的肩膀，把歪理重覆了两次，听起来也就顺遂而合理，「你就当三白是正妻，然后其他的便是你的二太太、三太太、四太太……」他说到这裡，声音却是硬了一下，因为自己好端端的一名贵族后裔，还成了一个东方人的四太太﹗
不，三白已经死了，那他可以挤上一个顺位。
「朱利安。」武子吟只觉得无稽可笑，「你是在开解我吗？」这道理怎麽都是诡异。再说，他能负甚麽责？难道他真的立偏房不成？
虽然大哥是有提过……可他只当是情到浓时的荒谬话，这三人都是各有身分的男性，再说，他又没爱上子良和朱利安。
「我只是打著比喻，并不是要你真的娶我。」朱利安看子吟被自己转移了话题，眼眶湿湿的，却至少是没有新的泪水落下了，便放了了心，替子吟擦著眼泪，又把人搂紧贴在怀裡，「只是，武……我就挺喜欢你的。昨晚儿肏你的时候，我简直恨不得自己便是大白。」
「你说的甚麽胡话﹗」武子吟的脸顿时便红了。
「真的。」朱利安便抱紧他，仔细的贴著子吟的脸说道，「武，你若是想大白的时候，可以来找我。我愿意安慰你。」
武子吟却是摇头，觉著这不但对不起大哥，也是对朱利安的侮辱，「朱利安，你是把我看成甚麽人……我就是想大哥了，也不会拿你来顶替的。」
「武，你看看这床。」
「甚麽？」武子吟一时意会不了。
「你说这两隻鸟儿是象徵夫妻和谐、新婚洞房用的。」朱利安便垂下眼，厚著脸皮道，「那我们在这床上洞房了一晚，便是夫妻了。你不能睡了不认数。」
武子吟彷彿到了今天，才第一次认识朱利安。
或是说，撕下了知性礼貌的表皮后，真实的朱利安才终于展露出来。
武子吟在公馆多待了数天，因为下身一直疲惫、下床走一段路已是极限。
朱利安便卯足了劲，对子吟充分的轻怜蜜爱，时刻贴身不离的侍候著。
科林看出两人相处的变化，会心而不语，他希望武先生能坚持一点，因为他不觉得浪荡的主人是个好对象。
武子吟对于朱利安任何的爱语也是沉默以对，朱利安便把那套歪理三番四次的搬出来，要他负责任，又说不介意自己被当成大白，只要子吟有需要。
武子吟自觉是待不下去了，待身体一好，便提了小布包，让科林安排一台汽车出发去伊尔库茨克。
「你真的要走？」朱利安垂下眼，虽知道离别是避免不过，却依然万分的不捨。
「嗯。」武子吟颔首，与朱利安只说正事，「麻烦你替我与马克先生联络，我到了那边儿，会写信给你的。」
「武，我会来找你的。」
「别傻了，我可是在伊尔库茨克。」武子吟淡淡地说，待朱利安的态度始终抱著距离，「你又是驻华的德国领事，怎麽能随便走开呢？」
朱利安却是弯下身，抱著子吟，贴著他的唇很轻的一吻，「我不是大白，正事再重要，还不如私情。」
武子吟拒绝去回应朱利安这句话，因为他爱的就是这样的大哥，若果大哥把私情放在江山之前，那就不是大哥了。
「我走了。」他说著坐上了汽车，与科林和朱利安挥手作别后，便踏下引擎，一边遁著地图，一边离开了上海，往北边驶去。
武子吟想念二哥、也想念娜塔莎，幻想著他们一家三口，在伊尔库茨克过著的小康之家的生活，便对未来充满了期盼。只待大哥的军队稳了，夺回盛京，他们便能再次回到白府，过著以往安逸的生活。
他没想到这一走，竟便是三年。
华夏局势也变得完全不同了。

第一百零五章、三年

第一百零五章、三年
南俄．伊尔库茨克
这是一个靠著贝加尔湖畔，依水而活的农村城市，却是因著地理位置与蒙古接壤，住著许多的边境少数民族，正是多民族共融的社会。
儘管如此，纯正的华夏人在这裡还算是少数，在历史与文化上，伊尔库茨克都是深受俄罗斯影响的。
武子吟驾著一台破旧的车子，在中午时分到了城中心的市集去了，这裡是个广袤的，由无数小农村结集而成的交易中心。每天总有来自无数村落的农民前来买卖农作物。
与此同时，也是俄罗斯南白卫军的驻点。
自内战展开以后，这裡的村民都自动受到了白军的管辖，缴付粮食为税项。
武子吟远远便能看到农民排列起来的缴税人龙，他便把车子停下，拿出一大袋的马铃薯去排队。
他们必须缴税，因为逃税的农房将被没收资产、甚至被当众的处决。
子吟排了个多小时，正要到了，那白军的士兵看到了稀有的汉人，便是警惕的，拿枪指了指他。
武子吟便放下粮食，双手高举作投降状。
「华人。」那白军士兵便冷厉的一喝，枪柄直顶著子吟的下巴，「说出你的身分。」
「武子吟，居住在湖畔的布罗科夫村。」武子吟张口便是流利的俄语，完美得听不见一点汉人的口音，就彷彿是在这裡土生土长一般，「先生，我只是一名平凡的农民。」
「许多汉人都跟从了苏维埃。」那士兵却并没有因此而放鬆戒备，「如何证明你并不是红军的间谍呢？」
「先生，你瞧我这身子，光是拿起锄头便已吃力。」武子吟便苦笑说，「我这麽弱，不论是白军和红军都要嫌弃了吧？」
那士兵上下打量子吟瘦不拉叽的身子板，还有不高的身段，确实是有理。
他便朝附近的农民说道，「你们有谁从布罗科夫村来的？能证明他是住在那裡的？」
便有数名俄国的农妇颔首，怯怯的说他们是子吟的邻里。
那白军士兵这才努了努嘴，摆手让子吟过了。
「谢谢先生。」武子吟应道，便回去驾了车子，穿过士兵把守的路障，驶进城中心去。
二月、十月革命已是数年前的事，苏维埃在莫斯科、圣彼德堡建立无产阶级政权，可这不但没有为俄国带来和平，内战的战火竟是由欧洲接壤的西土缓慢地蔓延开来，直扩散到了全国。
与苏维埃红军敌对的保皇党、亦称为白军，竟是在东方、南方扬起战旗，甚至佔据了凌乱段落的西伯利亚铁路。
本来靠近华夏，与汉蒙通商而繁荣的伊尔库茨克，便成了白军的囚徒，并源源不绝的从当地农民身上榨取粮食、钱财，甚至是女人。
战火荼蘼，白军除了有过往拥护沙皇的保守派军官，还有来自英法美的援助，他们要以此报复苏维埃推翻沙皇尼古拉后，从一次世界大战退出，害他们在战争裡造成更大的损失。
以血偿血，为此他们鼓吹著俄国内乱，武装起保皇白军，把俄罗斯生生的撕裂成了多方势力。
伊尔库茨克便在这不稳的战局裡，成了白军的一片属地。
武子吟进到市集，便直接来到一个固定的摊档。他把车子停下，与看档的一家人打招呼。
「武，今天的收获很不错嘛。」首先开腔的便是坐在档子底下，不动如山的胖农妇，她看到子吟带来了一车满满的马铃薯，眼睛便要冒出光来。虎吼一般喊了数个名字，在她身旁各自忙活著的四五名少年便不情不愿的跑了出来，听侯他们母亲的差使。
「快、抬进去放到仓库裡。」那名农妇咬喝著，那数名少年本是不高兴被支使的，却是看清来客的时候露出了惊喜的表情。
「是武﹗」
「小沙赫的哥哥。」
「你今天也来给我们讲故事吗？」
「有没有带书本？」
武子吟便对这群男孩儿可惜的摇头，回道，「我今天只是来换食物的，并没有带书本来。」
男孩们听著便蔫了，没精打采的把马铃薯扛走，却是有一名较小的走来，一脸害羞的问，「甚麽时候再带小沙赫来玩呢？」
「下个礼拜天。」武子吟便笑著摸了摸他的头，「上完教堂，可以来与你们聚聚。」
那男孩便红著脸点头，他喜欢小沙赫，第一次见面便想将来娶他做小妻子。
「武，这裡是奶酪、牛奶和麵包。」农妇便支使著儿子把东西搬到车上，「过几天，可以借用你的车子吗？我丈夫要去贝加尔湖一趟。」
「当然，没问题。」
「谢谢你。」那太太便热络的一拍子吟的肩，「你真是个好孩子。」
武子吟便讪笑了，他脸嫩，在这些俄人的眼裡彷彿就是个十多岁的少年，他曾经说自己是二十好几、已经娶妻的男人了，大婶却以为他在吹牛。
于是他就不纠正了，被误会成少年也是有好处的，在这裡住著，他便受了许多当地农民的照顾。
他们以为沙赫和他是年纪差了很多的兄弟，因为死了母亲而不得不相依为命。
可沙赫瞧著就是个混血的婴儿，与纯汉族的子吟并没有半点兄弟相，这些看惯华俄通婚的农民就在背后编了许多的故事，比如子吟是那母亲与华人生的，后来又和一名俄人恋爱、远走到伊尔库茨克私奔……
故事编得浪漫而荒诞，却是因此让人们更加同情他们兄弟俩、也待他们份外的好。
武子吟在市场採买了新鲜的食物，便驶回自己居住的区域，把暂托给邻居的沙赫接回来。
「多哈太太，谢谢你。」武子吟便在邻居门前喊道，「我是来接沙赫的。」
一名略胖的妇人便抱著名孩子走出来了，那小东西手脚都纤瘦，正很乖的伏在多哈太太的怀裡睡著，一头黑色柔软头髮披散开来，把那标緻的小脸都遮盖住了。
「嘘。」多哈太太便用气音说道，「他睡了。」
「谢谢。」子吟回道，看著那小人儿，目光便变得很柔和，他万分珍惜的，小心接过了沙赫，把他托抱著。
沙赫还在睡梦中，可他彷彿认得子吟的味道，这一交接，他的鼻子便钻进子吟怀裡蹭了蹭，然后选了个舒服的位置靠著，继续地睡。
多哈太太看著他，便笑了，与子吟说，「真是可爱的弟弟。」
「嗯。」子吟搂著怀裡温热的孩子，便也柔声回道，「今天也有喝奶吗？」
「欸，是的。」多哈太太便讪笑，「他还戒不掉人奶，我试著给他喝牛奶，他却是全吐出来了。这孩子……舌头可敏锐呢。」
「真的很谢谢你。」武子吟便由衷地说，托了托怀裡的沙赫，「没有你……我真不知道怎麽照顾好他。」
多哈太太前两年生了孩子，也不介意做沙赫的奶娘。可是依沙赫这个年纪，他是该开始戒奶了，最近多哈太太便为此与子吟商讨著办法。
子吟搂著怀裡日渐带了重量的孩子，感觉到软绵绵的呼息吹拂到他的颈脖处。心裡便是暖洋洋的，满足了。
这些年来，沙赫已经成了子吟活下去的动力。只要看到这孩子安然无恙，再多的辛苦也都不算甚麽。
他把沙赫抱回车裡，与多哈太太道别，便回了他所居住的房屋，也是三年前，二哥为了娜塔莎和沙赫而找的安居地。
从贝加尔湖留过来的分流经过此处，润泽了这片土地，可因为天气寒冷，始终没有华夏的肥沃丰富。一所两层楼高的农房子矗立在草坪上，又有围栏在旁圈了数亩的农地，这便是子吟在伊尔库茨克的家。
他把车子停在了房子边，后车座上的沙赫却是已经醒来，正迷濛地揉著眼睛。
「沙赫。」武子吟开了车门，便用汉语与孩子说话，「你醒来了。」
沙赫眨了眨眼，便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要子吟抱他下车。
武子吟便扬起唇，甘之如饴地把孩子抱起来，一路带回屋裡。
「你在这裡坐著。」武子吟让沙赫在餐桌边落坐，自己却是忙进忙出，去把车子上的食物搬出来。
他才拉开后车厢拿了数瓶牛奶，正要回屋，便看到身后跟著一条小尾巴，正是沙赫亦步亦趋的贴在自己后头，不愿留在屋裡。
子吟便笑了，揉了揉沙赫的头髮说，「那你帮我拿奶酪。」
沙赫颔首，奶声奶气的应道，「Дa。(是。)」
本想以这一章为界线分拆出军阀世家的上下部，
不过因为不知道会有多长，还是想要一部完结，就没有故意分拆开来了。
感谢大家一直追看下去还有你们的积极回应，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一百零六章、半夜

第一百零六章、半夜
这一大一小把食物搬回屋裡，费了一番功夫。沙赫个子小，力气却是不错的，双手能提著两瓶牛奶走一段路。
武子吟便称讚他，却是加了一句，若是沙赫愿意把牛奶喝了，便更乖了。
小沙赫因此扁了嘴儿，不说话。
关上家门，武子吟便著手准备今天的晚饭，主要是为自己而做。这一带农作物充裕，只是税收却依旧沉重，子吟能省便省，他学著俄人炖好一大锅的浓汤，把蔬菜都倒下去炖了，特别是能饱腹的马铃薯。这锅汤便能喝上好几天，又暖胃又饱足。
他做汤的时候，沙赫在旁边看著，片刻不愿离开子吟的身边，子吟便用汉语与沙赫说明做汤的步骤，他们的协定是在家裡说汉语，到了外头用俄语。
沙赫是个聪明的孩子，比同年纪的三岁孩儿会说更多的话，且他不闹、不哭，就瞅著一双大黑眼珠子看人，那目光彷彿在思考著甚麽。
「沙赫。」武子吟看著那垂在自己跟前的小头髗，为了嗅到汤锅裡的香气，几乎要把脸埋进去了，便问道，「要喝汤吗？」
沙赫却是坚持地摇了摇头，他在多哈太太裡喝了母奶后，晚上就不吃了，宁愿挨饿也不要吃人奶以外的东西。
武子吟对此有些苦恼，子良当年可不是这样的。
听大太太说，子良两岁便戒奶、甚麽糊儿、粥米都喜欢，所以吃得壮，当年还算是个小胖墩。
可瞧著沙赫，那身上实在没几两肉，这便是随了他母亲，骨架瘦小的、像头小鹿一样。
武子良叹口气，揉了揉沙赫的头。
用过晚饭后，他们便坐在饭桌上读一会儿的书。武子吟誊写了他小时候唸的三字经，一字一字的教沙赫辨认、抄写。他要孩子汉俄并学，既让他上东正教会，也让他知道汉人文化。
晚上，他与孩子一同洗了澡，便躺到床上睡去。这裡可不比盛京，还没有电灯那样摩登的物事，天色入黑了，人们也就休息去，待日光出来再干活。
子吟抱著沙赫，轻轻的拍抚他，这孩子却是像隻幼崽一样，在子吟的怀裡钻著，扒开了他的衣襟，要吸著乳头睡。
武子吟便无奈失笑，「沙赫，说过多少次……我并不是多哈太太，你再吸也吸不出奶来的。」
「武……奶奶。」沙赫却是爹声爹气地说著，就不愿意放开子吟的乳头。
武子吟阻止过无数次，可沙赫有著知其不可为而为之的精神，夜半三番四次摸到自己身上要奶，他便放弃了，抱著沙赫随他啜著入睡。
武子吟拍著沙赫的背，把孩子捂睡了，他自己却是睁开眼，听著窗外传来的虫鸣和风声。
在静谧的农庄裡，子吟却是无法安睡，他的心静不下来，就像是风中摇拽的烛火般、飘摇不定。
不知睁著眼待了多久，房子楼下便传来了响动。
大门被锁匙打开的声音，接著便是东倒四歪的脚步声，在黑暗的房子裡，是那样的突兀。
武子吟垂著眼，听著那脚步声慢慢的上了二楼，直进了他与沙赫所睡的房间。
他侧躺在床上，一手轻轻的搭著沙赫的背，一大一小只佔了床的半边儿。过了一会，便感觉到身后的床突然一沉，有个高大的躯体也躺下来了，温热的贴著自己。
空气裡飘散著隐隐的酒气和血鏽的味儿。
那高大身躯躺在柔软的床上，半晌不动了，子吟却没有放宽下心，他睁著大黑眼珠，盯著沙赫的小髮旋。
过了一段时间，那双有力的臂膀便从后扣住子吟的腰，把他后腰的裤头扒下来，露出身上唯一带肉的屁股蛋儿。
身后传来沉重的呼息，熟悉的棒状触感便顶著子吟的屁股缝，颇为急促的拱著、蹭著。
武子吟身前还被沙赫吸著乳头，怕吵醒孩子，便忍著声音，不敢动弹身体，只闭上眼，忍受著身后人的动作。
烫热的东西在屁股缝裡磨擦，很快的成了硬挺的形状，粗大的龟头狰狞的、毫无预兆的直捣进穴裡去，武子吟痛哼一声，手握成拳，吸著气忍受这钻心的痛楚。
身后，男人的呼息也渐渐的变重。
黑暗裡无法视物，却是令感官格外鲜明。武子吟感受著那粗硬的龟头顶开穴缝，强行的肏了进去了。
他便不住的深深呼吸，让身体放鬆下来。
自从第一次卒不及防地吃了苦头，子吟便不再挣扎、反抗，而是让醉得一塌糊涂的男人逞欲。
如此，才能换来短暂的平静。
腰上的手臂就像铁箍般，不许子吟挪动半分。床垫随著男人的抽插而一颠一颠的摇晃，武子吟间或因为痛感而倒抽著气，更多时候却是咬牙忍耐，因为他怕弄醒孩子。
这闷声的肏弄持续了许久，硬挺充血的热柱辗压著肠肉，把那穴口强行的干熟了，流出了一点血，男人便更猛更狠的抽插，把龟头狠顶到了深处。
当肉具在穴裡释放的时候，武子吟禁不住呜咽了一声，心裡却是庆幸这终于结束了。
房间便又恢复了宁静，武子吟感觉耳边被烫热的唇贴著，男人呼出的气息带著浓浓的酒气，他的呼息却是渐渐的变得平稳、绵长，是已经睡著的模样。
武子吟低头看著怀裡的沙赫，看他还是咬著自己的乳头，啜著睡了，口水儿从嘴角流出来，并没有因为刚才的一番骚动而惊醒。
他便怜爱的在那嫩脸蛋儿上亲了亲，小心翼翼的放开沙赫，再一拐一拐地下床，自去浴室清理男人射出的东西。
接著他泡了一条湿布巾，小心的扭乾，才又回到房间裡。
习惯了黑暗的视野裡，一名高大的男人身影靠躺在床的一侧，如今正是呼呼大睡。
武子吟便走到那人身边坐下，托起他的脸，用布巾轻轻抹著。
男人的轮廓在月光下若隐若现，正是白家的二哥——白经国。三年过去了，二哥不再做斯文摩登的打扮，没有西服、没有金丝眼镜，对外表变得怎麽样都不在乎，他成了一名野汉、走兽，恍恍惚惚的活著。
武子吟便仔细的给对方擦脸，碰到下巴大片的鬍子，还是觉得很不习惯。
是自那件事发生以后，他便不再刮鬍子了。
彷彿是作为一个时间的纪录。
武子吟并没有计较二哥刚才对自己作出的暴行，刷完脸后，竟还替他解开衣襟，刷著身体，他摸著对方结实的胸膛、肚腹，正是碰到了一片的湿淋，源源不绝的血腥气便是从那裡传来的。
武子吟便娴熟的，从床头柜取了一些乾布，抹乾淨那处以后，给二哥包扎了。
安顿好了二哥，武子吟才躺回床上，这会儿却是终于能闭上眼安睡。左边沙赫、右边是二哥，才能让他感觉是完满的。
这样的日子，竟是过了有些年。
他已经习惯了。
翌日的早上，他被乳头的刺痛弄醒，就见沙赫不知何时又伏在自己怀裡，啜著乳头睡得正酣。
他伸出手，摸了摸身后的床铺，却是已经落了空，二哥不知何时已经走了。
武子吟便半坐起身，轻声的喊沙赫起床。
「沙赫。」武子吟推了推他，「起来了。」
「不起……」沙赫便靠在子吟身上，不愿意放开。
武子吟软硬兼施的唤了好一阵，才终于把小祖宗哄醒，门外却是传来了喊声，一道中气十足的男人用俄语大喊道，「武﹗沙赫﹗我们到了﹗」
武子吟便赶忙下楼去开门，就见一双俄国父子开著汽车，已是从田裡收割完，载著满满一车庄稼正要回家。他们每早经过子吟门前，便会来接沙赫。
「多哈先生。」武子吟便朝那上了年纪的老头儿喊道，又看向从车上跳下来，一脸朝气的俄国青年，笑著打招呼，「米夏克。」
那俄国青年直直的看了子吟的脸一阵，才道，「早安，武。」
「沙赫就劳烦你们了。」武子吟垂头，揉了揉沙赫柔软的头髮，「下午我再来接他。」
「小事儿、沙赫那麽的可爱﹗」多哈先生是爱孩子的，和多哈太太育有八个孩子的大家庭，米夏克是他们的三子，是住在家裡头最年长的，大子二子早就结婚搬走，管著自己的农地了。
沙赫却是不想去，虽然多哈家裡有奶，可他还是喜欢黏著子吟。每天早上要和武分开时，他总是露出要哭不哭的表情。
「沙赫。」武子吟便抱起他，在那小脸蛋儿亲了几口，「我要做事了，回来再接你。」
沙赫抿著唇，黑眼珠子瞅了子吟一阵，才小声说：「好。」
「交给我。」米夏克这便来接了手，他是纯正的俄国人，又是农村长大，那体格便比子吟高大健壮，沙赫在他怀裡，显得小不丁点，他惦了惦分量，每天不厌烦的重覆一句，「沙赫弟弟，你很轻嘛、一会到我家裡多吃点﹗」
沙赫那圆浑的黑眼珠瞬间冒了湿意，却是没有哭、也没有闹，只是蔫蔫的被米夏克抱著，上了多哈家的车。
子吟便摇头失笑，却是回屋裡去提工具，开始一天的忙活。

第一百零七章、信笺

第一百零七章、信笺
武子吟如今比在盛京之时更瘦，体格反是结实了、力气也大了许多，因为每天都要耕作、收割，这比他当时在白家军的训练，可是更加的辛苦。
现在的伊尔库茨克，农作物价值比钞票要实在，平民间的交易都是以物易物的，而税收亦是以粮食来缴。
带著一摞摞的钞票，非但没能为生活带来便利，反是要惹来红白军的觊觎，以苏维埃的理论，拥有私产的富人都该把财产贡献出来，让政府重新分配给所有人，以白卫军的理念，但凡是他们佔有的城市，都是他们的资产，刚攻进伊尔库茨克时，他们已把每家每户藏有的贵重物都搜刮一空。
甚至是美丽年轻的女性。
马铃薯、洋葱、萝卜都是好的，至少士兵不会拿枪闯入屋裡，逼他们把农作物交出来。
俄国的工业化只在西陲进行，各个落后城市的年青人带著梦想，前往莫斯科和圣彼得堡的工场打工，渴望改善他们的生活。
结果，长期剥削的低廉工资，以及不人道的工作时间，让俄国民众愤怒不已，沙皇尼古拉二世非但不体恤民情，还为了证实俄国国威、亲自上战场参与一次大战。
那便是把俄国帝制推往灭亡的决定。
皇后阿历山德拉与其宠信的魔僧纳斯布丁，把俄国内政弄成一团糟，终是逼得人民掀起了革命，无产阶级主义因而衍生。
伊尔库茨克作为南方边界的城市，理论上是不会涉及首都战火的。然而革命及后导致的全国内乱，以及协约国的暗中支持，让红军白军的对峙渐趋激烈。
两方互有交火，做成许多的人命伤亡，同时亦佔据了各个城市，徵收重税，作为作战的资源。
在这样的环境下，便有无法忍受的农民起义，守卫自己的家园，他们被统称为绿军，却是鬆散的、并没有一个固定组织的游兵。
武子吟下午带著一车农作物去市集交易时，便听著村民们在摊子边上讨论。
「听说昨天贝加尔湖边交火了……死了五人。」
「都是白军？」
「也有……老约拿的孙子。」
「那孩子……」一名妇人便痛心的，掩住了嘴巴，「上帝啊……他才十四岁。」
「能毙了四名白军，也算是出一口气。」另一名老人便说，「这帮没血性的，就会欺压平民。」
「咱军裡有一把好手，很能打。」另有一名男人神秘兮兮的说，「他打枪子特别准，算起这个月都杀十多人了。」
「谁？」绿军都是村裡人自发的，该是互相认识的邻里。
「一个大鬍子的男人，总是夜裡出没，就跟村主拿伏特加和子弹。」那男人显然是见过的，形容得莫名生动，「他不爱与人说话，就是独自的行动。」
「我们村裡…甚麽时候有这样一号人呢？」
「我也没见过。」妇人们互相对望，伊尔库茨克一带的村子可是多达百多条，总是有不认识的人。
武子吟便垂下眼，与摊主做完交易便走了，没有加入到讨论裡。
晚上他接沙赫回家，本是想要吃昨天熬好的浓汤，可打开锅子一看，却发现裡头空空如也，还洗得乾淨。
沙赫看到空锅便是惊呆，「武的晚餐……没了？」
武子吟心下了然，定是今早出门前，二哥把它全吃掉的。
子吟便不自觉扬起了唇，光是这麽一点事，却是让他打从心底高兴，因为这段日子，二哥总是喝酒，都没见他吃过一顿主食。
他顿时便来了精神，与沙赫说要再做一锅。
二哥并不是每晚都回来，时而三天五天，时而相隔整个月，最长一次，却是有三个月没回来过，子吟担忧不已，恨不得亲自去寻人，可当时沙赫还少，他实在离不开身。
结果，在子吟心焦难眠的某一晚，二哥却又回来了，带著每身的血、发著高热。
子吟也不问二哥去干了甚麽，只要人回来就好，沙赫已经没有母亲了，他不想他连父亲都失去。
子吟再疼孩子，也毕竟是个无关系的人，他是不能成为沙赫的亲人的。
这小屋子便像是二哥疗伤的巢穴，当他受伤了、透支了，便要回来找子吟。而回复精神以后，他便又扛著枪出去狩猎，猎的却是活生生的人命。
白卫军的命。
伊尔库茨克可是有许多的白军驻扎，子吟清楚知道二哥在做甚麽，也知道他是故意不作交代，这样子吟和沙赫才能无知地过平静的生活。
二哥的用心，子吟都懂，他是看著二哥走过这三年的，也见证著他的变化。
对此，子吟便只有无言的理解。
第二天清早，多哈先生与米夏克照样在同一时间来到屋子前接沙赫。米夏克却是从车上跳了下来，直走到子吟的身前。
「武。」米夏克讪讪的把双手在裤子上擦了擦，才珍而重之的，把车上的一封信笺递到子吟的跟前，「昨天村口来了个商人，他说要带信给你，说是从德国来的。」
「谢谢你。」武子吟意外地接过了信，「那位商人还在吗？」
「他走了。」多哈先生说，「米夏克代你接信，就让他离开。」
「哪有？」米夏克瞬间便红了脸，好像被父亲戳中了他的心思，「爸爸，是那商人自己走的﹗」
多哈先生便无辜的耸了耸肩，他只是陈述一个事实，不知道儿子怎麽莫名的跳脚了？
武子吟心裡有些遗憾，距上次商人带信来已是一年，他实在想要从对方身上知道更多外界的消息。这年来俄国内战不稳，让这些旅行商人越发的不愿前来，武子吟都没法打听华夏和欧洲的局势。
他小心的攫著手裡的信笺，说，「谢谢你代收了，米夏克。」
「不客气。」少年便像要掩饰刚才的失态，弯下身来，把在旁半睡半醒的沙赫抱起，「走吧，沙赫弟弟，带你回家裡吃好的。」
「武……」沙赫被米夏克跑得高高的，睡意便马上跑走，他连忙转过头来，伸手向子吟撒娇。
「沙赫。」武子吟便苦笑著， 就著米夏克抱著沙赫的高度，贴到小孩子的脸蛋上亲了，却没见著米夏克因为子吟的靠近，同时红起来的脸颊。
多哈先生驱车离开，子吟便挥手，与他们道别。
回到屋子裡，他小心翼翼的拆开草绳和信封，便看到一张明信片，一边是柏林的风景、一边是密密麻麻的德语。
是朱利安从德国寄来的。
子吟便仔细读了，发现信裡的大半，都是朱利安叙述著自己的近况，说是近况，却也是数月前的事，他因工回柏林一趟，正好找人往俄国带信。如今西伯利亚铁路被红白军凌散的佔了，运输不通，中国的商人便留在边境裡通商，鲜少愿意前往南俄。
信的下半部，便是直述对子吟的思念之情，武子吟读著禁不住失笑，朱利安瞧著稳重成熟，谈吐也得体，文笔却是偏于直白，有些小孩子的傻气，他对子吟不住的诉说爱语，问他们何时才能再见。
唯有在信的最后一行，却是提到了华夏的战局，朱利安写得隐晦，怕信笺中途被人拆看，便用德语写了华语的拼音字，翻译过来，那意思便是——「白夺海兰泡，武徐联合，打马。」
武子吟思索了一阵，便拿了一张薄纸，给朱利安回信，他倒是坦荡多了，因为那回信内容是那麽的平庸，就和之前几次大同小异。
「请与大哥说，我永远为他感到骄傲。
一切安好，无恙。
勿念。」
武子吟把信小心的摺叠好，收在信封裡，预备著这阵子多去市集碰运气，只要能送到欧洲去，便可以传讯给德国领事馆。
接著，他便提了农具，到外头的耕地去忙活。
偶尔一个人独处的时候，他还是会想起白府的事儿。嚷儿、大哥、四弟，甚至是子良，他都想。
可对他们的印象，随著他这三年经历，却都显得越来越遥远。
现在他便只顾著下一顿吃的是甚麽、沙赫如何能戒奶。他只盼这孩子能平安的长大，守著这个缺了一人的家庭，也期盼二哥完好的回家。
回华夏？回盛京？他是想过的，可现在却不那麽渴望。
只要知道大家都好好的活著，便足够了

第一百零八章、另一边

第一百零八章、另一边
与此同时．上海。
朱利安昨晚从柏林飞回来，在家待了一晚，便又去德国领事馆办公了。
万没想到这次回国竟是拖了有大半年的时间，不止德皇陛下、政府的官员想要听取他对华夏的观察和见闻，他的父母亦不愿他离开，在家举办了许多场的舞会，希望能藉此选一个合适的结婚对象。
「爹、妈，你们就是结婚了，还是有各自的情人、去沙龙享乐。我就是勉强挑了一位女性结婚，又有甚麽意义呢？」
「这你就不懂了。」冯．鄂图太太扳起了脸，郑重的说，「若不是我和你爸结婚了，又怎麽有你呢？你以为你怎麽受到马克先生的器重？不就是你背后的家族光环？」
「你妈说得没错。」冯．鄂图先生，在儿子的幸福上，却是和太太持相同意见的，「你若不挑个家世好的女孩，又怎麽把这贵族的血延续下去？」
「我喜欢东方人。」朱利安便直白的说，「已经不想娶白人的妻子了。」
「我就说那马克不该把你调去华夏﹗」冯．鄂图太太听了，便是摇头，一副无可救药的模样，「你看你……堕落了﹗」
「东方人……二十三街裡多的是东方来的妓女。」冯．鄂图先生嗤之以鼻，在他们的认知裡，东方人都是愚蠢而落后的猴子，根本不能视为人类，「你现在喜欢，大概是因为你们温驯听话，可是这便跟养一条狗没有分别。儿子啊，人总是要和能与自己匹配的对象一起啊。」
朱利安抿著唇便不说话了，对于一辈子从没有到过华夏的父母，他们便依然以为欧洲是世界的中心，可没有体验过华夏广袤的大地、优秀不输德意志的士兵、还有他们深厚的文化。
「朱利安，这是不对的。」冯．鄂图夫人语重心长的，握紧儿子的手说，「我们可是拥有纯种的亚利安血统，怎麽能让个东方女人去沾污呢？那生出来的孩子要是黑髮黑眼、小眼睛和扁鼻子，那可怎麽办？」
「我会考虑。」他囫囵地应付了父母，回去却是向上司促请尽快调回上海，他怕再待下去，父母就要把他拿去和纯种的母猪交配了。
飞机降落于上海时，他竟是觉著鬆了口气，华夏德国领事馆的人见证了上海的繁华、华夏的奋力自强，大家都是开明而理性的，相比起来，德国上流社会的见识却是显得多麽狭隘，朱利安竟是觉得自己已经无法再融入了。
他见了上司、汇报所有来自德皇的指令和消息，同事们随即也簇拥上他，说是为了庆祝他的回归，今晚儿要去大歌舞厅晃晃。
朱利安便随著那些同事去了，他们都是金髮蓝眼的洋人，又是德国领事，那老板一认得他们便笑成了欢喜佛，连忙招呼著去了最好的包厢落坐。这舞厅每个包厢都是向著中央舞台的，晚上有穿著旗袍的豔丽女性放歌。
他们同事间有一个会玩的，便点了几位舞小姐过来，特别的服侍他们。
却是另一位与朱利安较熟的，挤眉弄眼笑说，「你不知道朱利安喜欢男的麽？点个服务生给他吧﹗」
「我不用……」朱利安连忙谢绝，「谢谢……」
「唉、是我疏忽了﹗」那名同事马上说，不顾朱利安的推却，让老板点来一个灵俐的男孩儿。
一名清俊的男服务生便款款而来，他脸上还上了点脂粉，嘴巴点得嫩红，这一前来便低眉顺眼的说了句『Hello』，也是他仅会的洋文。
那些同事便起了哄，让那男孩儿坐到朱利安的身边，他们言语不通，却是用了足够的表情和动作，让男孩儿知道自己要侍侯的对象。
朱利安不好怫逆同事的好意，便让那男孩儿坐在身边，对方是个会眼色的，看得出朱利安对自己并没有多大的兴趣，便保守的装著乖，再找机会示好。
朱利安看著那眉清目秀的服务生，却是想著自己其实也不是真的喜欢东方人，他只是喜欢武。
他喜欢武对身边人的亲切和贴心，更欣赏武会许多的语言、做翻译时专注的表情，他又爱与武分享时局，时而为他的分析和洞察而惊讶。
这和纯粹感官上的吸引……是不同的。
朱利安与同事在舞厅裡待到凌点，便各自散席去了。那服务生一直使著不同的方法去讨好朱利安，可对方依然是冷冷淡淡。到要离开的时候，那服务生便揪著朱利安的衣襬，渴望的拉著他的手，摸到自己大开的衣襟裡。
朱利安却是抽回了手，从钱包裡给出了小费。
那服务生便笑出一口白牙，接过那钞票连连的道谢、离开。
朱利安独自打了车，回他的小公馆裡，一路看著车窗外，心裡却是一阵惆怅，因为父母的逼婚，也因为对武求而不得的感情。
这三年来，他便成了武的信鸽，为他传递消息与大白，也替他与上司接洽武备买卖的生意。
武昇在两年前便与大白会合，把他那支军队投进东北的白军裡去，如今，这支雄壮的白师掌管了整个东三省，甚至收复了瑷辉条约以来被俄人取走的失地。
然而朱利安还是按照子吟的指示，定期为大白购买和运送军火。
他这是求甚麽呢？华德关系虽好，这军火也是明码实价让德国收取回报，可朱利安却觉得自己隐隐的越了分际。
「大白也是我朋友。」朱利安便劝解自己，「帮助朋友，也是合理的。」
车子到了公馆门前停下，朱利安却是意外的看到了裡头灯火通明。一般到这个时候，科林早就歇下了，公馆裡该是黑暗一片的。
他的车子才刚停下，玄关便打开了，竟是科林有些无奈的出来迎门。
「科林，怎麽了？」
「先生，我失职了。」
「甚麽？」
「有一位客人来了说要见你，不管我怎麽劝他，还是要坚持等著，我劝了好几次，他都不愿离开。」
朱利安便皱起眉，「谁？」
「我不知道。」老管家无奈的摇头，将信就疑地道，「他说是你唸军校的朋友……还叫得出我的名字，可我不认识。」
朱利安听著可奇了，随著科林进了屋子，走到客厅，便看到一名高挑的华人军官交叠著腿，在沙发上坐著。
朱利安一看到他，便定定的站在原地，蓝眼愣愣的瞠著。
「你可回来了。」那名军官启口，那自在的模样倒像是他才是房子的主人，「不好意思，知道你昨晚刚到上海，定是很累的。可我有要紧的事，急著要问你。」
朱利安却像是听不到对方说的话，只定定的盯著那张脸。
「Mein Gott……(老天）」他难以置信的低喃。 
眼前人的脸显得更成熟端正了，体格也长开了许多，可还是有当年那雌雄难辨的美少年的影子。
这军人模样的三白，反而是朱利安记忆裡最初的模样，因为当时白嚷进军校时，便是做男性打扮的。
「白……你没有死？」朱利安心裡便是一阵狂喜，白家三位都是他的朋友，看到老朋友死而复生，不管如何，都是一个可喜的消息。
「嗯。」白怒洋颔首，看到久未见面的朱利安，也扬起了笑容，「我在鬼门关走了一趟，又活过来了。」
「老天爷保右……」朱利安笑著，便禁不住上前，紧紧的拥抱这位老朋友，用力的拍抚他的背，那坚实的触感让他感动，「你这家伙﹗一直没死﹗竟是瞒了我这麽久﹗」
「我并不方便公开身分。」白怒洋便垂下长长的眼睫，苦笑道，「因为许多的原因。」
「等一下。」朱利安的笑容却是僵在脸上，因为刚才那贴实的拥抱，让他实在的感觉到了怒洋的胸口，那硬邦邦的肌肉，可如何也不是个女孩儿，「三白……你到底……是男的还是女的？」
他刚刚见著面，就已感到一阵违和，一个女孩儿再粗壮，也没道理长得像三白这副体格的吧？
怒洋再没有隐瞒的必要，便笑著坦诚，「我本来就是男的，只是一直装成女生被养大。」
朱利安本来正沉浸在老朋友死而复生的喜悦，可这会儿，那欣喜的笑容却是凝结在了脸上，因为他想到了一个很实际的问题。
三白死了，大白和子吟好，他乘虚而入，也能争得个第二，因为子吟并不接受弟弟。
三白活了，这女人家也争不过他们几个男人，他自觉还是能争得第二的。
可现在三白活了，还活成一个剽悍的汉子回来，这可就不对了，撇掉弟弟，大白、三白和他争……这他还能抢到第二吗？三白可是明媒正娶的妻子啊﹗
朱利安蓝眸便闪忽著智慧的光芒，开动了他与各国领事交涉的脑筋。

第一百零九章、老朋友

第一百零九章、老朋友
「混蛋三白，你骗我好久了呢﹗」朱利安灿笑著，又重重的拍了拍怒洋的后背，「老朋友，坐下﹗快说说这些年你去哪裡了？」
「过程太複杂了，我也难以与你说明。只是如今我死过一次，也算是能堂堂正正的以男儿身示人。」怒洋顺著朱利安的招呼，坐回到沙发上去，他并不想解释太多，只是一语带过，心裡却是急著想要探问消息。
可朱利安却是不急不忙，让科林去斟茶，交叠著双腿笑意盈盈的坐在沙发上，彷彿要做彻晚的长谈。
「白，那你现在住在上海了？」
「不是。」怒洋回道，「我在盛京、住在老家。」他避重就轻地说。
「白府？」朱利安垂著金色的眼睫，只稍一忖度，便确定地道，「你跟了马师令。」
怒洋抿了抿唇，颔首应道，「是她救了我。」
「所以…你这些年都在马家军裡？」朱利安便挑了挑眉，「我的天，我们是那麽的接近，却竟是无缘见面。」
白怒洋便苦笑著颔首，「我中途去了东北很长的时间，待我回来时，却是听说你去德国了。」
朱利安叹了口气，「确实，我也没想到这回竟是在柏林待的这麽久。」
这会儿，科林正好捧茶来了，刚才看到主人与怒洋久别重逢的激动，又听著他们用顺溜的德语对话，便认真的思索了好久，终是勾起了一点的记忆，「难道你是……当年来少爷家裡玩的一年级生？」
「嗯。」白怒洋便朝老管家报以微笑，「是我。」
「唉哟﹗你那时还那麽丁点大﹗」科林登时便乐了，「我还怀疑军校怎麽收女学生呢﹗瞧瞧﹗现在都长这麽高大了﹗」
怒洋便讪笑起来，对于这位亲切的老人，他的印象也是很好的。对方并没有因为东方人而对他轻慢，只要是朱利安请到家裡玩的客人，科林都会用心侍侯。
「科林，你也休息吧。」朱利安看那珐琅壁钟，已是凌晨一点了，便说道，「你明天也不要那麽早起，多休息。」
「先生，要不要收拾客房给客人呢？」科林问道。
「不用。」朱利安瞧著怒洋便笑道，「这麽久没见，我情愿整晚喝啤酒、我们可有许多的事能聊。」
「欸……年轻人。」科林便摇头，对于少爷这种荒唐一直是不苟同的，「那我去睡了。」
「Guten Nacht。（晚安）」
二人同时与老管家道了晚安，才又继续刚才的谈话。
「朱利安，我一直在找子吟。我在东北长春遇到了大哥的旧部，他说大哥命令他一路护送子吟到上海、找你。」
那位旧部，指的便是武昇了。
当初在白家的时候，武昇还是个小兵呢，并没有机会常见著白三小姐的真颜，对怒洋自然是认不得的。
可这会儿在长春，武昇已经是旧部队裡的领头了，白怒洋费了许久的时间探问、拜访，才终于能见著武昇，当中的波折略过不提。
对于突然自称为子吟旧识，要来打听下落的陌生男人，武昇本来的是戒慎而猜疑的，可怒洋却是拿出那把雕花的勃朗宁，与武昇说徐洪吉伏诛、他是希望亲手归还白三小姐送与子吟的定情物。
「我就是想知道武子吟是死是活。」他向武昇自称『怒洋』，说是子吟的朋友，「我知道他十分爱惜这枪，若他已经不在了，请让我知道他葬在哪裡，我好把这枪与他合葬。若他并没有死，那请告诉我他的下落……」
武昇看怒洋说得情真意切，便隐隐的觉得他与自己同是沦落人，对子吟恐怕都不是一般的情谊。
只是他们都注定无果，因为子吟可是少帅的人呢，这世上哪有比少帅更能配得上子吟的男人？
本著这同理心，武昇便把子吟的下落说与怒洋听了，却也在最末，加了一些好言的劝告，「怒洋兄，你可知道……少帅对子吟也是用情至深，你若是有甚麽心思……就、就……在背后好好的守著子吟算了。」
白怒洋听著便是一窒，他再聪明，也想不到武昇这心思怎麽绕到这处去了。可有一点却是让他心冷，看来在东北的时候，大哥与子吟却是很恩爱的，当自己不在了，大哥更是佔了子吟的全部，甚至还不避讳地公诸于军队裡。
怒洋便如何也高兴不起来，他的枪不但没有为子吟留做念想，反是让他受到觊觎、还遇上生命的危险，可大哥……就是自己的部队散了，也要把子吟送到安全的地方。
他始终是比不上大哥。
正是这时候，马鸾凰却是遣人来寻他。武子良与南方的徐司令联合，竟是又一次往盛京攻去。怒洋便紧急的赶回去，替马家打仗。他是如何也不能让盛京落入武弟弟的手裡，更不愿这结盟在北方坐大。
他本想著战事完了，便下上海去找朱利安，却没想到这战事激烈，一打便是两年、如今依然不分胜负。马鸾凰初生孩子，无法兼顾战事，指挥权便全交给怒洋，让他完全脱不开身。
待马鸾凰能重掌指挥时，却又换成朱利安去了德国。
拖到了现在，才终于见著面。
「嗯。」依著怒洋的提问，朱利安颔首应道，「武确实来这裡住了数个月，他在上海的时候，是我照顾他的。」
怒洋垂著长长的眼睫，掩去眼下的激动，因为这是他期盼了许久，终于听到的关于子吟的消息，「那现在……他在哪裡？」
朱利安那蓝眸定定的看著白怒洋，显示出真诚的无可奉告，「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
「嗯。」朱利安看著怒洋那瞬间瞠大的眼睛，他便补上一句，「我只知道，三年前他跟著二白去俄国了。」
若是想要人相信，便要说出部份的真相，再混入疑真疑假的谎言。
作为一国的领事、谈判官，朱利安在这方面的造诣可是非常之高的。
「你也晓得，俄国这几年正在内战，南俄的红白军每天都在争夺西伯利亚铁路段，华俄的联繫几乎是断了。」朱利安摆出遗憾的表情，「就是我们德国领事，要越过蒙古边境与南俄城市通讯，都是被禁止的。」
白怒洋便抿了抿唇，垂下眼睫，因为他清楚知道这是事实。
他觉著好不容易抓到了一个希望，却是下一刻又沉入了茫茫的大海。
俄国的国土比华夏还要大，如今又是处在战乱之时，他若无线索，又如何去寻人？
更何况盛京的战事随时要再开，他压根儿无法离开中国。
怒洋便沉默下去了，露出阴沉不豫的脸色。
「这样吧……」朱利安便凑上前来，一脸热心的说，「一旦中俄恢复通讯了，我便让驻俄的德国领事馆帮忙寻人？」
白怒洋听了，好一阵不说话，末了便苦笑的拍了拍朱利安的肩膀，「谢谢你，老朋友。」
「别这麽说。」朱利安翘起了唇，「那麽、为了庆祝我们久别重逢，今晚不醉无归？」最后那句，他还佻皮的用华语说了。
「好。」白怒洋便点头应和，「反正我也无处可归。」他来上海便直接往朱利安的公馆找人，连酒店也没有住上。
朱利安便从厨房取了许多的啤酒，与怒洋移步到花园去拼酒。
刚刚圆了一个高明的谎，把怒洋忽悠过去了，朱利安便为自己的聪明而得意洋洋。他一旦高兴，便没有节制的喝酒，又说起了许多与怒洋当年军校的趣事，乐不可支。
「你……那时多少高年级喜欢你……看著像个女孩子似的……没想到一找上我，就说要买人，男女都要。」
「那时我想，这可是白的妹妹……我要不要跟大白二白说一声好……」
怒洋笑了起来，他不像朱利安那般大口大口的灌酒，只是有节制的、小口小口押著。
他听著朱利安大舌头的说了许多，直至最后甚麽也说不出了，就躺在长躺椅上打呼。
「朱利安？」怒洋便推了他一肘子，又喊喊他的名字，「朱利安？」
那洋人特有的白皮肤已经给酒精染红了，朱利安打著长长的呼噜，直直的堕入了梦乡。
怒洋便缓慢地放下啤酒瓶，回身进了屋子，直上了二楼朱利安的房间。
看到那张宽大的西洋床上竟是罩著鸾凤喜被，白怒洋便皱了下眉，低声质疑道，「甚麽品味……」
他在朱利安的睡房翻找，从衣橱到床头柜子，每一个抽屉都小心的打开来看。
终于是在床头柜子的最底格找到了一摞书信。
彼此都是老朋友了，怒洋一看到朱利安摆出那种公事公办的客套笑容，便知道对方没有说实话。那种技巧的逐步渗入谎言的说辞，怒洋也在军校学过，忽悠一般人可以，忽悠成绩比他还优秀的怒洋，可是班门弄斧呢﹗
更何况朱利安还热心的表示让德国领事来帮忙——怒洋认识他这麽久了，还没见这家伙这麽热络积极过，他总是把公私分际切割得非常完美的。
隐瞒真相的原因并不重要，重点是……怒洋看出来了。
他打开床头灯，仔细的翻看每一封书信，这都是私人的信件，有来自德国的家人、朋友。
他便看到了其中一小叠，格外用丝带子缚好。
地址写著俄国的伊尔库茨克，某个村的名字，正是子吟写给朱利安的明信片。
怒洋一看到那熟悉的字体，眼眶便红了。

第一百一十章、不破

第一百一十章、不破
怒洋沉默的翻阅著子吟与朱利安的通信。
三年前捎来的明信片最多，说子吟与二哥会合了，也见著娜塔莎与孩子，怒洋万分惊讶，他离开时，还不知道二哥竟是有妻子和孩子的，那位女性既是俄人的名字，那便合理了，二哥这必是为了安家而去俄国的。
信的大部份内容都是用德语字母拼出的汉语，竟是要朱利安帮忙购买军火，运到东北给武昇用的，他与花旗银行安排了，只要收到德国人的军火帐单，便会自动打款付帐。
通信的次数渐渐变得稀疏，确是如朱利安所说，这一年他与子吟几乎是没有联络的，最后几封的内容都是一样，子吟说他一切安好无恙，勿念。
可怒洋比对著刚到伊尔库茨克时，子吟那积极的回应，却是觉得这些句子如何都不是安好的意思。
是战乱？生活艰苦？让子吟逐渐失了敍述近况的兴致？
或是他并不方便与朱利安说，怕写在信裡被第三者瞧见呢？
怒洋把那地址深深的烙在脑海裡，才把那摞书信小心翼翼的放回原位，收进那最低层的抽屉。
然后他便回到花园的草坪，坐在长躺椅上继续喝啤酒，小麦的苦味滑过喉头，正是一种良性的刺激，能为怒洋那惶急的心情降温。
他恨不得马上便出发往伊尔库茨克，却有一箩筐必须处理的事，目前情况，要跨越俄边境恐怕得费一番的功夫，也要与马鸾凰交代。
经历了这数年，他与这位女枭雄已是建立了一段奇异的友谊，羁绊也越来越深。
这马家的兵，也是他的责任了。
怒洋一夜未眠，便是在脑袋裡梳理身边的琐事。旁边的朱利安打呼打得很响亮，躺椅载不住那大个子，长胳膊长腿都伸出来了。
老管家作息定时，晨光一照到房顶，便也起床准备早餐。他刻意先走出花园看看情况，便皱著花白的眉，摇头晃脑，「你们这些年轻人﹗有床不睡﹗昨晚是喝多少了？」
朱利安听到老管家精神奕奕的喊声，只迷濛的吧塔了一下嘴巴，继续的睡。
「老朋友相见，喝得太高兴了。」怒洋见科林来了，正好方便他告辞，也就不等朱利安醒来，「我有事要先回盛京，麻烦你与朱利安说一声，我日后再来拜访。」
「不吃过早餐才走吗？」科林倒是略有些意外。
「不了。」怒洋垂下黑长的眼睫，礼貌地微笑道，「有要紧事。」
怒洋乘了铁路、再换汽车，就是最快能回到盛京的方法，也用了大半天日程，他先回去了白府老宅，刚一入门，便听到了马鸾凰咬喝的声音，无人回应，就是她发了狠的骂。
白府如今，已是改成马白府，马字压了一头，毕竟马鸾凰的兵驻在盛京，她的威名远比怒洋响亮。
怒洋为父亲置办了一个京郊的别墅，靠近颐和园，远远还能看到卧佛山。白府的女眷全都一度送去，白夫人与数位姨太太很是喜欢那新住处，正是颐养天年的宝地。
这事是託马鸾凰出面代办的，说是要徵用白府，不得已把他们迁到别处。为免白夫人多疑，怒洋自那日与父亲一见，便没再露面，白老爷却是心下了然，是他的好女儿、儿子的心思。
不汰旧，无以换新，至于白府裡的长工，看著那一张张从小瞧著大的脸孔，望著自己却是露出陌生恐惧的表情，怒洋便情愿把他们遣散了。
如今这马白府，便是一家三口的居所，说是三口，却又不算一家，怒洋住在此处，只因为这是他与子吟成亲的新房，于他而言意义重大。
听著马鸾凰的咬喝，怒洋皱著眉，便走进去了，见客厅一个小不点儿跪在木板子上，紧抿著唇、不发一语。
仔细看的话，便会发现这小男孩儿长著和怒洋如出一辙的黑长眼睫，五官也隐隐有著他的影子。
怒洋回来了，马鸾凰却是没有因此作罢，她一挥马鞭，便是打在孩子的身上，虽已留力，对孩子来说却还是痛的。
怒洋便紧蹙著眉，问她，「又怎麽了？」
「我让他蹲马步一个时辰，他就说腿痛，站不住了。」马鸾凰不悦地说，「就说那奶娘宠坏他，我该把他带到军营的。」
「他还不满三週岁呢。」怒洋已不是第一次劝马鸾凰，即便知道她是听不入耳的，还是禁不住说，「讲点理吧，马鸾凰，别人家这个年龄的孩子才刚会走路。」
「我的儿子我自有一套教法。」马鸾凰却是冷厉了他一眼，叉著腰，傲慢地道，「我马家的儿子，可没有那麽娇贵的﹗」
白怒洋觉得马鸾凰不可理喻，他看著那咬牙、却是始终没有露过哭相的孩子，心裡却是一阵複杂。
他是死活不认也不会娶马鸾凰的，被算计而来的种，算不上他儿子，怒洋一直冷眼旁观，想著就当是给了马家一个便宜儿子做报恩。
可当孩子出生了，看著马鸾凰种种劣行，他却是禁不住动了恻隐。
他妈的这可是他白怒洋的儿子，就是他老子不认了，也没理由给任踢任打的﹗
怒洋便一直在这干涉与不干涉间挣扎，他不想增加与马鸾凰和孩子的牵绊，却又看不过马鸾凰那训兵一样的教育方法，最后还是在旁看著、带著距离和保留的规劝。
显然，这作法无甚大用。而怒洋自己，对这孩子的心情也是越发複杂。
家务事永远要比军务难处理多，怒洋能把马家军带得好，却始终搞不定与马鸾凰和孩子的距离。
「不破，起来﹗」
那孩子眼睛瞪得大大的，听到自己的名字，却是军训般的站了起来。
『不破楼兰终不还』，马鸾凰希望儿子将来也有这样建功立业的气魄。
「我马鸾凰的儿子，可是人中龙凤，将来是要继承这支军队的。」马鸾凰对著孩子说，也不管他听不听明白，「所以，你必须从小就习惯训练，现在过得越苦，将来你便会受益更多——我做的这些都是为了培育你成材﹗懂不懂？」
「懂﹗」马不破猛点头，大声的回道。他知道自己做这回应，母亲便不会拿那幼幼长长的东西打他，也能让他去吃饭。
「很好。」马鸾凰这才满意的颔首，「现在去吃饭，吃过饭再蹲一个时辰。」
马不破的眼睛这才泛起了泪光，因为他终于能吃饭了。
白怒洋把这教育的过程看在眼裡，只觉得荒谬无稽，马不破踏著小而沉重的脚步往膳房去了，他还没有丫头来喂饭呢，必须自己去取﹗
「欲速则不达，你这麽对待不破，只会让他恨了你。」当这屋子只剩下二人时，怒洋便与马鸾凰说道。
「他恨我没关系。」马鸾凰却是高傲地道，「儿子打老子，能把老子打下马，才是好样的。他将来能纵横战场了，便会联想到都是母亲的功劳。」
白怒洋便抿了抿唇，无话可说了。
马鸾凰挑了一处沙发落坐，大马金刀的张著腿，「怎麽样？这趟到上海，倒是回来得很快？有得到消息吗？」
「嗯。」怒洋颔首，也在马鸾凰的对头落坐，「我要去伊尔库茨克。」
马鸾凰本来正从一边的茶壶要倒出茶来润润喉，听到怒洋的话，那茶便溢过了杯面，一路流淌到桌上，「你去……甚麽？」
「伊尔库茨克。」怒洋便不厌其烦的重覆，还唸了一次俄文的发音，「Ирку?тск。」
「你他妈的白怒洋卖弄自己很有学识是不是？」马鸾凰便骂了他一句，「这不是俄国吗？我当然知道是甚麽，我就是惊讶……他妈的，你相公怎麽跑到那麽远啊？」
「我也没想到。」白怒洋平静地说，「所以，我要去找他。」
「等等。」马鸾凰唤来下人把那茶水收拾好，待人走了，才小心翼翼的再问了一次，「你要去伊尔库茨克？」
「对。」
「那战局呢？你不管了？」武徐两家可是时常便要闹一闹，伺机而至。
「你顶得住。」怒洋平心静气地与对方说，「不破已经离了襁褓，我再领军就不恰当了。」
马鸾凰便沉默的押了一口茶，因为怒洋说得有理。
「俄正在内战，西伯利亚铁路不通，你怎麽去？」马鸾凤捧著茶杯，问了个实在的问题。
「我会想办法，总之先往北方走。」白怒洋垂下眼，「到了边境再看情况。」他就不信自己真不能找到跨越的方法，边境线那麽的长，总不能每一寸土都给红白军佔住了。
「你还真是长情。」马鸾凰喝了口茶，又嘴嚼的去咳瓜子，「怒洋，我知道这是你的私事，不过你确实你要这般千里迢迢的找人麽？我说……都已经三、四年了吧？从你挂了到现在，那武子吟不会已经跟了别人，过新生活了吗？你看你自己，连儿子都有了。」
「儿子是你的，并不是我的。」怒洋为了撇清关系，一再的重申。
「哈，可某人看到我打他了，又要心痛呢。」马鸾凰扬著唇说。
「人皆有恻隐之心，就是街上看到有你这麽当娘的，我都会忍不住说两句。」怒洋抿了抿唇，回答她方才的提问，「若他有人了，我只管把他夺回来便是。」大哥不过是乘著自己不在，才能堂而皇之的佔了子吟。之后便不会了，他就是抢不过大哥，也要两人公平的分。
他可是子吟的正妻呢。
「我个人是不希望你去的，怕你心碎。」马鸾凰不以为然地道，「你总说得他那麽好，世上要真有这麽好的人，还不被很多人瞧上吗？」
「不怕。」怒洋听了，便是微扬起了唇，「因为我也很好。」
马鸾凰咳著那瓜子皮几乎不小心卡进牙缝裡去，她呸了一声，连忙把那皮吐出来，「真不要脸啊。」
白怒洋自觉却是当之无愧的，他当然好，从前是个贤慧能干的妻子，现在更是长成个出色的男子汉了，除了大哥，还有比他更好的对象吗？
「那你甚麽时候出发呢？」
「明天。」怒洋回道。
「这麽快？」马鸾凰也说不上讶异，这些年来她已是见证著怒洋的深情，便说道，「我送你一程吧。」
「嗯？」
「我认识一个蒙古的亲王，他在乌伦巴托掌了一个旗。」马鸾凰说，「我帮你联络一下，也许他有办法。」
白怒洋便诚挚的颔首，「谢谢你。」虽然马鸾凰说话难听，为人粗鄙，可当怒洋坚决要做某些事时，马鸾凰却总是会及时帮他一把的。
「不客气。」谁知下一刻，马鸾凰却又不正经起来，「我等你哭著回来。」
怒洋不怒反笑，冷冷的回她道，「没门儿。」

第一百一十一章、礼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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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二章、不欢迎

第一百一十二章、不欢迎
四人花了一些时间，才把作物全部卖光，换来一点的钱币和其他食物，沙赫和小多哈在一起玩疯了，还捨不得就这样回家。
「回去也正好是晚饭时间了。」子吟发动著车子，看著车后座的两小不点一副难捨难离的模样，便邀请了他们来家裡，「米夏克，小多哈，要不要到我家裡喝菜汤？」
「可以吗？」
「可以吗？」那兄弟俩异口同声的问。
「嗯。」子吟便笑了，米夏克在他眼裡也是个半大的孩子呢，儘管他的个子已经长够了。
「武做的菜汤很浓很香。」沙赫便向小多哈得意地道。
「你又不吃。」子吟便说，礼拜日的时候多哈太太还会多挤两瓶奶，给子吟带回去喂沙赫的。
沙赫便吐著口水泡泡，和小多哈相视而笑，装作听不见这句话。
米夏克从没有想到有天能被邀请到武家去做客的，虽是带著弟弟，可也算是和武单独相处啊﹗他便期待的红了脸，竟是有些坐立不安。
米夏克还是个青年，倒是没甚麽龌龊的心思，只觉得武很好，瞧著想要亲近，他自己还懵懂的不晓得这是甚麽原因。
毕竟在农村裡，男人大了就讨老婆生娃儿，从没有听说过两个男人能在一起这种惊世吓俗的事。
子吟驾著车子一路回到家裡，四人哄哄闹闹的下车，好不欢乐。沙赫先牵著小多哈跑，急不及待向他展示自己收藏的木玩具——还是子吟按著儿时记忆，给沙赫做的玩意儿，虽然简单，在伊尔库茨克却是独一号的。
米夏克进了屋，便有些拘谨，他虽然每天都来，却只在门外接了沙赫便走，还没有看过屋子裡的装潢。这第一次进来，便禁不住四处察看，就觉著虽然武是华夏人，可这裡的生活用具、摆设都跟他们家没分别。
米夏克并不知道，这都是娜塔莎当年置办的，子吟从她身上学了俄人的一套生活方式，一直沿用至今。他不改变这屋子的每个角落，以免抹去娜塔莎的痕迹。
「武……需要我帮你吗？」米夏克看子吟已是娴熟的围了一条洗得泛白的围裙，拿出厨具准备了，便讪讪问道。
「不用。」子吟边把围裙繫好，边笑著朝客厅瞄了瞄，「你替我看著他们，不要让孩子玩疯了。我做好汤便会喊你们来。」
米夏克便红著脸点头，一边走出厨房去找两孩子，一边却想著：武好像太太一样，而且是很温柔的太太……
米夏克上了二楼跟孩子凑热闹，子吟便从地库取出蔬菜，大都是他一手种的，佐料也有从城裡交易回来。
在伊尔库茨克生活的这些年，他学会了下地耕作、也学会了做厨，早已不再是往时的少爷，可这样的生活却很充实，吃著自己亲手播种、发芽、从田裡长成形再收割的蔬菜，跟盛京裡的饭来张口的日子全然不一样。
二楼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欢笑声，三孩子玩得正欢，子吟便禁不住笑了，想著今天的菜汤要做的特别好，让沙夏克和小多哈讚不绝口。
在他正切著蔬菜的时候，却是听到了玄关处传来了响动，子吟手裡的刀子略顿，略带疑惑的抬头。
然后他便听到了熟悉的脚步声，从玄关一路走来。
知道是谁回来了，子吟便放下厨具，想要走出去迎接，可对方竟也是迳直往厨房走来，他们马上便看到了彼此。
「二哥。」
白经国一头半长的黑髮披散著，和脸上的浓密鬍子合为一体，只有那眼睛和鼻子隐隐看出了往日的影子。
子吟下意识的便往二哥的身上察看，那衣服虽褴褛，却不似是带有血迹，他心裡便鬆了口气，脸带笑容地道，「二哥，你今天回来得很早呢。」
他若无其事的与二哥閒话家常，彷彿对方不过是做完一天的工作回家，子吟转过身，继续的提刀切菜，「我正在做菜汤，你若饿了，一会儿也喝一碗吧。」
白经国并没有回应，他却是悄无声息的站到了子吟身后，双手在腰际擦过，把人紧紧的扣在怀裡。
「二哥？」子吟一怔，那提刀子的手便顿住，「怎麽了？」
「那男人。」白经国弯下身，贴著子吟的耳畔说，「是谁？」
「男人？……你说……米夏克？」子吟才喊出那名字，便呼吸一窒，因为二哥一手竟是滑过椎尾、贴著裤后边儿伸进去了，手指粗暴的要挤开闭合的穴缝。
「唔、……二、二哥？﹗」子吟顿时便是一惊，「你、干甚麽？」
白经国没有解释他的行为，却是脸色阴沉的抿著唇，把那手指越挤越入，熟练的连根插到了深处，轻轻抠起前端。
他对这副身体已经很熟悉，知道怎麽把它肏软。
子吟却是倒抽著气，「二哥……放开……我在做汤……」
「米夏克是谁？」白经国沉重的个子压制著子吟，让他无处可逃，一手撩弄著子吟的肉穴，一手把他的刀子抽走、丢到一边，又掀开围裙，把粗糙的大掌探进前襟裡去，掐著胸前的乳粒。
「唔……」敏感的乳头被二哥恶意揉弄，子吟倒抽了口气，便低低的垂下了眼，看著桌上还未切好的马铃薯，「是……邻居的……孩子……」
「孩子？」白经国冷道，「长那麽高大，还叫孩子？」手指缓慢的在肉穴裡试探、进出，时而连根没入，往穴的深处戳去。
「呜………」子吟压抑著声音，推著白经国的手腕说，「二哥……别、别在这裡……」
「去哪裡？上二楼吗？」
子吟便不说话了，他如何也不能让孩子们看到自己这副模样的。
他便闭著眼，忍耐著二哥翻弄著他的后穴，敏感的肠壁认得这种感觉，当二哥象徵式的来回抽插，那肉壁便自然的放鬆、迎入男人的手指，好像在欢迎他侵犯似的。
当手指能畅通无阻的进出了，白经国便不发一语的抽出手，把子吟按在厨桌上，掏出自己充血硬直的肉具。
他掰开子吟那柔软的屁股，也不打招呼，对著密合的肉缝狠干进去，正如他晚上做过无数次的。
武子吟痛得泌出了眼泪，可他只是呜咽著，伏在桌上咬牙承受。
每次都是这样，一开始确实是痛的，可后来习惯就好了，不能反抗、因为反抗只会做成更妻惨的下场。
白经国便握著子吟的细腰，一次又一次的摆著臀，肏进那紧緻的穴裡，可大概是今天家裡来了客人，子吟怕被发现便格外地紧张、肉具只探入到一半，彼此都是一阵难受。
白经国看著桌上的煮食瓶罐，随手拿了一瓶液体，倒在子吟的穴口、也涂满了他粗硬的干身。
「二哥……」子吟感觉到身后一阵冰凉，便转过头来，惊疑不定的看著二哥，「那、那是甚麽？」
「油。」白经国说著，那肉具便再次的挤进穴裡，有著食油的润滑，肏干起来便顺滑多了，他只多试了几次，便挤开了穴壁，把肉具连根埋入，正是逞足了佔有的欲望。子吟那带肉的屁股就在身前高高翘著，内壁啜著茎身，好像在吸附著似的。
便是这刻的感觉，让他食髓知味，上瘾似的一错再错。
白经国明知道自己对子吟做了过份之事，就算是迁怒，也没理由这样做的。
第一次是个错误，他真的喝醉了，把子吟当成妻子，受到他的反抗便发怒的侵犯他。第二天醒来，看到子吟一身的痕迹，他羞愧难当、不知如何处理，便逃走了、这一逃，竟是有三个月之久。
可当身受重伤、高热迷昏了神智时，白经国却是循著本能又回到这裡，这个温暖的家。
子吟并没有生气，竟是装作甚麽事也没发生过，对他殷勤的照料，他日复一日的过著这艰难的日子，甚至连沙赫都照顾了。
白经国第一次感受到，自己是那麽的脆弱，竟是要仰赖子吟的坚强。
他便蛮横无理的、借著醉酒一而再的犯错，这便像抽大烟一样，上了瘾后难以戒掉。对于自己的暴行，子吟始终沉默地、温驯地承受。
这反而点燃了白经国的欲火。
到现在……他已经说不出是拿子吟去替代娜塔莎，还是子吟取代了娜塔莎。
「二哥……呜、不要……」当肉具顶著深处的时候，子吟终是禁不住小声的求饶了，「太深了……不行的、……呜……」
白经国却是不作回应，只掐紧那两瓣臀肉，赤色的肉茎从穴口撤出，又狠狠的再干进去，他总是对自己说，身下这人不是娜塔莎，你不该对他温柔。
这是惩罚。
动作越渐激烈迅速，子吟咬紧著唇，不愿洩出一声呻吟，前面的肉棒儿因为熟悉的原始律动而一晃一晃，却是始终没有抬头。白经国加快了肏干的速度，压著衣衫完好、只露出屁股蛋的子吟在厨房裡蛮干著。
子吟对他始终不抵抗，只等著二哥逞了欲望，快些从他身上退开，他便能收拾好衣服、继续给三孩子做汤。
白经国肏了子吟一段时间，厨房裡一直传出绵密的肉体撞击声、子吟的呜咽，还有二哥低哑的喘息。上头不时听到孩子的欢笑和奔跑声，每次子吟都会紧张的绷紧身体，正是把二哥的肉具夹得更紧。
在抽插了数百下后，白经国的肉具便狠狠肏进深处，子吟流著生理泪水，感受到体内溢出的一股热流，知道二哥终于洩精了。
他便放鬆了身体，心裡暗暗想著又结束了一次。
白经国放开子吟，抽身退开，可这会儿他竟是没有离开，收拾好彼此身上的衣服以后，二哥竟是留在厨房裡，替子吟切好那些未处理的蔬果。
接著，他便把所有的材料都倒进汤锅裡，打火，让那菜汤自行的熬煮。
「吃完便叫他们回去。」白经国看著被自己操得脸上通红、靠在厨柜边歇息著的子吟，冷冷地说，「以后别让陌生人进来。」

第一百一十三章、坏话

第一百一十三章、坏话
蔬菜浓汤的香味在屋子裡溢散开来，甚至飘到了二楼，两孩子和米夏克玩了好一阵，肚子正饿，便咚咚咚的跑下来，到饭桌去等著。
这会儿，子吟已经收拾好了，一脸平静地等著汤锅烧开。二哥也不在，他不愿意让外人瞧见。
「武……你太棒了。」米夏克看著那锅浓郁的菜汤，口水都要流了满地，「比我妈做的还好呢。」
「我也是跟别人学的。」武子吟边搅著汤锅，边低声说著，「她做的还要更好喝。」
「是谁？」米夏克下意识便联想道，「是子吟的妈妈吗？」
沙赫也抬起头，怔怔的看了子吟一阵，黑眼珠子透得发亮。
「嗯。」子吟便颔首，彷彿也是感觉到沙赫的目光，垂头看著他笑了，「是妈妈。」
米夏克听说过那个关于子吟母亲爱上俄人，从华夏私奔过来的故事，这两兄弟在这生活数年了，都没见过他们的父母，现在听子吟这样的语气，彷彿是已经不在，米夏克便不敢再问下去。
在场唯有小多哈是甚麽都不懂的，他留著口水等著汤锅上桌，拿著木汤匙一下一下的敲著桌面。
虽然白经国不欢迎来客，可子吟还是尽心款待了米夏克和小多哈，多哈家对沙赫亲切热情的照顾，可是子吟艰难日子裡最大的帮助。
米夏克喝了四五碗汤，跟弟弟一样，那汤汁都沾满了嘴角。子吟便笑著帮小多哈擦了，又顺道帮米夏克擦，笑他吃得跟弟弟一般模样。
米夏克便窘得想把脸埋进汤裡去，又很高兴子吟帮他擦嘴，那手拿著布巾轻轻擦过他嘴巴时，感觉便有点小酥麻，米夏克能感觉到自己心脏在狂跳。
沙赫则是坐在子吟身边，喝了人奶便直打盹，外出一整天的他有些累了，像隻小猴子一样缩进子吟的怀裡，还无意识的在他胸口摸摸索索。
「欸，时间差不多了，我送你们回去。」子吟知道沙赫在找甚麽，他苦笑著把他搂在怀裡，小声的说，「沙赫、晚点﹗」
沙赫睁著迷濛的黑眼珠子，扁著嘴点头。
武子吟便带著沙赫驾车，把米夏克和小多哈送回家裡去，多哈太太一看到孩子回来、便揪著米夏克的耳朵骂，说他顾著玩儿跑出去大半天，下午的农地活都交给其他兄弟了。
「妈妈……我又没有车子……」米夏克便虚弱地说，「我只能靠武送回家……」
「我让你接完弟弟马上回来，并不是要你去人家家裡玩。」多哈太太气呼呼的说，听米夏克还要狡辩，便拉著他的耳朵进屋裡去，临行前还不忘对子吟道谢。
「沙赫……」小多哈一步三回头，看著车子裡的沙赫，不捨的挥手作别，「Пока﹗（再见）」
沙赫却是已经蜷缩到子吟怀裡去了，连道别都没听见。
驾车回去的路上，沙赫终于是禁不住，扯开子吟的衣服，找著一边的乳头啜住了，闭上眼安心的睡。
武子吟便失笑起来，把沙赫搂好了，又小心的驾著车，一路回到屋子。沙赫一旦睡著，就不愿离开子吟，他只好把人抱著带出车，又有些狼狈的掏钥匙。
屋子的门却在这时瞬地打开，二哥沉默冷凝的脸映入眼前，大概是听到了汽车的响动，便知道子吟回来。
「二哥……谢谢。」子吟小声的说著，不想吵醒沙赫，他抱紧孩子走进屋，白经国便替他带上门。
白经国一直跟在子吟的身后，看他满怀怜爱的照顾自己的儿子，小心翼翼的抱到二楼睡房裡，枕在那柔软的床铺上，沙赫还吸著子吟的乳头，嘴巴轻轻的翕动著。
白经国便难得的放柔了眼神，因为眼前的情景太像是刚生产不久，娜塔莎顾著孩子的温馨画面。那时他觉得自己很幸福，终于有自己的家庭、和心爱的女人产下儿子，人生可说是圆满了。
可当武子吟小心替沙赫掖好被子，转过头来看他时，白经国又抿著唇、冷下了脸。
「二哥。」子吟压下声音，与白经国说，「刚才那两孩子是多哈家的，多哈太太是很好的奶娘，他们待沙赫都很好……」
白经国便黯了眼，知道子吟是在做解释，他便说，「我知道。但是我不喜欢。」
武子吟便垂下眼，他侧躺著，胸口大开，沙赫把头埋在一边的胸口吸啜，子吟便轻轻的抚著他的头髮，说，「对不起……我以后不会了。」
白经国心裡便一揪，很想像子吟抚摸沙赫一样，也温柔的去抚摸对方。
可最后，他还是没有动。
「子吟。」白经国便站了起来，「帮我清理伤口。」
武子吟听了便是一愣，他以为二哥今天并没有受伤的，可对方这般开口说了，他便小心翼翼的拉开了沙赫，翻身下床来。
「武……」沙赫的嘴巴一旦空虚了，便不满地梦呓著说，「要奶奶……」
「我一会回来。」武子吟在小孩子的脸蛋上亲了一口，才跟著二哥走到浴室去。
「二哥……你伤在哪裡？」
甫进了浴室，子吟便自动拿了擦身的浴巾去泡水，因为每趟给二哥包扎以前，他都是会给对方擦澡、做一番清理的。
可白经国却没有说话，他只是把一身破旧的衣服都脱去了，露出一身硕壮而伤痕累累的躯体。经过了这些年的战事，他已不再是那个养尊处优的二少帅，更像是一匹流离浪荡的独狼。
子吟拿著湿布巾，走到二哥身边，从上而下仔细看了，还是没找著伤口，只有前些天他包扎的地方，因为刚才激烈的运动、好不容易癒合的表皮撕裂了一点。
「是这裡吗？」子吟问著。
「擦一擦。」白经国没有直接回应，却是在浴桶边上靠坐著，要子吟给自己擦身。
虽然二哥留著浓密的鬍子，可毕竟还是京裡来的少爷，实际上还是比农民们要爱乾淨得多，打伏击时每天都会到河边去洗澡——可他偏偏就要子吟替他擦身。
武子吟倒是没想太多，二哥和沙赫都是他关心的对象，他专心致志的给二哥擦身，从头脸到身体，每一处都仔细的擦拭。
他的手带著布巾一路抹过那厚实的胸膛、腹部，再往下、就见著二哥大腿间的肉具已经抬了头，狰狞的宣示著它的存在。
子吟垂下眼，便攫著那粗硬的茎身也轻轻的给它擦拭，白经国顿时绷紧了下腹，默言不语地盯著子吟的脸。
就看他心无旁骛、一脸的专注，只是为自己擦乾淨身体而已。
可正因如此，才让白经国更想要逼出他的失态。
子吟用布巾包裹著撸了数次，便要转移到腿上，可白经国却扣著他的手，不许他离开。
「你从前是怎麽讨好大哥的？」白经国打量著子吟的脸蛋，说，「也给我弄弄。」
武子吟便摇头，抿著唇，要挣开二哥的手继续擦拭。
这却是让白经国不高兴了，他以为凡是自己的要求，子吟都不该抗拒。
「大哥应该有教你用嘴吧。」白经国便冷声道，「还是嚷儿先教你的？」
武子吟便停了擦拭的动作，抬头定定地看著二哥。
「怎麽？」白经国便是故意要与兄弟俩做比较，试著子吟的反应，「二哥就不行吗？」
武子吟沉静地看了二哥一阵子，末了便说，「二哥……你不要这样。」他认识的二哥冷静、理性，从不会做这种意气的挑衅。
白经国便像哑巴了似的，瞬时不说话了，那嘴巴一抿起来，半张脸便都是密密麻麻的黑鬍子，看著挺吓人。
可子吟却是放下了布巾，小心翼翼的扶著二哥的阳物，轻轻给他撸了起来。
白经国的呼吸瞬时一沉，因为子吟那柔软的手指触著他的干身，又用指腹轻轻的擦著龟头的尿道口，不时还摸到根部，抚弄了下面沉甸甸的囊袋。
白经国不禁把子吟搂进怀裡，让他靠在自己身上，亲密无间地做这手活。
子吟摸著二哥的肉具许久，套弄著、磨擦著，手腕重覆著撸动的动作，二哥炽热的气息直直的喷到了耳窝边上，掐著自己腰的双臂也越来越用力。
然后他便看到那殷红的龟头吐出了一股股白浊的热液，把二哥那结实的肚腹都沾湿了。
白经国低嘎的喘息，他虽得了发洩，却是紧紧的抱著子吟，不许他离开。
「你总念著大哥。」白经国说著，「每次我提起他，你便要来脾气。」
「并没有。」武子吟擦著二哥的肚腹道。
「忘了他吧。」白经国便扣著子吟的手腕说，「哪有人为了打仗，要把心上人放开三年不闻不问的，就算是交託给亲兄弟，也未免太薄情了。」
武子吟擦完了二哥的腿，便站起身去把给布巾泡水，他没有看二哥，只是难得强硬的说，「你拿我出气不要紧，可是不要说大哥的坏话。大哥并没有错。」
白经国便抿著唇，闷声换上乾淨的衣服。

第一百一十四章、改善

第一百一十四章、改善
那日以后，白经国回到家裡的次数竟是增加了，也并没有喝得醉醺醺、伤痕累累的回来。子吟问二哥最近怎麽了，他便冷眼看他一会，说，「看你有没有再带人进屋。」
子吟便垂下眼，不说话了，心裡却是高兴这样的改变，他个人认为，沙赫毕竟是二哥的孩子，能多跟二哥相处才是最好的。
沙赫一双大黑眼珠子看著像巨人一样的男人，他总是瞅著对方不说话，可眼睛裡却是渗著浓浓的好奇。
白经国也沉默地看他，他上次抱著沙赫已经是娜塔莎出事前的时候，他出门前还用下巴蹭了蹭婴儿的脸蛋。
夜裡，子吟捂睡了沙赫，便会感觉到身后二哥抱过来的沉重身量，有时还是要不打招呼的肏他，有时却是要子吟帮他摸出来。
子吟每次看著二哥一头的乱髮和鬍子，他便要难过，他十分想念从前戴著金丝镜、谈笑风生的二哥。
「二哥。」子吟喘息著，被二哥压著重重地操干了一番后，便给抱紧了，不让撤手，「我……我要下床……」
「去哪？」那环在腰间的手便瞬地收紧。
「我要清理……裡面……」子吟说著，才感觉到二哥鬆开了对他的箝制。他便小心翼翼的坐起身，费了一番功夫才把沙赫的嘴巴从胸口剥离。子吟突然心念一转，竟是把孩子挪了一下，让沙赫的嘴巴贴到二哥裸露的胸膛上。
白经国没料到这个，瞬间全身都僵硬了，因为沙赫纯熟地在他胸口上翻找乳头，然后很理所当然的啜住了二哥的乳头，这一切的动作出自本能，沙赫半刻没有清醒过。
就是房间黑暗看不清脸，子吟也能幻想到二哥这刻的错愕。
「你替我顾著沙赫。」子吟故意说得坦然，便下床到浴室去了。
这回他清理的特别慢、特别的仔细，心裡既是期待、又是担忧，不知道二哥会怎麽对待沙赫。
可当他回到房间裡时，却是发现二哥还是一动不动的维持那个姿势，沙赫的头已经全埋进他的胸口了，很缠绵地啜著。
子吟便笑了起来。
「你回来了、换人。」白经国一看到子吟便如获大赦，作势便要起来，可子吟却是让二哥挤一挤，他要在另一边的位置睡下，让二哥躺在正中间。
「不要动沙赫，他睡得那麽香。」子吟便在二哥的身边低语。
「你这家伙，还会设计二哥了。」白经国朝他说道，可还是没有挪动半分，甚至还小心翼翼的托著沙赫的肩膀，让孩子在他胸口睡得更舒服。
子吟扬著唇，心裡很高兴、觉著自己迈出了成功的一步。他的背与二哥的背紧紧相抵，贴著对方的体温沉沉睡去。
白经国却是久久没有睡著，他感受著胸口奇异的触感，还有手下沙赫那单薄的小身子，心裡便是一阵的触动。
这是他与娜塔莎的孩子。
第二天沙赫醒来，发现眼前的胸口竟不是熟悉的，也愣了好一阵。
白经国清早醒来后便一直垂头，打量著怀裡的小不点，他竟是有些期待沙赫会有甚麽反应。
沙赫先是呆愣，等回过神、意识到自己昨晚靠著谁睡时，竟是皱起小脸一下子哭了出来，他懂性以来就鲜少会哭，和子吟一起每一天他都过得很快乐。
眼泪珠子一颗颗的滑下，沙赫低声的抽咽，竟像是受了莫大的委屈似的。
眼前壮硕结实的胸口却是因此沉沉的震动，沙赫瞠大了泪眼往上看，就见这黑压压胡子的男人好像在笑、嘴巴两边都翘起来了。
笑声抑制不住，从嘴巴逸出，白经国觉得儿子那傻样儿可爱又可笑，竟是让他难得的，想要笑开怀。
子吟在楼下准备好早饭，要上来唤父子俩起床，便正好见著二哥在床上放声大笑的状况，还有沙赫那惊呆的模样，他眼角还挂著未乾的泪水。
子吟便带笑倚在门边，看他们的互动。
他已经好久没见过二哥笑了。
一天，子吟到市集的时候却意外看到了极长的人龙，白军正在徵收税项，要求却是突然加重了许多，有带不够作物的人都要受到鞭打，甚至被胁持著，强逼他的家人用更多钱粮来赎。
子吟看情况不对，正是想要把车子掉头，可这会儿已经晚了，白军的士兵看到他的车，竟是簇拥上来用枪瞄准、逼他下来。
子吟左右看著，知道避无可避，便高举著手谨慎地下车，士兵们咬喝著要他交出车的钥匙，他们要把车子据为己有。
子吟看著那徵税处，竟是多哈先生和米夏克也在行列裡，正给荷枪的士兵看守著，米夏克见子吟受到数个士兵的围堵，便很激动，想要衝上前来帮忙。
子吟马上便放下车钥匙，听从指示加入那人质的行列，他真怕米夏克冲出来，给士兵乱枪打死。
他心裡暗暗的庆幸今天没有带沙赫，二哥在家，他便让父子俩多相处，说自己只到城去採买一点东西，快去快回。
「武﹗」米夏克看著子吟主动朝自己走来，便激动的眼睛都红了，「你的车子﹗车子﹗」
在他们农民眼裡，车子可是极贵重的东西，得卖多少年的作物才能抵上一台，多哈家的车子是父亲辛苦攒来的，一用便是数十年。
他们多哈家的车子、和武的车子一样被士兵徵走了。
「米夏克。」子吟便安抚的拍著年青人的肩膀，安抚他道，「车子不要紧，我们三人都安好，才是重要的。站到你爸爸身边……现在、就靠你保护他了。」
老多哈一直含著烟斗，一脸阴沉的不发话，听到子吟这般劝解著他的儿子，便是一颔首，感激的说，「谢谢。」
米夏克便拉著子吟和父亲到他的身后，郑重地说，「我保护你们。」
白军正在溃败，南俄的将领上星期被红军抓捕、带回莫斯科处决了。
这本是一件好事，漫长的内战终于能划上终结。可剩馀的白军便引发了逃亡潮，他们怕被红军追究，便有许多散落到西伯利亚的边境，正想方设法的南下中国、甚至往更远的国家去。
为此，便引致了逃亡前的大搜掠——但凡汽车、钱、食物，他们都要，平民便是他们榨取的对象。这回更是不用保留，能够彻底的榨乾榨淨，因为他们马上便要离开这片土地。
米夏克是孩子，并不明白这背后的许多道理，可子吟和多哈先生在旁观察著、听著士兵们的交流，便梳理出状况来。
这实在是极不乐见的事情，因为平民们对白军已经没有长久的利用价值，换言之，榨不出钱粮来，人命就更不值钱。
士兵们在这城门口堵了大半天，得到了颇不错的收获，竟是抢了十多台的汽车，有农民恨得眼都红了，便要走上来与他们拼命，士兵一抬眼，举枪便是一梭子弹，把那农民杀了，连著从后跟上来、想要阻止的妻子。
米夏克睁著眼睛，直直的凝视著不远处的惨剧，他第一次看到杀人的情景，竟是整个都僵住，不能动弹。
「米夏克。」子吟便拉著米夏克的手，重重的掐著说，「别怕。」
士兵们挨个问他们家裡种植甚麽，要他们留下孩子，回去家裡再出取更多的粮食，问到老多哈先生的时候，他便把子吟和米夏克都纳在怀裡，说，「长官大人，我家给你取了走两台车，车后厢还有作物……这可足够了吧？」
那带头的士兵眯起了眼，他是个金髮蓝眼的俄人，一双眼珠子淡得不带人气。旁边的士兵举起枪，只待领头一下令，便要扣下扳机。
那领头便略微放下了枪杆，傲慢地道，「足够放两个半人回去。」
三人还未能釐清对方的意思，那领头便朝其中一名士兵打了眼色，对方扬起唇，毫不犹豫的便朝著老多哈先生的双腿射去。
枪声响起，老多哈先生顿时倒在地上，剧烈的疼痛让他抽搐著嘴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老家伙﹐别以为你有资格与我讨价还价。」那领头的士兵说著，便看也不看他们，走到后面
去了。
「爸﹗」
「多哈先生﹗」
武子吟和米夏克同时蹲了下来，察看多哈先生的伤腿，就见血从弹孔处不住的流下，把地上的草都染满了血。
米夏克便哭了起来，呜咽著喊爸爸，不晓得如何是好。
子吟却是当机立断，把上衣下襬撕出一些布条，给老先生把伤口绑紧。
「米夏克、扶著另一边。」看著米夏克完全不知所措的模样，子吟便难得的厉了声，「不要哭﹗你爸现在便靠我们了﹗」
受到子吟这一喝，米夏克才终于回神似的，点了点头。
「我们带他走，路上能遇到车子便拦截，尽快到我家去。」子吟垂下头，飞快的做决定。他想二哥是有办法的，他就看过二哥身上有子弹的伤口，弹头却被取出来了，「不要慌、不要哭。」
米夏克点了点头，他现在也就只能靠子吟了，因为他根本不知道被枪打了要怎麽办，以他的理解，父亲此刻只能等死而已。
士兵们吃吃笑了起来，彷彿他们的惨状成了最好的娱乐。这会儿倒是放任他们离开了，看著两年轻人托著中间废了两腿的老人，还吹哨子著他们走快些。
他们往回路走，子吟一边留意著老多哈先生的伤，又说著安抚米夏克的话，腿上扎著的布条已经全染成了红色，因为子弹卡在裡头，老多哈不住的呻吟、痛得额上不住渗出汗水。
米夏克便哭得泪爬满了脸，一边背父亲、一边狼狈地擦著脸上的湿淋，他虽然个子大，这一刻却是不甚发挥作用，老多哈的大半边身子都靠子吟托著，这步伐便也慢了下来。
他们走了许久，却不过只是移动了一段距离，离开了白军士兵能看到的范围。
「武……办不到的，爸爸要死了……」米夏克哭著说，「我们家那麽远，回不去的……」
子吟沉默不语地扶著老多哈，只垂头看著前路行走，可走著走著，他便觉得老多哈的身体变轻了，他以为是米夏克终于懂事起来，给他负担了一半的重量。
直至老多哈轻得完全不带重量了，子吟才察觉到不寻常，抬头往身边看去。
「我的汽车停在那边，他不能等了，要到最近的农家去、我能帮他。」
一名穿著普通农装打扮，脸容却是过份标緻俊美的东方男人，正以标准的俄语与他们说话。
武子吟便愣愣的看著他。
那男子揪起老多哈、小心避过他的伤腿，把人扛到身上，便朝米夏克和子吟做指示，「走吧。」
武子吟刚才照看多哈两父子的冷静和伶俐这时便全不见了，他看著男人高大的背影走了一段距离，竟像是神魂儿给勾走似的，怔在了原地。

第一百一十五章、故人

第一百一十五章、故人
他们带著老多哈，去了最近的一处农户打扰，都是互相认识的邻里，一看到老多哈身受重伤，便急著把他们迎进屋来。
「天啊……这是怎麽回事……」老农户与他的太太看到老多哈一腿的血，那脸都白了。太太忙把孩子赶到楼上去，不想他们看到这血腥的情景。
「他的腿受伤了，有没有地方可以让他平躺？最好是能靠近火炉的，我要把子弹取出来。」那俊美男人托抱著老多哈，走得却是毫无负担，甫进屋，便自然的发号了施令，向主人家要了安置的地方，又罗列出一些需要的器具。
子吟从刚才在车子裡，便一直默默地看著对方，可这会儿主人家的太太也慌了手脚，他便让自己暂时放下那些心思，先救老多哈要紧。
他与农户太太说，「厨房在哪裡？我与你一同找。」他的声音低沉而柔和，正是让那太太顿时稳定了心神，咬著唇颔首应了。
子吟走前，又拍了拍米夏克的肩膀，嘱咐道，「你陪在你爸爸身边。」这大个子的青年便垮著肩点头，没有子吟的安慰，他已经不知道自己该做甚麽，又能做些甚麽。
那东方男子把这些互动都收在眼底，便垂下密长的眼睫，敛去了心裡的讶异。
他除著主人家的带领，把老多哈安置在了客厅的大沙发上，旁边便是个烧得正旺的火炉，让一室充满了暖意。
老多哈已经痛得脸色发白，脸上额上都是冷汗，神智也不清醒，那男子这会儿检查他的伤腿，把那扎得紧紧的布条小心解下。
农户的主人便也跪了下来，看那伤口，「年轻人，这真的能救吗？这可是枪伤呢﹗」
「那布条扎得及时，失血并不严重。」男人仔细观察著，说道，「可以一试。」
这会儿，子吟和那农户太太便拿著许多的工具来了，他们顺著男子的指示，把东西都放到火炉边上，特别是刀子和夹子和纺缍针，都是农家用具，能有铁器已是极难得的。子吟便取了伏特加，也不用男子解说，他已经拿工具去泡了酒，再靠到炉边烤火，这消毒的土方法在军裡可是基本知识。
那男子便目光灼灼的，看著子吟。
子吟没有看他，只是垂下眼，专注地为手上的器具消毒。
「先、先生……」米夏克看著那些工具，如何也想不透子弹怎麽拿出来，都已经打进肉裡去了，还能拿吗？「你要……割开我爸爸的腿吗？」
「我是要把伤口划开，夹走卡在裡头的子弹。」男人轻描淡写的语调，彷彿这和夹豆子一样轻鬆，「这样，你爸爸的腿也许还能救。」
米夏克听著觉得很可怕，他求助的向子吟看了一眼，就见对方也肯定地一点头，显然也是认同男子的做法，他抽了抽鼻子，竟是靠到子吟身边儿挨著，因为害怕。
那男子看了一眼，便抿著唇，专注的看回老多哈。
「我要开始了。」他说道。
屋子裡顿时一片寂静，这些乡村的农民从不知道还有法子能把中枪的人救回来，就全神贯注的看，不敢发出一点声音，怕打扰到男子的施术。
子吟也是头一次亲眼见著人处理弹伤，他只依稀听过一些理论，可怎麽做却是全没概念。他便看著男子修长的手稳定而伶俐的切开了伤口边沿的皮肉，小心奕奕地把夹子探进去。
在这凝神的时候，子吟又禁不住看著男子的侧脸，虽然是比记忆裡更有男子气了、体格也高壮了许多，可他还是认得的。
肯定，是同一人。
他便贪婪的，把目光一直落在男子身上，直至老多哈的子弹都给取出来为止。
血红的子弹头陆续哐噹掉到盘子上，让在场的人激动莫名，彷彿他们见证著上主的奇蹟。
「神啊……」
「你真的办到了。」
这农户的主人家是认识老多哈的，看著对方的腿保住了，他也不敢激动的红了眼眶。大家都是靠著农务养家活口，没有健全的身体，等于是废了，只会做成家裡的累赘。
在这样的苦日子，累赘可是宁愿自行了断，也不愿拖累家人的。
「米夏克。」子吟这时便与依偎著他的青年说，「你爸爸没事了。」
「嗯。」米夏克这才抽著鼻子，激动的猛点头，「没事﹗」
老多哈早已痛得昏迷过去，此时还没有清醒过来，老农户拍胸口说让他待著、等好了再开车送回去。
「先生，你瞧著面生的很，我从没有见过你呢。」农户瞧著那东方男人，越看越是疑惑，「你是哪个村子来的啊？」这时他的太太也为众人送上热饮，是兑了蜂蜜和花草的热茶。
「我是从华夏来的。」男人便朝农户太太道谢，接过那杯子，「穿著这身衣服比较不惹眼。」
「华夏？」农户太太便一呆，「你大老远的，跑到伊尔库茨克来干甚麽呢？」
男人便露出淡淡的微笑，「来找一个很重要的人。」
「欸……她在伊尔库茨克？也许你可以告诉我们名字，这附近村子的人都互相认识。」太太马上便理解成男子的情人。
「谢谢你的好意。」男人脸色在火炉映照下，是那麽的柔和，「我已经找到了。」
武子吟这时便垂下眼，把脸埋进了热饮裡，用那不停冒出的蒸气薰走眼前的泪雾。
待老多哈安顿下来，便已是入夜的时分了，农户夫妇让他们都在这家裡过夜，可子吟想著二哥和沙赫，自己本来是说快去快回的，这一外出却是一整天，若再过一晚、二人恐怕会担心。米夏克也想回家报个平安，怕母亲担忧。
「我送你们。」男子便对米夏克和子吟说道，「你们指路便是。」
伊尔库茨克的道路广袤而宽阔，农户与农户之间距离很远，这一入了夜，车前的灯光便是黑暗裡唯一的光芒，也只有当地居民能辨认出路向。子吟便坐在副驾为男子指路，他们理所当然的先送了米夏克回家。
「武。」米夏克走前，便开了副驾的车门，紧紧的和子吟拥抱，「谢谢你，今天……所有事情、都谢谢你……」他也顺势的看向驾驶座，与男子道谢，「先生、也谢谢你……」
「别客气。」子吟便拍了拍大男孩的背，鼓励他道，「米夏克，你已经是男子汉了，以后母亲和弟妹也得靠你守护。坚强起来。」
米夏克便红著眼，却是抱著武不愿放手，武的身体小小瘦瘦的，可裡头藏著的坚强却能给他莫大的安心。
男子本是默不作声的旁观著，可看米夏克那黏糊的模样，便打岔说道，「该走了。」
「米夏克，明天不用来接，我会自行送沙赫来的。」子吟说著，便也放开了手，与米夏克道别。
男子发动引擎，汽车飞快的离开了多哈家，米夏克那大男孩的身影也就看不见了，身边都是黑暗的树林和田地。
车子裡，便剩下子吟和那男子。
「怎麽走？」
「一直往前，要转弯的时候、我会告诉你。」
「嗯。」
那男子应著，走了一段距离，却是莫名的转了弯，把车子驶到路边的草地停靠著。
子吟并没有因此提问，他的手靠在座位上，从刚才离开多哈家以后，五指便已紧张的掐紧了手心，心脏跳动的声音一下一下彷彿震动著耳膜，子吟不敢动、彷彿靠近一些，心跳声便要让对方听见。
男子又何尝不是同样的想法。
彼此沉默不动了一会儿，终于是男子先开的口。
「我们还要装作彼此不认识吗？」他低声问道。
子吟很轻地摇头。
「为甚麽不问？」男子便垂下黑长的眼睫，把眼裡将要爆炸的花火很好地掩藏著。
「我怕我问了……你会说你不认识我。」当说到最后时，子吟声音竟是变得低哑而压抑。
「怎麽可能呢？」男人便发出一声宠溺的叹息。
子吟一眨眼，视野便一片模糊，恼人的泪水都不由自主地盈满了眼眶，盛不满的便一颗一颗落到脸上。
男人便探手过去，握著了子吟掐得死紧的手，把五指慢慢的掰平、揉掐。
「子吟。」他的声音也是嘶哑的，带著压抑的情绪，「喊我的名字。」
武子吟这才慢慢地看向男人，就见那张带著熟悉轮廓的脸容，眼裡正是盛载著热切的冀盼，跟从前一样，都是那麽的深情。
他便顺著男人的意愿，哑声喊了，「嚷儿。」
怒洋的眼眶便红了。
「嚷儿……」子吟重覆唸著、泪水随著眼睛眨动而落下，却是哭著傻笑了起来，「怒洋……」
白怒洋便再也按捺不住渴望，把子吟拉到怀裡，紧紧的抱住了他。
他现在已经长得比子吟要高整整一个头了，肩膀也宽得能把子吟完全拢进怀裡。
子吟深深埋在这陌生的胸膛，不自觉竟是有些傻气的，用鼻子去蹭对方的颈窝，感受那温热的肤触，以及嚷儿的味道。
这多年来空落了一半的心，终于便又填满了。

第一百一十六章、变迁

第一百一十六章、变迁
经历了生死、久别重逢的感动，小俩口便在车裡温存了一段时间，光是静静的拥抱著，感觉已是如此美好。
他们刚成亲的时候，怒洋和子吟还是相若的身量，子吟能把妻子抱在怀裡，也不用仰头便能亲到他，可现在却不一样了。怒洋那简直要直逼大哥二哥的体格，就是子吟要抱，双手也几乎要环不住。
「你变了很多。」子吟黑眼珠子还眨著水光，脸上也是泪痕，可他却是笑得满足，「现在可真不能再装作女孩儿了。」
「若你喜欢，我还是能扮给你看的。」怒洋垂下眼，看著子吟的目光柔得出水，「就只给你看。」
「不需要。」子吟却是仔细打量著怒洋的五官，由衷地道，「不管你变成甚麽模样，我也喜欢。」
怒洋不自觉笑了开来，他凑上前来，有些踌躇地喊道，「子吟……」
「嗯？」
「我可以亲你吗？」
子吟怔了一怔，见怒洋的眼眸正是热切地期待著，可却还小心的要徵得自己许可，一颗心便揪了起来。
他们是夫妻的时候，怒洋总是主动的亲他抱他，都没有问过他意愿的。
果然……是生分了吗？
怒洋看子吟静默不语，便以为对方在迟疑，他心裡燃起的欣喜便像烛火一样，倏忽给扑熄了，想著数年过了，子吟要是全心喜欢上大哥……也是可能的。
他这一想，那眼底便是一热，竟是有股恸哭的衝动，便在他打算说些话来缓解尴尬时，柔软温热的唇却是突然贴上来了，怒洋被子吟狠狠的吻住。
子吟热烈主动地把舌头钻进怒洋的口腔裡，还伸出手，把对方紧紧的环住。
怒洋那希望的火焰便再次燃起，这回更是炸出狂喜的烈焰，积极地回吻子吟，甜美的舌头在彼此的口腔裡翻搅、交缠，气息相融，便是比拥抱还要更美好的滋味。
武子吟是先起头的人，本想要做一次主动，把嚷儿亲得无法呼吸，可结果他自己却是先透不过气来了，唾液沿著嘴角落下，又被嚷儿舔了回来，还恶意地啃咬著唇瓣。
「嚷、……嚷儿……」子吟便掐紧了怒洋的手，因为他快要窒息了。
怒洋这才意犹未尽地移开了唇，又爱极的，一口咬在子吟的脸蛋上，「是你先招我的。」
「不是你……要我吻你的麽？……」子吟缓著呼吸，反驳道。
「嗯。」怒洋使了一点力道，看那白皙的脸蛋给自己咬红了，才又满意的把人纳进怀裡，「我很高兴。」
「我也是……」子吟抬头，贴著怒洋的脸蛋亲吻，「你活著……实在是太好了。」
怒洋有些心猿意马，欣喜的情绪还在胸腔裡翻瞧著，他又想要把子吟揉进怀裡，又想要多亲亲他，简直都不知道要拿怀中人怎麽办。他没想到自己也有这样进退失据的时候，甚至还得控制自己心裡的兴奋，怕吓著了子吟。
却不知道，子吟也是和他一样的。
「嚷儿……」子吟看怒洋抱著自己，半晌都不再动作了，便贴著怒洋的肩颈，低声问道，「可以再亲亲我吗？」
「当然……」怒洋说著，垂下头便又贴上子吟嘴唇，比起刚才的狂风骤雨，这回却是轻柔的、仔细品嚐著亲吻的甜腻，两只舌尖像小鱼一样，尽情的在口腔裡游动、嬉戏，舔过了敏感的上颚、也滑过了牙齿。
这吻延续的很久，他们都有些捨不得结束，唇瓣分开后调息了呼吸，便又禁不住再贴上去亲吻了，在宁静的车厢裡亲得啧啧作响，怒洋亲得动了情，又是年轻气盛，自然的便要伸手到衣襬裡去，摸上子吟光洁的腰身。
可子吟却是握著他的手，惊醒似的，把那吻结束了。
怒洋只好性性地抽回了手。
他心裡有些懊恼，觉著自己太禽兽了，虽是久别重逢，也不该马上便想干那档事的。
「嚷儿……」子吟想的却是另一回事，他垂下眼，低声说，「我们先回去吧。」
他出门了一整天没有消息，二哥肯定要担忧，且家裡还有沙赫呢。
子吟并不想二哥再承受那种家裡人失踪的惶急心情，就是自己于二哥来说，远远不如娜塔莎的重要，如今，他们也算是一家三口、相依为命了。
怒洋看了子吟一眼，就见他一脸凝重的神色，便觉得心裡一阵异样，不就是二哥和太太、儿子的家吗？为何子吟却那般急的要赶回去呢？
或是夜裡的郊外不安全？
「你怕二哥担心？」
「嗯。」
「好吧。」怒洋便顺著子吟的意思发动汽车，再次绕回到车道上，「我也好久没见二哥了，听朱利安说，他还和俄国女人生了孩子呢。」
子吟听著，便是一怔，可随即想到，嚷儿该是找到朱利安了，才会寻到自己的下落、一路追来伊尔库茨克。
犹豫了一阵，他还是决定先给嚷儿打个准备。
「嚷儿。」
「嗯？」
「娜塔莎两年前便过世了，二哥还没有从那伤痛回复过来。」子吟眼望前方，尽量简单的交代道，「不管他做了甚麽……你都不要插手。」
怒洋一怔，心裡瞬间便是浮起了疑问，可看到前方一所农房子渐渐近了，他就只点头嗯了一声，把车子驶到房子门前停靠。
他们还没有出车门呢，农房子的门却已碰一声打开了，一个黑长髮黑鬍子的褴褛男人便跑了出来，一看到副驾座的子吟，便是愤怒的走了上来。
怒洋正要戒备起来，却见子吟连忙下车，直跑到对方身前。
「二哥﹗」子吟看著白经国那阴沉的脸色，便先做了解释，「对不起……我到了市集，车子被白军徵走了，他们还射伤了多哈先生……我一时无法回来……」
白经国听著，却是把子吟拉到身边，冷冷的看那停在路边的车子，以及从裡头走下来，一名农民打扮的高大男人，那脸色却是更沉了，「这不是多哈家的车，那男人是谁？」
「二哥﹗你看清楚﹗」子吟被二哥箝得腕骨生痛，可他却是反握著二哥的手，安抚的覆在上头，「是你认识的呢﹗」
白经国听著子吟那喜悦的语气，便是一阵疑惑，就看这年轻男人一路走近，透著稀微的月光看清了，竟是个东方男子，那眉目还恁地眼熟。
白经国便沉默著，直至男子走到他们的身前。
「二哥。」怒洋带著笑容，说道「好久不见。你变了……很多啊。」初见到二哥的一刻，他实在完全认不出来，还以为是哪个野汉子被子吟收留了﹗
白经国听到这一声二哥，便是全身一定，他睁大眼，带著难以置信的语气喊道，「嚷儿？」
「嗯、是我。」白怒洋颔首著。
「你……没有死？」白经国蹙紧了眉，还是难以相信，他比子吟想的要多很多，当时嚷儿的军营受到抱袭，那激烈程度足以全军覆没，他和大哥前去战场，只看到司令部破碎的瓦砾，在这样的状况下，无人能够生还。
也是因此，他与大哥才敢确定嚷儿的死讯。
更何况，以嚷儿对子吟的执著，若他大难不死了，没道理一直不回到家裡来的。
这麽多年以后，突然的出现在伊尔库茨克，实在是令人匪夷所思。
子吟单纯的欣喜于怒洋活著，只要看到他出现已是满足，可白经国却是马上的联想起了过去些年的种种，对死而复生的三妹竟是充斥著疑问。
怒洋与白经国毕竟是兄弟，光从这一句，已是听出了二哥的质疑和防备，他便先做了一番简单的交代，「抱袭的时候，我并没有在军营裡。只是我也中了流弹受到重伤，马家救了我……这些年，我一直都在马家军裡。」
「马家军。」白经国便眯起眼，「你是说佔了盛京的马鸾凤？」
「嗯。」怒洋并不瞒二哥，他来了，也是打算把过去的事情娓娓道来的，「二哥……这几年发生许多的事，一时三刻无法说完。可以让我进你家坐坐吗？」
白经国看了怒洋一眼，又转向身边的子吟，便见他目光灼灼的看著怒洋，也是期待著把对方迎进屋裡招呼。
他便黯了脸色，心知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毕竟子吟对这三妹……一直都是情深意重的。
「嗯、进来吧。」白经国冷声回道，便转身进屋，留下敞开的大门，算是欢迎来客。
怒洋随在二人后头进屋，目光却是一直落在二哥与子吟紧扣的手上，就是走进屋子裡了，也不见二哥放开来。
他便垂下眼，瞬间彷彿意会了甚麽。

第一百一十七章、兄弟

第一百一十七章、兄弟
「武﹗」
三人才刚走进客厅，便听到了楼梯间咚咚咚跑下来的脚步声，怒洋抬头，就见一个皮肤雪白，五官深邃的小孩儿飞快的走下来，一头扑进了子吟的怀裡。
这会儿，二哥牵著子吟的手便终于放开了，因为子吟弯下身，把那孩子紧紧的抱住。
「沙赫。」子吟抚著孩子的后脑勺，安抚地说，「对不起……我回来晚了。」
沙赫抬起黑眼珠子，泪光盈盈的瞅著子吟，那模样儿委屈极了，让人瞧著便心痛。
「要武……」沙赫抱著子吟，又有些怯的悄悄看向白经国，「不要叔叔……」
这一出口，三人都是一怔，特别是白经国，他的眼睛睁了睁，那一刻竟是有些打击。
这是沙赫第一次称呼自己，竟是喊『叔叔』，还说不要他……
白经国便深吸一口气，佯装冷脸地站著。
「沙赫。」子吟便耐心的给孩子纠正，「他不是叔叔，是爸爸。」
「爸爸？」沙赫皱著鼻子，疑惑地说。
「对，爸爸。」
沙赫的华语是子吟教的，虽然觉得这字怎麽和俄语的『папа』（爸爸）那麽接近，可猜想这也许是叔叔的名字，他便点头重覆了，「爸爸叔叔。」
沙赫有记忆以来，便是跟著子吟的，真正见著二哥也不过就近来的事，他实在无法联想到这个可怕的叔叔便是自己的亲父。
「沙赫……」子吟便苦笑，「是『爸爸』，去掉叔叔两个字。」
沙赫皱著眉头，迟疑了一阵，才说，「爸爸？」
白经国听著那软嫩的童音喊自己爸爸了，才满意的『嗯』了一声。
「沙赫，这位是……怒洋哥哥。」子吟这会儿便让孩子转过头来，给他介绍新来的客人，「说声你好。」
沙赫倚在子吟的怀裡，小头髗从二哥那边转到怒洋那边儿，就见这位哥哥脸容十分光洁可亲，不但没有乱糟糟的头髮和鬍子，还挂著友善的笑容。
「沙赫弟弟。」怒洋也蹲下来，看著小孩儿那承传自母亲的洋人五官，偏偏却是有著黑眼睛和黑头髮，便觉得沙赫标緻得像个瓷娃娃一样，「我是怒洋呢，你喊我三哥哥也成。」
沙赫便翘起小嘴，喊道，「三哥哥。」因为觉得这哥哥很好看，他喊完竟是羞涩的要躲进子吟怀裡。
他这举动透著天真可爱，还有对子吟的倚赖，怒洋的笑容却是定格在了脸上，想起自己的儿子与沙赫也是差不了多少，却已是像个士兵般，要立正、跪下，承受马鸾凰的鞭打和喝斥，他便觉著有甚麽压在了心房，沉甸甸的。
特别是想起有饭吃时，不破那高兴得哭出来的模样，怒洋便难以释怀。
他把这突然冒起的情绪强压下去，让自己不要去想儿子。
那是马鸾凰的儿子。
「怒洋？」子吟看到怒洋一时沉默下去了，便疑惑的喊了他，「你怎麽了？」
 怒洋便摇头，「没甚麽……就觉得沙赫没一处像二哥的。」
白经国听了，皱起眉头正要说话，却没想到子吟竟是先他一步开口，一脸认真的反驳，「哪裡不像﹗这黑眼睛和黑头髮，不就和二哥一样吗？」他那维护的态度，竟像是沙赫是他的小心肝似的。
怒洋心裡讶异，看子吟搂著沙赫那珍而重之的表情，便抿了抿唇，觉著自己失言了，「嗯，是一样的呢。」
白经国站在身边，也是抿唇不语，可目光却是热切地看著子吟。
唯有沙赫呆愣地听著三大人说话，不太愿意的扁嘴，他的黑眼睛黑头髮跟子吟一样，才不像爸爸叔叔。
这会儿，白经国便拍了拍子吟的肩膀，声音难得地柔和，「晚了，你先去和沙赫睡下。我要与二弟说会儿话。」
子吟看向怒洋，其实他也很想要听怒洋这些年的经历，可怀裡的沙赫已经在扭绞著身体，这钟点本就是孩子要睡的时间，他是为了等子吟才一直熬到现在的。
「那好吧……」子吟说著，便抱起沙赫，与怒洋说了，「对不起……我先哄孩子睡。」
「武……」沙赫便爹声爹气的嚷著，又在子吟的衣襟摸索，「要奶奶……」
怒洋本还觉得沙赫娇憨可爱，可当他看到子吟竟是拉开衣襟，露出白皙胸膛让那孩子啜著一边的乳头时，便瞠大了眼，他突然觉得这孩子居心叵测，完美地遗传了他们白家男儿的心机﹗
他自己的儿子……可还没有受到这样的待遇﹗
子吟娴熟地抱起沙赫，便要往楼上去，临行前他朝二哥怒洋道晚安，沙赫嘴巴正忙著，瞅著一双无辜的大黑眼睛。
「子吟。」怒洋便倏地拉过子吟，故意在二哥面前，在那唇上蜻蜓点水的一吻，那语调比对方方才更要温柔，「明天，你得陪我。」
沙赫这便呆住了，看著武和这乾淨好看的哥哥接吻，眼睛睁得很大。
「怒洋……我、我上去了。」子吟被沙赫瞧的尴尬，也怕是给了孩子不好的教育，便狼狈的抱著孩子上二楼。
楼上传来悉率的响动，睡房的门关上，没一会儿便静下去，白经国迳自转身走到厨房去，竟是取了一个酒瓶，两个酒杯子来。
「坐吧。」他对怒洋说著，便解开那木塞，把酒倒在杯子上，送到对方跟前，「咱们两兄弟说会儿话。」
怒洋便在对头的沙发落坐，「嗯。」了一声，把那酒杯接过了。
白经国抬头，把第一杯酒一饮而尽，「三妹、还是三弟，便从你假死以后说起吧。」
「在这之前，」怒洋押了一口酒，目光锐利地看著二哥，「容我问一句，你与子吟现在是甚麽关系？」
「我们睡了。」白经国毫不掩饰，开诚布公的直说，黑压压的眼睛直视著怒洋，「怎麽著？」
「大哥知道吗？」
白经国看了怒洋一眼，冷哼一声，「大哥管得了麽？是他亲自把子吟送来的。」
「所以，大哥是不知道了。」怒洋的眼神便冷了，「让我猜，那俄国女人过世了，你沉浸在伤痛裡，子吟好心安慰你，然后你便理所当然的把他当成替代品、还让他给你顾……」怒洋还没说完，一个空酒杯便朝他脑门砸来，他闪身避过，才刚抬头，二哥人已经到了跟前，竟是双手把怒洋的衣襟揪起，拽著他狠狠地往桌面上压去。
「你他妈的甚麽都不知道﹗」白经国冷凝著脸，「就不要乱说﹗」
「我洗耳恭听，你有甚麽更正当的理由？」怒洋冷笑，「明知道是亲兄弟的心上人，还要对子吟出手﹗」
白经国便抿紧了唇，掐紧怒洋的脖子让他说不出这带刺的话。
可怒洋又哪裡是省油的灯，虽是惊讶于二哥那迅猛的身手，却不足以让他招架不住，白经国箝著他的脖子，他便抬起腿，往二哥的侧腹踢去，他并没有留力，因为二哥压著他那手劲竟是压得颈骨隐隐作痛。
那腿重重的踢在了二哥侧腹，硬绷绷的像碰著了一面牆，怒洋再次意外，二哥不单是外表像个野人，那身子板也是粗糙壮实。他重踢了许多次，一下比一下的狠，白经国无视著痛楚，只把双臂掐紧，是要和怒洋比拼谁先挨不住。
怒洋见二哥不动如山，便倏地换了角度，从正面给了二哥一记窝心脚，这一会儿，白经国再也承受不住的鬆了手，后退了好几步。
怒洋颈子一鬆，连忙撑起身体，抄起桌面自己的那杯酒，往二哥头脸砸去，那杯子哐噹一声掉在地上，酒水洒满了白经国一脸，正是回了刚才那记突袭。
二人缠斗的过程裡，都是闷声不发，不想子吟发现，这杯子掉地发出的钝响便像是一个警示，让二人醒觉的住了手。
再打下去，便要惊动到二楼了。
怒洋冷著脸，扭了扭微微发痛的颈脖，便从地上拾起那酒杯，坐回沙发上。
「别再碰他。」
白经国摸著侧腹，被怒洋猛踢的位置也是隐隐作痛，先前正在癒合的伤口显然裂开了。他缓慢地扶著沙发椅把站稳，冷著脸坐下。
「你已经死了，他一个寡夫，有恋爱自由。」
「你这是恋爱吗？」白怒洋便冷笑，「我倒觉著是子吟怕了你、逼不得已留下。」刚才他在车上看得清楚，二哥拽著子吟的手，那脸阴沉著彷彿随时便要发难，子吟也是傻，为甚麽要这麽慌忙的解释，活像是他做错事似的。
「他当然怕我。」白经国冷笑著说，「因为他心裡有愧。」
「甚麽意思？」怒洋便皱起了眉。
「你自己问他去。」白经国语气尽是讽刺，「若他愿意与你说的话。」
怒洋消化著二哥话裡的意思，便联想到子吟那矛盾的反应，彷彿二哥越不好，他便越尽力的要安抚照顾对方。他对沙赫的维护，也像是把他当成自己的亲儿子一般。
看来，这并不单纯是为了慰藉死去妻子的伤痛。
这于怒洋而言，却是不乐见的，子吟和二哥的牵绊越複杂，便代表他们越难分开。
「所以，子吟并没有喜欢你。」怒洋这句，却是笃定的。
「他就爱大哥。」白经国垂下眼，举杯就饮，「不过又如何？大哥远在东北呢。」
怒洋听到二哥的回话，心裡鬆了一口气，至少子吟是没有变心的。他既已千里迢迢来到伊尔库茨克，便要再续旧情，与子吟回复到昔日的夫妻关系。
「大哥给东北铺铁路、发展经济，还收复了俄国强佔的土地，如今东三省已经很不一样。」怒洋淡声说，「你却躲在这裡逃避现实，还要靠子吟照顾，羞不羞耻？」
「你又怎知道，我甚麽都没干呢？」白经国斟著又一杯酒，反问。
「那你干了甚麽？」
白经国斜了他一眼，彷彿是在说，我有必要一一告诉你吗？
怒洋并不因此而动气，他押了一口酒，才又说回了正事，「想知道国内的状况吗？」
「嗯。」白经国想了想，便说，「还是从你假死以后说起吧。」

第一百一十八章、早餐

第一百一十八章、早餐
白家兄弟俩谈了一夜，虽是先闷声打了一场，末后交代过彼此这些年的往事，加上伏特加的酒意，便都躺在沙发呼呼大睡了。子吟醒来的时候，见著二人摊平了大个子在客厅裡打呼，心裡却是高兴的。
他今天起床，还有些急著要下楼去做确认，怕昨晚那段惊喜的相逢、怒洋的死而复生，全都是做梦。
沙赫像小尾巴一般跟在子吟后头下楼，他揉著睡眼，因为昨天晚睡了，他今早便有些精神不济。
子吟看二哥和怒洋一会儿醒不来，便去厨房做准备，先是给沙赫喂了多哈太太挤的母乳，又语重心长的说，「沙赫，你真的得戒奶了。你看小多哈，都会喝蔬菜浓汤的。」
沙赫便垂著长眼睫，装作忙碌地啜著他的早餐，他的手脚都纤细，身子板单薄，虽说娜塔莎也是那般的体格，可沙赫是个男孩儿呢﹗子吟便很担心孩子会长不大。
可孩子的精神一直都很好、会跑会跳，还比同年人要定性，子吟看他健康，便没有强制的逼他戒了。
子吟今天准备著比平常还要丰盛的早餐，算是小小的庆祝与怒洋的重逢。除了固定的蔬菜浓汤，他便亲自搓了麵糰，试著做了俄人很喜欢的一个像厚包子般的东西，称作сы?рники (锡尔尼基)，沙赫看得有趣，也要了一块麵糰一板一眼的搓著。
汤锅裡的浓汤煮开，食物的香味便溢满了屋子，先醒来的是怒洋，他听到孩子和子吟说话的声音，便走到厨房边上，看著裡头人的忙活。
就见子吟和沙赫一大一小的在搓麵糰，子吟耐心的给孩子做示范，看到沙赫把麵粉都沾到脸上了，打了个喷嚏，便刷乾淨手，替沙赫仔细的抹脸。
这本是一个温韾的场面，可怒洋看著渐渐的出了神。
他还是想起了不破。
「嚷儿？」子吟留意到了怒洋，便朝他大大的绽出了笑容，「早安……你起来了。」现在倒是换过来了，怒洋成了众人都知道的名字，可子吟还是喊他『嚷儿』，这便有著特别不一样的意义。
「嗯。」怒洋一回神，也笑著走到子吟身边，又是不避讳的，在子吟唇上一吻，「子吟……宝贝儿。」
子吟给亲了，本来是有些腼腆的，可他近距离的看著怒洋，瞬时便是脸色一变，「你那脖子……是怎麽回事……」
怒洋自然知道是昨天与二哥打架时留下的，因为二哥掐的用力，他的颈脖正泛著十指的瘀痕，他便泛出一个苦笑，说，「昨晚儿……和二哥动了手。」
「你们怎麽打起………」武子吟这问句还没说完便打住了，他突然领悟过来，不可思议地看向怒洋，莫非……嚷儿已经知道他与二哥的事？
心裡一阵害怕，却不敢问。
「子吟。」怒洋看他那异常的沉默，便垂下眼，温柔地说，「这事让我们再细细详谈。」
「嗯。」子吟点头，心裡却是一阵慌，他竟是不知如何面对嚷儿。
怒洋看对方难得的露出忐忑不安的表情，心裡便是一紧，他便抱著子吟，在他耳边说，「儘管缺失了三年，可我们依然是夫妻，不管如何……我对你的感情并没有变过。」
子吟便『嗯』了一声，那眼神却是複杂的，并没有因此而欣喜过来。
因为这三年，很多事都已经不一样了。
「武。」沙赫这时便把他搓好的糰子举起来，很得意地说，「看看﹗」
武子吟看著沙赫，便由衷的笑了，夸著沙赫的聪明，又替他刷走鼻子上的麵粉。
怒洋那目光便又黯淡下来，抿著唇，从旁打量著他们的互动。
二哥接著也起来了，家裡难得如此的热闹。子吟把新鲜烤好的锡尔尼基送到饭桌上，麵包馅子裡是浓郁流淌的起司，伴著红莓泥上盘子，虽是第一次做，成品还是挺不错的。
「大的，武。」沙赫指著那大小不一的锡尔尼基笑说，「小的，沙赫﹗」
「那爸爸和怒洋哥哥在哪裡？」子吟便笑著问道。
沙赫犹豫了一下，便指向一块烤得黑焦的锡尔尼基说是『爸爸』，又指著一块光滑金黄的说是『哥哥』。
白经国便露出气馁的眼神，对自己给儿子的形象已是认命。
「二哥，我帮你修头髮和鬍子吧？」子吟苦笑著建议。
「不用。」白经国摇头，「现在方便行动。」
子吟便苦笑著颔首，他明白二哥『行动』的意思。
三人开动，沙赫便坐在一边看著，并没有动手的意思，怒洋看了，便觉著奇怪，「沙赫不吃吗？」
「他还在喝母奶，不愿吃其他的东西。」子吟苦笑，「这是我目前最苦恼的事。」
「这不对劲，不………」怒洋说正想说不破在两岁已经戒奶了，可说到嘴边却是及时的转换了，「不是说……孩子两岁便要戒奶的吗？」
他还没想好，要怎麽跟子吟说不破的事。昨晚儿和二哥交代近况，他也避了儿子的事不谈。
他和马鸾凰这笔糊涂帐，恐怕不管谁听了都要觉得荒谬绝伦，可却又确实的发生了。他就怕子吟听了要伤心，也觉著自己对他不忠诚。
「多哈太太……就是帮忙给沙赫喂奶的邻居，她说一般是两到三岁，但就是孩子不愿戒奶，三餐也该吃正常的食物。」子吟便看向沙赫，「可之前我试著喂其他的东西，这家伙都吐出来。牛奶羊奶都不要，只愿喝人奶。」
「任性。」白经国便瞧沙赫一抿唇，「就仗著子吟宠你是不是﹗」
沙赫一怔，竟是露出有些害怕的神情，他本来就觉得爸爸叔叔的形象很吓人，他只要沉声说话，便有著震慑的效果。
「慢慢来吧。」子吟抚著沙赫的头髮，叹息道，「不急。」
吃过早餐以后，子吟便要把沙赫送到多哈太太的家裡去，因为他们的车子都没有了，便只能让怒洋载著。
「没问题。」怒洋回道，「顺道去看看那多哈先生的状况。」其实昨天在城门的时候他便认出了子吟，只是白军士兵甚多，他就是想要帮忙，也不能贸然出手，却没想到子吟弃了车，便去与那俄国父子会合。士兵开枪时，怒洋可是心裡惶急，怕子吟也要受伤。
看著子吟和那俄国青年托著受伤的父亲离开，他便把车子隐在林地裡，隔了一段距离才露面救人。
「子吟。」白经国这时便说，「我一会便外出。」
「二哥、白军现在已经败了。」子吟便垂下眼，「他们很快便要离开伊尔库茨克，你不要去冒险。」
「要是红军来了，便要从村民的口中逼问他们的下落。」白经国笃定地说，「所以在离开以前，他们肯定要杀人灭口。」
子吟便不语了，他知道二哥说的是事实，他自己也很担心附近村落的居民，毕竟都是在这生活了三年了，大家都认识彼此。
可他却又担心二哥，不想他再去打危险的伏击。
怒洋却是一怔，疑惑地说，「二哥……你是在帮俄毛子打俄毛子？」这俄人的内战是俄人的事，怒洋万没想到他的兄长……竟是要涉及到俄国的内战裡去的？
这便是二哥说他在干的正事麽？
可他看著子吟和二哥，那无法置身事外的沉重表情，彷彿便是默认了。
怒洋便意识到他与二人的分歧，他一直都在华夏，来到伊尔库茨克不过数日，俄国内战一直就是一个事不关己的战争，沙俄人是华夏的敌人，敌人内战便是对华夏的好处。
可子吟和二哥却很不一样，二哥既是与俄国女人相爱，来到这裡还生活了三年，便是把这裡当成是家了……他们见证著内战导致平民百姓受害，如何能不动容。
子吟并不是因为泛滥的同情心而要救昨天那俄国父子，而是他和多哈家有著很深的感情，是真的冀求自己邻里的安好。
怒洋便终于感觉到一道有形的距离，划在了他和子吟与二哥之间。
三人静默著把早餐收拾，二哥便喊了子吟上二楼，「子吟……我侧腹的伤口裂开了，你替我包扎。」
「怎麽又裂开了？」子吟一愣，记得二哥那处的皮肉已经长回来，埋合得很好的。
「我踢的。」怒洋便主动开口认了，「谁叫你掐我脖子呢﹗」
「对啊。」白经国那眼瞳却是黑沉沉地看著子吟，「他踢的可狠。」
子吟被二哥用包扎的藉口不知骗去浴室多少次了，可因为真的担心二哥，始终是心甘情愿的上当。
他让怒洋顾著沙赫，随著二哥上了二楼，一进浴室，便要拉起二哥的上衣，「……伤口给我看看。」
白经国便沉默的让子吟撩起衣襬，那入目的伤处却是让子吟倒抽口气，不但皮肉再次绽开，整个侧腰都是黑紫色的一大片，可见怒洋的腿脚是半点不留力。
白经国要看的，便是子吟那动摇的神情，他伸出手，把子吟拢在怀裡，冷洌的眼珠子直盯著对方，「给我摸出来。」
「二哥﹗」子吟便皱起眉，万没想到二哥还有心思想那档事，「你这伤真的严重……」
白经国却是已经拉著子吟的手，要把他牵引到自己的裆部上，目光灼灼的看著他，「还是怒洋回来了，你便要拒绝我？」
武子吟便垂下眼，不发一语的把手伸到二哥的裤裆裡，捧著那分量不少的肉具，轻轻的捋动。
子吟的驯服安抚了白经国的戾气，他便像往常一样紧紧的把子吟搂在怀裡，要他给自己做手活到解放出来。
子吟套弄著二哥那渐渐发硬、挺拔起来的阳物，又用指腹摸挲著前端的龟肉，二哥那烫热的肉具便在他的手心裡弹跳著，越渐的雄壮勃发。
白经国的手便一路下滑，隔著衣料掐著子吟那带肉的屁股，又手指探进双臀间的凹陷裡，心猿意马的想要肏他。
「二哥……」子吟却是意外地、侧身避开二哥的手，「不行……」他的想法是，快些替二哥摸出来，再处理那伤口。
可白经国却误会了。
他瞬间冷下了眼，除了第一次以外，他还从没有听过子吟说过拒绝他的话。
果然，知道三弟死而复生，他那心就野了。
子吟给二哥套弄了一段时间，龟头便吐出了白浊的精液，白经国却并没有因此满足，他按著子吟的后脑勾，要他跪下来，握著那湿淋的肉具对著他的嘴巴。
「舔乾淨。」他冷冷地说，「不然我现在便干你。」
子吟瞠著眼看了二哥一阵，便垂下眼，温驯的探出舌头，给二哥舔了肉具。他的动作并不敷衍，舔掉了前端的精液后，便又吞含那茎身，把整根肉具都舔乾淨。
白经国抿著唇，维持著刚才冷怒的表情，摸著子吟脸颊的手却是温柔的，那软热的舌头和湿润的口腔让他舒服，甚至还禁不住摆了腰，要让子吟含得更深，这可把子吟呛住了，他咳了起来，眼角都泌出了泪水。
白经国这才逞了欺负的欲望，没再为难子吟。
「二哥……让我替你清理伤口。」子吟便像哄孩子似的，低低的和二哥说。
白经国看著子吟那泛著水光的眼睛，便抿著唇，放开手让子吟照料。

第一百一十九章、媳妇儿

第一百一十九章、媳妇儿
二哥的侧腹被子吟缠了好多圈的布条，他们刚才又耽搁了一些时间，浴室门前便响起了催促的叩门声，竟是沙赫说道，「武﹗要去多哈家裡玩﹗」
「来了。」子吟便打开门，这一看，就见沙赫身后还站著笑眯眯的怒洋，他竟是懂得派遣沙赫做先遣军来催了。
「沙赫急著出门呢。」怒洋承受著二哥警告的瞪视，事不关己般道，「我只是个汽车伕罢了。」
「小多哈在等我……还有好多哥哥姐姐。」沙赫和多哈家的兄弟姐妹每天一块儿玩，确实是急不及待要出门。
怒洋把车子开过来，这会儿白经国便要独自的分道离开，他与绿军有隐敞的联络地点。
分别前，子吟又叮嘱道，「二哥……千万要小心。」
白经国看不远处怒洋与沙赫在车子裡竟是和乐融融的共处，心裡不是滋味，竟说出极不吉利的话，「我战死了，你不正好与三弟返回华夏去吗？」
他说这是晦气话，却没想到子吟竟倏地双手扯著他的衣襟往下拉，逼著他弯身来四目相对，
「你莫要胡说八道。」子吟难得地用著严肃警告的语气，「你可是有儿子的﹗难道你要沙赫连父亲都失去吗？」
白经国一时意气，因为三弟的到来打破了他们原先的相处方式，他就要刺激和试探子吟，看他是不是一心想著要跟三弟合好。
可子吟的态度却是那麽坚定，彷彿仍是为著他和沙赫的立场而著想，看著露出责备表情的子吟，白经国便垂下眼，一时竟是禁不住凑近对方，在那柔软的嘴唇上吻了。
子吟便也睁大了眼，惊诧地看著二哥，唇上的触感是那麽的明显——二哥竟是吻他了。
他们有过无数次的肌肤之亲，可二哥从没有亲过他。
甚至碰触都是有限度的，并没有半丝甜蜜之意。
「二哥……」子吟便愣愣的摸著唇，完全没有反应过来。
「真没想到我们会走到今天这样的关系。」白经国垂眼看著子吟，说，「我还记得在嚷儿的灵堂裡，我与你谈论幸福。」
「嗯……」子吟颔首，「我也记得。」
「你真幸运。」白经国便淡淡地说道，「我多想娜塔莎能死而复生呢。」
子吟那声音顿时便是一噎，他眼睛冒起了一股热意，因为体会二哥的心情，因为他都是曾经经历过的。
得知嚷儿死讯时候，那莫大的哀恸和心碎。
所以，他才更无法对二哥置诸不理。
白经国说完这话便走了，他带的东西不多，就一个随身的铁酒瓶，背上扛著一把长枪，绿军都是农民，因为家人受了白军的杀害，才逼著要复仇的，能弄到一把枪已是十分的奢侈。
怒洋把一切看在眼裡，便见子吟转身回来，沉默地上了车，眼裡尽是鬱结之色。
便像是一直埋在心底裡的事情，此刻翻尸倒骨全浮现在脑海了。
「子吟？」怒洋拉起子吟的手，紧紧的握著揉掐。
「我没事。」子吟眨了眨眼，把眼底的热意理下去，便把沙赫抱在怀裡，坐到副驾座上，「走吧。」
他们出发前往多哈家，多哈太太和米夏克已是守在门处，听到汽车声便连忙上前招呼。多哈太太哭著感谢子吟和怒洋，因为老多哈今早醒了，双腿还有知觉，虽然要养一段时间的伤，至少下半身是保住了、人也安然无恙。
沙赫并不知道发生甚麽事，看大人们情绪激动，他便愣愣的看著。这时多哈家的数个兄弟姐妹跑出来，一看到沙赫便簇拥上来，要把他拉进屋裡去玩。
多哈太太看孩子们已经要奔涌进屋，便连忙要米夏克跟进去顾孩子。多哈太太却是提了一些香料和奶酪，说是对子吟的谢礼。
「你留著吧，接下来一段时间没有车子，你们到城集交易也不方便。」子吟想著他们一家那麽多孩子，物资定要更匮乏，更何况老多哈这段时间都不能劳作呢，「我家人不多，以后我便带些作物给你，最近就不要到城裡去，等士兵完全撤走。」
多哈太太便万分的道谢，几乎要哭起来了，因为这确实是她家裡的急切需求。失去劳动的男主人，她一个妇人要顾那麽多孩子，确实是榜徨无助。
「接著要去哪裡呢？」寄放了沙赫后，怒洋握著方向盘问。
「农地。」子吟说，「做好了每天的农活，我们便回家去。」
怒洋便顺著子吟领路，去了二哥拥有的农田，他看著子吟理所当然的独自忙活，便觉著他真的变了许多，独立了、也坚强了。
是被苦日子给逼出来的。
怒洋心裡揪著，上前想要帮子吟的忙，只这始终不是他的内行，他拿著锄头竟还没有子吟的俐落。
子吟便展示了那锄头耙泥的方式，可怒洋还是耙得不对，那泥土往自己身上溅去，把一身的农服都弄葬了。
「嚷儿，让我来吧。」子吟便接过了他手裡的工具，苦笑说，「你在一边等我，弄完了一起回家。」
怒洋『嗯』了一声，突然却是嘴角翘了起来……因为子吟刚才那话，十足的像是把自己当成媳妇儿了。
子吟在这农地採了些新鲜的蔬菜、又给每一棵作物洒了水、拔掉野草，才满意的完了今天的农活。他们接著便直接回家，子吟让怒洋把一身的葬衣服脱下给他洗，又拿二哥的替换衣服给他换上。
当怒洋洗淨身体下来时，便见子吟穿著围裙、在厨房裡翻热菜汤的贤慧模样。
他的喉头一紧，心裡便有了衝动、想要抱著子吟轻怜蜜爱。
「你洗好了？要不要喝汤。」
「是今早那汤吗？」
「嗯。」子吟便有些尴尬，「我做一锅菜汤会吃上数天，因为这裡物资不如盛京充裕……」
「那汤很好喝，还有今早那包子。」怒洋看著子吟的身体，虽结实了，却依然不长肉，心裡便暗暗的难受。
他日后把子吟带回华夏，定不再让他过苦日子。
「真的？」子吟便笑了起来，「你喜欢、我便多做给你﹗」
怒洋看他笑的知足，心裡一揪，便按捺不住的、从后紧紧搂住子吟，「我知道我们本该正经的谈一谈往事，可……我就想碰碰你。」
怒洋说话的声音裡添加了蛊惑的味道，子吟听了便是一怔，心脏不住觉的跳得剧烈。
一道烫硬的触感贴在了屁股上，正是昭示著怒洋那急欲把子吟据为己有的渴望。
「子吟……宝贝儿……让我疼疼你，好吗？」
武子吟的脸热得发烫，他『嗯』地应了一声，竟是主动转过身来，抬头亲上了怒洋。
怒洋便贴著那柔软的嘴唇辗转啜吻，同时一手探进了衣襬裡去、夹著子吟胸口的乳粒轻轻揉弄。
子吟被怒洋抚摸与碰触，便觉得身体一阵颤慄，眼角控制不住、滑落了泪水。
失去妻子已经四年，他以为自己再也不能见到嚷儿了。
感谢老天爷，竟是让他大难不死。
子吟闭著眼，感受怒洋的舌头在口腔裡钻动、翻搅，舌头被对方含啜著、发出啧啧的水声。他们却像是吻不够似的，一再的交换亲吻，比之前在车上亲得还要更久。
「嚷、唔……嚷儿……」
「亲热的时候要喊我怒洋呢。」
「嗯……怒……﹗」子吟突然呜咽出声，因为怒洋竟是跪了下来，拉下他的裤子把那略微挺起的肉棒儿含进嘴裡去了。
倏地被湿润的口腔包覆、含啜，龟肉给舔舐，子吟便感受到那酥麻又甜腻的快感。他的肉具略略的抬了头，却是没有坚持多久，便在怒洋的口腔裡洩了精，有点太快了。
「子吟。」怒洋把浓郁的精液嚥下、略微诧异的抹著嘴，「你怎的这麽快呢……」
「因为……好久没有……碰过了……」子吟羞愧得垂下了眼，二哥从不碰他那裡，而这些年来，他自己对欲望也是变得很淡薄，欢爱只成了二哥对他的惩罚。
怒洋便黯下了眼，他想著二哥到底在干甚麽？难道是强逼子吟，都不顾他感受了？

第一百二十章、取悦

第一百二十章、取悦
「子吟，你老实与我说。」怒洋沉下了脸色，「二哥碰你…可是两厢情愿？还是他强行的？」
武子吟还在洩精的高潮，这身体都是软绵的，也是思绪最恍惚的时候，突然遭到怒洋这麽一问，他便怔住了，才惊觉刚才的失言。
「没有强行……」子吟便垂下眼，「是我愿意的。」他可不希望怒洋因此而怪责二哥，二哥的情绪已是很不稳了。
「可是……」怒洋便摸著那发洩过后的肉棒儿，还是和数年前一样、通体青涩的嫩红色，「他没有碰你这裡。」
武子吟便默言地颔首，因为方才他已经不小心说出来了。
怒洋心裡一阵愠怒，他对子吟多麽的温柔蜜爱、体贴备緻，二哥却是不但强佔了子吟，欢爱时还不顾子吟的感受，这根本只能算是一种恶意的发洩。
怒洋有心疼爱子吟，便把人托抱起来坐在厨房的桌上，两手探进围裙裡，同时揉弄两边已经硬起的乳尖。
「这裡呢？二哥有碰吗？」
「……没……只有……沙赫……」
「我知道。」想起沙赫跟子吟要奶的一幕，怒洋便语带嫉妒，「便宜那小鬼了。」
「怒……怒洋……」子吟好久没有被如此煽情地逗弄，那声音便软了起来，眼裡竟是浮起了泪雾。久别重逢的爱抚，让他的身体敏感的不得了，「汤还在翻热……」
「我会看著火的。」怒洋说著，却是揉弄著子吟的乳肉，怜爱地吻他，「子吟……舒服吗？」
「嗯……」子吟看著怒洋端正俊美的五官，却觉得自己一时好像又回到白府裡，刚与嚷儿成婚的时候。那时他对情事还很懵懂，嚷儿却是很有经验，手把手的教了他夫妻间床第的事。
他的身体便是从那时慢慢地接受了被男人肏弄的快活，到现在，已是再不懵懂了。
怒洋揉掐了子吟的胸口，一边夹著那小颗的乳头、用指腹轻轻地抠动，他是故意的要做这水磨的功夫，让子吟再次感受到被疼爱地快感。
「汤……」子吟在一丝一丝电流般的刺激中，听到了汤锅冒起泡泡的声音，「怒洋……快把火关了……」
「嗯。」怒洋停下手来，却是看著子吟衣衫凌乱、围裙胡乱地繫著的模样，恁地诱人。他便去给炉灶盖上火掩，又把汤锅放一边儿。
「现在……不吃吗？」子吟看怒洋全然没有喝那汤的意思，便迟疑地问了，他们今早一出门，到现在都还没吃午饭呢。
「我现在只念著一件事。」怒洋说著拉了子吟的手，到二楼的睡房，「我要武悠予。」
子吟本来有自己的睡房，是当时刚到伊尔库茨克，二哥为他改装的。只是自从照顾沙赫以后，他便在大哥的夫妻房间裡和孩子同睡，鲜少用自己的房间。
如今，他便在这睡房裡，跟妻子重逢相爱。
「怒、怒洋……」
子吟的围裙还虚挂著，只是下半身的裤子都给脱掉了，他下身光裸，被怒洋搂著，那修长好看的手掌正捋弄著子吟的肉棒儿。
刚才虽已草草洩了一次，可因为怒洋一直逗弄，便又渐渐有了抬头的徵兆，子吟低低地喘息，靠在怒洋的肩窝裡，感受著从下面不住传来的刺激。
「宝贝儿……」怒洋怜爱的咬著子吟的脸蛋，低声呢喃，手裡也纯熟技巧地套弄著，「舒服吗？」
「嗯……」子吟揪著对方的衣服，诚实地点头，他已经好久没有被这麽弄过了，那生理的刺激便让他陌生而亢奋，肉棒儿颤著，在怒洋的掌中不住渗出透明的液体。
「呜……怒洋……」
前端小孔受到了怒洋的戳弄，让子吟绷紧了身体，不得不向对方求饶，「快……快又要射了……」
「忍著。」怒洋便减缓了捋弄的速度，以免子吟又早早的洩了精，「我让你多快活一下。」
武子吟也知道自己太敏感，并不是件好事，他便一脸听话的点头，咬著牙忍受了。
却不知道他这副模样，是最激起男人欲望的。
怒洋自己裤裆也早已支起一个帐蓬，只是比起自己，他更在意子吟有否从欢爱裡取得快感，他要展示自己跟二哥的不一样。
给子吟揉弄著茎身时，他便伸手去抚弄子吟的囊袋及会阴处，就是不碰后面的穴口。
「怒……怒洋……」子吟给摸得软了身体，声音也越发的甜腻，屁股间的肉缝竟是翕合著，想要怒洋进入他的身体深处，「你……不要只摸我……」
「那你想要我做甚麽？」怒洋的目光便柔得出水，「说来听听。」
武子吟却是耻于开口，便拉了怒洋閒著的另一手，带到自己的臀瓣间。
「这裡……」子吟低低地说，「要弄……」
「真的吗？」怒洋便垂下长长的睫毛，遮掩著燃烧著欲望的黑眸，「想要我吗？」
「嗯……」子吟压著羞耻感，拉著怒洋的手指，贴到了穴口处，「进来……」
怒洋这刻心花怒放，因为子吟渴望著他，就如自己渴望著对方一样。
他便把手指探进了肉穴裡，挤进了深处，肠壁欢迎似地吸附著他的手指，当怒洋稍稍退出，那肠肉便收紧著，彷彿是捨不得他撤离似的。
怒洋便用手指给子吟肏穴，一根一根的增加指头，来回的扩张、抽插，另一手还细緻地抚著子吟的肉棒儿，让他感受著前后的刺击。
「这样、太、太舒服…唔……了…」子吟便渐渐的失控了，他求饶的要怒洋放开前面，可对方却是吻上来，把他的嘴巴封缄著，下身被插著穴、抚弄著干身，舌头也被紧紧的交缠，舔弄著敏感的口腔。
「呜……要……唔嗯……」
子吟便在这甜腻绵密的刺激裡呻吟著，又一次洩了精。
这回，倒是比刚才的要持久多。
「宝贝儿……舒服吗？」怒洋舔著手指上沾著子吟的精液，看著那高潮酩酊的脸蛋问。
「嗯……」子吟颔首，他的脸颊都是红的，被怒洋弄得情潮涌动。
「你累不累？」怒洋抚著他，竟是有些担忧，「要不……我们下次再继续。」
子吟听了怒洋这体贴的话，竟是呆愣地眨了眨眼，眼角莫名地溢出了泪水。
「怎麽了？」怒洋一看、那声音便慌了。
「没……没有……」子吟摇头，却是被怒洋那无微备緻的温柔而弄得胸口发痛。
他已经多久没被这样对待过，从何时开始，他竟觉得欢爱只是一件发洩、痛苦的事。
这拥著他、爱护他的人，果然是嚷儿，是他相许一生一世的妻子。
「嚷儿……」武子吟便红著眼，主动的攀上怒洋的肩，「肏进来……」
「子吟，你这是……」
「我想……感觉你在我裡面……」子吟的声音带著恳求，是那麽的软腻。
怒洋便抿了抿唇，把子吟的双腿托扶好，昂扬的肉具抵著肉穴、一寸一寸的挤入进去。
那烫热带著质量的肉根干进时，子吟却是因而感到了满足。
因为他终于又和嚷儿一起了。
「子吟。」怒洋把肉具埋得很深，连根干进去后，便停顿了一会，体贴的待子吟习惯。「舒服吗？痛不痛？」
子吟便摇头，待起始的异物感消散以后，他便主动的摆著腰、收紧臀肉，夹著怒洋的肉具。
「宝贝儿……你是要逼疯我是不是……」怒洋咬牙切齿地说。
「嚷儿……」子吟便贴著怒洋的耳朵，忍著羞耻说道，「我想被你干……」
怒洋便咬住了子吟的唇瓣，不让他再说出更招人的话。他托著子吟的大腿，肉具深进浅出的肏弄起来，每一次都顶入到穴的深处，让子吟发出甜美的喘息。
「怒……唔……怒洋……好深……」
「宝贝儿、我也……很舒服……」
「呜、我……这样、不行的……嗯啊……」
火热的干身每次擦过肠壁，都要让子吟一阵颤慄，他攀著对方的肩，唇齿相接地热吻，舌头互相的舔弄、啜咬，模仿著下身进出肉穴的律动。
怒洋那体格已经不一样了，腰腹有著和大哥足以比拼的腱子肉，腰臀摆著的时候，那肌肉便紧实的绷起，正是用力把肉具干到了深处。
怒洋就著这正面的姿势肏弄了百来下，便把子吟抱起来，托抱著他从上往下跨坐著再干，这样他便正好能啜著子吟胸前的乳粒。
「怒洋……呜……我快要……快要……」
「等著……」怒洋低嘎地应兖，抱著子吟一颠一颠的把肉具撞进他的穴裡，「我们一起……」
「唔呜……好、好深……」
子吟呜咽著，感受那火热的茎身在每一次跨坐时顶入了更深处，肉棒儿随著律动一晃一晃的，明明没有直接的碰触，却不住的滴出水液。
「子、吟，宝…贝儿……」怒洋的声音也渐渐的变得压抑，那身腱子肉倏地绷紧，他搂著子吟，把肉具埋在深处，遽烈的抽动著，迸射出一股股浓郁的液来。
子吟受了这刺激，前身也禁不住解放了，对著怒洋的小腹射出了白液。
彼此竟是同时到达了高潮，怒洋便爱极的把子吟抱紧，二人汗津津的倒在床上，甜腻缱绻的舌吻、抚弄著彼此。
他抹了一把肚腹处的白液，涂在了子吟的胸膛上，又轻轻的揉著那被自己啜得红肿的乳尖。
「宝贝儿……」怒洋的俊脸上便露出了甜滋滋的笑容，把气喘吁吁的子吟搂紧了，「我把你肏射了……」
「嗯……」子吟喘著气，却是靠在怒洋的身上，软得让人想把他揉进怀裡，「是呢……」
怒洋第一次把子吟肏射，既是欣喜、又是心猿意马，很想再展示一次雄风。可子吟今天连洩了三次精，如今已经累了，怒洋便意犹未尽地抱住了他，一下午亲亲摸摸，正是渡过重逢以来第一次的甜蜜时光。
今天两更
快讚美我!!!

第一百二十一章、私密话

武子吟在怒洋的怀裡透支了，舒服的给爱抚著、便沉沉的睡去，他是累坏了，也是许久没有这般淋漓尽致的享受身体的欢愉，洩精后伴随的便是慵懒虚软的感觉。
他睡了一段时间，便嗅著身边熟悉的菜汤香味，缓缓地睁开眼，就见怒洋刚把那汤又翻热了，舀了两碗拿上二楼来。
子吟便揉著眼，缓缓的坐起了身，经过刚才那段运动，他是真的饿了。
「宝贝儿。」怒洋便在子吟的唇上一吻，「累不累？」
「饿。」子吟便苦笑说，「今天做了许多的劳动呢……」他还作了一顿农务，「现在甚麽时候了？」
「别担心，还不到接沙赫的钟点。」
子吟这才放下心来。
怒洋便坐到床上，把热汤捧到他的跟前，他不让子吟动，执意要一匙一匙的喂他。
「我又不是小孩儿……」子吟无奈。
「你现在太能干了，我都快没资格当你的太太。」怒洋舀著一汤匙，感慨地说道，「便让我享受一下照顾你的乐趣吧。」
「说甚麽傻话？」子吟马上便抬起头，盈亮的眼睛从上到下瞧著怒洋，「嚷儿才是……你变得很出色……都要跟大哥二哥一样的高大了。」他看了看怒洋那俊美的脸容，便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下头，「还长得那麽俊，一定有很多姑娘喜欢吧。」
怒洋心裡便舒了一口气，他看著子吟与二哥、沙赫那一家三口的生活，总觉著他和子吟生份。如今听来，他在子吟心裡还是很好的。
他便趁著这机会，把子吟搂得紧紧的，贴著那耳边低语，「子吟，你还爱我麽？」
子吟垂下眼，静默了一会儿，便诚实地点了头。
当然是爱的，他的髮妻，本想著要相伴一生的对象……子吟又怎麽可能不爱呢？
只是…这几年的变迁太多，他已经有自己生活的方式和重心，而怒洋……恐怕也是的。
四年可不是一个数字，而是一段很长的日子，每天都有了不同的经历，才造就出今天的子吟和怒洋。
子吟清楚地觉察到自己心境上的变化。
「怒洋、与我说说……」子吟靠在妻子宽厚了许多的肩膀，「这四年你到底去哪裡了？当初……怎麽没有死？」
「嗯。」怒洋便给子吟喂著汤，徐徐地说，「还记得当时……我把你关在农房子裡吗？」
「当然记得。」子吟便扬起唇，当时那麽挣扎痛苦的事，现在回头一看，竟是觉得他们爱得太傻气了，「你说要带我去德国…然后……你突然就没来了，二哥和大哥找到我，说你已经……」
「世事便是如此巧。」怒洋垂头，吻了吻他的额头，「当天早上我去看你，抱袭的时候还在回程呢，根本还没到军营，因为这样…我便捡回了一命。」
子吟呆愣了一下，「竟是这样……」
「我驾车回营时看到天上的抱弹，便想著事情大了。我是一军主帅，一定要回去主持大局的。」怒洋叙述道，「我驾著车子在公路上飙，就见数枚抱弹要打到路上，我需是及时避开，那爆炸还是把车子震翻了，我跳车滚到路边的草地上，还是受了碎弹片的擦伤。」
「之后呢？」子吟听著当时的惊险情节，也不由紧张起来。
「这裡开了个大洞。」怒洋拉起衣襬，指著块状分明的腱子肉上，仔细看的话，还是有一道疤痕，横过了整个肚腹，「是马鸾凰救了我，我醒来时，已经被她带回军营去疗伤了。」
「马师令……」子吟昨晚也有听到怒洋说了他这些年都在马家军裡，还回到了盛京去，「我三年前还见过马师令一次呢，她大著肚子来上海开会，虽是女儿家，却非常的威风……」子吟沉吟了一阵，竟是不自觉地说，「有点像从前的你……」
怒洋喂著子吟的汤匙便在空中顿了一顿。
「你见过她？」
「嗯，我在朱利安的家裡暂住时，因为德国领事馆需要翻译……便去那慈善晚会帮忙了……」子吟还没说完，便感觉到肩膀压下怒洋沉重的头，「……嚷儿？」
就见怒洋略抬起头，一双眼睛怨怼的红了，「他妈的……」
子吟愣愣地看著他。
怒洋便把那段时间的辗转一一道来，从白家失去子吟消息以后，他没有放弃的要寻他，在军营遇到徐洪吉，还有知道子吟在长春死了的事一一说了，他们竟是因此而错过……若不是这样，三年前他们便能重逢。
只能说……造化弄人。
子吟听著怒洋寻自己的一番过程，眼角也红了，紧紧握著怒洋的手，「你听了我的死讯……还要一路跑到东北去……」
怒洋便吻了吻他的唇，「当时我想著，不看到你的尸体……我是绝不相信你要比我早离开的……倒没想到……我竟是因此与你失之交臂了。」
「不要紧。」子吟便带著泪光笑了，「我们现在……终于是重逢了。」
「对呢……」怒洋柔了眼神，想著刚才与子吟合为一体、心灵契合的幸福，「感谢老天爷……我们能活著相见……」
这夫妻俩四目相对，一番的互诉衷情，便又动了情，贴著嘴唇亲涩的热吻。怒洋能感觉到子吟积极的回应，也是把自己搂得紧紧的，子吟温热的身体正与自己相贴，便让他幸福不已。
子吟的舌头给怒洋含啜著不放，唇瓣贴合著厮磨，熟悉的气息与津液交融，彼此都是过电般的酥麻。
「嚷……嚷儿……」子吟的声音便变得甜腻，伸手去摸了对方那勃发的阳物，「你这裡又……硬了……」
「今天不会再做。」怒洋怕子吟累倒，便只是吻著他，纾解心裡的欲望，「太勉强你了。」
武子吟却紧抿著唇，主动的伸手探进怒洋的裤带裡，把那昂扬热烫的肉具握著。
「唔……」怒洋便贴著子吟的脸蛋，目光灼热地喊道，「宝贝儿……」
「我帮你………摸出来…」子吟忍著羞耻说，把怒洋手上的菜汤搁到一边儿，便握著那阳物仔细的给他手淫。
怒洋闭上眼，黑长的睫毛轻轻地颤动著，贴著子吟舒服的低声呻吟，又鼓励似的亲吻他。
这是一种甜蜜的、带著爱意的取悦行为，正因为抚弄他的是子吟，怒洋才如此的亢奋。
子吟看著近在眼前的俊美脸庞，竟是禁不住想要让怒洋更加的快活，他翻过身，跪趴下来、心甘情愿地把怒洋的肉具纳进嘴裡。
「唔………」怒洋便摸著子吟的细软头髮，声音沙哑，「你不必……做到这样……」
「我想让你舒服。」子吟一脸的滚烫，都不禁去看怒洋的脸了，只是埋著头，仔细地舔著嘴裡弹跳的阳物。
怒洋便摸著子吟的脸蛋儿，感受肉具被纳入湿润口腔裡、吸啜、舔弄的快活，子吟那灵巧的舌尖还要在龟头的前端划著圈，啜去尿道口泌出的透明水液。
怒洋便低嘎地喘息，茎身被子吟深含进去，模仿著欢爱的套弄，如此持续的刺激了好一段时间，怒洋的腱子肉便紧绷起来，要把子吟推撺开，「宝贝儿……我要、要射了……」
子吟却是闭上眼，把怒洋的昂扬含到了喉咙深处，让他在自己口腔裡射出。
怒洋腹部倏地一紧，便在那软热的嘴裡释放了，他摸著子吟柔软的耳垂，看他把自己的精液一滴不剩地吞嚥下去。
他心裡一阵的激动，便把子吟拉进怀裡，狂风暴雨的舌吻，在子吟口腔裡嚐到了自己精液的味道。
「子吟……」怒洋抱紧了他，情不自禁地说，「跟我回盛京……回到白家裡去，咱们再做一回夫妻。」
本来被怒洋撩拨得情动的子吟，却是因此定住了动作，随即露出为难的表情。
子吟坐正了身子，与怒洋拉开一点的距离，「对不起……嚷儿，我不能回去。」
怒洋黑长眼睫便眨了眨，「甚麽意思？」
「我……不会回去华夏了。」
「为甚麽？」怒洋声音便颤了起来，紧攥著子吟的肩，「是二哥吗？你想与二哥一起？」
「不……」武子吟摇头苦笑，「并不是二哥……我现在……就只想在这裡守著沙赫长大。二哥无法照顾好沙赫，这孩子又没有母亲了，我便决定好，要把他当成自己的孩儿一样、扶养成人。」子吟说到这裡，便垂下了眼，「除此以外，其他的我都不想了……」
怒洋深吸了口气，他瞬间便明白了，子吟爱他，却不会与他一起，因为目前于他来说，带大沙赫是他的优先考虑。
他自己的爱情，反而是次要的。
「那麽大哥呢？」怒洋察看著子吟的脸色，试探地问，「你连大哥也不管了吗？」
子吟静默了一阵，便徐徐地说，「沙赫失去母亲，有我的一份责任。这是我欠二哥的。」
「子吟。」怒洋想这正是个时机，能釐清二哥和子吟之间的纠葛，便把子吟搂紧在怀裡，低声地问，「能与我说说……这三年发生了甚麽事？娜塔莎的死为何是你的责任呢？」

第一百二十二章、原委

第一百二十二章、原委
武子吟听著怒洋的问话，便低低的垂下了眼帘，竟是露出惭愧罪疚的表情。
「不能与我说吗？」怒洋便把子吟攥得紧紧的，贴著耳边低声说，「我是你的妻子呢，丈夫要有甚麽烦恼，我都要与你分担的。」
「没有甚麽不能说的。」子吟便苦涩的笑，「我只是对自己自私的行径难以启齿。」
「我的武悠予从不是个自私之人。」怒洋便笃定的说，「说来听听，让娘子给你定夺。」
子吟这才给怒洋逗得心裡活络一些，他便徐徐的，把这段经历叙述了。
三年前，子吟刚刚来到伊尔库茨克，二哥已置办了这个温馨的房子、买下附近的大片土地，作为与娜塔莎、孩子三口之家。那时沙赫还是个小婴儿，不是在母亲的怀裡、便是摇篮裡酣睡。
娜塔莎生过孩子后，彷彿是一夕从小女孩儿变成了一位母亲，回到熟悉的家乡，她便安心满足的过日子，二哥做农活，娜塔莎带孩子和打理家务。
子吟与二哥重逢后才知道，他本来是要在烟台安家的，可因为那毕竟是华夏的地方，当二哥不在，娜塔莎便显得孤单，外出也因为语言文化有著诸多的不便，二哥便决定搬到俄国去了，以爱人和儿子为重。
娜塔莎很高兴子吟的到来，毕竟在盛京时她便受到对方的照顾。子吟时而与二哥出去帮农，也有替娜塔沙照看孩子的时候，生活安恬而平静。
过没多久，圣彼德堡和莫斯科传来大规模动乱的消息，沙皇陛下退位、政府紧急的召开了杜马（国会）……竟是与前清倒下时一样，帝制崩殁，成立了临时的人民政府。
子吟和白经国那时便谈论著俄国的状况，比对华夏当年的革命，这临时政府带来的恐怕并不是和平，而是骚乱。
他们觉著这是对华夏利好的消息，因为俄国在欧洲的大战落败，国内还要动乱，沙俄人便无暇侵略华夏的土地了。
时日过去，临时政府便如他们所料，没有稳下俄国局势的能力，他们最常听到的是首都工人们支持的最大党『布尔什维克』，正是带著一个前所未有的新思潮领导俄国前往光明的未来。
没有皇帝、没有资产阶级，这社会该由工人、无产阶级领导——名曰『苏维埃』﹗
俄国有自己的国内报纸，动乱虽远在首都，白经国与子吟却每日关注动况，临时政府只坚持了短短的八个月，便受到了布尔什维克的衝击。
苏维埃、红军，成了俄国的新领导势力，把圣彼得堡、彼得格勒及莫斯科都佔下了。
与此同时，曾参与欧洲大战的俄国军人们却被拥护沙皇的保守派组成『白军』，与苏维埃在西俄开战了。
此时，白经国和子吟依然心繫华夏，虽是身在俄国国土，却对这样的乱事感到由衷的期盼。从瑷珲条约以来，沙俄已是从华夏强夺了太多的土地，海兰泡的屠杀惨案言犹在耳。
他们身处在伊尔库茨克，却是不自觉从身分上把自己区隔开来，期待著俄国动乱能席卷全国。
然而内战刚起时，白军一直处于劣势，训练精良的军人因为没有好的组织和领导，竟是溃不成军，被驱逐出首都，散佈到俄国的各城市。
子吟便在每日与二哥谈论局势之时，冒起了一个念头，也是当时英法德等欧洲国家打算要做的事。
援助白军。
「子吟，我们并没有那样的能耐。」白经国第一次听了，便笑子吟的天真，「二哥现在就是个农夫，养妻活儿，种菜……这便是我的日子了，国家大事……还是让胸怀大志的人去弄吧。」
「我们不需要做太多。」子吟便说，他每夜睡下时，都认真思考著能为局势做些甚麽，「替南俄的白军做联繫，让他们从华夏的英法德领事取得援助？或者从华夏的兵工厂购买武备？二哥……我们从前在盛京，也是做著相类似的事。一旦白军势力能与红军相抗，我们便可以抽身而退。」
「你的想法很好，只是……二哥并不想再渗和进国家大事了。」白经国摇头苦笑，「我现在只想过简单的生活。」
武子吟看著斯文的、戴著金丝眼镜的二哥举著锄头，每日在这农地裡翻泥、开垦，心裡便很觉可惜。二哥那麽厉害的人物，能打仗又会办政事，如今竟是撒手不管了。
「二哥……」武子吟由衷地说，「大哥还在东北打著仗呢，他并没有因为盛京没了，军队散了，就放弃带兵。」
白经国挥著锄头，低声说，「因为他是大哥啊。」白家的嫡长子，怎麽能比？这天塌下来，大哥也是绝不能倒的。
「你就……不会想要帮助大哥吗？」子吟便蹙著眉，试著要说动二哥，「……当年你弃守盛京，让大哥孤军奋战，难道现在明知能力所及，却还是要对大哥弃之不理吗？」
「大哥又不是和俄人作战。」
「可一旦俄国稳定下来，又要再进犯东北呢？」
白经国便把锄头放下，认真的看著子吟，「你到底是为了国家？还是为了大哥？」
「都一样。」子吟便说，「大哥为了守护东北，军队覆灭了也要抵抗日军，他坚持要把东北定下，再次夺回盛京……」他走上前，揪著白经国的手，竟是难得的恳求，「二哥……我们来帮大哥吧？」
白经国深蹙著眉，因为子吟说的在情在理，那真切的哀求之色，亦是让他动容。
他的确是愧对大哥的，因为他弃了作为军人的本分，为了妻儿而轻易捨弃盛京。
儘管他是做出了个人的取捨，却确实……一直耿耿于怀，觉著自己有负于大哥的信任。
如今，子吟要求的也不过是援助，从后推波助澜，让俄国的动乱持续更久。
「好吧。」经过一些时日的讨论，白经国终是被子吟说动了，「只是……一旦白军能有与红军抗衡的能力，我们便抽身了。沙俄人之间的战争，与我们是无关的。」
「谢谢二哥。」二哥愿意答应的一刻，子吟是无比的欣喜，他觉著自己在遥远的俄土，竟还能为大哥尽上一分心力。
「所以，接下来你竟是与二哥一同的帮白军联繫、取得援助了？」怒洋把子吟抱得紧紧的，垂著黑长眼睫问道。
「嗯。」子吟颔首，「沙俄曾是一个庞大的敌人，各国领事与我们竟有同样的想法，联络比想像中要顺遂，白军得到了大量军备的捐助……竟是反压了红军一头了。」
怒洋心裡其实是惊讶的，他并没有想到子吟对时局关注到这样的地步，还会想到用这样的方式，替大哥分忧。
他第一次感觉到自己怀裡抱著的人，早已不是当初给养在世家裡、需要保护的恁弱青年。子吟的脑袋裡承载著天下大事，忧心华夏，亦忧心大哥的军队。
子吟真的，变了很多。
「那麽、之后呢？」怒洋便问著事情的发展，按著他听来的俄国状况，试著推测一二，「白军佔据了伊尔库茨克、对当地的村民施暴了？」
「是的。白军相互间并没有组织性。不同将领带的团便有不同的作法。」子吟便垂下头，「当时对红军战况胶著，南俄部队便更换了驻守伊尔库茨克的将领——那人便是高尔察克。」
怒洋听过这位赫赫有名的海军上将名字，在前两年，高尔察克领著三十万的俄国军人，把红军打得节节败退，将近覆灭，据说他得到了大量国外的资助，要把新生的苏维埃主义掐灭在初始。
内战持续了三年，直至前不久才传出了高尔察克阵亡的消息，白军逐一被红军击破，本来驻守城裡的士兵们才打算要逃亡。
这位参与过许多战事、勳功显赫的俄国上将是极致的军队独裁者，为了鼓励部下作战，所到的之处便容许部下抢掠、强姦妇女，以此提振士气。
子吟和二哥都没有预料到这事的发生，因为白军都是俄人，起先他们只想佔有城市、确立势力范围，却是鲜少对平民下手的。
在白军士兵把娜塔莎掳走当天，子吟和二哥还去了军营，给白军将领们做著翻译，接收英国人送来的军备。
他们回到家裡之时，便看到一屋给大肆搜掠的痕迹，贵重的财物也被取走了，娜塔莎不见踪影，小沙赫哭得声嘶力歇，幸而小家伙并没有受到伤害。
二哥向白军讨人，他们却不承认有掳走二哥的妻子，一再申明他们绝不会对合作伙伴做出这样的行为。
直至数天后，高尔察克的部队往东西伯利亚移动，有人发现了军营附近，一屋子女人的尸体。
他们拒绝承认，是因为她们已经死了多日，士兵轮番强姦过后，互相传染了葬病，便把这归究在女人身上。
因为部队本就不会在伊尔库茨克久留，他们便做这拖延，直至人去楼空。
子吟到现在还记得当天找到娜塔莎遗体时的情景，二哥当时，便一脸麻木的与子吟说——
「高尔察克那麽能打，俄国短期内也不会威胁到你的大哥了。」
子吟想到这裡，眼眶发红泛满了水光，却没有眼泪流下来。
他是始作俑者，并没有流泪的资格。
第二团的白军佔据伊尔库茨克，二哥失踪了一段时间，竟是加入到绿军去，以伏击白军为己任。他们无法再对俄人内战置身事外，且白军的助大，有他们的一份责任。 
怒洋哑了声，无法说话，因为事实的真相远比他所想的要複杂、沉重。
他私心裡，马上便想著无数的要替子吟开解的说话，战争与死亡，谁能预料、又有谁能避免……难道子吟和二哥没有援助白军，白军便不会强起来吗？便不会进犯伊尔库茨克？
可他也晓得在子吟的心裡，这便像是他一厢情愿害了娜塔莎，因为二哥本来是只打算隐居起来、过平民生活的。
他们一家本可以远离战祸、幸福完满地过日子。
作为军人的怒洋，又如何会不了解这份矛盾？
他便把子吟搂紧了，深深地叹息。

第一百二十三章、时机

第一百二十三章、时机
再次翻起这段愧疚的过去，武子吟的心情还是和当时一样的难过，罪疚感把他的胸口紧紧的揪痛著，这一痛便是两年。
所以不管二哥怎麽待他，他都要维持著这个家，也要照顾好沙赫。
他要尽自己所能的补偿这两父子。
怒洋听完了故事，心裡便有了一番的理解，明白了二哥性情模样为何都变了，又会加入到绿军去帮俄人打仗。
子吟是当局者，他愧疚地承受著二哥的惩罚，甘之如饴，但从怒洋的角度看来，二哥的行为都是解不通的。
若是因为心爱的女人死了而恼恨子吟，又为何要持续的对他做那档事，或者，是对大哥报复的表现？因为子吟一心为了大哥，劝说他支援白军？
一时把子吟看成所有物，一时却又恶言相向……甚至看到自己了，还故意透露他和子吟的关系、宣示他的佔有权。
恐怕连二哥自己，也不晓得待子吟是甚麽样的心情。
怒洋便冷笑了，二哥要是如此迷惘，他理所当然就不要点明，便让子吟以为二哥一直的恨他。
「怒洋。」子吟看著外头变得昏暗的天色，便说道，「该去多哈家裡接沙赫了。」
「嗯。」怒洋说著，却是把要下床的子吟按了回去，「你多躺躺、我去接他便成了。」
「不用。」子吟却是摇头，「我亲自去。」他并没有那麽娇弱。
怒洋看他待沙赫是如此的重要，便抿了抿唇，竟是一伸手，把子吟整个托抱了起来。
「怒洋？」身体蓦地离了地，子吟连忙抱紧了怒洋，一时呆愣。
怒洋的双手带有力道，很稳的把子吟抱下楼去，一路送到车子裡，「虽然我也许不比大哥可靠，可是……你可以多倚赖我的。」
子吟便翘起嘴角略微笑了，却是不做回应，体验过生离死别以后，便明白许多事都必须靠自己，只是怒洋有这份心，他真的很高兴。
他们便前去多哈家接沙赫，车子还没驶到小房子的门前，远远便可以看到沙赫站在路边，翘首以盼。多哈太太也抱著小多哈出来迎接，其他孩子们也好奇的看著。
沙赫看到是今早送他来的车子，便快步走上前，奶声奶气地喊著，「武……武……」
谁想到先走下来的却是主驾座的怒洋，他笑著谢了多哈太太，走到沙赫身前，不由分说把这小家伙抱起来。
沙赫便是一呆。
「武今天太累，怒洋哥哥来抱你上车。」
沙赫便揪著怒洋的衣襟，睁著大黑眼睛，沉默地让他抱了，只是一旦进了车子，他便急不及待从主驾爬到副驾，蜷在子吟的怀裡。
「你这孩子……」怒洋还没有这样被人嫌弃过，一时也是受到了打击。
子吟便失笑了，疼极的把沙赫抱到怀裡，轻轻地抚著他的头髮。
三人驾车一路回了家，怒洋把引擎关掉，却见沙赫依然伏在子吟身上，像是要给他抱回家裡去似的。
他看沙赫如此嚣张，便翘起了唇，故意凑上前去，当著沙赫的面前亲吻子吟。
「怒洋？……唔……」子吟没想到怒洋来这突袭，那唇瓣贴上来，舌头便直接钻进口腔裡，狂风暴雨般的亲吻。怒洋在孩子面前毫不顾忌，亲得子吟都要窒息。
「嗯……」子吟双手抱著沙赫，后脑勺又被怒洋托著，一时便没有躲避的空间，他心裡却是无奈，知道怒洋竟是跟小沙赫要争宠了。
怒洋淋漓尽致的吻够了，又咬了咬子吟的嘴唇，意犹未尽地退开。
他就见到沙赫抬头，呆滞的看了全程。
怒洋便对小孩子露出了得意的笑容，彷彿是在告诉他，「子吟不是你一个人的。」
沙赫这几天经历了一个恶梦。
他本来还觉得这位新来的哥哥乾淨好看，比黑葬的爸爸叔叔要好多了。可是后来他便发现这位怒洋哥哥一点都不好。
他就是来抢夺武的。
沙赫有记忆以来，便是子吟带著，他喜欢多哈家的孩子们，每天到多哈家都十分的热闹欢乐，可是他最喜欢的还是回到安静的家裡，听著子吟给他讲故事说话、教他写字、陪他睡觉。
但这位怒洋哥哥的出现，却让他晚上和武的独处时光都没了。
子吟要给哥哥做饭、陪他洗澡，有时晚上睡觉时，还要挤上床来。
沙赫现在十分的想换回爸爸叔叔，他就是沉默的坐在一边儿，不会打扰到他和武。虽然偶尔起床时会发现爸爸叔叔也躺在床的另一边，可至少……并没有每天都要一起睡。
沙赫扁起了小嘴，在他简单而幸福的童年裡第一次体会到鬱闷的情绪。
怒洋在这裡已经待了好几天，二哥出去打白军后，便没有再回家裡来。怒洋便做了子吟的汽车伕，每日载著他办事，竟是乐此不疲。
「你不用赶回盛京吗？」子吟看著努力挥动锄头的怒洋，问道。
「那是马家的兵呢。」怒洋垂下黑长的眼睫，汗水滴落到泥土上，从没想到这农务竟是和兵训一样的艰辛，「我只是寄人篱下，并没有军职在身。」
子吟拔著野草，想起马鸾凰当年腹大便便的英姿，便顺道问道，「马师令的孩子多大了？是男的是女的呢？」
怒洋挥锄头的动作便一顿，说道，「男的，两岁了。」
「他叫甚麽名字？」
「马不破。」
「不愧是马师令，这名字很有喻意。」子吟自然也是想到『不破楼兰誓不还』这名句，便由衷地道，「有马师令做母亲，那孩子将来一定是个优秀的军人。」
怒洋垂下眼，竟是欲言又止，他始终想不到该如何向子吟交代他有儿子这事……子吟现在已是把沙赫看成生活的重心了，要是知道自己有子嗣，恐怕还会主动要与自己分开，要他回盛京……
一想到此，怒洋竟是难以启齿。
「子吟。」怒洋看著子吟蹲著身体除草的背影，一开口，喉头便感到乾涩，「假若我有儿子了，你……会像疼沙赫那样疼他吗？」
子吟一时便停下了动作，转身看向怒洋，这假设性的问题让他一怔，随即便认真的思索起来。
「我会的。」子吟便笃定地说，「不过，孩子跟著母亲还是最好的，父母和孩子……才是真正的一家三口。」想到这裡，他便倏地苦笑起来「怒洋，你现在既是已经用男儿的身分生活了，其实并不用与我再做名义上的夫妻。」
怒洋便怔住了，「甚麽意思？」
「我是指……你可以堂堂正正的与一个姑娘家一起。」子吟抬头，直勾勾地看他，「你不必因为我们先前的婚约，而守著我一个男人。」
怒洋心裡便一阵的揪痛，当初他骗了子吟入赘的原因，确实是为了保守自己男儿身的秘密，可子吟是那麽的好，后来他便没有再想到自己原本的目的了。
却没想到，子吟却是一直记住的。
「子吟，你的意思可是要我另找他人？」
武子吟便垂下眼，并没有颔首、也没有摇头，「我既是决定带大沙赫了，便不能绊著你。你若是想要孩子……便该找个好姑娘、过正常的日子……」
「不……你这傻瓜……我怎麽可能是这样的意思呢？」怒洋放下锄头，走上前搂紧了子吟澄清，「我就是问问而已﹗因为你刚刚说到孩子的事情……才让我突然想问……」万没想到刚才那假设性的提问，竟是让子吟以为他有别样的心思了。
子吟便睁著眼，怔怔地看著怒洋，他的娘子那麽出色、又那麽好看……如今更是自由的身分，没有姑娘家会不喜欢的。
「子吟、我们是花了多少年才能再次重聚……」怒洋把子吟的手攥紧了，「你若要留在伊尔库茨克，我便在这裡陪你，照看著沙赫长大。」
怒洋连番的安慰和剖白，表明他就是只认子吟一人，并不想娶妻生子。刚才的设问不过是看子吟疼沙赫，不是滋味才说出口的。
然而他越说著更多安抚的话，便越难与子吟坦白，这个难得的、能交代不破身分的时机却是就此错过了。

第一百二十四章、争宠

第一百二十四章、争宠
黄昏的时分，怒洋与子吟又到多哈家接沙赫，这孩子意外地蔫蔫的，看到子吟，竟还是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
子吟便问他怎麽了，沙赫垂头不愿说话。
他们问多哈太太今天可有甚麽事发生，会否和孩子们打架了，多哈太太便摇头，「没道理呢……他们一直都好好的……」
他们无法解开这个谜团，一时也是没了办法，只好告辞回家，倒是这会儿多哈太太喊住了子吟，「今天小多哈不愿喝奶了，要跟哥哥姐姐们一同吃饭，沙赫比小多哈大，也是时候该戒奶……当然，农活的时候我还是可以看著他，让孩子一起玩也是高兴的，但我大概也不会再喂多久……」
二人这才敏感的看著那小不点儿，一瞬间找到了原因。怒洋一点也不同情沙赫，不破可是戒奶很久了，多吃饭才能长得高，他看二哥的孩子瘦巴巴的，都没有白家男人的体格。
子吟便抱著沙赫，一下一下的抚著他的头，想著要好好说服孩子。
他们回到家，便坐在客厅裡做难得的谈话，子吟本来是想单独与沙赫聊的，可怒洋大马金刀的坐在沙发上，非要插进他们的对话裡。
「沙赫，光是喝多哈太太的奶，你应该也吃不饱吧？」怒洋双手交叉在胸前，疑惑的问著沙赫。
「对呢，沙赫，你太瘦了。」子吟攥著孩子的小手，疼惜的说，「连小多哈都戒奶了，你可是真的要改了。也可以暂时继续喝，同时吃正式的饭，这样你才能长肉。」
沙赫却是摇头，搂著子吟，眼睛竟是红了，一下子滴出眼泪来。
怒洋便看呆了，这……这孩子真不是装的吗？怎的说哭就哭？
子吟一看沙赫哭了，便手足无措的安慰他，不住问沙赫为甚麽伤心，沙赫便把脸埋在子吟的胸口，抽抽噎噎的哭得凄惨。
怒洋看他那态度，似乎是要『垂泪到天明』，用哭泣动摇子吟的决心，他便禁不住出手，从子吟手裡抱走了沙赫。
他那出手迅捷俐落，沙赫反应过来时已经给怒洋哥哥高高抱起，让他来不及对子吟撒娇。
「哭泣的孩子就是不乖。」怒洋便沉下脸，认真地说，「不乖的孩子只能给哥哥抱、武就不抱了。」
不过是这麽一段时间，怒洋已经摸清了沙赫的性格，这孩子除了子吟，可是谁都不亲的。
沙赫难得试著任性，却是受到这惊雷一样的威胁，面对著怒洋哥哥的冷脸，便倒豆子一样把心事全说出来，一字不留。
「多哈太太说……戒奶后就是大孩子，奶奶只有小婴儿可以喝……大孩子不许抱、一个人睡……还要照顾弟弟妹妹……」沙赫扭绞著手，想到这可怕的后果便要颤慄，「沙赫就是小婴儿，要武抱、要跟武一起睡、也不要弟弟妹妹﹗」
两成人听了这充满童真的说话，心裡都不敢失笑，终于了解到孩子的心理恐惧，原来他怕的竟是不能再被当成孩子疼爱了。
子吟便凑上前，吻著沙赫的额头、脸蛋儿，「傻孩子，咱家只有沙赫一个，哪来的弟弟妹妹呢？我只有小沙赫啊﹗」
怒洋便抿唇不语，只垂头看著沙赫那翘挺的小鼻梁。
「那……武还会抱吗？」
「当然。」子吟便怜爱的看著他，「怒洋哥哥也会抱你、爸爸也会呢。」
沙赫自动忽略了后面两句话，两小手搂著子吟的肩颈又说，「那……也要武的奶奶。」
子吟便苦笑的应道，「好。」明明甚麽也吸不出来，敢情沙赫是把自己的乳头当成奶嘴了。
这便是沙赫一直以来的心结，一旦武保证了他还是这家裡的小婴儿，他便放下心来，答应子吟从明天的早餐起，要嚐嚐那菜汤的味道。
因为他刚才哭红了鼻子，还额外获得一个福利，今晚子吟竟是不用陪怒洋哥哥洗澡了，就只跟自己一起洗。
怒洋早上在田裡工作，沾上许多的泥垢葬污。在浴室仔细的擦洗过后，也不穿回衣服，就袒露著一身结实的肌肉，缓步走进睡房裡。靠著窗外透进来的月光，看到床上的一大一小。
「小家伙睡了？」
「嗯。」子吟照样是躺开了衣襟，把沙赫抱在怀裡让他啜著一边乳头睡的。
怒洋并不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情景，只是每次看到了，便不由得觉著血脉贲张，子吟那白皙光滑的胸口露出了一大截，平袒的乳肉上只有两颗小粒的乳头，一边让沙赫啜著，他还怜爱地轻轻抚著那孩子。
他想，二哥晚上回来见著这样的情景，不得己要肏子吟，都是情难自禁的。比如他现在，便不由自主的躺到子吟身后，把他紧紧的环著，早已发硬的干身也贴著子吟的后腰，轻轻的蹭著。
「怒洋……」子吟脸上便一阵的热辣，他把声音压得很低，「沙赫才刚睡不久……」
「我不会吵醒他。」怒洋偷看那小家伙的睡脸，一边亲著子吟的脸蛋儿，一边却是伸手，掐弄子吟另一边空著的乳头，他就觉得这样的子吟简直是犯罪……哪有这般招男人的。
乳尖被指腹揉弄，子吟顿时便垂下眼，按捺著喘息，他把沙赫抱得紧紧的，不想小孩因此给吵醒。
怒洋撩弄著子吟一边的乳尖，另一身又探往下，抚著子吟的肉棒儿轻轻捋弄。
自从知道二哥对子吟做的都是粗暴的发洩，怒洋在亲热时便更加的温柔备緻，他总是揉弄著子吟的前身，让它先得了发洩，才再进入正题。
他感觉到子吟对欢爱并不积极，甚至隐隐是有些害怕的，心知这都是二哥遗下的阴影，便更执意要让子吟有美好的体会。
「子吟、别怕。」怒洋现在便轻揉著子吟的龟肉，轻轻地抠弄那前端的小口，「我让你舒服。」
子吟给怒洋抚弄著身体敏感的地方，却又顾著沙赫，必须压抑著声音和动作，眉头深深的蹙著，既是快活、又是难受。前身受著怒洋套弄之时，肉穴突然被手指探进去了，带著熟悉的节奏抽插、扩张著，子吟便呜咽出声，腰部都虚软了。
「怒………唔……怒洋……」
怒洋在前戏上花了很长的功夫，用手指肏著子吟的肉穴，直至那裡鬆软了、都吸附著手指了，才扶著自己发硬的肉具干进去、轻轻的往前顶动。
「嗯唔……」子吟禁不住洩出喘息，怒洋便把手指伸进子吟的嘴裡，逗弄著他的舌头和敏感的上颚，同时堵住声音。
怒洋的个子长高了，那火烫的肉具也是增加了分量，比著从前能顶到了更深处。他连根的干了进去，囊袋拍打著子吟带肉的屁股，震得那床垫轻轻的晃动，子吟虽是承受，却也夹紧了肠肉，想要让怒洋更加的舒服。
这与二哥的凌迟和粗暴，辙然不同。
「子、子吟……」怒洋便低声的，在子吟耳边用气音说话，「你的裡面……好软好热……」
子吟嘴裡含著怒洋的手指，像做口活一样吸啜著。怒洋干得很深时，他的呼吸便乱了，身体像是炸开了电流一样，一阵的酥麻。
怒洋一边干，一边还抚著子吟的肉棒儿，套弄那硬胀的茎身。
稀微月光洒在这房间裡，便看到了怒洋那肌肉贲张的肉体不住的撞到了子吟身上，胯骨顺著节奏撞向子吟的屁股蛋上。
肏弄了一段绵长的时间，怒洋便低嘎的哼声，抽出肉具，对著子吟的穴口和大腿间迸射了。他不想在深处射，免得子吟还要起来清理。
手掌套弄的速度也越渐加快，让子吟的肉棒也宣洩出热精来。
夫妻俩同时都得到了释放，怒洋便贴著子吟的脸蛋不住亲吻，这时，他有感而发的瞄了瞄子吟怀裡，就见沙赫不知何时已经睁著眼睛，呆呆的看著了他。
怒洋便把手指贴著嘴唇，做了个让沙赫襟声的指示。
可让沙赫怔呆的并不是怒洋哥哥，而是在他身后那个又黑又高大的身影，一双野兽似的亮黑眼睛在暗裡冒著凶光。他张大了嘴巴，看著怒洋身后便喊道，「爸爸……」
怒洋还没反应过来，便给一手拽下了床，这才看到了一脸冷怒的二哥，他衣衫破烂而直挺挺的立在黑暗裡，正是与刚销魂了一场的怒洋形成了莫大的对比。
子吟这时也反应的转过身来，看到二哥便吓了一跳，他撑起身体，马上便想要下床阻止，可是沙赫太害怕二哥的气场，竟是搂住了子吟不让他离开。
白经国只觉得腹腔充满了无以名状的愤怒，他下意识的便把这佔了自己位置的外来者拽到地上，看到他那光裸的肉体还有下腹处的湿淋，便更是怒火中烧，一拳便往怒洋那俊脸上揍去。
怒洋受那一拽，马上便反应过来，抬手稳稳的接了二哥这拳。他俐落的一扭身体，反是要把二哥的手箝制住了，抬腿便是对著对方肚腹膝撞。
黑暗裡传来了一声闷响，白经国的身上原来又添了新伤，怒洋击中他的伤处，便更加的激怒了他，双手挣脱开来，掐著怒洋的颈脖和他缠斗起来。
这兄弟俩便在地上一顿肉搏，一阵又一阵沉实的拳脚声，只是房间裡太黑暗，子吟和沙赫看著那两纠缠的身影，却是甚麽也看不清。
直至压在上头的白经国两声闷哼，终于是软软的倒下去了，怒洋才把他的大个子往旁边一推，喘著粗气站起身来。
「怒洋？你没事吗？」子吟问道。
「没事儿。」怒洋抬手想要把一头乱髮往后扫，才看到了手上鲜血淋漓。他便怔怔的、难以置信地说道，「糟……二哥要被我打死了。」

第一百二十五章、心思

第一百二十五章、心思
子吟和怒洋小心翼翼的把二哥抬到床上，点了油灯看他的状况，那身葬衣服一扒拉下来，便看见出门前，子吟给他在腰处缠的白布条，此时都已经沾满了血污，看不到完好的地方，胸口也有数不清的擦伤。
「二哥这是……」怒洋不由哑然，若是早知道二哥身上有这般多的伤，他是不会下狠手的。
子吟的眼眶便红了起来。
他知道二哥打伏击的时候，都是完全不惜命的，不单是为了死去的娜塔莎报复，也有几分求死的意味，因为他错误的决定，害了心爱女人的性命，甚至娜塔莎出事的时候，他竟是在替白军做事。
他惩罚子吟的同时，也同样在惩罚自己。
这两年来，白经国救了许多绿军和农民，甚至贝加尔湖的村落都传颂著这位无名英雄的事迹。然而对于自己的孩子，却是不闻不问，二哥是打算死在战场，随著心爱的女人去了。
所以子吟才要一直著紧二哥，并一再要他为沙赫考虑，他就怕有一次，二哥出去就再也回不来。
怒洋看著二哥身上无处完好，心裡也是隐隐的震撼，便是一名战士、衝在前线的老兵，也未必如此。
二哥才打了两年的仗，竟是把自己折腾到这副模样了。
子吟手背贴上白经国的脸颊，触手便是一片滚烫，鼻间呼出的气息都是热的，瞧著状况便很不好。
「二哥。」子吟便低声在白经国的耳边说道，「我要把旧的布条撕下来，给你清理伤处……也许黏著肉会痛，你忍著。」
子吟熟练的用布巾给二哥淨身、小心拿下布条，把伤口清理好，怒洋便明白到当老多哈中枪时，子吟那俐落快速的包扎是从何来的，敢情这些年……他与二哥便重覆著做受伤和疗伤的角色。
白经国本来便已带伤，再受怒洋刚才的闷殴，正是痛得神智不清，还发著高热，倒是因此免去了撕下旧布条的的痛楚。子吟把二哥身上弄乾淨了，便拿小布巾给他印走额上的汗，又泡了冷水给他降温。
沙赫便靠在子吟的身边，受到连番的惊动，小家伙都没有睡意了，就眼睛一眨不眨的看著爸爸叔叔。
「爸爸……生病……」沙赫说道。
「对呢，他发烧了。」子吟摸了摸沙赫的小脸，却是说，「累不累？要不怒洋哥哥陪你先睡？我要在这裡照看爸爸。」
沙赫便摇了摇头，只把头靠在子吟的大腿上寸步不离。
怒洋看著这样的画面，竟是毫无违和，子吟好像真的取代了二哥妻子的角色，组成了完满的一家三口。他待沙赫好，待二哥又温柔备緻，这个家，是因为他才成形的。
怒洋便抿紧了唇，不发一语的靠在牆边坐下，脑裡思索著二哥和子吟之间的羁绊，如何能彻底的断乾淨。
二哥这高热一连发了两天，以他那麽壮的身子板，实在病得不轻。子吟寸步不离的守著，不得己把接送沙赫的职务都交给怒洋代劳。
「武……」沙赫便哭嗤嗤的，「要武……不去多哈家了……」
「沙赫……」子吟安慰了孩子一阵，又承诺他晚上只和他一个人睡，没有怒洋也没有爸爸，才让小家伙点下头来。
因为二哥的状况反弹，子吟本忖著农活也要落空两天，可怒洋主动请缨，说要帮他去照料作物。
「嚷儿……」子吟便握著对方的手，带著歉意说道，「给你添麻烦了……」
怒洋便抱过子吟，在那唇上吻了一下，「客气甚麽，我就说了……要你多倚赖我的。」
子吟回以一笑，胸腔裡却是充塞著千愁万绪，他其实是觉得自己并不值怒洋待他那般好的，先是和大哥有了私情，现在更是离不得二哥和沙赫，怒洋虽是他名媒正娶的妻子，自己却总是让他委屈。
子吟突然便伸手拉下怒洋，凑上对方的唇瓣深深的啜吻，舌头主动的滑进了软热的口腔裡，勾缠著怒洋的舌。
没料到子吟会主动的亲近，怒洋先是一怔，随即便是一阵狂喜，他理所当然的、积极回应子吟的吻，舌头相黏著绞缠到一起，津液交流，唇瓣贴著彼此轻轻的厮磨，一时捨不得分开了。
子吟却是执意要展示他对怒洋的爱意，不但舔舐过怒洋口腔的每一处，还轻轻的啃咬他的唇瓣，重重的啜吸著。
这一吻结束以后，怒洋的呼吸都乱了，他的脸竟是有些红的，因为心情兴奋愉悦，「子吟……你这是……」
「怒洋，我爱你。」子吟爱极的、抚著怒洋的脸蛋，深深地看进他眼睛裡去，「不管几年过去，我还是想和你做一辈子的夫妻。」
怒洋便愣住了，随后眼眶竟是红了起来，俊脸上露出一个很好看、很满足的微笑。
小俩口便又亲热的腻了一阵子，到怒洋必须送沙赫出门了，子吟才给二人送行，又依依不捨的在门前吻别。
却没想到怒洋刚走，白经国便睁开眼来，睡过这两天后，他的意识算是清醒了，只是身体酸软无力，并不能随意的挪动。
他神色淡冷的看著房顶上的木头，抿唇不语。
子吟在厨房做了一锅薯泥，伴了磨得碎烂的蔬菜和肉，正是适合病人进食的餐。这两天二哥没有醒来，做的薯泥倒是落进了沙赫的肚子裡，小家伙喜欢这个更胜于蔬菜浓汤，让子吟多给他做。
这已是休养的第三天，子吟便舀了一碗到房间裡，也忖度著要给二哥换小布巾。
他上了二楼，把门一开，就见二哥竟是背靠著枕头坐了起来，气色瞧著是好多了。
「二哥。」子吟便连忙走上前，探手去摸二哥的头脸，确认那热度真的褪去了，便笑了开来，「太好了……你一直高烧不退，我正想著你的病再不好…便要送到城中心去找医生呢。」
白经国开口，那声音却是沙哑得不得了，「我睡多久了？」
「两天了、你都没有醒过来。」子吟便拉了把椅子，在床边坐著，「你饿不饿？我做了薯泥给你……」
「嗯。」白经国颔首，子吟便亲自提著碗，一匙一匙的给二哥喂食，他仔细的观察二哥的状况，还怕他喉痛无法把食物嚥下去。可白经国昏了两天，如今肚子正是饿得发慌，很快便把一碗的薯泥清光了。
「还饿吗？我再舀一碗给你？」子吟便殷勤的问道。
白经国看著子吟对自己始终没变的关切模样，便抿了抿唇，说，「我想小解。」
子吟一愣，便连忙站起身，来扶二哥下床，白经国沉沉的个子都压到了他身上，似乎身体还没有恢复体力。
他们一步一步的走到了浴室，子吟看二哥真的混身脱力，彷彿光站著也很勉强了，便说道，「二哥……不介意的话……你站著就好、我帮你弄……」
白经国便垂头，看著子吟不说话。
就见子吟替他解下了裤带，扶好那沉甸甸、垂下的肉具让他尿出来。
白经国便放鬆身体尿了，子吟丝毫不嫌葬，完了以后又替他撇了撇，拉好裤带，才去洗淨双手，再扶他回到床上休息。
「二哥，我去舀薯泥给你。」子吟拉好被子后说，可他正要走开，却被二哥拉著手，一下便拽到床上坐著了。
那手劲，可不像是虚软无力的。
子吟便后知后觉的靠在二哥身上，让他攥得紧紧的。
白经国一开口，竟是难得的用了平和的语气，「子吟。」
「二哥。」
「你做这些事，就觉得能补偿娜塔莎的死了吗？」
子吟便是一怔，随即严肃地摇头，「当然不，怎麽可能……」这是他一辈子都偿还不了的责任。
「我也是。」白经国便抚著他的脸颊，无意识的用指腹感受那光滑的触感，「不管杀多少的白军士兵，我心裡还是无法纾解。」
武子吟便怔怔的看了二哥一脸的乱髮鬍子，他没想到……二哥竟是在向自己透露心声。
经过这麽些年……二哥终于略略放下对他的恨意了吗？
「二哥……」子吟便垂下眼，「嚷儿当年过世的时候，我也是很难过的，你可记得我还因为这样而做恶梦又吐了？那时因为有大哥和二哥你伴在我身边照看著，我才能熬过那段日子。」他便小心翼翼的，握著二哥的手说，「所以这次，便换成我在二哥身边支持著。」
「可是……三弟回来了。」白经国那黑亮的眼眸，锐利的擒住了子吟，「你不再是孑然一身，现在你回华夏，还能与三弟小俩口过日子。」
子吟便苦笑著摇头，「从娜塔莎过世以后，我已经决定了要在这裡陪著你和沙赫。」他由衷地承诺道，「我哪裡都不会去的。」
白经国便垂下了眼，因为他很想要吻子吟，可脑海裡浮起妻子的死状，又让他维持著表面的冷漠麻木。
他沉声说道，「那大哥呢？你不是最爱大哥的吗？」
「是的，我爱他。」子吟颔首，并不做此否认，「但我不会回华夏了。」
白经国便略略睁大了眼，因为他并没有想过子吟会做到这样的地步。
他的喉头一乾，瞬间，胸腔竟像是被甚麽填满了，冲击著失去妻子以后的空荡和痛楚。
可这澎湃的感情只在内裡翻腾，白经国始终没有把任何一丝情动流露到脸上。
「嗯。」最后，白经国只冷硬地回道，「希望你能守著自己的诺言。」

第一百二十六章、仨

第一百二十六章、仨
二哥这趟回来以后，便没有再出去，据他所说，伊尔库茨克的白军已经离开，他们绿军的人沿著贝加尔湖追击，打了一场惨烈的追逐战，剩馀活下来的残兵便尽数往东西伯利亚撤走，只是以他们的状况，迟早是要被红军追赶上的。
白军将领死后，这些部下将会被红军抓回莫斯科的军事法庭受训，如无意外，他们将全被处以死刑。
如此，新生的苏维埃才能确立统治权。
犹是如此，绿军们仍不敢掉以轻心，他们只是潜伏歇息，静待红军的到来，经过这麽些年，他们已经对统治者失去信任，假如红军来到了又要重覆和白军一样的抢略、姦杀，他们便要再次的举枪作战。
内战让俄国民族都变成了悍勇的战士，他们并没有多少祟高的政治理想，不过是为了悍卫自己的家园、农地罢了。
二哥卧病在床的数天，子吟寸步不离地守在家裡，怒洋则是代他出外忙活，这样的日子过了一星期，怒洋便渐渐觉得不对劲。
因为子吟答应了沙赫要单独二人睡觉，这些天他和怒洋便没有做夫妻的事，只有在厨房、客厅偶尔的亲热。然而晚上回到家裡时，子吟那模样儿都像是受了欺负似的，眼睛红红，走路也不利索，可他本人不愿说，二哥偏又老实的躺在床上，饭来张口要子吟侍候。
怒洋便眯起了眼，他猜想二哥这是装的，兄弟连心，二哥玩的花样，他又怎会不晓得？
于是这一天，他送完了沙赫以后，便故意只干半天农活，提早回到家裡，还把车子泊在一段距离外，以免引擎声让二哥警觉。
怒洋进到屋裡的时候，一楼寂静无声，他走上楼梯间，便听到了一点隐约的响动，他踮著脚上去，便见睡房的门半趟开著，裡头传来了熟悉的撞击声、还有子吟微弱的求饶。
「二、……二哥……痛……唔………」
虽是心理已经早有准备，可亲眼见著房间裡的场面时，怒洋还是无法压抑心裡的愤怒。
子吟被二哥压在了床上，只有裤子拉下来，露出浑圆光滑的屁股，他趴在床上，臀部高高的抬起，便让二哥箝著后腰，一下一下的把胯骨往前撞去。
二哥的表情冷硬，彷彿是在拿身下人发洩一般，他只掰开子吟的两瓣屁股肉，让那青筋暴露的肉具能干得更深更狠，每次他用力顶入，子吟便要呜咽一声，眼角都泌出泪液了，他却只是低著头，默默的承受。
这并不是欢爱，而是单方面的洩欲。
「呜唔………」每当子吟的身体下意识要往前逃，白经国便粗暴的勒著他的腰，让他无法动弹，肏干的时候，子吟的肉具软软地1垂著、在半空中虚晃，显然他并没有从中感到欢愉。
只一眼，怒洋便无法忍受了，他大勒勒的踢开了门，大踏步走进睡房裡来。
房中的二人听到了这巨响，便都同时身体一僵，子吟的反应很大，他一看到怒洋，竟是自觉羞耻惭愧，求著怒洋离开，「嚷儿、你怎麽回………不、不要进来、不要看﹗出去………求求你……」
子吟一旦紧张了，后穴便夹得白经国一阵舒爽，他舒服至极的『唔』了一声，看到三弟来了，竟是毫不羞耻的继续干著子吟，还冷冷的斜了怒洋一眼，「怎麽？三弟你心疼啦？」
怒洋既没有斥责、也没有阻止二哥的暴行，他冷著脸，竟是抬手把一身农民服脱了下来，袒露出一身结实的肉体，然后一步一步走到了床边。
这便让子吟和白经国同时都愣住了，他们都没预料到怒洋会做这样的反应。
怒洋坐到床边，竟是无比温柔的托抱起子吟的上身，让他靠到自己怀裡，他柔声说道，「你就当后面是一隻疯狗乱拱，不用管他………我来让你舒服。」
他说著，便撩起衣襬去抚子吟的乳尖，另一手又伸过去，抚著那团毫无反应的软肉。
「嚷……」子吟吃了一惊，正想推开怒洋，却被他紧紧的挽住，唇贴著唇深深的亲吻了。怒洋身上熟悉的气息，还有双手怜爱地撩拨自己的爱抚方式，都让他呼吸一乱。
白经国没料到三弟竟是堂而皇之的要参与进来，还把自己描述成一头疯狗，看到对方抱住子吟亲上了，一下子便把子吟的注意都夺走，他的脸色便阴骛起来。
很好、你既说我是在乱拱，我便他妈的拱给你看。
子吟本来被怒洋亲著，身体逐渐放鬆的靠上怒洋，可身后的白经国突然蛮干起来，粗长的肉具连捅到了深处，便让子吟呜咽一声，整个身体一颤。
「怎麽样？」白经国故意讽刺地道，「应该还不够大哥干的深啊？」
子吟的眼角便泌出了更多的泪液，却咬著唇不愿回话，因为大哥每次碰他，都一定是轻怜蜜爱的扩张、循序渐进地让他习惯的。
绝不会这样恶意的要弄痛他。
「嘘……宝贝儿。」怒洋压下心裡对二哥的不满，一手包著子吟的肉棒儿，技巧地套弄起茎身，「专心看著我，不用管那头畜牲。」
子吟眼裡泛著泪雾，很乖地点头。怒洋便在疼痛中温柔的给予他快感，肉穴不住被二哥肏著，前面又给怒洋抚弄，那单纯的钝痛便渐渐得到了安慰。怒洋摸著子吟龟头前端的嫩肉，又夹著乳尖用指腹轻轻的抠弄，肉棒儿终于有了反应，在怒洋的手心裡充血挺翘。
白经国眼看子吟被三弟逗得呼吸乱了，双眼因为动情而湿润，眉头蹙紧，他的心裡便複杂起来，只机械式的重覆著律动。
因为情潮而变得软腻的子吟是那麽的甜美可人，他当然晓得，那天晚上他带著伤、昏沉的回来时，可是见著三弟怎麽肏子吟的，光是子吟那甜腻难耐的喘息，便要让白经国窜起了欲望。
可是，他怎麽能像三弟那样去疼爱子吟呢，这样温柔体贴的欢爱，是该给自己的妻子的。
而子吟是害死他妻子的人啊﹗
白经国抿直了唇，始终不让自己对身下人心软，赤红的肉具在那狭窄的穴口来回辗压，擦著肠壁直顶进肚腹裡去，他掐著子吟唯一有肉的屁股蛋，一股恼儿地发洩著自己的欲望——对子吟产生的，矛盾而焦灼的欲望。
怒洋见二哥是如此的冥顽不灵，手下的功夫便更加的温柔备緻，两手捋弄著子吟的肉棒儿和囊袋，又弯下头去舔啜子吟的乳尖，敏感的乳头充血硬胀，成了小粒殷红的蓓蕾，被怒洋的舌尖扫过，便感到一阵又一阵的酥麻。
「怒、怒洋……」子吟便下意识的、软腻地喊著妻子的名字，「好、……好舒服……呜、唉……不、别………二哥﹗」他这话才刚出口，后头二哥便突然变了角度抽插、戳到了敏感的内壁，显然是不高兴子吟被怒洋分了心。
「我这头疯狗儿要射在母狗身体裡了。」白经国示威地瞪著怒洋，硕壮而伤痕累累的肉体渗著汗，发硬的肉根不住的肏著子吟的后穴，他突然沉沉的『嗯』了一声，正是把肉具连根没入，抵著肠壁洩精了。
肚腹处突然感受到熟悉的热流，子吟也呜咽了一声，紧紧地搂住了怒洋。
白经国并没有马上撤出，犹带著硬度和分量的肉具仍埋在子吟的穴裡，感受著被肠肉紧紧吸附著的快活。
怒洋无视二哥的挑衅，轻轻地吻著子吟的脸蛋，手裡套弄的速度加快，过一会儿，子吟便抱紧著怒洋，肉棒儿抽搐著洩了精。
「嚷儿……」子吟便红著眼，有些不好意思的看著怒洋，「我弄葬了你的手。」
「说甚麽话呢？」怒洋说著，便舔了手裡子吟的热精，「咱们是夫妻啊……」
子吟便一脸烫热的垂下了眼，一时有些迷乱……今天到底是怎麽回事？前一刻他还在受著二哥的惩罚呢，突然怒洋便出现了，竟是三人一同在床上干那档事……子吟好像被分割在两个迴然不同的世界，每当他沉浸在怒洋的轻怜蜜爱，后方的二哥便要用痛觉来提醒他，这不是一场两厢情愿的欢爱。
「二哥，你也发洩过了，接下来该是我们夫妻独处的时间。」怒洋这时便一副理所当然的，看向沉著脸的二哥，「麻烦你滚出去好吗？」
「三弟，这招可是高明啊。」白经国冷冷的瞅著怒洋，终于是把肉具抽了出来，「二哥都给你弄得卒不及防。」
「过奖了。」怒洋微笑道。
白经国毫不留恋的下了床，彷彿他刚才肏子吟，就真的只是为了洩欲似的，如今用完了，也就不在乎二人怎麽样。
子吟看著二哥脸色冷硬的走出房间，便垂下了眼，再次印证了二哥还在怪罪自己。
「宝贝儿、别管他。」怒洋便搂过子吟，把他完全的抱到自己怀裡，「现在，让我来好好疼爱你了。」
本来是打算打到这裡就结束的，不过刚好收藏数过1000了，
就再加了怒洋和子吟夫妻俩的后续，做收藏破千蛋
来敲吧~~~~
谢谢大家一直的支持，爱你们

第一百二十七章、扩散

第一百二十七章、扩散
自那日怒洋出了这个奇策以后，他便似是与二哥卯上似的，绝不让他有与子吟独处的空隙，接送沙赫和做农活都把子吟带出去，说二哥身体健壮，并不需要人照料。
怒洋说这话有道理，这伤都多少天了，二哥又是粗生粗养的野人模样，他便让子吟不要给二哥喂饭、也不用管他乾不乾淨，他手脚健在呢，独个儿上浴室还不行吗？
怒洋看得紧，是为了阻止二哥对子吟为所欲为，可子吟却感到有甚麽走偏了……因为每当二哥要肏他的时候，怒洋便要出现安抚子吟，让二哥达不到欺负子吟的目的。而当怒洋要对子吟做夫妻那档事时，二哥又要突然出现，故意的挑衅怒洋。
每一次他们三人同在床上的时候，看著分别在肏弄他和安抚他的二哥和怒洋，子吟的脑袋便像发烧似的，都冷静不来。
这夫妻间欢爱的事，在子吟认知裡就只能两人做的，这样三人一同做那档子事……真的可以吗？
子吟心裡困惑，只是看二哥和怒洋那横眉冷对的对峙神情，彷彿这欢爱又是一场较劲，二哥和怒洋都在逼著看哪一方先忍无可忍。
子吟自觉像一只小舟，在汪洋大海裡随风飘荡，一时给二哥的怒涛衝击、一时又给怒洋颠来倒去，然而他看二哥和怒洋竟彷彿是渐入佳境的样子，谁也没有认输。
甚至还轮番的肏弄子吟，像是比较谁的雄风更厉害。
这段诡异的关系一直持续著时，伊尔库茨克的状况也一直在改变。红军终于来了，带著雄赳赳气昂昂的士气，大举进入了城市裡去。从首都过来的士兵首先询问白军馀党的去向，又点算起伊尔富茨克的居民和村落数目。
他们不但没有伤害农民，还主动接触每家每户，向他们宣扬马克思及列宁的共产主义，很有点传扬宗教的意味。
多哈家和子吟家裡都收到了红军派发的小册子，城裡又有集会，要所有的农民一同去听苏维埃的党训。
沙赫昨天前往教会，也获得一本小册子，书本在这穷乡僻壤裡毕竟是稀有物，小家伙便当是额外的礼物，欢快的带回家了。
子吟、怒洋坐在餐桌前与沙赫一起读诵，小家伙看不懂艰涩的政治文章，就只是按著字母练习发音。白经国照例坐到一旁去，默言不语的看著沙赫和夫妻俩互动。
「二哥、怒洋……你们怎麽看？」子吟问道，他们昨天从多哈太太处听到了红军进城的消息后，二哥的脸色便变得凝重，也没有再与怒洋胡闹。
「这对农民的生活要有重大的改变。」怒洋阅过那小策子，他早就听说过俄罗斯兴起的马列主义，只是这样的新政治思想，如何实行到整个国家去却是犹未可知。如今看那小策子，写著的每一条规章都是理想的、也是确实为人民出发。「只是……这裡的人可晓得为何большевик(布尔什维克)胜于меньшевик(孟什维克)呢？」
「他们不会懂的。」白经国看过那单章后，却是轻轻的搁回桌上，「有许多人甚至还不认字，更何况是苏维埃、第二国际。」
「说平民的资产归国家所有而重新分配，虽是一个综合美好的理想，对于生僻村落的农民，恐怕是难以接受。为何我种的作物却要给国家徵去分配给他人？」子吟也是沉吟，他与二哥一样，在此处生活久了、又亲身接触过当地的农民，便很清楚政治理想对他们来说都太遥远。
伊尔库茨克这一带的农民都是在同一块地上经历著生老病死的循环，首都的政权更迭他们并不在乎，他们只关心沙皇要不要徵重税、或是军队会否来残害平民罢了。
然而一旦知道自己的财产不再私有，而是都属于国家的、由军队随时徵用，这听起来好像比苛税要更糟糕了吧？
子吟和二哥便在这时对看了一眼，心裡庆幸他们并没有把太多的资产带到俄国来，当时子吟的想法，是为了方便给武昇购买军备，然自从白军向平民抢掠以后，他们便刻意与当地人一样过著检朴的生活，只维持基本的用度。
沙赫听著大人们说著他听不明白的话，便有些寂寞的要子吟抱抱，子吟自然的把小家伙抱到膝上，托抱著他的小屁股。
「我并不看好。」白经国注视著儿子和子吟亲密的互动，说道，「这阵子你都不要去城裡，需要交易的话，到个别人家裡去吧。」他忖度著红军初来乍到，为了巩固统治，恐怕要行一番铁腕措施。
「嗯……」子吟颔首，却是犹豫的对二哥说，「现在白军已经走了……二哥你就不要再去打伏击了吧？」
白经国却是摇了摇头，「迟了。」他已经无法把自己和俄人区分开来，说出事不关己这样自私的话。
子吟便垂头不语，怒洋看著他们二人一时落入了沉重的气氛，便一手搭在子吟的肩上，说，「二哥有你顾著沙赫，他便是死了也能含笑九泉，你就不用给他操这多馀的心。」
白经国一听，便冷冷的瞪了他一眼，「你又要来抬扛是不是？」
「这不是正如你所愿吗？」怒洋笑得无辜，「把亲生孩子丢给别人，自杀去和妻子陪葬，这才符合你英雄式的浪漫啊﹗二哥。」
白经国瞬间便挥起拳头、直打到怒洋那得意的俊脸上，可对方早有准备，俐落的闪过了，白经国便转拳为肘，对著闪躲的怒洋连番追击，二人在客厅裡毫无预兆又打上了，彼此揪著对方的衣襟，在地上打滚、撞翻了一些家具和装饰。
这段日子以来，他们一天一小打，三天一大打，起初子吟还要阻止的，后来却是护著沙赫撤离，因为这两兄弟打的再激烈，都是意气之争，并不会真要了对方的命。
子吟看他们纠缠了一段时间、不相上下，才喊道，「我……去送沙赫出门，你们记得把东西收拾好。」
怒洋连忙甩开二哥，急急的跟了上去，「子吟，我驾车送你。」
谁知子吟却是摇头拒绝，示意怒洋回去，「客厅是你和二哥一起弄乱的……回去收拾吧。」
伊尔库茨克正随著新生的俄罗斯而改变，马克思列宁主义扩散开去，村民们虽然并不理解，但有许多代表新思潮的字眼便渐渐的出现在日常生活之中。在宣传上，红军的确做了一番出色的工作，当他们的军队开拔到了一个城市时，首先做的便是传播政治主义，许下一片美好的蓝图大愿，让人民以为苏维埃来了，被沙皇统治的黑暗日子便都过去，他们将要面临光明的未来。
这一天，子吟便见著米夏克穿上了一身红军的服装，说他要到城中心服役去了。
「我认为马克思、列宁的说话都很有道理。」小伙子脸上红通通的充满了朝气，「国家是社会的，应该是属于无产阶级、也就是工人和农民去管理﹗」
「米夏克。」子吟看多哈太太那忧虑惶惑的神色，便晓得这是年轻人独自的决定，「你要去当红军的士兵啊？」
「嗯，大部队说，还要去四处传播苏维埃精神。」米夏克应道。
「武……你说说他﹗」多哈太太便道，「我丈夫的腿还走不利索呢，大子二子都结婚了、有自己的田地。本来还靠著这大小伙子能帮忙，结果他说他不种田，竟然要去做那甚麽红军……士兵是最不好的，都是没血性、拿平民压榨的败类﹗」
「妈﹗你不要乱说话，那是白军呢，红军是不一样的﹗」米夏克便对子吟有些腼腆地说，「武……可惜以后，我们便不能常见面了。」
「嗯。」武子吟认为这是年轻人的理想，再说，目前的状况而言，红军彷彿与白军是真的不一样，他也不能妄下判断，「米夏克，不论甚麽时候，你也要保护好自己，不然爸妈要心疼你呢。」
「武，我会回来看你的。」
米夏克和子吟紧紧的拥抱了，又揉了揉小沙赫的头，他要去打顺风车前往城裡，多哈太太摇头叹息，说道，「自从去城裡参加了那集会，他就不对劲了，一直在唸些听不明白的词，又说要跟大军队走……我们劝了他很久、都不愿听……」
「多哈太太，米夏克还年轻，便让他出去闯闯吧。」子吟说道，「人总是要亲身经历了，才会有所成长的。」
「那你呢？武。」
「嗯？」
「你也那麽的年轻，就一直只想著带大弟弟而已吗？」多哈太太还以为子吟与米夏克差不多大，「难道你不会想要回华夏，或是四处去闯闯吗？」
子吟便低头看了看沙赫，小家伙知道二人在谈论自己，便朝子吟露出了个很可爱的笑脸，看得子吟一颗心都软了。
「我闯够了。」子吟笑著揉了揉沙赫的头，「现在只要看著沙赫长大，我便很高兴了。」
红军成功的佔下南俄、东俄的时候，本来被零散分割的西伯利亚铁路段也相继的恢复了运作，因内战而断了三年的华俄链带终于再次的运作起来。
子吟便在某一天的下午，收到了德国领事馆派人送来的明信片。
朱利安这回意外的并没有写上任何爱语或思念，还用了最标准正式的德语，探询著子吟这边的近况。
子吟正读得奇怪呢，看到明信片末端那行中文字时，他脸上的表情便凝结住了。
「子吟，回家吧，大哥打赢了。」
正是白镇军的亲笔迹。

第一百二十八章、旧情

第一百二十八章、旧情
子吟攥著那薄薄的纸片，一时眼眶便涌起了热意，多久了……他都没有从大哥那裡得到任何的消息，却没想到现在、大哥一旦捎讯来，竟是叫他回去。
子吟垂下眼，把这短短的一行字重覆看了遍又一遍，彷彿是在鑑定这到底是不是大哥亲笔所写的。
他在军营裡当了大哥的书记那麽久，又怎麽会认不得大哥的字呢？
「大……大哥……」子吟眨了眨眼，那数个中国字突然就变得模糊了，紧接著就见一颗泪水滴了下去，子吟吓了一跳，连忙拿衣袖小心翼翼的印乾，怕糊了墨水的笔迹。
只是这过程中，又有更多的泪水自动的滑了下来，滴到了脸上、桌面上。
子吟怕弄花了那明信片，便把它拿得远远的，又用衣袖不住印著脸上的湿淋，幸好今天怒洋擒著二哥出去做农活了，才留下子吟一个人在家。
二哥曾说过大哥这三年不闻不问，子吟严正的斥责他，可心裡其实也是隐隐的麻木，毕竟三年了，自己竟是经历了那麽多、又改变了那麽多，谁知道大哥在东北会不会同样的改变了，或者他待自己，已不是当初那股深情。
他透过朱利安传话说自己安好的时候，也有一丝期盼能从大哥那裡得来讯息的。
然而，大哥并没有、一直都没有。
自白军害死了娜塔莎以后，子吟便让自己不要去想大哥了，只专心照顾沙赫、让二哥重新振作起来。华夏是那麽的遥远，他不该再去忧愁国难、以及大哥在东北的战局。
他一个凡人，却妄图以自己之力，去左右华俄的局势……这不就受到沉重的教训了麽？
他的心还停留在冰天雪地，那场覆灭敌我的惨战，以致都疏忽了身边的环境、及自身的状况。
二哥总说他最爱大哥……当然是爱的，这样一个把个人利益、私情都放在国家大义之后的男人，谁能不爱上呢？
只是爱又如何，他和大哥再相爱，不都是逼著要分离麽？
三年了。
他亲眼看著沙赫从一个襁褓裡的小婴儿，长成蹦蹦跳跳的小孩子。
却没想到大哥从没忘记当初的打算，他并非不闻不问，而是定要达到最初的目的了，才能接子吟回去。
回家吧，大哥打赢了。
子吟一想，那眼眶便又是一热，他还能在脑海裡描绘出大哥说这话的表情、声音，大哥的一切都是他所景仰的。
子吟印乾了眼泪，便把那明信片收进怀裡，贴肉的珍藏著。
他想，他该给大哥回个信儿的，可是……一旦写出来了，彷彿就没有回头了。
子吟便兀自想著、坐在客厅裡一时出了神。
子吟的心裡有事。
首先察觉到的是怒洋，因为他总是无微不致地留意著子吟。
「子吟？」怒洋从刚才便一直看著厨房裡，无意识搞著汤锅的子吟，终是禁不住开口提醒，「汤已经烧开了。」
子吟一怔，彷彿这时才回神看到了汤锅裡直冒的泡泡，他连忙把汤锅端起，要放到一边儿，却忘了手裡要拿著厚布隔热，锅边儿的铁正烧得热烫。他的手刚贴上去，便给烫倒了，汤锅颠了一下，幸好这锅够沉，并没有打翻到地上去。
「子吟﹗小心﹗」怒洋早就看出子吟的不对劲，可他大步走过来时，已是阻止不了子吟去碰那锅，他便连忙攥了子吟那烫倒的双手，放到水盘去降温，「怎的发著愣呢？」
「想事情。」子吟便垂下眼，双手的灼痛在冰凉的水裡纾缓下来，犹是如此，手心的皮肉都给烫伤了，他也禁不住怪自己的分心。
「想甚麽事情？」怒洋握著子吟的手腕，不著痕迹地探问。
子吟便抬头看了看怒洋，苦笑著支吾道，「很多啊……二哥……沙赫……还有你……」
怒洋便垂下了长眼睫，他的子吟撒谎也撒得如此不高明，这答案根本是毫无说服力的，他来这裡都一段时日了，还没见子吟这样失神过，只有最近才这副模样儿。
他便把子吟抱得紧紧的，体贴的问道，「可是我与二哥……最近太勉强你了？」
子吟一怔，先是摇头，后来却又颔了颔首，「是……有一点……」他总觉得三人一起做那档事，好像是违背了伦常的行为。
可他和二哥、怒洋都是男子，该说他们本来会有这样的关系，已经是有违伦常了。
子吟每次想到这个，便觉得乱，彷彿他堕进了一个蜘蛛网，越是挣动，身上缠的蛛丝便越多，到后来都乱成一团了。
「我会多揪二哥出去做农务、让你休息的。」怒洋便说道，「你在家裡也不要忙活。」
「我没有那麽孱弱。」子吟便苦笑，「你来之前，我可是每天都做农活、还要带孩子呢。」
怒洋便怜爱的贴著子吟的脸蛋吻了一下，「那你还担心著甚麽呢？」
子吟一怔，抬头对上怒洋那彷彿能看透他心事的眼睛，便倏忽垂下了眼，「没有……我没有甚麽需要担心的。」
怒洋看子吟闭口不语，便没有再逼他，只是把那汤锅接了手，不许子吟再碰了。
然而紧接下来，白经国也察觉到了子吟的不对劲，因为面对自己的时侯，子吟竟也有思绪落空的时候。
比如趁著怒洋与沙赫玩耍时，白经国把子吟拽进浴室裡要他给自己刷背，子吟却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小心奕奕的伺候自己，只拿著布巾不住在他背上打圈儿，都没使上力道。
白经国皱眉，回头看子吟才发现他根本没有看自己，目光定在一处发呆。
「子吟。」白经国便问道，「怎麽回事儿？」
武子吟怔怔的看了二哥一阵，彷彿才意识到他手下在做甚麽，「二哥、抱歉……」他马上便收回心神，仔细的给二哥擦背。
白经国抿唇不语，心裡却是一时疑惑，他从没看过子吟在自己面前会这样的不专心，这两年来，他一旦面对著自己，都是殷勤的做小伏低的。
他便感到异常的不习惯、同时心裡也有著被忽视的不悦。
果然三弟在这裡，子吟的心思便活络了。
可经自己这麽一提醒，背上那布巾擦拭的力道却依然不带劲，彷彿是留了力似的。
白经国终于是禁不住站起身，转身要责问子吟，可他还没开口呢，便看到子吟手心都受了伤，用布条包裹著。
他顿时便哑言了，心裡竟是浮起了一丝的懊恼，他刚才只赶紧著把子吟拽进来，却没注意到他手上有了伤。
「怎麽弄的？」他便蹙著眉问道。
「煮汤的时候不小心烫著了。」子吟便苦笑的回道，「抱歉……二哥，力道果然和平常不一样吧……」
「嗯。」白经国看著子吟那手，他还没不讲理到要折腾一名伤患，便冷淡地说，「你出去吧。」
子吟夜裡抱紧沙赫，眼睛却是怔怔的看著窗外的月夜，虽是跨越了国境，伊尔库茨克这边的景色跟东北其实也挺相似的，就是人种和语言不一样，住的房子也有著俄国的民族风味、不如华夏的古雅。
小家伙埋在自己胸口裡睡得正沉，现在他除了多哈太太的奶，还愿意吃薯泥和菜汤，单薄的身子开始长肉，抱起来日渐变重。子吟为此特别感到欣喜，他为著沙赫不愿戒奶的事愁了很久，就怕小孩子营养不足、将来长不成二哥一般的体格。
可每夜睡觉的时候，沙赫还是撒娇的要啜子吟的乳头，不然就像小尾巴一样跟著他不愿睡。
子吟想，也许便是因为沙赫有记忆以来都缺了父母，只有自己相依为命，才让他产生过份的依赖。
「快点长大吧。」子吟亲著那柔软的脸蛋，一下一下抚著孩子柔软的髮蔫，竟是无意中想到，很多年前，子良也是被他这般抱著哄睡的。
不知弟弟现在怎麽样了……
一直避著不想，还不会去思念。可一旦想了，那思念便源源不绝的直涌上来，无时无刻的充塞著子吟的脑海裡。子吟最近便总是回忆起华夏的人事物，有好些人……甚至在夜裡入梦而来。
他知道自己该给大哥一个回覆，在脑裡反覆草拟著语句，日子一天一天过去，却始终并没有动笔。
一旦意会到大哥这三年一直在筹算著要接他回去，子吟便心如刀割，觉著自己要辜负大哥了。
他在黑暗裡把沙赫拢紧，想著明天一定要写信，不能再耽搁下去。

第一百二十九章、正妻

第一百二十九章、正妻
这日早上送了沙赫去多哈太太的家，子吟便忖度著回家提笔写信。可他回到家中，却发现怒洋和二哥都没有出门，他们正坐在客厅裡，待著子吟回来。
「嚷儿？二哥？」子吟便疑惑的问道，「你们不是去农地吗？」
「今天晚些去。」怒洋说著，便站了起来，走到子吟身边，「你呢？我们不在的时候，你都在家裡做些甚麽？」
子吟便是一怔，因为怒洋这个问题问得那麽奇怪，「没……没甚麽…就是休息、做点家务事……」
白经国这时便站起来，黑压压的眼珠子打量著子吟，「没有招男人进来吧？比如那个叫米夏克的。」
武子吟一时便是错愕，「二哥……你说的甚麽……米夏克那麽小的孩子……」
「他不小了。」在这点上，怒洋竟意外地附和了二哥，「至少身体是个男人。」他与子吟重逢的时候，已是觉著那大小伙子对子吟过份的黏。
「你们到底在说甚麽……」子吟心裡觉得荒谬，竟是难得的皱起眉头，一本正经的澄清，「米夏克前天加入红军去了，我根本都没有见到他。」
「那你可是因为捨不得，所以最近便总在发愣？」白经国锐利的眸子便紧紧的擒住了子吟，彷彿他一旦点头，便要扑上来把他拆吃入腹似的。
「子吟、我只是担心你。」怒洋便走上去，紧紧的攥起子吟的手，「刚刚我与二哥说起，我们都觉著你最近心裡有事。」在这麽生僻的村落，又能有甚麽要忧虑的？他们唯一想到的，自然是当地的人事物了。子吟每日要接触的……不就是多哈家吗？
武子吟定定的看著两人，声音乾涩的说，「为甚麽你们会这样想我………」
经过这些年的经历，子吟自己都有些自觉，以相士的术语说来，他彷彿就是特别招桃花的命，而且还特别会招公的桃花。
大哥说他『招人』，可并不是说一个单纯的调笑话，而是子吟真的『招人』，同道中人一看便要知道。
可这并不代表只要是男人他都喜欢啊﹗他的软，只有面对自己喜欢的人而已。
更何况在子吟眼裡，米夏克就是个未长大的少年﹗
子吟自问无愧于心，却是莫名被二哥和怒洋兴师问罪，他无语的看了他们一眼，竟是自顾自去提农具忙活，反正本来，他就是一个人打理那农地的，缺了二人也无不可。
二哥找蔫儿讽刺他，是常有的事，可嚷儿彷彿也附和二哥的态度，却是让子吟有些难过……难道他就觉得自己对谁都是一样的态度？
「子吟﹗」怒洋便追著子吟往农地去了，白经国却是呆站在客厅好一阵，因为他从没见过子吟待自己这样的态度，他太习惯子吟的逆来顺受，以致对方不过是稍为正了脸色，便要让白经国大大的吃惊。
怒洋陪著子吟下地，看他俐索的干活，确实是不需要倚赖他人的模样，便觉得自己刚才附和二哥，实在是失言了。
他总还觉得子吟是当年那个从武家出来，入世不深的公子哥，只要别人一用拐的或是强的，子吟便要上当，可事隔至今都已经四年了，子吟走过上海、东北，再远度来到俄罗斯，他已经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儿，能自己撑起一个家，照顾起身边的人。
也许是看子吟对二哥那纵容的态度，才让怒洋误会了子吟对谁都一样的好。
二哥是怒洋的兄弟，正如怒洋再生气，也总不能要了二哥的命——恐怕子吟也是已经把二哥当成亲兄长一样，因为是家人，才会这般的柔顺体恤。
还有沙赫……也当成是亲生孩子一样了呢……
怒洋想著，便把蹲在地上拔草的子吟从后抱紧，贴著那耳朵边儿低声的说，「子吟、抱歉……我就是看你总在发愣，不由想多了……」
武子吟的手便一顿，垂下眼看著泥土裡长出来的嫩草，「嚷儿，你那天……为甚麽会想到与二哥一同的做那事呢？」
怒洋没料到子吟会有这一问，便是一怔，随即便把子吟一点一点的收紧在怀裡，「因为我看著二哥是单纯的折腾你，我心裡难受。」
「可是……」子吟垂下了眼，「你就接受了我和二哥……那样吗……」
「怎麽可能呢？知道二哥睡了你的那刻，我很生气。但……我毕竟已经四年不见你了，你既以为我死了、变心喜欢上别人，我也……无法说甚麽、对不？」怒洋说到这裡，眼眶竟是有些红的，「毕竟，当时我与你一起，你都喜欢上大哥……」
这是怒洋心堪裡的一根刺，从很早以前便已埋下，随著岁月隐而不察的滋长著。
人说起白家，就是那出色的两位儿子，白镇军和白经国年轻有为，少时便出洋到了德国的军校留学，考取了特优异的成绩归国，之后便随著父亲策马天下，还打败了当时跋扈强悍的沙俄军。
白嚷却是女孩儿，没有人对她的能力寄以期望，只要她出落得美丽动人、嫁个好夫婿，也就是尽了一名好女儿的本分了。
她艰辛的争取到唸军校、带兵的资格，努力追赶著两兄长的脚步，并要向人证明，她就是女孩儿，也是白家第三位出色的将才。
然而在军校唸书的时候，他便清楚的感受到了自己和两位兄长的差距。
白家两儿子出色，可不是恭维话，他们在军校毕业的成绩，是白嚷认真拼搏，也难以超越的。
儘管她也是当届的优等生了，白嚷心裡还是始终觉得不甘，因为她比不过两位哥哥。
那年的守岁夜，子吟把嚷儿送回房，其实他并没有醉。当听见大哥走来拍门，责问子吟怎麽不扶他回房时，嚷儿实在难掩心裡的震撼。
然后他听到大哥说了，他爱子吟。
他游魂似的，踏著虚浮的脚步一路跟到了大哥的院落，在那小花厅坐了一夜，听著子吟和大哥互剖心声，恩爱缠绵。
他心裡很痛，一方面是因为他真的爱子吟，甚至打算恢复男儿身后，还要与他过一辈子，另一方面却是再一次深刻的感受到……他终究是比不上大哥。
不管是哪一方面，他都比不上大哥。
他以为自己瞒得很好的秘密，不但大哥早已瞭如指掌，就连二哥也是知道的，只是他们都有默契的佯装不知。
怒洋心裡那根刺便一直的延长著，让他爱得如此卑微。
子吟一听怒洋说起往事，呼吸便是一窒，亦想起了当时，嚷儿发现他与大哥私情的一晚。
嚷儿是他娶的、名正言顺的妻子，可是子吟觉著自己总是待薄了他。
先是和大哥那样私下的苟且，现在却因为罪疚，而把照顾二哥和沙赫放做生活的重心。
与怒洋重逢的欣喜和珍惜，都没有好好的表达出来。
「嚷儿……」子吟便转身、拉著怒洋站起，又紧紧的抱住了他。
他看著那张标緻的俊脸，彷彿还能想起嚷儿女妆时的豔丽模样，还有掀开红帕那刻的惊豔。
一瞬间，子吟竟是起了想要好好宠爱嚷儿的念头。
「那边有个小草房……是放农具的。」子吟贴著怒洋，低声说道，「我们夫妻……好久没有单独相处了。」
怒洋怔了半刻，一旦意会了子吟的意思，那俊脸竟也是一红，「子吟……」
「让我疼疼你好吗？」子吟问道。
子吟难得的摆出了丈夫的态度，怒洋心头便是一热，颔首应了。子吟便拉著妻子的手，带他往那搁置农具的小房子走去。
这一带农地是二哥拥有的，草房子一般锁著，只有子吟手上一把钥匙。他们把木门闩上了，子吟便主动的抱了怒洋，缠绵的吻他。
「你不要动。」子吟说道，拉住怒洋下意识要乱摸的手，「今天……让我来。」
怒洋便笑而颔首，把双手放下了。
子吟吻著怒洋的脸颊、唇、颈项，接著解开了怒洋前襟的绳结，露出那结实的胸膛和肚腹间的腱子肉。
子吟伸出舌头，慢慢的舔舐往下，直至拉下了裤带，他便跪下来，把怒洋那已经勃起的肉具含进嘴裡。
「子吟……」怒洋便舒服的低吟了一声，感受著那湿软的、吸附著自己肉具的口腔，小舌尖儿逗著前头昂扬的龟肉，让他身体一阵的颤慄，「唔……」
子吟闭上眼，用心给怒洋做口活，他今天就特别想要取悦妻子，让他感受到自己的情意。他仔细舔弄著那火热的茎物、又把前端泌出的透明液体一一舔去，怒洋的呼吸沉重而紊乱，他摸著子吟的短髮，耳朵，又掐著那软软的耳垂轻轻揉弄，肉具给唇舌侍侯带来的快感，足以让他疯狂。
「宝贝儿……」怒洋被含著套弄了一段时间，便说，「你累不累……要不我……唔﹗」他还担心子吟一直跪著辛苦呢，对方却是几乎把整根肉具含抵到喉咙裡，让怒洋呼吸一沉。
子吟放鬆下颚，尽量的把那肉具吞到根部，他呛得流了眼泪，却还甘之如饴的给怒洋伺候，就想要对方在自己的口裡得到高潮。
如此持续吞吐著那火热的肉具，子吟的肉棒儿也是有了反应，抵著裤裆鼓起了一个小包。
「子……子吟………」怒洋的腱子肉便绷紧起来，下意识的轻轻摆动腰臀，「我……快要到了……」
子吟便握著怒洋那肉具的茎根，手口并用的替他套弄，怒洋低低喘息，火烫的干身在子吟口腔裡抖动，抵著柔软的喉咙射出了一股热液。
「唔、嗯……」子吟便把那肉具含住了，把精液一滴不漏的嚥下了，又安抚似的舔舐那硕大的龟头前端。
怒洋的腹部急促的起伏了一阵，便把子吟拉了起来，抱著他紧紧缠吻，他的手来回揉著子吟的腰和带肉的屁股蛋儿，眼神因为子吟这番口活而火热不已。
可这还不过是开始而已。
「怒洋……」子吟把妻子的手拉下来，竟是羞涩的自行解下裤子，「你坐下……我说今天由我来的。」
怒洋便依然坐下，目光灼灼抬头观赏著子吟的一番动作。子吟一手探进狭窄的穴口，自行为自己扩张著肉穴，另一手便抚弄著前面的肉棒儿，以便放鬆身体、更快的适应。
怒洋便探手指进去，与子吟的手指交叠著，一同的肏著那翕张的小穴。
「怒洋……」子吟的声音低顺而压抑，「不行、你不要动……」
「你这是折磨我呢。」怒洋抿著唇说，那手指便连根的没了进去，压著子吟深处的肠肉。
「啊、……呜……嚷儿……」
肉棒儿受著套弄，前端便渗出了一些透明液体，怒洋抬头，含著子吟的龟肉轻轻的舔著那尿道小口，子吟便惊喘了一声，站著的双腿都虚软了，怒洋忙抬手给他托稳了双腿。
「子吟……」看著眼前这画面，怒洋也不由得口乾舌燥，「可以了吗？」
「………嗯……」子吟湿著眼，很轻的颔首，便张著腿跪在怒洋身上，抵著肉具缓缓坐了下去。
狭小的草房裡，便传来了肉体相撞的声响，以及夫妻俩彼此难耐的喘息。
「怒、怒洋……好烫………」子吟便感觉那火烫的茎身干开了肠道，随著他的起坐而戳进了穴深处了。
「宝贝儿……我也很舒服……」怒洋说著，双手掐著子吟的屁股蛋，把自己赤红的肉具深埋进去。
「唔……」这便让子吟受不了了，他本来打算做一番主动来疼爱妻子的，可才跨坐了一会儿呢，他的腰处已经酥软了，「怒洋……说好让我来的……」
「傻宝贝儿…」看子吟那瘫软无力的模样，怒洋便不禁失笑，双臂托抱起子吟，运著力把他上下的颠动，「妻子来取悦夫君，不是再正常不过吗？」
「呜……嗯……但是……啊、唔………」子吟还想抗议，却是被怒洋一卸力往下坐，肉具连根的抵了进去，子吟嘤嘤的说不出话来，只能抱紧怒洋，随他上下的起落。
「嚷……嚷儿……太、呜………」
「宝贝儿……」怒洋目光灼灼的看著子吟，欣赏他被自己肏得泪眼濛胧的模样，「喊我怒洋……」
「怒洋……」子吟便攀著他的肩，贴著嘴唇索吻，与妻子唇齿厮磨，「嗯……怒洋………」
怒洋感觉这次的欢爱是不一样的，彷彿他们夫妻又达到了更恩爱的一个阶段，他故意放慢著肏弄的速度，充分的品嚐了那轻怜蜜爱的幸福，与子吟在这草房子渡过了大半天。
就是欢爱结束了，他还把子吟抱在怀裡，揉著那带肉的屁股蛋，又看著那被自己肏软了的穴口，湿淋淋的滴著自己射出的精液。
「我不放你回去了。」怒洋说著，咬了子吟的胸膛一口，「二哥管他饿死吧。」
「嚷儿……」子吟却是无奈的苦笑，怜爱地摸著怒洋的后脑勺，「要去接沙赫了。」

第一百三十章、牵挂

第一百三十章、牵挂
怒洋与子吟从农地回来时，一直都是双手交握的，夫妻间眼神的交流便传递著甜蜜恩爱的意味，他们慢慢踱著步、在田野裡走。怒洋虽没有再逼问，可子吟却不想妻子为自己白担心，便决定与他交代明信片儿的事。
「怒洋，我前些天收到了朱利安寄来的明信片，上头有大哥写的字。」子吟便徐徐地说道，「我没有说，是不想二哥生气……我只是烦恼著该怎麽回信罢了。」
怒洋听了，心裡倒不讶异，反倒该说……这果然是会令子吟失神的事。
「大哥写甚麽了？」他便问道。
「大哥要我回去。」子吟看著这广袤的农地，都是自己这两年来一手种植、裁培的作物，便很是感慨，「我不知道该如何告诉大哥……我已经决定不回华夏了。」
子吟既是心意已决，也自觉没必要说出来，徒增二哥的猜疑。
刚来的一年子吟都有跟二哥交代他与朱利安通讯的消息，当时二哥还很欣慰，夸讚子吟竟是能说服朱利安来给他做情报线。后来二人关系变恶劣了，子吟便没有再与二哥说过华夏的事，因为一旦提了，二哥就要冷嘲热讽，说他心裡只向著大哥。
「大哥不知道娜塔莎的事？」
子吟便苦笑著摇头，「我们已经三年没有联络，只是透过朱利安传达讯息。」既是有外人看见，子吟便不好把二哥的故事交代在信裡了。
怒洋便垂下了黑长的眼睫，并没想到子吟与大哥……竟是生生的分开了三年，他本以为自己死了以后，大哥和子吟便会名正言顺地在一起的。
只能说世事弄人、谁能预料到时局变化，会让他们身不由己的分离。
「那麽他现在写信给你，是因为边境的白军撤走了吗？」先前华俄间的联繫确实是断绝的，因为白军对华人并没有多友好，红军倒是与华夏关系较密切，甚至还徵用边境的华人组成军队。
「并不是……」子吟想起那明信片的内容，心裡犹隐隐的觉得激动，「大哥说他打赢了，所以让我回去。」
怒洋的脚步便停了下来。
「打赢……是甚麽意思？」他的语气竟是迟疑的。
子吟眨了眨眼，思索一阵便说，「大哥并没有说……但我想…应该是回到盛京了吧，因为这是大哥一直以来的目标。」他便注意到了怒洋那瞬间显得忐忑的表情，「嚷儿？」
怒洋一时无法言语，因为他还没能找著机会和子吟说出不破的事。
心裡却是冒起了许多的疑问——
大哥打到盛京？怎麽可能……他便是从盛京来的，马家军还囤在京师裡呢，他来伊尔库茨克才多久的日子……难道连抵抗都来不及就被大哥打垮了？且马鸾凰和他儿子都住在白家裡，大哥真打赢的话，那他们怎麽办？
莫非是溃败了……逃回西北的马家去了？
带著他的不破………
怒洋听著这个消息，心裡便如惊雷阵阵，竟是无比心焦的想要得知盛京的状况。
「子吟……有没有可能大哥只是指……他安定东北而已？」
武子吟没想到怒洋会这样发问，便认真的蹙著眉，仔细的思考，却是说，「应该……不会……大哥早就已经把东北掌握，否则又如何有馀裕去收复海兰泡呢？若他的目标只是东北，那麽他不会待到现在才发信给我的……」
「嗯……你说得有理……」怒洋便平复下脸上的神色，没有再在这问题上纠结，因为子吟也无法知道盛京如今怎麽样。
可他却不得不急，马鸾凰败也就算了，她现在还带著不破呢﹗
要是大哥攻进白府，以马鸾凰的烈性子要拼个鱼死网破的话，不破他……
怒洋瞬间便心裡发寒。
「怒洋你……」从刚才怒洋便变得格外沉默，子吟拉著他的手，疑惑地问他，「你……可是担心盛京马师令的军队？」他总觉著怒洋方才那提问，彷彿是很害怕大哥打到盛京裡去的……
「嗯……」怒洋攥紧了子吟的手，心裡便下了个沉重的决定，「子吟，有件事我一直打算与你说的，今晚接过沙赫回家后，我便慢慢与你道来。」
子吟听怒洋这样郑重的语气，怔怔的颔首应了，心裡却是忐忑不安，总觉著怒洋要跟他说的事绝不是个好消息。
他们这一路走著聊著，已经到达屋子了，二人到浴室去一同把身体清洗乾淨，又换上农服下楼。
「子吟，累不累？」怒洋坐上驾驶座，柔声问了旁边的子吟。
「不会。」子吟摇头，脸上却是有些窘困，「怒洋…呢……你………吗？」
「甚麽？」怒洋便是一怔，因为他听不清子吟那句含糊的提问。
「我说……」子吟便按捺著羞耻问道，「你有满足到吗？」
怒洋便是一愣，今天的子吟真是主动得让他欣喜又吃惊。 他看著对方问完后又无颜而对的模样，便禁不住凑近对方，怜爱地贴著唇浅浅一吻，「嗯……非常满足。」
「……那便好。」子吟低声应道，眼裡却是掩不住对妻子的爱意。
怒洋看著这样的子吟，心便柔成一滩春水似的，他想自己就是认定这个人了，即使世事怎麽变迁、时局怎麽改变，他也不能再与子吟分开。
二人驾著车子去多哈家，小沙赫便如往常一样，早在屋子外守候，一旦看到怒洋的车子，便挥著小手，期盼的等待子吟的到来。
「武……」
「沙赫。」
子吟下了车，把小家伙抱起来，沙赫便像小鸟儿一样，蜷在子吟的怀裡蹭。
「今天有乖乖的吗？」子吟柔声问道。
「да。（有）」沙赫奶声奶气地说。
「沙赫今天带著小多哈，和哥哥姐姐一起去喂小鸡。」多哈太太笑著说，「在外头玩了一天，恐怕都累了。」
沙赫便附和的点头，看著子吟的眼神也是催促著要回家了。
子吟苦笑著谢了多哈太太，把沙赫抱回车子裡。
怒洋一直看了整个过程，目光落在全心全意跟子吟撒娇的沙赫，小家伙的生活过得如此的安逸幸福，都不知道甚麽是叱喝和打骂………
怒洋从没想过自己会有子嗣的，甚至已经打算和子吟做夫妻终老，小孩子、婴儿这种绵软的生物，对他来说都是陌生而遥远的。
就是马鸾凰当时大著肚子了，他还不愿认那是自己的种，就当是个便宜儿子还了马鸾凰救命的恩情。
然而看著不破一天一天的长大，那与自己像模子一样刻印出来的小模样儿，怒洋便渐渐的，禁不住对这小家伙留了心。
怒洋便垂下眼，不自觉攥紧了方向盘，第一次意识到自己不能再自欺欺人，把不破当成不相干的人了，不破既是马鸾凰的儿子，也是他白怒洋的儿子。
驾车回家的路程裡，子吟一边逗著小沙赫，一边却也感觉到怒洋格外的沉默。
彷彿大哥打胜仗的消息，对怒洋来说却不是好事。子吟并不笨，他马上便察觉到了怒洋对马家军是有牵挂的，那牵挂甚至大得让他担心起马家军会战败。
子吟没问，因为他想这便是怒洋将要与他说的事了。
白经国早上受了子吟的冷落，中午出门不见踪影，到了晚饭点却又自动回到家裡来，乘著怒洋看顾沙赫，便跑到厨房去看子吟。
「二哥。」子吟看到白经国来了，便笑了笑，「你回来啦。」
白经国打量著子吟的模样，彷彿已经把今早那点小龃龉遗忘掉了。他竟是主动的走上来，要来帮子吟的忙。
「二哥？」子吟禁不住感到惊讶。
「你手烫了，不要拿重物。」白经国淡声说著，竟是就站在子吟身边，看他需要的时候，便出手代劳。他虽是没有为今早的胡乱揣测而道歉，可说话难得缓和的语气，以及这小伏低的行为，正是带著求和的意味。
子吟心裡便莞尔，心想自己这两年来待二哥多温柔，都不能达到这样的效果，倒没想到今早那点反常的冷淡，竟是使对方反省乖觉了。
子吟便瞅著二哥给自己端锅子，由衷的笑了开来。

第一百三十一章、儿子

第一百三十一章、儿子
三人一同的用过晚饭以后，怒洋便踌躇著该如何开口，只是二哥一直坐在旁边，彷彿还要帮著子吟一起去厨房洗碗呢，他便突然觉著二哥无比的碍事。
「二哥。」怒洋便朝在端锅子的白经国喊道，对方转过头来，瞄了他一眼。
「待会儿……可以麻烦你看著沙赫吗？」怒洋问，「我和子吟……有点事要谈。」
白经国听了，当下便冷笑起来，「怎麽？我不能听？可是计划著何时悄悄的溜回华夏？」
「并不是。」怒洋便垂下了黑长眼睫，「是跟你无关的事。」
白经国当即沉了脸，也不回答他帮不帮忙，就迳自进厨房去找子吟了。
怒洋心裡无奈，他觉得这野人模样的二哥不但脾气暴躁，还有点退化成幼稚的皮小孩了，他此刻竟有些怀念过去的二哥，在他记忆裡，二哥永远是聪明圆滑，不管遇到何任事都是理性而冷静的。
现在的二哥，实在是面目可憎﹗
本来怒洋忖著待子吟洗好碗，夫妻俩便找个清静的地方，仔细谈事。可二哥彷彿就要和他对著干似的，在厨房腻了好久，竟是抱著子吟故意滋扰他，让他怎麽也洗不完。
怒洋和沙赫在桌上练著中文字呢，厨房裡便听到了悉悉率率的声音，还有子吟微弱的喊道，「二哥……不要这样……」怒洋好几次都坐不住了，可随即又听到了碗碟冲水的声音，可见他们还是在做正事的。
就是不知怎麽个做法。
「哥哥……」沙赫拍了拍怒洋的手，现在已经和怒洋哥哥熟稔了，小家伙对他也亲近起来，「武的名字……怎麽写？」
怒洋便蘸了水，在桌面用手指写了『武子吟』三字，「武．子．吟。」
「子．吟……子吟……吟…」沙赫便重唸了好几次，小家伙便跟著怒洋哥哥，也用短短的手指写道，「武子吟。」
「对呢。」怒洋便看著沙赫那小尖鼻子，却是透过小家伙，想到自己远在盛京的儿子，「不破真聪明。」
沙赫便愣愣地抬起头，看著怒洋哥哥，「我是沙赫……不是哔啵。」
怒洋这才一怔，觉著自己恍神了，「抱歉……怒洋哥哥一时糊涂了……来，我教你写沙赫两字……」
他与沙赫练了好一段时间的字，才见子吟走出来，脸色有些不自然的红，二哥尾随在后，示威般的直瞪著怒洋。
那理直气壮的劲，彷彿他才是子吟名份上的正妻……
「子吟。」怒洋便上前来，攥紧了子吟的手，「我们出去走走。」
「好。」子吟知道怒洋有要事要说，便转头看向二哥，「二哥……沙赫得麻烦你看著呢。」
「嗯。」白经国这才颔首答认了，在怒洋刚才的位置上落坐，黑压压的影子瞬间盖住了沙赫正在写字的桌面。
沙赫与这位爸爸叔叔依然不亲，但也习惯了对方不说话，就扛在旁边看自己，他便挪了小屁股移开一点位置，让自己看到桌面上写的字。
怒洋牵了子吟的手，夫妻俩走到外头的草地散步，大概是意识到了接下来的话题并不轻鬆，彼此都显得格外沉默。
「子吟……」怒洋看著那无边无际的星空，先接续了白天的话题，「你真的要拒绝大哥……不回华夏了吗？」
「嗯。」子吟颔首，「不回去了。」
「就算是你真欠二哥了，你打算像这样……偿还到甚麽时候呢？」怒洋问。
子吟便抿了抿唇，心裡也不是不知道，只是经过这些年，他竟是有些习惯了这强凑成的一家三口，甚至觉得生活就这样，也算不上坏的。
当然，也是有许多的遗憾，比如他再也见不到大哥、也回不到家乡看爹、娘、子良……然而伊尔库茨克的人都很好，生活平凡而安定，其实……也挺符合子吟对家的憧景。
「或者……待沙赫成年、能够自立以后吧。」他很喜欢沙赫，是真的把他当自己的儿子，小家伙现在便是子吟整个的世界。
当然，还有一方的角落……是留了给二哥的。
「你真的很喜欢沙赫呢。」怒洋看著子吟柔和的表情，感慨地道。
「嗯。」子吟应道，「我此生也不会有自己的孩子了，所以、正好便把沙赫当成亲生的吧……可这只是我一厢情愿，就不知道二哥会不会答应……」
「他没资格做判定呢。」怒洋便冷笑说，「带大沙赫的人是你，他甚麽也没干啊。」
子吟便苦涩的笑了，话虽这麽说，可毕竟父子血浓于水，沙赫现在不懂，就会黏著自己，可将来一旦知道自己是害死他母亲的人，就不知道会做何想法了……
「怒洋，你要跟我说的是甚麽事？」子吟抬头，定定的看著怒洋。
怒洋便停下了脚步，他伸手把子吟抱进怀裡，垂著长眼睫看他。
怒洋有过很多的人，男女、华洋人都有，要说皮相，比子吟出色的大有人在，可是他们都不能让怒洋上心。
在认识子吟以前，他并没有想过自己会这样喜欢一个人的。
喜欢得……即使不能完全的佔有他，也想要待在身边，疼爱他、守著他。
可偏偏，当他想要认真的时候，老天爷却给他开了一连串的玩笑。
怒洋竟是有些紧张，他怕与子吟小心经营的感情，会因为孩子的存在而受到破坏。
因此才拖到现在，依然难以启齿。
「子吟……」怒洋便低声说著，「我没有与你说这件事，是因为这并非出于我所愿，然而却是发生了。儘管如此……我已是无法不能把这当成没有发生过的。」
「怒洋？」子吟便蹙起眉来，简直要被这段撬口的开场白弄糊涂了，「到底是发生了甚麽？……咱们是夫妻啊，你便直说出来……有甚麽…我们也能一同解决的。」
怒洋便定定的看著子吟的眼睛，想要开口时，却感觉喉头是如此的乾涩。
「我………」怒洋看看子吟，看他一直是关心担忧的神色，便终于按捺著忐忑，徐徐开口，「在重伤昏迷的时候遇到马鸾凰，她曾见过我的照片，认得我是白嚷，便把我带回军营去治伤。」
子吟便颔首听著。
「马鸾凰这人……与我是挺相像，我们都是不择手段的人。」怒洋想起那家伙，也是只能无奈摇头的，每次和她较劲，便觉著是和自己较劲一样，「西北有三马，正是出色的马家三兄弟，马鸾凰的父亲总想著收她兵权，让她死心嫁人去。她便想出一个主意，让她父亲再也不能逼她嫁人。」
子吟便呆愣地睁了眼，一瞬间也想起了自己入赘的原因。嚷儿当时不正也是面临著同样的境地，才不得己决定与武家结亲的。即使成亲以后，白老爷也是总仗量著要取走嚷儿的兵权。
而马鸾凰并没有走怒洋这条路，而是更激进的、让他的父亲不能再逼她嫁人。
子吟彷彿已预料到了故事的后续。
「……她生了孩子……」没人愿意娶一名带著孩子的女人，而马师令既是有后了，也已尽了她作为女儿家的责任。
「嗯。」怒洋便下意识的攥紧了子吟的腰，一字一词，缓慢的吐出，「那时我受了重伤，动弹不得，她便……在药裡下了壮阳的药料，强行与我欢好了。」
武子吟便怔怔地看住怒洋，彷彿还在理解他话裡的意思。
「马不破……是我的儿子。」怒洋垂眼说道，「马鸾凰生产的时候，我便暂代了军团的指挥，之后……得知了你在伊尔库茨克，我便卸下职责，一路寻你来了。」
「你的………儿子？」子吟沉默了一阵，才嘶哑的挤出了这句话，「怒洋……你有儿子了？……」一瞬间，他以为自己是在做一个荒谬的梦呢。
「我和马鸾凰就只是合作关系、我们对彼此没有任何情意。那家伙……生来就是喜欢女孩儿的。」怒洋连忙把子吟攥得紧紧的，「只有那一次……就为了借我的种。」
「可是、你说她喜欢女孩儿……那她喜欢白嚷吗？」子吟声音乾涩地问，「她早就看过你的照片，那麽她可是对女儿身的你感兴趣，才救了你的呢？」
怒洋便呆住了，他从来没有这样想过。
那时他伤得那麽重，整日都是神智昏沉的，可马鸾凰自知道他是男儿身后，便一直骂他欺诈，说她白仰慕了三小姐那麽久。
他就是冷笑，并没有多理会对方。
「就算是……那也是一个不存在的女人。」怒洋并不以为意，「马鸾凰只是借我来达到她的目的，除此以外，便没有其他的了。」就像当年，他与武家订的婚约一样的算计手段，可不同的是，他却因此而爱上了子吟。
子吟便怔怔的不说话，胸腔裡一阵发酸，竟是不知如何描绘那份感受。
衝上脑门的是难以名状的怒意和难过，因为怒洋竟是已和一名女子有了子嗣，还在一起三年之久，可子吟却不能怪罪怒洋，因为马师令是乘人之危强逼他的。
更何况，子吟自己，根本没有立场去怪罪怒洋。
胸口酸痛难受，是因为子吟想起当年的守岁夜，怒洋听了一晚上他与大哥的爱语。
光是现在，知道怒洋被马师令强逼了，已是让子吟难以忍受，那麽怒洋当年的心情，又是如何的心如刀割呢……
「怒洋，我很生气。」子吟便抬起手，摸著妻子的脸颊说，「可是我抚心自问，实在没有责问你的立场。」
怒洋便怔住了。
「就如我那天所说，我已决定在这裡带大沙赫了。假如……你想要和马师令组织正常的家庭，我是……不会阻止你的……」子吟说到这裡，声音便压得很低，还带了一些隐忍的嘶哑，「毕竟……本来我也辜负了你……」
「你说甚麽呢﹗」怒洋眼眶瞬间便红了，顿时要把子吟揉进怀裡去似的，「傻瓜，谁说要正常的家庭……你便是我的夫君……我嫁了你，便哪裡都不会去的﹗你再也莫要说这样的话﹗」
子吟眼裡便泛起了水光，他把头埋在怒洋的颈窝裡，紧紧的抱住自己的妻子。
他并不是圣人，听著这样荒谬的事情发生，实在无法宽容地说一句不在意。
毕竟，他爱怒洋啊，就像爱大哥一样的，深爱著怒洋。
他们夫妻既已死别过一次，子吟便更不能接受马鸾凰以这样的方式，妄图抢走他的妻子……

第一百三十二章、回信

第一百三十二章、回信
夫妻俩在草地一夜的敍话，回家时却都是沉寂寂的，彷彿彼此心裡都凝噎著一些事情，说开来以后，反倒成了二人共有的心事。
子吟拉著怒洋的手，他不说话，是因为生气，怒意依然硬在喉头，他觉得他的妻子被马鸾凰强佔便宜了，让他这个做丈夫的很不顺气。
怒洋看著子吟的神色，却是误会成另一个意思——他以为子吟果然是介意他跟别人有了儿子，要嫌弃他了。
他便垂下眼，到了家裡，也自动放下牵著子吟的手。
「怒洋？」子吟便是一愣。
怒洋只是挤出了一个苦涩无奈的笑﹐便迳自进屋去了。
子吟看著怒洋，心裡便有衝动想去紧紧抱著他，然而沙赫已经听到了他们回来的声音，踏著小短腿跑到玄关处，就像往常一样缠著子吟撒娇。二哥也跟在小家伙的身边走出来了。
怒洋便没有搭理任何人，独自上二楼歇息。
「武……」沙赫便揪著子吟的衣襬说，「要睡觉了……」
「嗯。」子吟便弯身，把孩子给抱了起来，「还是我们两人睡吗？」
沙赫便抬头看了看白经国，爸爸叔叔笔直的扛在这裡，彷彿在等著沙赫点他的名。可在小孩子的眼裡，亲生父亲的皮相始终不甚讨喜，且他有过一次啜错乳头醒来的经历，便不愿与二哥睡了。
「怒洋哥哥……可以……」沙赫靠在子吟的颈窝裡说。
子吟下意识的看向二哥，就见他脸上的表情变得很不好，当下便哄劝著沙赫，「爸爸呢？刚才不是他陪你的吗？」
沙赫看了看白经国，便摇头，「很多毛……不要……」
子吟便失笑起来，二哥的脸瞬间沉得彻底，简直是恼怒地拂袖而去。
第二天早上他们送了沙赫到多哈家，怒洋便说要到城中心打听一点情报。子吟想他已经好久没去市集了，便要跟怒洋一起的出门。
「小心点。」二哥竟是嘱咐道，「不要和红军有甚麽接触。」
「二哥……你认为他们和白军一样，会祸害百姓吗？」子吟禁不住问，听附近的邻里说来，他们对红军的印象目前也挺好的，特别是年轻一辈。
「现在还很难说。」白经国回道，「总之，你小心一点。」对于理想的苏维埃主义，白经国始终认为实行上会有许多的弊病。只是目前政权刚刚确立，大家都被兴奋冲昏头脑了。
二哥难得对子吟表达关心，彷彿是那天被冷淡对待以后，他的态度竟是软化了些许，跟沙赫相处时也添加了不少注意和关怀，子吟心裡欣喜，希望二哥能好转得更快。
「我会的、二哥。」子吟便颔首应下了。
红军进驻伊尔库茨克以后，有了一段短暂的招安时间，一边向当地农民派发小册子，一边在市中心举办多场的演说，宣扬马克思列宁主义。热血的年青人受到激昂演说的感染，便有不少像米夏克那样决意离开故乡，跟著红军大部队东进。老一辈的农民却并非做如此的想法，他们对于苏维埃始终抱著半信半疑的态度。
然而红军在这裡推广了一段时间，军队也掌握到伊尔库茨克一带的人口和状况，为了巩固统治，便是适当进行肃清的时候了。
有过白军失败的教训，红军的将领倒是知道如何去获得民心。他们并没有公然进行残暴的处决，反是悄然无声的排除异见分子。
作为绿军的一分子，打了两年的游击，白经国便敏锐的，嗅到了红军掩藏在理想底下的血腥味儿。
城中心已经恢复了市集交易和恒常的教会礼拜，却是随处可见巡卫的红军士兵，子吟与怒洋驾著车子进城，便到市集去把收割的农作物做交易。
「怒洋，你要打探甚麽事情呢？」子吟提起大袋的马铃薯，边走边问道。
「没甚麽，就是想知道华夏的状况罢了。」怒洋说得轻描淡写，可话出口的时候，却是不自觉留意著子吟脸上的表情。
子吟往前方走著，神色了然地道，「你想知道盛京现在的战况是吗？」
怒洋便抿了抿唇，「嗯。」
子吟沉默不语，他马上便联想起那天大哥的明信片，万没想到有一天，怒洋竟是会因为白哥的捷报而不安，曾经繁华威武、有著三位少帅镇守的白家，如今竟是分崩离析，就只剩下大哥一个人独守著。
思及此，子吟的胸口便隐隐作痛，为坚持战下去的大哥而难过。
若然大哥的军队真开进了京城，势必是要与马家军一战，子吟便深刻意会到怒洋的担忧。
「嚷儿……」子吟便突然启口，「若大哥真的打盛京了……你要赶回去帮马师令……打大哥吗？」
怒洋便怔了一怔，当场摇头说，「怎麽可能呢……」随即他彷彿想到甚麽了，蹙著眉向子吟澄清，「我只是……担心那孩子罢了，马家军怎麽样我才不管。」
「嗯……」子吟便含糊的应了。
怒洋过了一阵，又沉吟道，「再说……那可是大哥呢……」他又怎麽能与大哥在战场兵戒相见呢？
子吟与怒洋便各自不说话了，彷彿这个话题瞬间成了他们的禁忌。
今天怒洋的运气并不好，市集裡没有半个过境商人，他们在市集待了一整天的时间，把作物卖出去了，换成一车的香料和奶酪，便得回程去接沙赫。
第二天，怒洋便独自出去了，他与子吟说出不破的事，部份原因便是因为他著急盛京的状况，不得不外出探查消息。子吟送了怒洋出门，便独自待在家裡，正好有个独处的空当，能提笔给大哥回信。
他坐在饭桌上，踌躇良久，洋墨水笔在纸上写了又删、删了又写，光是开场白便花了意外长的时间。
「……得闻大哥捷报，愚弟心甚欣慰……」子吟把大哥那明信片平放在桌上，已是不知把那短短的一行字读了多少遍，然而一旦要回覆，每一句都不知如何该如何下笔。
他有想过详细的敍述在伊尔库茨克发生的事，然而一张短短的信笺实在难以涵盖、亦怕被他人看见。末了还是化繁为简，只写他的决定。反正回信裡不过就是一个意思——他已经不会回华夏去了。
「时移日转、吾归心已逝……此生既无相见之期，愿兄珍重、忘却旧情……」子吟写到这裡，眼睛眨了眨，一时控制不住翻涌的情绪，眼前视野便模糊起来，有豆大的泪珠从脸上滴到信上，把洋笔墨水化出了一滩滩的字花。
「………糟了…」子吟抹了眼泪，信却是得重头写过，他便把这湿了的信纸掐成一个纸团，又到二楼去寻新的信纸。
子吟红著眼眶，在浴室洗了个脸，从二楼下来时却是看到二哥站在桌边，他正垂头看著大哥写来的那封明信片。
「二……二哥……」子吟没有听到玄关的门声，没料到二哥竟是回来了，他正要启口跟对方打招呼，白经国却捻起了大哥写给他的明信片，把它撕成了两片。
子吟便定定的看著。
白经国抬头，冷眼盯著子吟，那眸光是许久不见的狠厉，「这便是你的『心事』了吗？」
「二哥……」
「所以，三年以后，大哥终于想起你了，他不过随便写数个字，你便恨不得马上跑回华夏去是不是？」白经国一步一步的踏到了子吟面前，高大的身影因为怒意，而带著沉重的威压，他冷笑道，「武子吟，我就知道你是个甚麽样的货色。」
「二哥……」子吟便想要解释，可白经国突然出手，竟是把子吟拦腰托到了肩背上，把他直扛到二楼去了。
「二哥？」子吟呆愕了一下，瞬间便意识到二哥要对自己做甚麽事，他被带到了每晚与沙赫同睡的睡房，也就是当初……二哥与娜塔莎的夫妻大床。
身体给扔到了床铺上，子吟便怔怔的抬头，看著二哥不打招呼的、欺身压到自己身上。
「二哥……」子吟双手按著白经国的肩，用安抚的语气道，「我并不是要回去……你听我说……」
白经国冷厉的看了子吟一阵，并没有说话，却是张口咬住子吟的颈项，牙齿下了狠劲，子吟吃痛的倒抽口气，伸手却依然紧紧的攀著二哥、逆来顺受般的态度。
白经国却不受这一套，他压著子吟，粗暴的拉下了他的裤带，同时掏出肉具，狠狠便对著那紧窒的穴缝捣去。
「呜………」子吟当即痛呼了一声，眼睛泌出了泪水来，「二哥……痛……」
「痛？」白经国冷声说著，强行掰开子吟的两瓣屁股，把肉具硬挤还未有开拓过的肉穴裡，「你有我失去娜塔莎的心那般痛吗？」
子吟便咬牙不语了，他始终没有反抗，是因为他知道这只会带来反效果。
二哥第一次对他做那档事时，便是这样强逼的，那时子吟吓了一跳，又拼命要挣脱醉醺醺的二哥，可他越是奋力挣扎，便越感觉二哥的手像铁箍般把他狠狠勒著，他被二哥强行拉开双腿暴露出肉穴，压著蛮干了一夜，大腿都合不拢了，手腕处满佈著二哥勒出的瘀痕。
而且，子吟的挣扎彷彿要激起二哥的血性，那肉具强行捣进来，穴口便感到撕烈般的痛，床上的血迹看来触目惊心。
那次之后，子吟便不抵抗了，由著二哥折腾，但求熬过那段折腾便是。
却没想到，如今他又要再承受一场。
「二哥……」子吟睁著泪眼，定定的看著白经国，「我并没有……要回去…我是打算回绝……呜唔…大哥的……」
「是吗？」白经国冷冷地应道，却是没有停止那强行侵犯的行为，「你对我说一套、对三弟又说另一套，反正再大义凛言，不都是向著大哥好？」
子吟便被下身那粗暴进入的钝痛弄得脸色发白，可他依然低声解释著，「不是的………二哥……我不会回去……我已经打算在这裡………带大沙赫……」
白经国的眼神黯沉，看著子吟那痛苦难受的模样，却是紧抿了唇，压著他强行把肉具连根挤入了，就像那一夜一般，毫不怜惜的强肏了子吟。
他无法制止心裡暴虐的念头以及征服的渴望，既是痛恨子吟撺掇自己，把妻子害死，却又禁不住一再的佔有他，看他在自己身下温驯受肏的姿态。
白经国心中住著一头野兽，这头野兽只有把身下人折腾得妻惨了，才能魇足的收回牠的爪牙。

第一百三十三章、红军

第一百三十三章、红军
白经国把子吟的双腿扣在腰间，循著本能不住摆动肌肉贲张的腰腹，胯骨一次次撞在那浑圆的屁股上，赤色的肉茎从穴裡带出了血，可白经国不管，只使了蛮劲的粗暴进出。
他是知道子吟不喜欢自己的，他会这样驯服的让自己肏弄，本质上只是为摆出补偿忏悔的姿态。那些低顺的小伏低，都是因为他心裡有愧。
这并不是喜欢，更谈不上爱。
可这麽些年了，因为子吟一直那麽千依百顺，让他恨不下，却又时刻告诫自己不能忘记娜塔莎的死。
这样矛盾的心情让白经国进退失据，只能以这种粗暴不理智的手法，表示他心裡还有妻子。
「二……二哥……」子吟泌出的泪水已经爬满了脸，这种酷刑似的肏弄已是持续一段时间，子吟的声音便变得低微，「……呜………」穴裡火热的肉茎像铁椿一样强进强出，钝痛并没有消减。
白经国在子吟的穴裡射了两次，他紧压著子吟，把精液浓浓的灌注到了那平扁的肚腹裡，才满意的抽离肉具，他眯眼看著自己湿淋的茎身，以及子吟红肿的穴口，精液和稀了血液，把床舖弄得一片泥泞。
这样的子吟，其实是别有一番可爱的。
给自己充分操干后，凄惨的可爱。
「真想给大哥看看你这副模样。」白经国低声感慨。
子吟还躺在床上，他的手脚一直给二哥箝著折腾，如今都发著麻，使不上力气。他便垂下眼，听见二哥的说话，却是抿唇不应。
白经国下到一楼去，把大哥那撕了一半的明信片拿走，这会儿才看到一边有墨迹的一些纸团儿，他便把那些纸团舖平了，看看子吟写的是甚麽。
子吟并没有骗他，这并不让白经国感到意外，他很清楚子吟的性子，只是下意识的要把他比作卑劣的人，才能让自己不要深陷下去。
只是看到墨迹，他能想像到子吟的纠结，他爱大哥，却因为对自己的亏欠，而决定辜负他最爱的大哥。
这便让白经国的怒火受到了安抚。
他把子吟那沾了点点泪迹的信誊写一遍，亲自出门去，要帮子吟寄这封信儿。末后还添了两句，是说，「愚弟经国不忍悠予劳累，代笔而书之。」正是生平第一次，向大哥赤裸裸的示威了。
子吟听到二哥出门的响动，却是瘫软的躺在床上，昏睡了过去，他一旦想要挪动手，便感觉肩膀和手臂彷彿分离了似的，一点的动弹都要硌痛。他便只闭上眼让身体歇息，看一阵以后，会不会较好受。
可他这一睡，便直昏迷到了深夜，不但误了接沙赫的时间，还听不到一楼白经国和怒洋的争执和打斗。
怒洋把二哥按在了地上，对准那颓丧的鬍子脸来回一顿狠凑，白经狼狈地闪躲，或是抬手挡架，可还是硬吃了好几拳，这会儿怒洋下手并没有再留力，他刚回来时看到子吟的状况已是怒不可遏，小心替对方清理上药。这会儿还要下楼去接沙赫呢，让子吟受罪的元凶便回来了，怒洋二话不说便扑向白经国给他一顿狠揍。
白经国不说话的还手，清楚晓得怒洋盛怒的原因，可他始终抿紧著唇，理直气壮的折腾子吟，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
三弟当然是要心疼子吟的，他们是夫妻嘛，可他白经国干嘛要心疼他，他们又不是一对儿……
怒洋擂起椅子往白经国身上砸去，客厅裡发出巨响，白经国也被打得起了血性，揪著怒洋的衣襟回以拳脚。怒洋便抬腿回踹二哥，这和平常兄弟口角打骂的程度并不同，怒洋那腿踢下来，白经国就是逞强硬吃，骨头彷彿都要折了似的。
他们闷声缠打，彼此头脸上都挂上彩了，挣扎一番才气喘吁吁的稍微分开来。
怒洋瞪著二哥，看他那头鬍子简直乱成了孔雀开屏，口鼻也给自己打出了血，他便整了整身上的农服，一言不发的奔出了门。
天快黑了，他还赶著去接沙赫呢。
白经国看向楼梯间，静谧无声的二楼，又想著三弟刚才那不一般的愤怒反应，才一时勾起一丝的情绪。
一般他折腾过子吟以后便不会理会他，可子吟最著紧沙赫的，只要他还能下床，没道理让三弟独自去接孩子。
白经国便禁不住上了二楼，去看看子吟的状况。
他推开睡房的门，就见子吟昏睡著，眉头紧蹙，彷彿是睡不安稳似的。床垫都给换过了，染血的床单给扯下来，胡乱搁到地上。三弟也给子吟做了清理，换上睡觉穿的柔软衣服。
白经国便伸手，去摸子吟的脸蛋，感觉手下的触感恁地冰凉，那脸色也白得不健康。
「子吟？」他下意识的喊道，又摸了子吟颈脖和胸口，倒是还能感觉到呼吸的起伏。
白经国便垂下了眼，看著子吟一会，彷彿心裡做了一些挣扎。
他终是拉起被子，和衣躺进被窝，把子吟搂进怀裡去了。他的手脚都是冷的，白经国便把他贴肉的搂紧，把自己的体温源源不绝地供给对方。
半夜，子吟过了一阵的虚冷、便发起烧来，这两年他的身子骨硬朗得很，鲜少有病痛，可这一次偏偏就害大病了……肚子也不舒服，连番的腹泻、呕吐。
他的肩膀竟是被二哥硬生生卸了胳膊，白经国发现了后，便沉著脸给他接回去，又不时给子吟揉掐双手，可手脚给二哥箝制过的地方都泛著瘀青，彷彿受人虐打似的。
子吟并没有精力去叱责二哥，可他这总是照顾别人的角色一旦倒了，便要让被照顾的人万分牵挂。每次从昏睡中醒来，子吟都是被人搂著看护，有时是二哥、有时是怒洋，他不让沙赫靠近，怕孩子给自己传染了。
儘管如此，偶尔子吟便从门缝外听到沙赫的哭声，用软腻的童音问，「武甚麽时候能病好？甚麽时候能一起睡？」子吟心裡便溢了暖流，就是将来沙赫要因为母亲的死而恨了自己，现在，这孩子还是很倚赖他的。
怒洋便寸步不离的照料子吟，如非必要，也不再出门了，打听消息的事也就此耽搁上，可他还要分心看顾沙赫，防著二哥再折腾子吟，一时间也顾不上盛京的状况。
「我要带子吟回华夏。」怒洋冲泡著渗了野蜂蜜的热花草茶，这生僻的农村裡可不如盛京，并没有大夫和洋医生可看，只能喝点热饮纾缓病情，「二哥你便一个人老死在伊尔库茨克吧。」
「他不会答应的。」白经国冷眼看著三弟，说道，「大哥叫他回去，他也拒绝了。你认为他会听你的话？」
怒洋的手便一顿，他垂下黑长眼睫，别有意味地说，「二哥，你为何总是提著大哥呢？你是不是在嫉妒他？」
「嫉妒？」白经国便反问，「有甚麽好嫉妒的？」
「因为他得到了子吟的爱。」怒洋便冷笑著，看著眼前这个给仇恨蒙了心的野人，「而你只得到他的同情。」
白经国的脸色便直沉下去了，他没有反驳怒洋，而是转身，一声不吭的独自走开。这简直是荒天下的大谬，白经国自问不屑回应三弟的胡说八道。
他正打算出去农地干活，却是从窗外见著一辆红军的军车在道路上驶著，竟是停在了他们家的门口。
数名荷枪的俄国人从车上下来，来意不善。
白经国瞥了一眼，瞬间便回身上了二楼书房，把长枪和子弹都拿出来做准备。
为首的一名俄国军官叩了门，自称是红军的代表，是来传扬马克思列宁主义，邀请这家人参与苏维埃的。
怒洋知道二哥身分敏感，不方便出面，他给子吟喂了花茶后，便亲自下来迎接。下楼梯的时候，他看到二哥提著枪走出来，兄弟俩便心照不宣的交换眼神，都知道来的是个麻烦。
怒洋来应门时，就见数名红军制服的俄人站立在门前，为首便是叩门的长官，怒洋便用标准的俄语礼貌地说，「数位长官日安，请问你们前来是有甚麽需要呢？」
那长官打量了眼前的年轻东方男子，他知道这屋子裡住了两东方兄弟，想必这位便是兄长了。他开口道，「我们是苏维埃红军的代表，是来给你们传扬列宁先生的主张的。」
「若是这样的话，恐怕便不必要了。我们已经取了小册子，上回礼拜日的时候，还去城中心听了马尔科夫先生的演说呢。」怒洋回道，「我们很了解列宁先生的思想，且对于这个新思潮是非常期待的。」
「我晓得你带著个三岁的弟弟，在伊尔富茨克已经居住一段日子了。」那长官便眯著眼说，「我并不是怀疑你，可是，有人看到绿军的分子寄住在你家裡，我想与你核清事实的真相。」
怒洋便眨了眨眼，心下既明白了对方上门的原因，也就佯装无辜的摇头，「我没听说过甚麽绿军？这裡…只有我和弟弟住著。」
「能让我们进去看看吗？」
「长官……」怒洋便露出了为难之色，「看了可以，不过…睡房不行呢，我刚才其实正在忙著……」
「甚麽意思？」
「那个……」怒洋便吞吞吐吐地说，「其实我正和另一半在床上……」
在长官身后的年轻士兵们顿时便吃吃笑了，都是男人，自然很清楚好事被打断的尴尬，那长官冷声叫他们肃静，接著便说，「睡房我就看一看，不会进去，其他人搜屋内。」
「长官……」怒洋又摆出谨慎讨好的表情，「你们不会像白军那样……看到喜欢的东西都强带走吧？」
「甚麽话呢？我们是红军。」那长官便冷笑道，「若国家要徵用你的物资，你是有义务贡献出来的。」

第一百三十四章、建议

那长官对身后的年轻士兵努努下巴，众人便提著枪进门，那长官俐落的把队伍分成两拨人，一半留在一楼搜查，另一半随著他上二楼去。
怒洋便亦步亦趋的跟在那长官身边，装作配合的态度给他们指路和介绍每个房间，实际上却是藉此大声提醒二哥搜查的路线，让他早作准备。他不晓得二哥躲到哪裡去，只希望他的野人直觉在这时发挥大用，能避开红军的搜索吧。
「长官，这便是我的睡房了。」怒洋走到了主卧房处，便把门略略的打开，就见一名东方男子睡在床上，脸蛋儿红红的，被子掖得捂实，怒洋便小声与那长官说，「他才刚睡下……」
那长官便一挑起眉，「这可是个男的。」
「这个……」怒洋便搔了搔头，「这裡的东方人不多，咱哥俩总是一起做农活、每日朝夕相对，就情不自禁的……」
「行了，我不想听两个男人的爱情故事。」那长官便鄙夷的皱起眉头，俄人大部份都是东正教徒，同性相恋可是罪恶的一种。
怒洋便讪讪的笑了，彷彿是不好意思似的。
那长官站在房门口，用眼神仔细的巡视一遍，并没有发现可疑的地方。他看著床上那东方男子，那身子板单薄细瘦，脸上又白嫩，并不像是人们形容的鬍鬚大汉，也就放下了嫌疑。
可这并不代表他就此结束搜查，二楼的那拨人把每一个房间都看一遍，最后便去了白经国的书房。
说是书房，也不过是一个没有床的房间，寥寥放著数本俄文书，都是历史小说，也有普希金的诗集。
桌上便有最近红军发佈给农民们的小册子，三本整齐的平放著。
那长官便当著怒洋面前，把抽屉都打开了，又移开桌子和柜子，看看可有暗格。
抽屉裡躺著一些洋墨水笔和纸张，并没有任何可疑的书信。那长官瞧著抽屉还放有一小叠的卢布钞票，便把它收进口袋裡，当著怒洋的脸，干得理所当然。
怒洋便露出苦涩的陪笑，彷彿又心痛，却又不禁在长官面前造次似的。
士兵们花了一段时间巡查，最后确定这只是一所普通的民宅，便都在大堂会合他们的长官，摇头表示没有发现。
怒洋便讨好的问道，「长官，要喝杯茶再走吗？我刚刚泡了花草茶。」
「不用。」长官便绕著这屋子最后扫了一圈，以命令的口吻道，「年轻人，若是有发现一位长鬍子长髮的大汉出现在附近，记得马上通报我们。」
「可是…我该怎麽才能找到你们呢？」怒洋便问道，「士兵们都在市中心吧……这附近……可是没有红军的人啊？」
「我们在这往东一公里，有一个巡查点。」那长官便说，「你届时到那裡找我们便是。」
「原来如此。」怒洋便拍了拍心口，「有长官们做巡卫，我也就安心了。」他这番对话，还巧妙的把红军就近的驻扎点吐出来了。
红军们就此离去，怒洋便到睡房去照看子吟，这会儿便看到二哥不知从哪裡走进来。
「厉害啊，你是躲到哪去了？」怒洋便问。
「那裡。」白经国便瞟了睡房的小露台一眼，因为那处被窗帘掩盖著、又有几个柜子做视觉的遮掩，那长官便没有发现，「多亏你及时反应，我本是打算把他们全部毙掉的。」
「不要给子吟添麻烦，再说你自己的儿子还住在这裡呢。」
「你二哥还没那麽笨，把尸体带走装成被野兽吃掉也是不难的。」
怒洋便冷笑起来，这会儿二哥的脑子倒是回来了，就只有面对子吟时，才会冥顽不灵，连自己想要甚麽都不晓得。
子吟还在昏睡著，热度上来了，脸蛋才会又烫又红的。怒洋给他换了湿布巾，又一口一口的把花茶哺到子吟的口裡。
白经国看著三弟那殷勤照顾的模样，便说，「三弟。」
「嗯？」
「你也要留在伊尔库茨克吗？」
怒洋抚著子吟的手便是一顿，「现在还不确定……也许吧……」
「以你来说，子吟该是你的第一顺位吧。你本来对白家也是无甚情分，死了一场以后，更是孑然一身了。」白经国锐利的黑眸便擒著他，「还有甚麽……能比子吟更让你在乎呢？」
怒洋便斜了二哥一眼，「二哥，这与你何干？」
「二哥不问，是因为不在乎。」白经国便说，「可自那天你与子吟出去说话以后，你们二人都怪怪的。」
白经国毕竟是怒洋的兄长，虽然关系不算特别亲厚，但再怎麽不和，说到底也是兄弟。当外敌来了，白经国首先便要提起枪，护著这一家子。而看到怒洋难得露出困惑为难的表情，他也细心的观察、留意著。
怒洋是在大哥和二哥的教导下长大的，对他们二人都很尊敬。若是没有子吟这个变故，也许大哥和二哥一直会是怒洋最敬仰的对象。
也许现在也是，只是他不愿坦率承认罢了。
怒洋对于盛京的窘况也是非常踌躇，他自忖聪明灵俐，可面对这两难的下场也不知如何是好，也就马鸾凰厉害，竟是逼得他无可奈何，又无法把她杀之而后快。
倒没料到二哥竟是察觉到了，还难得的主动探询，怒洋看二哥彷彿回复了一点过去的理性，便徐徐地交代了他在盛京的经历，他希望听听二哥的看法。
白经国听著，眼睛便讶异的缓缓睁大开来，竟是想不到怒洋会有这样的『奇遇』，也对马鸾凰这个奇葩感到佩服。
一名女子，竟是毫不看重她的贞节，为了不被逼婚，一直能握有兵权而作出如此行为，实在是世间少有的。
「若你真的是女儿家，恐怕也难做出像马鸾凰这样大胆的行为呢。」白经国便感概道。
「若我真是女儿……」怒洋却是垂首，看著酣睡中的子吟，「也是会嫁了子吟，然后就做他的妻子……」
「然后再被大哥抢走。」
怒洋便沉下了脸，瞪了二哥一眼。
「世事毕竟难料，假如你是女孩儿，你们就是真正的夫妻，那麽……大哥也不一定会出手了，他啊……也是很看重你这个小妹的。」
「可子吟一直很仰慕大哥的。」怒洋却是垂下了眼，「女儿身的我，可就更比不上大哥了……」
白经国看怒洋的情绪彷彿要随著这个假设直沉下去，便绕回到方才孩子的话题，「那……孩子叫甚麽名字？多大了呢？」
「叫不破、已经两週岁了。」
「实在没想到我有侄子……且他只比沙赫小一岁……」白经国便感概道，「大哥心繫子吟，恐怕这辈子也是无后了，咱白家，也就沙赫和不破两孩子。」他们都自然的掠过了震江，现在四弟流落到哪裡呢，他们不管、也不在乎，都是白夫人自作的孽，白经国和怒洋同为偏房生的，便有默契的无视了。
「他不姓白。」怒洋便连忙补充道，「我跟马鸾凰说好，我是绝不会认他的。」
「三弟。」白经国已为人父多年，他便用语重心长的口吻说，「相信我……儿子是世上最奇妙的连繫，你一旦看著他，便感觉到他与你的血脉相连。你是……绝不可能弃他于不顾的。我最近每次看著沙赫，便想著他体内有我的血，有我的遗传，我多希望他将来也长成一名出色的男孩儿……」
纵然先前因为妻子的死而错过了孩子的成长，白经国一旦看到沙赫，总是要溢出满满的感动。
这可是从他而诞生出的生命。
怒洋便呆愣的看了看二哥，他还是第一次听到二哥对儿子的看法。果然……为人父亲，那感受便要深刻许多。
「那……不破和你长得像吗？」白经国便问，「我记得你小时候瞧著……就像是一个女孩儿的。」
「像……」怒洋便叹道，「非常相像……」他不能放下不破的一个原因，便是这孩子就似一个小号的自己，连那委屈不甘的模样，都是如出一辙的。
「虽然马鸾凰是为了自己的地位而强行得了这孩子，可她怀胎十月把他生下来，也是不容易。」白经国是见证著娜塔莎怀孕到生产过程的，只觉得女人在柔弱的身体裡，正是怀著比男人更多的坚强和伟大，「她对不破如此的严厉，也是出于严母的心，就想要孩子成材，可她用错方法，正是需要人提醒。」
「可我若要干涉了，她便当作我是承认了和不破的父子关系，要我与她成家呢……」
「你便摆出严正的立场，作为父亲，你是为了不破好，可那并不代表你接受了马鸾凰。」
「……我实在不想与她再有任何的瓜葛了……」
「三弟，这是不可能的。」白经国便直直地看著怒洋，「既是有了这孩子，你们便要牵扯上一辈子。」
武子吟这时突然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裡，看在二哥和怒洋眼裡，似乎是睡不安稳而无意识而为的。
怒洋便伸手，轻轻的抚著子吟的头髮。
可武子吟却是在努力地把脸藏起来，因为他从刚才就醒来了，听著怒洋谈儿子的事，眼泪便要藏不住。
他只好把眼睛贴著枕头，让溢出的泪水都给厚布吸收掉。

第一百三十五章、蔓延

第一百三十五章、蔓延
红军并没有就此放下嫌疑，自那天以后，往来巡查的士兵增加了，道路上不时看到军车经过。
「他们不相信你呢。」白经国便朝三弟说道，「看来你的戏演得不够好。」
「不如说，二哥你太拙劣，竟是把行踪暴露了。」怒洋反兑道。
这时子吟的烧已经褪了许多，他正靠在怒洋的怀裡，给托著碗儿喂汤，沙赫爬到床上，哭嗤嗤的靠著子吟，今天武终于病好了，叔叔和哥哥才让他进房间裡来。
白经国看著怒洋待子吟那亲蜜体贴的行动，那眼眸便垂了下来，自从知道三弟弄出来个儿子，他就感到三弟的威胁不大，他迟早会忍不住回盛京去的，不可能在这裡待一辈子。
而且，看来子吟为此也是纠结的很，无法释怀。
「还吃吗？」怒洋惯性的无视著二哥，用指腹给子吟抹嘴，「你睡了这麽几天，都没吃正常食物，一定很饿了吧。」
「嗯……」子吟便颔首，「这菜汤是怒洋做的吗？很好喝……」
怒洋拿碗的手便一顿，不情不愿地承认，「是二哥做的。」
子吟便意外的看向另一边，白经国正抿著唇看他，黑压压的鬍子充满著威压。
「爸爸叔叔还会做薯泥。」沙赫嫩嫩的开口，「和武的一样好吃……」
子吟便略微扬起了唇，心裡由衷的高兴，因为二哥和沙赫的关系变得挺好的。
「子吟，我去给你盛汤。」怒洋搂过子吟，在那唇上吻了一下，便到楼下去了。倒是白经国这会儿便坐到床边，正色的看著子吟和他的儿子。
他知道自己对子吟，是过份了，甚至随著牵绊越深，便越有变本加厉的程度，白经国的情感一直在拉锯，自身既是悔恨不已，更是把罪责归究于子吟身上。
可这次，他真的很后悔。
他看到大哥的明信片时，一时震怒，同时胸口也有沉甸甸压著的痛，因为他知道子吟一直爱著大哥，从不让自己说大哥半句不好的。
彷彿天下所有人在他眼裡都不够资格，与白镇军相提并论。
白经国少时与大哥有过一段时间的攀比，可长大以后便再也没有了，他们兄弟俩一个主军、一个主政，合作无关，并没有谁比不上谁的念头。
可是子吟的态度，却著实让白经国恼怒。
又是大哥﹗
就是当初他撺掇自己帮助白军，也都是为了大哥﹗
三弟打他时，他犹未清醒、满头冲塞著怒意，可一旦看到昏迷在床上、给自己蹂躏得都不清醒了的子吟，他才真意识到自己干了怎样的蠢事。
白经国便倏地伸出双手，竟是把子吟和沙赫同时搂进怀裡，被抱的人都愣住了，因为二哥从来没有做过这样温情的举动。
白经国把他们攥得紧紧的，沉声道，「咱一家三口，以后就这麽过吧。」
子吟先是怔住，可随即眼眶便湿了，竟是靠在二哥的肩膀，喉头噎住。
倒是沙赫听不懂，就是被爸爸叔叔抱得很紧，勒得他小身子不舒服。
子吟不是因为二哥的说话而感动，而是意会了二哥这话裡的意思。
怒洋迟早是要回盛京的、因为他有牵挂。
可二哥不会，二哥和沙赫就在这裡。
他们三人，才是一同过日子的一家。
白经国感觉到肩膀的一片湿淋，便把唇贴在了子吟的头髮上，轻轻的吻他。他只有在这样的时候，才能稍为做一点放纵。
他想，他们白家的男人啊，彷彿天生便是如此心机深沉。
怒洋舀著碗上来的时候，三人已经分开了，子吟抹著眼坐在床上，瞧不出二哥刚才做了甚麽。
怒洋便斜了二哥一眼，又坐著给子吟喂汤，那份轻怜蜜爱的态度，却是让子吟心裡很酸涩。
红军第二次派人来搜房子，这回来的却是另一位长官，又就白经国的行踪盘问了一番。
这回子吟好起来了，便亲自的见那长官，幸而来的士兵裡，竟有几个是附近村子的年轻人，他们与子吟都是认识的、对这两东方兄弟印象甚好，便与那长官一再保证武没嫌疑，那长官才愿意离开。
白经国自觉不能再待下，他决定到贝加尔湖跟残馀的绿军会合，据说现在红军正在四处抓捕他们，正因为绿军是分散各地而不依附于任何势力的，一旦落单了，面临的便是红军士兵的围捕。
子吟却难得的，坚持不愿二哥离开，在家裡还能躲著，可前去了草原和林地去，可就要给数目众多的红军困死了。
「红军现在正得势，而且，数目还不住地增加。」子吟认真的说服著二哥道，「平民厌恶白军，因此他们暗裡支持庇护你们。可是红军不一样啊，不但有农民给说动，还有年青人自愿参与进红军去……二哥，你能想像有天你要杀的，是米夏克那样的年青人吗？」
红军的策略可说是成功的，苏维埃既是一股新思潮，也成了一份神圣的信仰，让俄国境内的平民陆续受鼓动，甚至自愿成为红军的耳目。
从前的绿军受到许多农民的敬佩和感激，现在转眼却沦为了政治犯，竟是有人把他们的行踪呈报给红军去。
大部份务农为生的平民都不自觉受了思想的控制，人民的趋向便是如此盲目，他们看著那红色的小册子、听著苏维埃壮志激昂的演说，便全心全意的投入进去了。
都忘却了那些无名的绿军英雄，在白军的暴力统治下，为他们死命抗争过。
「那就躲著，带那些绿军的人逃走。」白经国沉声说，「他们当初是为了保护家园而战，并不能就此给当成叛党处决。」
「二哥……」子吟便拉了二哥的手，「内战已经结束，你就放下武器吧。」先前白军与他们有著赤裸裸的仇恨，他能明白二哥的心情。然而如今既是已经更迭政权了，子吟便私心的，不想二哥再牵涉入这俄国的内乱之中。
「他们可是在肃清。」白经国便道，「并不是我放下枪，他们便不会追究的。」
白经国还是提著他的长枪出门了，这回子吟的心裡却是很不踏实，竟是比之前二哥出门的每一次都要担忧。
大概是红军的煽动力太高了，看到像米夏克那样为苏维埃而狂热的孩子，他便真的感到了害怕，只想待在这偏远的农房子裡，闭门过活。
怒洋便待在屋裡，伴著子吟看顾沙赫，因为最近的环境不太平，他担忧士兵一直找不到二哥，会对他们不利。
这个礼拜日，他们便前往城中心去，参加固定的教会聚会。
怒洋第一次跟著子吟前来，见识了俄人教会的礼拜过程，沙赫和一群俄人的孩子混在一起玩儿，参与每星期固定的读经班。
让怒洋挺意外的，是这教会并没有排拒他们这样的无信仰者，那修士亲切地前来与子吟说话，又和怒洋打招呼，就像是欢迎他们来到家裡一样。
「武，这位是……？」
「从华夏来的一位朋友，他叫怒洋。」子吟便笑著给二人做了介绍，「怒洋，这位是拉丁洛夫修士。」
「幸会。」
「幸会呢。」
拉丁洛夫修士上下打量了怒洋，便说道，「你是为了武而过来俄国的吗？」
「嗯。」怒洋便颔首回道，「我们之前分别了好些年，正好白军走了，我才能过境来看他。」
「白军走了、却又有红军呢。」老修士便叹了一口气，「上主啊、愿你保右伊尔库茨克能尽快回复和平。」
怒洋和子吟都同时不作声，东正教会在俄国的地位目前变得尴尬，他们都清楚老修士为何会说出这样的话。
从前沙皇的时代，君权神授，皇权与宗教是合一的，东正教会在俄国各个城市拥有举足轻重的领导地位。然而打从战乱、再到苏维埃的兴起，列宁却并没有像过去一样，尊重或肯定教会的地位。
红军既要把马克思主义视作一种信仰，便理所当然地与旧有的宗教发生衝突，政权要独立分割开来。
然而俄国境内的人民世代受东正教的洗礼，教会的权威又不是一时能动摇的。
从尼古拉二世时代一直活过来的拉丁洛夫修士便敏感地察觉到，自己并不受红军们所待见。甚至这所伊尔库茨克核心的教会，都变得摇摇欲坠。
武子吟与怒洋便坐在教堂裡，等待小孩子们完了读经班回来。
他们坐在那排椅上，看著中间那西方神明的雕像，只觉得神圣庄严，却又带著些距离。
总觉得这是沙俄人的神呢，就算他们华夏人拜了，那神也不会庇护他们的。
「子吟。」怒洋便忽然，握住了子吟搁在椅上的手。
「嗯？」
「我也许……要回华夏一趟。」教堂这沉静肃穆的气氛，正好就让怒洋提起了这桩事，自他与二哥说开以后，他思前想后，还是觉著自己不能把不破就这样掠在华夏。
子吟便抬头看了怒洋一阵，虽是意料中事，胸口还是一阵阵的抽痛，末了只应了一声，「嗯。」
「我要去看不破，马鸾凰对那孩子并不好，那麽小的年纪便对他做军训、体罚，也不让他吃饭……」怒洋想著，心裡便是一阵的不忍，「我想至少让孩子能应付他母亲的疯劲，才放开手。」
子吟便垂下了眼，说不出半句话。
他想他毕竟是自私的，听著那孩子的惨况，竟是依然不捨得怒洋离开。
「我这辈子只有你而已。」怒洋便把他的手握起，贴著手背亲吻，看著子吟的目光近乎虔诚，「我在这西方神佛面前发誓，我这生这世只有你一位丈夫，永不会娶别的妻子。」他说这话，是要让子吟放心，即使他要认不破，也不会因此而接纳马鸾凰。
武子吟的眼底便冒起了热意，他最近情绪波动较大，轻易便要掉泪，他把胸口的翻腾强行按捺著，不想在大庭广众下失态。

第一百三十六章、威胁

第一百三十六章、威胁
子吟默默地看著怒洋，那精緻俊美的眉眼，还有深情的目光，除了外表变得更男子气以外，怒洋对他的用情，几乎是没有改变过的。
可纵使有多相爱，他们的处境、经历都已经不一样了，当年子吟一心娶妻，要对怒洋好、和他过日子，他以为自己将以入赘女婿在白家过一生的。可到现在，白家散了，他们四兄弟分散异地，他也因此而有了不同的境遇。
怒洋在华夏有牵挂，便如子吟在伊尔富茨克有牵挂一样。
怒洋知道他不能让子吟丢弃沙赫跟他回华夏，而自己也无法捨下不破这意外的儿子。
二人对看著，都是默默不语，子吟的眼裡泛著水光，却是始终没有流下泪来，他只是把那分别的离愁沉淀下去。
「怒洋……」子吟便淡淡地说道，「我在伊尔库茨克待了三年，都是一个人这麽过的。」
怒洋便垂著黑长眼睫，仔细地凝睇著子吟。
「我也盼过回华夏、也盼过能和大哥重聚，可是盼著盼著，就不再盼了。」子吟闭上眼，「这裡的生活，以及看著沙赫一天一天的长大，逐渐成了我的生活重心。」
怒洋便攥紧了子吟的手。
「有时，相爱的人并不一定要在一起。」子吟抬头看著他，竟是一副平静的目光，彷彿刚才得知怒洋要离开的难过都已经好好收拾了，「只要知道对方在另一方安好的活著，便足够了。」他把两手叠著怒洋的手，贴服地包覆著，「我很高兴你来找我，也很高兴知道你还活著，即使此生无法相守，我也是知足了的。」
「子吟……」怒洋的声音便变得压抑而沙哑，「你莫要说这样的话，我们又不是此生再也不能相见了……」
子吟便苦涩地笑了起来，要等他们的孩子长大，那是要多久呢，华俄的政局动盪，也不知道之后会不会再封闭起来……
怒洋便红了眼，攥著子吟的手不说话，虽是去意已决，却始终是难以放下挣扎，爱人和孩子，两方都同样的重要。
他们便和旁边告解祷告的信众一样，面对著正中间的祭坛，沉默不语。
如此直到了读经班的孩子下课了，子吟才如梦初醒的，要去接沙赫。
可是年轻修士带著那群孩子出来时，却是只见著清一色的金髮孩子，并没有看到沙赫那黑色的小头。
那群孩子闹哄哄地奔向父母，陆续被接走，子吟便走到那修士面前，疑惑的问道，「纳斯丁修士，请问……沙赫在哪裡？」
「沙赫？」那年轻修士便是一愣，「他不是有事早走了吗？」
武子吟一怔，心裡便直发寒，他竟是禁不住伸手，揪著那修士的衣襟，「早走？甚麽时候的事？我一直都在这裡等他﹗」
「就刚才……米夏克来帮忙接送啊？他还把小多哈接走了。」那修士知道多哈家和子吟的关系很好，经常互相帮忙，所以当米夏克中途前来接人时，他也没多想便让沙赫和小多哈走了。
武子吟便当场僵在了原地、一颗心直堕到了谷底。
自米夏克加入红军以后，他根本就再也没见过他。
如今他竟是来接走两孩子？去哪儿？为了甚麽？
怒洋蹙著眉，问那修士，「米夏克甚麽时候来的？他往哪个方向离开？」
「大约……一个小时前吧……」那修士看出子吟的错愕，便晓得米夏克是撒了谎、把沙赫强行接走了。他连忙回想方才的状况，「他说要带孩子先去厕所才离开…又说要带两孩子先去逛逛再回家……啊﹗……那边有后门儿……」
怒洋便向修士道谢，把子吟揽紧在怀裡，贴著他耳边安抚道，「先别慌，我们去那处看看，或许有人看到米夏克带著两孩子的踪影。」
子吟便揪著怒洋的衣袖，手下掐得紧紧，他的表情几乎要崩溃了。
教堂处于城市的中心，后门儿便是一个捷径通往市集，怒洋与子吟一问附近看摊的熟人，便得到了答案。红军干得猖獗，是明摆著要让他们知道谁掳走沙赫的。
「米夏克？当然看到，那小子带著两孩子，上军车了呢﹗就往那方向开……」
子吟听著这话，心便一直往下沉。他早该提防的，红军的不一样，便是它已经渗入到身边的邻里、平民裡去，甚至能鼓动无知的年青人为他们做事。
子吟好几次的忍住了眼泪，心裡不住受著悔恨和罪疚的鞭笞，彷彿他害死了娜塔莎，如今连她的儿子都守不住了……
怒洋从没看过子吟如此的失措害怕过，在他那柔软低顺的外表下，其实是存著一股韧性的，不管经历怎样的变故，他都能挺直腰板的面对。
可是，沙赫却已经成了子吟的命根、他的软肋，若是小家伙真的出事了，恐怕子吟这辈子都不能原谅自己。
怒洋便把人紧紧揽著，冷静而沉声的安慰他，「若是红军指使米夏克干的，那麽他们的原因必定是为了二哥。既然沙赫是有威胁价值的筹码，便不会对那孩子下毒手，至少暂时……都不会。」
「我……」子吟便摇头，「怒洋，我不行了……唯有沙赫……怎麽也不能让他出事的……」
「宝贝儿、别慌、冷静下来……深呼吸……」怒洋扫抚著他的背，「沙赫不会有事的……相信我……」
子吟便蹙著眉，泪眼朦胧，他的思维敏锐，一听说接走沙赫的人是米夏克，他便已经推敲出红军的意图，只是…他如何也不能原谅自己的疏忽。
「二哥。」子吟低低地用华语说，「他们是想逼我去找二哥……从而找到他的行踪……他们一定已经在偷偷监视著我们……」
怒洋便摸著他的头髮，在耳边低语道，「这四面八方都是他们的兵呢。」城中心是红军的大本营，他们便如堕在了敌人的蛛网中。
「可是……我确实并没有联络二哥的方法，也不知道二哥到哪裡去的……」子吟便苦涩地说，「他们发现威胁的筹码无效，恐怕便会……」
「别想。」怒洋便搂紧了子吟，「这甚麽都还没发生呢，不要往最坏的结局想去。」
子吟便咬著唇，点了点头。
他们知道军车都是从红军的军营来的，自然也是会回到那个地方去的。他们不打算当面去问，以红军的无耻，只会佯装不知情、矢口否认罢了。
「或者我们可以先去多哈家看看。」怒洋便提议道，「米夏克没道理连自己的弟弟也扣留在军营吧？」
「嗯……」这也是唯今之计了。
二人便驾了车，一路前往多哈家去，果然小多哈已经安然无恙的回了家，正和哥哥姐姐们玩得正欢。多哈太太看到子吟和怒洋前来，也是一阵的愕然。
「米夏克突然用军车接弟弟回来时，我也是很惊讶的。可他说接下来会再把沙赫送去你们家……」多哈太太便迟疑地问，「我这儿子……可是干了甚麽事？」
子吟难以与多哈太太解释事情的缘由，便只能苦笑著摇头，「你别担心……不是大事。那……我能与小多哈说说话吗？」
「当然可以、进来吧，小家伙正在客厅玩儿呢。」
子吟看到安然无恙的小多哈，便强压著激动，扯出了个笑容，「小多哈，今天早上你哥哥怎麽来接你的……能跟我说说吗？」
小多哈比沙赫小，说话也不利索，子吟便问了许多的问题，诱导著小多哈描绘出军车裡的状况、以及一路的过程，如此也能知道不少的资讯。
「那车子裡有多少人呢？除了哥哥以外？」
「……一、二、三……三人﹗我……和沙赫……」
「你们从教会出来，就直接回家吗？」
「……有吃东西……哥哥给糖糖……」
「车子有停吗？一直在动？」
小多哈呆呆的眨了眨眼，便说，「停了……两次——哥哥说不能下车。」
「那其他三个人，对你们好吗？」
「有个叔叔很凶……可是哥哥抱著我们，不怕。」
子吟便深呼了口气，至少米夏克并没有被苏维埃思想给掩盖了仅有的良知。
怒洋也弯下身来，与小多哈平视著，「他们有没有说送完你回家后…要去哪裡？」
小多哈眨了眨眼睛，摇头。
子吟便问，「沙赫还没有回家，想一想……你哥哥是怎麽和沙赫说的？」
小多哈便开动小脑袋，想了好久，却是另外想起了另一件事，「哥哥问沙赫知不知道一个叔叔……有长长的黑头髮和黑鬍子的……」
子吟的表情便是一怔。
「沙赫说……是папа （爸爸）。」
子吟的双脚一时发虚，怒洋眼疾手快，瞬间的把子吟紧紧托住，勒著他单薄的腰给他有力的支撑。
「还有吗？」怒洋续问道。
「哥哥问папа在哪裡？沙赫说昨天离开家了……不知道……」
怒洋便摸了摸小多哈的头，称讚他记忆好，也感谢多哈太太的配合，一路扶著子吟出门，又把狼狈的他搀到车上。
子吟坐在了副驾座上，紧抿唇不语。
「或者……真要去找二哥了。」怒洋握著方向盘，往回家的方向驶著，说道，「既然他们已经都知道了，我们也只能想办法把沙赫强抢回来。」
「怎麽抢？红军人多势众，绿军也不一定愿意为了二哥冒险。到最后，也许便只有你和二哥……」
「那……也是得试试的。」怒洋垂下眼睫，「沙赫也是我的小侄子呢。」
子吟的五官皱成一团，是压抑著濒临崩溃的表情。
「子吟。」怒洋便把他抱紧了，亲著他的脸蛋，又沉声说，「子吟，撑著﹗会有办法的﹗」
子吟却是再也控制不住，他伏在了怒洋的肩膀上，无法自己的痛哭了起来。

第一百三十七章、火讯

第一百三十七章、火讯
怒洋决定先回家去，让子吟的情绪稳定下来，再商讨接下来的事。
子吟在车裡的痛哭让怒洋心裡揪痛著，他从没看过子吟这样的恐惧和不安，而让他懊恼的是，在这陌生的国土，他除了安慰子吟以外，彷彿并没有一个可行的办法应对这困境。
他现在孑然一身，并不像从前在白家一样掌著一个营的兵，更何况军阀的势力再强，也走不出华夏的地界。
在伊尔库茨克，他便是一个无力的平民，处于社会最底层，受著压榨及统治。
从前怒洋带兵只为证明自身实力，表示他不输给两位兄长，身在掌控了整个北方的白家，怒洋从没经历过这样无能为力的场合。
可现在，怒洋却彷彿领悟了另一件事——权力并不是单纯栓在手裡的象徵，还能用它来保护身边的人。
没有权力，便只能遭受无理的剥削和逼害。
怒洋在厨房泡了温热的花草茶，送到子吟手上，又坐到沙发，紧紧环住他的肩头磨挲安抚。
子吟经过刚刚一场释放，胸腔裡便放轻了一些，他红著眼睛接过茶杯，垂下眼睫轻轻的押了口茶。
「子吟。」怒洋柔声的问，「不要慌，我们慢慢来梳理。」
武子吟便点了点头，抬眼看著怒洋，「你认为，他们既知道沙赫的父亲是二哥了，接下来会做甚麽样的事？」
怒洋抿了抿唇，「能做的事很多、而且……知道沙赫竟是这麽重要……他们肯定会加重看守的。」
子吟沉默一阵，便说，「若然我去贝加尔湖找二哥，监视我的红军定会跟著去的，你认为他们会伏击绿军、把他们当场枪毙吗？或者是会生擒所有人，再带回去审问呢？」
「我想，他们是不会杀掉的，绿军如此零散的组织，一旦找到了人，便要用刑逼问同党的下落。」怒洋便蹙著眉，仔细的思索了一番，「可是，我倒建议你不要行动，俄军下的是双线的饵，当你诱不出二哥了，他们便会用沙赫来逼二哥现身。」
子吟这便深皱起了眉，「这样，太危险了。」
「可我们无法知道沙赫被带到甚麽地方。」怒洋便说，「谁先动了，行踪便要先暴露出来。」
怒洋说的有理，他想起当年自己与四弟给日军带走了，白家便採这样的策略，闻风不动、再装成强盗把他们救走……可当年他和震江都是成人，受刑的话、咬牙熬过去便是了。
沙赫那麽小的孩子……要是俄军没血性，要折腾他来威胁二哥了……那可怎麽办？
子吟眨忽著眼，无法安心同意怒洋的说话。
「怒洋，我担心沙赫。」子吟便靠在妻子的肩膀裡，坦率的透露著他的顾虑，「他那麽小……」
「依小多哈所说，米夏克还照看著他呢，而且……那些加入红军的小伙子，都是认识你们兄弟俩的吧？」怒洋对此暂时倒是放心的，「我不认为红军会当著这些新兵面前折腾孩子，他们现在正要建立正面的形象。」
子吟便垂下头，对怒洋这番话反覆的思索。
「子吟，我倒是想到一个办法的。」看著子吟眉头彷彿依然无法舒展，怒洋便低声的、说出了心裡冒起的一个念头，「只是，恐怕你不能接受。」
「甚麽？」子吟便愣愣地问。
「我们也掳走小多哈。」怒洋说，「让多哈家去找米夏克，这年轻人经历尚浅，一旦知道了、有机会会背著长官，拿沙赫来跟我们交换。」
子吟睁大了眼，看著怒洋，彷彿头一次意识到他的本质竟是这样的……丘八………他抿起了唇，坚决的说，「这……不、行﹗」
这样做的话，不但把多哈家连累了，米夏克的立场也会变得危险，甚至有可能要被处死的。
「我知道，所以我本不打算说。」怒洋垂下黑长眼睫，「不过，我认为没有比米夏克更好的突破口。」
子吟无法否认，但怒洋这个提议于他来说，却是违反良知的，「……就是我们救了沙赫，米夏克便会被红军……」
「没有办法是两全其美的，我们亦没有能力保护所有人。」怒洋便垂著眼，「经过这次后，你们也不能再待在这，红军的政权一旦巩固，只会进行更彻底的肃清，他们要的是二哥的命。」
子吟便怔怔的，沉默不语，从没想过有一次……竟是伊尔库茨克容不下他们。
怒洋看著子吟忧虑的表情，有那麽一刻，突然升起了一种内疚的情绪。
因为他看到了一个机会。
本来此行，他便想要把子吟劝回华夏，如今这红军的作为，正是顺水推船的符合了怒洋的意图。伊尔库茨克既是理所当然的不能再待下去了，那麽子吟便可以跟自己回去。
只是，首先还是要把沙赫安全救回来。
「你方才说贝加尔湖……所以、你是知道二哥和绿军们的会合点麽？」
「我不知道确切位置，但大概是在湖西。那是绿军出没最多的地方。」子吟说著，「从前动乱时，白军也不敢在那头扎营的。」
「那边的村民与这边儿有交流吗？」
「嗯。」子吟颔首，「在市集、教会都会碰上、伊尔库茨克的村子虽多，可大家的关系都是很紧密的。」
「我想给二哥一个讯儿。」怒洋说，「如果他能鼓动绿军帮忙，自然是最好的。」
「怎麽能办到呢……」
怒洋便揽紧了子吟，低声地说，「你相信我吗？」
子吟点头，他怎麽可能不相信怒洋呢？此刻他万分庆幸对方还在身边，要是自己一人面对这样的状况，恐怕子吟连自己的情绪也没法处理好。
怒洋静默了一阵，好半晌才开口——
「我要放一把火，把这房子烧了。」
子吟便呆愣的，看著怒洋。
「这样，二哥既知道我们出事，他定会亲自赶回来。」怒洋定定地看著子吟，「且红军也不能在这裡蹲守，我们可以隐暱起来、四处行动。」
「可……」子吟实在没料到怒洋会有这提议，实在是……太激进了，「这可是我们的家……」
「子吟，此次以后，伊尔库茨克便没有你们容身之处了。」怒洋垂头，「他们是不会放过二哥的，沙赫是他儿子，而你一再掩饰二哥的行踪，亦是同罪。」
「……我晓得……」子吟蹙起眉，「可是……这是二哥给娜塔莎安的家……」
「抱歉，我并没有想到更好的方法引二哥注意、而又能避免红军察觉。」怒洋便露出自责遗憾的表情，「这裡是俄国，并不如华夏，我们谁都不能倚靠的。」
子吟心下觉得怒洋说的有理，只是在这裡生活了多年的房子，一下子竟是要烧掉，便让他难以接受。
确实，远在贝加尔湖的二哥若然知道了这场大火，必定会马上的赶回来。
可这是三年的回忆……二哥和娜塔莎、沙赫小婴儿时的模样……这一切，都刻划在这房子裡的。
「那…我们之后又能去哪裡呢？」子吟已被怒洋说服了一半，他只是心裡仍有不安，「在这裡蹲守到二哥回来吗？」
「就在那小农房子过吧、二哥在火场寻不到我们、定会再去农地探看的。」怒洋便说，「待会我们装作做农活，再把需要的东西提到那小屋裡去。如何？」
子吟看了怒洋一阵，心裡纠结难安，可担心沙赫的心情却是更加的焦灼，为了那孩子，又有甚麽是不能失去的呢？
房子可以再建，人死了、却是不能再回来了。
更何况沙赫……是娜塔莎留下的、独一无二的宝贝。
「怒洋……」子吟便说，「我待会去收拾收拾……我们、便依你的计划行事。」
「子吟。找到二哥以后，不管有没有绿军的帮忙，我也会与他去救沙赫。」
这却是比房子更让子吟担忧的事，营救意味著要冒上性命的危险，红军的领军可都是从首都过来的精英，他们经历了长年的俄国内战呢﹗
「……怒洋……」子吟便紧紧的拉著他的手，「我已经失去你一次了，我不能再承受第二次。」
「傻瓜。」怒洋心头一热，把子吟搂紧了，「放心吧，我不会作没把握的事。」
「我爱你……」子吟便贴著怒洋的唇，主动的吻他，「不管将来我们能不能在一起，我都是一样的爱你。」
怒洋苦涩的笑著，深深贴著子吟的唇回吻了一下，「我要把地库的柴枝都铺开来，让火烧得更久更旺。」
「嗯……」子吟颔首，也上了二楼，去收拾重要的物事。
当夜，布罗科夫村生起了一场大火，火势凶猛得引起了伊尔库茨克所有人的恐慌和注意。这所二层的农房子烧了两天一夜，那浓烟甚至扩散至方圆百里，就是城中心也嗅到了一股焦味儿。当地农民们心裡惶惶不安，谈起这场灾难，都担心那两年轻的东方兄弟，自房子起火以后，便是下落不明、生死未卜。
红军在城裡维护治安，却并没有为这场火灾做任何灭火或救援之事，他们的解释是房子偏远，只要待木材烧光了，火便会自然的收起来，并没有扑救的必要。
这段时间，子吟便与怒洋小心的隐暱起行踪，只在丛林、小农房之间活动，吃著生冷的麵包和奶酪。
在大火烧了一天一夜以后，他们便听到了农地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那靴声一路走到了那小木房子的跟前，有谁敲著带锁的木门，叩门声有著固定的频率。
怒洋听了，便让子吟襟声，提著他从华夏带来的配枪，走到门前用华语说道，「谁？」
「开门。」外头传来的，是熟悉的二哥的声音。
「确定没有尾巴跟著？」
「没有，伙伴开著车，替我把哨探引开了。」
怒洋这才打开门，一眼看到衣衫褴褛、脸容憔悴的白经国，正是带著一扛长枪站在门前，他便努了努下巴，把二哥快捷的迎进来。
白经国沉著脸，踏进屋裡，那黑亮的眸子随即便对上了屋内的子吟，就见他完好无缺的、气色也很好。
「二哥……」子吟泛著个浅淡的笑容，站了起来。
白经国便毫无预境的、上前把子吟紧紧的抱住了，那力道之大，几乎是要把子吟揉碎进怀裡似的。
「二………二哥？」子吟便呆住了。
「没受伤吗？」白经国低声说。
「没……没有……」
「火……是红军放的吗？」白经国咬牙切齿的问，「你当时并不在屋裡？」
子吟便一怔，这才明白二哥那反应，原来他是担心自己遭了火害。
「二哥、是我放的。」怒洋这时便走上来，坦率的承认了。
白经国瞬间转过头来，阴沉的看著怒洋。
「当务之急，我只能用这样的方法让你回来。」怒洋便赶在二哥发飙以前，给予充分合理的解释，「沙赫被红军掳走了、他们已经知道他是你的儿子。」

第一百三十八章、会合

第一百三十八章、会合
怒洋把事情怱怱的交代了一遍，附以子吟的补充，本来蕴酿著怒意随时要爆发出来的白经国便洩了气。他脚步一踉跄，靠著牆坐到地上。
他们都疏忽了，并没料到红军会直接的对孩子下手，又从沙赫口中吐出了真相来。
白经国深深的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地长吐出来，越是在这样的关头，他便更不能乱。
「二哥。」子吟取了个大麵包，把它递到白经国跟前，「吃点东西。」
白经国接过麵包，狠狠的咬了一口，这段时间餐风露宿，就是一个冷硬的麵包也是无比的美味。
子吟看二哥狼吞虎嚥，便晓得他是饿狠了，连忙拿出奶酪和野莓，给二哥佈置一个草率而丰盛的晚餐。
「二哥……对不起。」子吟便低声的，与二哥道歉说，「我们擅造主张、把房子烧了……」
「迟早的事。」白经国把食物嚥了下去，才道，「就是你不烧，那房子也不能要了。他们既知道我们的关系，便不会再让你跟沙赫安然住下去。」他嘲讽的冷笑一声，「甚至连伊尔库茨克也不能待了。」
子吟便垂下眼，因为二哥说的，和怒洋正是同一个理。
他把自己收拾行囊的布包拿出来，正是从东北过来时拿的同一个布包。来的时候空荡荡，只有一叠银票、一根髮簪与一块手帕，经过三年，却是鼓胀成了一个大包，裡头放了许多回忆的物事，子吟从包裡攥了两帧照片，放到二哥手裡。
一帧，是娜塔莎在盛京时拍的独照，另一帧则是二哥带著腹大便便的娜塔莎，在烟台时照的，当时的二哥风流倜傥，戴著摩登的金丝眼镜，又穿了洋人西服，瞧著很是一个出色的青年才俊。而娜塔莎有著深邃的五官，细瘦的身子，是个楚楚可怜的白俄少女。
正是一对佳偶璧人。
白经国一看到那照片，脸容便定住了。
「二哥……你就带著留念吧。」子吟说，「以后…我们也帮沙赫拍照片。」
白经国拿著那两帧照片仔细的看，却是觉得很陌生，不论是娜塔莎的脸容，还是自己的……
他已经好久没有审视过自己的容貌，彷彿娜塔莎出事以后，他便行尸走肉地活著，只求一死。他一直活在丧妻之痛裡，自觉仍是很爱对方的——然而，看著照片裡的女人，他竟是觉得一阵陌生。
娜塔莎……原来是长这样的吗？
他便抬头，把视线投向身边一直默默凝睇著他的子吟，彷彿第一次认真地要看清他。
「二哥？」子吟睁著清亮的黑眸，笔直地回看著二哥。
「我……」白经国便垂下了眼，「不记得了，竟是连她的模样都不记得了……」
子吟一时沉默，随即便紧紧的攥著二哥的手，就像是藉此向他传播著安慰和暖意。
白经国的眉深深攒蹙起，那眼眶泛了水光，接著竟是无声的流下了泪来，「我还想不起来，我和她竟是有一起照过照片呢。」
「二哥……」子吟心裡揪痛，他便伸出手，勉强的把比他宽壮许多的二哥揽著，轻轻的拍抚，「你从来都没有忘记她，她会知道的。」
白经国默言无声的掩脸流泪，从子吟身上传来的热度和力道都让他胸口一阵翻腾，本来能压抑著的鬱结，彷彿都在子吟的温言劝哄下引导出来。
到了这一刻，他才真正的意识到，自己这数年来，反倒是倚赖著子吟过的。
子吟不但为他打理著那个温暖的房子，还替他照顾沙赫，甚至让自己干了那麽多无理的事，他也并没有怨恨过。
两年了，白经国第一次容许自己正视子吟的付出，一旦意识了、便发现……自己竟是欠了他很多、很多……
怒洋咳了一声，打断了二哥和自己丈夫的哀伤氛围。他大勒勒的坐到子吟身边，把他的腰揽住，正是宣示自己的主权。
白经国看了三弟一眼，抬手便把眼泪抹了，小心收好妻子的照片，也正好挪移位置，竟是与二人分隔开来。
「二哥，我们来谈谈沙赫的事。」怒洋晾了他一眼，便一本正经的说。
「嗯。」白经国咬著刚才未吃完的麵包，又回复了刻板的表情，「我有几个战友，也许可以说动他们的帮忙。不过，我们必须先知道沙赫被带到哪裡去才成。」
「那真是太好了。」怒洋便颔首，「有人手、也就能查探。」
「三弟。」白经国却是看了怒洋一阵，竟是说，「你带著子吟，先回华夏吧。」
他这一说，让子吟和怒洋都是一愣。子吟率先的摇头拒绝，「二哥﹗你说的甚麽话？像这样的时候，我怎麽可能离开呢？」
「沙赫是我儿子，我一定会把他救回来。」白经国便说道，「这小房子可不足以藏身，我不想救完他以后，却换成你们给红军抓了。」
「二哥，这话我便不认同了，你可是把我当成累赘来著？」怒洋便抿了抿唇，「给我一把枪，我是打算跟你们一起去救沙赫的。」
「你没必要冒这个险。」白经国便说，「你儿子可还在盛京等著。」
怒洋却是坚决的不退让，「沙赫也是我的小侄子。」
「二哥……我也不会走的。我得看著沙赫平安无事回来。」子吟也是态度强硬，「我能给你们开车接应、也可以待在这小房子等……总之、我哪裡都不会去。」
白经国瞬间便是一阵沉默，他竟是意会到当年，大哥为甚麽要把子吟千里迢迢的送到自己手裡。
正就是晓得将要面临的是多艰难的困境，便如何也不愿子吟涉险。
那份心思，都是一样的。
可是，子吟从来就不如他们想像中那般恁弱，在白经国迷失的时间，其实他就是靠著子吟的坚强而得到了扶持。
当子吟言之凿凿的决意留下时，白经国便没有再争辩，两年了……他十分清楚眼前人有多麽的坚强自立。
白经国又问了一阵关于沙赫被带走的细节，以及从多哈家知道的讯息、这小房子裡预备了多久的存粮。
「我的车子在密林裡，盖了掩体，后车厢也放了几把枪、一些子弹。」都是怒洋带在路上防身的。
「先不要用，红军已经认得你的车子了。」白经国便说，「我与伙伴约定黎明来接送，绿军在贝加尔湖边的林子都有营地。」
「我们两外人……可以吗？」
「感谢你烧了那房子。」白经国便别有意味的望了怒洋一眼，「现在他们都知道，红军要祸害我的家人。」
「我实在是不得己为之。」怒洋便垂下黑长眼睫，「二哥，抱歉啦。」儘管如此，他说这话时却并无悔意。
白经国便抿了抿唇，他可没有子吟那般关心则乱呢，三弟打的那点小算盘子，他都知道了。
可偏又无话可说，毕竟他干得如此合情合理。
他们三人便默默无语的坐在这四方小屋裡等待黎明到来，这一夜谁也没法入睡，心裡既惶急也焦虑。
直至熟悉的汽车声自外头传来，白经国便拉开门缝，让子吟和怒洋待著，确认了正是绿军的伙伴，才让他们快速的登上车离去。
所谓的绿军，其实便是在内战时代，给战祸逼迫得无以为继的贫困农民，其中也有一些参加过一战回来的退休士兵，因为妻女给白军姦杀而投身战争。经过了两年的内战，凌散的绿军也渐渐的打出了一套伏击战术，并在贝加尔湖建立一个势力范围。
自红军进城以后，他们便抱手观望，偃息了旗鼓，经过白军的统治以后，他们已无法再回到沙皇帝制的盲目服从。一旦红军干出与白军同样的暴行，他们便要把内战延续下去。
然而现在，绿军却是面临著一个困境，平民们的思想已经改变，他们趋向支撑红军，甚至还有年轻人加入到军队裡去。
绿军便成了游离的叛乱份子，只等待著红军做彻底的整肃和清洗。
「赫尔辛基、鲁辛基。这是武、怒洋，都是我的家人。」白经国上车的时候，便给子吟和怒洋做介绍，「我的儿子被红军带走了。」
驾车的中年俄人有著贲张壮实的身材，瞧著便是个标悍的士兵，他一听到白经国带来这个坏消息，便愤怒的拍了方向盘，「他妈的﹗我就知道这帮家伙甚麽都干得出来﹗」
「白，你是指那三岁的小不点吗？那麽这两位又是谁呢？」另一坐在副驾座的人回头看，「……我猜猜，这个也是你儿子？」他指向脸嫩的子吟，「这个是你弟弟吧？你们体格长得比较像。」你指向怒洋。
子吟便怔了怔，有些尴尬的摇头，难道被那乱髮和鬍子覆脸以后，二哥竟是老得能给他当爹了吗？
「这是我弟没错。」白经国确认了怒洋的身分以后，却是一把将子吟揽了，「这是我的太太。」
子吟便呆住了，他看向二哥，同时也看到怒洋那目光几乎要把二哥剖开千百遍。
「这可是个小男孩儿呢﹗」那俄国人便嗤笑，竟是没有摆出惊讶排斥的表情，「男的就算了，你还对小孩出手﹗」
「他不少了、今年二十有多。」白经国便把子吟搂得紧紧的，「又给我带孩子、又顾家……是个很好的太太。」
两俄人便哄笑了起来。
这会儿，怒洋终是禁不住开口，他清咳几声，用俄语明明白白的说道，「二哥，你搞错了，他不是bаша жена（你的太太），而是mоя жена（我的太太）。我早叫你学俄语要学好一些，免得闹出这样的笑话来。」
白经国便沉下了脸，白了怒洋一眼。
「唉唉﹗得了得了﹗」驾车的赫尔辛基便暧昧的笑起来，「原来是三角恋呢﹗你们华夏人……也太乱了吧﹗」
白经国和怒洋便互看了一眼，谁也没有说话，倒是子吟为这样的话题而窘困不已，便不参与进去，只把头转看向车外的风景。

第一百三十九章、绿军

第一百三十九章、绿军
贝加尔湖畔有深幽广袤的树林，绿军便是在这处扎的营，车子刚驶近，怒洋左右留意，道旁的林木隐隐有著动静，都是绿军的暗哨。
车子到达某一处，便拐了个弯、钻进林地裡去，一直深入进无人的密林中，可仔细留意，便发现树木之间刚好清出了一条道路，让车辆能畅通无阻的驶入。
「我们到了。」赫尔辛基把车子停下，白经国示意子吟和怒洋下车，一路跟著他走，两俄人便在后头把车子做好掩体。
他们走著走著，便听到了前端传来熙攘的人声，在林地裡倏地出现了一个用木栏围出的小区域，正门站著数名俄人，他们身上都披上树叶做掩护。
「白﹗」那些人看到为首的白经国，便上前互相的锤肩做招呼。
「我的家人。」白经国指著身后的子吟和怒洋说道，「我的屋子果然给烧了……小儿子也给红军掳走。」
「甚麽？」、「他妈的﹗」那些俄人便此起彼落的谩骂、诅咒著红军，「那帮人﹗果然跟白军没有分别﹗」
怒洋心下莞尔，想著二哥竟是不著痕迹的把放火的罪都推到白军上了，他们兄弟也真是一把好手。
「白﹗不要难过﹗」其中一士兵便上前，大力拍著白经国的肩，「当年我女儿的仇…是你给我报的，现在便让我来帮你吧。」
「对啊，咱们把红军赶出伊尔库茨克﹗让他们不能再在背后做这样的肮葬事﹗」
「赫尔辛基，鲁辛基、维特纳、辛鲁格……」白经国便点著几位战友的名字，「我必须请求你们的帮忙，把我的儿子营救出来。」
「白，你不要那麽见外，我们这裡许多人都被你救过，现在你儿子出了事，我们一定要帮你的。」赫尔辛基便率先说了，身边的大伙儿也是一点头，没想到几乎整个营的人都要嚮应。
白经国本来不过是像独狼一样，游离的伏击白军，可这两年来他也因为救了许多被军队残害的平民，在贝加尔湖畔像人民英雄一样，渐渐的累积出了声望。当绿军人数不住增加了，他们便成了一个团结的队伍，而白经国更是一个重要的人物象徵。
绿军还曾经想要推举他做领导，只是白经国以华人为由，自言并不适应，他只想当一名战士，却不愿再统帅和带兵了。
「白，你回来了。」这会儿，便有一名硕壮的俄人越过战友们，直走到了白经国的面前，他的声音嘶哑，脖子能看到一条狰狞的肉疤，从下巴一路延到了胸口，「出了甚麽事？」
「乌曼诺夫。」白经国便朝这俄人点头，扬手解释了怒洋和子吟，「这是我的家人。因为房子烧没了，红军也在搜寻著他们，我只好全带回来避难。」
称为乌曼诺夫的男人垂下眼，看著怒洋与子吟，便扬起了一个友善的笑容，「幸会，我是乌曼诺夫，本来住在湖北的夫罗尔村的。」
「他也是绿军的领袖。」白经国附注道。
「那是因为白你不愿意当……」乌曼诺夫便怪责似的，瞄了白经国一眼。
子吟便一愣，「夫罗尔村……可是白军当年……」
「嗯。」乌曼诺夫便朝他一颔首，「全村的人都被杀了，只有我正好要到别的村交易，便躲过一劫。」
「乌曼诺夫先生，我感到非常抱歉。」子吟垂下眼由衷地道，夫罗尔村是白军攻进来后看中的一个据点，他们把全村灭口，只为掠夺村民的资源，并佔了他们的房子给军官居住。
娜塔莎当时便是给带到了夫罗尔村去受到白军的污辱……思及此，子吟便抬首看向二哥，却发现二哥不知何时起，竟也一直低头看著自己，他们的目光便在半空中相遇了。
这是他们二人永远不能忘却的痛。
「你就是那科罗多夫村的东方兄弟之一是吧？」乌曼诺夫看著子吟，就觉得他瞧著不过十多岁，可举止谈吐却是不符年龄的成熟，「我从兄弟口中听说过。」
「嗯……」
「所以……你们其实是白的儿子？」乌曼诺夫的猜想，正和驾车的赫尔辛基及鲁辛基同样。
「乌曼诺夫，只有小的是我儿子。」白经国便解释道，「这位、武……是我的伴侣。」他说著，便拉起子吟的手，紧紧的攥著，「自妻子出事以后，是他一直给我顾家及带大孩子的。」
乌曼诺夫听了，蓝眼睛便瞠得很大，在后头的赫尔辛基却是吹了口口哨，竟是看好戏似的加插道，「老大，不止这样，这是白的弟弟，可他也喜欢这年青人。华夏人原来会分享共同的妻子呢﹗」
子吟便有些不自在了，因为他与二哥、怒洋……真的三个人在床上做过夫妻的事，这于他来说简直是悖逆伦常的，实在不好让人知道。
「不、不是……」子吟便甩开了二哥的手，挪开了距离，「我只是、弟弟……两人的弟弟……」
怒洋觉著这样尴尬的子吟很是可口，便笑著把他搂到怀裡，竟是当著所有的脸，贴著他的唇吻了一下，赫尔辛基和鲁辛基趁机起了哄。
白经国便因此冷下了脸，刚才子吟甩开他的手，正是让他非常的不悦。
「咳……」乌曼诺夫在短短数秒间见识了华夏人混乱的关系，「大伙儿，咱们说回正事吧。」
「嗯。」白经国便厉了起哄的士兵们一眼，「我儿子……沙赫，是在上礼拜日教会裡，给加入红军的年青人掳走的，因为那年青人是我邻居，他向修士撒谎、把孩子提早接走了。」
乌曼诺夫这便深蹙起了眉，「又是那些年轻人﹗他妈的不用脑子﹗给撺掇了竟是连这样的事都干出来﹗」
「我想目前首要的，便是确定他们把孩子带到哪裡。」白经国沉声说，「接下来才看要如何把他救回来。」
「需要甚麽，儘管开口。」乌曼诺夫拍著白经国的肩膀，「我的兄弟，我们永远并肩作战。」
乌曼诺夫这一发话，在场的众绿军也是上前一一锤了白经国的胸口，正是他们推心置腹的象徵。
木栏裡的绿军营地建著凌散的木头房子，做工粗糙原始，又用许多枝叶做遮掩。营裡的佈防亦特别严谨，怒洋一看到那井然有序的分佈，便晓得这有二哥的手笔。
白经国在这裡也给分配了一个木房子，与乌曼诺夫比邻而居。门前生著篝火，士兵们都在户外打猎和煮食，房子裡只有一张被褥或破布，作为临时的睡床。
他们一路走过，看著许多熟识的脸孔，都是附近一带的邻里，子吟心裡便很是感慨，若然没有战争，他们不过就是和善的平民，其实这裡的所有人，都不想打仗的。
是时局、政治的不稳，把人民逼到了边缘。
怒洋看著一张张俄人的脸孔，却是觉著陌生，他与子吟和二哥不一样，没在这裡生活过，白毛俄子便始终是异邦人，无法由衷的为他们感到同情，他甚至觉得二哥过份深入了，渗和到别国的内战裡去。
乌曼诺夫召集了所有绿军的战士，围著篝火一同坐下，与他们讲述了白经国的遭遇，惹来不少人的义愤填膺。
「让我们来从长计议。」他说著，在泥地上用烧成炭的木枝划了一个简单的地图，「我们首先要知道，白的儿子给带到红军的哪个营去，我想以市集为中心，理出我们知道的红军据点，你们一一把知道的都划下来吧……」
那些士兵便上前，逐一取了木枝在火裡烧焦，补全了地图，也有经常驾车巡哨的士兵，甚至把道路也划上了，乌曼诺夫与白经国仔细察看，问了士兵们各个据点的规模、车辆出入的频密度，如此，竟是理出了一点的头绪。
「这一处是他们的思想教育营。」鲁辛基指著离城中心最接近的一个营地，「许多新加入的年青人都是先到这裡接受洗脑的。」
「你们说、掳走白儿子的，是你们邻居裡，参加了红军的青年？」
「嗯，是多哈家的米夏克。」子吟便回道。
在座也有同样来自科罗多夫村的人，便抿紧了唇，一阵的沉重，这些年青人恐怕还不晓得战争是甚麽呢，一旦开战了，他们绿军竟是要与他们兵戎相见了。
「那些都是孩子……」其中有人便龇牙裂嘴的说，「他们骗了我们的孩子……来打我们……好狠的作法……」
「所以，我们更不能让他们为所欲为下去。」
乌曼诺夫对白经国招手，请他坐在中心的位置，与众人商议接下来的计划，儘管他是名义上的领袖，对白经国却是有著充分的敬意，把指挥权毫不犹豫的交到他手上。
他们开了小半天的会，便各自分散开来，透过暗中的查探，要看出红军的动向，又集中搜寻那名叫米夏克的年轻人。
这个等待的过程，怒洋还能跟著二哥出去干事，可子吟却被勒令留在营地待著。
「你在这裡就好。」白经国说道，「营地是绝对安全的。」
「二哥说的对呢……」怒洋在这点上，确实与二哥是一致的，「你待在这，我才能安心出去。」
这时赫尔辛基和鲁辛基都会挤眉弄眼的笑，他们已经把白和弟弟和这大男孩儿的三角关系宣扬给全个营了，害得他们三人每次互动，旁边便有士兵像是要来看好戏似的。
乌曼诺夫抿唇不语，可他待怒洋的态度充满了质疑和挑衅，竟是觉得这个弟弟太横蛮了，竟然要跟兄长抢爱人。
看到这麽多的绿军士兵愿意帮二哥救出沙赫，子吟也自问没能派上用场了。他心裡虽遗憾，却知道留在营裡是自己最好的作法，便每天主动帮忙农活，及确保士兵回来时，有丰盛热烫的菜汤可吃。
如此经过数天以后，他们便得到了线索，倒是一件挺有利的消息。
红军正在攻打东西伯利亚，要从南俄调遣人手，大部队要开拔东进，意味著伊尔库茨克的兵力要减少。
如此，他们便需要倚仗当地招揽的年青人填充红军的人数。
军队调动，正好是让绿军的探哨能看出他们的佈防和分配，有哨兵从其中一个营看到了米夏克，回报到绿军的主营裡来。

第一百四十章、攻打

第一百四十章、攻打
怒洋和白经国带著好消息回来，让担忧多日的子吟心裡一阵激动，他想那孩子，每晚都担忧小家伙给关在牢裡、没人待他好……这三年以来…他从没有与沙赫分开这麽久过﹗
白经国说他们只歇息半夜，便会直接攻打那一处营地，毕竟这凌晨时分，红军又正忙著调兵，正是能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白经国、乌曼诺夫负责从明面上进攻，而怒洋则是带著好几名战士潜进营裡，搜索孩子的踪影。经过这些日子，战士们也看出了白的这位弟弟同样是名出色的士兵，据说兄弟俩都曾到德国的军校训练，因此他们行事都一致讲究效率和策略。
篝火会议短短结束以后，各人便回到自己的屋子去稍作歇息。子吟与怒洋、白经国一同回到木房子去，便默默无语的互相瞅著。
怒洋嫌二哥碍事、不识相，他出任务在即，跟子吟定要说一些夫妻间的情话，可二哥像门神一样直挺挺的杠在屋裡，那气氛便罗曼蒂克不起来。
白经国也嫌怒洋，他就想跟子吟好好说点话，比如安抚他一定会把沙赫带回来……顺道把人搂一搂，可三弟就是死活不走开。
他们二人正在暗地裡较劲呢，子吟却是首先踏前一步，把他们二人都搂紧了。
「二哥、嚷儿……万事小心。」子吟一脸忧色，慎之重之地嘱附，「你们都要平安回来﹗」
怒洋便垂下眼，无视二哥存在，回手搂住子吟，「别怕，没事的。这营地都是像米夏克那样的新兵，只有一小拨从首都来的军人。」
这事子吟刚才有听乌曼诺夫说过，可战争本来就是冒著生命危险，谁能确定新兵便战不过老兵呢？
怒洋看著子吟欲言又止的模样，便爱极地垂头吻他，摸著他的脸蛋儿说，「真遗憾这裡并不适合，不然……我出行前定要彻底疼你一场。」
「我……」子吟便揪著怒洋的衣襟，竟是按捺下羞耻，低声说道，「只要你平安回来……我随你弄……」
「真的吗？」怒洋俊美的脸上便露出喜色，目光柔得彷彿要溺毙人了，「宝贝儿……说话算话，这帐我一定记著的。」
「嗯。」子吟便坦诚的颔首，他是真的……只要嚷儿平安回来，他便甚麽也没所谓了。
这时，另一双有力的手却是伸到子吟的腰处，把人强行的扳进怀裡。
「我呢？」白经国冷冷地垂下头，「我也记一帐吧。」
子吟便是一愕，一时说不出话。
感觉从木屋子裡会合二哥以后，二哥待他的态度就很不一样了，少了冰冷的恨意，竟是多了一些……莫名的亲暱。
而且……竟还对战友们说出自己是他太太……这样荒诞的说话。
「怎麽？」白经国看子吟始终不回应，便摆出不悦的神色了，「只有三弟可以跟你许条件，我却不行吗？」
「甚麽话呢……」子吟便给二哥逼得无奈了，「我不是……一直都随二哥你……弄的……」
白经国的眼眸便黯了下来，子吟虽讲得无心，可他听了，便禁不住马上想要付诸实行。
「大哥便是这样给你招的吧。」白经国说著，便节制的放开了子吟，靠著一面牆坐下小寐。
子吟给二哥这话弄得呆愣，他只是陈述事实而已，怎麽就变成招人的意思呢？
「子吟。」怒洋却是把握著这时机，正好把子吟带到离二哥更远的角落，搂著他一阵的温存，「我已经好久没亲你了……我们来亲一下吧。」
「可是、二哥……」子吟无法装作看不见二哥那赤裸裸的，带著威压的视线。
「你是我的夫君呢。」怒洋却是蹙起眉，掐著子吟的脸蛋只许他看著自己，「面对将要冒险的妻子，难道连亲吻都不愿吗？」
子吟便凝神瞅著怒洋，看著已经褪去了女儿气，俊美好看的脸容，对妻子的爱并没有因为他的容貌改变而减少，倒是每天更加的爱他了。
子吟便拉下怒洋的领口，让他弯下头来，给自己亲吻。
温热的唇瓣贴合，传来的是怒洋灼热的呼息和熟悉的味道，子吟闭著眼，舌头撬开了怒洋的嘴，主动的勾缠起对方的舌头。
怒洋便积极回应，舌尖舔过子吟的口腔内壁，卷著他的舌头舔舐，交换著彼此的唾液和气息。
子吟现在已不是生手了，他有心要对妻子展示他的轻怜蜜爱，便含啜著怒洋的舌头，就像做口活的时候那样，对那舌头仔细的舐弄、缠绕，把怒洋亲得呼息都是一乱。
「唔……嗯、……」
「呼……」
白经国眼观鼻、鼻观心，打算置身事外的小睡去，可舌吻传来的啧啧水声，以及二人紊乱的呼吸，听起来都是无比刺耳。
当看到三弟挽在子吟腰处的手一直往下，暧昧的托在子吟的屁股蛋上揉掐时，他便终于忍无可忍的，走上前把二人强分开来。
「你有完没完，这裡连床也没有呢。」白经国冷冷地厉著怒洋，又迁怒般的瞪著子吟，「等救出沙赫了，我再与你好好算这笔帐。」
「二哥，我和子吟是两夫妻，难分难捨是理所当然的。」怒洋便反讽道，「子吟帮你带孩子，是为了赎罪，你不要真把他当成娜塔莎了。」
白经国一听，脸色却是瞬间黑沉得可怕，他竟是挥出一拳，刷著怒洋的脸庞直直的锤在了木牆上。
「不要再让我听到同样的话。」他冷声说，「当成娜塔莎？他配吗？」他怎麽会拿子吟去取代死去的妻子呢？娜塔莎就是被他给害死的，这简直是一种亵渎﹗
怒洋便耸了耸肩，二哥还没有看清自己心裡的矛盾。
「二哥……对不起……」子吟却是当真的，觉著怒洋失言了，「怒洋，你莫要再说这样的话，我和二哥……并不是这样的关系。」
白经国这会儿却是一股气头闷在心裡，听见子吟与自己撇清关系，心裡竟是不悦。
你他妈的给我睡、给我带孩子，还没有关系？那谁才跟你有关系了？
三人在这小木屋如此的你来我往，谁也没有真正歇息，当乌曼诺夫召集大伙儿时，怒洋和白经国便扛著枪出门了。
子吟临行前，还是再给他们二人一个拥抱，再三嘱咐他们小心。他不信东正教，如今却是参照著修士的方式，在胸口划著十字，祈祷二人的平安，也祈祷沙赫能无事回来。
「出发吧。」乌曼诺夫说著，预先挑选的精壮战士便都一同的出发了，到营地外发动军车，一同朝著那军营前去。
于此时候，米夏克所处的军营正是一团混乱，因为长官们下令调兵，要把营裡的物资打包带走，不能带的都烧了，以免让人捡著便宜。
米夏克这数天颤颤惊惊的，良知与信念交战，既是虔敬的完成著长官的命令，却也不住的在心裡责问自己，为甚麽会干出这样的事……
那可是子吟的弟弟，常常到他家玩的沙赫，米夏克犹想起父亲中枪的时候，子吟安慰著自己不要哭、把父亲坚持带走的模样……他便感觉非常的对不起子吟。
可是，苏维埃的长官们是这麽说的，无产阶级统治需要确立，便必定要排除伊尔库茨克的游击分子，沙赫都承认了那绿军战士是他的爸爸，那麽……子吟和沙赫，便肯定都知情的，他们隐瞒著苏维埃，竟是在背后支持著反动分子。
正如他的长官所说，他是在做一件伟大的事，在苏维埃的信念大道上，正是靠著无数个有为的青年，给庞大的党舖下基石的。
米夏克舀了碗菜汤，便送到自己的营房，也是现在关著小沙赫的地方。
「沙赫。」米夏克对那伏在床上的小身子，软声哄劝，「起来，我给你带了晚餐。」
沙赫转过身来，漆黑的眼珠子对著米夏克眨了眨，便乖乖的坐起身来，接过那汤碗儿。
米夏克坐在床边，看他默默把汤喝下去，心裡一阵内疚。
到军营之前，他还能骗著各种藉口哄劝沙赫，可到这裡以后，沙赫便知道自己是被米夏克给骗了，他不打算送自己回家，武也不在这个地方。
小家伙害怕，也哭闹过一阵，米夏克还是小心翼翼的安抚他，可首都们的长官到来时，情况却是超过米夏克能控制的了。
「就是这孩子？」
「是的……」
「已经承认和绿军有父子关系？」
「对，他亲口说那个男人一直在家裡，只是这两天出门后，才不见踪影的。」
「妈的，我们去那房子搜过两次，肯定是有特别藏人的隔间﹗这一家子都不简单﹗」
米夏克听著，心裡却是充满著困惑，他觉得武很好，武和沙赫就是很简单的两兄弟，他们待人真诚，特别是对自己一家都很好……怎麽在长官的口裡，他们却变成奸狡险恶的叛党呢？
然而……当他听到沙赫承认那绿军战士是他的папа(爸爸)时，米夏克却是无比震惊的。
他每天都经过武家、接走沙赫，而他却从来没有见过甚麽黑头髮黑鬍子的男人﹗
所以……武的良善、是他掩藏秘密的假象吗？
米夏克才十多岁，经历实在太少了，在他那黑白分明的是非观裡，一个人是不该兼有好与坏的成份的。
在长官们说著话时，沙赫也在哭，他已经在这营房被米夏克留了一天一夜，十分的想要回家。
其中一名来自莫斯科的长官便走到孩子面前，蹲身下来，「小家伙，很害怕吗？」
沙赫看著眼前的叔叔，点了点头，脸颊还爬满著泪水，煞是可怜。
那长官便绽出一个笑容，他低声的，在孩子面前说，「这是你папа犯的罪，假若他疼惜你，便会奋不顾身来救你。届时我不介意把你们两父子一同枪毙，至少葬在同一个坑裡。」
沙赫看著长官，大黑眼珠睁得大大的，也不知道有没有听懂。
那长官却是下了道命令，若沙赫哭，就不给他吃饭，饿得没力气，就不会哭了。他是绿军战士的儿子呢，等于是苏维埃的共同敌人，不值得善待。
米夏克听来好像有理，却又觉得于心不忍，沙赫连绿军是甚麽都不知道呢……就只因为他是那人的儿子，也就不能留了？
此后，米夏克便继续看管沙赫，可沙赫却是越发的乖，他不再吵著要回家，也不再说要见武。
或者他未必听懂长官那番话，但孩子是敏感的，他清楚的感觉到这裡的成年人对他并没有善意。

第一百四十一章、游击

第一百四十一章、游击
米夏克今天接到长官的指令，要到仓库去搬运东西，他把沙赫喝光的汤碗收了，带著歉意的对孩子说，「你就……多睡睡吧。」他已经不能保证沙赫能没事，因为依长官的说法，一旦抓到人了，他们便要连孩子一同处决的。
「米夏克。」沙赫却是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坐下来，他看著比他高大许多的米夏克，「你讨厌沙赫吗？你讨厌武吗？」
「不、我一点也不讨厌你们﹗」
「那你为甚麽……」沙赫那大黑眼珠便眨出了一滴眼泪，「骗我来这裡……？」
米夏克一时便哑然，面对孩子无辜的询问，他竟是无言以对，因为就连自己，也不确信自己是否在做正确的事。
沙赫把声音放得很轻，怕被那些可怕的叔叔听见，「我以后也见不到武了吗？」
米夏克一愣，便蹲下身来，「小沙赫……武到底是你的谁？他是你的亲哥哥吗？」他突然想到，要是武是沙赫的哥哥，那麽他便也是那绿军战士的儿子。他们兄弟二人…依照长官的说话都是不能放过的。
沙赫便摇了摇头，「武是武。」他觉得米夏克这个问题很奇怪呢，「他不叫哥哥……」
「那麽……武也叫那个人做 папа(爸爸)吗？」米夏克便换了个问法。
沙赫困惑的摇头，「没有啊……」
米夏克无法从沙赫的回答裡理解武与那绿军战士的关系，他心裡只希望武并没有涉入到绿军裡去，他始终……还是觉得对方是自己认识的最美好、最良善的人。
他让沙赫去睡，自己也赶紧离开房间去报到了，因为军营裡正是响起召集的铃声。可米夏克却不知道自己从刚进来便被人跟上了，当他离开以后，便有两三名穿著红军制服的男人，走到那营房门前。
男人们拿出铁剪，硬生生的门锁破开。
沙赫本来是要睡下的，可他听到门关上又打开的声音，便连忙坐了起来，小家伙机灵得紧，看到几个红军制服的男人裡没有米夏克，竟是一下子翻身下床，爬到床下底去躲起来。
他趴在床底下看著，便见那几双军靴裡，有一双军靴独独的渐行渐近，直走到了床边儿蹲下。
沙赫心裡害怕，他便咬著唇，不作声，彷彿这样便可以隐藏起自己。
可那人跪下来以后，沙赫的眼前却是露出了一张熟悉的脸，这名穿著军服的来人，竟是他熟悉的。
「沙赫。」怒洋看著床底下发亮的一双大黑眼睛，当下便安心了，小家伙并没有受到甚麽伤害，看来米夏克还是有良知的，「是我，出来吧。」
「怒洋哥哥？」沙赫一听到华语，便连忙爬出来了，他眼泛著泪光，小手攀著怒洋的肩，紧紧抱著不放，「怒洋哥哥……我不要留在这裡……好可怕……」
「小家伙，我就是来接你回家的。」怒洋便苦笑著把他抱起，不住拍抚著他的背，「他们可有欺负你吗？」
沙赫便摇头，可是头还是深埋在怒洋哥哥的怀裡，不愿抬起来。
与怒洋一道来的绿军士兵便说，「怒洋…咱们原路出去？」
「嗯，我走中间，掩护孩子。」怒洋颔首说著，便垂首对沙赫说，「小家伙，你要抓紧我，不要放手。」
沙赫忙不迭点头，把怒洋当成救命浮木一样不放了。
这数人潜伏而来，打昏了一些红军的士兵把他们的制服穿上乔装，闯入的过程还挺顺遂，可这一出去便不好办，一来红军现在大部份人都在外头忙活，正是有数百双眼睛看著呢。二来他们怀裡有个孩子，太容易成为目标。
这时便正要靠二哥从外面攻来，拉走红军的注意力。
怒洋一边听外头的动静，一边试著避开人流，士兵们正不住往返库房和车场，要把一门门的大抱送到军车上去，新兵蛋子们扛得咬牙切齿，长官们则是在一边咬喝。
「这一外出，便要暴露在他们视线裡。」其中一绿军士兵便说，「不若我们放把火，让屋裡失火，乘乱逃走吧？」
「这裡有汽油、也有火药和抱弹。」怒洋便摇头，「会引发爆炸，连我们也逃不了。」
「这些红军也太富有了。」另一人便说，「真恨不得把这些人全做掉、把这些资源全带回去给首领呢﹗」
「这裡有很多都是我们的年轻人。」一位较老资历的士兵便沉声说，「若非必要，我并不想向他们开枪。」
说到这，众人一时便沉默下去。怒洋正思索著该採甚麽样的策略呢，却是倏地听得外面响起了枪声，还有车辆轰隆的响声。
他们探头一看，竟是二哥领的士兵们驾了一个车队，强行驶进军营来了。车子长驱直入，把许多红军的士兵吓得躲避不及，同时注意力也给引开了。
那红军长官当机立断，便让士兵们掏枪对著入袭的车辆反击，怒洋便把握了时机，马上带著他的战友们一同出去。
他们借著路上的障碍物小心地做掩体，直至爬上了那正在装货的军车，把驾车的年轻司机强撵下去，怒洋抱著孩子驾车，其他战士们也顺道攀上那军车，驱赶著本来正在搬货的红军士兵们。
米夏克这时正是在军车边上，他一看到驾驶座的怒洋和沙赫，便整个脸色发青，心脏剧烈地跳动。他一手从枪袋取出了手枪，直直的瞄准驾驶座上的二人。
「停手﹗」米夏克大喊道，「下车，不然我要开枪了﹗」
怒洋冷冷的瞄了他一眼，彷彿看不起米夏克的威吓似的，他一踏油门，军车的引擎便隆隆作响。
米夏克攥紧了手上的枪，已经拉下保险栓，身后的长官正是催促著他开枪，如何也要把怒洋拦下来。
「米夏克﹗开枪﹗快开枪﹗」
「杀了那家伙﹗」
可米夏克无法扣下板机，因为小沙赫正被怒洋抱在怀裡，他一旦失了准头，可是要射倒孩子的。
苏维埃的理想再祟高、长官的权威再绝对……米夏克也始终无法亲自下手杀一名小孩，更何况这小孩还是自己邻居的孩子。
他举枪瞄准的时机不过数秒，一旦挣扎，也就此错失了。车子的引擎一发动，军车便大幅度的摆了长尾巴，撞开了许多的士兵，藉此跟著入侵者们，一同的扬长而去。
枪声便在接二连三的响起，都是红军士兵对著那几台军车疯狂的开枪。米夏克却虚软的跪在地上，身后传来长官的谩骂，可他竟是觉著自己做了一件对的事。
绿军士兵们眼尖的看到怒洋抱著孩子，驾了敌人的军车飞驰而去，他们便也把座驾迴转方向，追著怒洋离开了军营。
正如他们所料，红军并没有善罢甘休，追兵随即倾巢而出，直咬著绿军的尾巴而来。绿军本来就不擅长强攻和正面交接，这是乌曼诺夫和白经国定下的计划，他们决不正面交锋、而是尽可能的拉长战线、分散兵力，如此便能以多敌小，一点一点的歼灭红军的势力。
这些军事策略并不是那些受苏维埃理想感染的青年一时能学会的，一旦他们落单，受到绿军的包围，他们便不具备反击的能力。
怒洋做领头羊，带领绿军的车队一路前往贝加尔湖，正是绿军最熟悉的伏击地形。两军绕著湖畔的道路和林地发起一场殊死战。
红军士兵在后一直踏尽油门直追，有士兵把身体探出窗外，对著前头的车子开枪，公路上便响起了枪响及车辆奔驰的声响，正是一个讯号，让早已在此潜伏已久的绿军哨兵行动。
突然，一阵震天价响的声音，从林中射出大抱，把一台红军的车子打翻了，在公路上翻转、焚烧起来。
后头的车子煞车不及，便与那起火的车子撞上，车上的士兵吓得半路推开车门逃窜，而后头追赶而来的车子更是前进不得，在一段距离外煞下了车。
绿军的车队这才迴转过来，不慌不忙的分散，怒洋的车先驶进了树林裡，他要把沙赫带到安全的地方。
白经国则领著其他绿军的士兵一同的下车，四散就著附近的地形隐匿起来。
首先追来的红军士兵果然都是年轻人，他们受著长官的驱使而热血行动，本是打算和绿军做一番死战的，却没想到他们一下车，绿军士兵都纷纷躲起来，他们举著枪，只能四处瞄准、防避著敌人从任何一方发起的突击。
与绿军相比起来，这些红军实在是太嫩了，绿军打了两年的游击战，而这裡便如他们的狩猎场一样，竟是像猫戏老鼠般，把年轻的士兵们激得草木皆惊。
林木中，白经国与他的战友不住的移动，他们要对抗的并不是这些慌不择路的年轻人，而是要借他们作诱饵，引出更大的目标。
过一阵子，果然红军的增援来了。这一批军人一旦下了车，便显出了不一样的行动效率，为首的人只打量了四周一阵，便俐落的分配了部下们的搜索方向，他们正是从莫斯科一路打过来的，苏维埃红军的精兵，也是这些年轻人们盲目信服的对象。
也是乌曼诺夫和白经国决意歼灭的目标。
绿军不住移动位置，借著对地形的熟悉而採取突击——这正是两年来，他们让白军束手无策的军事策略。
怒洋的军车深入树林裡了，才停下不久，便看到来接应的乌曼诺夫，他推开车门，抱著沙赫下车，说道，「这车上有红军的大抱和军备，希望对你们有用。」
「谢谢你。」乌曼诺夫诚心的表达谢意，同时看向怒洋怀裡的小不点，「这便是白的孩子了？可有受伤？」
「没事，小家伙挺好的。」怒洋便笑著揉了揉沙赫的头，「沙赫，我们安全了。」
沙赫这才转过头来，刚才在瞬雷不及的时机上车，从军营转到林地，让孩子还没适应，可他被拐过一次，对人的戒心便多了，看著乌曼诺夫，他只是抿著唇，把怒洋哥哥抱得更紧。
「不怕。」怒洋便拍抚著沙赫的背，「这是你爸爸的好朋友们。」
沙赫这才垂下眼，低声说了句：「叔叔好。」
「嗯。」乌曼诺夫便应道，大手也伸来揉了揉沙赫的头，「你们尽量不要出去，我先带人支援白。」
「嗯，我看著沙赫。」怒洋回道，「等你们的好消息。」
绿军这次几乎倾巢而出，除了要救回白的儿子，也是想要对红军做一次迎头痛击。乌曼诺夫领著从大本营而来的士兵们，正是给予白经国第二度的增援，他们把包围网设置得更紧密，并且一点一点收窄，让这些红军士兵无处可逃了。
这是红军佔下伊尔库茨克以来，第一次与绿军正式交战，这一场游击战他们尝到了惨败，从没想到游离的武装分子，竟是善战到如此的程度。

第一百四十二章、重聚

第一百四十二章、重聚
这场游击战打了半天，只有半天，红军竟是溃败而逃，经过这一次惨裂的败仗以后，他们便意识到在这贝加尔湖边上，绿军是佔有绝对的优势的。
他们在这裡打了两年呢，白军终是久攻不下，甚至不得不退出贝加尔湖，避免与绿军打游击。他们红军才来伊尔库茨克没多久，压根儿无法抵抗绿军这种神出鬼没的打法。
「咱们现在首要的目标是增援东西伯利亚。」长官说道，「诸位、退走吧，不需要和这些残党作无谓的争斗，免得折损兵力。」
嘴上虽说是策略性的撤退，可红军派遣出来的军队都给打散了，年青的新兵们一脸茫然无助，面对著狡猾多变的绿军，他们压根儿没有应对的能力。
特别是那些从首都来的苏维埃精锐，竟是给绿军孤立起来伏击，一个接著一个的中了暗算。当长官下令退走的时候，他的身边就只剩下三两个卫兵罢了。
这实在是一场屈辱的败仗。
红军的军车便在一阵熙攘下狼狈退走，扬起一阵的尘土和喧嚣，新兵们呆愣的跟在后头跑，湖畔一时又恢复了来前的平静，只剩下丛木间飘散著血腥和硝烟的味儿。
白经国便指令战士们搜索红军倒地的尸体，一边补枪以防漏网之鱼，一边则是趴下他们身上的资源，带回给大本营。
这是个血腥的过程，不好让孩子瞧见，乌曼诺夫便著人把小沙赫留在军车边上，待他们结束了，才一同回程。
白经国手裡捞著好几把枪，又有军用的腰带、枪袋，满载而归的走来，他一看到军车边上那小不点儿，眼神便定住了。
而沙赫彷彿也感受到父亲的视线，同时抬起了头。
他好久没见过熟人了，先是怒洋哥哥给他惊喜、现在突然看到记忆中的乱髮和黑鬍子，竟是高兴得挤出了眼泪，小短腿连忙向前衝，大喊道：「 папа﹗（爸爸）」
白经国心裡登时一震，他把手上的物资都丢到了地上，蹲下身去把沙赫紧紧搂住。
「 папа﹗」沙赫现在都不嫌白经国葬了，他只想回到熟悉的人身边。
虽然爸爸叔叔在家裡都扳起脸、只沉默的坐在一边，但在红军那处待过数天后，小家伙却是无比想念起家裡的每个人。
就是不说话的爸爸叔叔也让他好想念。
白经国垂下头，彷彿第一次仔细地打量沙赫，那跟自己如出一辙的黑髮黑眼，混著娜塔莎那俄人血统的精緻脸蛋，竟是让他心裡涌起了一股热意。
这是他和娜塔莎的结晶、也是他们爱过的证明。
他怎麽会一度打算捨弃这孩子呢……
白经国便把沙赫托抱起身，让他靠在自己宽广的怀裡，那触感是熟悉而又陌生的，曾经……当小沙赫刚出生的时候，他也这样抱过他。现在孩子已经长大许多，抱起来竟是沉甸甸的。
「 папа……」沙赫攀著白经国，带著哭音说道，「武在哪裡？我好想他……」
「武在等我们。」白经国便垂首，下意识的在沙赫的髮旋上吻了一下，「爸爸带你回去。」
这时，沙赫也看到白经国身后走来的怒洋，小家伙便伸出小手，奶声奶气的撒娇道，「怒洋哥哥……」
「小家伙、没事了。」怒洋便自动给二哥提了地上的东西，让他可以抱著沙赫一路回去，「我们这就去会合子吟。」
「欸……」赫尔辛基这时便走了过来，开口竟是调侃，「白、你这儿子有点软啊……」
「对啊，你肯定甚麽都没做，只管武给你带孩子吧。」鲁辛基这时也走来，他喜欢小孩子，看到沙赫便禁不住要揉他的头，「小家伙，我是鲁辛基叔叔。」
沙赫便缩在白经国的怀裡，大黑眼睛瞪著一群不认识的高大叔叔，彷彿在观察著他们似的。
乌曼诺夫把部队分出了两拨人，一拨先把战利品运回营地，另一拨则是留在原地处理尸体和掩藏痕迹。绿军的营地到现在还没给红军探查出来，正是因为他们每次行动都这样小心谨慎，就是尸体和战斗的痕迹都清理得一乾二淨。
当头一拨人回到营地时，子吟已经和守门的哨兵一起，站在门栅前等了半天。
「沙赫﹗」子吟看到二哥抱著孩子的身影，眼眶瞬即便红了，他连忙跑前来，把沙赫连著二哥紧紧的抱住，「沙赫﹗沙赫﹗」子吟那哭喊著跑来的表情，与刚才沙赫喊白经国的模样简直是如出一辙。
也不晓得谁与谁才是父子。
白经国便垂头看子吟与沙赫紧密地搂成一团，心裡竟是複杂的……隐隐浮起了一丝甜蜜。
他已经不知道该如何去对待子吟了。
「武﹗」光是搂抱可不够，沙赫便挣扎著从二哥手裡转移到子吟的怀裡，小家伙在红军营地彆得久，一直把恐惧压抑著，不敢哭也不敢闹，怕那些叔叔会惩罚不乖的孩子。
现在终于看到最亲近的人，他的情绪也就能充份的宣洩出来，竟是像襁褓婴儿时一般哇哇大哭，抱著子吟不肯再放开了。
子吟搂著沙赫，默默的流眼泪，一边安慰著他说没事了，可他自己的情绪却也是不稳的。白经国看著子吟一会，心裡一阵一阵的揪，他正要伸出手去安慰子吟，三弟却是从旁横插过来，毫无预兆的挤到他身前，把一大一小都搂住了。
怒洋还摆出十足丈夫的架势，给子吟温言劝哄的安慰。
「子吟、沙赫、不要哭了……」怒洋拍抚著他们的头、背，又亲著二人的脸蛋。当著沙赫的面前，他突然探出舌头，舔走了子吟脸上的眼泪，小家伙看得瞪大了眼，一时间注意力都给引开了。
沙赫便拉著子吟的衣袖，撒娇道，「武……我也要……亲亲沙赫…」他总觉著怒洋哥哥对武做的，都是亲蜜而疼爱的表现。
子吟本来怪怒洋做了坏榜样，可沙赫如此恳求，他的心就软了，也垂头彷照著怒洋对自己做的，亲著沙赫的脸蛋儿，又舔了他脸上的眼泪。
小家伙便垂下长黑眼睫，脸蛋红了起来，竟是害羞了呢。
三弟有本事，不过是这眨眼的功夫，竟是把哀伤的气氛都转换过来了，白经国便黯下眼神，本来伸在半空的手也垂了下来。
乌曼诺夫、赫尔辛基和鲁辛基三人这会儿都不像往常的取笑了，他们是白的朋友，看得出他那一刻的失落。
「兄弟。」赫尔辛基便拍了拍白经国的肩膀，「下次不可以犹豫啊﹗」
鲁辛基则是一脸不愤的哼气，怒其不争。
乌曼诺夫则是不说话了，只锤了锤白经国的胸口，当作给他的好兄弟打气。
他们一行人平安归来，营裡便一片的喜气洋洋，新来的物资都给送去充盈仓库，又成了绿军的武备。
有子吟在，沙赫就谁都不亲近了，小尾巴一样的跟著他。他们一路回到二哥居住那简陋的屋子，子吟把一堆破烂的衣服剪成布，勉强理出一个孩子睡的小窝，又把他保留的一两件沙赫的玩具放在窝边。
犹是如此，他也觉得心痛，就觉著委屈小家伙了，他们再也没有那舒适温暖的房子，也没有能容纳两大一小的大床。
「武……我们不回家吗？」沙赫在那瞧来瞧去，颇有些不安的问。
「沙赫。」子吟掐著小家伙的手，遗憾地告诉他，「我们不能回去了，房子经过一场大火……已经烧掉了。」
沙赫便呆呆的张著小嘴，彷彿不是很理解子吟说的话。
怒洋便弯下身来，与小家伙说，「怒洋哥哥带你回华夏。」他微笑道，「我们去盛京，那是我和子吟、也是你爸爸的老家。」
对小沙赫来说，国家和地方的意识还是很模糊，他从懂事后就一直在伊尔库茨克，以为走到哪裡都是一样的。
他便嗯了一声，靠到子吟的怀裡，「沙赫要跟武一起。」
「对、跟我一起。」子吟垂著眼，珍视的摸著小沙赫前额的碎髮。
白经国靠在门边听他们说话，目光纠结，因为谈起及后之事，他却是一阵的茫然。
孩子和子吟当然是一定得回去的，伊尔库茨克不再太平，红军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可他自己，又该何去何从呢？
他对绿军已经有了归属感，这些战友便是他的兄弟，他们一同出生入死了两年，这营地也是一手一脚搭建的，即使他是华夏人，白经国已觉著伊尔库茨克是他的家园，必须为之捍卫到死。
可是，这些年他捍卫这裡，是因为这裡有娜塔莎、孩子、子吟……
如今这些人都离开伊尔库茨克了，他还要把这裡当成家吗？
绿军虽然奋力抗战，可纵观俄国境内的局势，苏维埃统一全俄是早晚的事。
他们绿军势弱，在南俄的一隅挣扎求存，却并无长远之计。
接下来该留该走……白经国便深深的迟疑了。

第一百四十三章、认清

第一百四十三章、认清
绿军为庆祝成功救回白的孩子、还给红军一顿重击，乌曼诺夫便宣佈晚上要办个大型的篝火会，大伙儿一同聚聚。
赫尔辛基带著士兵们撒欢儿出外打猎，彷彿刚才的恶战并没有耗损多少力气似的。晚上便看到络绎不绝的猎物给扛回来，堆到篝火边上烤。
沙赫第一次看到野外的篝火，看著血淋淋的动物直接串在叉上放到火上烤了，小家伙便大开眼界。
士兵们觉著孩子反应可爱，便纷纷撕下小的肉块喂孩子，不时喊著：「小不点、这裡﹗这裡﹗」沙赫便会连忙跑过去，像鶵鸟一样昂起头、张大嘴巴等叔叔们喂。
乌曼诺夫看他们把沙赫忙得团团转四处跑，便沉下脸，冷喝道，「正经点，不要当人家的孩子是小玩意儿﹗」大伙人才收敛起来，不大好意思的看向白经国。
子吟倒是不介意的，看到小家伙这般精神，他便打从心裡高兴。
「子吟。」怒洋手裡也攒著一串肉，送到子吟的嘴边儿，「嚐嚐，这是我调的味。」
子吟便张嘴咬了一口，咀嚼了一阵说，「有点……辣呢…」
「是吗？」怒洋便摆出关心的表情，凑前去吻住了子吟，用舌头勾走他口腔裡的一点肉，「……嗯、确实是呢……我少放点胡椒吧。」
旁边的俄人都要吹口哨起哄了，此起彼落的笑道，「强啊、白弟弟。」、「真有种﹗」
怒洋便露出了个俊美的笑容，像是从中得到乐趣了。
乌曼诺夫这时便坐到了白经国的身边，给他递了一杯农民自酿的伏特加，「白，你不加入吗？」
白经国便摇了摇头，冷道，「幼稚。」
「哈哈，果然是当哥哥的。」乌曼诺夫便举杯，与白经国碰了，「庆祝我们凯旋而归﹗」
白经国一口把那伏特加乾了，烈酒下了肚腹，便有著灼热焚烧般的感觉，暖意散到身体各处，在冬天裡，俄民便是用伏特加来保暖的。
「白，你们以后打算怎麽样？要回华夏了吗？」乌曼诺夫心如明镜，白总不能让子吟和沙赫一直在绿军的军营裡生活，随著他们过危险的生活。
「不知道……」白经国淡冷地说。
乌曼诺夫顺著白经国的目光，便落到了弟弟、子吟以及沙赫的身上，他们认识了有些年，便约莫估摸出了白经国的心事，「白，你是华夏人，不必把咱绿军的责任都抱到身上，这是俄国人的战争。」
白经国便哼笑一声，「现在我还能置身事外麽？」
「我知道你当年的妻子是死在白军手裡。」乌曼诺夫是绿军的元老了，许多往事都是知情的，「可……白军都败了，你也算报了仇，就不需要再执著地走这条路。」乌曼诺夫便朝子吟和沙赫努了努下巴，「更何况，你并不是单独一人呢。」
白经国便抿起了唇。
「武……虽是个男孩子，可他对你和你儿子的著紧和关心都是真诚的。」乌曼诺夫便锤了对方胸口一下，「问问你自己，难道你真要错失这麽好的一个伴儿麽？」
「乌曼诺夫。」白经国便垂下眼，正是面对著能把性命互相交託的战友，他彷彿才能把心裡的软肋透露出来，「武并不喜欢我，当年，是我喝醉酒强逼他的。」
乌曼诺夫便押了一口酒，「那之后呢？他并没有因此恨了你麽？」
白经国便摇头，「我逃走了，把孩子丢给他，打游击打了三个月。」
「你……」这就是老兄弟听了，也无法替他说话，「真他妈是个人渣。」
「嗯。」白经国也只颔首承认，「我是。」
「那……后来你回家了，他有恨你吗？」
白经国沉默了一阵，彷彿在细想当年的状况，「我受了重伤，浑浑噩噩的回到家，就倒下了。醒来时，就看到他躺在床边儿，眼眶红著给我换布巾。」
「他妈的……」乌曼诺夫这回便蹙起了眉，「我跟你说，你要真错过了，就再也找不到这样的人了。」
「是啊……」白经国便抿了抿唇，「可是，现在也不是我的。」
「所以你得加油喽﹗」乌曼诺夫朝他挤了挤眉眼，「别给你弟比下去。」
白经国心下竟是一阵无奈，他没法跟乌曼诺夫透露更多，这一旦回到华夏，可不是一个三弟那般简单呢，大哥就像一座巍峨大山，就是白经国自问，也无法轻易越过的。
就是把话说开了，莫非他们三兄弟真要平分一个人麽？这……也太荒谬了。
他不欲深想，便转过头，看向乌曼诺夫，「说说……你打算怎麽办？」
「我吗……」乌曼诺夫惨澹一笑，「我的村子、家人都死了，我大概也会与红军作战到死吧。」
白经国垂下眼，看著空空如也的酒杯，「乌曼诺夫，你知道……伊尔库茨克迟早是要被红军佔据的、沙皇和内战的时代都已经结束了。」
「嗯。」乌曼诺夫思路清晰，对时局的触感也敏锐，因此他才顶上白经国，做绿军的领导，「我知道……可这裡的兄弟……就是解散绿军、让大伙儿回到农村去过活，也难保红军将来不会追究。」
白经国便沉默了一阵，「有没有想过……咱们就这样建一条村？都是我们的兄弟呢？」
乌曼诺夫便怔怔的看著篝火，「不打仗了吗？」
「那由不得我们做主。」白经国摇头，他们从来就不想打仗，这裡的兄弟都是被白军毁掉家园、杀死亲人，才不得己扛起枪来，「听说自白军走了以后，夫罗尔村便是一条废村了？」
乌曼诺夫便蓦然抬起了头，呆愣地看著白经国，彷彿是没想到对方会提起自己的母村。
「带兄弟去安置吧。」白经国便说，「把你们的名字都换掉，就说是受西伯利亚战祸流浪而来的难民。」
「若然红军发现了呢？」
「那届时便再扛起枪，与他们一战。或者一路往西伯利亚撤，直至找到了能安居的地方。」白经国说道，「一旦离开了伊尔库茨克，谁还能认得你们是绿军还是难民呢？」
「白……有时我真希望你生来便是俄人。」乌曼诺夫便眯著眼，由衷的说，「每次想到你迟早要回华夏，我便打从心裡难过。」他知道白经国言下之意，接下来的路，他是不能再和绿军们一起走了。
「下辈子吧。」白经国便重重的锤了乌曼诺夫的胸膛，「能跟你们认识，我也很高兴。」
篝火晚会结束以后，兄弟们便各自散回到自己的小木屋裡。乌曼诺夫朝兄弟们打了眼色，竟是有志一同要帮白一把手。他们围著怒洋纷纷灌伏特加，把他堵得分不暇身。然后赫尔辛基便陪著小不点玩耍，让白能跟子吟单独处会儿。
白经国便把子吟带回小屋裡，并不是带有罗曼蒂克的意图，而是说了自己跟乌曼诺夫商量后的打算。
子吟听了，竟是意外的不高兴，还紧握起拳头，要跟二哥理论。
「你让我和沙赫跟著怒洋回去……那你呢？你一个人……在这裡怎麽办？」
「我会从后赶上。」白经国沉声说，「只是要确定夫罗尔村是适合弟兄们安置的地方，我才能毫无挂碍的走。」
「那我们便待著……到二哥你能走时、再一起走。」子吟竟是意外的坚持，他直视著白经国，眼裡盈满了担忧，「现在四处都是红军，也不晓得他们会不会派增援回来做反击，我怎麽能放心让二哥你一人留著？」
「子吟……你多虑了。二哥打了这麽久的仗，怎会有事呢？」
「那假若你一人离了夫罗尔村后，在中途遇著红军呢？」子吟便直直的看他，「届时二哥你孑然一身、家没有了、绿军也不能败露身分，那……」子吟说著说著，竟是激动的眼眶涌了泪意，他想起这些年，二哥一旦出门去，总要半死不活的回来。
农房子在的话，二哥受伤还有自己照看著，可若是他也回去了，子吟便如何也不愿二哥独留在伊尔库茨克冒险。
白经国垂头凝视著子吟，看著那眼裡泛起的水光，他一时竟是有些晃神。
他并没想到，子吟会为自己而哭。
「子吟……」白经国问，「你…是因为担心我而哭的麽？」
「不然呢？我怎麽能不担心二哥你？」子吟理所当然的道，这反问衝出口的时候，竟是带著一点教训二哥的口吻。
白经国便紧抿了抿唇，他一伸手、便把子吟拉进怀裡，竟是情不自禁的，贴上那软热的嘴唇深深的吻住了他。
嘴边嚐到了一点泪水的咸味，可这却彷彿加深了白经国的情动，他把子吟抱得很紧、舌头撬开了子吟的嘴巴，探进去翻搅著那柔软甜美的口腔内壁。
子吟便呆愣住了，他不明白二哥怎麽突然就吻他。
白经国卷著子吟的舌尖，唇瓣相贴著，正是一个无比温柔缱绻的长吻，他能看到子吟那惶恐不解的眼神，便催促他闭上眼。
「亲吻的时候，不要光瞪眼，很不礼貌。」
「……二、二哥？」子吟还无法理解二哥莫名的举动。
白经国抱著子吟，紊乱的黑长髮底下，竟是前所未有的专注眼神，他一手托著子吟的后脑勺，竟是第一次想要好好的、认真地吻他。
或者说，一直都想这麽做，而至今终于按捺不住了。
子吟感觉到二哥的舌头灵巧地舐过他口腔每一处，唇瓣反覆的交叠，他便深深的感受到了二哥的气息，还有一点伏特加的味道。
子吟给二哥吻得气息都乱了，每每他觉著自己要窒息，二哥总是算尽时机的移开唇，让他吸一口气，接著又再次贴上来，技巧的勾著他的舌头，翻弄著口腔内壁。
从没想过……光是一个吻，竟能这般的缠人。
白经国把子吟亲得醺然欲醉，软腻地靠在自己怀裡了，才魇足的分开来，抬手给子吟擦著边角流出来的唾液。
「二………二哥……」子吟便低声的喊道，目光是一阵迷惑，「你这是……」
「子吟。」白经国便用指腹轻蹭著他的脸蛋，「二哥听你的，明天我便出门去夫罗尔村，一旦确定那裡安全的话，我便与你们一道回华夏去。」
「谢谢二哥……」子吟便握著白经国的手，目光恳切地说，「你要万事小心。」
白经国并没有解释自己的作为，而是垂头，又一次把子吟吻住了。

第一百四十四章、来客

第一百四十四章、来客
第二天的早上，白经国便随著乌曼诺夫、赫尔辛基等人一同外出，绿军只留下基本的哨兵，怒洋因为昨晚儿喝多了，倒在屋子裡还起不来，伏特加的烈度比华夏的酒要强得多。
因为小家伙闹肚子饿，子吟一大早便起来了，给沙赫做薯泥锅，营裡的士兵们嗅到食物的香味也陆续围上来，一同的分那锅香饽饽。
「小家伙﹗你不可以吃独食啊﹗」
「对呢，这裡大家都要守望相助的﹗」
沙赫便看著这群成人抢著武给自己做的东西，生平第一次面临竞争，他扁著小嘴和那些大哥哥们抢，绿军士兵便嬉嬉笑的，跟小孩子闹成一团。
子吟这时便回身到木屋子去，看看怒洋的状况，他大勒勒的躺在地板上，只盖了一层薄被，睡得正欢。子吟把泡了热水的布巾带来，仔细的给怒洋刷头脸，又给他揉按额际的位置——这些年二哥总要喝得烂醉回家，他便是这麽照顾的。
就在子吟正给怒洋刷脸时，对方却是抬起手，把子吟的手紧握住了，怒洋虽是闭上眼，嘴巴却是甜蜜地翘了起来。
「嚷儿、你醒了……」子吟便说。
「嗯。」怒洋扇了扇黑长的眼睫，眼睛缓缓睁开来，盈盈的看著丈夫，「子吟……好舒服……」竟是甜腻的对著子吟撒娇呢。
「这样能减缓宿醉的头痛。」武子吟一边说，一边便仔细的用指腹揉著怒洋额际的两处，「你待会多喝点花草茶，解酒。」
怒洋却是怔忡的看了子吟一阵，突然心裡一热，把对方拉下来，贴到自己怀裡。
「嚷儿？」
「子吟、你怎麽那麽好……」怒洋叹息道。
武子吟便是一怔，他垂下眼，「我哪裡好……就是对唯一的妻子，我也无法专一的待你。」
「可是…你总能让我感觉到爱意。」怒洋便轻揉著子吟的头髮，「即使你说你的心分割给大哥了……当你面对我时，你总是一心一意待我好的。」
「嚷儿……」子吟便是一愕，他没想到怒洋会在这时候提起当年的事。
「你现在……」怒洋便欲言又止的说，「还是只有我和大哥吗？」
「为甚麽这麽问？」
「没有再分给其他人了吗？比如………二哥…」怒洋说到这裡，手下还是轻轻的抚摸著子吟。
此时子吟正给怒洋按著，趴伏在他胸膛上，他能感受到怒洋逐渐加快的心跳，噗通噗通的几乎要突破胸口了。
武子吟看著妻子那小心翼翼的探问表情，心裡便浮起了一阵怜爱和疼惜。
他的嚷儿……竟是不安了呢。
子吟便俯下身去，贴著怒洋的唇瓣重重的啜了一下，又摸著那俊美的脸，「嚷儿，不要担心，我跟二哥……真不是那样的关系。」
「那是甚麽关系？」
子吟便哑然了。
他没想过，是因为二哥根本不喜欢他，他们之间，只是报复和惩罚的关系罢了。
只是这麽些年来，因为心裡有愧，他已惯于对二哥逆来顺受。
可像昨天晚上，二哥那样温柔备緻地吻他，却就很不一样了，子吟简直不知道如何应对这样的二哥。
彷彿有甚麽正在变调、发酵，就是子吟自己……也是很迷惘。
怒洋审视著子吟的表情，便像是看透他内心的困惑一样，他心裡一堵，便翻身压著子吟，带著佔有意味的吻他。
他们夫妻俩已经好久没亲热了，不过是一点的厮磨便要燎起大火。子吟不但没像平常那样柔顺的回应，反是脸红耳赤要推却怒洋。
「嚷儿……不行……」
「为甚麽？」怒洋却是因此而焦躁了，「你真的……喜欢上二哥了吗？」
「不、不是……」子吟便不自在的解释道，「我们好久没有……亲热。你一亲我、我便要受不了了……」
怒洋这才定了定神，他垂首看著子吟，就见他双颊都红了，正是惯常的招人模样。
心裡对于子吟和二哥之间的妒意，才稍微的降温下来。
「子吟……」怒洋便俯下身，把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了子吟身上，唇瓣蹭著子吟的脸蛋，诱哄般道，「我们一起弄出来、好不好？」
子吟只觉得脸上烫得不得了，可他也是很想要与妻子亲热一番，便羞涩的点了点头。
那块单薄的被子盖住了二人的下腹部，屋外还传来沙赫和士兵们玩闹的声音呢，难以想像他们在一牆之隔下犯著这样的淫行。
子吟的心脏飞快的跳著，看著近在咫尺的怒洋，手则被他牵引著，带到了裤裆裡。
「宝贝儿……握著我的……」怒洋边吻他边说，「我也帮你摸。」
子吟便羞耻地颔首，手指挑开怒洋的亵裤，感觉到火热灼烫的阳物直直蹭到手裡，子吟同时也倒抽了一口气，因为怒洋也握著了他那微硬的肉具。
夫妻俩身体厮磨，在薄被下的手暗暗套弄著彼此的阳物，气息渐渐的变得紊乱，子吟张开嘴，竟是诱惑似的探出舌头，怒洋便如他所愿的吻了他，舌尖像两尾活鱼一样，在彼此的口腔裡钻动著。
「怒……怒洋……」子吟的肉具被那技巧的抚弄逼出了许多透明的水儿，他压抑著声音，怕被外头的人听见，「好…舒服……」
「我也是……」怒洋的肉具正沉甸甸的在子吟手裡滑动，他沙哑著嗓音，一腹的腱子肉都要绷起了，「子吟……宝贝儿……」
肉具在彼此手裡套弄、龟肉被指腹抠弄、揉掐，裤裆间随著前端小孔逸出的淫液而沾湿了。怒洋的舌头便模仿著肏动的规律，在子吟的口腔裡进出，甜腻的舔舐彼此的舌叶，如此的一阵失控的快活，子吟便先到了顶点，呜咽著射出了热烫的精液。
这时怒洋还没有到呢，子吟希望妻子能更快活些，便俯下身去，竟是把怒洋那贲张的肉具主动的含进嘴裡。
「子吟……」怒洋低嘎的喊道，龟头被灵巧的舌头舔舐，让他呼吸大乱，子吟技巧的抚弄著干身，又不住吸啜著粗壮的龟肉，怒洋便一阵低哼，没有坚持多久便在丈夫的嘴裡解放了。肚腹的肌肉绷成了一块块刚硬的石头，在酣畅淋漓的射出了精液以后，才缓缓放鬆下来。
子吟被那猛射的热液弄得一阵呛咳，怒洋便连忙给他拍抚后背，疼惜的搂住了他。
「子吟……对不起……」他觉得自己之前也太傻了，竟然还怀疑子吟待自己的心意被二哥分薄了呢。自重逢以后，子吟哪一次不是尽力的取悦自己、让自己满足的？
怒洋觉著自己的脑袋面对著情爱时都要变得愚昧了，竟是连这麽简单的事实都看不透。
「没甚麽好对不起的……」子吟便苦笑道，「让妻子不安，便是我这做丈夫的失职。」
「你爱我。」怒洋便搂紧了他，在唇上吻了又吻，「我一直都知道……」
夫妻俩在一番短暂的云雨以后，便都晃神在蜜爱的高潮裡，盈著爱意瞅著彼此，都是捨不得这一刻的时光稍纵即逝。
如此稍歇了一会儿，屋子外便传来了一阵脚步声，有人喊著他们二人的名字，直直的往屋子走来。
怒洋和子吟便连忙坐起身，草草收拾了身上的痕迹。
「武﹗白弟弟﹗」来人是今天留守营地的鲁辛基，他带了数个巡哨的士兵过来，一脸的凝重。
「怎麽了吗？」怒洋繫好裤带了，先走出门外迎接。
「有几个人，想请你们出去认认。」鲁辛基说，「今早哨兵看到一台军车在湖西徘徊巡视，便以为是红军去而复返。可看清了车上，竟然都是华夏人。他们彷彿是来找人的。」
「华夏人？」这时子吟也走出来了，他竟是紧张的看向怒洋，「难道……是马师令来找你了……？」
怒洋并不排除这个可能，可他不愿让子吟以为他跟马鸾凰的关系多密切，便拉了子吟的手说，「先看看，也许跟我们无关呢。」
「嗯……」子吟也是点头，觉著自己刚才……彷彿是太敏感了。
二人跟著鲁辛基乘上军车，与哨兵一同前往湖西，这时那群华夏人还在，他们把军车泊在湖边，正是打算在该处搭营逗留。
子吟一看见来客，便是一怔，就像看到了不可思议的事情，「这……不可能的……」
怒洋也看到了那群华夏人裡，有几张似曾相识的脸孔。
「是你们的旧识？」鲁辛基问。
「嗯。」子吟便颔首，「让我下车吧。」
绿军的军车在不远处停下，这也惹来了华夏人们的警惕，他们把手按在腰处和背后，明显身上都是有配枪的，而那敏捷的反应也能看出他们不是一般平民。
子吟却是不怕，车子一停当，他便推门下车，直直的朝著湖畔走去。
「师长……这是……」
「要开枪吗？」
为首的男人伸手表示不必，他看著从车上下来的人，虽然是俄国农民的打扮，那脸蛋却是无比的熟识，他如何也不会错认。
「武昇﹗」那人便欣喜的挥手，大喊著直跑过来。
男人的部下们听见来人竟敢直呼师长的名字，便都放鬆下来，终于确认是他们此行要找的人了。
武昇也走上前迎接子吟，他们多年不见了，武昇自觉变得老成和出息，不再是当年那小兵蛋子的模样。可他看著子吟，还是觉得又怀念、又亲切。
子吟带著惊喜的表情，直直来到武昇跟前，仔细地看著这位老朋友。
「武昇……你怎麽会到这裡来呢？」
武昇便热切地注视著子吟，说，「少帅命令我来，接你回去。」

第一百四十五章、敍话

第一百四十五章、敍话
怒洋跟在子吟后头，就看到在东北曾经见过一面的武昇，他那看著自己丈夫的火热眼神，一瞧便是别有含意的。
他突然联想起自己到东北找人时，武昇跟他说的那番莫名奇妙的话，这一下连结起来，他便禁不住洩出一声冷笑，这家伙原来就是个败将，被子吟拒绝，他还不死心呢，就是大义凛然的『在背后好好守著』。
怒洋一下便安心了，以胜利者的姿态从容走上前来，把子吟的肩揽著。
「子吟，怎麽回事？」
「嚷……怒洋。」子吟下意识的在华夏士兵面前改口，毕竟白三小姐若是没死、还变成个男人，恐怕又要惹来一番猜疑和解释，「是大哥……他派了武昇来接我们。」
武昇看到怒洋，也是顿时一愕，他还以为这年轻男子与自己同是天涯沦落人呢，可看他现在与子吟亲暱的造态，莫非……他是修成正果了？
这怎麽可能，少帅……少帅跟子吟才是一对儿啊﹗
武昇还是跟过去一样不擅言词，他便仔细的观察怒洋与子吟的互动，试图从中寻找一些蛛丝马迹，确认他们的关系。
从军车下来的还有鲁辛基和数名的绿军哨兵，他们走上前，看到华夏兵果然是旧识，便都放下了武器。
「武、白，是你们的朋友？」
「嗯。」子吟便应道，「鲁辛基，你们可以先回营地。我跟怒洋在这裡与他们敍一会儿话。那个……假若二哥回来了，可以让他来找我们吗？」
「当然，没问题。」鲁辛基颔首，还主动说，「我会帮你看好小家伙，别担心。」
「谢谢。」
子吟和怒洋便随著武昇，在他们扎的临时营帐边坐下，这批都是东北武昇师团裡的卫兵，奉少帅之命前来俄国接一个人。武昇便下指令给他们分配工作，有的点了篝火，有的去打猎和煮食，他话少，给的命令言简意赅，竟是有几分往日冯师长的风采，子吟瞧著，便甚觉怀念。
想起当年，冯师长可是很看好武昇，总觉著这年轻人会成材。
如今武昇真的独当一面了，可是……冯师长却再也看不到了。
篝火烧得旺，正是在这荒冷的原野裡带来一点暖意，身边是漫漫无际的贝加尔湖，强风刮著湖面，隐起了一阵阵的涟漪，这个风光也是伊尔库茨克的一个绝境。
武昇盘坐下来，挺直著腰板，仔细的打量子吟，「这些年来，你过得好吗？」
「嗯，很好的。」子吟便微笑说，「武昇你呢？刚才听他们喊你……已经当上师长了﹗」
「我……」武昇是谦虚的人，他便不好意思的低头，「比少帅还差得远……」
武子吟便苦笑著凝睇著他，他知道武昇为甚麽总要和大哥攀比，可是……就算武昇和大哥的身分交换了，也不代表他会喜欢上武昇啊。
为甚麽他就是要以功名和身分地位去做比较呢……
「子吟。」怒洋正是靠著子吟身边坐的，可他看二人彷彿是沉浸到过去裡，便颇不是滋味地问道，「你不给我做介绍吗？」
「你们不是在东北见过了？」子吟呆愣的问，他以为怒洋和武昇是认识的。
「那也可以重新介绍一番啊。」怒洋便垂著黑长的眼睫，翘起嘴唇道，「比如说，我们的关系。」
子吟和武昇顿时便怔住了，没料到怒洋直白的提起这敏感的话题。子吟之所以迟疑，是因为怒洋在华夏既以男儿身重生了，便不该再与往日的白嚷有任何牵扯。然而怒洋显然并不介怀，甚至想子吟跟武昇说出他们的关系。
子吟看出怒洋眼神裡的催促，便深吸了一口气，与武昇低声解释，「武昇……也许你要觉得很匪夷所思。可是……怒洋、其实便是嚷儿。」
武昇听著，定了定神，也顺著子吟压下了声音，「甚麽娘儿？」
「白嚷……」子吟便一字一字，清晰的说，「白家的三小姐……我的妻子……」
武昇看著子吟身边那高大的、五官极好看的男人，眨了眨眼，末了只说出三个字，「怎麽会……」当年白家三小姐战死的事，可是轰动整个北方，都上了报纸头版的。
子吟与怒洋对看了一眼，便甜蜜的、紧紧攥著妻子的手，「武昇，这不是能公佈天下之事，可嚷儿本来便是男儿身，而他当年并有死，经过一番转折，我们才能重遇上。」
这彷彿是武昇听过最匪夷所思的真相，他紧盯著怒洋的脸容出神，深深的蹙起浓眉，试著从那眉眼中找出往日与白三小姐相似之处。
当年的白三小姐，他远远见过几次，是个豔丽威武的女少帅，仔细看著眼前的年轻男人，他那五官确实是极俊美的，一旦上了女性的妆容，实在是难辨雌雄，正是往日白三小姐的模样。
然而若是不说的话，实在难以把二人联想到一块去。
武昇看著二人交握的手，心裡便直直的咯登，已经可以肯定，子吟现在是与白三小姐在一块儿了。
可是、那少帅怎麽办呢？
还是当年白三小姐是男人的时间，少帅就与子吟一起了？
武昇顿时觉得有点乱，可他却不知道该否当著白三小姐的面前开口问少帅的事。他便打算迟些拉著子吟单独谈谈。
他并不是刻意要攀比，只是……他觉得子吟若然为了白三小姐而抛弃少帅，彷彿就太不明智了。
「说说华夏的事。」子吟却无意在私情上多谈，他更在乎的，是华夏的局势，及大哥军队的状况，「大哥真的打进盛京了？」
「嗯。」武昇便一颔首，「少帅统一了东三省，还收复了几个被俄国强夺的城市。接著便一举往下，直打到盛京去。」
子吟知道怒洋正是担心这个，便代他问上了，「听说……盛京本来是马家军佔著的？」
「是，不过少帅带下来的，是一百万的兵马，盛京虽然有马家军，却并不能支撑多久，好像一个星期吧……盛京便传来了捷报。」
听著一百万这数字，怒洋便是一阵骇然，难怪大哥如此轻易便把盛京佔了，他的防线佈置再强，也就是马家的一个团罢了，怎麽能于百万大军相比呢？
万没想到大哥三年的积累，竟是达到了这样的军力。
也算是当年父亲的颠峰了﹗
「那……马鸾凰是……逃回西北去了？」怒洋便禁不住问。
「我一直留守长春，没有参与盛京的战事，便不知道仔细，但是……」武昇追溯著当时的军报，便迟疑的道，「马师令好像还在盛京，她投降了，却没有回西北。」
这却是让怒洋坐不住了，她是降将，又佔了白府，大哥怎麽会饶得了她？肯定是把她给关押起来。
那麽……不破会给安置到哪裡去呢？
子吟看怒洋一瞬间深蹙的双眉，便握了他的手，捺著心裡隐隐的痛楚，说，「怒洋，别担心。我们这便要回去了。」
「子吟。」怒洋定了定神，便小声的解释道，「我不是担心马鸾凰、我是担心……」
「我知道的。」子吟便垂下了眼，安抚的道，「你不要想太多。」
怒洋便抿著唇，沉默下去。
武昇说了这些年来华夏时局的改变，南方好几个军阀都倒了，又兴起了新的势力，却依然是徐师令当道。北方变动却是较大的，白镇军攻进盛京之时，当年的林师令亦以同盟身分，佔了一隅。武子良却更是厉害，与徐师令许了第一个南北军阀的同盟，在黄河与长江之间横向扩张，势力逼向上海，各国领事都因此响起了警号。
「子良……」武子吟听了，竟是不知欣慰还是苦笑的，「我这弟弟…真是有出息了……」
「有人说……徐师令是看好你弟弟，想要他成为入赘的女婿。」
武子吟便一怔，他看了武昇一阵，迟疑的问道，「徐师令不是只有一位……千金……」
「嗯。」正因为知道武子良是子吟的亲弟弟，武昇才会格外留意上这些小道的消息，「正是那位千金。」
「荒谬﹗」子吟竟是下意识的出口，「那徐明珠比子良年长多了、名声还是不好的，徐师令怎麽敢开口要子良入赘？」那麽一刻，子吟竟是升起了怒意，就觉著弟弟被人欺负了。
「子吟……」这回，却是换成怒洋温言劝哄了，「你冷静一些……这也就是传言罢了，那就不一定是真的。」
「长兄如父，就是真的，我也不会让子良答应﹗」子吟摇头，难得的义正严辞，「庶子入赘也就算了，怎麽可能让嫡子的子良也入赘到别人家裡呢？」在他眼裡，弟弟是继承了武家，领军的师令，怎麽能走和自己同样的老路？
「子吟……」怒洋这便攥紧了子吟的手，「你是介怀了吗？当年我让你入赘到白家……」
「怒洋，我并不是这样的意思。」子吟这才惊觉自己的话会让嚷儿误会，「我只是认为自己是庶子，本来就没有继承武家的权利。可弟弟、子良他……不一样啊﹗」
怒洋却是垂下眼，万分的不认同，那个任性缠人的弟弟有多矜贵呢？在怒洋的心裡，子吟才是真正的宝贝。
「这事还没有证实的﹗」武昇便连忙安抚地道，「也就是一个谣言。子吟你别担心太多。」
这会儿，子吟却是心裡焦躁，恨不得回去对弟弟一番的训话，让他如何也不能为了结盟，而娶了那恶名昭彰的徐家小姐。
这会儿，士兵们打猎回来了，华夏军远道而来，舟车劳顿，还没吃过一餐丰盛的，便打了一头丰腴的母鹿，要吃美味的烤肉。
子吟和怒洋便待在这裡与他们待了一天，问著许多关于华夏的事，也告诉武昇他们现在是住在绿军的营地。武昇这趟来伊尔库茨克，也是经了一番周折，他们先到城中心去打听，却是听说有一个叫作『武』的华夏人，房子烧了，弟弟也被人掳去了，如今不知所踪。这伊尔库茨克那麽多条村子，他们正愁著从何处找起呢。谁知道才经过贝加尔湖，便看到武乘著军车出现了。
这也是冥冥中，老天爷的安排吧﹗
天色快将入黑之时，便有绿军的军车再次驶来，推门下车的人正是白经国，他怀裡还抱著沙赫。
「二哥﹗沙赫﹗」子吟喊著，便见小家伙直直的跑过来，投奔到自己的怀裡。
「这是……」武昇呆呆的看著来人，若非子吟的称呼，他还实在认不出来，「白二少帅？」
白经国冷著脸，他一看到武昇，便猜出是大哥来接人了，他的心情便直沉到了谷底。
自愿回去，跟被大哥接回去，可是两回事儿。
这便显出、大哥还是那麽看重子吟的。
「正是。」子吟便代二哥应道。
武昇便礼貌地向白经国点头问好，在他还是新兵蛋子的时候，盛京裡白大少和二少的风采，可是一时无两的。
万没想到二少如今……竟是变成了野人般的模样。
白经国走到了子吟身边，理所当然佔了他另一边的空位置，子吟便把手上的鹿大腿递到白经国的面前，「二哥……这个烤的正好。你嚐嚐吧。」
「嗯。」白经国这才满意的应了一声，就著子吟的手，垂头从那鹿腿撕下了一大块肉。
「武﹗」沙赫便拉著子吟的手，「沙赫也要﹗」
武昇的眼睛便瞠大了，若说刚才白三小姐的死而复生已让他一阵的吃惊，那麽现在白二少帅跟子吟彷彿一家三口的模样，便让他震憾。
看著白三小姐在一旁横眉冷眼，却并没有阻止，竟彷彿是认可了白二少帅、那孩子跟子吟的亲暱。
武昇此刻便冒起了满腹的疑问。
这三年……到底发生了甚麽事？

第一百四十六章、悔过

第一百四十六章、悔过
白经国坐在子吟身边，看著他给自己儿子喂肉，那殷勤照顾的模样，便让他心裡很安定。
就是大哥派部下来接人，子吟最看重的依然是沙赫——他的儿子。
孩子的牵绊果然是最有力的，白经国想就算大哥反对，子吟也不会愿意与沙赫和他分开，回到盛京以后也将同样。
「二哥，夫罗尔村好吗？」子吟问道。
「嗯。」白经国应道，「白军离开之前放了一场大火，把房子和农地都烧没了，重建恐怕得花上一点时日，不过……附近的村落都是空的，正好能让绿军藏匿。」当时白军如此肆虐，附近的村民不是遭了祸害，便是赶紧迁走。
世事便总是如此的巧妙，祸福相依，当年白军把夫罗尔村侵佔，把那一带弄成无人敢闯的禁地，如今他们离开了，面对红军的逼害，绿军竟是正好能借此安居。
子吟才不过二十多岁呢，竟是已经经历过无数的世事弄人了。
白经国主动开口道，「我去了当时找到娜塔的屋子……已经塌了，烧得黑压压的，甚麽都看不出来。」
「二哥……」子吟便垂下眼，攥了攥二哥的手，「都过去了。」
白经国的目光有些虚晃，理智上知道这是过去了，可心裡却像被一把手掐著，无法释怀。
怒洋看二哥和子吟彷彿又沉浸到那哀伤的往事去，便拉著子吟要起来，「夜了，我们便先回去吧。收拾一下，明天便与武昇他们一同出发。」
「好的。」子吟顺应了妻子的安排，站起身，便自然有一大一小的尾巴也跟著他站起，正是白经国和沙赫。
怒洋抿了抿唇，觉著这样的场面太碍眼了。
「武昇。」子吟便问道，「行程怎麽走呢？我们直接回盛京吗？」有过多次远行的经验，子吟便在脑海裡计算著要准备的乾粮份量。
「先回长春，在我的军营稍休，再下盛京去。」武昇一板一眼的回道，「倒是……我的军车并没法载这麽多人。」少帅的命令只让他接子吟一人，实在没想到这拖家带口的，军车都要坐不下了。
而且看他们複杂的关系，少帅肯定也不欢迎这些人跟著子吟一道回去。
「我有一台车。」怒洋说，「明天把它取了，咱们便可分两车南下」
「好。」子吟颔首，便向武昇说，「那你们今夜好好休息。明儿早上，我们便坐军车来会你们。」
武昇听了，一时竟是觉得有些不惯，从前的子吟，出入要有车伕载著，只被动地接受少帅的安排，如今……却是变得更独立、更自主了。
子吟一行人回到绿军的军营，便见乌曼诺夫已经坐在篝火边上等待，白经国已交代过去意，如今夫罗尔村既是安全，他也能真正放心的回国了。
「白。」乌曼诺夫便拿出酒瓶，为白经国倒满一杯子，「有生之年恐怕我们也不再相见。彼此珍重吧﹗」
「嗯。」白经国看著曾经出生入死的战友，竟是也有了一丝的激动，「好友，珍重。」
在座还有赫尔辛基、鲁辛基等核心的战士，他们一同把伏特加乾尽，作为对白经国的饯行。
今后他们便要改名易姓，装作难民在那夫罗尔村裡重建家园，伊尔库茨克有名的独狼和绿军将要消失在史册裡，受苏维埃的洪流淹没。
正是南俄内乱的结幕。
这临别一夜，白经国与绿军战友们彻夜详谈，给予了许多的建议和将来的考量，士兵们在篝火边上一边谈话一边喝伏特加的光景，以后也不再有了。
第二天早上，他们一行四人便正式与绿军辞别。
「白，加油。」赫尔辛基锤了锤战友的胸膛，竟是说，「不要输给你弟弟。」
白经国便瞪了他一眼。
「对呢﹗祝你们一家三口幸福。」鲁辛基这话，可是还对著子吟说的。
怒洋便哼了口气，他知道这群俄人在同气连声的挤兑自己呢。
「小家伙。」乌曼诺夫却是俯下身去，揉了揉沙赫的头，「回华夏去以后，可不要忘了我们。」
沙赫眨巴眨巴著眼睛，看著乌曼诺夫淡蓝的眼睛，并不能理解这叔叔想笑又笑不出的表情。他还少，并没有体会到离别的伤悲。
他们在营寨门前一一拥抱告别，就是白经国那埋在乱髮中的眼睛，也隐隐的有了湿意。
离开俄国、离开绿军、离开伊尔库茨克——是正式把妻子埋葬在记忆裡的象徵。
「二哥……」子吟知道白经国的难受，便主动拉著他的手，安慰的轻揉著，「一起回家吧。」
「嗯。」白经国沉声应道，便顺著子吟的步伐前行。
会合武昇以前，他们得先到农地去取怒洋的车子，又最后看了一次那居住了三年有多的家。
如今温馨的农房子已经成了一座黑焦的废墟，突兀地矗立在道路边上。
沙赫看到的时候，小嘴巴张成一个圆形，「这是…沙赫和武的家……」
「房子烧了，所以不能再住。」子吟便轻柔的，跟沙赫解释著，「我们在华夏有家，沙赫一定会喜欢的。」
小家伙却有些难过的扁起嘴，把头埋进子吟的怀裡，落下一小滴无声的眼泪，他对那房子也有感情呢。
白经国便冷眼看向怒洋，彷彿在说：『你干的好事』。
他们一家三口在废墟前怀缅良久，越发的显得不捨，怒洋便成了唯一理性之人，说道，「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咱们走吧。」
「怒洋。」子吟却是这时开了口，「可以去一去多哈家吗？」
「当然。」怒洋便颔首。
他们驶到了多哈家门前，子吟便下去叩门，屋子裡依然传来孩子们欢笑的声音，多哈太太的大家族永远都是一片欢腾的。
只是在这愉快的表象下，却是增添了一些忧愁。
比如老多哈，自枪伤以后虽是保留住双腿了，却已不适合干艰辛的农活。唯一可以仰仗的三子米夏克却是投入红军，家裡缺了劳力，年纪不大的老四老五都要下田干活去。
可农民的生活便是如此，他们不忧心国事、不在乎外头的环境变迁，只要有一块田，一所农房子，他们便世世代代的在此耕作、繁衍，心无旁骛地过活。
多哈太太打开门时，正忖著是谁呢，看到眼前竟是消失许久的武子吟，她便露出吃惊的表情，一边感谢上主，一边把子吟紧紧拥抱了。
「武……我的老天……自从你的房子失火，大家都说你们兄弟被红军抓走、或是死了……天啊﹗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多哈太太，我们没事。」看到对方这打从心裡的惊喜，子吟也是感到高兴，「沙赫正在车上呢。」
多哈太太便看向停在门前的两台车，沙赫的小脸蛋正在车窗上，看到多哈太太了，便甜甜的笑了起来，他身边那俊美的华夏男人说了一些话，小家伙便挥著手，做口形喊著多哈太太的名字。
三人决定不让沙赫下去，因为一旦小多哈也出来，孩子们玩得高兴，怕会捨不得分别。
「我们要回华夏去了，便想在临行前与你告别。」子吟说道，「多哈先生还好吗？」
「柱著拐仗在家裡走来走去，精神倒是好得不得了，就是不能下田。」多哈太太叹了口气，「倒是米夏克那孩子……前天回来了。」
「米夏克？」子吟便是一怔，「他没有往东俄去？」
「这孩子没穿制服、枪也没了，就耸著肩回来。」多哈太太无奈地说，「我想……他是给长官开除了﹗」
子吟便是一怔，可随即却是鬆了一口气，这样，米夏哈也算是避开了东俄的战争。
「你要看看他吗？」多哈太太问道，「那孩子一直关在房裡，不知道愿不愿下来。」
「不用。」子吟便苦笑著摇头，事至如今，他与米夏哈见了面也是无话可说，米夏克是掳走沙赫的人，即使他是受了苏维埃的思想鼓动，子吟也依然无法释怀。如今既被红军开除，也是幸事，可这孩子一时间恐怕是难以想通的——既不是同路人，不如不见，「让他保重便是。」
子吟直言他已不打算再回伊尔库茨克，若多哈太太愿意，他与二哥的土地都可以由多哈家所拥有，就可惜房子烧了，必须重建。多哈太太听了又惊又喜，田地可是农民最重要的财产，鲜有人会自愿放弃的。他们依依的拥抱作别，子吟才回到车上去。
多哈太太高兴得连忙回屋把好消息分享给丈夫，又上了二楼，叩了米夏克房间的门。
「刚刚武来过了，他是来道别的。」
从回来后一直关在房裡的米夏克，听到母亲的话，便瞬间打开了门，紧张的问，「武来了？他还在吗？」
「已经走了。」多哈太太说道，「他要带沙赫回华夏去。」
米夏克听了便是一愣，顿时却是想到武会回去，正是因为伊尔库茨克『不安全』了。
因为红军要清算绿军，而自己掳走了小沙赫。
米夏克的眼眶便红了起来，拉著母亲问，「他说了甚麽吗？……他有……问起我吗？」
「傻孩子，你哭甚麽呢？」多哈太太便吓了一跳，「当然有的，我说你心情不好，他就不想打扰你，让你保重。」
米夏克抽了抽鼻子，突然便回身去看房裡的窗，想看看道路上是否还有武的车子，可屋子门前空空如也，车子早就走了。
「儿子……」多哈太太看米夏克如此难过，便叹了口气，上前给他拍抚著背，「武把他的田地都送给我们呢，他说他们再也不回来了，算是答谢我们一直对沙赫的照顾。」
「沙赫……还好吗？」
「没事，小家伙好得很。」多哈太太并不知道儿子实际干了甚麽，可从之前他莫名奇妙的接了小多哈回来，又用军车载走沙赫，也算是猜到了大概。
可儿子是母亲的心头肉，就是米夏克做错了，她也只是叹口气抱著他拍抚，既不追问、也不批判。
米夏克便看著空荡的公路，眨出一滴眼泪。
他知道自己干的事，足以让武恨他一辈子的。自长官把他开除以后，他一直关在房裡思考，才渐渐的意会到自己干下了多可怕的事。
他欠了武和沙赫一句道歉，却是永远再没机会说了。
别过多哈太太以后，怒洋发动车子的引擎，一行人前往贝加尔湖去会合武昇，白经国在途中突发奇想，说道，「子吟，我们可以搬去天津卫，娜塔莎住的那房子。」
「没门﹗」子吟还来不及回应呢，怒洋便冷下了脸反对，「白府还有我与子吟的新房﹗」
白经国思路却是极敏锐的，「你不是要找马师令吗？莫非你还想子吟帮你带那便宜儿子？」
怒洋便怒瞪了二哥一眼，若不是他在开车，要握著方向盘，现在已经与二哥扭打成一团了。
前座的二人正在对峙时，却听见后座的子吟回道，「我会回去盛京……」他垂下头，摸了摸沙赫的后脑勺，语气竟是隐隐有些期待，「大哥一定也很想见见小沙赫。」
这听在二人的耳裡，顿时便腻味了——他们怎麽会忘了，盛京有大哥呢。
这一旦回到白府，面对的恐怕是比现在更不安定的生活，却是在另一个意义层面上。
怒洋和白经国便同时都有了危机感。

第一百四十七章、疑问

第一百四十七章、疑问
两台车子在当日一同离开了伊尔库茨克，一路往东进，再南下，驶离了俄国的边境。武昇建议走这东南的路线，一方面是为了先回长春，一方面则是避过蒙古，直接驶进东三省属于白家的地界，有他这师长领路，通关便方便许多。
从俄国过来的车子既有自称流亡的白俄毛子，亦有以通货商人为名走卖情报的，自少帅掌控东三省以后，边境的盘查便极严，以免间谍细作渗进国内去。
子吟上趟来东北，已是三年之前，当时整个东北只有荒野、小村，稍发达的长春，也不过是个跟邳县相类似的小城镇，如今再次回来，却是耳目一新，东三省竟是变得很不一样。
当他们在路边歇息之时，便能看到铁轨上运动著轰隆的火车，以极快的速度穿越了广袤的原野。
「少帅在这三年重点建设铁路，既是为了打仗，方便运送物资，且他还说，有交通发达的地方，城镇才会兴旺。」
武昇便与子吟讲解著东北的变迁，语气裡不无骄傲，毕竟东北这一块是当年他留在这与少帅一同奋斗的，亲眼看著这落后的地方随著他们白家军同步发展起来。
子吟并不是第一次看到铁路，俄人建的西伯利亚铁路规模可就更庞大了，可是，一想到这东二省的铁路是大哥的手笔，他便感到一阵的眼热，打从心底裡感到震撼。
若是每个时代总要衍生出一些传奇的英雄，那麽在他武子吟生存的世代裡，恐怕便只有大哥能达到这个高度，再没有第二人了。
就是白经国和怒洋，此刻也不由生出了与子吟同样的感想。
对于大哥，他们总是佩服的，彷彿一出生，他便注定成为了白家的顶梁柱、最稳靠的泰山。
不过是三年，他们四兄弟已经分道扬镳，然大哥却依然独自撑起了北方的大局，便可知道他有多麽的伟大。
到达长春以后，他们先参观了武昇的军营，更是见出白镇军治兵的严谨，武昇此举却是另有含意，正是为了答谢子吟多年的帮助，让东北兵用的都是簇新的德国军备。
「都是我应当的……那些钱本就属于大哥。」子吟由衷地道，正是因为大哥对他用情之深，竟是把自己的私己都给自己了，子吟才有机会和德国领事牵线，援助东北军。
「少帅一直记著。」武昇在子吟面前慎之重之地说，「每次军火送来，少帅一定亲自前来长春验收，他说『要让子吟的心意用得其所』。」
武子吟听著，竟是抽了抽鼻子，红著眼眶笑了，这听著便像是大哥说的话。
他突然格外的想念大哥，恨不得变成一隻小鸟，拍拍翅膀飞到盛京白府去，投奔到对方的怀裡。
武昇有军务要处理，营裡并没有供贵客安息歇脚的地方，便带他们下塌在长春最好的酒店裡，子吟听著那地址，正是当年他与徐洪吉住的那地方，可店名却全然不同。
「旧的那所……倒掉了吗？」子吟记得那酒店也是多年的老字号。
「当然。」武昇便抿了抿唇，少帅知道他们对伤重的子吟见死不救，又怎麽会饶得了他们？
子吟没追问，心裡却知道，这一定也有武昇和大哥的作为。
长春城的中心如今车水马龙，是东北三省的重要城市，不但建了许多西化的洋房子，道路也焕然一新，随处可见洋汽车穿梭路上，子吟看著两边的商店，还见有不少洋行和百货公司。
变化实在太大了，让他难以相信是当年的长春。
小沙赫坐在车窗边上，目不暇接的看著外头的风景。小家伙打出生以后便只见过农村风光，许多摩登的物事都是第一次见著。
「武﹗那是甚麽？会动的……」
「那是三辆车，人坐在上面、踏那轮子便能动的。」
「这个呢？这个？」
「电影院的画报，这是进去看戏的地方。」
「甚麽是看戏？」
「有人在大萤幕上动、演出一个故事……改天我带你去看一场电影，你便知道了。」
一行人到了那酒店安顿，门房得知是武师长的朋友，便都格外殷勤侍候。他们住在了酒店的贵宾套房，一个大厅连接著三个房间，还备有孩子的玩具房，小家伙一看到了眼睛便冒起了亮光，奔进去不愿再出来了。
「子吟，你们在这裡住一夜，明儿我理好军务了，便与你们一同回盛京。」武昇说道。
「真的谢谢你……武昇。」子吟朝他微笑说，他和武昇之间，现在便隐隐的有了一些分际，既是知道武昇的心意，这辈子已无法回应，子吟便保持著节制的友善，已免越矩了，又要招人诀误会。
「不客气。」武昇沉默了一阵，却是说，「子吟，能与你单独说会儿话吗？」
子吟怔了怔，看向身边的怒洋和二哥，见他们并没有出言阻止，便说，「成……我们到房间裡谈。」
武昇谢了子吟，便与他迈著步子进房去，并没看漏白经国和怒洋送来的厉眼，可武昇本著朋友的立场，还是想与子吟谈一谈。
房间合上，顺道带上了锁，子吟已是有所察觉的道，「你是要与我说二哥和嚷儿的事……」
「嗯。」武昇便点头，他是老实人，双手垂放在两边，直挺挺的看著子吟问道，「子吟，你不是和少帅一对儿的吗？现在…你却是和二少及三小姐藕断丝连，一旦回到盛京去，可怎麽对得住少帅呢？」武昇的问话虽是出自好意，却不可避免的渗入了一些批判，不管如何，这种关系从外人看来都是不正常的。
子吟听著，便垂下了眼，他也知道武昇有理。
可事已至此，他自己也无法理出头绪来，若问他只想和谁一起，子吟是无法从三人中挑出一人的。
他与嚷儿相识相爱在先，即使后来出轨跟大哥好上了，也无法抛弃髮妻。而二哥，子吟都已经有了与他和沙赫过一辈子的打算，更是无法分开的。
大哥……更不用说了，三年过去，子吟心裡，永远是有著大哥的。
他知道在感情之上，自己是不忠、花心之徒了，可这三人之间实在无法作出任何取捨，便含糊地纵容著荒谬的关系继续延展下去，甚至成了现在奇异的状态，怒洋也默然容忍了二哥的作为。
武昇是关心他才做此提问，可于子吟来说，却似是把他见不得人的隐私暴露在面前，逼著他去承认自己犯错了。
子吟便窘困的垂下眼，甚至不敢对上武昇的眼睛。
「武昇、我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可是……我们的关系并不是说断便能断的，这三年、我们经历了许多，嚷儿死而复生…一路寻我到俄国…而二哥、也在俄国经历了一些沉痛的事，我们互相扶持才能走到现在。这便是见著大哥了，我也无法和二哥、怒洋分开。」子吟只能坦率的回道，「你便……当我是一个无耻之徒，与数名男子同时的有著关系……而无法脱离这个罪孽吧。」
武昇一听，便如鲠在喉，本来准备好的许多规劝，都变得多馀了。
本来他忖著若是子吟用各种藉口开脱，他便要三番四次的劝他，让他洁身自爱，对少帅忠贞，可是子吟如此直白的承认了自己的无耻，并直言这是改不了的，便让武昇一口气堵住。
「你……这样、就不怕少帅难过的吗？」
子吟垂下眼，摇头，「你不要管了。」武昇是大哥的部下，他不想让对方知道，大哥才是把他从嚷儿手裡夺走的，二人还曾经有过暗地裡偷情的关系。
武昇看著子吟那温驯的脸容，心裡却是气结，子吟这麽正直、这麽好的人，怎麽会干出这样的龌龊事呢？
然而同时，心裡也隐隐有个想法：他既能同时接受数名男子的，为甚麽当时……就不能接受我呢？
子吟除了致歉，并无法与武昇解释太多，这始终是涉及白家兄弟的隐私，他与武昇只是朋友，并无法坦诚相告。
「子吟……」武昇便握了握拳，「假若当时……我强横一点，跟著你去俄国……你会不会……」
子吟听了，便是一怔，他连忙抬头，就见武昇那黑亮的眸子正是盯著自己，裡头隐忍著的感惰，竟是没有因为时间而流逝。
子吟心裡便难过，武昇这样长而专情的人，实在不应该执著于自己的，他……配不上。
「不会的。」子吟便摇头，竟是难得决绝的说了一番狠话，「就是你一直在我身边，我也不会因此喜欢上你。我还是会……跟二哥走到一起。」
武昇便深吸一口气，以此压下胸口充塞的情绪。
谈话不欢地结束，武昇离去之时，脸上难掩失望之情，这却让不著痕迹观望著的白经国和怒洋都心安了，这远行的路上，他们已经看出武昇一直专注的打量子吟，那心思……直白得路人皆知。
可看如今的态度，他也不过是单相思罢了。
白经国突然像是下了一个决定，看向怒洋，「三弟，可以麻烦你看著沙赫吗？」
「怎麽？」怒洋对于二哥那突如其来的请求感到意外。
「我想让子吟帮我剪髮。」白经国便说，「回华夏了，也是该与过去做个了断。」

第一百四十八章、了断

第一百四十八章、了断
「二哥……」
这话一出，怒洋和子吟都同是一惊，他们仔细打量著白经国，都以为是听错了。
白经国便拿了一把军刀，递到子吟手上，抿紧了唇。
「二哥……你真的……」
「嗯。」白经国目光直直地看著子吟，「你帮我弄再适合不过。」子吟是一直看著他走来的人，也是让他决定踏前一步，把过去作别的契机。
两年，他在战场上复仇、求死，甚至把自己视为绿军的一员，在打一场俄国人的政治战争。直至看到子吟给他保留的那些照片，他才忆起自己过去是甚麽模样的。
二哥愿意做这改变，怒洋和子吟心裡都感到欣喜，这证明他正在从伤痛的阴影踏出来。
「好……二哥我帮你。」子吟便颔首，拿著那刀子彷彿接下一个神圣的任务。怒洋也体贴的看顾著沙赫，让他们进行这个『仪式』。
子吟便与二哥关在浴室裡，小心翼翼的给他削短头髮、刮鬍子。
白经国坐直了腰板，双手平放膝上，任由子吟处理，他却一直近距离打量著子吟的脸容，就觉得他很耐看，越看、便越觉得顺眼好看。
乌曼诺夫说得对，这麽好的人，错过了便难以再有的。
子吟替二哥弄了足足一个时辰，不但要把每一根鬍子都刮乾淨，还小心的要替二哥理出一个爽利好看的髮形，他记忆中的二哥……总是十分顾及容姿，用生髮油梳出一个摩登青年的造形。
伊尔库茨克可没有理髮师，子吟打理自己和沙赫的头髮，这些年也是弄出了一点点的心得。
他便尽自己所能，还原照片裡风流倜傥的二哥。
途中怒洋来敲了数次门，问他们好了没有，沙赫在玩具房玩腻了，想起刚才车上看到的风景，便撒娇说要出去看看城市，让怒洋哥哥带他。
「我们还要花上一段时间……怒洋你出门去吧。」子吟便隔著门，嚷道。
「那我们傍晚回来，再与你们一同吃晚饭。」怒洋应了，后头传来沙赫的欢呼声，「二哥，期待你的新模样。」
子吟仔细的替二哥修剪，当那紊乱的长髮、鬍子一一落下，往日好看的眉目便逐渐显露出来。剃刀贴著脸，把两鬓到下巴的鬍子都全削光了，子吟眼神便有些怔怔的，看著眼前的二哥。
「怎麽了？」白经国问，「我变老了吗？」
「不……」子吟先是摇头，看著二哥一阵，却又不自在的点了点头，「是有一点……」就是经历了许多沧桑，始终没了当年那般的意气风发。
然而，子吟正是因此才禁不住看二哥。
「二哥不好看了吗？」白经国便黯下眼，没想到有一天，他竟是怕被人嫌弃长相了。
「怎麽会﹗」子吟怕二哥误会，便欲言又止的解释，「二哥……你不戴眼镜的时候，总是和大哥有些相似的。」当年他们穿著少帅服的时，子吟已是有这样的感想。而现在二哥瞧著更沉稳，竟是更加的接近大哥了。
白经国一听，却是比变老还要不高兴，「那我马上去配一副金丝眼镜。」
「我说这话并没有甚麽意思……」子吟忙补充道，「当然、我也喜欢戴眼镜的二哥，总是很温和的模样。」
白经国听著，表情便定住了，他想起自己和娜塔莎拍的那帧照片，当年她也曾经夸过自己，说他待她温柔备緻，是天底下最好的丈夫……
甚麽时候开始，他却变得暴虐、随著欲望操控自己呢？
「子吟……」白经国便拉了子吟的手，让他摸到自己的脸上，「你喜欢从前的我吗？」
「当然。」子吟颔首，「二哥一直待我很好…每次听你开解，我便感到很舒服。」
「所以……你这些年才纵容我为所欲为？」
子吟抿了抿唇，说道，「二哥……那毕竟是我犯的错……你本来是可以和娜塔莎过平静的日子……」
「子吟。」白经国便吻了吻他的手，以平淡的语气，说出了他从没有对子吟透露过的一番话，「即使当年我们并没有帮助白军，他们也依然会受到英法德的支援而坐大，也会侵佔伊尔库茨克、高尔察克亦会纵容士兵去抢掠强姦……」
子吟便张大眼，彷彿理解著二哥话裡的意思。
「就是娜塔莎还在，我们终究要面临内战，以及红军的到来。」白经国抿唇苦笑，「平静的生活从不存在，那只是一个短暂的假象而已。」
子吟听著，眼裡便泛起了湿意，他垂眼看著白经国，「我没理解错吗？……二哥你这个意思…是不是代表…你愿意原谅我了……？」
「我本来，就不能怪你。」白经国一根一根吻著子吟的手指，「可当时……我若是不恨不怨，便自觉愧对了妻子。」
子吟眨了眨眼，便有透明的眼泪滴了下来，因为这是他第一次，听到二哥说出这样的话。
「二哥……我明白的……」
这些年裡，娜塔莎一直是个禁忌，就是子吟也不敢提起的。子吟觉得内疚，也深知道二哥需要一个怨恨的对象，让他能有活下去的动机，这对象既有白军，也有子吟自己。
如今，二哥却终于看开了……
「二哥……对不起……」子吟低声压抑地说，「我真的…没想到会招致这样的后果…我也不是只为了大哥、我当时…就只是想要有一点贡献……」想干一些能改变时局、在历史裡留下一笔的事，尽管有多微薄，也希望能华夏的未来尽一分力。
「我了解。」子吟的心思，白经国又怎麽会不懂，他看著眼泪珠一滴一滴落下的子吟，便握紧他的手，说道，「若你还是觉得对不起我，那以后……你便都为我理髮吧。」
子吟这才哭著苦笑了，点头答应二哥。他以为二哥是为了开解他而这样说，却不知道，这对白经国而言，却是一个别有意味的承诺。
因为从前，他总是让娜塔莎给自己刮鬍子，正是夫妻间一点亲蜜的情趣。
如今，他竟是不著痕迹的把这个权利交给子吟了。
白经国哄得子吟不哭了，让他抹乾泪水，二人便一同收拾地上的碎髮和鬍子。白经国顺道也洗了个澡，长春的酒店与上海一样摩登洋化，不但有洋皂，还有雪白的西式浴袍可穿。
白经国洗完后，便让子吟一道也洗了，毕竟他们之前经历了很长的车程，热水多少能去掉身上的疲惫。
子吟洗好出来，正要到他和沙赫睡的房间，可白经国却早已站在浴室门前，候著子吟。
「怒洋和沙赫也没回来，你便陪陪二哥吧。」
子吟点头，跟著进了二哥的房间，却是不太直视对方，他看著那野人模样有两年了，二哥突然回复到光滑洁淨的模样，那五官还隐隐带著大哥的影子，便让他有些腼腆。
「子吟？」白经国看他靠在门边儿不愿走近，便把人搂进怀裡，箝著他的脸蛋儿，「怎麽？你怕怒洋回来要生气？」
「……不是…」子吟便垂下了眼，「二哥，我有些看不惯。」
白经国便怔住了，随即失笑起来，「甚麽？你之前又不是不认识我？」
「我知道。可是…我就觉得陌生……」子吟便苦笑，「也许得过些时间才能习惯呢。」
白经国却是因此起了逗弄的意欲，他看子吟那窘困迴避的眼神，便特别想要逼迫他。他们在绿军营也没有亲热过 ，此刻三弟和沙赫都不在，正是好时候，便凑近来，攥了子吟的肩膀。
「我真的…那麽像大哥吗？」
「像……」子吟坦率的点头，不管是那眼睛、鼻子，每一处都有著大哥的影子，二哥一旦扳起脸，像大哥那样不笑了，便更能看出他们果然是两兄弟。
「那，你便把我当成大哥一样撒娇吧。」白经国抬手一揽，竟是把子吟贴合无间的抱在怀裡，同时手也从浴袍的下襬探进去，手指勾下了亵裤，一下子攥住了那柔软未起反应的肉具，轻轻的捋弄，「让二哥看看，你是怎麽勾大哥的。」
子吟还没反应过来 ，便被二哥凑近唇吻住了，像那天在小木屋一样，缠绵缱绻的吻他，子吟在那浓烈的热吻裡嘤咛一声，因为二哥抚弄著他脆弱的根部，还坏心的拿指腹戳著前端的尿道口。
「二、二哥……」子吟便求饶的说，「不要弄……」
他实在不习惯被二哥这般像情人般的对待，而那近在眼前、酷似大哥的容貌，也是让子吟一阵的陌生。
他竟是已经怀念起野人模样的二哥了。
「嘘……二哥要让你舒服……」
白经国抚著子吟那绵软的肉具，舌头钻进口腔，舔舐著内壁的每一处，又含著子吟的舌尖儿吸啜，模仿著做口活的套弄。他一旦卯足耐心、要对人轻怜蜜爱了，那手和嘴的功夫都是甜蜜腻人的，便把子吟逗得呼吸都乱了。
「肉棒儿硬起来了 。」白经国翘起唇，垂头看著散乱大开的衣襬间，在自己掌中挺翘著的一竿，便揉弄著茎皮，暴露出敏感的龟头前端，子吟的肉具还没真正用过，色泽嫩红，瞧著乾淨得很。
子吟便羞耻的闭上眼，他惯著承受二哥的摆弄，可一旦痛感换成快感，他却不知道该做何应对，「二哥……你不要这样弄我……」
白经国却是垂下眼，执意深深的亲吻著子吟，又拨开前襟，捻著胸前那细小的乳粒给它刺激，另一手包覆著那惹人怜爱的肉棒儿，加快套弄，这三方的一同刺激，便让子吟一下子全乱了。他下意识的推却著二哥，对这失控的快感感到害怕，不过是逗弄了那麽一会儿，他竟是脑袋一空，肉棒儿颤抖，在二哥的手裡洩了。
子吟脸蛋烫红的看著二哥，心裡很是不好意思。
「对不起……二哥……都葬了…」
「道甚麽歉？」白经国却是把一掌的湿黏摊在子吟的眼前，让他看看自己射出的量，「二哥才是……一直折腾你、让你难受……」
子吟便一怔，他没想到二哥会为过去的事而对自己致歉的。
「没甚麽……」他垂下眼，「都过去了……」
他那不计较的态度，却是让白经国更疼惜。他亲著子吟白皙的脸蛋，手便一路下移，正是用子吟射出的精液润滑著肉穴的缝口，一点一点的把手指推挤进去。
子吟便抓紧著白经国的衣襟，闭眼适应著那异物感。
白经国的手指灵巧，探进穴裡，小心的沿著肠壁深入，连根的没进了深处，子吟『唔嗯』了一声，白经国便吻咬著他的唇，手指在深处轻轻的戳弄，「痛吗？」
「没……」子吟摇头，二哥难得的温柔，已是让他很受用，「唔……二哥……那裡……」二哥的手指突然勾起了一个弧度，顶著肚腹，便有些酸软的感觉。
「以后，我只会让你舒服。」白经国说著，一边用手指肏著子吟的穴，一边便给他抚弄著两边的乳尖，「二哥答应你……」
子吟在二哥的手下给逗得身体瘫软，一脸的情热。白经国便拉著他，自然的把人带到床上去，压著子吟又是一番的亲吻、爱抚。

第一百四十九章、坚定

第一百四十九章、坚定
白经国偷著空当，压著子吟一顿胡作非为，却是没办法逞足自己的欲望，因为怒洋和沙赫很快便回来了。
「二哥、子吟…弄好了吗？我们下去吃饭。」怒洋的声音在门房外传来。
此时白经国正卷著子吟的舌头，吻得啧啧有声，三根手指肏著子吟的肉穴，连根的进出、戳著内壁的敏感处，肉穴已经充份的肏熟，正等待著承受肉具。子吟迷濛地看著二哥，浴袍几乎就勉强的挂在腰间罢了，胸口的乳尖也被二哥啜得红肿，正是被人疼爱著的模样。
白经国便深吸一口气，无可奈何的把子吟的浴袍拉回去，把人抱进怀裡，拉起被子装睡。
怒洋和沙赫在其他的房间遍寻不著，理所当然便找到二哥这裡来，沙赫马上便打开了门，看到床上隆起的两团双眼一亮、手脚并用的爬了上来。
「武……嗯？」沙赫的小手把被窝扒下，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张从来没有见过的叔叔的脸，沙赫一时呆了，小嘴张著，不知道怎麽房间裡来了这麽一位脸生的叔叔。
白经国这才装作醒来，他在被窝裡飞快的与子吟整理衣服，这会儿终于能见人了，可小家伙那不认得的表情，却是逗得白经国失笑。
「怎麽？沙赫…不认得我了吗？」
子吟也探头出来，看到沙赫迷惘的模样，也苦笑说，「沙赫，你真不认得爸爸了？」
沙赫看著白经国，小脑袋左右摇晃。
「这是爸爸叔叔。」子吟便坐起身来，拉了小沙赫到他与二哥的中间抱著，「他剪了头髮、又刮了鬍子……这才是他的原来的模样。」
沙赫陌生的探看了父亲一阵，就觉著他的下巴很乾淨，一根鬍子都没有，瞧著一点都不可怕……都不像爸爸叔叔了。
他便有些怕生的垂下头，竟是蜷到子吟怀裡撒娇。
怒洋派了沙赫做先遣军，自己则施施然的靠在房门边，让沙赫去打扰他们，看到二哥和子吟正躺在同一个被窝，他已是知道二哥不安分，肯定又趁著独处的时候乱来，他可是拿掐过时间回来的，并没打算让二哥得空对子吟做那档事。
怒洋便顺势的坐到床边，大勒勒的把子吟搂到怀裡去，贴著他的脸蛋儿亲了一口，「你洗过澡了？好香……」
「因为这裡有洋皂……」子吟便解释道，他刚刚从被二哥那般逗弄过，身体还是很敏感的，怒洋的体温一贴上来，他竟是觉得体内的热度未散，不敢直视对方。
「二哥，你终于回复人模人样了。」怒洋却是把子吟紧紧的圈在怀裡，看著久违的二哥的脸容，「既是已经走出伤痛了，以后便不要再对子吟做出野兽的行为。」
白经国看向怒洋，淡声说，「三弟，别担心。我定必温柔地对待子吟。」
怒洋听著，扯了扯唇，「要点廉耻，子吟可是你妹妹的丈夫。」
「我还有妹妹吗？」白经国不以为意地问，「子吟是我『死去妹妹』的丈夫才是，作为他的二哥，我有义务照顾他。」
看怒洋和白经国又卯上了，子吟并不想沙赫听到这些乱七八槽的歪理，便打断道，「二哥、怒洋…我们下去吃饭吧……」
子吟下床到自己的房间去换回一身衣服，怒洋便把沙赫留给二哥，自顾自的跟著子吟尾巴进房去了。夫妻俩一关上门，怒洋便紧紧的抱住了子吟，一脸的不甘愿。
「嚷儿？」
「子吟、你真不喜欢二哥？」
子吟便讶异的抬头，看著怒洋。
「你认真的回答我。」怒洋箝著他的脸蛋，四目相对著说，「二哥一旦要追求你、对你轻怜蜜爱了，你会喜欢上他吗？」
子吟看著怒洋那紧蹙的眉头，一时间，心裡便揪痛起来，正因为自己有过不良的记录，让妻子这般著紧他与别的男子的关系。
子吟便抬手，回搂著妻子，想著抚平他心裡的不安。
「嚷儿，我是喜欢二哥的。」子吟回道。
怒洋一颗心便冻结了，他怔怔地看著子吟。
可随即子吟续下去的话，却又让他的心从地狱回转到了天堂，「二哥对我来说，便是真正的兄长，当你不在时，二哥十分照料我，我……却是害了他和他的妻子，此生无法偿还。」
怒洋听了子吟那肺腑之言，便把他搂著，低低亲著他的髮旋儿，表达心裡的疼惜。
「……那跟你和大哥、不一样。」子吟便靠在怒洋怀裡，思索著说，「假若二哥有一天能找到取代娜塔莎的好女子，不再需要我了，我会感到真正的安心和释怀。」
怒洋垂下黑长的眼睫，彷彿是在理解著子吟话裡的含意。
「我想回到盛京，也是为了见一见马师令。」子吟垂下眼，「我要让她知道，你是我的妻子，不管她使甚麽手段，也是没法把你抢走的。」
怒洋的表情便是一怔，心裡因而感到激烈的欣喜，「子吟……」
子吟待他也是有佔有欲的，只是他瞧著外表温驯，轻易不显露出来。
就只对自己的事……子吟才会如此强硬。
怒洋禁不住心裡的高兴，垂首把子吟吻住了，又紧紧勒著他的腰，要把那游动的小舌逼得无路可逃。
子吟对于妻子，总是积极回应他的爱意，当怒洋吻他了，子吟便主动的揽著他的后背，把舌头探进对方的口腔裡，抵死缠绵。
彼此的气息在亲吻中交融著，能感受到两情相悦的甜蜜，怒洋禁不住撩起了子吟的浴袍，意犹未尽地抚弄著那光滑的腰背、又揉掐著那带肉的屁股蛋。
手指暧昧的贴在了肉缝边上，轻易便挤入了已经湿润暖热的肉穴，怒洋的吻蓦然止住，黑长的眼睫眨忽著，「二哥刚才果然碰你了……」
「嗯……」子吟也坦白的承认。
怒洋心裡的不甘又再次冒起，他一边吻著子吟，一边便把手指插进了那肏软的穴裡，直直的进到了深处，肠壁吸附著手指的湿热触感便让他一阵的颤慄，恨不得马上要办了怀裡软腻的丈夫。
「……嚷儿……」子吟便低低的喘息，攥著怒洋的手，要他停下，「我们……要出门了……」
时间实在不够。
怒洋便性性的分开，亲自侍候子吟穿上衣服。
「嚷儿……」子吟知道妻子情动，他便握了怒洋的手，低声说，「今晚儿……我把沙赫哄睡以以后，便来你的房间吧。」
「不会吵醒小家伙吗？或者我来与你们一起睡？」
「我过来，让沙赫看到……不大好。」子吟不自在地道。
「好。」怒洋便泛出个甜蜜满足的笑，把子吟搂进怀裡又充分的亲够了，夫妻俩才欣喜的走出房来。
他们在酒店附设的蕃菜馆用晚饭，酒店受过武师长嘱咐，一行人的消费全记帐由白家军队支付，酒店经理便亲自热情款待，又荐上了这处的招牌菜式，划给他们一个独立的包间用饭。
子吟和二哥许久没嚐过华夏的菜式，竟是都有些怀缅，默默的品嚐著每一道菜餚。小沙赫则是从没有吃过华夏菜，便逐一的品嚐，可他还是喜欢武做的薯泥。
「回到盛京，我每天都给你做。」子吟揉著小家伙的胸勺，温柔地说。
「子吟，我那天说搬到天津卫的房子住，并不是开玩笑的。」白经国这时便再次提起了之前搁置的话题。
「二哥…我希望回白府去。」子吟便垂下了眼，回道，「我得跟嚷儿、大哥一起……没道理独自跟你去天津卫的。」
「你且想想。」白经国倒不急，他好整以暇地说，「三弟到了盛京，还要找儿子，与马师令谈判，我只是不想你看著膈应。」
子吟便是一怔，还没回话，却是怒洋先恼了，「二哥…这是我和子吟的事，与你无关，你也不要耍心机离间我夫妻俩的关系﹗。」
「这算是心机吗？」白经国竟是不屑的回道，「你也太看轻我了。」他一旦要使心机了，可是不会让三弟知道的。
「二哥，我便是要见一见马师令。」子吟却是适时说了，「这是她一意孤行之事，不该要怒洋承受，我不需要感到膈应，也不会为了避她而离开盛京。」
白经国并没想到一向软性子的子吟，在三弟这事上竟是显出了意外的强韧。看子吟那笃定的态度，他便不再插话了，「成，二哥再也不提。」
他却是不看好的，三弟将来，势必要因为儿子而多番挣扎和做抉择。
届时，子吟的想法也自会改变了。

第一百五十章、专列 (上)

第一百五十章、专列 (上)
晚上，子吟替沙赫洗澡，小家伙没见过热水管汀、也没见过洋皂，对各种新奇的物事都有著浓厚的兴趣，于是小家伙趁著子吟不注意，咬了那洋皂一口，入口的怪异味道让他顿时哭啧啧的，露出委屈难过的表情。
「这可是个好教训呢，不要把任何物事都放进口裡。」子吟一边苦笑著给他冲水，一边说道。
沙赫被红军掳走过以后，便没过过一天安定的日子，那绿军的小木屋也就那麽一个小窝，如今终于有了舒适的大床，沙赫便拉了拉子吟，撒娇道，「武…今晚要和沙赫睡。」
「当然。」子吟便自然颔首，「我们好久没有一起睡了呢。」
「那……」沙赫倚在子吟的怀裡，有些不好意思的扭绞著手，「奶奶也可以吸吗？」
怒洋哥哥不止一次跟沙赫说过了，只有长不大的孩子才会要吸奶奶的，沙赫自忖已经长大很多了，可某些时候，他心裡的小婴儿又要探头探脑、心猿意马的想要撒娇。
「沙赫……」子吟便苦笑著，「你要知道我不是多哈太太，不管你多持之以恒，也是吸不出奶来的……」
「我戒奶了。」小家伙一脸理直气壮地说。他图的才不是这个，只是像小狗儿一样，就喜欢拱在武的怀裡，嗅著让他很喜欢的味道。
「好、没问题。」子吟想起当时沙赫不愿戒奶，就是怕自己不再这样抱著他睡，心裡便禁不住一阵怜爱，在沙赫的小脸蛋上亲了。
可这会儿，沙赫却是倏地抱住了子吟，贴著子吟的嘴唇亲了一下，还会探出小舌头舔舐，要扦进子吟的嘴裡。幸好子吟及时紧闭著嘴巴，才没有让小孩子的舌头探进来。
这也足以让他当场愣住了。
「我看到爸爸和怒洋哥哥都亲武的嘴…」沙赫一脸的理直气壮，「沙赫也要……不行吗？」
子吟便觉得心裡的羞耻感如火如荼的烧灼著，正在鞭苔著不检点的自己，作为沙赫的养育者，他合该以身作则，为沙赫做榜样的。
如今这榜样做了，竟是给孩子灌输了许多不良的知识。
当晚，怒洋本还翘首以待，等著子吟把沙赫捂睡来他的房间，可睡前子吟却支吾的说，今晚要陪沙赫不来了，让他一阵失落。
子吟还把他和沙赫的睡房门锁死，不让任何人进来。这还是半夜白经国来闯门了，才发现的。
大概是孩子那个彷效大人的吻让子吟受了大惊，这一夜他确切地反省，决定以后绝不让沙赫看到他和怒洋、二哥做任何亲密的行为。
第二天早上，武昇来接他们，先是著眼在二少焕然一新的头脸，白经国一出来，他几乎是当场一怔，因为二少扳起脸深蹙著眉，远远瞧著，便有几分神似于少帅。
可随即，他便留意到除了二少，子吟和怒洋脸上表情都彷彿各有心事，小孩子却是最欢乐的，看到武昇，也甜笑著喊叔叔。
他心裡莞尔，却也不便询问，就只安排了车队，一行人出发往盛京，计划却是有所变动，他们只驾车到长春的铁路站，车子会上火车卡、一迸的跟著列车运到盛京。
「昨天发过电报后，少帅便派了他的专列来接。」武昇这话，是故意对子吟说的，「这便缩短了路程，咱们大半天能到盛京。」
子吟知道这是大哥的体贴和心意，他颔首顺从了武昇的安排，心裡却是越渐的冀盼，急不及待要回去白府、见著大哥。
车队出发往铁路站时，怒洋依然是驾自己的车，白经国坐在副驾，让子吟与孩子乘后座，沙赫在子吟的膝上打滚撒娇，小家伙独佔了子吟一夜，睡眠充足，今天便特别的爱闹，子吟也随他去，一颗心看到孩子的笑脸便要化了。
倒是前座的二人却是格外沉默，感觉子吟从昨晚跟沙赫洗完浴出来，态度便变得怪异，彷彿有意营造出一段距离，怒洋和白经国心裡都有些冤，抚心自问是做错甚麽了。
回盛京的路程缩短了一半，一旦见到大哥，子吟的心魄儿肯定要给勾去了大半的，以现在这样的状况回盛京，对他们而言实在大大不利。
这兄弟连心，不得不说怒洋与白经国思考的都是同样的事儿，因此，他们上列车时，便有默契的合作了。
所谓少帅的专列，正因为车卡裡的每一个包厢都特别豪华、舒适，唯有少帅本人，及他身边的高级军官才能调用。
子吟带著沙赫上车，还在观赏著四周的陈设，白经国却是一本正经的，与武昇说道，「裡头是大哥的私人包厢吗？」
「是的。」武昇说道，「咱们军官是不能进去的，可你们既是少帅的亲属，也可以自由使用。」
「武师长。」白经国却是拉了武昇，扳起严肃的脸容，说，「一会儿得麻烦你照看沙赫，我与三弟、子吟有正事得谈。」
武昇看著那酷似于少帅的威严长相，心裡便是一凛，听令般的颔首，「好，没问题。」
怒洋这时已经进入了大哥的私人包厢，左右视察了一阵环境，特别是能拉起来锁上的门，这可还有个窗帘子，能把视线完全的遮挡。
火车正在缓慢地加速发动，怒洋回到走廊处，便对正与沙赫看风景的子吟说，「子吟，过来一下大哥的包厢。」
「好。」子吟正要拉著沙赫进去，小不点却是不依了，他现在坐的位置面前有一张小餐桌，正好让他趴著，能看到窗外不停移动的景色。
白经国便适时上前，说道，「沙赫，你在这裡看风景，爸爸与武、怒洋哥哥进去谈点事。有甚麽需要，和这位武叔叔说。」
沙赫这才不依不捨的回头，瞧武昇及爸爸叔叔看一眼，见他们要谈事的房间不过就在后头不远处，沙赫便不担心了，「да﹗(好)」他还友好的朝武叔叔甜笑了一下，才又把目光专注在窗外的风景。
「子吟，我们进去谈谈。」白经国便拉著子吟的手走了。
子吟看著怒洋和二哥那彷彿煞有介事的表情，一时心裡便忐忑起来，就怕除了不破和马师令，又有其他在盛京要面对的罫碍，他便跟进了大哥的私人包厢，却见怒洋立马把门锁上了，还拉起了帘子。
「嚷儿……二哥……怎麽了？」子吟便疑惑的问，莫非…他们是防著武昇？或者大哥的兵？
怒洋先挑了子吟一边的位置坐下，攥著子吟的手，认真地问，「子吟，昨晚儿是发生甚麽事？怎麽你今天……态度突然变得这般生份？」
子吟便怔了怔，随即便垂下眼，「没甚麽……就是突然觉著我们在沙赫面前，应该有点分寸，这对孩子的教育才好……」
白经国便在另一边坐下，却是揽了子吟的肩，说，「胡说八道，沙赫吸著你奶头睡时，我还肏你了呢，也没见你这般在意过。」
「……那是你强行的…」子吟便一脸的热辣，难以启齿地回道，「我都不敢发出声音，怕吵醒沙赫。」
白经国看子吟那羞愧难当的模样，便禁不住想要说出更多话，看子吟难为情的模样，可怒洋却是瞪了他一眼，适时的插话，「子吟，这话我也不认同，我在沙赫面前当著和你亲热那麽多次了，你也是不介意的。怎麽一个晚上，这态度就生份成这样？你可得给我一个合理的说法。」
子吟这才后知后觉的意会，二哥和嚷儿要谈的正事，竟是这麽回事儿。可他看著两张逼供似的脸孔，却是如何也说不出来，沙赫在浴室裡竟是模仿著二哥和嚷儿那般亲自己了。
他便抿了抿唇，说，「从前在伊尔库茨克…只有我和沙赫一起，当然就不用在意……可是这回到盛京裡，白府可是有很多人的。你们……也不要像之前那样动不动就亲我、抱我，这终究有违伦常……」
子吟这话，并非不合理，白府的下人眼看耳闻，总是会传出风声，这男子和男子之间终究不是正常的关系，若是将来嚷儿和二哥回到军队裡帮大哥做事，对他们的形象也不好。
这个道理，怒洋和白经国是懂的，可他们却不认同。
依此说法，难道他们回到盛京，子吟便要越发的拉远距离，相敬如宾吗？
白经国与怒洋对看了一眼，便低声的，贴著子吟耳边说，「你是真的忌惮府裡下人的目光？还是怕大哥嫌你与我们纠缠不清，动摇了他对你的情意？」
子吟瞬地一抬头，不可思议的看著二哥。
「大哥知晓你既与三弟旧情复炽，也与我有了身体的关系，还会钟情于你吗？」白经国冷凝著表情，用那肖似白镇军的长相问道，「还是会一怒之下，与你断绝关系呢？」
子吟僵在了原地，因为二哥说的事，他并没有想过，然而却甚有道理。
纵然大哥起初是从嚷儿手裡得到他了，却不代表他就有宽容大量，既接受嚷儿的回归，也接受子吟和白经国现在的关系。
子吟当时决定连大哥都放弃，正是因为他已经不打算再回华夏，也自觉这辈子要偿还二哥。
却没想到伊尔库茨克的局势变化，竟是逼得他不得不回国，如今，甚至与嚷儿、二哥一同回白家。
大哥要是无法容忍，也是可能的，毕竟这世间哪有人，愿意与他人共享自己深爱之人呢？
圣诞快乐，送给大家双更 + 第一次 XX 
哈哈哈!!!!

第一百五十一章、专列(下)

第一百五十一章、专列(下)
白经国和怒洋左右坐在了子吟的身边，都垂头注视著子吟的反应，就见他瞠大眼，先是为著二哥的问题而吃惊，可一阵的怔忡过后，那眼眶便渐渐泛起了水光，子吟一眨眼，豆大的眼泪便落了下来。
可子吟却是紧抿著唇，不让自己露出一点哭相。
因为这都是他自作的孽。
活该，就是大哥真的因此而恩断义绝，也是理所当然的。
白经国本不过是为了敲打子吟，让他对自己和嚷儿生出愧疚，却没想到光是这恶意的猜测，却足以让子吟如此的伤心欲绝。他心裡一时憾动，再一次意会到，子吟对大哥的感情，果然是深厚而真挚。
那是他求而不得，强行从子吟身上试图略夺的爱情。
大哥他……凭甚麽能让子吟爱这麽多年，就是不闻不问，也从没有移情呢？
「子吟……」怒洋本来同意二哥的作法，因为他也害怕子吟会与自己日渐生份，可看到子吟竟是哭了，他便万分愧疚，觉著自己太幼稚，竟是暗裡想要和大哥做这意气之争。
子吟从一起始已是老实的说过了，他爱大哥、也是同样的爱自己，他根本无法做出取捨，这是他真正的心意。
他怎麽会突然著魔了，要与二哥同流合污，逼出子吟做抉择呢？
「不要哭……」怒洋便给子吟抹去了眼泪，又把人揽进怀裡，温言劝哄，「我们是害怕你到了盛京后，就只认大哥，要与我们生份了，才禁不住要逼迫你……」
子吟却是垂下眼，声音压抑地道，「我明白的，但这事……真的与大哥没有关系。我也没想过要瞒大哥我与你们的任何事……」」
白经国便抚著子吟的脸蛋儿，「那你说，是甚麽让你态度丕变了，还是在回盛京的当头？」
子吟便欲言又止的，透露了他昨天洗澡时，被沙赫亲嘴儿的事。他觉著这样对孩子的将来很不好，而且回到盛京规距甚多的白府，沙赫也要学会正常的礼节。
怒洋和白经国听了，都是一怔，他们是心思複杂的人，不过是一个微小的改变，便让他们想到了许多的深层含意。却没想到真相竟是如此的简单显浅——对呢，子吟最看重沙赫了，小家伙一旦有了甚麽，当然便要影响到子吟的行事态度。
「所以你昨晚儿……才说你要陪孩子睡。」怒洋叹道。
「嗯。」
「连房门都锁上了。」白经国说。
「因为我怕你们半夜来我房裡……」
看著子吟那尴尬的模样，二人同时都是一番情动，很想要把人就地办了。昨晚儿意犹未尽，就只嚐了个味儿。他们都已经久久未有亲热了，对于子吟的渴望正是与日俱长。
「子吟。」二哥的声音便变得低沉诱哄，「这一旦回到盛京了，我们又有诸事缠身，并不能好好与你相处。」
「二哥说的对，我们住在夫妻新房，他届时也不好常来打扰。」怒洋垂著眼道。
「三弟，你过世以后，大哥为了安慰伤心的子吟，可是一直在那新房睡，后来还在娘面前明示了关系，让子吟搬到他的院落。」
怒洋便怒不可遏的瞪了白经国一眼，知道二哥又要作妖了。
子吟却是在这时候，意外的说了一句让他们都要欣喜的话——「我不会偏重大哥，嚷儿、二哥，你们……都是我很重要的人、我对你们都是一样的重视。所以……你们就不要担心这些了。」
「子吟……」怒洋便如往常一样，绽出了甜蜜满足的笑容，他再也压抑不住心裡的情动，凑近子吟擒著那柔软的嘴唇亲吻，舌头探进口腔裡去，肆意的缠绕、翻搅。
子吟便闭上眼，认真而专注的回应著妻子的索吻。
白经国也期待著与子吟亲蜜一番，看他被三弟吻得呼吸乱了，鼻息也绵软起来，他便吻著子吟的脸蛋儿、又含著那柔软的耳珠轻轻啃咬，手也探进了子吟的衣襬裡去，抚弄著胸口的乳粒。
二哥的手指夹著敏感的乳尖轻轻揉弄，带来了一阵阵微弱酥麻的电流，让子吟在怒洋的亲吻中渐渐的无法专心，他蹙著眉，在啧啧的亲吻声中，不时移开唇，喊二哥停手，怒洋却是把子吟的求饶堵住，更加霸道的吻住了子吟，又探手勾开了裤头，隔著亵裤轻轻地描绘著肉棒儿的形状。
子吟心裡便一阵的不安，他们竟是在大哥的私人包厢裡，三个人做那档事了，至今他依然无法跨过道德的坎儿，总觉著自己做了非常悖德逆伦之事。
怒洋把子吟的肉棒儿逗得发硬，便弯下身去，含著那刚甦醒的肉具轻怜蜜爱，特别舔弄著前端敏感的龟头，让子吟身体颤抖不已，白经国也便趁著这会儿吻了他，一边亲著、一边把他的裤子剥下来，掰开带肉的屁股蛋，探进肉穴裡去。
「唔……二、二哥……」子吟低低的喘息，昨天被二哥在酒店房间裡充分的逗弄，他也起了欲望，穴裡想要被填满，只是因为沙赫的事让他太吃惊，一晚上都没有了欢爱的心思。可现在受著嚷儿和二哥同时的逗弄，他也是情动了，便放鬆著肠壁，尽量迎入二哥的手指。
少帅的座椅特别的宽敞，又是簇新的上好皮椅，柔软而散发著皮革的气味。三连的座位便构成一个宽敞的空间，能让他们三人同时亲热。
「子吟，坐好。」怒洋让子吟张大腿、靠在软皮椅背上，他便蹲下身去，竟是略过肉棒儿、舔著子吟的肛门口，烫热的舌头像小蛇一样、探进了肉穴裡。
「嚷、嚷儿？」子吟便吃了一惊。
「三弟这是要疼得你忘了大哥。」白经国也弯下身来，攥著子吟那肉棒含啜套弄，这还是他第一次给子吟做口活，也是决心要施展浑身解数，要与怒洋一同疼爱子吟。
子吟这便很不好了，肉具和穴裡同时被唇舌逗弄，正是难以形容的舒服和酥软，他禁不住呻吟，又怕包厢外的武昇和士兵们会听见，便压抑的咬著下唇，只『唔嗯』的彆著。
怒洋的舌头模彷著肏弄，戳弄著敏感的肠壁，又连根的探进去舔舐，二哥则是大掌包覆著肉具的茎身套弄，舔著敏感的前端小孔，子吟只坚持了一会儿，便觉著身上的快感要承受不住，他呜咽了一声，要二哥放开，他的小腹便一抖，洩出了一股股浓烈的白精。
白经国及时移开了唇，把子吟射出的热精用手掌接了，然后要怒洋移开，正是用它们给肉穴做润滑。
「子吟……」怒洋俊美的脸蛋也是浮起了情潮，他笑著，在子吟的脸蛋儿咬了一口，「喜欢我舔你的穴吗？」
子吟垂下眼，难为情的点头。
「宝贝儿……」怒洋便又贴著他的唇，爱极地吻他，「你怎麽那麽可爱呢……」
子吟刚刚射了一回，身体正是绵软的感受著高潮的酩酊，白经国看肉穴已是湿淋地翕张著，准备好承受男人的肏弄了，便扶著已经贲张发硬的肉具，缓慢地干进去。
「子吟，你躺在三弟的大腿上吧。」白经国指令著，这样他便能托起子吟的一腿从后干进去。
子吟顺从的挪动了身体，他侧躺在妻子的腿上，先是攀著他的肩，深深的亲吻，二哥的肉具深埋时，子吟便禁不住紧抱了怒洋，低低的『嗯』著，要适应那深入到体内的阳物。
「痛不痛？」怒洋便温柔地吻他，又撩开衣摆抚弄著两边乳粒，让子吟分散注意。
「还好。」子吟回道，他动了动身体，却感觉手臂正是被怒洋两腿间的物事硌著，他心念一动，便不攀著怒洋了，改而伏在那膝盖上，主动的拉下了妻子的裤带，把怒洋那已是硬烫的肉具含进嘴裡。
「子吟……」怒洋顿时便压抑的低声说，「我好高兴…」不管甚麽时候，子吟总是十分顾及他的感受的。
子吟满怀爱意地给妻子做著口活，与此同时，屁股也被二哥掰开，粗壮的阳具连根的肏进去了，二哥那满佈伤痕的结实肚腹，正是一前一下的开始颠了起来。
那爬满青筋的肉具干进干出，茎身每每没进穴的深处，便戳著子吟的敏感处，擦著肠肉又连根的干了出来，再狠狠的顶入，胯骨撞在子吟的屁股蛋上，发出了肉体的拍击声。
「二、二哥……」子吟本还含著嚷儿的肉具舔弄，一时也专注不了，禁不住小声的向二哥求饶，「不要……那麽用力……」
白经国今天却是有著别样的打算，他的肉具在子吟的穴裡来回进出，把肉壁开托，却是并没有像往常那般加猛力道、发洩欲望，有节奏的律动了数十下后，他竟是把手指探进了穴口，贴著自己的肉具，一同的干进去了。
「二哥、……」那陌生的触感，便让子吟一阵的惊讶，「你……这是、唔……呜……干甚麽……」
「子吟。」白经国一边用手指扩张穴口，一边说，「二哥想让你经历一次真正的三人。」
子吟便呆愣的、不解地看著二哥。
「这可是大哥不能给你的。」白经国说道，「二哥要你永远记住。」
「甚麽…意思……」子吟便迟疑的转向妻子，「嚷儿？」
怒洋黑长的眼睫眨忽了一下，他刚才就看出了二哥的意图，心裡也是有了挣扎，可当二哥这麽说了动机，他却是有些心动了。
大哥给不了的欢爱体验，子吟经历过这一次，便要永远记著他们在这个包厢裡，干过这麽一回事。
他与二哥都是想要把子吟疼得筋疲力尽，让他暂时没有馀力想大哥罢了。
「宝贝儿。」怒洋便抱著子吟，低声说，「相信我，我们会让你快活的。」
白经国觉著子吟的肉穴给拓开了一点宽度了，便把子吟抱到身上，像给小孩把尿似的，让他张著腿靠在自己身上。
赤红的肉具退出到穴口，就留著龟头顶开了肉缝。
子吟看到嚷儿站在身前，一同的把自己托抱著，同时解下裤子了，才意识到甚麽是『真正的三人』。
子吟心裡便感到害怕，他从没想过那裡能容纳两名男子的尺寸，「这怎麽能……进不去的……」
「我们会慢慢地、不让你受伤。」白经国从后贴肉的揽著子吟，宽厚的胸膛便传来了急促的心跳声，他也为著将要进行的欢爱而紧张兴奋著，「你会喜欢的、两根一同的顶进穴裡，你会很舒服。」
「宝贝儿……我会就著不让你痛的。」怒洋亲著子吟的唇说。
子吟便闭上眼，不敢看了。
怒洋的龟头也顶开了肉穴，贴著二哥的肉具插进了湿热的穴口，三人都是同时呼吸一紧，怒洋与白经国一边缓缓的推进，一边喊子吟放鬆下来。
大概是先前二哥的开拓花了许多耐心，腹部虽是难受的鼓涨，却没有第一次接纳嚷儿时的疼痛。
而且，当两根肉具同时推进时，子吟的肉棒儿也被二哥不住的逗弄刺激著，嚷儿也深深的亲吻著子吟，让他的痛觉分散了不少。
一阵缓慢的肏入后，两具肉棒竟是已经进了大半，子吟感觉下腹很涨，被两人前后的紧拥著，却又有著奇异的温暖。
就好像他们三人……连成了一体似的。
「子吟，还可以吗？」白经国舔著他的耳朵边儿，问。
「唔……」子吟点头。
「那我们试著动了。」怒洋疼惜的吻著子吟，便摆动起腰，开始一浅一深的顶弄。
子吟在嚷儿之前还没有行过房，他的经验就是这些年累积的，可他并不是风花雪雨的人，并不知道多少房中事的花样儿。
他从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会被两名男子同时的肏干，后穴竟是能容纳进两具火热的肉具，正是有力的、一致地顶动著他的身体深处。
他只觉得后穴的敏感点和肠壁都给磨擦、戳弄到了，火烫的阳具每一次干进深处，便让他难以自抑的哭喊出来，他一旦求饶，怒洋便吻住了他，舌头搅动著口腔，把他的哭声都吞没下去，肉具在他穴裡湿润地磨蹭著肉壁，是前所未有的刺激。
子吟觉著自己快要疯了，要失控了，被体内的肉棒给操弄成它们专用的器物。
「呜……不、好深……唔、嚷儿………二哥……」
「宝贝儿，很舒服吧？」
「会…会受不了……」
「就是要让你受不了。」白经国夹著子吟的乳头，用指甲不住地追弄。
子吟眼角滑著泪水，嘴边也流下了津液，不知道是他自己的，还是嚷儿渡给他的，快感不住地累积，子吟便感觉害怕，他两手攀住怒洋的肩，攥得他很紧，「怒洋……呜……好、好深……」
「宝贝儿，快了、再一阵。」怒洋情动之时，总是喜欢咬子吟，把那脸蛋当成奶油蛋糕一样啃。
「呜、…唔唔……不、不行……啊嗯………」
乳尖、肉棒儿同时被温厚的手抚弄著，后穴又被两根肉具深深的干进干出，子吟哭喊了一阵，身体便绷紧了，再也承受不住，射出第二股的精液，正是都淋漓洒在怒洋的一腹腱子肉上。
他射出的时候，穴裡的肠肉便夹紧了两具肉具，白经国和怒洋一阵猛烈的连根没入，抱紧怀中的子吟一顿强肏了数十下，也就深埋在肉穴裡，陆续的洩精了。
「……呜唔……」子吟闭著眼，眼角不住的流下生理的泪水，热流涨满了肚子，却是让他身体一阵的酥软。
他脱力的靠在了二哥身上，任由怒洋和二哥连番的吻他、抚弄他身体的各处。
两根份量不少的肉根在他穴裡肆意的宣洩，犹带著一点硬度，就在他体内依依不捨的缓缓干著。
子吟睁著濛胧的泪眼，看著把自己前后包夹著的妻子和二哥，他们身上都是汗水，魇足的亲吻著自己。
他就觉著自己要不行了，他们三人做的事……实在是越来越超乎常理，偏偏自己竟还要沉沦于其中。
「宝贝儿。」怒洋怜爱的摸著子吟的脸蛋，都给自己咬出牙印来了，「很舒服吧？」
白经国也是揽著子吟，肉具还在意犹未尽地埋在湿热的肉穴裡，「你夹得我们很紧。」
「二哥……怒洋……」子吟身体正虚软著，他垂著眼，毫无预兆的低低说著，「朱利安说你们从前在德国玩得很开……就是像这样子吗？」
白经国和怒洋的表情都是一怔，没想到在这样旖旎的场合，自己的过去莫名奇妙的就被子吟翻出来了。
「我觉得……很可怕。」子吟不看他们，只是说出自己的想法，「我以为这种事是夫妻之间彼此相爱而做的，可你们……却是知道很多玩意，是在德国的时候常常和其他人做这种事吧……」他不知道怎麽，说到这裡胸口竟是一阵的难过，当时听著朱利安敍述时，明明是没太大感受的。
「我并不喜欢你们把我也当成玩儿的对象……」子吟便认真地道，「这种…有违常理的事……真的、不要再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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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二章、大哥

第一百五十二章、大哥
子吟对嚷儿和二哥这般说完，便攥了衣服，独自坐在皮椅上清理，嚷儿想要上来帮忙，子吟竟是拒绝了，不许他碰自己。
「你这傻瓜。」怒洋下意识的，便是回话，「我们甚麽时候把你当玩意儿？我与二哥……都是认真的要让你快活的。」
子吟便看了怒洋一阵，又看著身边表情阴晴不定的二哥，「那你们与我说…你们在德国…都是这样与那些男孩儿、女孩儿胡闹的麽？」
「那都是过去的事了。」莫名的被朱利安掀了老底，怒洋也是无奈，可转念想到，子吟这也是变相的押醋呢，心裡便又感到窃喜，「那时还是青少年…自然便在那方面渴求刺激和新鲜……他妈的，朱利安干嘛跟你说呢……」
「也许对你们来说是平常的事，可我却不能接受。」子吟听了，心裡更加揪痛，光是想到妻子和一群陌生的男女欢好，便要心塞，「这是两人相爱才会做的，并不是为了身体的欢愉。」
「子吟……」嚷儿便坐到他的身边，做著妻子的小伏低，「是我和二哥过份了……以后、你不甘愿我们绝不会强逼你的。」
子吟却是垂头不语，让他难受的，是他们做这种匪夷所思的事，竟好像都很熟练似的，彷彿有过许多的经验。
被两人同时操弄是一种可怕而陌生的感觉，让子吟觉得身体好像不是自己的，就沦为了欲望的奴隶，他打从心裡无法接受、甚至感到恐惧。
一般寻常人家裡有通房丫头，让少爷熟习房中术，这种事子吟是理解的，可想到大哥、二哥、嚷儿在德国时却是和许多不同的男女有过关系、甚至以身体取乐，子吟便如何也无法释怀。
怒洋对子吟温言软哄，可这回却没有得到对方的妥协，不管妻子说多少的软话，子吟也不予回应。
这时白经国已经穿戴好衣服，看三弟那不得力的模样，便走上前去，竟是一使力，直接把子吟的腰背按著，把那湿淋的屁股抬起来。
「二哥﹗」怒洋一时便怔住，「你干甚麽？」
「我本来就是强他的，还没有你情我愿过。我们也不是相爱而做那档事。」白经国故意挑著子吟的措词，抿著唇说，「那便继续强下去吧。」
白经国虽然回复到人模人样了，可间或那野人的蛮横性子还是会显露出来。他按著子吟，强行掰开了两瓣屁股肉，手指便轻易的探进那肏软的穴裡，也不打话，直接给子吟把裡头的东西清出来。
怒洋看到二哥嘴上说得无情，可手下动作却是温柔备緻的，也就没有阻挠。
子吟咬著唇，趴著让二哥做了，他无法反驳……因为他和二哥确实是强逼的关系。
白经国把两指灵巧的探进去，在穴的深处曲起指节，把他和三弟的精液导流出来，灼热的肠壁吸附著他的手指，彷彿还依依不捨的、想要被异物填满。
白经国看了那高高抬起的屁股一阵，手指的动作便放慢了，戳到了穴深处时，还抠起指头，暧昧的擦著肉壁。子吟可是刚经历过一番情事，身体敏感著，被二哥这麽一弄，他的呼吸便乱了，低低的呜咽了几声。
白经国来回导了几次，直至那穴口再没有滴下白浊的液体，便抽回手，装作没看到子吟那充血挺翘的肉棒儿。
子吟彆著难受，却是无法发作，因为二哥的作为都是为自己收拾，并没有坏心的。
「子吟，二哥帮你穿衣服。」白经国还摆出正人君子的模样，替子吟扬开衣服穿上，亵裤把那肉具包裹著，便在裤裆撑起了一个小包。
子吟便羞耻的垂下眼，不看二哥、也不看嚷儿，他觉著自己很可耻……前一刻还说受不了三个人做这种事，可转过头、竟是因为二哥的正经清理而有了反应。
他是甚麽时候开始……变得如此浪荡的。
白经国退开一步，揉了揉子吟的头髮，便又露出一个冷讽的笑容，「下车的时候，叫大哥帮你洩火吧，就说你被我们两根肉棒强操了一路，弄得身体很敏感。」然后他竟是坐在了对面的皮椅上，优雅地叠起了双腿，看车窗外的风景。
子吟的眼眶顿时便红了，二哥的话正是让他无颜以对，心裡给堵住似的。
怒洋一听，便知道二哥在闹彆扭，他是在气子吟抗拒与他欢好，就只念著大哥。
他能读懂二哥那深藏的嫉妒，是因为他也身同感受，可子吟没想那麽深，就只以为二哥在嘲讽自己，故意的说气话激他。
怒洋也就不替二哥解释了，就让子吟误会吧，最好因此而恼恨二哥。
「子吟，要不……我帮你摸出来？」怒洋便揽著子吟的肩，温言问道。
「不用。」子吟便摇头，「过阵子就没事了……」与彆扭的二哥相比，怒洋便显得要体贴多，从话语裡也能感觉到妻子的歉意和疼惜，子吟也不好对对方动气。
他为著嚷儿丰富的经验而介怀，可那都是过去的事，他实在无法责怪对方。
怒洋揽著子吟安慰，心裡却是记下这笔帐，朱利安竟是莫名把他们的老底透露出去，日后定必要好好感谢他的多事。
白经国这一手虽然蛮横，却是因此把子吟的注意转移，也没有答应他以后不再做，他们兄弟知道的花样可多呢，区区的双龙就受不了，这可怎麽行？
怒洋便让子吟靠在自己怀裡，小睡歇息，白经国则是坐在了对头的坐椅，不时看车窗外，一时又转回头来，看看这对小夫妻依偎的模样。
列车快要到达盛京了，少帅的独立包厢却一直关著门，沙赫看风景看得安静专注，倒是个很好顾的孩子。武昇却是心裡一阵迟疑，这谈的甚麽正事，有需要这麽久吗？
当车子开始缓速了，武昇就忍不住想要上去叩门，可这会儿，包厢的帘子却终于拉了下来，二少拉开门，独自走了出来。
「车子快到站了呢。」白经国从车窗外看到了熟悉的京郊风光，脸上竟是有些怀缅，「铁路站还在北门吗？」
「是的。」武昇便颔首，「二少，三小姐跟子吟……？」
「他们睡著了，到站前，便让他们多歇会儿。」白经国如此说著，犹如一位体贴的兄长，武昇是老实人，还真以为自己多虑了，他们果然是在包厢裡谈正经事。
白经国坐到沙赫的身边，看著儿子那黑眼珠子一动不动的注视著外头的风景，便伸手揉了揉他的后脑勺。
沙赫回头，看到了新面目的爸爸叔叔，犹是觉得不太习惯，他支吾地喊了一声，「爸爸……」
白经国看著那和娜塔莎神似的小尖鼻子，便垂眼说，「儿子，这是爸爸的老家、也是在这裡认识子吟的。」
沙赫便意外地抬头。
「咱一家三口，以后就在这过了。」白经国认真地看著沙赫，承诺般说道，「爸爸会多陪你们的。」
盛京北门的铁路站，今天严密佈防，有军队和军车把十里内的范围封锁起来。京裡的人们便传言，是白少帅亲自前去铁路站，有贵客要迎接。
可那贵客是谁呢？谁能有那个面子，让白少帅亲自来接？却是无人知晓。
夕阳时分，斜阳洒落，属于白家的专列终于缓缓迈进了车站，沿著铁路轨停靠在了站边。
在那站台上的十数名军官，便簇拥著中间一名特别高个子、宽肩长腿的军人，那份威仪、气度，是无法被任何人掩盖的。
那便是白镇军、白家少帅，如今掌控著华夏北方的男人。
「少帅、小心。」
「咱靠后一些、让列车先打开门。」
在白镇军身边，都是他的心腹、近卫，为了少帅的安全，即使这是白家个人的列车，也得小心防备著。
白镇军便蹙起了眉，在部属的劝喻下退开一步，他本打算独自来迎接，不欲如此大费周章，可部下却是不容许了，都说现在少帅是万金之躯，不能在公众场合不设防地现身。
于是，便把铁路站封了，由军队层层把守著。
列车缓慢地煞停，门还没有开，车窗透出的一张脸，却是已把少帅的目光攫住了。
车门缓缓打开，便有铁路工人上来铺设板梯，武昇先行从列车裡走出来，挺直腰板，行了个笔挺的军礼。
「少帅﹗」武昇走上前，看到高大的军人，便是神情一凛，恭敬的踏步。
「武昇。」白镇军便颔首，对武昇致谢，「辛苦你。」
「这是武昇该做的。」武昇想起当年，少帅命令他把子吟一路护送离开，却没想到这麽多年后，又是他把子吟从俄国接回来了，这真是命运的安排。
「你们远道而来，先把部下带到军营安顿。」白镇军看著那随武昇南下的长春士兵，便与身边人命令道，「止戈，这便由你去打点。」
「好的、少帅。」在他身边一名做文官打扮的人，正是当年为白家效力的吕止戈，如今他也成了白镇军的肱股之臣。
当武昇的士兵都下车了，白镇军却是屏退了左右，亲自上了列车。他首先看到的，便是久违不见的二弟，与他身边的小不点儿。
「大哥……」白经国正打算牵著沙赫下车，这会看到上来的大哥，便略略的睁大眼。
「二弟。」白镇军抿著唇，还是一贯严肃不拘言笑，可垂眼看著沙赫的时候，目光却是温柔的，「这便是……我的侄儿了。」
「是的、他叫沙赫。」白经国没想到大哥竟是亲自上来，由此可见，他也是焦灼的冀盼著子吟的到来。白经国的心便直沉下去，他淡淡地说，「大哥，子吟在裡边儿。」
「嗯。」白镇军应了一声，便往包间裡走去，刚才列车靠站时，他就已经透过车窗，捕捉到了子吟的身影。
包厢裡，怒洋正是搀著小睡刚醒的子吟，正要走出来，一看到那高大的军姿挡在了走廊，便怔住了。
「大、大哥……」怒洋也是一呆，他没想到大哥会亲自走上来的。
「三弟。」白镇军朝怒洋一颔首，便把目光移到身边的子吟身上，他抿著唇，沉声喊道，「子吟。」
子吟怔怔地看了大哥一阵，彷彿在确认自己看到的并不是幻象。一旦确认站在眼前的真是白镇军本人，子吟的喉头便哑了、舌头也讲不出话，只殷切地看著对方，眼眶红了起来。

第一百五十三章、部署

第一百五十三章、部署
往日在伊尔库茨克之时，日子过得苦，深知永无归期，子吟便让自己不去想大哥，他一直把思念沉淀在心底，只冀盼大哥在华夏安好。
可一旦见上面了，这压下三年的思念便如潮水澎湃，卷起千层浪，子吟怔怔的看著大哥，难以形容心裡的酸涩，泪水在眼眶晃著，一眨眼，就要落下来了。
白镇军走前一步，当著两弟弟的面，把子吟抱进怀裡，他的唇抿得死紧，手下的力道也强，子吟熨贴地伏在他的怀裡，彷彿他们生来就是一对儿似的，缺了对方，便不再完整。
「子吟……」白镇军沉声的一再喊著，「……子吟……」
子吟硬咽了一声，被大哥那熟悉的气味和体温环绕，眼泪便默默的流下，他抬头珍惜地凝望著大哥的脸，那不拘言笑的表情、端正的五官，和记忆裡都是一样的。
经历了人生的起伏、沧海桑田，可当初与大哥许下的感情，却是始终没有改变过。
二人默默凝视了一阵，无语凝噎，一切尽在不言中传到了彼此的心堪上，好半晌，白镇军便放开了怀抱，改而节制的攥紧了子吟的手。
子吟也垂下眼，把刚才的激动又收敛下去了。
发乎情、止乎礼，即使他和大哥的关系已经不再是秘密，当著嚷儿和二哥的面，一个久别重逢的拥抱，却已是极限。
大哥……这是在体贴嚷儿的心情，子吟感觉得出来、怒洋、白经国亦然。
「咱们回家。」白镇军这话，既是向子吟说的，也是与两弟弟说的。
「嗯。」
白家的雪佛农军车已经列成一行，在铁路站边停靠。白镇军一直没有放开子吟的手，二人便顺理成章的坐上同一辆车，沙赫却是意外的贴在二哥身边，不愿当子吟的小尾巴了，因为武旁边那位高大威严的叔叔看来很凶。
「嚷儿……」子吟喊道，「你与我和大哥乘一台车吧？」
怒洋却是摇头，看了看大哥，「你与大哥刚见面，定有很多话说的，我还不至于那般小气。」
子吟心裡便一揪，觉著自己终究是让妻子委屈了，他正要鬆开大哥的手，要跟怒洋乘一车，可大哥握著他的大掌却是猛一收紧，就像铁铐般，把子吟硬生生的铐住。
子吟便是一怔，抬头看向大哥，就见他依然是往常端正严肃的表情。
怒洋怎会看不出这点小暗涌，他垂著黑长的眼睫，摸了摸子吟的脸蛋儿，白皙的颊边还带著自己刚咬的红痕呢，定是让大哥很不爽。
「不过乘个车罢了，我不要紧的。」怒洋说著，便掐了子吟的脸一把，走到后一台车去，和二哥、沙赫共乘。
「子吟，进去吧。」白镇军这时已开了车门，让子吟进去。
雪佛农车队瞧著每台车都一式一样，似乎没有分别，可一旦坐进车厢裡去，子吟才发现大哥这台是改造过的礼车，后座特别宽敞豪华，与前座还有个小窗户和帘子隔著，两边的车窗也有遮挡，掩起来了便看不到车裡的状况。
少帅每次出行，车队必须同时发动，依著同一个速度行走，如此即使有人要袭击白镇军了，也难猜出哪一台是少帅的车。
这比起当年白老爷全盛之时的戒防，有过之无不及。
白镇军坐进去了，却是依然紧紧攥著子吟的手，并没有片刻放开来，他紧抿著唇，挺直腰板直视前方，车子也在这时徐徐发动。
子吟感觉手腕的骨头给大哥勒得生痛，从刚才他意图挣开后，大哥便一直没有放鬆过力道。
本来重逢感动的气氛，竟是变得有些僵了。
「大哥。」子吟便主动的开了话题，想要缓和一点气氛，「刚才你看到二哥牵著的孩子，他就是沙赫，今年已经三岁了。」
「嗯。」
「沙赫很乖，也很聪明，我每天都有教他唸汉语和俄语、小家伙学得很好。」
「嗯。」
白镇军那言简意赅的回应，显然对子吟的话题并无兴趣，那脸容虽严肃冷硬，子吟却是读出了大哥的脾气。
沉默了一阵，子吟便伸手去，覆上了大哥那紧箝著的手，「大哥……你不要攥那麽紧……」
「不握紧了，你就要挣开我了。」白镇军目视前方，用刻板的口吻说。
子吟这才定定的看著大哥一阵，他没想到大哥……竟是因为那麽小的一个动作而在意上了。他便感受到了一股酸涩的甜蜜，他还没看过大哥如此明显的摆出醋劲儿呢。
「大哥……」子吟便两手回握著白镇军，「对不起……你别生气……」
「我没生气。」白镇军冷著脸，竟是提起了当年守岁夜曾说过的一句话，「大哥是你的偏房，自然知道本分的。」
子吟瞠大了眼，心裡却是一时涌起了酸意，当年大哥喝糊涂了，他们又是第一次剖白感情，就当是情热之时的胡话，却没想到大哥一直记著，就是现在掌控著北方了，还要如此的看待自己。
子吟心裡对大哥便感到内疚，把头贴在大哥的肩膀边，说，「甚麽偏房正房？我已经说过了，我待你和嚷儿都是一样的……」
白镇军便垂头，看著子吟那柔软的头髮，还有头顶小小的髮旋，心裡想要亲上去、把人抱进怀裡轻怜蜜爱，可表情上，却还是没有半丝鬆动。
现在还不到时候。
「嗯。」白镇军不带感情的应道。
「大哥……」子吟已是为大哥的妄自菲薄而心软，便抬头，主动的向对方透露爱语，「我爱你……就是分别了这些年，我的心意…都是没有改变过的。」
白镇军这才微不可觉的翘起了唇，与子吟的手十指紧扣著，「我也是。」
子吟盈盈的看了大哥一阵，便问，「我能吻你吗？」
「当然。」白镇军颔首应道。
子吟便坐直身子，主动的凑上前，贴著大哥紧抿的薄唇亲了，舌尖怯怯的舔著那冷硬的唇瓣，正是带著示好求爱的意味。
白镇军便微张开嘴，烫热的舌头卷著子吟的舌尖，软软的勾缠在一起，啜著子吟的唇瓣一阵深沉浓烈的吻，一手揽著子吟的腰，正是把主导权不动声色的拿过来。
子吟得到大哥的回应，心裡才放鬆下来，却不知道自己已经受了大哥欲擒故纵的勾引。
「大……唔……大哥、………」子吟被亲得窒息，才移开唇鬆得一口气，大哥便又揽著他的肩，追逐著咬上了他的唇瓣，他吃进了大哥的唾液，给逼迫著含啜著大哥的舌头，唇齿相接、耳鬓厮磨。
白镇军这才放纵著深沉的欲念，放肆的亲吻子吟，嘴上亲得他透不过气，手也在那单薄的身体上游移，悄然无声的从衣襬滑了进去，捻起那细小的乳粒轻轻的揉弄。
「呜………」子吟便感觉到胸口一阵的酥麻，正是被大哥烫热的大掌抚弄著，敏感的乳尖被抠弄得挺立了起来，正是期待著大哥的疼爱。
「子吟、咬著。」
白镇军便拉起子吟的上衣，让他咬著卷起的衣襬，毕竟这虽是隔了个小窗户，呻吟声还是可能传到前座去的。
「大、大哥……」子吟可是意识到他们还在车上，这没多久便会到家裡，他便作势推拒大哥。
「就吸到家为止」白镇军说著，便托抱著子吟的屁股蛋，让他靠在自己身上，他只要垂头，便能贴上子吟的胸口，啜著胸前两小颗挺翘的乳粒。
「呜、唔………嗯……」子吟还不曾忘记，大哥总是爱逗弄自己的乳头，那湿热的舌头舔著敏感的尖端，牙齿使坏的啃著细小的乳蒂，直至乳头红肿了、湿淋淋的泛著水光才满意。
从北门到白府，明明是不远的距离，可子吟却觉著无比的遥远，受足了欲望的煎熬。他被大哥缠绵不止的亲吻、抚弄胸口，好不容易消下去的肉棒儿便又挺著、在裤裆撑出一个小包来，还渗了一小滩的水迹。
待他们到白府了，子吟便红著脸蛋儿，在大哥的搀扶下下车。
白镇军揽著子吟的肩，在玄门前，却是先等待白经国和怒洋走来。子吟瞧著脸红耳赤，可大哥却是军服笔挺，瞧不出刚刚在车上对子吟做过那番挑逗的淫行。
「三弟。」白镇军一本正经地说，「我把马鸾凰与不破安置在你的院落，子吟以后也就不方便住那裡了，他以后便住我那处。」
此话一出，怒洋与子吟都是惊愣的看著大哥，怒洋本就踌躇著要问那一大一小的去向，却没想到大哥竟是已经佈置好了，还顺理成章以此成为接收子吟的理由。
「大哥……你这是……」
「马鸾凰甚麽都与我说了，不管你们是怎麽糊涂的有了夫妻之实，你也得负起责任来，你拒绝与她成婚，已不是大丈夫所为。」白镇军便扳著脸道，「不破是白家的子嗣，你不能不认他。以后他们两母子，便在白府住了。」
子吟听著大哥的说话，一身的热度便全褪了，如坠冰窖。
大哥这说法，和嚷儿与他说的，差若毫釐，缪以千里。
竟彷彿是怒洋辜负了马师令似的……
怒洋怔怔地看著大哥，瞬间才意会到自己陷入了对方层层佈置的死局，大哥是甚麽样的人，他要接子吟回家，可不是一个仓促的决定。
他是把一切都部署好了，要把子吟真正的攥进手裡。

第一百五十四章、用心

第一百五十四章、用心
怒洋正要反问大哥，这可是他掐造的剧本，还是马鸾凰亲口所述，可他还没开口呢，竟是子吟站到了他的面前，摆出了维护的姿态。
「大哥，你这话可是听马师令说的？」子吟问。
白镇军颔首，「京郊的城防一崩塌，马鸾凰便不战而降，并说她是我弟妹，还带著白家的骨肉。」
「这……」子吟的脸色也不大好看，「那也是她求饶保命之计，大哥…你怎麽能当成真呢？」
「子吟，你只要看到那孩子便晓得了。」白镇军淡淡地说，「那简直就是三弟小时候的模样、说他不是白家的种……骗不了人。」
子吟便声音一哑，不想说下去了，他一直有些害怕见到不破，因为那可是他心爱的妻子，和别的女人生下的孩子。
怒洋听著，越发的怒不可遏，既是为了不要脸的马鸾凰，也是为了这将计就计的大哥。大哥明知道他心繫子吟，怎麽要说成他对别的女子始乱终弃了？
两个都是无赖，不要脸﹗
「所以大哥觉得我该怎麽负责任？」怒洋冷笑，「娶了马鸾凰，好让你名正言顺独佔子吟麽？」
「这是两码子事。」白镇军不动声色，「但马鸾凰有了你的孩子，你便要处理好。」
怒洋抿唇不语，大哥当然说得好听，又不是他遇上这样的困局，而且……自己若是上了马鸾凰的当，大哥还是间接得益者呢。
子吟听著便蹙起了眉，他握紧怒洋的手，道，「大哥，嚷儿是我的妻子，他会为马师令和孩子负责任，可绝不会与马师令成亲的。」
白镇军便沉默一阵，看著子吟那滴水不漏的维护著怒洋的态度，淡声道，「大哥并不是要为难三弟，只是这事从马师令口中听来，实属荒谬，作为白家的家长，我不得不管。」
「怒洋会处理好的。」子吟转头看向怒洋，笃定地看著妻子，「他这次回来，正是已经想好怎麽与马师令协定。」
「子吟……」丈夫毫不保留的信任，安抚了怒洋萌生的怒意，他心裡性性地生出了一丝优越感……恐怕大哥也料不到，子吟竟是如此无条件维护自己吧。
经过这些年的独立，子吟已不再是当年软腻的少爷，为了他喜欢的人，不时便会展露出强硬的一面。
「马鸾凰与不破就在你房裡，你便去谈。」白镇军与怒洋说道，「今晚咱白家吃一顿团圆饭，他们母子也会出席。」
「大哥放心……这正是我的打算。」怒洋便瞪了白镇军一眼，「可我恐怕要违逆大哥的意思，把他们迁到客房，我和子吟夫妻俩居住的地方，实在不愿外来人玷污。」更何况马鸾凰与不破的身分尴尬，若说大哥是无意识这麽做的，也就太狠毒了。
「怒洋、我陪你去吧。」子吟说道。
「不，这是我的责任。」怒洋加重了最后那二字。
白镇军抿著唇，看三弟拂袖而去，正是来势汹汹的要去与马鸾凰兴师问罪。他却不急不忙的站在原地，问子吟要不要帮他拿肩上的布包。
子吟摇头，心裡却是一阵忐忑，他又怎能安然的去住大哥的院落呢？
「大哥…你怎麽能听信马师令的片面之词……」子吟竟是头一次，对大哥产生了一丝的失望，「把她接进来住、又认了不破…这不是故意要嚷儿为难吗？」
白镇军便看著子吟一阵，不说话。
「我……不能就这样住到大哥那裡去。」子吟便说，「我与沙赫……先找个客房住著吧。」
这会儿，一直不说话的白经国，却是禁不住开了口，「大哥，你这是在逼三弟呢，为甚麽要做到这个份上？」
白镇军看了二弟一眼，淡淡地说，「不破生下来三年，他仍搞不定马鸾凰，却是又要接子吟回国，长此下去，折腾受苦的是谁？」
子吟本欲离开的脚步却是因此停下，他心思细腻，只是听了大哥这麽一说，便瞬间意会了他的深意。
在知道怒洋这笔糊涂帐以后，子吟便没有释怀过，他甚至心裡隐隐的感到可怕，怒洋会为了孩子的牵繫，而与马师令一起。
这虽是怒洋的烦恼，可为此而难过的，却是子吟。
然而陷在局中的怒洋并没有察觉，子吟自己……光顾著为妻子忧心，也忽略了自己心裡的难受。
却没想到……大哥这番作为，竟是因为他想得更深、更远了。
若不是二哥刻意的提问，他还不愿透露半丝用心呢。
白经国便苦涩地笑了，他本是不想说的，但子吟与三弟若真因此而恼恨了大哥，可就让他们兄弟离心了。这才刚回盛京，他们三兄弟难得聚首一堂，是该和谐团圆才是。
「大哥，我真不想那麽懂你。我要像三弟一样在气头上，把你当成坏人可多好。」正是因为看通透了，白经国才更不甘心，因为他永远比不上大哥。
白镇军就是白家的靠山，他们兄弟的主心骨。
「哼。」大哥却是冷冷的睨了他一眼，「你既懂我，便不要写那种幼稚不堪的回信。」
白经国便不说话了。
「子吟，过来。」白镇军便拉起子吟的手，「我说让你到我院子裡住，不是戏话。」
「大哥……可我要带著沙赫呢。」子吟便走到二哥的身边，去牵孩子的手。
「成，那便让他一同过来住吧。」白镇军回道，锐利的目光看向他的小侄子。
可小家伙看了大哥一阵，却是摇头，竟是躲到了二哥的身后，不愿跟这位陌生的叔叔对上视线。
「沙赫……」子吟便一时讶异了，他蹲下身来，摸了摸小家伙的脸蛋，「怎麽了？你怎麽那麽怕大哥呢？」
沙赫便摇头，扭绞著手指，小家伙被米夏克带走的时候，接触了不少同样高大严肃的军人，沙赫虽听不懂他们说甚麽，却是知道这些叔叔对自己并无善意，小孩子的心裡便落下了阴影，对同样穿著军服、表情冷硬的大哥有了恐惧。
白镇军并不是懂得逗孩子的人，他也就站直在原地，垂眼看著那小家伙。
「他……跟我吧。」刚刚看著大哥不著痕迹地为三弟和子吟操心，白经国再不甘，也是心悦诚服了。他便让大哥如愿的与子吟独处，就只轻轻带了一句，「子吟，沙赫若是闹起来，你夜裡便要来陪他睡。」
「当然的……」子吟关心小沙赫，没多想便应下。
白镇军便拉著子吟，把他带回自己的院落，这一路穿堂而过，却是见著不少生脸孔的下人，都是子吟不认识的。
子吟便垂下眼，下意识想要挣开大哥的手，他顾忌大哥的身分，就怕府裡又出了不好的流言。
「别怕。」白镇军却是把他的手腕攥得紧紧的，「爹和娘迁去了三弟安置的新房子，府裡的下人是止戈管的，他们不会碎嘴。」
子吟眼一热，颔首应了，却是又一次感觉到了大哥的周密……他都预想了自己回来住后，会遇到的问题，并在子吟意识到之前，先把它们解决了。
子吟这一路走著，便有了想要抱著大哥的衝动，因为感受到他隐晦的用心，和那不著痕迹的温柔。
子吟已是好久没有回到白府，对府裡的一草一木都十分怀念，不知何时起，这裡竟是比武家更要让子吟有归属感，每一处都满载著他与嚷儿、大哥、二哥的回忆。
听嚷儿说，四弟也在盛京失守以后离家出走了，也不知道他现在过的怎麽样……
白镇军的院落并没有任何改变，陈设与多年前同样，子吟一走进去，便想起了守岁夜那晚的事，如今回想起来，犹是历历在目。
白镇军让子吟在床边的柜子放下小布包，便把他抱到了膝上，靠躺在床头的位置，一阵轻怜蜜爱的拥抱。
「大哥……」子吟在大哥的怀裡，却是担忧著嚷儿，「你认为…嚷儿和马师令……能谈妥吗？」
「不一定。」白镇军轻轻地吻著子吟的脸蛋儿，又揉掐他的手，「马鸾凰不是寻常女子，端看三弟的态度是否坚决。」
「……我见过一次马师令……」
「嗯？」
「在上海的时候，替德国领事做翻译了，那时马师令正是带著身孕而来。」子吟想起来，也是觉得命运弄人，他怎麽知道马师令当时怀的，竟就是嚷儿的儿子呢？
「那孩子……真的那麽像嚷儿吗？」
「非常的像。」白镇军便蹙著眉，说，「你会喜欢他的。」
「若是与嚷儿一样的话……」子吟忖度著，便苦涩的泛出一丝微笑，「一定是讨人喜爱的。」
白镇军看出了子吟的难过，从第一次听到马鸾凰说这事以后，他便已料到了最为此痛苦的，必定是子吟。
即使马鸾凰的说辞是假的，可不破是三弟的种，却是事实，这势必成了子吟日后的一块心病。
因此，他才做主把母子都安置在白家，逼迫三弟去处理与马鸾凰的关系。
「子吟。」白镇军便抱著他，垂头问道，「三弟待你好吗？」
「嗯。」子吟颔首，他知道大哥的意思，「嚷儿是真心待我的，在俄国的时候……他也与我坦诚了马师令和不破之事。」
「那便好。」白镇军说著，却是一伸手﹐从床头柜的抽屉抽出了一张单薄的信笺儿，「那你与大哥说说，你跟二弟又是怎麽回事？」
子吟看著那熟眼的信笺，整个人却是惘然了。他记得自己……并没有回信给大哥啊。

第一百五十五章、信笺

第一百五十五章、信笺
「大哥……这封是……？」
白镇军看子吟对信笺一脸惘然，便晓得这是二弟妄自所为。
他让子吟拆开来看了。
子吟读著信笺的内容，心裡却是大大的吃惊，那一字一句，正是当时他决定回绝大哥的回信，可这信的字迹……却都不是他本人的。
「这内容……是我写、可是……字并不是我写的……」子吟也糊涂了，一直读到接近落款处，看到二哥那句代笔，才一时怔愣。
「有印象了吗？」白镇军问。
「………是二哥……」子吟记得，看到大哥的明信片后二哥便暴怒起来，对自己强做了那档事，因为下手过份的粗暴，他还昏昏沉沉了数天，让怒洋照料。在那之后，子吟也没能重写回信了。
「这确实是我撰的内容……只是后来因为一些原因，我并没有把信寄出去。想不到二哥替我誊写了一遍、寄回华夏了……」
「因为甚麽原因？」白镇军便冷下了脸，沉声说，「就是他让你『劳累』之事麽？」所谓『经国不忍悠予劳累、代笔而书之』，字裡行间营造的亲蜜，可是显而易见。
白镇军虽说二弟幼稚，但这明晃晃的示威，他也得向子吟求证。
子吟便垂下了眼，「大哥…我与二哥并不是恋爱的关系。」
「所以，他是睡你了。」
子吟便是一阵哑然，可面对著大哥质问的眼神，他只能坦诚地点头。
正如在火车上所说，子吟本就不打算隐瞒大哥的。
白镇军的眼神一沉，「子吟，你喜欢上二弟了麽？」
「大哥……」子吟把手覆在大哥的手上，既不想对方误会，便决定把前因后果都交代出来，毕竟他与二哥的纠葛至今……实在难以一语釐清的，「我欲与你坦诚这三年发生之事，可是……请你不要生气，也希望你明白二哥的隐衷，他……这些年过得很不容易。」
「行、你说吧。」白镇军便抿紧了唇，坐直在床头，正是洗耳恭听的模样。
子吟挨在大哥的怀裡，从白军、娜塔莎之事、到后来二哥加入绿军，及受到红军肃清的过程都交代了一遍。
其中，他说到二哥因为丧妻之痛，既是在战争裡求死，亦有了酗酒的恶习，第一次是喝醉了，误认子吟做娜塔莎，便对他强行干那夫妻之事。及后的两年，二哥把孩子丢给子吟，又加入内战去打伏击，一旦回来，便以惩罚为名逞了欲望，直至嚷儿来了，才渐渐的改变。
儘管子吟已尽量的简略带过了，可白镇军越听下去，那脸色便越是阴沉，几乎是山雨欲来风满楼之势。
他当然恼怒于二弟的行径，可更不满的，却是子吟的纵容。
或者说，二弟会有如此乖张的行径，也是子吟的逆来顺受所致的。
「你认为这是补偿二弟。」白镇军冷声道，「你可想过，这却是你对三弟、对我的伤害？」
子吟看著大哥，被这麽一问，便怔住了。
在亲眼看到了娜塔莎那受到糟蹋的死状，子吟便寝食难安，沉浸在浓厚的罪恶感中。第一次被二哥暴力强逼，他挣扎无用，算是避无可避，可这些年来，二哥一再地重犯，而子吟也默然不抵抗了，甚至他们之间……便在心理上互相的依存——当二哥惩罚他之时，子吟也是以此减低心裡的罪疚。
他担忧二哥、也心痛他的堕落，总想著妻子殁了，二哥的生命彷彿被自己夺去了支柱，子吟便希望维繫那个家，心甘情愿地做二哥疗伤的归所。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华夏的人事物便都变得遥不可及。子吟不去想，是因为自己已经放弃回去了。
却没想到，这对始终如一地喜欢子吟的二人来说，却也是形同无情的抛弃。
「你轻易便把自己交出去赎罪。」白镇军沉著脸，竟是教训起子吟，「莫非我和三弟……在你心裡都不重要麽？你如此容易便能捨弃？」
「大哥……」子吟便被大哥质问得内疚起来，「……那时看著二哥失魂落魄，娜塔莎给白军那样折腾而过世，我无法置身事外。除了照顾沙赫、让二哥振作……我也无暇他想。」
白镇军便攥紧了子吟的腰，「连大哥也不想了吗？」
「我当时，是不打算再回华夏。」子吟苦涩地道，「若不是红军通缉二哥，我们再无容身之地，我是打算与二哥、沙赫在伊尔库茨克过一辈子的。」
「你为了二弟，竟是能做到这个程度。」白镇军便垂下了眼，「子吟，这可让大哥伤透了心。」
「我在伊尔库茨克过日子，并没有一刻忘记大哥的。」子吟定定地看著白镇军，那端正的脸庞，彷彿永远都看不够，「每次听说大哥大捷，我便远远地替你感到高兴。」
白镇军回视著子吟，首次感受到老天爷待自己终是不薄，只差一点，若是俄国的战局并没有改变，子吟便真的不愿再回来了。
如此，自己坚持的家业……也就不再存在意义。
「大哥也有错，把你交给二弟，这三年都没与你联繫。」白镇军便眉头紧蹙，把子吟搂紧了，贴著那白皙的脸蛋轻轻地烙吻。
「大哥心怀天下，并没有错。」子吟抬头，盈盈地看著大哥，「我以大哥为傲，不过三年，你竟是统一东北，重夺盛京了。」他还记著东北的雪仗，轰烈战死的士兵，正是让他体会到军人有多麽的了不起。
「这是因为我有野心。」白镇军便扬起了唇，垂眼看著子吟，「为此，便夙夜不懈的奋斗著。」
白镇军并不追求千秋万载的伟业，他攥紧著怀中人，三年以来，他盼的，也就是这一刻的重聚罢了。
他要重夺盛京，回到白家，而白家裡，有他的兄弟，也有他珍视的子吟。
这便是白镇军的企图、野心。
子吟凝视著大哥一阵，二人分别以久，如今单独相处，一旦沉默下去，便禁不住要缠绵、做一些亲蜜的碰触。
子吟看大哥一直未有动作，竟禁不住做主动，「大哥…我们可以继续……刚才在车裡做的事吗……」
「哪一件事？」白镇军佯作迟钝，正是为了欣赏此刻子吟羞涩的表情。
「你知道的……」子吟便怪责的瞅著大哥，知道他在使坏心。
白镇军心裡一阵情动，垂头吻住了子吟，舌头长驱直进，钻进了那柔软的嘴唇，顺著子吟的心意，给予一阵甜腻的亲吻。
「大……大哥……」感觉著大哥的手探进衣襬裡去抚弄著乳肉，子吟便低低的嗯了，声音也越加的软腻。
「想大哥吗？」白镇军的声音很沉，贴著子吟的耳边问。
「……想……」子吟难为情地说，也回吻了白镇军。
「还想要大哥做甚麽？」
子吟便拉起上衣的下襬，正是露出了刚才被大哥啜得微肿的两颗乳粒，「……吸这裡……」
白镇军便一边吻著那惹人怜爱的乳粒，一边摸索著子吟光滑的身体，从胸口的乳肉，一路探到了下腹部，勾开裤带，把手探进去了。
「大……大哥…唔……」
白镇军那厚实的大掌攥住子吟微翘的肉棒儿，轻缓的套弄起来，另一手则滑到了屁股缝中，用指腹轻轻地擦著敏感的肉缝。
手口并用的爱抚，其实是不足够的，二人都感觉意犹未尽。这久别重逢，他们都隐隐地渴望著身体贴合的感觉，可饭点眼看便要到了，这始终不是个适合的时间。
白镇军便轻抚著子吟的后脑勺，吻著他的嘴唇说，「子吟……坐上来向著大哥，我们来磨枪。」
「磨枪？」
白镇军便露出鲜少能见的蔫坏笑容，「对……让大哥看看你的勃朗宁。」
他说著，便拉下子吟的亵裤，让那根嫩红的肉具在眼前弹跳著，因为被大哥套弄了一阵，前端渗出了水液，龟肉都湿淋淋的。
白镇军也拉下了裤带，把份量惊人的肉具展露于眼前，正是昂首挺立，茎身爬满著凸起的动脉。他掐著子吟的屁股蛋，让他面对面跨坐在自己身上，两道肉具便贴在一起，随著腰部的晃动而磨蹭起来。
子吟这才懵懂的知道，『磨枪』竟是这个意思。
白镇军指示著子吟的手，与自己一同包覆著两具肉具，握著枪杆儿贴合无间地套弄、抚摸，大哥那烫热的阳具比子吟的要大了一圈，可不是寻常人的尺寸，子吟的手无法把二人一同的握住。白镇军的大掌便抚著两干身，挤在一起套弄了。
「子吟，跟著大哥动，……对、做得很好。」
子吟的腰随著大哥的套弄节奏而起伏著，两把枪杠儿磨蹭的同时，敏感的龟头便蹭到了大哥之上，尿道口贴著对方烫热的龟肉，让子吟一阵的颤慄。
「好热……大哥的……」
「子吟也是……」
白镇军用空著的一手扣住子吟的腰，绵密地亲吻他，两道舌头也在口腔裡卷缠著，模仿肉具的动作厮磨。
「大……大哥、……嗯……」
白镇军低低地喘息，大手套弄著两具贴合无间的茎身，又用指腹抠弄著子吟的龟肉，让他禁不住呻吟。
「要、快要射了……大哥……呜……」
「那便射吧。」白镇军亲著子吟的唇瓣，怜爱地看著他难以自抑的模样，「让大哥看你的枪法。」
子吟紧攀著大哥的肩，把肉棒儿贴著大哥的肉具一阵快速的蹭磨，二人掌下的套弄也越发加快，突然，子吟洩出一阵难以自抑的哭喊，他抖著小腹，肉棒儿便在大哥的掌裡解放出来，白浊的精液尽射到了大哥的军服上。
白镇军的阳具还雄赳赳的竖立著，当子吟荡漾在高潮裡时，白镇军便拉起子吟的双腿，把肉具贴在那屁股缝裡，抵著那肉穴的小口磨蹭。
烫热的龟肉无数次擦过敏感的穴口，正是模仿著肏干的律动，子吟想让大哥舒爽，便用大腿夹紧了那粗壮的肉具，贴著大腿根部进出厮磨，如此折腾了一会儿，白镇军便搂紧了子吟，对著翕张的穴口洩精了。
子吟脸蛋通红，跨坐在大哥身上，任他亲吻、抚弄，二人经历了一番肌肤相亲的美好，缠吻的时候，心裡都感到蜜一样的甜腻，正是久别重逢的幸福。

第一百五十六章、算计

第一百五十六章、算计
却说白府的另一边厢，怒洋沉著脸回到他与子吟居住的院落，便是听到了久违的叱骂声。
他深蹙起眉，那奔涌的对马鸾凰的怒意顿时便堵住了，他在门前停下，因为想起了前往俄国以前，白府那惆怅难解的困局。
对不破的心痛和无奈。
特别是看到二哥的儿子在子吟呵护备緻下成长，他便越觉得不破不该受到这样的待遇。马鸾凰就是个疯女人，她能为了继承人而和没有感情的自己生下孩子，对不破更是没有所谓的母爱。
怒洋深吸一口气，把心裡的烦躁压下，便推门而入，就见不破默默的提著一个比他身子板要宽两倍的洗衣盘，正要往外头走去。
看到眼前的大门毫无预兆给打开，入眼的是许久未见的怒洋，不破的眼睛便眨了眨，小家伙认得他，从出生以来就常见著这个男人，可他并不知道怒洋是自己的亲生父亲。
或者说，他并没有父亲的概念，从来没有人告诉他孩子会有父母，从懂事以来，他都是活在马鸾凰的严苛教育下，他的母亲把父职兼上了，母职却是没怎麽履行过。
马鸾凰听得门边传来了声音，还以为是有婢女要帮不破开门，走上来正要开骂，可看到怒洋高大的身影直杠在门处，她绽出了个讨好的笑容。
「育，看谁回来了？」马鸾凰竟是笑著上前迎接的，「怎麽样？有没有找到你那个子吟？」
「马鸾凰。」怒洋看著她那嬉皮笑脸的模样，便冷下了脸，「这又是哪齣？不破那麽点身量，你让他端这麽大的盘儿出去？洗自己的衣服？」
「这是历练。」马鸾凰便昂著头，理所当然地说，「当兵的，可不能娇贵的养著。」
「你自己的军服，还不是让副官给你洗。」怒洋便回啐她，「既是你自己也无法做到的事，便不要去为难一个孩子。」
「这一回来，你便管上我了。」马鸾凰不怒反笑起来，「已经准备好在大哥面前作戏了吗？」
「我正是为此事而来，你在大哥面前胡说八道，是为甚麽了？」怒洋压著怒意问。
马鸾凰却不回应了，她撵了不破出去洗衣服，又把怒洋拉进屋，再把门合得死紧，府裡人多，她可不希望在这裡大吵大嚷，给人听见传到了白镇军的耳裡。
马鸾凰把怒洋按在小花厅的椅子坐下，便倒了两杯水，让彼此润润喉。
「马鸾凰，我并没有甚麽耐性。你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理由。」
马鸾凰灌了一口水，却是意外的叹一口气，坐到了怒洋身边。
「怒洋，我是给白镇军打服了。」
「……」
「我本拟著京郊的防线能守一个月，结果…你知道他用了多久便把防线打垮了吗？」马鸾凰看著怒洋，竟是从没有如此凝重过，「半天，他打前锋的三团围攻我防线一师，轻易便把他们吞没了。」马鸾凰的一生，让她能服的人不多。可白镇军如今却是她的榜首，她犹记得那天，面对来势汹汹的东北军，她的兵竟是连顽抗也没开始，便已溃败。
那是真正的无能为力、难以抗衡。
「大哥治兵严谨，且备战三年，东北积攒著大量优越的军备，对上你那只懂蛮干的指挥，我并不意外。」
「你他妈的，那防线可是你报的，我还没追究你的无能呢﹗」马鸾凰便瞪了怒洋一眼。
「所以，你便不战以降，还编这荒谬的话，让大哥饶你一命。」怒洋冷声道。
「欸……我不能吃败仗然后跑回去西北啊，父亲肯定会以此为由，削我兵权的。」马鸾凰叹道，「我打下盛京，咱三个哥哥再不满，也得服我，可我若是败军逃回去了，他们也就理所当然的不再让我带兵了﹗」
怒洋便沉默不语了，他知道马鸾凰这说的是事实，他活了半辈子的女儿身，可是经常受到父亲的质疑，不管军事上有多少成就，总会被归类伙『不务正业』，女人的正业又是甚麽？待在家裡，生儿育女……一旦离了家，便是失责。
打胜仗了，并不会获得嘉奖。打败仗了，白夫人可是逼不及待便要参上一本……
怒洋可没忘记过，那段患得患失的日子。
「我就借你的庇护在白家待著，白镇军是个用人为材的，他答应让我继续管我的师，给京郊驻防，光凭他这气度，我便服了。」马鸾凰便凑近怒洋，示好的做了一点小伏低，「你还没说……这趟你找到子吟了吗？你们两夫夫过日子没关系，我只是想继续带我的军、也许再跟著白镇军打天下。」
「那将来，就是不破继承了，也不过是大哥手底下的一个兵团，有意义吗？」怒洋以为，马鸾凰是放眼天下，要做一方军阀的。
「哈，意义可大了。」马鸾凰便笑说，「不破可是白家的后代呢，我要是单干了，还比不上在白家军裡势大，你就是不认你的种也晚了，因为白镇军已经给不破认祖归宗了。」
说来讽刺，之前马鸾凰逼怒洋成婚，否则儿子便归马家的，不许他管。可如今看到白家势大，竟是巴不得把不破归到白家的族谱裡，成不成婚，倒已经不重要了。
只能说时移势逆，权衡利弊以后，便足以让马鸾凰变换思考模式。
怒洋这便明白对方的盘算，她不单要保全自己，更要让不破有个好的前途。
再说，大哥既是挥军南下，他马鸾凰，也已经没有了一方称霸的资格，这可是百万的军力，马鸾凰若是能联动马家举兵一拼，还能比个高下，可她孤身一人，却是肯定无法比的。
当盛京马鸾凰的团受白镇军所围时，西北马家犹是安居一隅，一个援兵也没有发出来。
马鸾凰的自尊，也不容许她向父兄求援。
如此便可知道，马家男儿始终是看不上她的团，败了便败了，无甚可惜。
就檯面上的局，马鸾凰的盘算其实是合理的，亦是能比在马家过得更好的决定，怒洋和子吟要过夫夫的生活，便随他们去了，马鸾凰不在乎，她就要挂个名、瞒骗白镇军。
然而，她却不知道他们兄弟之间还有更深一层的纠葛。
自己这『合理』的构想，便被大哥利用、将计就计了。
「马鸾凰。」怒洋便启口道，「这事，瞒不过大哥。」
「为甚麽？」马鸾凰一忌，便摆出了怒容，「白怒洋，我就借你的名声用用，你可不要说那武子吟连这样都受不了？」
「我的意思是，大哥根本没有信过你。」怒洋便平心静气地与她说道，「他选择相信你，是因为这样对他有利。」
「有甚麽利？」马鸾凰也听得糊涂了。
怒洋与马鸾凰谈不上推心置腹，可因为身世相近，在许多时候，都有了惺惺相惜之情，怒洋在她面前，倒是能把话说开来的。
「因为大哥和我一样只喜欢男子。」怒洋一字一句，清楚地说，「我们兄弟俩，同时都爱著子吟。」或者，现在该说是兄弟『仨』了。
马鸾凰听下去了，表情便是一怔，彷彿在消化著话裡的讯息，而一旦推敲出白镇军怎麽相信自己的鬼扯时，马鸾凰便一拍大腿，大声的喊道，「我———操﹗」
她以为自己借了怒洋达到目的，却没想到白镇军竟是利用她，来膈应怒洋、甚至是那位武子吟了﹗
马鸾凰顿时如雷灌顶，可她并没有因此而暴怒，竟是露出了匪夷所思的表情，摇头叹息，「白镇军……他妈的我服了。好啊，你们那宝贝武子吟生不出儿子来，倒是我不破成了你们的便宜儿子了，操他妈的白镇军……」她骂咧咧的推论著，可表情却是越发的奇妙，活了大半辈子，还从没有人敢算计她，还让她佩服得五体投地的。
怒洋眨忽著黑长眼睫，说道，「这儿是我与子吟成婚以后一直居住的新房，大哥把你们安置于此，足可见其用心。你便带著不破迁回到我父母的院子吧，反正进驻白宅以后，你一直都住在那处。」
「我也不喜欢你这破地方，又小、又一股子的脂粉味儿。」马鸾凰说，这点倒是和怒洋不谋而合的，只是当时新降，他不敢在白镇军面前造次罢了。
「那是我的脂粉。」他回到白府住后，便採买了从前用的姻脂水粉，舖阵在梳妆柜上，待子吟归来之时，房间仍似是他们新婚燕尔时的模样。
「你都做回男儿身了，干啥还捣鼓著这些东西呢？」马鸾凰虽作为女子，可她对于这些女儿家的物事，却是敬之不敏的。
「这你别管，反正迁回去便是。」怒洋回道。
「你那子吟呢？不是跟著你回来的吗？」
怒洋便抿了抿唇，「正是大哥说你在这裡，便让子吟住到他那裡去了。」
「你怎麽争得过你大哥。」马鸾凰啧啧的摇头，倒是看热闹的态度，「他可是平了东北、拥兵百万，如今北方的大军阀。你嘛，这刚回来便被算计上了。」
「子吟不是在乎权位之人……倒是越处于弱势的，他却是加倍的关爱…照料。」怒洋说到这句，黑长的眼睫便倏忽一动，彷彿是得到了甚麽启发。
马鸾凰便疑惑地看了他一阵，总觉著这家伙要动甚麽心思。
可怒洋抬头，已是回复到一脸沉寂的表情。
「饭点了，我们到客厅去吧。」怒洋说著，便站了起来。
「需要我和那子吟说清楚吗？」马鸾凰也追上去了，问道。
「不用。」怒洋便垂下了眼，懂得『将计就计』的人，可不是只有大哥呢。
怒洋先走出了院落，就见不破坐在一只小板凳上，小手泡在水盘裡，搓著自己的衣服。
孩子的动作不算灵俐，却是甚有章法，马鸾凰的严厉教导虽然无情，却确实的让不破干到了许多同龄孩子还办不到的事情。
「不破。」怒洋喊了孩子。
马不破抬起头来，迟疑地看著对方。他是认得这个男人的，可男人喊他名字的次数实在少有，他们好像还没有交谈过。
「不要洗了，我们要到客厅吃饭。」
马不破便求证似的看了他身后的母亲一眼，『吃饭』在他的认知裡，是该去膳房亲自打饭的。
「去客厅。」马鸾凰颔首，「今天特别。」
马不破这才放下手上的衣服，两手在裤边上擦乾淨，才到了二人的身前。
怒洋看著不破那和自己肖似的模样，不止一次的意识到……这是有他血脉的儿子。
一阵心血来潮，他便第一次牵起了孩子的手，不破的手指那麽小，只佔了怒洋的半个手掌。
倏地被牵起手，不破也是吃了一惊，他眨忽著和怒洋一样黑长的眼睫，眼裡透著迷惑。
怒洋无法形容牵著儿子的奇妙感受，他把脚步放得很慢，就看著那小号的自己抿唇不作声、默默地跟从著自己的步伐。

第一百五十七章、团圆饭

第一百五十七章、团圆饭
白老爷当年主家的时候，每週定休一天，全家要在白府裡共聚天伦。然而自他中风以后，白家同盟内讧，盛京沦陷，直至现在，靠著白镇军在东北积蓄之军力，才能重夺江山，又一次回复了白家的兴荣。
然而，府裡的人已经汰旧换新，白家也有了人员的添减，白老爷、白夫人及其他的偏房太太如今在京郊别墅养老，四弟不知流落何处，他们兄弟仨却又添了两名孩子。
白镇军坐在主位上，让子吟坐在他的身边儿，正是当年白老爷和白夫人的位置，白府的佣人都是新僱的，并不知道旧日的传统，然而怒洋和白经国，却是知道大哥的深意。
如今是大哥当的家，他再不必避讳任何人了。
子吟身边坐的是沙赫，顺道连著二哥同坐，下人们佈菜的时候，子吟竟是有些不惯，在伊尔库茨克过惯了自给自足的生活，下人端茶水上来，都要让他感觉不自在。
「大哥、二哥……喝茶……」子吟便站起身，拿了茶壶给他们倒茶。
「子吟，坐下。」白镇军却是开口，「今天这宴，是给你们洗尘的。」言下之意，便是不许子吟操劳。
「好……」子吟便放下茶壶，坐回椅子上，可眼睛却是禁不住往一个方向扫，因为怒洋、马师令和不破……还没有来呢。
沙赫隔著子吟，小心翼翼的探出半张脸，看了大哥一眼，谁知道大哥的直觉敏锐，一瞬间那锐利的视线便直射过来，与沙赫的对上了，小家伙吓了一惊，竟是害怕地把那半张脸藏回子吟怀裡，他害怕这位叔叔，可是看武跟他好像关系很好似的……小不点便感到好奇。
白镇军便抿著唇，收回视线，他知道自己不拘言笑，常常要吓著许多新兵蛋子，却没想到自己连侄儿都吓成这样。
因为不晓得怎麽安抚小孩子，白镇军只能不动声色的，默默移开视线了。
子吟没见著这番小互动，他的一颗心都被走进饭厅的两大一小攫住了，目光怔怔地看著他们。
他一看，就知道那是怒洋的孩子，因为父子俩瞧著，确实是一模一样的。
子吟眨著眼，一时间哑然说不出话。这会儿，桌下便有两隻大掌分别把他左右手握住了，正是白经国和白镇军，他们都敏感的察觉到了子吟的忐忑。
子吟便左右看了身边人，微笑说，「我……没事、就觉得不破果然跟怒洋很像……」他没料到，大哥、二哥竟是同时都在意著自己的反应。
子吟回握了他们的手表示谢意，便定定地看著小家伙给怒洋牵过来，走路一板一眼的，腰背也很挺直，年纪那麽少，竟是已经有军人的姿态了。
子吟的第一个想法，是马鸾凰必定尽了母亲的心力把不破教好，孩子才会这般出色的。将来、不破肯定会成为与怒洋一样优秀的军人。
这是子吟永远无法给怒洋的，而大哥若是一直跟自己一起，这生也不会有子嗣。
思及此，子吟竟是眼热起来，他看向大哥，想像著若是有一个肖似大哥的孩子，那一定也是很讨人喜爱的。
「子吟。」白镇军却彷彿已经读懂了子吟的心，他抿著唇摇头，「别想，大哥不需要。」
子吟便低低地垂下眼来。
马鸾凰剃了个爽利的寸头，穿著一身笔挺的军服，若不是那略微隆起的胸部，还真看不出是个女儿家。她踏著军靴直走进来，看到子吟了，便一挑眉，大咧咧的说，「欸你……我是不是在哪裡…见过你……瞧起来很眼熟啊……」
「马师令。」子吟便苦笑说，「三年前，我们在上海的宴会见过的。」
马鸾凰忖度了一会，突然一拍手说，「我记起了，给洋鬼子当翻译那位﹗」
「正是。」子吟便颔首。
「那你现在……」马鸾凰看向他身边的白镇军，「是受僱于白少帅了吗？」可随即一想，她又觉得奇怪啊，今天这团年饭不是只请家裡人而已？
子吟讪笑著，正不知如何开口介绍自己，怒洋却是先说道，「马鸾凰，他便是子吟了。」
马师令看怒洋越过自己，带著孩子施施然地落坐，随即又转头看看子吟，以及扳起脸，不发一语的白镇军，便『啊』了一声，竟是连忙也跟在怒洋身边坐了下来，压下声音说，「妈的，你这个子吟，我早就见过了。就你这蠢蛋，没事跑到东北去，你要是跟我去上海，你三年前便可以跟他重逢了﹗」
怒洋便瞪了马师令一眼，不屑于回应她。谁知这瞧在他人眼裡，却是他们二人彷似冤家的互瞋，加上身边的不破，便更似是一家子了。
白镇军和白经国不著痕迹地留意著，他们还握著子吟的手，在桌下安抚的轻轻磨挲，正是在暗裡给他一点安慰。
「咳，不破。」马鸾凰为著今天的团圆宴，可是早有准备的，「给每个人打招呼，我都教过你的。」
马不破便挺直了身子板，先是对著大哥点头，「大伯父。」然后他迟疑的看了子吟和二哥一阵，觉著二哥较老成，便向他点头，「二伯父。」至于子吟，小家伙细想了一会，小心翼翼地道，「叔叔好。」
童音清脆，可吐字却是规规距距的，显然是经过了训练。
马鸾凤便满意地看了不破一眼，小家伙紧绷的肩膀才放鬆下来，这意味著他没有说错、不会受到母亲的责打。
沙赫从刚才看到不破进来，整个目光便投注在对方身上，离开伊尔库茨克以后，他一直跟著一堆成年人，身边没有年纪相若的玩伴。若不是初来这家裡怕生，他马上便要走去和对方玩儿的。
可当不破规规距距地给长辈打招呼时，沙赫便愣住了。
他不懂甚麽是伯父，因为子吟并没有教过他。
在伊尔库茨克，村裡都是同宗亲族，家庭複杂庞大，可在俄语裡就只有姨姨(тётя)或叔叔(дядя)一言而盖之。而村裡小孩又会喊年轻的长辈做姐姐(сестра)、哥哥(брат)，不似华夏那般多的称谓和区别。
当时子吟给怒洋做介绍的时候，也就喊哥哥而已，怒洋也并不拘泥于此。
如今沙赫看到不破这般谨慎地给每一位叔叔打招呼时，小家伙便怔住了，第一次察觉到华俄的文化差异。
他下意识就想道：「华夏的孩子真可怜﹗」
怒洋和不破一样是小心翼翼的模样，可他却是顾忌著子吟对儿子的感观，就怕他始终还是介怀。
可子吟看著不破并没显得情绪不稳，又礼貌地回应了马师令的问话，瞧著倒像是接受了似的。
怒洋心裡便暗舒一口气。
如今人到齐了，佣人们便陆续上菜，倒满酒水，可说话最多的，却偏偏是不算白家一员的马师令。
「少帅，恭喜你一家团圆啊。」马鸾凰说著，便向白镇军敬上一杯酒，「今天真是令人高兴的日子。」
「嗯。」白镇军举杯乾了，便道，「弟妹，你们亦是一家三口团圆了。」
「欸，哈哈哈哈……这说的甚麽话﹗」马鸾凰便顿时被硬了口酒，想起自己之前巴著白镇军说自己是怒洋未娶的弟妹，还有了腹中块肉，这说出口自己都要噁心吧塔，就没想到被大哥逮著不放了，「白少帅，虽然不破确是你侄子，可弟妹这词，我却是承受不起的，你以后还是唤我马鸾凰吧。」
「哦。」白镇军锐利的眸子便射向马鸾凰和怒洋，不意外他们在这麽短的时间已经结成同盟，同气连声了，「可惜了，白马两家结成亲家，本乃北方之幸。」
「大哥，先前马鸾凰是为了保命，才扯这谎的。」怒洋开口之前，便同时看了看子吟，「你明知道我心繫于谁，便不要拿这来消遣我了。」
「嗯。」白镇军也就点到即止。
子吟此时正是给沙赫夹著菜，一口一口的喂孩子，小家伙不爱用筷子，小手又不够长，搆不到桌中间的菜，子吟看不过去了，便亲自的给他夹菜。
这倒换成不破一眨不眨地看著沙赫，他觉得沙赫像隻小鸟儿，只要张著嘴，便有一块肉、一条菜掉落到他的口裡，他合著小嘴巴咀嚼时，那位叔叔还给他擦嘴巴。
不破并不羡慕，反是觉得奇怪，这小孩……怎麽自己不会好好吃饭呢？
「子吟。」白经国看著看著，便说，「你不要总给沙赫喂菜，你自己还没吃呢。」
说著，正要夹菜到子吟的碗裡，大哥却是先出手了，把一块冰梅骨放到了子吟碗中。
「好好吃饭。」白镇军刻板地命令。
子吟便朝大哥道谢了一声，听话地吃了。
这却是让白经国性性地地抽回了手，而坐在另一边的怒洋，也是黯下脸来，他坐的远，不然做这体贴举动的人，当是他才对。
马鸾凰自问也是经过大风大浪之人，可如此精彩的饭局、还是第一次经历过呢。
他看著这三兄弟你来我往，都是围著这武子吟打转的，便觉得这年轻的翻译官简直是造孽，哪有这般招男人的，偏偏他生来竟还是个男儿。
这饭吃到尾声之时，马鸾凰便拐了怒洋一肘子，耐人寻味地说，「欸，你漏了一个吧？我瞧你那二哥，对子吟也是一样的心思啊……」
怒洋便瞪了她一眼，不想和她说话了。
一月一日跟大家说声新年快乐^^
谢谢大家一直的支持
爱你们

第一百五十八章、臂膀

第一百五十八章、臂膀
用过晚饭以后，白镇军便喊了二弟和三弟到他书房裡去，要与他们商谈正事。
如今白镇军管辖的势力范围比当年父亲更广更远，身边正需要能充分信任的左臂右膀，两位弟弟同时回来，正是他所愿，子吟已经无形的成为了他们兄弟仨的核心，竟是把他们凝聚在一块了。
子吟虽是仰慕白镇军的带兵才能，可在人缘这一块，白镇军却是看出了子吟的天赋，他是真的自愧不如。
只要和子吟处过的人，都不得不喜欢上他的脾性，和顺的、体贴的，却并没有半丝虚伪。
他们三兄弟，便是这样不知不觉地陷进去了。
白镇军坐在大班椅上，让两弟弟在沙发落坐，一启口便问了伊尔库茨克的状况，以及对红军的想法。
「苏维埃必定会统一俄国。」白经国肯定地道，「内战将会结束，红军的势头并没有任何一方叛军能够抵御。」
「你们认为……他们会再犯华夏吗？」
「暂时的话、不会。俄国景内除了绿军，还有流亡的白军需要肃清，以目前的状况，还得打上一段时日。」白经国回道，「列宁对欧洲东方的战线似乎更在意，红军的西线一直尝试著侵占邻近的白俄罗斯、波兰，东线则是一直追逐著白军往西伯利亚去了，并没有南下的打算。」
「嗯。」白镇军看著二人，「二弟、三弟，如今我三兄弟聚首一堂，大哥不与你们说客套话。你们今后，可还有打算参与军政事呢？还是希望安居家裡，过和平日子？」他说到末句时，目光投向了白经国。
「大哥，这三年以来我虽一直在马家军裡带兵，却没有忘记自己白家儿子的身分。」怒洋便挺直著腰板，说道，「假若有事能为大哥分忧的，便请儘管说吧。」
正如当年，即使撞破了大哥和子吟的私情，怒洋还是以白家少帅的身分披挂上阵了，如今亦是同样。他们总是白家的兄弟，当兵既是怒洋的本分，也是他的骄傲。
「大哥，你都把我们召回来了。」白经国便无奈地笑道，「父亲可是从没教过我们在乱世要苟且偷安的，有甚麽吩咐，你便请说吧。」
「我并没有召你。」白镇军却是抿著唇回道，「是你偏要跟著子吟回来。」
白经国一口气便堵住，刚才吃饭的时候，他一直留意著大哥对自己的态度，心裡暗自惴测著，到底子吟有没有把自己干的事情都告诉大哥？是还没逮著机会说？还是终究说不出口？
如今大哥那冷不防的兑他，便让白经国肯定，子吟果然都坦诚地告诉了大哥。
「是啊。」白经国便回道，「大哥，是你託我照顾子吟的，当你对他不闻不问的时候，贤弟可是充分地照顾他了。」
怒洋还没见过二哥这般的顶撞大哥呢，他便意外地抬头，静观大哥的反应。
他在俄国与二哥开打了无数场，却都没能阻止对方对子吟胡来，心裡便隐隐期盼著大哥会有好法子。
可白镇军只冷冷地看了白经国一眼，彷彿在无奈地教导著顽劣天真的弟弟，「二弟，子吟并不喜欢你，他只是内疚，而把沙赫当成自己的孩子。」
这自然是个事实，可白经国却是绷著脸，感觉这『内疚』一词太肤浅，「犹是如此，子吟却愿意为我一辈子留在俄国、甚至是你或是三弟，他都可以放弃掉。」
「都是为了补偿。」白镇军严肃地、纠正似的看他，「子吟为了惩罚自己，便觉著自己亦不能与心爱之人一起，他就是这麽傻的人。」言下之意，还是那个意思——子吟对二弟的感情，谈不上爱，与白镇军和怒洋的，都不是一个档次。
既不是一个档次的，能比吗？
白镇军那淡然的、毫不受威胁的态度，已是不言而喻。
白经国便瞬时冷下了脸，「大哥，我太了解你了，这种激将法对我是无用功。」
「你且看看，我是在激你，还是在陈述事实。」白镇军端正的脸容上，竟是微不可察的冷笑。
白经国抿了抿唇，「我以为书房裡，咱谈的该是国事，而不是儿女情长呢﹗」
「确实是。」白镇军颔首，便一正脸容，改而问道，「二弟、三弟，如今北方之局面，你们看来如何？」
「大哥占著大势，大军盘踞东北，又新占了盛京，加上林师令已归入同盟，正是大好。」怒洋说道。
「嗯。」白镇军不置可否，转向了白经国，「二弟认为？」
「听闻武子良与南方的徐师令联手了。」白经国虽久不在华夏，可从武昇那裡得到的讯息，却是足以让他对时局有一番新见解，「三马稳据西北，东进机会甚微，可武子良却是个隐患。」武子良虽是子吟的亲弟，然自从武家反叛以来，白家兄弟便料到迟早要与对方一战，当权衡著时势利害之时，那点稀薄的亲情已不足以歇止战争，白家不能迴避，武子良亦不会看在子吟的门面上，而与白镇军谈和。
「嗯。」白镇军颔首，「闻说徐师令对武子良甚为欣赏，并意欲结成姻亲，他们的势力已是在长江一带扩展，一旦併合了，将是大敌。」
「所以、大哥犹觉著局面不稳麽？」
「对。」白镇军颔首，「盛京这带，都是我东北带来的兵，可他们迟早是要回去的，朝鲜有日本人随时进攻、南俄亦得防著，盛京一带必须管有自己的兵，发生战事之时，不用借调东北军亦能抵御。」
白经国和怒洋便都同时的领悟了大哥的意思，接下来要在盛京扩军，而新建的团，自然要由信任的兄弟来带了。
「三弟，马鸾凰虽是头烈马，可这样的烈性子，一旦调度得好，在战事上却能发挥大用。」白镇军沉著地对怒洋说理，「她的团这些年既是由你指挥，给京郊佈防，我便把这块交予你，马鸾凰从今日起归入你的部属，你该学习怎样驾驭她，而不是随她撒野。」
「是、大哥。」
「二弟。」白镇军看了看白经国，便道，「有一桩要务，我欲交託予你。」
「是甚麽事？大哥儘管说。」
「蒙古有自己的旗、亦有前清遗下的王公制度，这些年他们争戈不断，却是并没有与北方任何的势力结好。」白镇军说，「我欲争取蒙古旗兵的支援，假如他们能组成一大联盟，如此甚好。此任务艰巨而重大，却是难有人能胜任……起先我欲让子戈去的，可二弟来了，便是最理想的人选。」
这确实是白经国擅长之事，亦是一个令人兴奋的挑战，白经国理所当然的应下。
然而心底深处，却又觉著大哥这是刻意为之，他才刚到盛京呢，怎麽就把他派到蒙古去了？可不是为了调离子吟身边吧？
白经国便觉著自己又著了大哥的道儿。
「大哥，我能认为这是正当的安排呢？还是这是离间我与子吟关系的一著？」
「二弟，我不拿正事来开玩笑。」白镇军一听，便沉下了脸色，竟是对白经国这样的猜想十分不屑似的，「你和子吟算甚麽关系？需要我离间麽？」
白经国便一口气堵著。
「大哥，你是盘算著要我带马鸾凰的团，才逼我与她撇清关系？」怒洋却是插口问道，「因为我们日后只会更紧密地合作，若是纠缠不清，既是惹子吟误会，我亦难以上级的身分压制她。」
「算是吧。」白镇军应道，他却是并没有意欲多解释自己的作为。
白经国在局外人的身分，心如明镜，却还看出大哥这一步棋，藏著的别的谋算。
马鸾凰当初投降的说辞，大哥虽不相信，可分开了三年，并不能排除万分之一的可能，三弟真变心喜欢上这女人、还和她生下孩子的。
大哥把母子俩安置在怒洋的房间，并在刚回来时与三弟说那番话，便是要看他的反应，一来、验证马鸾凰之言是否属实，二来、看清三弟对这两母子的想法，三来、若三弟还是心繫子吟的，便会逼不及待与马鸾凰说清楚。
恐怕大哥还考量过，若三弟与马师令真有感情，便不能作他的上司带兵，那麽京城防线的一团为了避嫌，还会落到自己手上呢。
白经国心下便凛然佩服，还是大哥治得他们妥，这一回来，敲打的敲打、压制的压制，都服他的管了。
犹是如此，白经国于子吟之事上，却是不愿妥协的。他已是认清了自己的心意，便谋算著如何掺和进这三角关系裡，形成四角的角逐。
三兄弟谈完正事，正要从书房离去，白经国却是故意与大哥提道，「大哥今晚，可不要太劳累子吟。」
白镇军便看向二弟，「此话何意？」
「我与三弟，可在大哥的专列裡一同的疼过子吟呢。」白经国便微笑地道，「这是子吟第一次的双龙，今晚儿，大哥便体贴让他休息吧。」
「二哥﹗」怒洋便瞠大了眼，没想到二哥会如此直白说出来，他怕大哥生气，要连累了子吟，便马上辩解道，「大哥、这是我和二哥所逼……子吟并不愿意的……你莫要误会。」
白镇军却是蹙著眉，不但鄙夷的看著白经国，还连带地看不起怒洋了，「你们这是把子吟当甚麽了？玩意儿麽？二弟只能强逼，三弟你竟也跟著他胡来？」他便独自迈开大步，回到客厅去接子吟。
倒是怒洋确实被大哥说到心堪处去了，便露出一脸羞惭之色。想起子吟事后也义正严辞地拒绝，说不喜欢被当成玩意儿，可见他也是严肃地看待这欢爱之事，他会容忍自己为所欲为，正是因为他是那麽地爱自己呢。

第一百五十九章、弱处

第一百五十九章、弱处
白家三兄弟避席谈事之时，马鸾凰也就向子吟告辞，要带不破回房，两小孩见是见过了，却不能玩儿到一块去，不破晚上还要蹲马步，得蹲满一个时辰才许他睡去。
「子吟，我这先走了。」马鸾凰离开前，却是说道，「我跟儿子会搬回主院去住，你别担心太多，明天便放心搬回来吧。」
子吟怔了一怔，便有些不自在地道，「怒洋甚麽都与马师令说了……」
「欸……那家伙不说不行，你那大哥心眼蔫坏，一回来便要陷害他。」说到这，马鸾凰又不走了，回到席位上坐下，「你说说，你是喜欢白镇军多？还是怒洋多啊？白少帅当然是出色的，不过咱怒洋、也是个痴情种，他追著你下落有三年呢，凭这个已是非常可贵吧？」
子吟眨忽著眼，马鸾凤在他面前说的一大堆，他最著眼的却是『咱怒洋』三字，虽然怒洋与马师令并没有儿女之情，可关系却是很好的，刚才吃饭时，也见他们不时的眉来眼去、交换讯息。
子吟没想到，自己竟是那般的在意，即使马师令瞧著是位开朗豪爽的女子，他还是无法敝开胸怀地善待。
他怎麽会变成心胸如此狭窄之人呢？
「我……待大哥和怒洋都是一样的，并没有分别。」子吟回答以后，却又续道，「而怒洋是我的髮妻，也是我第一次相爱的对象，我十分的重视他……如今能再重逢，我便不会再与他分开。」子吟下意识的，竟是在马师令面前强调，自己跟怒洋的夫妻感情是多麽的深厚坚定。
大概是马师令与怒洋的关系太和谐，竟是让子吟无意识的不安了。
马鸾凰没想到子吟会如此认真回答自己，她心裡也是一阵吃惊，彷彿便明白了怒洋为何如此珍视子吟。
这般纯粹而重情的人，确实是不常见了。
可惜，子吟重情，却不专情，怒洋始终无法独佔。马鸾凰心裡便嫌怒洋不够硬气，要是她喜欢的丫头，一定把人掳走了、关起来，操得她眼裡只剩下自己的。
马鸾凰正在心裡替怒洋出谋策划、浮想连翩，子吟却是冷不防的开口问道，「马师令……为甚麽会选怒洋呢？」
「嗯？」
「为甚麽会想要怒洋的孩子？」子吟便澄清了自己的提问。
马鸾凰定了定神，咧嘴笑了开来，「因为他有副好皮相，又聪明，生下来的孩子一定很不错。」
子吟便瞠大了眼，并没想到是这样显浅直白的理由，「就是…这样？」
「当然，儿子要是个蠢蛋，还怎麽继承我的衣砵。」马鸾凰说的理所当然，也不怕不破在身边听见。
子吟心裡便有些气恼，因为马师令这一意孤行的作为，却是让怒洋如此的苦恼纠结，可她贪的，竟就是怒洋条件好，这可不是把自己的妻子视作种马了麽？
然而……看著不破那肖似妻子的脸容，子吟却又如何说不出责怪的话。
他不能否认，看到不破的时候，他一颗心便颤了、软了，因为他与怒洋竟是那麽的相像。
子吟并不能为怒洋生孩子，这是子吟永远的遗憾，如今马师令却是擅作主张的替他成就了，子吟实在不知如何形容心裡複杂的情绪，他垂下眼，没有再延续话题下去。
马鸾凰见时候不早，便也喊了不破一道回去，正是要收拾东西搬离怒洋的院落。
客厅一时落了清静，倒是沙赫终于偷得空，能与子吟独处了。小家伙便撒娇要坐在子吟的膝上，蜷到他怀裡去。
「怎麽了？沙赫。」
「那个孩子…叫甚麽名字？」
「他叫不破，是怒洋哥哥的儿子。」子吟细思了一下，便道，「沙赫，怒洋哥哥以华夏的称呼来说，是你的三叔，而刚才坐在我身边的，是大伯父。」
小家伙听著眨了眨眼，便皱起了小鼻子，「那就是дядя(叔叔)……」
「可在华夏，每一个дядя都有不同的称呼呢。」子吟让沙赫边吃桃子肉，便边耐心的给他讲解刚才的称谓，小家伙虽是听明白了，可若要他改口，却又皱著眉头，露出一脸苦相，咕哝著俄语的称呼。
子吟便笑著揉他的头髮，爱怜地看著孩子，他觉著沙赫还少，日后慢慢教便是。
盛载著桃子肉的盘清空了，走廊处也传来了三人有致的脚步声，子吟抬头来，就见大哥走在前头，二弟和嚷儿也跟著回来了。
「子吟。」白镇军沉声说道，「我们回去吧。」
「好的。」子吟应了，却是蹲下身，仔细的跟沙赫说，「你若想我了，可以来дядя(叔叔)的房间一同睡的。」
这时沙赫便又探出那半张脸，去偷看白镇军，眼神又被对方飞快对上了。
白镇军便略微扬起嘴角，试图对侄子表现得和善亲切，他低低地喊道，「沙赫。」
沙赫却垂下头，低声地说，他今晚跟爸爸睡就好。
子吟也就把小不点交到二哥手上，却又走到怒洋的身边，攥了攥妻子的手。
「嚷儿，晚安。」子吟温言与妻子说道。
「子吟……」怒洋刚刚被大哥训诲过，觉著自己迷了心，给二哥撺掇干了强逼子吟的事，他便歉意地回握住对方的手，柔声说，「晚安，你与大哥这麽久没见，一定有很多话要说的、可马鸾凰和不破今晚便会搬走，你甚麽时候回来……我等你。」
怒洋这委屈的说法，彷彿是把自己放在被动的位置，等著子吟造访似的，这却恰恰勾起了子吟的内疚，他忙不迭便承诺，「我明晚来陪你。」
怒洋便微笑了，还一脸不捨的，拉过子吟吻了他一下才离开。
白镇军抿唇不语，伸手揽过子吟的肩，与他一度回院子去。
四人各自散回了自己的居处，白镇军一进了房间，便扭开了热水管汀，放满一缸的热水，让子吟和自己泡浴。
子吟确实是有些累，从伊尔库茨克到长春、再从长春到盛京这远途的路程，加上被二哥嚷儿同时需索的疲累，如今泡在暖乎的热水裡，背后靠著大哥结实宽壮的胸膛，便打著小瞌睡，头不时往前、都要埋进水裡去了。
「子吟，累了吗？」白镇军的胸膛正紧密地贴著子吟的脊背，这一说话，便能感受到胸口的震动。
「有点……」子吟颔首道。
白镇军看著怀中人的髮旋儿，抿了抿唇说道，「同时要应付二弟和三弟，确实是累人啊。」
子吟便讶然的微转过头来，看向大哥，就见他抿直了唇，不是个高兴的模样。他心裡一窒，就觉著脸皮热辣，胸口被羞愧感充塞著，「二哥和嚷儿…竟然还和你说了……」
被二人在专列上胡来，已是超过了子吟能承受的道德界线，他已严正地与他们说了，这事他不能接受、也不愿再做的，却没想到……他们竟还把这事告诉大哥，就彷彿是……以此炫耀似的。
子吟心裡便更难过，这不就是把自己当成玩意儿麽？
白镇军看著子吟的反应，便把他抱得紧紧的，贴著耳朵边说，「大哥已经训过他们了，别怕，若你不愿，他们绝不会再胡为强逼的。」
「嗯……」子吟便顺著颔首，却是蔫蔫的并没有高兴起来。
「子吟。」白镇军打量了他一阵，禁不住说，「这事上你也有错，你就是太顺从了，才让二弟三弟对你为所欲为﹗」
子吟听了，便愣愣地抬头看著大哥。
「大哥知道你待喜欢之人，总是要尽己所能的好，然而这个『好』一旦没了度，便要让人欺侮上了。」白镇军比子吟毕竟是大了一轮，既是管兵、驭下更是无数的长官、副官，他早便看出了子吟的弱处，他当然是喜欢子吟这温顺的个性，可看著二弟三弟越发的胡闹，他也不由得出言提点子吟，「若是真心不喜之事，你便不要容忍，大哥总觉著你太软了，你得多表露出自己的脾气和意愿。」
子吟从没有被这样要求过，不由怔忡出神。
他生来便是个尴尬的身分，庶房的长子，正是让大房最忌惮的。母亲教导他要待人谦和有礼，孝敬父亲、善待正房嫡子的弟弟，他怎麽能有脾气，一旦表现出自己的坚持，便会被大太太责骂他任性，连带地怪罪母亲管教不善。
子吟在武家小心翼翼地活了小半辈子，便习惯了如此的生活态度，他的脾性、意愿，总是放在别人之后。
如今，大哥竟是说他这样太软了……不好？
「大哥……我真不知道。」子吟便垂下了眼，竟是一阵茫然，「我已经习惯了，从子良的时候，娘便让我事事容让、不要表现出想要甚麽……我……就是这样长大的。」甚至连他想要带兵打仗的梦想，也随著大太太的打压而掐灭下去。
他真的，不知道怎麽有脾气、怎麽去任性呢。
白镇军看著子吟那惶惑的表情，竟是不由生出一阵心痛，因为他意识到了，自己与子吟的差别。
他是嫡长子，白家的天之骄子，必须有主见、有担当，才能成为家裡的主心骨。
然子吟，与自己却是迴异的处境，他不能有主见，在武家正是动軏得咎。
他的软，是为了能在艰难的环境委曲求全，说不上甚麽错，只是和白家人的成长方式不一样罢了。
白镇军心裡顿时便升起了一股怜惜，他收紧了双臂，把子吟胸口贴紧背脊的搂著。
「是大哥失言了。」白镇军竟是自我反省起来，「子吟……儘管如此，大哥还是希望你能多任性一些，甚至偶尔闹点小脾气，让大哥哄哄你。」
「大哥……你这说的是甚麽啊……」子吟便失笑了起来。
白镇军看著子吟回复了笑容，便翘起嘴角，竟是笑得有一小分的傻气。他把唇凑近了对方，二人便在浴缸裡，一阵温柔备緻的缠吻。

第一百六十章、节制

第一百六十章、节制
二人在水中吻得亲热，子吟越发软腻地靠在了大哥的怀裡，眼裡含著一点湿润，正是期待著被大哥疼爱的模样。
然而白镇军怜爱的摸了子吟的脸蛋一会，却是并没有再进一步地动作。他把子吟抱到床上躺好，抹乾身上的水，套上了丝质的法兰西睡衣。
「大哥……」子吟看著大哥给自己盖被，便有些惘然地问，「睡了吗？」
「嗯。」白镇军抬手揽了子吟，让二人寝在同一个被窝裡，「睡吧。」
子吟的身体虽累，可与大哥分开了这麽久，如今终于能相见，心底也是渴望著二人能亲热一番的。
可大哥既是说要睡了，子吟也就性性然地闭上眼，让自己睡去。
到了半夜，子吟却是迷迷糊糊的醒了过来，因为被窝底下，二人的身体贴合无间，便感觉到下腹被大哥那硬绷的肉具贴著，滚烫的一直起反应，这让子吟越是躺著，那脸蛋便越是热辣。
甚至觉得被窝裡彷彿生著洪洪的火炉，要沁出汗来了。
「大哥……」子吟便低声说，「你若想要的话、我可以……」
「不。」白镇军果然并没有睡，可他却执抛的把子吟搂紧，不许他有任何动作，「睡觉，你累了。」
子吟这才意会……大哥是担心他的身体，才故意不碰他的。
 那烙铁般的东西一直顶著腹部，子吟抬眼看著大哥端正抿直的嘴唇，便觉著心裡涌现了一股衝动、他竟是不发一语的贴上去，主动地吻住了大哥。
「子吟。」白镇军便睁开眼，眼瞳在黑暗裡发著光，「不要招大哥，一旦碰你了，可不是磨个枪便了事的。」
「大哥……我可以的……」
子吟却是趴在了大哥的身上，一边吻他，一边把手往下移，贴在大哥那烫热的肉具上，隔著布料轻轻地抚摸。
那求欢之意，已是昭然若揭。
「子吟……」白镇军的声音黯了下去，「听话。」
子吟却是意外的并没有顺从大哥的意思，他探出舌头，钻进白镇军的口腔著主动的勾缠，食指勾开了那单薄的亵裤，攥著大哥那烙铁般的肉具上下套弄了。
白镇军的呼吸一沉，他便勒著子吟的腰，把人翻身压著，禁不住与子吟唇舌相缠，又爱不惜手的抚摸著子吟的腰背。
始终，这一夜还是不能善了。
子吟便攀著大哥的颈，一再积极的卷著大哥的舌头含啜著，感受著手下那昂然的尺寸，以及茎物青筋的脉动。
他是真的想大哥，二人分开如此之久，子吟心裡亦隐隐渴望著身体交合的快活。
黑暗裡，便传来了悉悉率率的响动，以及二人亲吻的啧啧声。
「子吟……」
白镇军一阵沉重的喘息，因为子吟弯身钻进了被窝裡，竟是把那烫热的肉具含进了嘴裡、仔细的给大哥做起口活来。
「你不用做到这样……」
「我愿意。」
白镇军的昂扬在子吟口裡跳动，那湿热的口腔让他难以自抑，一旦子吟合著嘴唇吸啜，粗大的龟头便禁不住往喉头顶入，让茎身也被丝绒般的口腔内壁包裹。
子吟便闭著眼，试图把大哥的肉具深含到底，他已不再是懵懂的雏儿，晓得怎麽让男人的那话儿快活。这含进的过程，舌叶并不住地舔弄著粗壮龟头的前端，把尿道口泌出的透明液体都舔下了，嚐到了大哥阳刚的味道。
白镇军爱怜地摸著子吟的脸蛋儿，感受著他在被窝下用唇舌取悦自己，那粗长的干身终是难以连根含入的，子吟忍著呛咳的衝动，含进大哥的肉具连番的套弄，直至对方低哼一声，对著子吟的喉头射出一股滚热的精液。
子吟把那泪泪的热液全都嚥下了，又轻轻地舔著那犹有硬度的肉具，轻怜蜜爱。
白镇军却是忍无可忍地掀开了被子，下床拿水让子吟漱口，又抱著他说睡去。
子吟呆愣的看著大哥，一时间以为自己做错了甚麽，大哥这是……拒绝自己了？
「好好休息。」白镇军抚著他的背，说道，「不要胡闹。」
子吟却是因此心裡忐忑，看大哥闭上眼，并不再与自己做那亲密的举动，便让他心裡一阵的委屈。
他已经主动到这个程度……大哥还是不想与自己欢爱吗？
子吟翻了个身，背对著大哥，他控制不住心裡的胡思乱想，竟是觉著鼻子有些酸的。他一心想要让大哥快活，可他却说自己在『胡闹』。
「子吟。」白镇军也知道自己让子吟误会了，他便从后把人搂紧了，贴在耳边低低的说，「你今天被二弟三弟弄、洩精了多少次？」
子吟便是一怔，难为情地说，「……两次。」
「然后，你与大哥磨枪，便又洩了一次。」
子吟便垂下了眼，竟是隐隐的了解了大哥的意思。
「大哥……我知道了，我会睡觉的。」
白镇军吻著子吟的后颈，沉声说道，「乖。」
大哥刚刚才让子吟任性一点，可当子吟难得的表示著他的意愿时，却又被大哥的强势管住了。正是一人惯于发号施令，一人惯于柔顺的服从，二人才会契合如此。要子吟有主见，首先得跨过白家男人们的专制才成。
子吟便合上眼，不作他想的睡去，可经过刚才一番的亲热、又知道大哥是为自己著想的，这一觉倒是格外好眠，无梦到天明。
翌日清晨，子吟醒来的时候，身边已是空无一人，大哥起得早，按照往日的习惯，是到外头去锻练身体。
子吟便到浴室去盥洗，身子骨确实是有些酸软的，可经过数年的农务，他已是强壮许多。充分地休息过后，精神还算不错。
子吟心想，如今既是回到白家，便当回复当年的兵训，或许现在的他能比过去做得更好。
他正思忖著要先到二哥的院落去看看沙赫，这会儿，大门便打开了，白镇军一身的汗水，正是从外头回来。
「大哥。」子吟便微笑道。
「起来了？」白镇军说著。
「嗯。正打算去二哥那处……」
白镇军便抿著唇，反身关上了门，「去二弟那处干甚麽？」
看大哥像门神一样扛在那处，竟不让自己出门了，子吟便呆了呆，「去看沙赫……」
「是吗……」白镇军却并没有让路的打算，「子吟，大哥出了一身汗，我们来洗澡。」
这前者与后者，似乎并不符合逻辑关系，可大哥说得如此理所当然，便由不得子吟拒绝，跟著大哥到浴室去了。
「我刚刚在府裡走了一圈，并没见著任何人，二弟既没起来，沙赫该是与他一起。」
「嗯……」
二人站在热水管汀下淋浴，白镇军在子吟面前是不避讳的，轻易便把一身的衣服都脱下了，露出那一身腱子肉，以及光是垂下，份量已是惊人的器具。子吟便自发的拿了布巾，给大哥刷身。
子吟看著大哥那起伏硕壮的躯体，却是想起了怒洋，当年嚷儿还是个纤细的少年体格，可拔高以后，竟也练出了一身的肌肉，刹是让子吟羡慕。
「子吟？」白镇军看子吟那思索出神的模样，问道，「在想甚麽？」
「想著嚷儿…」子吟便坦率的说了，「他现在、和大哥一样都是一身的腱子肉呢。」
白镇军便抿唇不语，只是沉静地看著子吟为自己打夷皂、抹身，当他洗好了从浴室裡走出来，没来由的问道，「子吟、昨晚儿睡得好吗？」
「嗯。」子吟便应道，「睡得很好。」
「那便好。」
说著，白镇军竟是毫无预兆的托抱起子吟，把他往床上带去。
他本是不急著要亲热，毕竟子吟都回来了，日后便有许多的时间共处。白镇军想要彻底的、圆满地疼爱子吟，并不是赶急著要逞欲。
然而这才睡了一晚，子吟一起床便要跑到二弟那处，刷身时面对著自己的光裸肉体，竟还有心思想三弟。
这可不成个事了。
白镇军便把子吟带回被窝裡，正是延续昨晚儿未了的情事。

第一百六十一章、独佔

第一百六十一章、独佔
「大……大哥……」突然被白镇军抱起，再带回被窝裡去，子吟正是迷茫，就想不到这好端端的在说话，怎麽就招大哥了。
可这正是早上的钟点，人们都陆续起来用饭，子吟承受著白镇军那缠绵不休的吻，却是有些推却。
「大哥……大家都要起来了…我们得去饭厅……唔……」子吟说到一半，呼吸便乱了，因为白镇军那火热的大掌正是探到了丝质睡裤裡去，把那尚未甦醒的肉棒儿紧紧攥著。
茎皮给轻轻的揉弄，敏感的龟肉也给大哥用指腹磨挲，子吟的眼睛便带了湿意，求饶地拉住了大哥的衣袖。
「大家是谁？……二弟？还是三弟？」白镇军欺身压著子吟，沉声问道。他觉著他的子吟变了，从前一旦给自己亲上，就只能软腻的靠在怀裡，甚麽都不能想的。如今……他竟是要推却自己，急著去照看他的兄弟。
三年，果然终究是不一样了。
白镇军便把子吟困在怀裡，压著他绵密不断的亲吻，掌下捋著子吟还没甦醒的器具，一阵细腻的爱抚逗弄。
「大哥……不…、别弄……」子吟给亲得合不上嘴，津液都从嘴角滑下了，肉棒儿在大哥的抚弄下也渐渐地抬头，这一觉好眠，又是正逢清晨的朝气，子吟抵不过那肉体的快活滋味，给大哥逗得软腻的躺在床上，除了对方谁也不能想了。
「子吟、大哥就弄一回。」白镇军低声贴著他的脸蛋儿说，「不会耽搁很久的。」
子吟便垂下眼颔首，他从昨晚已是想要大哥，甚至还干出主动求欢的举动，大哥那灼热的体温、欺身上来的重量，以及围绕自己的熟悉气息，都让他十分的想念。
白镇军掰开了子吟的大腿，贴著根部的嫩肉一一烙下细碎的吻，不时舔到囊袋及肉穴，正是作为昨晚儿，子吟为他做口活的回礼，甚至是囊袋与肉穴间的会阴处也仔细舔舐过了，子吟给大哥这般卯了一阵，便要低声的求饶。
白镇军让子吟自行把睡裤拉下，露出柔软的屁股，给腿间闭合的肉缝。他便把子吟的屁股托起，掰开臀肉，伸舌舔进那翕张的肉穴裡，一边把肉缝舔湿，一边探入手指扩张。
「呜……嗯……」子吟抿著唇，感受到被湿热舌头探入穴裡的麻痒感，不管被舔穴多少次了，他还是觉著难以为情，毕竟那私密的地方，就是子吟自己也没见过。
白镇军把那翕张的穴口舔软了，又渡进了许多的津液，用手指肏得穴裡一片湿漉，手下感觉肠壁已是柔软地吸附著手指了，才托抱起子吟的大腿，把粗硬的肉具缓缓抵了进去。
「……大哥…好热…」这龟头才刚顶入，子吟便难受的呜咽起来，毕竟这次扩张并不算充分，要容纳大哥的尺寸还是勉强了。子吟深吸著气，让自己放鬆，白镇军也套弄著子吟的肉棒儿，让他舒服一些，可白镇军的肉具份量惊人，这才进了前端，穴口彷彿给撑到极限，难以再肏入。
「子吟……抱歉，大哥衝动了。」白镇军说著，竟是便要退出去。子吟连忙抱住了大哥，不让他抽离。
「不……」他低低的，贴在大哥的耳边说，「我也、想要被大哥肏……」
白镇军便翘起了嘴唇，爱极的在子吟脸蛋儿上轻吻，又揉掐著那带肉的屁股蛋，二人耐心地、一点一点的，把阳根肏了进去。
子吟深呼吸著，让自己承受大哥的尺寸，他并没有挣动，反是把白镇军抱得很紧，肠壁贴合无间的吸附著那爬满脉动的巨茎，彷彿在欢迎它的进犯。
白镇军爱怜的吻著子吟，大手不时抚弄他胸口的乳尖，以及翘著的肉棒儿，犹是他已经连根肏入了，还是以子吟的舒服为优先。
「子吟……舒服吗？」
「嗯……肚子好涨……」子吟坦率地说著，却是主动的抬起双腿，夹紧著白镇军的腰，他的肉棒儿给套弄得舒服，正挺翘的顶在大哥的小腹上。
白镇军也不急，肉具埋在深处，两指却是戳弄著子吟肉棒前端的小孔，把分泌出来的液体涂抹到整个茎身，大掌扣紧著捋弄。
「大哥……」子吟感觉好一些了，便红著脸，低声与白镇军说，「你动动吧。」
「好。」白镇军这才摆起腰，把肉具缓缓的肏弄著子吟的穴深处。
二人并不是第一次欢爱，光是这样躺在被窝裡互相亲吻、身体交合，便已是快活幸福得要溢出蜜来。白镇军呢喃著『子吟』，那肏干的劲度和深度便逐渐的加剧，把子吟弄得在床单裡一颠一颠的。这每一次的抽插，总是戳弄到了子吟的敏感处，子吟那肉棒儿都被前端溢出的水液弄湿了，沾了白镇军一身。
「大哥…好、好舒服………唔……这样、很快便要出来……」子吟只觉著每一次大哥深深的肏进来，都要顶到肠壁，让他一阵难以自抑，他带著哭腔的呻吟，却又抱紧了大哥，想要被他一再的辗压、肏弄。
「子吟，喜欢吗？」
「喜欢……大哥……喜欢被大哥肏……」
子吟的低声告白，正是让白镇军一阵情动，他托住子吟的大腿，腰腹肌肉绷起，一阵猛浪的强进强出，每一次狠狠肏入，都连根地顶进去了，粗硬赤红的肉具水淋淋的从穴裡出来，又一次深深的插入，子吟呜咽著，被大哥肏干了数十下，「大哥、……我、……不行了……」
「乖子吟。」白镇军的手便覆住子吟的手，一边干著他的后穴，一边与他一同的自慰，「让大哥看你自己摸出来。」
「呜、唔唔………大哥、要、嗯……」子吟突然一阵失声，正是肉棒儿对著大哥腹部起伏的肌肉，射出了一股股白浊的热液，这高潮的时候，他的后穴收得很紧，白镇军便低沉的唔了一声，他抱著软绵的子吟，一阵刚猛的狠肏。
肉具深深插入了好一阵子，便抽了出来，抵著子吟的穴口射了，把子吟的大腿根射得一片淋漓。
白镇军伏在了子吟身上，两道洩过的肉具，便抵在一块，茎身相贴著一阵厮磨。
白镇军垂眼与子吟相对，二人便感觉到一阵无言的幸福和甜蜜，唇瓣贴著，浅淡而持续的吻著对方。
「子吟，大哥与你协定一件事。」白镇军便把双臂收紧，把子吟紧紧的攥著。
「嗯？」子吟迷惘地看著大哥，他的身体还是轻飘飘，处在情事的馀韵裡。
「在这个房间裡，你是大哥一个人的。」白镇军抚著他的脸颊，说，「不许分心想任何人。」
「嗯……」子吟便闭上眼，甘之如饴的服从了，「我就只想著大哥。」
二人缓过了亲热的馀韵，却又相拥著，一阵不捨的温存，早点的时间眼看便要错过了，可他们都捨不得分开，离了这屋子，大哥有数不清的军务要处理，子吟也有其他的牵挂，无法再为大哥所独佔。
然而时间毕竟无法停驻，白镇军先自制地下了床，给子吟清理了情事的痕迹，便去换上了笔挺的军服。
子吟便像大哥的妻子一样，为他穿衣、扣上钮扣，把前襟弄贴服了，看著大哥宽肩长腿、军姿凛然的模样，正是如第一次初见一样的仰慕、祟敬。
「子吟。」白镇军垂头，忽然问道，「你还来做大哥的书记麽？」
子吟愣了一下，心裡实是想念从前的日子，可他终究是为难地摇头，「大哥，我要照顾沙赫。」要是他每天早出晚归、跟著大哥去军营，小家伙可是会寂寞的。
白镇军便抿直了唇，不置可否的『嗯』了一声。
「可是…」子吟却又想起昨天的打算，试探的向大哥请求，「我能偶尔来参与兵训吗？我想像从前一样，跟著士兵们锻鍊身体。」
白镇军看子吟那期盼的表情，心裡其实是不愿他和一群兵蛋子接触，免得又招了男人，可难得子吟提出他想做的事，白镇军也不忍心拒绝。
「行。」白镇军便道，「你找武昇，让他给你安排。」
「谢谢大哥﹗」子吟眉上稍喜，竟是笑得似是得了珍宝似的。
没料到自己的一言应允，会让子吟笑得如此的满足、可爱，白镇军便禁不住垂头，把人拉进怀裡再次的亲吻，反正他们已经迟了，也不介意多温存一阵。
可这会儿，房间门前传来了『叩叩、叩叩』的声音，竟是有人来催了。
「谁？」白镇军走到玄关去应门，冷声问道。
门外却是一阵的安静，并没有人回话。
白镇军皱著眉打开了门，他长得高大，这一开门，入目的视野并没有看到任何人，不由一怔，正是要关门呢，却是感觉到有人拉著他的裤摆，轻轻的揪了一下。
他垂下头去，这才看到他的小侄子沙赫，正是鼓著勇气引自己注意。
沙赫本来是想喊дядя(叔叔)的，可一旦对上了白镇军那不怒而威的脸，小家伙便吃了一惊，瞪著大黑眼睛说不出话来，手也缩回去了。
白镇军垂眼和小家伙对峙了一阵，竟是突然用俄语说话，「Доброе утро.(早安) Саша. (沙赫)」
沙赫瞠大了眼，没料到在华夏的叔叔，竟也是懂得说俄语的。小家伙便害羞地用软嫩的童音回了一句，「Доброе утро.(早安) дядя. (叔叔)」
白镇军彷彿终于找到了与侄子沟通的法门，他蹲下身来，继续用俄语问他，「你是来找武的吗？」
沙赫便点了点头，扭绞著小手说，「和武一起吃早餐。」
白镇军便揉了揉小家伙的头，回身喊了子吟，三人一道的出门去了。

第一百六十二章、利害

第一百六十二章、利害
子吟来到了饭厅处，果然二哥、怒洋已经落坐了，沙赫拉著子吟坐到白经国的身边，说，「爸爸，武起床了，可以吃饭。」
「嗯。」白经国便慈爱的揉了揉儿子的头，「沙赫真了得、把子吟带来了。」
白镇军把这看在眼裡，却是不著痕迹的坐在了子吟身边，这座位便如昨晚团圆饭之时一般模样，可怒洋身边却是落了两个空位。
「嚷儿？」子吟便问，「马师令和不破呢？」
「骑马去了。」怒洋回道，「不用管他们，他们出门前便吃了。」
子吟便感到讶异，心裡想著马师令实在了不起，他已经联想到了马师令抱著小不破，驾马在草原上奔驰的英姿。
「马师令真厉害……不破已经会骑马了呢。」
怒洋却是抿了抿唇，知道子吟误会了，不破那小身子板，正在学著骑小骡子，马鸾凰就是去监督他，姿势一旦不正，便要抽鞭子。
「三弟，你可佔了大便宜。」白经国却也与子吟做一样的想法，啧啧称奇的道，「那马师令不但给你生孩子了，还这般尽心的教育，昨天瞧著不破，实在是个知礼懂事的孩子。」
「并不是你们想的那样。」怒洋便苦涩的道，「不破是给打怕了，才这麽乖。」
「孩子的教育，总是要打。」白镇军沉声开了口，「爸当年，也没少打我和二弟。」因为三弟接回来时，已经很懂事了，女孩儿家又比较娇贵，才没有挨过打。
子吟这时却是禁不住开口了，「我不认同……要是认真的和孩子说道理了，他们会懂的。」他可没有打过沙赫，可孩子从不任性，总是那麽乖。
这时兄弟仨便都一同看向了子吟，他们想起的却不是沙赫，而是子吟那好弟弟。
从结果而论，子吟对弟弟的培育是挺成功的，武家壮大、成了一方的势力，只是却没看出武子良有哪方面是来自子吟的教导。
甚至几乎可说是子吟的反面。
也许，正是看著兄长一直活得循规蹈矩，结果却被武家送出去入赘，便了悟到必须反其道而行？
这听著，也是挺有理的。
可说出来子吟一定是不会同意，三人也就含糊的『嗯』、『唔』、『对呢』，便不作回应了。
这时，下人便送来了一盘刚烙好的酥饼，白镇军把那酥饼推到子吟面前，说道，「你好久没吃了吧。」
「大哥……你还记得。」子吟便失笑了，「确实已是好久没吃了。」
「嗯。」白镇军看子吟高兴，眼神也是柔和了起来，拿过一盘子的大白馒头，一口一个的吃。
白经国看他们彷彿比昨天更加亲涩了，甚至都有些不避旁人，便抬眼看了看三弟，果然三弟也是个不是滋味的神色。
子吟把自己的酥饼撕了一些分给沙赫，小家伙对华夏的食物很感兴趣，把桌上的款式都各嚐了一口，他最喜欢的其实是那白馒头，可叔叔把那盘馒头全部都拿走了，还飞快的鲸吞下去，沙赫便只能巴巴的看他，却不禁开口跟叔叔要。
倒是白镇军察觉到沙赫的目光，一时停住了动作，把手裡的一个馒头逮到沙赫面前，「想要？」
沙赫便含著羞涩点头，大黑眼珠子瞅著叔叔，小口小口的咬著那香软的馒头。
他今天觉得叔叔并没有那麽可怕了。
子吟看到大哥与沙赫的相处，总是禁不住高兴，他毕竟是把沙赫当成亲孩子了，从襁褓带到现在，他衷心的希望大哥能喜欢沙赫。
「沙赫，叔叔给你馒头，你要回他甚麽呢？」
小不点瞅了白镇军一眼，便道，「Спасибо(谢谢)」
这和乐的互动，就是白经国也瞧得高兴的。唯有怒洋，却是沉默的喝粥，并没有参与进这温韾的气氛。
有那麽一刻，他竟是觉得沙赫很幸运，就是娜塔莎死了，子吟却补上了母亲的缺，孩子能在爱和保护的环境下成长。
他的不破是有母亲的，可那母亲不如没有的好，那孩子彷彿连笑容都不怎麽有过。
怒洋垂下眼，拿勺子搅动著粥，他想既然他回来了，白家也认了不破，他便如何也不能让马鸾凰再胡来下去，他也得干涉不破的教育。
用过早饭以后，白镇军带著两弟弟一同的出发往军营，给部下们做介绍。子吟牵著沙赫，亲自到了门口送别，正如从前在白家的作息。只是，当时是嚷儿送他们出门的，如今却换成子吟送了。
怒洋当年的军服已经不合穿，暂时便先借了一套二哥的，子吟看著三兄弟军姿挺拔的站著，都是一阵的恍神，一瞬间，彷彿又回到了他新入赘进白府那年。
他曾经看过许多次大哥二哥穿著军服、威风凛凛的上车出门，那时他总是想，要是嚷儿也能以男儿身光明正大的活著，这三少帅军姿笔挺的模样，有多好看呢。
如今，嚷儿的个头高大了，那俊美的模样也再也不能装作是女子，三兄弟瞧起来，确实是十分的威武帅气。
可他们的心境，都和那时不一样了。
子吟想到他与嚷儿的死别、生离，心裡便是一阵酸涩。
「宝贝儿……」怒洋彷彿知晓了子吟此刻的想法，他柔了眼神，把子吟拉进怀裡，贴著耳边说，「都过去了。」
子吟却是听得眼眶一热，低低地说，「对不起…嚷儿……」
「我才要对不起。」怒洋攥紧著他的手，垂著黑长的眼睫，「谢谢你接受了不破。」
子吟便抬头，鼻尖贴著鼻尖的凑近了妻子的脸，几乎便要禁不住吻他。
却是二哥在旁咳了一声，让这夫妻俩不要陷到二人世界裡，忽略了身边旁观的人们。
「发车了。」白镇军早已坐进车裡，向两弟弟催促道。
子吟便与三人道别，目送著车子驶离白府，卫兵的军车也随即跟上，连成一道黑色的车队，扬长的穿过盛京的大马路。
「武？」沙赫看子吟一动不动，不知道在看甚麽，便拉了拉子吟的手，喊道。
子吟这才回神，他淡笑著，揉了揉沙赫的头，「沙赫，我们去唸书吧。」
子吟借用了二哥的书房，真正的教沙赫学华语。在伊尔库茨克的时候，因为物资匮乏，子吟并没能好好的教他，如今既是回到盛京，一切便可从头开始。
子吟看著沙赫那垂著小头，认真的执著毛笔字书写的模样，感觉很怀念，也想起了弟弟当年也是这麽学字的。
这一回想，他已有三年没见子良，娘更是久不联络，也不知道爹的病怎麽样……如今既是回到盛京，便想到要写两封信儿，分别与子良、娘亲问候，让他们知道自己的下落。
同时，也是让子良知道自己依然受白家的照顾，希望他顾念兄弟之情，不要妄生战端。
他忽略了弟弟对自己的歪念，只以好兄长的角色慰问著，并交代说此三年去了哪处，为何并没有与家裡联繫。
白武两家既处于敌对的立场，子吟为避嫌，便把信儿交给府裡的门房，与内府一切书信走正常的程序，待大哥过目允淮了，才给他寄出。
「少帅说，武少爷的吩咐便是他的吩咐，不需要走一般程序。」门房却是如此与他说了，「我们今天下午著人给你把信送去吧。」
子吟便是一愣，「可我这信……是寄给邳县的武家……」
门房苦笑道，「武少爷，我们也是听少帅的吩咐办事，少帅信任你呢，你该高兴才是。」
子吟抿著唇，却是有些受宠若惊了，他便凭著记忆，把那信誊写了一遍，放在大哥的房裡让他看。
子吟倒不知道，从昨晚儿抵达盛京后，他的身分，以及与白家兄弟的亲近早已是给传扬开去了。
少帅亲自牵著一名年轻男子下了他的专列，后头又带著两名男子和一个小孩儿，在场的书记和卫兵便都转述了当时的状况，暗裡猜测著贵客与少帅的关系。
有曾经是白家旧部的，便认出了其中一位、是少帅的弟弟，而给牵著走的那名年轻男子，则是当年白三小姐的妹夫。
可少帅怎麽会如此看重那位妹夫呢？
大概是因为白三小姐过世了，少帅作为大哥，特别照顾他吧？
有人觉得这说法牵强，翻尸倒骨的把当年的婚事掀出来，却都是一惊，这妹夫——原来是武家的庶长子。
当今北方少帅最大的劲敌，可不就是武家子良……这妹夫的弟弟麽？
把其中的关系连繫上了，外人便认为少帅的举动是有深意的，正是高明的牵制。
武家要打白家，那武子良的亲哥哥可是在少帅手上呢，轻举妄动时，总要看著兄长的安危。
如此，白镇军善待武子吟的理由，便再恰当不过了。

第一百六十三章、传信

第一百六十三章、传信
林副官颤颤惊惊的跑出武府的玄关，因为管家万分不安地说，白家卫兵来了。
以两家现在的立场，一旦见了面肯定是要打的，管家不敢迎客，便把唯一与军队有关的林副官叫来。
林副官一听便大吃一惊，这白家可是不打招呼的打到家裡来？他也就是个挂名的副官，实质职务更甚于杂役，并没有多少威慑力的。
偏偏这会儿……司令却出去打猎了﹗
作为家裡唯一穿军服的人，林玉只好硬著胆子出门去迎，可这一走到了玄关，才发现是管家多虑，这卫兵只有一人驾车而来，虽说是荷枪的，但这也作不出甚麽妖啊﹗
林玉安下了心，便走上前，深吸口气摆出了司令代理的态度，「请问白家卫兵来的有甚麽事？」
那卫兵是少师亲点守在白家的人，行事举止兼承白镇军的作风，「送信。」他说著，便把两封信笺递上前了。
「信？」林玉皱起眉，看了那两封信上写的名字，一封是给司令的，这个是理所当然，可另一位，却是武四姨太，这便让林玉疑惑了，「这写信的人……是谁呢？」
「武少爷。」那卫兵回道，怕这副官不愿收，便加了一句，「武子吟，你们司令的庶兄。」
林玉眨了眨眼，彷彿一言惊醒，「啊……竟是他……」
「请把信交给收信人。」卫兵颔首应了，便也转身告辞。
林玉攥著那两封信，想了一阵，便直接把四姨太的信分了。他住在司令的院子，鲜少到其他院落看的，还得问下人，才知道四姨太确切住在哪。
这处于武府来说，是比较偏远清静的院落，林玉才刚踏入了拱月门，便听到了妇人间谈笑的声音。
如今武老爷因疯病不主家了，既是武子良继承，大房声势如日中天，各姨太都躲起来独自的过日子，虽说是一家，却是老死不相往来，只有过年因著规矩，才会见上一面。
林玉看到一位有些年纪，眉目却依然清秀的妇人，正是教著年轻的丫环做女红，他一走进屋裡，女人们便停止了手上的动作，呆愣地看他。
毕竟这院子裡，已经好久没有外人进来了，还是个穿军服的男人。
武四姨太毕竟是院落的女主人，她便率先站了起来，朝林玉问道，「请问…有甚麽事？你是……」
「四夫人。」林玉便一站直，恭敬地道，「我是……武司令身边的副官。」过年的时候，其实他就站在武司令的身边侍候，只是这些夫人，恐怕都不记得自己的脸。
「啊……」四姨太听说武子良的人，便收敛起笑容，一脸凝重地问，「武司令是有甚麽吩咐？」
「并不是。」林玉便把手裡的信递出来，「这……是武大少爷写来的信，指名给四夫人的，我便把它送来。」
四姨太的表情却是由此定住，她接过那信笺，看著信封上熟悉的字，便道，「你说……是谁给我的……」
「大少爷。」林玉看夫人那难以置信的表情，便说，「他託白家卫兵送来的。」
四姨太便大大的吸了口气，让心裡的激动平复下来，不在丫环、外人面前失了仪态。可眼眶盈出的泪水，却是按捺不下去了。
「谢谢你……」四姨太颔首，「谢谢你……」
「不客气。」林玉便回道，「夫人……那我便先离开了。」这裡是妇人的院落，他一个男人，并不好待在这裡太久。
「嗯。」四姨太却是睁著朦胧的泪眼，问道，「年轻人，我该怎麽称呼你呢？」
「叫我林副官便是。」林玉说著。
「林副官……谢谢你给我带这封信。」四姨太泛著泪，目光清澈地看著林副官，她这道谢，可不是表面的道谢那般简单，而是有更深层的意义，而林玉也确切的接受到了。
「不客气。」林玉如此说著，便离开了四夫人的院子。
四姨太让丫环回去做事，她便把自己关在房裡，小心的拆开信笺，她读著信，眼泪便不住的流满了脸，心裡却是高兴、庆幸的。
虽说当年白武两家的婚事是权衡之策，以娘亲的角度看来，让儿子入赘过去，总是有些委屈了。可白家待子吟，却是真好，假若子吟还待在武家，这数年只会更受正房的压制，和自己一样难过。
思及此，四姨太便万分高兴儿子得了自由，从信中知道这三年他还跑了东北、俄国，心裡更是欣喜，子吟长大了，见识了世面，然而一旦回到盛京，便又惦记起亲娘。
四姨太其实很想要给儿子回信，只是这些年裡，武家就像一个死寂的铁桶一样，消息给封得严严实实，就是老爷生疯病，正房也不让偏房探望，后来甚至不许她们步出居住的小院子，一切用度都要经过管家向大太太报告。
这是变相的幽禁，可她们偏房有甚麽话可说呢，正房儿子手裡可是攥著兵权，大太太理所当然就有权管理内府，武府的卫兵都是听他们调度。
四姨太曾经鼓起勇气向子良问子吟的状况，可大太太首先一口堵回去，说，「你儿子都入赘了，他就不是武家的人，你干嘛要我的子良帮你打探呢？」
而武子良也笑著讪讪的道，「四娘，我真不知道。」
大太太倒是乐意打击四姨太，便说，「白家早就没了，被我子良赶出了盛京，你那子吟，白三小姐既是死了，白家也没道理留他。」
「四娘……」武子良却在这时候摆出惭愧悔疚的表情，「对不起，我曾经去试图接大哥回来，可是大哥不愿，一定要待在白家。我也就……不敢强逼他……」
「哼。莫不是他看好白家的势力，以为自己可以依附一辈子。」大太太看透人心似的，微笑，「谁知道我子良这般争气，连白家都扳下了呢﹗」
「娘……」武子良看了看四姨太，内疚的说，「别说了……是我没有接大哥回来……」
四姨太并不全信大太太的话，可即使那有三分真相、七分虚假，抽丝剥茧下来便是白家已经败走，而她的子吟失去了下落。四姨太心裡担忧，可她一个妇道人家，就是走出院门，都要给卫兵限制，她便只被动的等待著，烧香礼佛，期望老天爷保右儿子平安。
却没想到一去三年，把她的心都磨得麻木之时，儿子终于捎来了下落。
四姨太心裡暗暗记下了林副官的恩，这可是她多年来，第一次从外头收到的消息。
却说武子良带著打猎丰收的成果回来，正是兴致高昂，与部下们谈笑风生的在武府门前下了马。
现今的武子良，已经完全蜕去了孩子气，长成英姿飒爽的俊朗军人。大太太人品不好，可当年能受武老爷的宠爱、坐稳正宫之位，正是因为她有著一副张扬的美貌，那好看的眉眼也都遗传给儿子了。
林玉站在玄关处迎接了武子良，他是司令身边的副官，鞍前马后打点一切，理论上说该是个大红人，可那些部下却没有看得起林玉的，谁都知道司令最仰赖他的屁股，不管林玉还负责多少杂务，以色示人这个贬词始终是去不掉的。
「司令、回来了。」林玉低眉顺眼的给司令解下风衣、接了马鞭，便俐落的让下人把马匹牵走，带到马房去。
「嗯。」武子良应了一声，眼尾没抬，大步的走回自己的院子，「军营可有甚麽事？」
「并没有。」
「战报？」
「没有。」
这倒是个清静的一天，武子良正是回到房间裡，想要洗掉一身的汗，林玉却又在身边说了，「就是……白家送信来，是武大少爷写的。」
武子良便站在了原地，脱军服的动作也定住了，他回过头，「……谁？」
「武大少爷。」林玉恭恭敬敬地道。
武子良把脱下一半的衣服穿回去，喝斥道，「在哪裡？拿来﹗」
林玉并没想到武子良突然就发起疯来，他颤颤惊惊的连忙从案头取过武子吟的信，交到了司令手上。
武子良一看到信上熟悉的字眼，眼眶便发了红，竟是个激动亢奋的模样，他迅速的把信拆了，一字一句的读，彷彿手上拿著紧急军报般。
武子良把那信读了一遍、又重新的再读，如此把每一字、每一个词都深深的烙进脑海裡去了，他才放鬆的舒了口气。
「司、司令……」林玉看武子良这不寻常的反应，便担心上了，「可是……有甚麽坏消息呢？」
武子良睨了他一眼，「不，是哥哥刚回盛京，给我打个招呼。」
林玉跟在司令身边，自然也有接触新近的情报，他便瞠大了眼，「难道……就是白大少爷用专列去接的贵客？」
「嗯。」武子良却是垂下眼，低喃道，「这些年他竟是跑到俄罗斯去了……难怪我找不到他……」
「司令、那……」林玉便问，「要回信吗？我给你准备纸笔。」
「先不用，我还没想好怎麽写。」
「那我让膳房做点吃的给你。」这打猎了一天，依照往常的习性，司令今晚一定要吃大盘肉的。
「林玉。」武子良却喊住了他，「大哥就只写了这封信吗？」
林副官的脚步便停了下来，「……嗯？」
「按大哥的性格，他应该也会写信给四娘吧。」武子良深邃的目光，直射了林玉，「这信裡，他并没有让我代为问候四娘。」
林玉便彷彿后知后觉的，慌张的承认了，「是……是有另一封……我已经交给四姨太了……」
武子良的脸色便沉了下去，他一步一步的走上前，看著林玉那惊惶不定的脸色，抬手便给了他一巴掌，他是下了十足的手劲，毫不留情，他冷声说，「谁淮你擅自分了？」
林玉连忙跪了下来认错，「司令、对不起…我以为那、那是给四姨太的……便、便直接给她了……」
武子良冷睨著他，又重重的踹了他一脚，「我哥哥的信，你是该全交给我的。」他说著，便大踏步的往外走，竟是直接便要去四娘那处了。

第一百六十四章、哭相

第一百六十四章、哭相
武子良走到了武四姨太的院落前，理一理军服的衣襟，便让林玉在此等著，他独自进去。
随即他深吸一口气，敛起了在林玉面前的怒容，便摆出了个委屈的模样。
「四娘。」武子良走进去，便嚷道，「四娘…你在吗？」
武四姨太听得是子良的声音，连忙来应门，「子良……你怎麽来了？」
「四娘。」武子良便低著头，冀盼地看著对方，「我听副官说……大哥写信给你了，是不是？」
武四姨太怔了怔，可随即想到，林玉虽是把信交予自己，可这消息毕竟是得与上峰汇报的，那信笺也并非甚麽该瞒之事，她便颔首应了，「确是有这麽一回事，怎麽了？」
「我…就想看看大哥写的甚麽。」子良便一副患得患失的模样，「他可有……提起我麽？」
 武四姨太这些年见著子良的时候，总是与正房太太同在，子良待她的态度，虽是与过去并没有差著许多，可四姨太心如明镜，如今是子良当家的，武府的封闭和幽禁，不可能全是正房太太的主意。
子良是默许了，他母亲才会任意妄为。
思及此，武四姨太便不知道自己待子良该是个甚麽态度，她是要摆冷脸呢，这孩子却是一副委屈的，和从前黏著子吟时一般的撒娇姿态，让她如何也不能拒绝。
武四姨太太便蹙起眉，先不冷不热的反问，「你还在乎你大哥吗？」
「我怎麽可能不在乎﹗」武子良一脸惊诧的看著四姨太，然后理所当然的回道，「四娘，自从大哥拒绝回家后，我就失了他的消息。这些年来我一直很担心，想要知道大哥下落的﹗」
「是吗？」四姨太却是一脸的质疑，「这话我还是第一次听你说呢。」
子良难过受伤的垂下了眼，「四娘，可是因为我娘亲待你不好，你便以为我也坏心了……我从少是大哥带大的，娘在的时候我不敢说，可我真的是很想大哥、这些年…也试著想要寻他下落。」子良说的这话，倒不全是谎言，他确实打听过子吟的下落，可自从他离了白家后，彷彿就像是人间蒸发，无人晓得他的音讯了。
「子良……」四姨太看著子良那委屈澄清的模样，心裡便有些动摇，这细思极想，子良也是夹在她们两房之间的争执，就是他私下与子吟的感情再好，在他娘面前，确实是从不敢透露出来的。
回忆起往昔，子吟牵著弟弟的手，在武府四处玩儿，四姨太一颗心便软了下来，她叹息了一声，说道，「子吟很好，这三年竟是去了俄国，现在回盛京了，正住在白家，受到少帅的照顾。」
「……信裡面……没提到我吗？」子良巴巴的问。
四姨太并不知道儿子有另外写信给子良，她细想了一下，信上确实是没有提过子良的，便遗憾地摇了摇头。
子良便垂下了头，抿著唇不语，大男人的模样，如今竟是像个小男孩似的，彷彿下一刻便要哭出来。
这可是勾起了四姨太的恻隐之心，都是看著这孩子大的，虽说他已经掌兵了，本质却是没变的，他就和当年一样，还是巴巴的黏著子吟。正房偏房虽有争斗，可他们兄弟俩的感情却是极好、并没有受到一丝一毫的影响。
四姨太不忍子良失望，便走到房裡去，把她已经妥善收好的信笺拿出来了。
「来，给你看看子吟写些甚麽吧。」四姨太无奈地说，「都已经长成男儿汉了，不哭、不哭。」
子良这才抽噎了一下鼻子，把那信笺拿到手上、珍惜的读著。
他把信的内容从头到尾过了一遍，子吟就是交代自己这数年去了何处，以及对娘表达由衷的问候，每字每句都充满著子吟式的关怀和体贴。
武子良这才满足的把信交回到四娘手上。
「四娘……谢谢你。」武子良便垂头，乖觉地道，「我看完了。」
「子吟现在既在白家，也许是身分敏感，不好给你写信而已。」四姨太看子良著实可怜，便开解他道，「他那麽疼你，一定不会忘了弟弟的。」
「嗯………」武子良却是垮著肩，「可是大哥……却一直不愿回家……」
「你若不与白家做对，也许子吟可以常回来呢。」四姨太再不黯国事，白武两家反目成仇一事，她却是知道的，因为正房一再重申——是她的子良争气，把白家打散的。
「我想大哥永远回来住。」子良垂头道，「明明白三小姐都死了……」
四姨太便苦笑，却是无话可说，她情愿子吟入赘，也不要待在武家，庶少爷回来做嫡弟弟的下属，才是真正的不成样子。
可这话，四姨太却是不会与子良直说的，兄弟间只顾著友爱，却是无法了解为人母亲的心情。
武子良在四姨太面前说了一番任性话，才不情不愿的离开了院子，四姨太始终没有附和他，只是无奈的安慰对方。
武子良便清楚四娘是利用不上了。
他步出了院子，与林玉回到自己的房间，一边走著，那委屈的孩子相便烟消云散。
林玉一路旁观武子良的表情变化，总是觉得心惊，他从没看过人如此会作戏，彷彿生来便有两个武子良，却又完美交替地活在一个躯壳裡。
武子良回到房，又把哥哥写给自己的信重看了一遍，才心满意足的到浴室去。
「林玉。」武子良道，「今天喂那老家伙了吗？」
林玉一怔，便道，「喂……已经喂了……」
「很好。」武子良便颔首，却是在浴室关门前，说道，「今天我满脑子都是哥哥，不用你了，你回去吧。」
说著，也没待林玉回应，便砰的一声合上浴室的门。
林玉便呆愣在原地，竟没想到自己因著武大少爷的信，而逃过了一劫。
却说当白镇军的坐驾驶进军营以后，长官们便都一同到议事大楼集合，预备参与早上例行的军议。
然而暗地裡，他们却交换著眼神，彼此都听说了昨日专列之事，就猜测著从今以后，少帅对武家会不会有个不一样的态度。那武家大少爷，必然是个重要的关键。
而在白镇军的书房裡，白家兄弟也正为军议议程准备著。
「大哥、介绍的时候……你便不要说我是你的三弟。」
白镇军和白经国同时的抬头，看向了怒洋。
「为甚麽？」白镇军回问。
「你的军裡有白家的旧部，你要如何与他们解释我的事？白家从来就只有两个儿子的。」怒洋苦笑道，「白嚷已经死了，我和白家也无关系，你便当我是个新来的部下吧。」
白镇军沉吟了一会，「三弟既是做此想法，我便当如你所愿。」
「谢谢大哥。」怒洋便回以感谢。
「大哥……」白经国却是不认同，「三弟难得能回复男儿身，怎麽就不能表明咱是兄弟呢？反正现在是大哥你当家的，你若是认了三弟，也没人能质疑吧。」
「可是，白家的旧部下却会做想法。」怒洋便垂下黑长的眼睫，说，「用人唯亲，对大哥的形象也不好。」
白镇军抿了抿唇，与两弟弟说，「二弟，三弟此意既决，你不要勉强他。」
白经国便沉默下去，他倒是觉得三兄弟带兵是理所当然，即使有人要以此质疑大哥，他与三弟的实力，也是足以让人信服的。
再者，三弟带了马鸾凰的兵那麽久，让他们知道自己一直被敌人掌控了指挥权，那表情定会很精彩。
三人又商议了议程的细节，忖度著军议要开始了，便一同往会议厅走去，这门一打开，便看到了数十位军人正在候著，又有副官、书记来回走动，佈置著桌面。这场面便让他们感到熟悉，父亲身体健朗之时，白家军亦曾如此兴盛过。
然而，自盛京沦陷、加上东北那场雪战，白镇军麾下的白家旧部仅馀少数，在席者大部份都是在东北这三年扩军招揽的部下，另又有马鸾凰兵团的师长，马师令早上训练孩子，他们便受命出席。
白镇军一进来，众人就肃静了，立正向少帅敬礼，他们留意到了少帅身边的两年轻人，心裡便频频的猜测——哪一位才是武家大少爷。
可让他们意外的是，传闻中的武家大少爷根本就没有来。
白镇军站在主位上，昂首挺立、环视在座众人，「诸位，在今日会议以前，先容我介绍两位重要的新成员。二弟白经国，与我一同出身德国军校，当年亦挂师为白家掌兵。他将主理蒙古议和之事，衔授少帅，今日起即效。若我不在，众团长可向他直接报告，二弟将为我的代理指挥。」
白镇军这话，既是交代了白经国的来历，也表示了他对对方的重用和信任。白经国听到最后那句，也是意外的看向了大哥，心裡沉甸甸的，几乎说不出话。
他是在盛京临危之时自私逃兵的懦夫，然而三年分别以后，大哥却依然毫不犹豫地把背上的大山分担到自己肩膀上，既是对兄弟无比的信任和肯定，却也意味著沉重的负担和责任。
在老白家裡，他不过是个庶出的次子，天塌下来都由大哥顶著。然而从此以后，这军队的兴荣便与他共存，他再也不可以一挥衣袖，轻易的捨下军队、选择私情了。
然而大哥既是说到这个份上，当著众军官的面，白经国只能笃定的、毫不犹豫地颔首。
白镇军便讚许地看向二弟，彷彿是欣慰于他的担当。
「另一位，亦是姓白、亦是出身德国军校，这三年在马家军代马鸾凰掌兵。」白镇军便看向了怒洋，「白怒洋，衔授少帅，今日起即效。他将负责京城佈防，京郊外围的白家团、马家团均直接由他掌管。」
怒洋颔首应著，心裡却是腹诽他的大哥，这虽没直说他们是兄弟，可同样的出身、同样的待遇，又是姓白的，任谁也会把他们联想到一块去。
大哥这是耍诈呢，说著答应他，可当著众人的面如此明示了，他还能怎麽著。
白经国和怒洋都感觉自己著了大哥的道，可哑巴吃下黄莲去，这吃得却是服气的，大哥一手打出的江山，竟是全盘信任地交予弟弟们手上去，那份宽容气度，正是大人物所为。
待军议散席以后，便有马鸾凰部下的师长走来，愤恨的骂怒洋，「妈你个怒洋，原来你是姓白的，你是卧底到我们马家裡，欺骗咱师令的感情吗？」
白经国此时便升起了护弟的情绪，他连忙走过来援护弟弟，「你不要血口喷人，是你家师令把我弟弟当小白脸养才是、我怒洋给她佔便宜了。」

第一百六十五章、整肃

第一百六十五章、整肃
两位少帅的加入，正意味著无数的调整和融合。白镇军散了军议，便回书房去处理公文。怒洋与白经国则是各自与新的下属们熟悉状况，视察他们麾下的兵团。
怒洋花了一上午，在京郊防线走了一转，饭点时便抵达到马鸾凰的团，就见她正带著不破，要往校场上走。
「师令﹗」怒洋身边的师长们便连忙立正敬礼。
马鸾凰看向这边，看怒洋像众星拱月一般，给自己的部下簇拥著，便蹙起了眉头，「你们这是干嘛？」
「师令，今天的军议少帅发了新指令，怒洋、不…三少帅，现在是咱们的上峰了。」师长还没来得及向师令报告今天的议程，如今见著人，便连忙解释了。
为了分辨军营裡新任的两位白少帅，部下们都自觉的给他们在军衔前加个顺位，白镇军虽没表明怒洋是兄弟，可光从二少帅援护的态度，怒洋那白家三少帅的身分便已不胫而走。
马鸾凰听了，先是一怔，随即便走上前，「等等，你的意思是，他现在是少帅了？」
「嗯……今早、白大少帅宣佈的……」
「还有位二少帅呢……」
马鸾凰瞪著怒洋，嘴巴张开想要说一个『操』字，可面对这新任的上峰，又不好当著众人以下犯上。她实在不能接受这个事，儘管投降加入白家的团，可她服的就只有白镇军，怒洋对她来说，一直是同等的。
这怎麽才一个早上，就变天了﹗
「正是这回事。」怒洋便站到了马鸾凰跟前，「以后京郊佈防的白家团、以及你的团，都直接由我管核。」
「你倒试试来管我啊。」马鸾凰便冷凝了脸，皮笑肉不开的道，「不要以为你有个白家少爷的身分，就能反过来压制我了。」
「若我不是白家少爷，你还能不知廉耻的在大哥面前攀亲戚吗？」怒洋淡淡地反兑。
马鸾凰便抿起了唇，正是个沉怒待发的模样，她身边的不破此时不安的抬起了头，因为母亲牵著他的手，渐渐的用劲掐紧了。
「别折腾我儿子。」怒洋察觉到了，便禁不住出了声，又与马鸾凰低声的说道，「我正要与你谈事，咱们进屋去吧。」
马鸾凰看了怒洋一眼，虽是不服，却还是把不破交给了身边的副官，跟著怒洋进营房裡去，她与副官吩咐道，「先带他打饭，我谈完事会来接他，若我迟了，便带他去校场自己站桩。」
「好的、师令。」
二人说著便转身走进营房，却没留意到小不破那瞬间抬起的头。小家伙呆愣的看著怒洋不住远走的背影，因为对方刚才说，自己是他的『儿子』。
小家伙便迷惑了，因为他一直以为，自己是母亲一个人的儿子。
怒洋与马鸾凰迳直去了她的书房，怒洋不知不觉在马家军裡也是待了数年，对这军营的每一处熟悉得像家裡一样。
马鸾凰在她的皮椅子上落坐，两条腿大咧咧的搁到桌上，开口便啐道，「妈的，凭甚麽你是少帅﹗」
「我当年在白家时本就是少帅。」怒洋觉得她的反应可笑，在对面的椅子坐了下来，「有甚麽好稀奇的？」
「回头我得让白镇军也给我提军衔。」马鸾凰咕哝著，「我怎麽也该是个团长。」
「成，你去跟大哥说。」
二人却是双双都不语了，谁都知道马鸾凰就是在闹脾气，她可不敢当真走去白镇军的面前撒野呢。
马鸾凰瞅了怒洋一阵，五指敲著桌面，「说吧，你有甚麽事？」
「正事。」怒洋便坐直了身子，与她徐徐的道来，「如今大哥既是正式给我任命，我便要仔细管理这佈防的兵团。今早视察了一遍，我认为首要的目标，是整肃军容，以及让团与团之间有更紧密的合作。」
「育，新官上任三把火，原来是来给我下马威的。」马鸾凰收起双腿，款款的落下，便目光炯炯的看著怒洋，「说吧，长官，你有甚麽打算？」
「马家团依然是你带的团，只是一切军纪、罚则，必须跟从大部队的指引。」怒洋便严正地说，「从前我不曾过问，是因为我是寄客，可如今你的团既併入白家了，便当改掉军裡的陋习。」
马鸾凰听得很不是滋味，彷彿说她的团一直都比不上白家军的正统，他妈的，三个哥哥的军队可是要被她的还乱呢，他们野路子出生的丘八，本来就没有军校生那般多讲究。
「怎麽整合？」她便非常不乐意地问。
「从基本开始，禁止私斗、赌博、值更及训练时禁烟禁酒。」怒洋点著桌面，「你既是一军的统领，更要身先士卒，做个好榜样。」他已经见过无数次，在士兵们私斗之时，马鸾凰还要压注起哄的。
「你这叫人怎麽活？值夜更的要是睏了，都得抽根烟、来口酒啊。」
「这些都是瘾，戒掉了，士兵靠的便是个人毅力和精神，他们会变得更强悍。」怒洋回道，「你若看过德国陆军部队的军容，便自会明白。」
马鸾凰便一口气堵住，她就是没留过洋也没出过国，甚麽德军英军，她怎会看过呢。
「那士兵之间打打架、切磋身手也不成吗？」马鸾凰便挑其他的毛病，「这是培养他们好战的性子啊。」
「在长官的训练过程中切磋可以，其他时间营裡严禁斗殴。」怒洋看了看马鸾凰，「你知道理由所在吗？」
「要积蓄战力，只许他们在战场上发洩出来吧。」马鸾凰是听过这说法，可她却是觉得可笑的，平常没有锻练，战场上又怎能实战呢？
「不是。」怒洋却摇头，「是让他们了解，军令凌驾于私怨，士兵习惯了受到规条的约束、节制而冷静，他们便不会为了一时血气的衝动而牺牲性命。」
马鸾凰听到这，却是意外地凝了脸色，因为她从没往这方向考虑，但这个道理，却是十分恰当的。
怒洋看马鸾凰似是认真的思索起自己的提议了，便说，「大哥有他一套的军纪，你也必须熟读。士兵们先从这几条基本开始，然而你却要成为更严谨的榜样。最终目标，是让马家团也按大哥的军纪治兵。」
「如果……」马鸾凰敲著桌面，斜眼看向怒洋，「我不答应呢？」
怒洋便凑上前，黑长眼睫下，是锋利明亮的黑眼瞳，「那我便开除你的军职，编收这兵团，让你孑然一身的滚回马家。」
「这都是我从西北带来亲兵，你认为他们就会随便的容你编收吗？」
「那他们就会跟你这个轻易投降的主帅，与白家再开一战？」
马鸾凰目光直直的凝视著怒洋，她看出对方是认真的，这和从前寄居在自己的团裡、为了不破而唇枪舌剑的时候都不一样，她彷彿看出了昔日白三小姐威风统帅的影子。
马鸾凰便勾唇笑了，竟是觉得这样的怒洋，反倒让她挺欣赏的。这句无情的威胁，听著便让她亢奋而颤慄。
「行。」马师令便颔首，「长官说要改，我便他妈的改给你看。」
怒洋与马鸾凰在营房裡谈论如何在部队推行新规条，或是让马家团的士兵分批与白家兵的交换编制，马鸾凰虽是撒泼，可若怒洋能说出合理的理由，表明这措施是为士兵带来好处的，她总是会理性的接纳。
不得不说，从本质上怒洋早已掌握马鸾凰的本性，她追求的是利益和果效，只要能达致好的结果，她不介意过程是怎麽样。
因为怒洋自己，也是同样的人。
他在马家军营待到了傍晚，看著马鸾凰聚集师长开会、宣佈新规条之事，然后又走到校场去，看儿子举著砖头站桩。
因为不破现在长大了，又受了母亲严厉的教导，不管甚麽样的训练，他都会顺从的照做，那挨鞭子的次数也因而减少。
犹是如此，不破却总是垂著眼，脸上并没有半点孩子的天真快乐。他就是咬著牙，手脚痠了依然硬撑著，因为他若是倒下了，母亲便会一阵的踢打斥骂，说他是『怂货』。
站桩的时候，他便看到母亲走来了，连带著刚刚喊他做『儿子』的男人。
怒洋目光複杂的看了看不破，便道，「我回去了，你和不破也坐我的车回去吧。」
马鸾凰便问副官不破站了多久， 听得只有一个时辰，她颇为不满的皱起了眉头。
「司令，你儿子已经够带劲，我要是这个年纪，也不晓得能不能扛起两块砖头呢﹗」旁边的长官也禁不住替孩子说话，他们可是每天看著马鸾凰在校场折腾儿子，还暗暗说道，师令这是要养个岳飞出来呢，迟早要在儿子的背上刻字儿。
「不破。」怒洋便对著儿子说道，「放下砖头，我们回家去。」
奈何不破却是长久活在马鸾凰的威压下，他巴巴的看向了母亲，没得到她的允准，便不敢轻易放下手裡的东西。
这种绝对的服从大大的取悦了马鸾凰，她想自己在教儿子这事上倒是十分有成就的，便大发慈悲的鬆了口，「放下，咱们回去了。」
不破便小心翼翼的把沉重的砖块放下，踏著大步跟在母亲身边。
可这一路回去，他却是不住把目光投向怒洋，小脑袋裡一直想著……这个人说自己是他的儿子。
那他到底是谁呢？

第一百六十六章、公平

第一百六十六章、公平
怒洋隔著车窗，已是看到家门前站著一大一小的身影，子吟也对车裡的怒洋微笑挥手，小沙赫也许是倦了，脸蛋靠在子吟的大腿边上埋著，只露出一双黑眼睛来。
怒洋心窝裡泛出暖意，车子停靠的时候，子吟便上来给他打开车门，夫妻俩一时四目相对，无言的爱意便尽在目光裡。
「子吟。」怒洋盈盈的看著丈夫，「我回来了。」
「嚷儿。」子吟竟是有些腼腆的，想起过去，嚷儿就是这样每天候著自己办公回来，那时嚷儿是女儿身分，夫妻俩在下人面前，也是能名正言顺的表达恩爱。
如今，却是得节制了。即使下人不会碎嘴，可两名男子，总是不好在人前显得太亲密的。
「咳，借过一下、让我和不破先下车好吗？」马鸾凰却是在车裡嚷道，这夫夫俩刚下车就一副久别重逢的模样，彷彿都陷进了二人世界去了。
「你不会用另一边的车门吗？」怒洋便冷著脸回她。
「我操，合著你们夫妻重逢我还要绕路走是不是？」马鸾凰瞪眼了。
怒洋嘴裡虽是兑著马鸾凰，却也环了子吟的肩，确实让出一条路。他没有体贴马鸾凰的心，可让路给自己儿子却是很乐意的。
倒是沙赫看到车子裡的不破，小家伙睁著圆圆的黑眼珠，直直的盯著人，精神都来了。
马鸾凰走在前方，她的脚步迈得大，全不顾念儿子的小短腿能否跟上。看怒洋护食似的紧紧揽著子吟的肩，便啧笑道，「怕甚麽，你两哥哥还没回来，没人跟你抢。」
子吟一听便怔了，脸皮像火烧似的，他都不知道原来马师令……甚麽都知道了。
马鸾凰说了一声晚饭见，便先回房歇息。不破跟在后头，正是亦步亦趋的追著母亲，小沙赫却是探出身来，一眨不眨的看著不破离开的身影。
子吟看在眼裡，知道沙赫是想跟人家玩儿，没了小多哈以后，沙赫在华夏落得有些孤单，这好不容易见著年纪相若的孩子，总是想要逗逗人家的。
「怒洋。」子吟便向怒洋问道，「你想……马司令会愿意让不破跟沙赫一块儿玩吗？」
怒洋听了，便是一阵的讶异，「子吟……你不介意吗？」
「孩子……总是无辜的。」子吟垂下眼，「而且不破与沙赫可是堂兄弟，既是以后都住在家裡了，最好是能成为玩伴，一同长大。」
怒洋便揽紧了子吟，贴著丈夫的耳朵边儿，由衷地说，「谢谢你……子吟。」
「不破和你……实在长得一模一样。」子吟便回握住了怒洋的手，「我看到他，就想著……你小时候一定也是那麽可爱吧……」
怒洋按捺不住心裡的情动，便也快步领了子吟回房，要做一点夫妻间亲密的互动。
可他倒是忘了，子吟身后还有小尾巴跟著，二哥还没回来，沙赫只能跟著他们夫妻俩回房了呢。
自从沙赫那次突然亲了子吟的嘴巴，子吟便以立好榜样为由，不许当著孩子面前亲热。可怒洋刚才正是情动，可不能熬到晚上去呢，便著下人拿来了一盘甜糕零嘴，吸引沙赫的注意，趁著孩子专注的吃东西时，不时在后头偷吻子吟。
「怒……怒洋……」子吟卒不及防给亲住了好几次，身边彷彿来了个比沙赫还要淘气的孩子，「你怎麽……胡闹成这样……」
「太喜欢你了。」怒洋便脸贴脸的，蹭著子吟，喟叹道，「子吟……你怎麽那麽好呢……」
「我一点都不好。」子吟却是垂下眼，一边应付著怒洋的偷袭，却还分心留意沙赫，以免孩子吃太快硬著了。
怒洋知道子吟的意思，可他依然微笑，贴著子吟的脸蛋儿吻了吻，「可你很爱我，不是吗？」
「那是当然的。」子吟抬眼，直直的看著妻子。
怒洋紧紧的攥住子吟的手，暧昧的揉掐著，一时间，他竟是都不想吃饭了，就想和子吟在房间裡，一直待到地老天荒。
临近晚饭点的时候，下人们便开始张罗佈置，白镇军的军车也在这时候回来了，子吟便坚持要到玄关迎接，怒洋虽不甘愿，却还是跟去了，和沙赫一样跟在子吟的身后做尾巴。
「大哥。」子吟看著大哥从车上下来，却是并没见著二哥，他便问了，「二哥……跟你不是一道回来吗？」
「二弟过几天要出发去蒙古，正在与部下筹备著，让我们不用等他。」
子吟听了便是一愣，「蒙古？二哥？」他们才刚从俄国回来，怎麽这会儿二哥又要走了？
「他将代表我前往蒙古和谈。」白镇军却是注视著子吟的表情，问道，「怎麽？」
「就是、没想到……这般突然……」子吟知道自己反应过度了，回想过往在白家时，，二哥也是经常要四处去谈事和洽商，各省各市的跑。如今既是回来帮大哥了，自然要回复到往日的忙碌。
大概是在俄国和二哥相依为命了数年，每一回听著他要出门，子吟总是提心吊胆，这操心也便成为了一种习惯。
白镇军看著子吟那忐忑的，彷彿欲言又止的表情，并没有点破，他一边往客厅的方向走著，便转向了怒洋问话，「防线的团都看过了吗？」
「是的、大哥。」
「有甚麽想法？」
「团与团之间的接合点比较弱，东北军与马家团各自为政，长此下去得出问题。」
「很好。」白镇军便颔首，「与马鸾凰谈了没？」
「谈了。」怒洋回道，「从今日起，她愿意遵照军纪做小部份的改革，未来我想重新编制部份的队伍，让团与团之间有稳固的维繫。」
白镇军便微不可察的扬起了唇，重重拍了弟弟的肩背，表示讚许，然而兄弟俩同时也注意到了，走在后头的子吟却是心不在焉，显然还是记挂著二弟要离开的消息。
他们到饭厅的时候，马鸾凰早已在了，在白镇军面前规规矩矩的打招呼。怒洋有心实践刚才子吟的提议，便弯身跟沙赫说话，「沙赫、你要不要跟不破一起坐呢？」
两小不点同时听到自己的名字，便都看了过来，视线一下子对上。沙赫害羞的点头，可一手却揪著子吟，「武……也一起坐。」
马鸾凰却是皱起了眉，不解的看向怒洋，心想这家伙是在谋算甚麽，要来打自己儿子主意。
「这裡就两孩子，有个伴儿正好能一块玩。」怒洋解释道，便推撺了沙赫去和不破坐，子吟也理所当然的陪著沙赫了。怒洋本打算顺势坐到子吟身边呢，没料到大哥却是早算好了椅子的数目，俐落地坐到子吟旁边。
怒洋睨了大哥一眼，无奈地绕到马鸾凰身边落坐。反正子吟今晚是睡他那处的，他也就不和大哥争一顿饭的座席。
下人把菜一道一道的端上，子吟为沙赫夹菜，这孩子爱撒娇，手裡明明提著筷子，却还是像小鸟一样张著嘴巴，要子吟给他喂。马鸾凰看在眼裡，却是半点没有被子吟感染到了母性，她吃她自己的，可没有这般殷勤侍候儿子的耐心。
不破垂头扒著白饭，离得远的菜他不夹，因为食物要是掉到桌上，母亲会打他。
沙赫给子吟喂得饱饱的，便又开始害羞地打量不破，看他一本正经的吃饭、又看他熟练的操纵筷子。两小家伙互动的时候，确实是挺可爱的。
可不破却始终没有理会沙赫，打出生以来他便没和同年纪的孩子接触过，更何况是玩乐，他倒是觉得对方奇怪，言行举止、每一处都与自己不一样。
于是当马鸾凰喊他离开时，小家伙便毫不留恋的站起来，跟著母亲离去。
沙赫愣愣地张著嘴巴，大概是没想到自己一整顿饭裡，竟是没得到对方一个眼神。不破走了一阵子，他才扁起了小嘴，像是受到打击似的。
「多见几次，就会熟稔了。」子吟便苦笑著揉著沙赫的头，说，「你得鼓起勇气，不要光看著人家。」
小不点抿了抿唇，才蔫蔫地点头说，「да……（是）」
马鸾凰既是不在，白镇军便与怒洋延续了整顿防线军团的话题。子吟在旁喂著沙赫吃水果，却也垂首听著。
他竟是有些怕怒洋也突然被大哥派到甚麽地方去。
他们在饭厅待得有些晚了，却是还没有见著二哥回来。子吟便牵著小沙赫，说要先到房间去哄孩子睡了。
「子吟。」白镇军喊道。
「嗯？大哥？」
「你今晚是睡三弟那处？」
「是的、昨天答应嚷儿了。」子吟便回道，语气裡却是带著歉意。
白镇军一伸手、把子吟拉了过来，凑在唇上吻了一下再放开。那动作迅捷俐落，子吟还没回神过来，大哥唇上的触感已经远离了。
「那明晚、你回来大哥处。」白镇军斩钉截铁地说，「一人一半、公平等分。」

第一百六十七章、三口

第一百六十七章、三口
大哥如此卒不及防的发言、以及擅自做决定的态度，让怒洋瞬即便愤怒了。
甚麽叫公平？子吟本来是他一个人的丈夫，大哥背著他对子吟出手了，这本来就不是一件光彩之事，可这麽多年过去，他也就接受了子吟同时爱著二人的事实。
如今，大哥竟还理直气壮的要跟他谈公平，彷彿当初嫁给子吟的，还有他白镇军呢﹗
怒洋心裡万分的不悦﹐可他并没有马上便发作起来，先前被大哥算计了一次，他已是学会了隐而不发，公然的反驳、争持，并没能让他讨得任何好，更重要的，是让子吟心裡向著自己才是。
于是怒洋便没有作声，只是看子吟应了大哥，便与他和沙赫一同回夫妻房间去。
「嚷儿……」子吟看怒洋一路无话，便主动去拉住他的手，「对不起……」正如他说的，他一点都不好，在大哥和嚷儿之间无法取捨，辜负了妻子对他的深情。
「别说了。」怒洋便摆出苦涩的微笑，垂下黑长眼睫，可过一阵子，却是握紧了子吟的手，欲言又止地道，「子吟，其实我和二哥一样，都总觉著你心裡向著大哥的。」
子吟听了，便是一怔，「为甚麽你会这麽想？」
「因为…你对大哥的态度总是不一样。」怒洋含糊地道，「比如大哥上专列接你的时候……好像大哥一来，你的魂儿都要掉了。我和二哥在你眼裡，彷彿都比不上大哥重要。」
子吟便愣然地看著前方，认真地在回想著自己当时的反应。
「也许是我忍不住要与大哥做比较……便特别敏感了。」怒洋苦笑说，「你不要在意……」
子吟听了妻子这番说话，又如何能不在意呢？他便不说话了，垂头自我反省。
子吟从不吝啬对大哥和嚷儿表达爱意，然而如今却被说是偏袒，他便觉著要多对妻子做表示，他爱嚷儿的心意，是绝不少于对大哥的。
怒洋看这以退为进起了果效，便殷勤的去照顾沙赫，还给小家伙洗澡。他让子吟好好休息，说这一天都在带孩子、子吟肯定会累。
「嚷儿……你出门处理军务、这不是更累吗？」子吟听著，便更内疚了。
「不会，你该知道我的体力有多持久吧？」怒洋便朝子吟笑了笑，贴到他的耳边说，「待我哄睡沙赫，再与你一同的泡浴。」
子吟怔了怔，便低低地颔首，心裡却是想……他待会一定要好好的疼嚷儿。
怒洋在伊尔库茨克时便帮忙照顾沙赫，小家伙与他关系挺好，甚至比二哥还要亲近。
这一大一小的关在浴室，却是不住传来欢笑玩闹的声音。怒洋教沙赫用双掌盛水，挤出一道水柱互相攻击，二人便打起水仗来，玩得不亦乐乎。
这一天既唸了书、又玩儿足够了，泡过热水出来后，沙赫便显得昏昏欲睡，他躺到床上，左边有轻轻拍著他背的怒洋，右边有子吟让他靠著的胸膛，小家伙便甜甜笑著，不到一阵便呼呼大睡了。
子吟看向怒洋，有那麽一刻，竟觉著他们跟男女的夫妻同样，有了亲生孩子，又过著幸福一家三口的生活。
可想起怒洋另有真正的儿子、那儿子却是马师令生的，子吟的心情便一阵複杂。
甚至觉著怒洋真正疼爱、想要陪伴的孩子是不破、而自己躺的位置竟是马师令的。
子吟深知自己和沙赫的牵绊不一样，对娜塔莎的歉疚和责任，以及见证著孩子的成长有三年，子吟已无法再把沙赫单单当成二哥的儿子，因为他们相依为命、朝夕相对，共处的时光更甚于二哥。
然而不破……始终还是有一道樊篱，子吟觉著不破很可爱，是个小号的怒洋，可那终究是马师令的孩子，这是她强逼了怒洋的证明。
子吟每想到这裡，便总是难以释怀。
他并不是真正无私的圣人，只是面对喜欢之人，便总是把对方作为优先考量。可正因为爱怒洋了，对于妻子的佔有欲正是与日俱增。
特别是昨晚的团年饭，当他看到怒洋和马师令交头接耳，马师令调侃怒洋，而怒洋则会兑回去，彷彿他们之间别有一种损友的情谊，子吟便体会了嫉妒的滋味。
只是他把这藏著掖著，没有表露出来。子吟自己也是无法让怒洋独佔，又哪能去苛求对方。
这是子吟心裡的一根刺，然而他理智的压了下去，不欲透露与任何人知道。
沙赫在那夫妻的大床上睡得正甜，子吟便开了热水管汀，把浴缸放满，怒洋给沙赫掖好被子后，便也走进浴室来。
他没有说话，只是一步一步的脱下了身上的衣物，露出那身结实的腱子肉。
然后他便拉起子吟，夫妻相拥著一阵的热吻。
子吟积极的回应著怒洋，褪下身上的衣服，便牵著妻子一同泡进了浴缸去，身体贴合著，像两尾活鱼儿在水裡嬉戏游动。
「子吟…」怒洋有些受宠若惊的问，「你今天……好像特别的主动。」
「不是你说……我忽略了你吗……」子吟摸著怒洋的脸颊，回道。
怒洋便甜蜜的笑了，托抱起子吟那带肉的屁股，让他跨坐在自己身上，一边抬头亲著丈夫，一边抚弄著掌下两团柔软的臀肉，二人目光深深的凝视著彼此，在这氤氲的热水汽裡，正是感觉到无比的甜蜜亲暱。
「……嚷儿。」子吟垂眼看著变得俊美而男儿气的妻子，苦笑说，「没想到……我们又回到家裡了……」
「嗯。」怒洋抬头，贴著子吟的唇瓣烙下亲吻，「好像我们才刚新婚一样。」
子吟还想说话，可蓦然侵入到肉穴裡的手指，却是让他呼吸一乱。他环住妻子的肩，徐徐的感受著手指灵巧地扩张。
他便咬著唇，把大腿分开，方便妻子用手指肏他的穴。
「子吟……」怒洋看著这样顺受的子吟，心裡便升起一阵怜爱。他略低下头，去吸啜子吟胸口两颗褐色的乳粒，舌尖逗得它们敏感地竖起来了，后穴也就变得软热，彷彿在吸附著怒洋的手指。
可犹是如此，怒洋还是觉著不够的。他让子吟站起来，抬头去含住了那半硬的肉棒儿，一边手指肏著后穴，一边给子吟做口活，正是要让丈夫得到绝顶的快活。
「嚷……嚷儿……唔……」子吟的声音便变得压抑，他怕吵醒了外头睡著的沙赫，不敢大声的呻吟。怒洋把他的肉棒儿含到根部时，子吟便呜咽著，因为身体感受到了酥麻的电流，正是难以形容的舒服。
「呜、嗯……」
那手指每戳到深处，肉穴便绞著它不让出来，怒洋这前后刺激著，渐渐的增加了手指的数目，肠壁吃进四指，却还是不够，正是一张一翕的，想要被更粗壮的阳物填满。
子吟突然便退后了一步、靠在了对头的浴缸边上，在怒洋错愕的表情中，竟是翻身趴下，对著妻子抬起了屁股蛋。
「可以了……」子吟按捺下羞涩，低低地说，「嚷儿……肏进来吧…」
怒洋便无法保持冷静了，他随即便趴在子吟的身上，胸膛贴著后背抱得紧紧，一手扶著肉具，缓慢小心的抵了进去。
「呜……唔……嗯、唉………」子吟受著肉具撑开后穴的感觉，闭上眼忍受，直至怒洋一动不动，深埋在他体内为止。
「子吟……」怒洋便怜爱的，咬著子吟的耳朵边，「你这是招惹我呢……」
「嚷儿的……好热……」子吟却是因为后穴衔著那火热的阳物，都已经无法思考了，「你、动动吧……」
「好……」怒洋便扣著子吟的腰，沉重的深肏进去、又浅浅的出来。
他们大半身还泡在热水裡，这每一次的律动，便要把一些热水带进肠穴裡去，倒灌进体内的热流让子吟有了奇异的感觉﹐好像肚腹要被热流填满似的。
怒洋的肉具虽不是大哥的尺寸，可他技巧丰富、又费心思要让子吟快活，每一次的戳刺都对准了丈夫的敏感点。这从后肏入的姿态，让怒洋每次连根插到了尽头，胯骨与囊袋便拍打著子吟的屁股蛋上，发出了淫靡湿黏的撞击声。
「……怒、怒洋……唔……呜……」子吟给肏了绵长的一段时间，便转过脸来，说，「我想、……嗯、做主动……」
「怎麽主动？」怒洋一边亲著那脸蛋儿，一边笑道，「你要干我吗？」
「……就、嗯……坐在……呜唔……你身上……」
「好、都听夫君的。」怒洋说著，便托抱起了子吟，让他像刚起始那样，跨坐在自己身上。子吟两手按住浴缸边，在热水裡起坐著，因为有水流的承托，感觉像是颠颠的坐在小船上一样、一起一伏的。
怒洋让子吟做了主导，他便套弄对方那挺翘殷红的肉棒儿，前端溢出的液体已经融进洗浴水裡去了。他抚弄著茎身，又把腰腹使力的往上顶，把子吟肏得压不下呻吟，浴室裡迴荡著求饶声。
「怒…怒洋……太、太快了……」
「不要弄…前面…呜……」
「嗯……热………要、出来……」
子吟的肉棒儿在妻子的抚弄下洩精了，他脱力的坐落。这时怒洋便接了手，把人托抱起身，双臂承著子吟的双腿，竟是站著肏干起来。
「子吟……喜欢吗？」怒洋一边动作，一边爱极的亲著子吟。
「呜……好、好深……嗯、唔…怒洋……怒洋……」子吟在高潮的虚软裡，承受著妻子肉具一番深深的顶入，怒洋抱著他上下起落，双臂的肌肉紧绷，承托著子吟整个人的重量，如此深进深出了好一段时间，怒洋便把子吟抱紧，深深的在那肉穴裡射出了热精。
夫妻俩脱力地坐回到浴缸裡，一番销魂的缠绵，怒洋的肉具意犹不捨地埋在子吟的肉穴裡，待彼此缓下了呼吸，才徐徐地拔出来。
「嚷儿……」子吟靠在怒洋的胸口上，呢喃道，「我的嚷儿……」
「嗯。」怒洋便贴著子吟的唇瓣，轻轻的厮磨著，「我是你的……」
二人做了清理，回到床上已是夜半了。子吟把小沙赫抱进怀裡，怒洋便也躺了下来，一手伸来，把二人同时抱住了。
看小家伙睡得安宁，子吟便鬆了口气，刚才激动的时候，他多怕声音让孩子听见。
怒洋却是看著子吟，以及二人怀裡的沙赫，一时止不住心裡的妄想。
这怀裡要是不破，他们一家三口，那场景要有多圆满呢。

第一百六十八章、温情

第一百六十八章、温情
子吟与怒洋经过这缠绵的一夜，第二天起来的时候，竟是觉著时间有些短促，怒洋甚至怀念起在伊尔库茨克的时候，没有缠身的军务、也没有大哥分走子吟的时间，夫妻俩便能朝夕共处。
想到今晚儿，子吟又要到大哥那处睡了，怒洋竟是小小的闹起了情绪，抱著子吟不让他出房间。
「怒洋……」子吟正是在为怒洋穿著军服、见妻子突然彆扭起来，便禁不住失笑，「你这是怎麽了？」
「我该打一把锁，出门的时候把你关在房间裡，那麽大哥和二哥都不能来抢人。」怒洋弯身，把头靠在子吟的肩膀上，竟是说起了意气话。
「嚷儿……」子吟摸著怒洋的头髮，诚挚地道歉，「对不起……」
谁不想独佔自己心爱之人，然而子吟却永远不能实现怒洋这个渴望，他要做得公平不偏袒，那大哥昨晚儿说的平分安排，便已经是最好的作法。
「我不是要让你为难。」怒洋却是环紧了子吟的腰，「我只是、气大哥……气他招惹你……」
子吟无奈的苦笑，他怕弄皱了怒洋的军服，不敢回抱他，转而对沙赫说道，「沙赫，你能帮我和怒洋哥哥去饭厅先佔下位子吗？」
小沙赫已经洗好脸、很乖的坐在一边等著一同出门，正是旁观著怒洋哥哥跟武撒娇。突然接收到子吟的命令，他竟是应了一声便跑出去了，小家伙体谅怒洋哥哥，因为他跟武撒娇时，也是不喜欢给别人看到的。
待房裡只剩下他们二人，子吟才捧起妻子那俊美的脸，贴上他的唇瓣辗转亲吻，舌头卷著怒洋的舌，甜腻的在口腔裡交缠。
怒洋欣喜于子吟的主动，理所当然的也回应著这个吻，他们亲了好一阵子，直至气息都乱了，才不捨的放开。
「你不要与大哥做任何的比较，在我心裡、你们都是一样的重要……我并没有偏重于哪一方。」子吟子吟给怒洋抹去嘴边的湿意，低声说，「我……会让你们都知道的。」
「子吟……」怒洋心裡一阵的情动，便很想再亲亲子吟，可这回，对方却是节制的退开了。
「再不吃早点、便要误时间了。」子吟给怒洋理好前襟，说道，「你是白三少帅，做上峰的人要以身作则，可不能迟到。」
怒洋盈盈地看著子吟，甜蜜的回应，「我都听夫君的。」
大哥和怒洋一同出门以后，子吟便又与沙赫去了二哥的书房唸书，日子以后大概也就是这麽过了，子吟目前最大的要务，便是把沙赫教养好，看著他快快乐乐的长大，不管孩子将来的理想是甚麽，他也尽自己所能去教导他。
子吟看沙赫执著毛笔写字，心裡却是牵挂起了二哥，他昨晚并没有回家裡来，恐怕筹备这蒙古一行，在出发前都是脱不得身。子吟知道这是和谈，可不是绿军打游击那般危险的事情，可他下意识的还是心慌，想在二哥出门之前见他一面。
「武……」沙赫练了一篇字后，又把他认识的人的名字都写了个遍，脑海中突然想起了不搭理他的不破，便揪著子吟的衣襬问道，「不破、怎麽写？」
子吟便执著孩子的手，教他一笔一划地写不破的名字。沙赫看了一阵，倏地问道，「他常常打破东西吗？」
子吟愣了一下，便失笑道，「不是……不破、并不是字面的意思。」这会儿子吟便把那有名的诗句写出来，仔细的讲解给沙赫知道。可是孩子还小，楼兰、战争之于他的意义，还是太虚无飘渺了。
子吟见沙赫惦记著不破，不由想起今早听怒洋与大哥说，马师令要颁佈新的军法制度，一大早便出发往军营去开会，倒是没有带不破去。
子吟便问，「沙赫想找不破玩儿吗？」
沙赫听了连忙抬起头，要是他是只小猫儿，头上恐怕还有耳朵在抖动呢。
「不破也许正在家裡，我们可以找他。」子吟想著昨晚马师令吃饭的时候，并没有阻止沙赫和不破亲近，那麽他们白天玩儿一起，大概也是可以的吧。
「好。」沙赫便把毛笔放下，小短腿连忙跳下椅子，「沙赫想见不破。」
子吟便牵著沙赫前往从前白老爷和白夫人居住的院落，这才走进月拱门，便看到庭园处坐著一名小小的孩子，眼前放了个偌大的洗衣盘，小家伙正是拿著衣服在洗衣板上搓洗著。
子吟便怔住了，看到洗衣盘上的泡著孩子小号的衣服，而不破娴熟地刷洗，显然是经常这般做的。
他顿时心裡便觉著被甚麽堵住似的，对于眼前看到的情景，如何也没法释怀。
这可是怒洋的儿子﹗白家的儿子呢﹗
沙赫看到不破，小跑步的走了过去。可这一旦站到了对方身边，却又害羞起来，就蹲在不破身边，定睛观察著他。
不破没有理会沙赫，却是看到子吟来了，十分拘谨的喊了声，「叔叔。」
子吟应了一声『乖』，心裡却是揪著，因为不破那一板一眼、不属于他年纪的大人模样，也因为孩子竟是搓洗自己的衣服。
他明白马师令抱持著严厉的教育方针，因为不破将来是要当军人、甚至还要带兵的，可是……子吟私底下还是无法认同，那洗衣盘比孩子的身量还要宽两倍，怎麽能要这麽小的不破干粗活。
在伊尔库茨克的时候，子吟包揽了所有家事，他会让沙赫在能力所及的范围帮忙，却绝不会放他一个人去干重活。
子吟觉著孩子还小的时候，是该宠爱、让他感受温暖的年纪，将来要当军人的话，再把他送进军校培养便是，这小身子板还没有长开，怎麽能经受磨练呢？
可不破毕竟是马师令亲生的，子吟再不忍，也不好出言置啄。他便走到不破的身边，把他手上的洗衣板接手了。
不破抬头，疑惑地看向了子吟。
「不破，他是沙赫。」子吟温声说道，「他想和你交个朋友，你愿意和他一块玩吗？」
不破眨了眨与怒洋如出一辙的黑长眼睫，眼裡却是透著迷惑，「甚麽是朋友？」
「朋友就是……」子吟心裡一阵苦涩，声调也越发的温柔，「当你高兴的时候，与你一起快乐，当你难过的时候，陪在你身边安慰你的人。」
不破听著，却是更疑惑了，他一直都是一个人的，并不是很能理解有人跟自己一起高兴或难过，是甚麽样的感觉。
沙赫和小孩子打交道的经验很多，要是在俄国，只要彼此看对眼，就很容易玩到一块去，可是面对不破，彷彿撞在了铜牆铁壁似的。沙赫羞涩的用眼神勾搭，却是始终没有得到不破的一丝的回应。
难得子吟带他来找不破了，沙赫便鼓起勇气走上前，拉起对方那湿冷的小手，「我们一起玩好吗？」
不破却是摇头，「母亲说，我要把衣服洗完后，便要蹲马步。」他还有一列的事要做，母亲出门前，都一一的吩咐过了。
子吟心裡一紧，便提议道，「不破，叔叔和你交换工作吧，你代我陪不破一阵，我替你洗衣服。」
不破听著原来这是取代洗衣服的另一项任务，才听话的点头，可他却犹不放心的问，「洗得不好、母亲会骂……」
子吟听了，便苦涩的笑了，「放心，叔叔知道怎麽洗。你就陪沙赫玩耍、直至我把衣服都洗好吧。」
不破于『玩耍』一词十分陌生，他便迟疑的看向沙赫，都不知道陪伴一个同龄的孩子，该做些甚麽好。
可沙赫却是高兴极了，他绽出了甜甜的笑容，拉起不破的手，两小孩便在庭院裡打转。沙赫教他从前在多哈家与其他孩子们一同玩的游戏，软软嫩嫩的童音不住给不破讲解，当他想不出华语的说法时，便要蹦出俄语来，子吟边洗衣服，边在旁听著，给沙赫做纠正。
不破不时分心的看了看子吟，见叔叔真的熟练的拿著他的衣服，在洗衣板上搓了，那动作比自己还要熟练的，这才放下心来，专注的陪伴沙赫。
可这小半天裡，他却是因此而大开眼界，因为他没想到『玩耍』这事，竟是这麽複杂深奥的。
沙赫那小脑袋裡，彷彿装满了用不尽的主意，每玩完一个游戏了，他便又想出了下一个来，还有许多的规则和指示，要不破跟从著。
府裡平凡的摆设，也成为了沙赫玩意裡的一部份，不破从有记忆以来便一直住在白府裡了，却从不知道这些事物都是能『玩』的。
两孩子相处的时光过得很快，子吟把衣服洗好、晾在了院子的晒衣架上，也就让沙赫准备回去了。
他并不想误了马师令给不破安排的事情，第一次相处，看他和沙赫亲近不少，也就是很不错的进展了。
看不破对于沙赫的游戏认真地提问，彷彿完全不熟悉的模样，子吟心裡便暗暗难受，可见他身边从没有同年的孩子一同玩耍过。
如今沙赫来了，二人也算能凑个伴儿。
「沙赫，我们改天再来探不破。」子吟拉起沙赫的小手，说道，「他有其他要做的事，我们不能再打扰他了。」
沙赫便不捨的看著不破，按照著他与小多哈的习惯，伸手抱住了对方，又重重的在对方的脸蛋儿上亲了一下。
不破便完全的呆愣了。
「不破，叔叔衣服洗得挺好的，你可以检查。」子吟揉了揉小家伙的头，却也是禁不住心裡的怜惜，蹲下身来、与沙赫一样在不破的脸蛋儿上吻了一下，「我们先回去了，改天再来。」
不破垂著长长的眼睫，僵在原地好久，脸蛋上软热的触感一瞬即逝，可留给他的却是震憾。
因为在他依稀的记忆裡，只有一人这般对待过他，那便是他的奶娘。
母亲说奶娘宠坏自己，便把她开除，那之后……便没有人再这样亲过他了。

第一百六十九章、继子

第一百六十九章、继子
那日探过不破以后，沙赫总惦著要去找对方玩儿，可之后的几天，马师令又把不破带到军营去了，两孩子便只有早、晚饭时偶尔能碰著面。
在饭厅看到不破的身影，沙赫便会主动凑到对方身边坐下，大黑眼珠子眨啊眨的，期待著对方的回应，然母亲在场，不破便更加的沉默和拘谨，眼观鼻、鼻观心的扒著碗中的吃食，并没有理睬沙赫。
不破对于玩乐无甚感想，可是从那次后，他总是悄悄的抬眼看武叔叔，因为武叔叔亲他的感觉，就像奶娘从前亲他的时候一样。
沙赫第一次受到同龄孩子的冷遇，脆弱的心灵实在受伤了，与子吟单独待在家裡的时候，竟是扭绞著手，问不破是不是不喜欢他。
子吟便苦笑著安抚沙赫，解释说不破被他母亲安排了很多的事，所以他不能时常玩儿。
他没想到沙赫却是因此而把不破惦记上了，小家伙在白府裡活动时，还不时向马师令的庭院探看，想要去招惹不破。
这也就是后话了。
却说子吟等了几天，依然没见著二哥回来过，他禁不住向大哥询问，「大哥……二哥是哪一天出发？他都没有回过家。」
「后天。」白镇军回道，「二弟直接跟著部队出发，不会回来。」
子吟听了，便是一怔，「可是二哥的行囊、衣物……」
「副官会替他置办。」白镇军深邃的目光直看著子吟，「家裡都是三年前的东西，他用不上。」
这听起来是有道理的，可子吟却是垂下了头，低声的说，「这…怎麽会……他总得回来看沙赫一面的……」二哥的儿子可是还在家裡呢，怎麽能不说一声便离开。
「子吟。」白镇军却是抬手，把子吟揽了过来，沉声贴著他耳朵边说，「二弟办的是军务，早日出发与蒙古谈和，对稳定北方有利而无害。」
「我明白的…可是、大哥……」子吟顺势把头靠在了白镇军的肩窝裡，迟疑地问道，「二哥不会……有危险吗？」这几日总是难以安心，彷彿没见著二哥一面，心裡便不踏实。
在伊尔库茨克度过的那些夜晚，子吟都是抱著同样忐忑的心情，禁不住要猜测二哥去哪裡了、是否安然无恙……每次二哥带伤回来，子吟便要害怕，就怕二哥伤得太重了，那些基本的包扎和草药都起不了作用。
三年了，一人独自的担惊受怕，彷彿已经成为了子吟的惯性。
「二弟身边有卫兵，他并非一人前去。」白镇军抿了抿唇，觉著子吟太著紧二弟了，不是个好的徵兆。
万没想到他们一同生活的三年，竟是让二人变得这般的紧密。
子吟这种过份的操心，已是无意识的，恐怕不管过去多久，亦是难以淡去。
白镇军便揽紧了怀中人，觉著自己这三年，终究是疏忽了，没料到娜塔莎会过世、亦没料到二弟会因此而与子吟有了难以割捨的羁绊。
大哥既是如此保证，子吟便颔首不再问下去了，他知道自己多虑，二哥如今不再是独狼的行动，有部下同行，该不会出甚麽事的。
「另有一事。」白镇军有意分散子吟对二弟的关注，便另起了话题，「与德国的交易，大哥去年已改成军队出资。大哥给你打了款，那户口便是你自己的资产，不要再用在别的用途上。」
「我没甚麽用钱的需要……能帮到大哥、我便高兴了。」子吟回道，想到户头裡那巨额的款项，便低声说，「大哥…我现在又没有帮你做事、你不要给我打款……」
白镇军便略微的扬起了唇，亲著子吟的髮旋，「那你回来帮大哥读信儿。」
「我现在……要顾孩子呢…」子吟便是苦笑。
说到孩子的话题，子吟却是垂下了眼，大哥正当盛年，却因为心繫于自己，并没有娶妻生子的打算。
然而看著沙赫和不破，子吟心底裡，却是有那麽一点遗憾的，要是一个像大哥的孩子，必定会很出色才是。
可子吟却是不能再说出让大哥去娶妻这种话了，他本人既不能接受，这更是侮辱了大哥对自己的感情。
二人谈到孩子，竟彷彿有默契的都不说话。子吟心裡感到遗憾，却不知道白镇军亦是看透了他的心思，心裡早便有了盘算。
「子吟，大哥与你说件事。」白镇军倏地郑重地开口。
「嗯？」子吟不由正襟危坐，因为大哥的口吻，彷彿要带来一个重大的消息。
白镇军便握著子吟的手，仔细的在手背上亲吻，「大哥终生不会娶妻。」他黑亮的眼瞳直直地擒住了子吟，「我只认你一人，这辈子也不会有子嗣。」
「大哥……」子吟无奈的苦笑，正要回应甚麽，却是被大哥的手攥得很紧，让他继续听下去。
白镇军深邃的眼瞳便直直的看著子吟、沉声说，「大哥打算，收不破为继子。」
子吟一听，便愣住了。
他没想到……大哥竟是做这样的打算。
子吟的脑海登时便联想到大哥的深意，心裡既是酸涩于大哥对自己的专情，却又为他选择不破做为继子而感激。
子吟并不愚笨，只要稍加推想，便能猜出这事将会为怒洋、马师令以及不破带来甚麽影响。
若不破是大哥的继子，那麽他也就是未来白家军的继承人了，而这继承人兼具了白马两家的血统，这也就有著重要的象徵意味。
马师令肯定是会高兴的，如此，她就不会和怒洋争孩子的管有权，因为跟著白家，不破的未来只会更辉煌。而怒洋认不认马师令为妻子、母亲，也都完全不重要了，作为白镇军继子的身分，能够得到的利益更大。
大哥这是更进一步为怒洋解围，用自己和白家军的未来，镇压了马师令的不安份。
子吟深吸一口气说道，「……这事…对不破绝对是好的……」既是大哥继子的身分，马师令也就不能独断独行的管教不破了。
而大哥……同时也解决了无后的遗憾。
子吟抬头看著大哥，再一次的感觉到他确实是家裡的主心骨，纵观局面、梳理出兄弟面对的困难，光是一个举动，便把局面改变了。
「大哥会给时间，让三弟和马师令考虑。」白镇军却是攥著子吟的手，说，「倒是你，是大哥最大的顾虑。」
「我？」子吟便怔怔的看著大哥。
「不破始终是三弟与女人生的孩子。」白镇军便仔细地看著子吟，「大哥怕你介怀。」
子吟看著大哥那端正专注的表情，眼睛眨了眨，一瞬间，眼底却是涌起了热意。
因为大哥的体贴、在乎，以及显著的重视。
他是真的把子吟放在心尖上，所以立继子这样的事，竟是得请求子吟的允淮、才要实行。
「大哥……」子吟的声音便变得低哑，眼眶盛不住泪水，便自动落到了脸上，子吟苦涩的硬咽，因为他本并不打算哭的。
「傻子吟。」白镇军便抬起手，指腹给子吟拭去了那还带著温度的泪水，「哭甚麽……」
子吟便抿著唇摇头，却是因为大哥这温柔的举动而泣不成声，大概是因为……大哥看穿了他心裡的黑暗。
他在乎怒洋的感受，并不想在对方面前表达自己对马师令的嫉妒和迴避，因此一再的藏著掖著，知道怒洋也希望自己能接纳不破，接纳这个身不由己的错误。
当怒洋说『谢谢你接受了不破』的时候，子吟由衷的感觉到了怒洋的喜悦，他宽容的接纳，是因为他爱怒洋、且他也没有资格独佔怒洋。
然而大哥却是看穿了，子吟心底深处的不适。
他并没有因为子吟性子和顺，便忽略了他的感受。
子吟抽噎著，竟是不自觉的在大哥面前失态的痛哭了，他并没想到那负面的情绪一旦发洩出来，竟是如洪水般汹涌不绝，甚至让他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泪水无法抑制的爬满了脸。
白镇军没有二弟三弟那甜言蜜语的才能，他就把子吟像小孩儿一样紧紧抱在怀裡，厚实的大掌一下、一下拍抚著他的背，无言地给予子吟发洩的空间。
待子吟的情绪在哭泣裡缓过来，白镇军才托起那湿淋的脸蛋儿，轻怜蜜爱的吻著。
子吟闭著眼，感受大哥那烫热的唇瓣正是温柔的亲著自己，彷彿也抚平了他不安惶惑的情绪，他便抬眼看著大哥，眸裡盛满了说不出口的爱意。
待了好一阵子，他便靠在大哥的怀裡，低声说道，「……大哥…收不破为继子吧……」
正如他与怒洋说道，孩子是无辜的。
假如他能成为白镇军的继子，便能比现在过得更好，白家也能顺理成章的干涉马师令的管教。
「好。」白镇军便垂眼看著子吟，「我会抽空，与三弟、马鸾凰说的。」
子吟低低『嗯』了一声，便把头埋进大哥的怀裡，在那结实宽厚的胸膛，让他感觉到了无比的安心和温暖。

第一百七十章、探访

第一百七十章、探访
子吟在大哥面前哭过后，心底的沉鬱便缓解了不少，从任何方面来说，大哥这个提议都是能带来益处的，子吟真心期待著不破能成为大哥继子的一天，那孩子是该受到善待。
大哥既说二哥出发在即，子吟思前想后，终是想在二哥走前见他一面，翌日便请府裡的卫兵安排车子，载著他与沙赫一同前往二哥的军营。
二哥带的团处在盛京以北，离城市有一段的距离。穿越过京郊防线，还要走上一段的车路。子吟从车窗外看著军营外佈置的哨兵、营门又有严密的把守，便很觉怀念。治兵严谨，慎密的防守、这都是白家军的特色。
却说子吟来的时候，白经国正在书房裡浏览著蒙古旗兵的资料，就见他的卫兵一脸稀奇的来通报，说是武家大少爷、带著一个孩子来了。
「带他们过来。」白经国在下属面前摆著严厉的长官姿态，可他心裡也是一阵讶然，甚至是惊喜的，本忖著子吟如今被大哥和三弟争抢著，定会忘了自己，竟没想到在出发的前一天，他竟是亲自来探望了。
子吟牵著沙赫的手走下车、在军营裡穿扬而过，卫兵们便都不著痕迹的打量著这武家的大少爷，闻说他是大少帅从专列亲自迎接下来的人，对于白武两家关系有著重大的意义，然而这本尊瞧著倒是很平庸，不似甚麽了不得的大人物。
卫兵们便都暗自猜想著，这武大少爷到底是甚麽立场，这回来找二少帅，又是为了甚麽。
「少帅、客人带到了。」卫兵叩著书房的门，说道。
「进来。」白经国回话，卫兵才把书房的门打开，子吟和白经国的目光一旦对上，竟是都莫名的安下了心。
见不著面，心裡总是忐忑。
可一旦看到对方安好，也就足够了。
「怎麽来了？」白经国开口问，喉头却是因为紧张而乾涩。
「听说二哥明天便出发……」子吟垂头，看了看沙赫，「就想和沙赫来见见二哥，毕竟你一直都没回家。」
白经国表面维持著平静，可一旦确认子吟真的是为了见自己而来，心裡便是一阵翻涌，他咳了一声，与卫兵说道，「你出去吧。」
卫兵应了，退出时便给书房閤上了门，白经国这才走到子吟的身前，近距离打量著他。
可这一看，就蹙起了眉，他托起子吟的脸，问道，「眼睛怎麽肿了？」
子吟怔了怔，便垂下头，「昨天和大哥说一些事…一时情绪激动……」
「甚麽事？」
子吟抿了抿唇，想著二哥将要离开一段日子，也就不怕先透露，「大哥说、想要收不破为继子。」
白经国一听，便理解了子吟哭泣的原因，「大哥怕你介意不破是三弟和马师令的骨肉，所以先徵问你的意愿？」
子吟便点了点头，「嗯……我答应了。」
「子吟。」白经国却是蹙起了眉，彷彿对此不认同，「你真不介怀？」
「介怀是有的。」子吟坦承地颔首，「可是不破那孩子……马师令待他真是太严苛了。我希望他能过得好。」一想到那小身子独自坐在庭院搓洗著自己的衣服，甚至连玩乐也不曾有过，子吟的心便要揪痛起来。
他又怎麽能因一己之私，而对怒洋的儿子置之不理？
白经国便眯著眼，複杂地看向子吟，子吟总是这样的，比起自己，总把他人放在优先的位置，情愿委屈自己的感受。
可他们三兄弟，正是因为这样的子吟，而都陷进去了。
当娜塔莎过世后，明知道自己在迁怒，却还是陪在身边，还把沙赫当成自己的孩子照顾，甚至为自己参与绿军而时刻担忧著……
他又想起乌曼诺夫说的话，「要是真错过了，就再也找不到这样的人了。」
白经国敛起了神色，转向身边的沙赫，蹲下身来对他张开了手，「儿子，来给爸爸抱一个。」
自从二哥打理了乱髮鬍子，从野人回复到文明人的模样，沙赫便不再感到可怕。这一路从俄国下来，两父子不时有独处的机会，感情也亲暱了许多，沙赫便站前了一步，乖觉的埋进了父亲的怀裡。
白经国把儿子托抱起来，带到书房的长沙发上落坐，子吟也顺势坐到了他身边，就见二哥正用双手惦量著沙赫的重量。
「你长肉了。」白经国说道，「在俄国的时候，好像并没有那麽沉的。」
沙赫便呆呆的看著父亲，并没有意识到自己有甚麽改变。
「来白府以后，他确实吃多了。」子吟便笑道，「光是今天的早点……大哥便把半盘馒头让了给他。」
「华夏的东西确实是比较好吃。」白经国便看著沙赫说，「儿子，多吃肉，将来长开身子，可得像我一样高大啊。」
沙赫在父亲的托举裡，觉著自己像一块肥猪肉给秤量，他不喜欢，便双手伸向子吟，要撒娇回到他的怀裡。
白经国便把沙赫移交给到子吟膝上，孩子把脸埋进子吟的胸口，这才安心的回头，瞪著眼珠子看二哥。
「沙赫在白府裡住得惯吗？」白经国摸了摸他的后脑勺，问道。
「很不错。」子吟便回道，「白天我会教他唸书，他很聪明，已经会写不少汉字了。前天刚好不破也在，两孩子便一同玩儿了，沙赫很高兴呢。」
「那便好。」白经国想起三弟那孩子，像个小大人似的，实在不太能想像他会跟自己的儿子玩到一块去，不过子吟既这麽说，白经国也就颔首应了。
「晚上呢？我不在了，你就黏著子吟睡吧？」白经国朝沙赫问道，可这话，其实是不著痕迹地问子吟跟谁睡的。
「有时跟嚷儿和我三个人睡，或是和嚷儿单独睡……他不愿跟大哥……好像还是有些害怕对方。」子吟没想太多，便都直接与二哥透露了。
「是吗……」白经国的笑容便带了苦涩，虽说他早料到子吟是被二人共享的，然而一旦真听到了，心裡还是不太是滋味，他竟有些后悔，在俄国时并没有多陪伴子吟，可当时的自己，实在并没有这样的自觉，「大哥确实是没有孩子缘，我们小的时候也不愿和他玩儿，他从懂事开始已是这副模样，只会管教我们。」
子吟彷彿也能想像到大哥小时候的一板一眼的模样，他苦笑起来，却是觉得严肃的小白镇军也是有著别样的可爱，倒是无法想像他会笑开怀的跟其他孩子追逐呢。
「沙赫倒是爱玩。」子吟垂头，贴著沙赫的脸蛋儿蹭了一下，「每次看到不破，就要去逗人家。」
沙赫却是突然羞涩起来了，像只小猫儿一样，在子吟的怀裡蜷来蜷去，他不好意思让爸爸知道，自己总是去勾塔不破。
白经国说不出心裡的感受，与子吟并肩而坐，怀裡抱著沙赫，说些閒话家常的事情，竟是让他的心灵感到很平静。
当子吟回应自己的话，二人一同逗著沙赫时，彷彿他们三人建立了一个琉璃罩，把他们和外界都区隔开来。
那种舒适、安稳和满足……是白经国曾经短暂有过的——当娜塔莎刚生下沙赫时，他们在伊尔库茨克一家三口过活。白经国抱著怀裡妻子、以及哇哇大哭、还在襁褓中的沙赫，便觉著这是他要守护的一个小世界。
如今隔了多年，当他看著子吟的时候，竟是觉得自己再次找到了——
幸福的意义。
子吟和沙赫在二哥的军营裡待了一整天，白经国让他们不要离开，毕竟明天出发，即使和谈顺利，也得要数个月才能回来。
子吟便借了二哥的笔墨，在书房教沙赫写字，白经国则是在案上继续阅读公文，沙赫是个聪敏而乖巧的孩子，子吟让他写字读书，他便真安静专注的做了，既不闹也不吵。
吃过午饭以后，白经国便带著子吟、沙赫一同在校场走一圈。
子吟怀念的看著士兵操练，想著自己也是经过一段时间的兵训呢，倒是沙赫看到一些像米夏克年纪的哥哥正在攀爬绳网阵，玩心便起了，他巴巴的拉了拉子吟的手，询问他能不能加入。
「这网阵不高，你去试试吧。」白经国便扬起了唇，让儿子去试。
沙赫这可高兴了，他也跟过多哈家的哥哥姐姐爬树，那小手和小短腿灵活得行，欢快的跑著步到了网阵，他便跟著那群新兵蛋子一同的爬了起来，人家大哥哥爬到了最高处，沙赫则是在下端上下徘徊，以小家伙的身高来说，已是很了不得的高度，他玩得欢，自己咯咯的笑了，惹得其他兵蛋子都笑了出来。
子吟却是紧张，在旁边一动不动的看著，沙赫在网阵流连忘返，那些新兵知道是少帅的公子，也都陪他玩儿，沙赫便显得更乐在其中。
他们在校场消磨了一段时间，才又回到二哥的书房去，小沙赫玩出了一身汗，又吃了一顿饱饭，便倒在沙发上，呼呼的午睡起来。
子吟也坐在沙发上看报纸，沙赫把头寝在他的膝盖上，他轻轻的抚著孩子柔软的头髮，让他舒服的睡去。
白经国刚读完手上关于旗人的情报，一抬头，便是看到了这惦静温馨的景象。他便站起身来，走到了子吟身边坐下。
子吟抬头，正要喊二哥呢，却是被白经国揽著肩，凑近著贴上了唇。
二哥又一次缠绵缒绻的吻他，就像在绿军营地那时一样，温柔、甜蜜的，就像是对待情人或是妻子一般的态度。
子吟给二哥揽著，膝盖还躺著沙赫呢，他无法挪动身体，也就被动地接受著二哥的亲吻。
白经国的舌头技巧地卷住了子吟的舌，翻搅著口腔内壁，亲得啧啧有声，子吟被他亲得快要窒息的时候，他总是算准了时间移开，让子吟透一口气，然后唇瓣又再次覆了上来、重重地把人亲了。
「二……二哥……」
子吟呼息都乱了，眼睛带著湿意盈盈的看著白经国。
「子吟。」白经国便揽紧了子吟的肩，情不自禁地说出来了——
「二哥喜欢你、你也做二哥的妻子吧。」

第一百七十一章、示爱

第一百七十一章、示爱
子吟怔怔地看著二哥，彷彿一时间没能理解到这句说话的意思。
二哥说……喜欢他？
想让自己做他的妻子？
即使被大哥和嚷儿不止一次询问他是否喜欢二哥，可子吟始终认为，他和二哥之间……不会是恋爱。
他们怎麽会恋爱？自己是害死他妻子的人，二哥可以恨他、可以要求他一辈子的补偿，却是无论如何也不该喜欢上自己的。
子吟几乎以为自己是听错了。
然而白经国却是耐心地，静静地看著子吟，他专注的目光，正意味著刚才那慎重的表白，并非一时的衝动。
他是认真地，喜欢上子吟了。
当子吟回过神来，便像是吃了一惊似的，退开身体与二哥隔出一段距离﹐「二哥……对不起……」
白经国的目光便深邃起来，他不动声色地问，「为甚麽？」
「这是不该的……」子吟迟疑地说，「…我不能做二哥的妻子……」
「你就只喜欢大哥和三弟？」白经国说著，便自顾自、苦涩地笑了，「也是…我在伊尔库茨克是怎麽待你的……你不讨厌我、避之唯恐不及，已算是难得的了。」
「你莫要说这样的话…」子吟便垂下眼，「我并没有怨恨二哥……」
「那你说，是为甚麽？」白经国便抿了抿唇，「你这两年做的、不就是我妻子的角色吗？二哥不过是名正言顺地说开来，这并不会对我们的相处带来任何改变。」
白经国这话，却是故意误导的，这又怎麽可能不改变呢？他说出来，正是想要和大哥、三弟一般，确实地佔有子吟。
子吟欲言又止地看了二哥一阵，便说道，「因为娜塔莎。」
白经国脸上的表情便定住了。
子吟睁著清亮的黑眼瞳，直直地看著二哥，说道，「当年我连累她受到白军的欺侮、丢了性命，若是我和二哥你一起，岂不是更对不住她了吗？」
子吟这话，让心裡正是盘算著无数心机的白经国一时哑言。
他预料子吟拒绝自己的原因，不外乎为了两个兄弟，他已经想好了无数的歪理来蛊惑子吟，却没想到，他竟是念著过世的娜塔莎。
白经国心裡便是一阵触动，他把子吟的肩膀攥得很紧，几乎想要把人揉进怀裡去。
这是他们二人共有的过去，白经国花了两年，才从伤痛裡走出来的。
然而这一回头，他看到的不再是枪林弹雨、行尸走肉的黑暗，而是子吟默然为他维繫著那个家、成了他心灵的慰藉。
他当然知道这裡头有补偿的成分，可却觉著子吟待自己的温驯裡，已经踰越了亲情，没人会为了单纯的补偿而做到这样的地步，当时子吟可是打算连大哥都放弃，就为自己而一辈子留在俄国的。
在那两年，子吟对自己的重视，更甚于他的兄弟。
白经国万没想到，当子吟拒绝自己的示爱，那原因却是出于对妻子的愧疚。
看著子吟那诚挚而由衷的目光，白经国便情不自禁的俯上前，把他紧紧地揽住了。
「子吟……」他贴上那柔软的唇，像刚才一样，温柔缠绵地吻住对方，正是对妻子那般轻怜蜜爱的态度。
子吟呆愣地看著二哥亲上来，却不知道自己的拒绝，怎麽反而让二哥更加动情。
白经国的舌头舔舐过子吟的唇齿，啜著那软嫩的唇瓣来回吻咬。直至把子吟的唇都吻肿了，才满足的退了开来。
「二……二哥……」此时子吟已是给吻得气息紊乱，他迟疑的问道，「……你…为甚麽要亲我……」
白经国便把子吟揽紧了，让他和沙赫都亲密的跟自己靠著，低声说道，「子吟，是你救了二哥。」
子吟便呆愣地，看住了白经国。
「自娜塔莎死后，我看到的东西，都没有了色彩，除了报复，我不知道自己为甚麽活著。甚至恨不得战死，如此就能名正言顺下去陪妻子了。」
子吟看著侃侃而谈的二哥，彷彿也回想起他那野人的模样，心裡便是一揪，主动的靠到了二哥肩膀上说，「我知道……」
「直至你让我看过去和娜塔莎拍的照片时，我才发现了一件事。」白经国却是苦涩地笑了，「我竟是、连她长甚麽模样都忘记了。」
子吟便静静的听著。
「我并不是为了妻子而复仇，即使起初是、到了后来，便已经都变调了。」白经国淡淡地说，「我是在填补心裡的愧疚……」
子吟便抬起了头，定定地看住二哥，有那麽一刻，他和二哥之间、彷彿连繫了起来，心脏都是一阵的疼痛。
「二哥……」子吟便压下了心裡的揪动，说，「都过去了。」
「是你让我放下的。」白经国便抚著子吟的脸蛋，由衷地说，「子吟，二哥说喜欢你，可不是儿戏话。」
子吟便垂下了眼。
「当我意识到自己的感情以后，就常常想要抱你、亲你。」白经国续道，「我甚至因此嫉妒起大哥和三弟、因为他们都能明正言顺地争抢你。」
子吟听著，脸蛋却是烫了起来，因为他想起二哥撺掇著嚷儿，在专列上干的那件事。
那是悖德的、荒谬的淫行，超过了子吟能承受的界线。
那时他以为二哥待自己是厌恶和怪罪的心态，才会哄诱嚷儿，把自己当成玩意对象地肏弄。
他并没有想到，原来二哥是嫉妒大哥和嚷儿的。
可犹是如此，他也是无法和二哥一起的，除了娜塔莎，可还因为子吟的心，已经分给了两个人。
「二哥……」子吟便带著歉意说「我与大哥一起……已经很对不住嚷儿了。我不能再辜负他。」
犹记得当年嚷儿知道了他与大哥的私情以后，有多心碎气愤，子吟再也不想嚷儿经历这样的难受。
白经国听了，却是平静地问，「子吟，你认为…我们这肉体上的关系，就不算背叛了吗？」
子吟便不作声了，一时抿紧了嘴唇。
他当然知道有心上人的时候，身体与别人有关系也是不好的。可是与二哥这事，并非出于他自愿，当时的他又能怎麽做？
喝烂醉的二哥、把他当成了娜塔莎，可一旦子吟反抗，二哥却是用蛮力箝制住他、强行的肏弄了。经过第一次的惨烈后，子吟便不抵抗了、只能被动地承受著。
他当时放弃华夏的一切，正是因为预料到自己再也不能回到过去的生活。
二哥作为强逼他的人，竟是还要这样去质问他：这不算背叛吗？
子吟胸口便像被堵住了似的，竟是对二哥产生了愤怒。
白经国敏感地捕捉著子吟情绪的变化，又进一步问，「在伊尔库茨克，我待你一点都不好吧？」
子吟睁著黑眼睛看向二哥，不明白他怎麽要明知故问。
白经国却是垂下了眼，说，「我待你既是这般差，为甚麽你却还是担心我？」
子吟彷彿意会到二哥问话的含意，他垂下眼，认真的解释道，「因为我让沙赫没了母亲……我并不希望沙赫连父亲都没有了。」
「只是为了沙赫吗？」白经国却是哄诱般问，「我若是没有孩子，你便不会管我死活？」
子吟便蹙起了眉，「二哥、你不要说胡话……」
「管？还是不管？」
子吟便抿了抿唇，艰难地挤出了回应，「不管甚麽时候、我都希望二哥能安好的……」
「那今天，你为甚麽要来？」白经国便又续问道，「你既已回到白府、有大哥、三弟伴著，我也不是去打仗，为何非要来军营见我？」
这却是子吟自己，也未能清晰意会的事。彷彿担心二哥已经成为了一种惯性，也是他的责任，并没有任何的理由。
子吟便垂下眼，坦诚地说了，「因为……见不到二哥，我不安心。」
白经国便箝著子吟的下巴，让他直直地与自己对看著，「为甚麽？」
子吟试图找出一个好的解释，可终究却是想不出来，他只能勉强地说，「二哥这一去，便有好几个月不回来、出发之前……至少得见上一面。」
「见不著、又怎麽样？」白经国看著子吟，低声问道，「会想我吗？」
子吟认真的细想，终是老实地点了点头。
白经国便翘起了唇，问到这个地步，答案已经让他十分的满意了。
即使子吟自己毫无所觉，可他却是十分的笃定，子吟待自己，并非无情的。
他没有再说下去，而是俯身，又一次的把子吟深深吻住。
这回可不是像之前那样浅嚐辄止，而是带著一点蛮横与强势，就像是要把子吟拆吃入腹一样的亲吻。
子吟忖著膝盖上还躺著沙赫，不敢随意的动弹，白经国却是因此而肆意妄为，唇舌亲得子吟窒息之时，那双手也不安份的，贴著子吟的胸口游移，正是隔著衣服，故意的勾著那胸膛上的突起、小小的揉掐著。
「二、二哥……」子吟的声音渐渐地变得软腻，因为二哥亲得他舒服，胸口那轻缓的逗弄，都是带著技巧的，让他的腰际一阵一阵酥麻。
白经国移开唇的时候，彼此之间还牵著了一道银丝，子吟的眼眶湿润著，因为有好几次……二哥亲得他几乎不能换气了。
白经国一旦要卯足了劲的撩拨，那抚摸和亲吻便都让子吟无法抗拒，子吟的衣襟不知何时已经开了，两颗淡色的乳粒已是给二哥逗弄得都硬成了小小的突起，在空气裡挺立著。
「二哥……不要再摸了…」因为感觉到双腿间的骚动，子吟便低低的垂下头，羞耻的说，「会弄醒沙赫的……」
「身体上的出轨，便可以容许吗？」白经国故意问道。
子吟便紧抿了唇。
白经国露出一个和白镇军如出一辙的蔫坏笑容，取了一边靠枕过来，把儿子从子吟的膝盖上转移过去。又吻了吻子吟的脸颊，拉著他站起来。
「接下来，我们将有数个月不能再见。」白经国攥紧了子吟的手，说，「子吟，让二哥好好留个念想吧。」
说著，他便牵著子吟，往小隔间的休息房间去了。

第一百七十二章、纵擒

第一百七十二章、纵擒
白经国反手带上了小隔间的门，便把子吟抱了满怀、缠绵不休地吻他。
他想起自己过去，似乎从没有好好的与子吟欢爱过，在俄国的时候只有强逼，而在专列上，却是为了与大哥拼比，而跟三弟一同做了吓倒子吟的事。
也难怪子吟……从不知道自己心意了。
白经国自嘲地笑，心裡却是暗下决意，要让子吟有一次美好的体验。
可子吟给亲了一阵，不但没有意乱情迷，反是推却开来，脸露挣扎。
「二哥……」子吟踌躇了一阵，便道，「我还是……回去了。」
白经国便揽紧了他，低声问，「为甚麽？」
「之前在伊尔库茨克……是情不得已。」子吟垂下眼，「可是如今二哥已经回复过来，我们便不该再有身体的关系。」
白经国的目光便黯了黯，他声音压抑的问，「你还是讨厌二哥吗？」
「不……」子吟摇头，却依然是歉疚地垂下眼，「可这样……就显得太乱了……」
子吟同时的和大哥、嚷儿一起，已是觉著自己辜负了他们的深情。这还和二哥维持著肉体的关系，岂不是睡成了兄弟仨麽？
子吟认为这实在太荒谬，他们白家的三兄弟都是少帅、是顶天立地的男儿汉，子吟怎麽受得了他们三人同时的喜爱？他又不能真如朱利安所说，把他们都看成大太太、二太太、三太太……
寻常人家的大老爷确实是会娶很多房妻妾，可把这套在他和白家兄弟身上，却是怎麽听也不合理的……
子吟便迴避了二哥的目光，就要绕过他、去开那小隔间的门。
白经国并没想到子吟会如此坚持，他不由脸色凝了凝，使力拉住了子吟的手，又把他从后抱紧了。
「二哥……」子吟能感觉到二哥埋在自己肩窝上，呼出的热气就在耳朵边，他为难的垂下眼，「你让我走吧。」
可白经国的双手却是使了力，像铁枷一般，已是把子吟狠狠的锁住了。
「不行。」
子吟不得己，只好亲自去掰二哥的手，可白经国却是把他环得更紧了，几乎要把子吟的腰勒痛了。
「二哥……你放、……」
子吟艰难地想要挪动，正是想要喊二哥放手，可对方却是倏地箝住了他的脸蛋，把子吟扳过身来亲吻了。
这次白经国一点都不温柔，甚至惩罚性的咬了子吟的唇瓣，故意让他吃痛。第一次被咬的时候，子吟本能地缩起了身子，可二哥却是更加的长驱直入，把舌头钻进了子吟的口腔裡，子吟便不动了，默默地随二哥吻咬著——因为他感觉到了对方隐隐升起的暴虐情绪。
对于二哥这一面，子吟反倒是无比熟悉的。
白经国把子吟的唇瓣咬肿了，却是抬手掩住了眼睛，洩气般坐在了床上。
「你走吧。」他嘶哑地说，按捺著心裡躁动的情绪，「沙赫也留下，你不用再照顾他，这本就不是你的责任。」
子吟却是没有离开，他主动走到了床边，竟是把二哥抱著，让他靠在自己胸口裡。
「我不是沙赫。」白经国便纳闷地道。
「我知道。」可子吟却还是一下一下地扫抚著二哥的后脑勺，「你是二哥。」
白经国失笑了起来。子吟胆子大了，他比自己小一轮，初进来白府的时候，还是一副懵懂无知的模样，如今竟是还一板一眼的安慰起自己来。
「我并没有从前那般好的涵养，偶尔脾气上来，总觉著要失控。」白经国便垂下了眼，却是欣然的、枕在了子吟的胸口上，「我可又要做出让你讨厌的事。」
「我知道……」子吟正是因为感觉到二哥的狂躁，才更加无法离去，「二哥，你是我重要的家人，我著紧你和沙赫……绝不比大哥和嚷儿少的。」
「子吟，你知道我并不满足于这样。」白经国直白地说，看著子吟的目光，是带著略夺的意味，「我喜欢你。」
子吟便抿了抿唇，手下抚摸著二哥的头髮。
白经国的鼻尖抵在子吟的胸口，把刚才已弄乱的的前襟撩开，正是深深地嗅昒著子吟身上的气味。
大概是带著他儿子久了，即使子吟没有奶，他却总觉著对方身上散发著一股隐约的奶味儿。
他突然就羡慕起儿子，竟是每天能这样靠在子吟的怀裡撒娇，他可还是头一次有这样的待遇呢。
感觉……不能用美好来形容。
子吟正想著自己安抚二哥起了成效，可白经国却是开始不安分了，他撩开了子吟的衣襟，唇瓣贴上了刚才受抚弄而挺立的乳粒，轻轻的吸啜著。
子吟便怔了一怔，万分尴尬的要推却二哥。
「你不是要安慰我吗？」白经国理所当然地道，一手勒著他的腰，不许子吟退开，「沙赫既能吸你的奶，作为亲爹的我，也该有同样的待遇。」
说著这一嘴的歪理，白经国便探出舌尖，舔舐著胸口一边突起的乳粒，把它仔细啜得红肿了，硬挺得像颗小梅子一样，他随即又疼爱了另一边的乳粒，依样葫芦的舔啜起来。
子吟的手抵在二哥的肩头，时而要推却，时而却是禁不住抓紧了，二哥把两边的乳粒都舔湿了后，便轻吻著子吟胸口的乳肉，时而轻轻的啃咬。
「二、……二哥……」子吟的气息便乱了。
「子吟，二哥不强逼你。」白经国便用诚恳的语气说，「就让二哥疼疼你吧。」
子吟咬著唇，虚弱地说著『不』，可身体却是渐渐的站不住，得靠白经国的手托扶著才能站直，因为二哥亲著亲著、便逐渐的往下，吻过了子吟那敏感的肚脐眼，下腹部，然后含住了那已经微微有了反应的肉棒儿，深深的含进喉咙裡。
「二哥……不要……」子吟的拒绝听起来是那麽的言不由衷，每每当他想要推却开白经国的时候，对方便用牙齿轻轻的啃咬那稚嫩的龟肉，把子吟吓得抽了口气，那略微的刺痛过后，二哥又用舌头去舔舐安抚，让子吟的下腹都要酥麻了。
子吟站不住脚，禁不住向二哥身上靠去，白经国一边给那肉棒儿做口活，一边却是托抱著那带肉的屁股蛋，剥开两边的臀瓣，把手指探了进去。
敏感的肉缝已是翕张著，轻易便迎入了二哥的手指，子吟呜咽了一声，这前后同时的刺激，便让他几乎要洩了。
他是一心只想安抚二哥，不知道怎麽的，却是落到了这样的局面。迷濛地睁著眼，他已是衣衫褪尽给抱到了床上，二哥含著他的肉具套弄，手指不住肏著他的穴，在一番耐心的扩张后，已是能容纳进二哥的四指。
白经国一直计算得很好，每每子吟快要没顶洩精的时候，便又放缓了口活，始终不让子吟得到纾解，当子吟的穴已经变得鬆软飢渴了，他便站起身来，把一身的军服褪下。
子吟一丝不挂地躺在床上，眼睛泛红地看著二哥，二哥的眉目比大哥文气，一旦笑起来，实在十分的斯文俊朗，然而那肌肉起伏的躯体上，却是佈满了数不清的伤疤和痕迹，像头受尽风霜的野兽。
子吟看著，心裡便是揪痛，他几乎能说出，这些都是二哥甚麽时候受的伤。
「子吟。」白经国欺身压上了子吟，把他肉贴肉的紧抱著，「二哥喜欢你。」
子吟便垂下了眼，因为二哥的目光是麽专注而深情，让他下意识的迴避。
「你不愿做二哥的妻子，不要紧。」白经国说著，便把烫热的肉具抵在了穴口，粗硬的龟头顶开了翕张的肉缝，深深的顶进去了，「二哥自己……已是把你当妻子了。」
子吟听了，便怔怔的看著二哥，一时不知道怎麽形容心裡複杂的情绪。
二哥那烫热的器物，正是一寸一寸的抵进了腹部，可这一次，他并没有任何痛苦难受的感觉，二哥耐心的准备，让他只觉得身体裡很热，他接受了二哥……二人合为一体。
身体的关系，就不算背叛吗？子吟深知这是自欺欺人的话，从他留在房裡，主动抱住了二哥，他便已经默许了二哥的为所欲为。
因为他早已把二哥放在心尖上，看到他情绪不稳的时候，子吟的心裡、也是不好受的。
就是如今二哥看著自己的眼神，也充满著患得患失的不确定，他每一次的深进深出，都执著的要顶得子吟呻吟，彷彿这样，他才能确定子吟也是享受著这欢爱的行为。
子吟便在这小房间裡，承受了二哥一下午的肏弄。
破碎的呜咽从小隔间传出，却又马上隐忍下来，子吟怕吵醒沙赫，便咬住了衣服，不让自己洩出呻吟。
白经国却是掐著那带肉的屁股，摆著腰一次一次把肉具撞进去了，肉穴的内壁火热吸附著他的干身，每次连根没入，便要带给他酩酊般的满足。
他低嘎的喘息，在快要洩精之前，更是无法抑制心裡狂躁的渴望，像野兽一样失控的一顿猛干，赤红的肉柱湿淋的进出，胯骨狠狠撞在子吟的囊袋，甚至连床架都摇摇欲堕。
白经国肏了子吟两次，肉穴盛载不住那白浊的热精，泪泪的顺著穴口溢出来了，白经国才终于魇足似的，缓慢地抽出了肉具。
他探出手指去堵住子吟的穴口，竟是想要把那溢出来的精液都倒灌进穴裡。手指探进那敏感的肉穴深处翻搅著，意犹未尽的抚弄。
子吟虚弱的看著二哥，疑惑的问，「二哥……你在做甚麽……」
白经国在那光裸的肩头上吻了一下，爱怜地说，「让你怀二哥的孩子。」
子吟便尴尬的别过脸去了，他实在不习惯……二哥把他当妻子一样甜蜜调情的态度。

第一百七十三章、留夜

第一百七十三章、留夜
子吟当夜便在军营裡留下了，并非他不想离去，只是二哥总说著他明天便要远行，就抱著子吟不让走。子吟拗不过，只好在这裡陪二哥一夜，明儿黎明的时分，二哥便要和卫兵一同出发的了，正好能亲自给对方送别。
傍晚吃过晚饭点后，子吟便往白家去打电话，通知说自己今晚不回来。下人一听见是武大少爷，竟是如蒙大赦的请他等等，连忙传唤了大少帅到电话间去接，结果连三少帅都跑来了。
子吟两手执著话筒，听到大哥的声音，心裡便是一阵沉重的歉疚。
「子吟。」白镇军那低沉的嗓音便隔著电话传来。
「大哥。」子吟回道。
白镇军沉沉的『嗯』了一声，却是没再说话，就提著话筒沉默，子吟虽没能看到大哥的脸，可他总觉著对方……并不高兴。
「大哥、我去了二哥的军营。」子吟便如实相告。
「我知道。」白镇军回道，他傍晚办完公务回到白府，卫兵便马上前来报告了。可这晚饭回都过去，却是依然没见子吟回来。白镇军和三弟沉默地吃过饭，隐约都猜到子吟是被二弟留住了。
可这猜到是一回事，二人心裡却都难掩不悦，这可是打乱了他们『公平』的安排。
「我……」子吟欲言又止了一阵，便道，「今晚不回来、就想跟大哥和嚷儿说一声。」
电话的另一头，便是理所当然的沉默。
「二哥明日出发……我想给他送行。」子吟解释道，「对不起……大哥……我明天马上便回来了。」
白镇军那头彷彿沉吟了一阵，末了就『好』了一声，算是无可奈何的允准。
子吟都已经在二弟的军营了，他怎麽能说『不行』，难道要子吟夜半坐车回家吗？
可这会儿，电话筒却是被怒洋拿过去了，他紧张的询问丈夫，怎麽不打招呼便去了二哥那处、这饭点还不回来，可是让他担心至极。
子吟便把刚才的话又重覆了一遍，怒洋听了，也是一阵不是味儿。
二哥明天都要走了，子吟想要送行，也是十分合理的。
怒洋的声音听著蔫蔫的，明显地表示出他的不痛快，可他与大哥同样，也是已经无法说『不』，子吟便说了许多安抚的话，保证他明天送行完了，马上坐车回白府去的。
「子吟，我和大哥就是担心你。」怒洋说道，「要早知道你在二哥那处，我刚才该直接来接你的。」
「嚷儿，我本打算在饭点前回来，可是……」子吟欲言又止地道，「对不起……」
「二哥又欺负你是不是？」怒洋听子吟那为难的语气，便压下声音问。
「不是……」子吟怔了一怔，回道，「他待我…很好…」甚至过头了。
怒洋却是在电话的另一头，俊脸都扭曲了，二哥一旦待子吟好……这不是更糟糕麽？
子吟艰难地挂了电话，叹一口气，可一直在身后听著的白经国却是绽出了微笑，从后把子吟紧紧的抱住，贴著他的脸亲上了。
「二哥……」
「我心裡高兴。」白经国便道，「今晚咱一家三口睡吧。」
「二哥、我只是想为你送行……」子吟便低低垂下眼说，「我不是你的妻子。」
白经国便抿了抿唇，「我说了，二哥已经把你当妻子。」他揽了子吟的肩，亲暱的贴著他说，「你刚刚，可是给相公充分肏过的呢。」
子吟的脸便羞耻的发烫，对于二哥这赤裸的荤话，实在不知该做何回应。
沙赫睡了一午觉，小家伙精神得不得了，吃过晚饭后、白经国便带著他，两父子一起再爬网阵去，子吟起先是不参与的，后来想到自己也许久没兵训过，也就卷起膊子加入进去，士兵们在旁看著，都是暗暗诧异，这武家大少爷身分上可是敌人呢，怎麽他们玩儿起来倒像是一家人似的。
再次回到书房的时候，那小隔间的床竟是已经改成两张拼合，给扩充了一倍的宽度，显然是二哥让人换上的。
「三个人睡的话，那床太小了。」白经国说，「现在这张，还不及咱们伊尔库茨克的大床。」
此时沙赫却是拉了拉子吟的衣襬，问道，「武……怒洋哥哥呢？」因为这阵子他都是和怒洋睡的，因此看到床了，便要联想起对方来。
「今晚儿我们与爸爸睡。」子吟便柔声回道，「就像在伊尔库茨克的时候那样。」
沙赫抬头看了白经国和子吟一阵，勉强点头答应，爸爸现在乾淨多了，和怒洋哥哥一样的可亲，要是以前的爸爸，他可不愿意呢。
于是三人便一同在小隔间的床上躺下，沙赫理所当然佔据了中间，他背著白经国，把头埋在子吟的胸口吸啜。虽然小家伙现在已经独立多了，可一旦和武睡的时候，还是撒娇著要吸奶的。
子吟也就由著小家伙，回到华夏以后，自己无法时刻陪沙赫，他便为此感到愧疚。
白经国却是把手托著一边的脸，在黑暗裡看这一大一小，他摸著沙赫的后脑勺，就见他小嘴翕动了一阵，渐渐就不动了，只是紧紧的贴著子吟的胸膛，绵长起伏的呼吸。
子吟便把被子小心的拢好，让沙赫舒服地靠躺在自己怀裡。
白经国心裡便升起了一阵雄性的满足，竟是有些遗憾，自己在伊尔库茨克的时候，到底错失了多少晚、如此温馨的情景。
白经国便伸手，把子吟和儿子同时都揽进怀裡了，又凑近过去，吻了子吟的唇瓣。
本来准备好远行和谈的心情，竟是稍稍动摇了，对怀裡二人都生出了牵挂。
白经国并不想这一夜如此快过去，心猿意马地看了一阵，便伸出手去，抚过子吟的脸颊、颈项、一路往下移，直至胸膛上、儿子没有啜的那一边乳头。
本来正是闭著眼打算入睡的子吟，便感觉到二哥的手指刻意的蹭著那颗乳粒，轻轻地揉弄。
「二哥……」子吟便怪责地、对二哥用气音说道。
白经国翘起唇角，那手撩开衣襟，贴肉的摸了上去，指腹把那颗小小的乳粒掐著，揉弄著敏感的突起处。
子吟便抿紧了唇，垂下眼忍受著，他怕自己呼吸一乱，会吵醒沙赫。
可二哥却是故意要使坏，越过儿子抚弄了子吟的乳尖一阵，又凑近来，重重的吻了他。
他们白天的时候才经历了一场淋漓尽致的情事，子吟身体正是虚软而敏感，他给二哥亲得一阵心惊，怕二哥竟是要像以前一样，当著沙赫的面再肏他。
可白经国的动作却始终是温柔备致的，只是坏心地要逗弄子吟、又意犹不捨地亲吻。
子吟只好被动地接受著二哥的抚弄，歇力要抵抗乳尖带来的酥麻，甚至连声音都不禁发出。
这却让白经国更加来了兴致，那乳粒揉得硬挺成一颗小豆子，他的手便探进被窝裡，去抚弄子吟的裤档。
厚实的大掌勾开了裤带，探进亵裤去攥住半硬的肉棒儿，子吟顿时便倒抽一口气，却又马上闭上嘴巴，不让自己发声。
白经国便欣赏著子吟那难受隐忍的表情，仔细地套弄著掌中的肉具，直至它精神活气地挺立起来。
子吟却是已经把脸埋进床单去，身体不时的轻颤，是给二哥摸快活了的模样。
白经国上下地套弄著茎身，又用指甲轻刮著前端软嫩的龟肉，直至在寂静裡，子吟毫无预兆的呜咽了一声，终于在二哥的掌中洩了精。
白经国便把湿淋的手从被窝抽回，竟是当著子吟那嗔怪的目光裡，把掌中的精液一滴不漏地舔了。
子吟本还责怪著二哥呢，可看著对方这样毫不羞耻的模样，便呆愣的做不出反应了。他不敢再直视二哥，拉了被子拢著自己和沙赫，把脸埋进了被军裡。
白经国这才觉著逞心满意，再次把一大一小揽进怀裡，这才终于安份地睡下。
第二天子吟醒来的时候，却是发现二哥早就走了，只剩下他和小沙赫依偎著睡。二哥竟是没有唤醒他，就这麽不告别的走了。
子吟心裡便一阵的空落。
他看沙赫依然睡得香甜，便不忍喊醒他，继续在床上躺著，打算待到孩子自然醒来为止。然而他才躺了一会，却是听到外头传来骚动的声音，连串的脚步声逐渐往书房处靠近。
子吟怔了怔，连忙便要摇醒沙赫，可小家伙『嗯』了一声，把自己蜷成一团的虾米。这时书房的门已被打开了，子吟便听到二哥副官的声音——
「三少帅，这就是二少帅的房间，旁边有小隔间、客人昨晚儿是在这裡歇的。」
「嗯。」子吟便听到了让他无比熟悉的嗓音，「没你们的事、出去吧。」
「三少师可需要茶水？咱们这有碧螺春和龙井……」
「都不用。」对方冷淡地说，「你可以出去了。」
子吟听到副官出去后，书房裡回复了平静，沙赫却是赖在自己怀裡不愿起来，子吟便只好对外喊道，「嚷儿……我在这裡。」
小隔间的门马上便给打开了，怒洋穿著军服，俊美的脸上尽是冷凝之色，显然情绪并不太好。
可当他看到床上有子吟也有沙赫，一大一小正是依偎的睡著，那眼神也就柔了下去。
「子吟。」怒洋走上前，就见沙赫正埋在子吟的胸口，是常见的赖床模样，他便解决道，「我看你还没回来，便禁不住来接你。」
「沙赫睡得香，我就想著多待一会再走。」子吟苦笑著，就摇了摇怀裡的小家伙，「沙赫……你看看谁来了？」
沙赫眯著眼，怔忡地看著怒洋，过了好半晌回过神来，却是羞涩地、把脸躲进子吟的怀裡，难为情的喊道，「怒洋哥哥……」
「小懒虫。」怒洋便坐到了床上，掐了掐沙赫的脸蛋，「起来，咱们一起回家去。」
「嚷儿，你今天不用办公吗？」子吟意外地问道。
「办、只是我昨晚没见著你、心裡总是不安。」怒洋说著，便攥紧了子吟的手，温然笑道，「我送你们回府，再去办公。」
子吟便『嗯』了一声，催促著沙赫下床，怒洋的态度和一贯并无二样，然而子吟心裡却是知道，怒洋是有意识地迴避了二哥的事。
昨天子吟在二哥处干了甚麽、二人之间发生的事情，怒洋竟是都不问了，彷彿随他过去似的。
或者，也是心知肚明。
可这样的态度，却是让子吟受了更多歉疚的煎熬，怒洋还是那般的温柔，特意来接他回家，他越是好，子吟便越觉著自己与二哥……实在不该那样下去。
子吟却不知道，这正是大哥昨晚授与怒洋的手段，两男人昨夜空守著白府，竟是都对二哥生起了戒慎。

第一百七十四章、探岗

第一百七十四章、探岗
怒洋与子吟、沙赫一同上了汽车，子吟心裡觉著自己一夜未归，对妻子升起了歉疚感，他想了想，便决定坦然相告，「怒洋……我昨晚与二哥……」
怒洋却是打住了他，朝前头的司机努了努下巴，表示现在不方便谈论这事。
子吟便垂下头，觉著自己疏忽了，他怎麽能把自己和白家的私生活在外人面前透露的。要是让外人碎嘴传开去了，对他们都不是个好的影响啊﹗
怒洋看子吟一瞬间竟是脸色都青了，便苦笑著悄悄握紧他的手，低语道，「没事儿……不要想太多。」
子吟却是更觉对不住大哥、怒洋，他想等二哥回来了，他一定得说清楚。他们……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怒洋却是看著子吟的表情，心裡想大哥也真是太了解对方的脾性，竟是都能预计到，这不追问和计较的态度，反而更让他歉疚。
怒洋心裡不甘，自己比之大哥、二哥，总是太嫩了，子吟明明是自己的丈夫，却是给两位兄长都迷了心去。
子吟并不知道怒洋在耍心机，他是真的有心补偿对方，便想到今天该直接陪怒洋办公去，也就不用劳烦他送自己回府、再出门了。
「嚷儿，我今天可以到你的军营去看看吗？」子吟便提议道。
怒洋怔了一怔，却说，「可是我今天是要去马鸾凰的军营……」
子吟便呆愣了一下，几乎是下意识的回问道，「那……我就不能去吗？」
对话一瞬间竟是变得尴尬了，怒洋惊觉自己那反应，恐怕会惹子吟误会，便连忙澄清道，「当然能去，只是那裡都是马家兵、我怕你……感到不自在……」
子吟便直直的看著怒洋，手也下意识的攥紧了，「为甚麽会不自在？」
「因为……」怒洋心裡想说，可顾忌著前头的司机，他只好摇头苦笑，「子吟，是我想多了。我们这就改道往防线去。」随即，他便请对方转换方向。
子吟抿了抿唇，却是觉著自己刚才也失态了，他怎麽能怪怒洋呢……他和马师令清清白白的，反是自己和二哥昨晚那样，怒洋却都没有责问过自己。
子吟看著怒洋脸上挂著体贴的微笑，眼底便泛起了一点热意，他握紧了妻子的手，低低的说了声，「嚷儿…对不住。」
怒洋便回握了子吟的手，柔声说，「不要紧。」
他们到达京郊防线的时候，士兵们正在接受早训。怒洋不但要马家兵改掉那些丘八的陋习，更要他们与白家军同步的作息，每日调遣局部的团出去做交换，两军按著一样的标准操训。
这并不是个顺利的融合，不少马家的老兵都要躁动，毕竟他们从西北过来，跟著马鸾凰一直野惯了，如今要他们收心养性、过严谨规律的生活，总有人恃著老资历，故意违反纪律。
在这变革过程，怒洋和马鸾凰对于这些人便要重提轻放、小心处理，以免让马家士兵离了心、或是对白家军生出了仇恨的心理。
子吟并没有见识过马家军的旧貌，然而一踏进马师令的军营，他便能感受到这裡与白家军的分别，以客气的说法，这些士兵是比较自由奔放的。
军营裡本只有不破一个小孩，如今又来上一个、瞧上来还像个洋孩子，士兵们便好奇上了，有的甚至直接走过来，他们跟怒洋熟络，即使对方改为少帅了，这些士兵还是没有对上级应有的忌讳和害怕，「欸、三少帅…这、这不是你儿子啊﹗」
「对，这是谁啊？」
「幸好旁边你不是带著个女的，不然马师令要活剥了你。」
士兵们便都调侃了起来，怒洋也不摆架子，还向士兵们介绍了子吟跟沙赫。他与马鸾凰已经做了协定，在这军裡，始终维持著马鸾凰绝对领军的威严，怒洋命令她推行军纪，却不会出面直接纠正士兵。
这是因为怒洋毕竟有白家人的身分，先前又在马家军一直无职的待著，若是一旦升了军衔便管起他们来，恐怕会惹起士兵的反叛心理。
「三少帅。」马家的副官这时闻讯前来迎接，看到怒洋身后的一大一小，也是呆了呆，竟是踌躇著，不知这两位客人是甚麽身分，「他们……那、司令和不破……」
「这是武家的子吟，这是我二哥的儿子沙赫。」怒洋回道，「我找马鸾凰，她在哪裡？」
「司令正在校场监军。」
怒洋应了一声，正要领著子吟和沙赫走去，却是有士兵呸了一声说，「武家﹗可不是邳县那个奸狡的小鬼，还和日本人合作的呢﹗白大少帅是甚麽意思？要对武家示好吗？」
「他妈的，白家那麽强的兵，干嘛要讨好武家？」
怒洋便沉住气，与他们解释，「诸位，子吟已入赘白家，是当年白三小姐的丈夫。他和武家的子良，并没有任何关系。」
怒洋这话，自然是要平息士兵间的骚动，让他们不要莫名对子吟生嫌隙。可子吟听到『没有关系』这话，那目光便动了一动。
子良确实是做了许多冒险胡来的事，可他毕竟是自己的亲弟弟，他再混帐，子吟心裡还是疼著他的。
可现在，他们竟是已站成了对立面，如此发展下去，两家迟早是要开战。
子吟心裡觉著难过，甚至异想天开的考虑自己能否像二哥去蒙古和谈一样，拉拢子良和谈……
怒洋不知道自己无心的一句话，却是惹得子吟一番深思。他带著一大一小到了校场，就见马鸾凰正挥著鞭子，咬喝著士兵，而在她身边的不破，也是穿著小号的军服，正是举著砖头操马步。
子吟看不破这小身子已是要经受这样严苛的训练，心裡便一阵的揪，倒是沙赫目光亮起了光，登时小跑步走到不破身边，好奇地盯著他看。
他不懂不破怎麽扛著两个大石头，叉著大腿就不动了，可对方额头沁满了汗，瞧起来好像很辛苦似的。
沙赫便抬起自己的袖子，给不破刷汗，那动作温柔备緻，十足有著子吟的风范。
这可是让不破吃了一惊，稍一分心，差点便要拿不稳砖头了。
马鸾凰看到怒洋拉了一条长尾巴过来，便挑起了眉，「怎麽回事？查岗吗？」
「我从二哥那处接了子吟，他说想来看看。」怒洋说著，便站到了马鸾凰的身边，打量著士兵们的动作，表情便严肃下来，「今天如何？」
「老样子。」马鸾凰正是嚼著副官剥好的核桃，她随手便甩了一个给怒洋，「给、接好咯。」
怒洋一手握了，却是送到子吟面前，说，「新鲜剥的核桃，嚐嚐看。」
马鸾凰便嗤笑了一声，抬眼色让副官把核桃送过去，又学著怒洋的语气，说，「子吟，我有一大盘新鲜剥的核桃，快嚐嚐。」
子吟便接了副官那盘子，不好意思地说，「谢谢……」
怒洋瞪了马鸾凰，知道对方在调侃自己呢。
马鸾凰虽是与他们开玩笑，可一双锐利的目光却是仔细留意著士兵们，一旦看到军步不整齐了，便一鞭子往地上挥打，喝令士兵们重走一圈，马家的士兵却是服她管的，便都顺从的依著做了。
子吟看马师令这凶悍长官的一面，却是打从心裡歎服，甚至觉著她……和过去的嚷儿竟是有几分的相像。
怒洋在伊尔库茨克时便曾说过，马师令对于白三小姐是十分仰慕的，子吟从来没有忘记过。
他便站在一旁听著，马师令一边监督士兵，一边与怒洋谈论治兵之事。倒是沙赫给不破刷了一次汗，却把对方吓倒了，不破蹙起了眉，第一次对沙赫主动说话，「不要打扰我。」可沙赫彷彿听不明白『打扰』的意思，锲而不捨的要把不破额上的汗都刷走。
不破两手扛著砖头，决定不再搭理沙赫，迳自的继续站蹲。
子吟在这校场待了约有半个时辰，见怒洋与马师令谈话，二人竟是都没有让不破停手的打算，不破大概是手痠了，双腿和手都轻轻地颤抖。
子吟以为是马师令忘记了，便去提点道，「马师令……不破的马步…是该蹲完了吧？」
马鸾凰正与怒洋谈著事，听了头也不搭，直回道，「没，士兵训练时，他都得继续蹲著。」
子吟便怔了怔，「嗯。」了一声，却实在不好置啄。
早训结束后，怒洋便领著子吟和沙赫打饭去，子吟便看到不破迈著虚软的脚步，小急步的跟上马鸾凰的步伐，他得和士兵一样排队、捧著托盘打饭。
「马师令、不破。」子吟便把他们喊了，拉了两把椅子到自己的桌上，「一起来吃饭。」
马鸾凰看子吟态度殷勤，便『嗯』了一声坐过来，她理所当然的坐在怒洋身边，继续刚才未完的话题，后到的不破便坐在沙赫身边的空位了。
「子吟，下午我要与马师令开会。」怒洋遗憾地说，「不能再陪著你和沙赫。」
「不要紧。」子吟便回道，「打扰你们一上午，我也是不好意思。吃过饭后我们便坐车回家。」
怒洋却是与他四目相对，小声地说，「你可不要又跑到别的地方去，让我担心。」
「不会的。」子吟便失笑，「回家见。」
马鸾凰大口大口的嚼著饭，却是觉得裡头好像含了砂糖似的，甜得她腻味。
之前听怒洋说子吟是他丈夫，马鸾凰只觉是表面的名分，子吟这温文软糯的性格，怎麽看也是偏于妻子的角色。然而此刻他认真的听著夫妻俩相处，才确实体会到，怒洋确实是子吟的妻子。
那温婉贤慧、细心体贴的态度，虽是换成男儿的模样，却是活脱脱的一名贤妻。而那子吟，也是攥著怒洋的手，怜爱而宠溺地回应他。
马鸾凰不得不承认，他们这对夫妻诱发了对方潜藏的刚柔性质，完美地互补起来，真他妈是对天作之合。

第一百七十五章、共享

第一百七十五章、共享
用过午饭以后，怒洋和马师令便得去闭门谈事，子吟却是因著沙赫的要求，要跟不破再处一会儿。
不破的日程都已经给母亲安排好了，把盘子送回到伙夫处，小家伙便迳自回校场去，士兵拖著大木头跑步，不破也不知从哪裡拉了半截木头，正是拿绳子往自己的腰处缚紧。
一旦看到沙赫，不破便戒慎的看著对方，就怕这家伙又要拿袖子蹭他的脸。
可这回走上前来的，却是武叔叔。
木头的重量对孩子负担太大，子吟看不破用很大的力气才能勉强拉紧绳子，便主动蹲下身来，给不破打结，又缠了他的肩胛和胸口，让孩子能均衡的用上身的力，才不会拉伤到腰处。
这是子吟当年在白家兵训时学到的。
「不破、我和沙赫要回去了。」子吟说著，便抱住了不破，贴著那脸蛋亲了一下，「好孩子，你真的十分了不起。」
不破便愣愣地看著了武子吟，不知道自己怎麽突然又被叔叔亲了，还夸讚他。他每天都是这麽练的，可母亲总说他太弱，跟不上大部队的步伐。
子吟揉了揉不破的头，看著他那和怒洋一般的黑长眼睫，心裡那疼惜之情便更甚，竟是甚至想要回去问问大哥，甚麽时候向怒洋提继子的事。
当晚，白镇军和怒洋都准点回来，二人在玄关碰上，便步伐一致的往二弟的院落走去，因为下人说子吟与沙赫都在书房唸书。
兄弟俩沉默的走了一阵，怒洋便主动开口，「大哥……二哥回来后，你有甚麽打算？」
白镇军知道怒洋所指，不动声色地道，「看子吟的态度。」
「我觉著子吟这三年，和二哥的牵绊太深。因为愧疚，不管二哥要做甚麽，他肯定都会答应的。」在俄国的时候，怒洋已是觉著子吟对二哥纵容的过度，补偿并不是这麽补的，把自己的人生都奉上了，莫非二哥没了妻子，子吟就不配有幸福吗？
可他毕竟是一个局外人，而当时二哥的状况确实糟糕，子吟一心都陷在照顾二哥和沙赫的身上，是绝不会把这话听进去的。
「我知道。」白镇军颔首，「可子吟待二弟，恐怕并不只是愧疚。」
怒洋便沉默了，这也是他渐渐察觉到的事，有些时候，他甚至觉著子吟已经完美的补上了娜塔莎的位子，和二哥成了一家，这偶有的错觉，便让怒洋感觉十分的不痛快。
「……难道以后，我们真要三兄弟平分一个人吗？」怒洋便嘲讽地笑了，「这未免太荒谬、…我们这…算是个甚麽事……」
白镇军却在这时停下了脚步，锐利的视线扫向弟弟，「那，你要退出吗？」
怒洋愣了一愣，心裡顿时便升起了一阵怒意，「怎麽可能？子吟和我可是有婚配﹗」要说最名正言顺的伴侣，可是他才对。
白镇军看了三弟一阵，才淡声说，「那便不要想那麽多。」
他们三兄弟都执著强势，如今既是擒著同一只猎物了，便是如何也不愿放开自己的利爪。
从收到那一封誊写的信后，白镇军已是有了预感，二弟与子吟是发生了甚麽，然而他并没想到这三年的纠结，会是如此的深。
这也怪自己，为了能早日收复盛京，恢复白家的家业，竟是把子吟交託给二弟，就此三年不闻不问。
人都说他白镇军有本事、能扛起白家的江山，可他自问却不过是普通的肉体凡胎——三年前的东北之战，正是让他深深地受到了挫折，当他看到子吟双手血肉模糊，还坚持把许多的东北士兵从雪坑裡挖出来时，白镇军便深深的了解到自己的无能。
再让子吟在这待下去，不行。
在无法兼顾的私情和国家间，他做出了取捨，让武昇送走子吟。
白镇军不能后悔，因为这是他作为白家长子的责任。他已经败过一次，便定必要回到父亲当年的高度，甚至要取得更大的成就。
如此，他们兄弟才能再次的聚守一堂，回复当年白家的声威。
白镇军并不在乎外人的目光，依他个人认为，即使三兄弟都和子吟谈恋爱了，也是白家的私事，荒不荒谬，由不得天下人来置啄。
他们兄弟仨可都认真地爱著子吟，谁又能去评价对错呢？
怒洋看大哥那淡然坚决的态度，便是一怔，彷彿意会了对方的意思——荒谬也好、不合理也好，在他们之中，可有人会愿意自动退出？没有、他们只会把子吟从内部蚕食鲸吞，而不会把到嘴的猎物放开。
怒洋便抿住了唇，刚才直衝脑门的怒意，竟是因为大哥这坚定的态度而回落了，甚至连二哥的威胁也压了下去，因为不管对方作甚麽妖，自己也是会紧紧攥住子吟的。
他们刚走进二哥的院子，便听到沙赫用软嫩的童音唸诗，孩子虽然在伊尔库茨克长大，可说起华语却是丝毫没有洋腔调，唸得可叫字正腔圆，正是子吟每日用心教导的成果。
白镇军正要走进去，怒洋却是倏地说道，「你说得对、大哥。」
白镇军便转过头来，看了弟弟一眼。
怒洋垂著眼睫，低声说，「我们既是谁也不会退出，便只能共享子吟。」
白镇军略为思索了一阵，便沉沉的「嗯。」了一声。
「可是，这其中还是要分个先来后到。」怒洋蓦地转过头来，竟是严正严辞的与大哥说，「子吟的正妻是我，即使你是大哥，也只是个后到的偏房罢了。」说著，他便开门走进书房去了。
白镇军听著三弟意外的发言，非但没有气恼，竟是耐人寻味地翘起了嘴角。
却说子吟听著声音搭头，看到办公归来的二人，便露出了诧异高兴的神情，「大哥、嚷儿，今天很早呢。」
「嗯。」白镇军和怒洋同时应声，便都在子吟的身边落坐了，怒洋先问道，「沙赫在唸甚麽？」
「王昌龄的诗。」子吟便笑道，「因为他想理解不破名字的意思，便给他讲解了许多诗句，正好让沙赫试著背诵。」
沙赫看到怒洋哥哥来了，便做了个淘气的鬼脸，自己笑了起来，可看到白镇军扫来的严厉视线，却又收敛了，不敢在对方面前放肆。
白镇军笔直的坐著，看起来像个考核官，他随手拿起了桌上的诗集，便看著、便与沙赫说，「沙赫，背一首来听听。」
沙赫眨了眨大黑眼睛，看子吟和怒洋哥哥都是一脸的期待，便鼓著勇气唸了从军行，正是他最熟的一首，因为不破的名字是从那裡来的。
白镇军语气虽严厉，可当沙赫背诵起来的时候，他却是闭上眼、认真专注地听，听得沙赫唸得好的地方，还略微颔了颔首。
待沙赫唸完全首，大哥便挥手招他过来，要看他执笔写字。这会儿，大哥便确实摆起了教官的姿态，让沙赫把每一撇一捺都写好。
怒洋瞧著，却是有些怀缅地笑了，他贴著子吟耳边说，「大哥从前……也是这般教我的。」
「是吗？」子吟意外地说，他以为…大哥并没有教孩子的经验。
「嗯，虽然机会不多，但我还和震江一起，听过几次大哥的课。」子吟便凑在子吟的耳边，小声亲密地说了，「震江烂泥扶不上牆，大哥毫不容情的打、大娘心疼、就不给他再教了。」
「那……大哥有打你吗？」
怒洋的俊脸上便泛起了微笑，「我聪明伶俐，大哥便没有打。」
子吟便无奈的瞅了怒洋一眼，却也能猜想嚷儿必然是聪明的。他到白家的时候才那麽小，却已经要隐瞒自己的身分了。
「说起来，我在上海的时候，好像有见过震江。」子吟突然回忆起来，「不知他现在怎麽样了……若他听说你们已经回到白府，该会主动回来的。」
「不一定。」怒洋却道，「大哥可不会纵容他的任性，他就是回到白府，也不能再过纨绔生活。」
正在端详著沙赫写字的白镇军，此时便回了一句，「三弟说的对。」
子吟便垂下了眼，「其实震江本性不坏，他就是……给白夫人宠过头了。」
「嗯……」怒洋便颔首笑了，对此不予置评，白镇军也没有添加意见，只专心指导沙赫写字。
在书房待到晚饭点，他们便一同移师到饭厅去了，今晚儿马师令和不破晚归，便只有他们四人吃饭。白镇军和怒洋像有共识似的，没对昨晚子吟留夜的事多加提问。怒洋给子吟夹菜、又主动的照顾沙赫，白镇军则是问子吟，沙赫的俄语和华语各学到甚麽程度。
这却是更勾起了子吟的罪疚，因此，在这晚饭吃过以后，他便同时拉住了大哥、怒洋的手。
「昨晚是我坏了你们的安排、十分的抱歉。」子吟说道，「今晚…我们三人一起睡好吗？」
「子吟……」怒洋便露出了诧然之色，就是大哥，脸上也流露出一点意外来。
「只是睡而已。」子吟便保留地道。
怒洋便绽出了笑容，回握著子吟的手，「我明白的。」
子吟看大哥并没有表态，便冀盼地看向他，「大哥……你可以答应吗？」
白镇军迟疑了一阵，才应道，「偶尔为之，是可以的。」
可这却让一旁听著的沙赫慌张了，他不禁拉住子吟的衣襬，「沙赫呢？武不和沙赫睡？」
「当然也和沙赫一起…」子吟便补充道，「傻瓜，我怎麽会丢下你呢。」
沙赫这便安心了，双手抱著子吟的腰，把脸埋了进去，正是要把子吟先霸佔下来。
怒洋便笑著两手一拉，把小家伙托抱起来，「好，我们今晚都陪沙赫睡。」
沙赫朝怒洋哥哥笑了，可随即转到身边板著脸的白镇军，却是有些羞涩的垂下眼来。
大叔叔每天分他馒头，又会用俄语跟自己打招呼，刚才还教他写字……不管从哪一处，都是很好的。沙赫也渐渐意会到严肃只是大叔叔的表面，内裡却是不擅言词。
小家伙便也探过身去、主动的向白镇军示好了，「大叔叔…也一起睡。」

第一百七十六章、继子

第一百七十六章、继子
子吟与二哥、沙赫回到盛京来之时，正是秋末冬至的时分，盛京比之伊尔库茨克，不过是微凉。沙赫不愧有沙俄人的血统，几乎可说是不怕冷的，当盛京下起第一场初雪，沙赫还兴奋得在白府跑来跑去，喜欢那新雪降到身上的感觉。
这小家伙在俄国吃不多，一度曾是细瘦的身段，可这到了盛京以后，却是甚麽都爱吃，特别是早点时大哥盘子裡的馒头，不过才到了一个月，沙赫身上都长肉了，因为皮肤像牛奶一样雪白，这大冷天时一旦泛起粉红，便像一头丰润的小乳猪。
子吟现在抱他，都感到双手微痠，得是大哥或怒洋，才能轻鬆地抱著沙赫走路。
反观不破，这入冬的时候却是日子越难过了，那小手因为洗衣服和兵训的重活而皲裂，小家伙不知道要怎麽护理，马鸾凰又不是个体贴的母亲，不破每天便忍著痛、把破了皮的手往那冷水裡搓洗衣服，伤口一直没好，他却不哼一声。
虽然他三餐也都规律的打饭，可这吃的都补足不了体力的虚耗，与沙赫站在一起，竟是显得身子瘦削、一身的骨头。
吃饭的时候，当不破伸手夹菜，子吟便察觉到了他的手满是破皮和裂伤，就和自己当年在东北时一般模样。
子吟心裡揪痛，却没有当著马师令的面问，而是每日打听不破是否独自在家，一旦在了，子吟便前去探望，让他帮忙陪沙赫玩儿，自己代劳了洗衣服的活。离开之前，又把不破抱到怀裡，小心的替他抹上润手霜，轻轻的涂抹、按摩。
因为不破是那麽的乖而懂事，子吟对他的怜爱便与日俱增，甚至超越了他对马师令的介怀。
不破依然不享受和沙赫玩儿，他已经熟悉了沙赫的把戏，感觉万变不离其中。倒是武叔叔再见的亲吻，以及像这样温柔的给自己涂药，却是让不破心裡有了奇妙的感受。
他竟是有些盼著武叔叔来了。
冬至的时候，白府便张罗起团年饭。二哥还在蒙古办公，和谈得与每一旗的旗主谈事，直至所有旗达成协议，这并不是个轻易的过程，为了不耽误进程，二哥也就不赶回来了。
白镇军便在这顿饭裡，向马鸾凰及怒洋提出，他想把不破收为继子的事。
不破抬起了头，有些呆愣的看著大伯父，他不知道甚麽是『继子』，但看母亲那凝重的表情，似乎并不是一件小事。
「这只是一个提议。」白镇军淡声的说道，「你们可以考虑、也有回绝的权利。」
马鸾凰凝了脸色，脸上浮现出複杂微妙的表情，怒洋比她要更加的纠结，马鸾凰想的是利益，怒洋想的，却是他和大哥、子吟的关系。
「少帅是要做正式的过继吗？」马鸾凰仔细小心地问。
「不。」白镇军便摇头，「并不是要你放弃不破，而是让他再多一位继父、也多一个身分。」他并不打算剥夺三弟作为父亲的身分。
马鸾凰便觉著合理的点头，「所以，你就是要一名继承人，而你瞧上我不破了。」
「你可以这麽理解。」白镇军看了她一眼，说道，「若是应允了，不破以后，便该受白马两家的管教，既是将来要继承我的位置、等他长大、便要去德国的军校学习、我也会亲自教导他。」
怒洋便垂下长眼睫，心裡想著大哥太奸诈了，有了这麽多的利处，马鸾凰还不会心动吗？
这白家的基业，只要她一点头，便要落到不破的手上﹗这和她的团、以及西北马家，根本是不能比的﹗
马鸾凰确实是心动了，然而她却交握著双臂，逼著自己平心静气地分析，她不是傻子，可不觉著这天底下有这麽好的事突然落到自己手上。白镇军又是城府深厚的人，这提议恐怕是有诈。
总不会在过继了后，就撇清关系、把自己赶回西北吧？
可白镇军都说这不是正式的过继、自己以后，也还是不破的母亲……
难道白镇军真的求子若渴，就单纯看上不破了？马鸾凰难以相信，她瞧著那张严肃刻板的脸，心裡恨不得把白少帅开膛剖腹，看看那肚子的坏水是在盘算甚麽。
「这事，容我想想。」马鸾凰说著，便站起身来，却是瞄了怒洋一眼，示意他与自己闭门谈谈。
怒洋看了看大哥和子吟，便低低的说了一声告辞，也跟著马鸾凰去了。
不破看到母亲离开，正是要跳下椅子跟著对方走呢，马鸾凰却是喊住了他，「我有正事要谈，你在这待著。」
不破愣了一下，小点头的又爬上椅子去坐好。
待怒洋和马师令走了，白镇军才看向子吟，在桌后攥紧了他的手，「三弟与马鸾凰大概要谈上一段时间，你今晚、便直接到大哥处睡吧。」
「大哥……」子吟却是垂下眼，意外地摇头，「怒洋今晚一定带著心事，我想在他身边。」
白镇军沉默一阵，便说了声『好』。
却说怒洋和马鸾凰闭门谈话，却是并没有得出一个好的结论来。乍然知道自己的儿子能够成为白镇军的继子、将来继承白家的基业，马鸾凰简直心慌意乱，又怕白镇军耍诈，又万分的受到了美好前景的诱惑。
他问怒洋，白镇军此举会否带来甚麽坏处，怒洋蹙眉认真地想，从利益角度来说，实在挑不出甚麽问题，对不破更是有利无害。
可私情上，这却是大哥在对子吟表忠，承诺自己不娶妻、也不会有儿子，这对怒洋来说可就是大大的坏处了，大哥做到这地步，岂不是让子吟对他更死心塌地麽？
可若不破能成为大哥的继子，那子吟和大哥便能理直气壮地干涉不破的教育，马鸾凰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大哥。
所以怒洋才觉著複杂、惆怅。
在处理马鸾凰和不破的事情上，他显得那麽的优柔寡断，甚至都被马鸾凰压制著了，彷彿没一处比得上大哥的。
怒洋以为子吟会到大哥处睡，便与马鸾凰谈到夜半才回去。当他在床上看到子吟和沙赫时，便禁不住愣了。
子吟并没有睡下，他一直在等怒洋。这会儿听到了门声，也睁开眼来，直直地看著妻子。
「嚷儿……」子吟便做了口形，对妻子甜蜜地笑了。
怒洋坐到床上，紧紧握住了子吟的手，「我以为…你在大哥那处。」
「我想陪你。」子吟小声说著，便坐起身子，小心翼翼的把沙赫从自己胸口分离。他伸手轻轻抚著怒洋的脸颊，「你和马师令谈出结果了吗？」
「还没有。」怒洋便执著他的手，带著些撒娇意味地蹭著，「她怕大哥使诈，想答应却又不敢答应。我……也是很为难。」
子吟故意等门，便是知道怒洋肯定要挣扎为难，怕吵醒沙赫，他便拉著妻子，二人到小花厅的木榻坐下谈心。
「为甚麽为难？」子吟问道，「……你不想不破成为大哥的继子？」
「嗯。」怒洋把子吟揽过了，头低下来，把下巴抵在丈夫的肩膀上，「子吟，在你心裡，我是不是比不上大哥？」
子吟便怔了怔，摇头，「不会，我怎麽可能做这样的想法？」
「因为……」怒洋便抿了抿唇，艰难地承认了自己的弱处，「我并没有大哥那麽本事，对马鸾凰和儿子的事、却又拖泥带水的……处理不好……」
子吟看了怒洋一阵，便抬手，轻轻抚了妻子的头，「我从来没有拿你们做比较过。」
怒洋眨忽著长眼睫，却犹是不安的，搂紧了子吟。
「不破的事非你所愿。」子吟又续道，「可马师令待不破并不好，我只希望那孩子能有好的待遇。」
怒洋听著，便倏地抬起了头，「子吟……所以…你是支持大哥提议的吗？」
「嗯。」子吟便颔首应了。
怒洋倏地想起大哥提议的时候，子吟丝毫没有露出意外的表情，当时他和马鸾凰一样心下紊乱，便没有注意太多。可如今回想，子吟的反应……彷彿是早就知情似的。
怒洋便抿了抿唇，心下登时起了一阵冷意，也是的……大哥那麽喜欢子吟，立继子这麽重要的事，又怎麽会未经子吟同意而提出来呢？
他们早就谈好了，正因为子吟应允，大哥才拿到案上讨论。
怒洋登时便要不悦，甚至本来抱著子吟的手也都鬆开了，他竟是觉著十分的膈应，自己没有本事、解决不了的问题，子吟竟是背著自己，和大哥讨论了。
「我知道这是我做得不好。」怒洋难掩不满地道，「可……我已经成人了，即使大哥是一家之主，也没道理去插手兄弟的私事。」他语气裡甚至有了对子吟的怨怼，「我不需要你和大哥操心。」
怒洋生气，是因为自己在子吟面前露出了他的不成熟，大哥这样横加插手，更显出兄弟间的差距。
他甚至觉著这就是大哥的心计，要在子吟面前展现出他比自己有能耐﹗
子吟看著怒洋一瞬间变得气恼的模样，便知道对方钻牛角尖了……他捧著妻子的脸，认真地问道，「嚷儿，你知道不破的手都裂伤了吗？」
怒洋便怔了怔。
「孩子的手嫩，这大冷天洗衣服，还要做其他的粗活、兵训，早就结痂破皮了。」子吟说，「马师令粗心眼，不破却也不敢哼声，那孩子每天忍著痛做著马师令吩咐的所有活……你知道吗？」
怒洋便沉默下去，他的确没有仔细观察过不破，虽然偶尔看到，会觉著马鸾凰太严苛，可怎麽个严苛法，他却是没谱的。毕竟他没像子吟一样，亲自带过孩子。
「我支持大哥的提议，是因为马师令确实太勉强不破了。」子吟便诉说出他心裡的想法，「不管如何……不破……也是你的孩子，我希望他能健康快乐的长大。」
怒洋便定定地看著子吟，心裡一阵异样。
他一直觉著自己不比大哥、二哥，便努力要追逐兄长们的脚步，然而当初入赘白家、在他眼裡懵懂天真的子吟，竟是不知从甚麽时候越过了他，变得更加成熟了。
怒洋以为自己能成为子吟的倚靠，却不知道自己无意识中，竟是向子吟寻求肯定了。

第一百七十七章、醒悟

第一百七十七章、醒悟
怒洋怔怔地看著子吟，彷彿到这一刻，才真正醒觉起来。
当自己还在与大哥攀比，计较著自己的能耐和面子时，子吟却是告诉他……这个提议，只是为了不破。
怒洋便感到无比的惭愧，彷彿到此刻才察觉……自己竟是那麽的幼稚。
他嘴巴翕张了一阵，便低落地垂下头，抵在子吟的肩窝裡，像个做了错事的孩子。
「嚷儿…」子吟便主动的搂了妻子，给他温言安慰，「你白天忙著军务，对带孩子之事又不理解，疏忽了不破、也是情有可原。」
怒洋却是摇头，「这不能成为理由。」不破可是…他的儿子啊。
他有甚麽资格去指责马鸾凰教得不好呢？他自己、作为一个父亲、至今又为不破做过甚麽？
没有、甚麽也没有﹗
从不破出生以来，他便一直拒绝承认与孩子的关系，为了拒绝马鸾凰，即使明知道孩子在受苦，他也并没有出言制止。
怒洋这会儿才意识到，自己是怎样一个失责的父亲。
看怒洋竟是眉头紧蹙，彷彿脑海裡正在翻尸倒骨地诉算著自己过去的错，子吟便把他的头按在自己的肩窝裡，说，「嚷儿、过去已经过去了，不要再想。作为不破的父亲，你现在该考虑，甚麽才是对不破好的事。」
怒洋静静地看了子吟一阵，才应道，「嗯。」
子吟抚著他的头髮，没有再在过继的事上多加说词，他怕自己说多了，怒洋那反抗大哥的心理便又要探头探脑的冒出来。
怒洋靠在子吟的怀裡，给对方抚了一阵，却是想著不知何时开始，总是由子吟安慰自己、对自己诉说爱语。
子吟是真的不一样了，从前他的软，是来自不自信和不安，因为在武家逢迎地长大，让他凡事妥协、驯服，可现在他的软，却像是暖洋一样，把人稳稳地承托著。
怒洋突然便是一阵眼热，他把头埋进子吟的颈窝裡，轻轻拿唇瓣贴著他白皙的颈项。
他以为自己比不上大哥、二哥，可是现在……好像连子吟都已经抛下他独自成长了似的。
怒洋心裡便是一阵的惆怅。
「嚷儿？」子吟本还低低喊著妻子的名字，可下一刻，他便倒抽了一口气，因为怒洋突然张开口，用了狠劲的咬他、像是野兽捕猎一样，把他的颈项紧紧禽住了。
从前嚷儿也是很喜欢咬子吟的，但凡身上带肉的地方，嚷儿都有咬过，子吟总是痛得蹙眉，却是抱紧嚷儿，让他就这麽靠在自己身上啃咬。
「唔……」因此，当嚷儿莫无预兆的咬他了，子吟便闭上眼，忍受著颈上传来的痛楚。
这对嚷儿来说，是一种情感上的发洩。
怒洋在子吟颈项上留了个深深的牙痕，便移开了牙齿，改为探出舌尖，安抚般轻舔著自己留下的痕迹。看著子吟光洁的颈项上鲜明的牙痕，他便略略的感到了痛快、和兴奋。
「我突然想起，从前……白嚷是很喜欢这般做的。」
子吟便怔了怔﹐抬头看著怒洋。
「我现在、太狼狈了。」怒洋垂著长眼睫说，「子吟在这四年成长了，而我……竟像是倒退了似的，我非常不喜欢这样的状况。」
因为四年的分别、加上和马鸾凰之间的一笔烂帐，他在子吟面前总是小心奕奕、甚至撒娇似的要求他的关注和爱。本来的白三小姐，可不是这样的。
当年、他是那麽的张狂自信的人，他比现在还要年轻，跟大哥二哥差距更大，可当时的白嚷怕过吗？在乎过吗？没有、她就是自信地存活著。
直到现在，怒洋才蓦然醒悟过来，彷彿这四年他困在一个自设的迷阵裡，惶然不安的向著外界求救。如今却是突然的受了子吟的提点，便终于找著了迷阵的出口。
怒洋禁不住心裡对子吟的喜爱，便抬起了头，贴著子吟的唇深深亲了。
此时子吟还把怒洋搂在怀裡呢，妻子突然的献吻，子吟也就积极的回应了，两舌头像小鱼儿一样在口腔裡嬉戏游动。
怒洋便反身伏在了子吟身上，甜腻地亲他，含啜著对方的舌头发出啧啧的水声，直至子吟透不过气了才放开他来。
怒洋看著子吟微乱的喘息著、眼角都冒了水光，便贴著他耳边嘻嘻笑了，又咬著他的耳珠儿。
子吟却是因此而害羞起来，因为怒洋逗他的方法很坏，就像从前的嚷儿一样。
怒洋便贴著他的耳边，故意模仿沙赫说话，「……我也要吸你的奶奶、可以吗？」
子吟感觉自己的脸要发烫了，夜色裡，嚷儿那晶亮的黑眼睛就那麽一瞬不瞬地紧盯著他，脸上擒著一抹坏笑。
怒洋非要故意逼著子吟亲口回答。
「可以……」子吟便点了点头。
怒洋犹未觉满足，还用沙赫的腔调道，「在哪裡？太暗了……我看不到呢……」
子吟便忍著羞涩，拉开了自己的衣襟，露出一大片光滑的乳肉，「这裡……」
怒洋这才翘起嘴角笑了，那笑容就像含了蜜似的。
他垂下头，贴著胸口一边小颗的乳粒轻轻舔了，同时双手托抱起子吟的屁股蛋，让他双腿叉开，跨坐在自己身上，子吟的肉穴和自己的肉具便隔著布料，紧紧相抵。
怒洋专心一致地吸子吟的乳粒，明知道那裡是没有奶的，却还是故意舔咬、轻啜，直至那小颗的突起挺硬成了一粒果子，湿淋淋的泛著水光，怒洋才又转移去另一边，疼爱著另一颗。
子吟一直得拉著自己的衣襟，让妻子吸啜自己的胸口，乳粒受了舌头刻意的逗弄，便给子吟带来一阵一阵小电流般的酥麻，直通四肢百骸。他同时也感觉到屁股蛋处抵著的裆部，嚷儿的热物已经甦醒抬头了，正是烫硬的贴著子吟轻轻磨蹭。
子吟便觉得身体很热，心裡也渴望著能和嚷儿做那夫妻的事。
可怒洋却是恃之不懈地吸他的乳粒，就是裤裆顶出一个大包了，他还是没有其他的动作，当两边乳尖也都给啜得红肿了，嚷儿便咬他的乳肉，舌头绕著乳头边儿打转。
子吟便先受不了了，他低低的叫著「嚷儿……」，屁股下意识的磨蹭著。
「怎麽了？」怒洋便问道。
「………下面……」
「下面甚麽？」怒洋眨忽著黑长的眼睫，坏心的笑道。
「要……」子吟便贴著怒洋的耳畔，难为情地说，「要嚷儿……」
怒洋的眼瞳便变得火热，他轻轻的亲著子吟的唇瓣，笑著问，「要我做甚麽？」
子吟咬了咬唇，知道嚷儿是在逗他，便主动的拉下了裤带，露出了已经挺翘的肉棒儿、以及带肉的光屁股。
怒洋逗到这个程度，也就受不住了，当子吟跨坐在他的身上，要拉他的手去抚弄肉穴的缝口时，怒洋便终于接管了主导权。他俯身向前，反把子吟压到了长榻上，手指探进了那狭小的穴口裡，深深的顶弄进去。
「嗯……」子吟的眼角泛著红，是个动情渴望的模样，他摸著嚷儿的脸颊，主动攀著对方索吻，二人便一道的唇舌交缠，身体亦贴合无间。
嚷儿用手指插穴时，子吟也禁不住探手进了妻子的裤带裡，攥著那热烫的肉具轻轻套弄。子吟早已不是当初的雏儿，他细心抚弄著嚷儿的肉具，指腹又故意揉弄著那硕壮的龟头，惹得怒洋一阵一阵的舒爽，他激动得把舌头深深埋进子吟的口腔裡，粗暴地翻搅、舔弄。
待子吟的穴口已经能容纳多根手指的进出，怒洋便把他的双腿托在肩上，换上自己的肉具递住了。
子吟红著脸，竟是主动抓著两边的臀瓣，让肉穴暴露在怒洋的眼前，他低声地说，「嚷儿……肏进来……」
「子吟、宝贝儿。」怒洋甜蜜地吻著子吟，粗硬的前端先顶进去了，彼此都是一阵的快活，子吟落下了生理的泪水，软腻地喊道，「再……进来……一点。」
「慢慢来，不然会伤了你的。」怒洋温柔备致的抚弄子吟的肉棒，让他分散异物进入的钝痛，肉具给烫热的肠壁深深贴合吸附著，他也是歇力压抑著想要驰骋抽插的欲望。怒羊怜爱地吻著子吟，待对方的身体柔软为自己敞开以后，才一寸一寸的顶入。
「怒、怒洋……好热……好胀……」子吟的声音，竟是十分地甜腻，听得怒洋恨不得把他肏坏，待肉具连根埋入了，他轻轻的撤腰摆臀，一次一次，把龟头往穴的深处顶动。
「呜、嗯………」子吟双手攀著妻子的肩背，闭著眼承受著每次肏入，嚷儿亲他、抚弄他，肉具每次肏进、都要带著一句让人羞耻的情话。当子吟的身体缓过起初的不适，怒洋便渐渐加深了肏干的劲道，竟是有些久违的强蛮和疯劲。
「不、太快了……嚷儿…这样、唔……」子吟给嚷儿肏了一阵，便低低地呻吟、求饶，每一次肉具顶到了肠壁的敏感处，他便觉著快感在下腹累积、让他全身都酸涨麻软，嚷儿扣紧了子吟的大腿，每撞在胯骨上，那茎身都连根没入、几乎是要把囊袋也挤进去似的。
「子吟、你让我、很舒服……」怒洋爱极地吻他、深深干著子吟，顺著对方喜欢的角度加深戳弄。子吟亦舔著嚷儿的舌头，觉著妻子的气息像蜜一样的甜，积极而缠绵地回吻。突然嚷儿一次深深的撞入，彷彿便越过了子吟能承受的临界点，他呜咽著身体抖颤，那肉棒儿便射出了一股股白浊的热精，洒在了他和嚷儿的小腹上。
「子吟……」怒洋看到子吟竟是被自己肏射了，便亢奋欣喜的抱紧了他，一边绵密地吻著，一边快速猛烈地肏干，子吟还处在高潮过后的迷濛状态，便低泣著给怒洋连番抽插，直至对方在他的体内洩精。
怒洋抱起子吟，把他搂在怀裡一阵的搓揉、啃咬，夫妻俩双双平躺在了长榻上。怒洋扫抚著子吟的身体一阵，便贴著他的耳畔说，「子吟、我想要成为你的男人。」
子吟直直地看了怒洋一阵，便贴著他的唇吻了，道，「你本来就是。」
「我的意思，是我想成为你的倚靠。」怒洋便把子吟揽紧了，眨著晶亮的黑眸，道，「就像大哥和二哥那样。」
子吟垂下了眼，一阵没有回话。待怒洋以为他已经睡著了，才小声的说道，「现在的你、我觉著便很好。」
怒洋便泛起了一抹笑容，在子吟的脸颊上深深一吻。

第一百七十八章、臊事

第一百七十八章、臊事
白镇军在冬至的连夜饭提出了继子的提议后，便没有再主动提过。他让马鸾凰和三弟有足够的时候商议，把利害好坏都分析透彻了，再理出一个决议来，毕竟这过继之事意义重大，一旦答应了，也不能轻易反悔的。
马鸾凰在那之后便经常拉著怒洋问话，她犹豫不决，也不过就是纠结著同一个问题——白镇军到底盘算著甚麽。
「我不知道。」怒洋不厌其烦地重覆著回答，「但大哥的确需要一个继承人，他想要把不破收为继子，也是很合理的。」
「所以……你不认为他是要算计我吗？」
「……就我看来，他还挺满意你。」怒洋这话并不是恭维，马鸾凰爽快豁达，不会玩阴谋心计，自投降以后，对大哥更是绝对的服从和敬佩，实在是个不错的部下，「我知道你最不愿，是以败军身分回到西北马家……你大可放心、大哥给我计划的京城防线裡，你可是中坚的主要力量。」
「真的？」马鸾凰犹是半信半疑。
怒洋自那日跟子吟谈过以后，便多在不破身上留了心，他发现孩子虽都能完成马鸾凰安排的锻练和劳活，可身子总是单薄瘦削、长不大似的，那双手也不像是孩子的手，粗糙、皮肉破烂，仔细看下去，不由得让人怀疑，孩子是受到甚麽非人的虐待。
怒洋心下便是一阵愧疚，他这个当爹的…实在恁地失责，竟是要到子吟来提醒了，才注意到自己儿子的状况。
怒洋熟知马鸾凰的脾性，要直接告诉她教育儿子的方针有问题，铁定要激起她反叛的情绪，不管谁来说，定必会反骂道，「我马鸾凰的儿子，凭甚麽让他人置啄？」
那夜与子吟夫妻对话以后，怒洋心裡已是动摇，想要答应大哥，然而在马鸾凰面前，他总不好显得突然的转换立场，彷彿白家连声同气，要谋算她似的。
「那为甚麽他不挑你二哥的儿子呢？」马鸾凰皱著眉问道。
「沙赫？」怒洋不假思索的便编出了理由，「你看子吟把他养得那麽软、将来又怎麽继承大哥的位置呢？」
马鸾凰听了深感同意，那半洋鬼子虽长著一张好皮相，可却是养得特别娇贵，还是她不破厉害，从少便受了她细心的培育。
如此，她彷彿也就理解了，为甚麽白镇军会对自己送出这橄榄枝。
马鸾凰便摸著下巴，认真地思索著。
却说入冬以前，子吟终于收到来自武家的回信，一封来自亲娘、另一封则是弟弟子良的。
子吟读著亲娘的信，眼眶隐隐的泛了红，娘亲对他久未联繫并没有一丝责怪之词，而是真心为子吟高兴，认为男儿志在四方，是该多出远门、见识世面的。
她还问起了俄国的风土人情，作为深闺宅第的妇人，她这辈子可没有离过盛京和邳县的范围，问子吟沙俄人是不是全都和盛京裡一样，又高又壮、金髮蓝眼的。
子吟把娘的信细心读了收好，然后也就读了弟弟的信，阔别四年，子良彷彿变得懂事了，这封信裡并没有任何的淫字浪语，而是对兄长表达恰当的关心和慰问，又有一点怨怼，怪子吟这三年失去了音讯、都遗忘他这个弟弟了。
子吟读的时候，便联想起过去子良像沙赫一样大的时候，也是像小尾巴一样跟著自己，在武府裡蹓躂的。
他们兄弟关系曾经是那麽的好，为甚麽现在却是会走到这样的地步？子吟并不想把这全归究于子良对自己的歪心思，然而若不是忌惮著弟弟那异常的执著和热情，子吟其实是很想要回武家去探望对方和母亲的。
子吟看子良现在懂性多了，甚至还在信上写自己每日为武家军务而操烦，都有了一家之主的自觉，便临时起意，在回信裡提起自己和议的构想。
子吟希望以自己的身分，为白武两家搭一条友好的桥梁，即使武家不再附庸于白家之下，也不要生起干戈来。毕竟当今华夏，正是面临著西方列强的环伺，军阀都是华夏人，可他们不但没有共抗外敌的团结心，反是还要私斗内讧，损耗国力，正是自清廷覆灭以来，华国之不幸。
子良与徐师令合作，于长江流域佔有之领土既是已经逼近上海了，想必他们也有从割据的租界，察觉到了洋人的威胁。
沙赫趴在桌子边上，看子吟蘸著洋墨水，拿著一根精钢洋墨水笔挥笔书写，小家伙看不懂信的内容，只是好奇地问，「…武的笔和我的笔怎麽不一样？」
「因为沙赫用的是毛笔，我们用来练汉字的。」子吟为信的内容收结，便把手上的笔交到沙赫手上，「这是洋人传过来的墨水钢笔、你试写几个字母看看。」
沙赫便提著钢笔，大著胆子写了，小家伙先前用毛笔写俄文，显得东倒西歪、叉开的毛躁还弄得很葬，看著实在惨不忍睹。可这会儿用洋钢笔写、倒是十分的顺溜。沙赫才写完自己的名字，便高兴的抬头看著子吟，黑眼睛都惊喜的睁大来，「很好写﹗喜欢﹗」
「因为这本来便是写洋文用的。」子吟看沙赫那童真的反应，便笑著解释，「毛笔写华文倒是比较好、对不对？」
沙赫认同的点了点头，心裡却是充满著好奇，他写了一些俄文的单词，便用墨水钢笔在白纸上画起两个小人来，后头又有一个大的人，陪著两小人玩儿。
「沙赫、不破、武……」沙赫把他的作品解释一番，便拿起那纸来，对子吟央求道，「可以去找不破吗？想给他看。」
「可以、你等我一下。」看小家伙一副急不及待的模样，子吟不由失笑，他把子良的信叠好、收进信封著下人寄了。然后便跟著沙赫，走到马师令的院落去。天气逐渐变冷，子吟一旦得了空、必定便要去看看不破，顺道替他涂抹润手霜。
他们今儿个来得早，饭点才刚过了不久，可不破已经洗好衣服，正在把衣物晾到衣架子上。不破听到沙赫的脚步声，料到是他们到来，一瞬间竟是显得有些慌乱。
沙赫高兴的跑步进了院子，他没有看不破在做甚麽，就是急不及待要把自己的画展示给对方看。
不破却是彷彿急著要把衣物晾好，并没有理会对方。待子吟在后头喊他的名字时，不破竟是更加急躁，一时不慎、便把衣架子推歪了。
「小心﹗」子吟吓得连忙走上前来，把那衣架稳稳的托扶著，两孩子可是站在正下方呢，架子掉下来可要受伤。
不破看到子吟的手碰著自己刚晾的东西，竟是脸臊得通红，意外的主动去拉攥子吟的手，要他远离那衣架子。
「不破？」子吟怔了怔，便问道，「怎麽了？」
不破紧抿著唇，看著子吟的眼神却是有些闪躲迴避，像是很不好意思似的。子吟不由看那衣架子，看到除了小家伙的衣服，还有那飘扬著大床单儿，他便明白了。
「傻孩子。」子吟不由失笑起来，揉了揉不破的头，「这有甚麽好臊的呢？」
不破看子吟彷彿已经看破了自己的臊事，那头便垂得更低，简直是无颜面对的模样。
子吟便蹲下身来，拉著沙赫的小手和不破面对面，问道，「沙赫，你算过自己尿床多少次了吗？」
沙赫呆愣的眨了眨眼睛，不明白自己来跟不破分享画的，怎麽子吟突然就问起这羞人的问题，小家伙顿时显得不好意思，他扭绞著手，眼神闪烁的回道，「沙赫不记得……很多很多次吧……」
「来华夏以后，倒是只有尿过一次床。」子吟便笑道。
「因为和大叔叔睡……」沙赫便害羞地垂下头，那天他迷濛的一起床，便对上了大叔叔那严厉的目光，吓的尿就出来了，还好大叔叔扳著脸，却是一句话也没说、亦没有打沙赫的小屁股。
不破听著沙赫还把自己尿床的原因都交代出来，便回复了一点安心。抬头看向子吟，就见他依然笑得很温柔，并没有因为自己尿床而嫌弃。
不破便眨忽著眼睫，心想，武叔叔和母亲真的很不一样，他今早醒来第一时间便是把湿湿的床单卷起藏好，怕母亲见了，就要责打他。
自不破懂事以来，便一直觉著尿床是件耻辱的、不该犯的错误，母亲发现他尿床，一定会提鞭子狠狠抽他一顿，甚至罚他跪半天的。
可武叔叔和沙赫……却好像把这当成了一件稀鬆平常的小事儿。
不破便怔怔地发著愣。
「不破……」沙赫没忘了自己前来的初衷，他递了手裡的画，便送到了不破的面前，「你看﹗我画了我、你…还有武﹗」
不破面前晃著那白花花的画纸，就见上头绘了三个物体，除了从大小依稀能辨认出是两小一大以外，实在看不出是人。可不破没有执过墨水笔、也没有画过画，便好奇地摸著那纸张，又顺著墨水的笔迹摸索著。
「这是洋墨水笔。」沙赫看出他的好奇，便给他刚刚发现的新玩意儿做介绍，「很好用的。」
不破摸了一阵，就不碰了，沙赫总是有层出不穷的新玩具，他并不羡慕、只是每次都要感到惊讶，他现在已经知道这家伙生来和自己不一样，他既不蹲马步、又不用洗衣服，甚至还有武叔叔给他夹菜喂饭——总之，他们从根本上就是不一样的。
为甚麽会这样？不破不知道。他那小脑袋裡唯一能想到的，大概是……自己是母亲的孩子，而沙赫是武叔叔的孩子。
所以他们才会如此不一样。
子吟既是来了，就不许不破再晾衣服，他理所当然的接替了那活儿，给他把洗好的衣物都平展晾好，然后又把不破抱到怀裡，仔细的察看他手上的破皮，抹著润手的药膏，轻轻给他搓揉。
不破十分珍惜这样的时光，因为沙赫来了，他便得以沾到武叔叔的温柔。他坐在对方的怀裡，眼睫长长地垂下，心裡便感到十分的安稳、舒适。

第一百七十九章、登门

第一百七十九章、登门
马师令当年打进盛京、第一时间便瞧上了这风光体面的白府。她住进这属于白老爷和白夫人的院落，大咧咧住下了主人家的大房，而自开除了不破的奶娘后，马师令便把儿子分配到了白夫人的厢房独自睡去。
今天子吟和沙赫来得早，他们在庭院玩会儿后，沙赫便打呵欠，想要午睡了，可小家伙偏又捨不得不破，就拉著对方的袖子、要跟他一起睡午觉。
子吟看著不破那困惑不解的模样，便想著马师令肯定也是不会让孩子午睡的。他便跟浣房要了新晒好的床单、被褥，说是要跟不破一同的放在床上，不破不疑有他的让他们进了睡房。
可一旦床单平展开来铺好了，沙赫便跳上去撒欢儿打滚，又拉著子吟又拉著不破，要他们一同睡觉。
不破在旁边，抿著唇不知该做何反应，这根本不是休息的时间，还是自己的房间呢，他不明白沙赫怎麽就理所当然的埋好了被窝，还邀请自己睡到一块来。
子吟看不破那茫然的模样，便对对方伸了手，温然说道，「不破，陪沙赫睡一会儿，蹲马步的时候到了，叔叔叫醒你吧。」
不破看了武叔叔一阵，便低头道，「我都是一个人睡的……」
「一起睡好，可以抱抱。」沙赫说著，便拉起被子，嫩嫩的童音说道，「来嘛﹗不破﹗」
不破踌躇了一阵，外头是大寒冷的天，这裡却是两人煨暖了被窝，还正热烈的招自己上来，他看了看武叔叔，又想到母亲外出不在，终究受不住诱惑依从了。小短腿爬到床上，便和沙赫一样，靠在子吟的怀裡，一同拉起被子，三人抱做一团。
「沙赫第一次和不破睡。」沙赫便甜甜的笑道，小家伙趴伏在子吟的胸口，很是亢奋的看著不破，「晚上也可以吗？」
「不可以呢。」子吟便苦笑著，与沙赫解释道，「晚上我们和怒洋哥哥睡。」他无法向沙赫说明，怎麽晚上便不能找不破了。
因为天气冷，子吟把两小家伙揽在怀裡，给他们煨暖被窝，不破本来还有些窘困，不敢太亲近武叔叔，可后来却是因为太舒服了，小脑袋就倚在了子吟的肩窝裡，黑长的眼睫毛轻轻眨忽著，似睡非睡的模样。
沙赫每天都有午睡的习惯，刚在庭院充份玩儿以后，正好也就累了，就埋在子吟的胸口，昏昏欲睡，可习惯性的，还是要去摸子吟的胸口，是要找奶头来著。
这会儿，不破便看到了颠覆了他有限的常识的场面。
他竟是看到武叔叔苦笑著，解开了衣襟，沙赫理所当然的吸著武叔叔的奶奶，满足的翕动著嘴巴眯起眼睡。
不破便呆愣的、难以置信地看著武子吟。
他彷彿瞬间便明白了，为甚麽武叔叔亲他的时候，会让他有很熟悉的感觉。
原来武叔叔……还是沙赫的奶娘。
这个误会，竟是延续到不破长大后，第一次和姑娘家做那事了，才知道男人和女人的奶奶是不一样的。
然而在这一刻，不破却是第一次真的羡慕起沙赫来。
他的奶娘早就被赶走了，可沙赫竟是还有武叔叔给他奶奶。
那种打从心底深处的委屈，竟是让不破那无甚表情的面容突然崩溃了，他的五官皱起了一团，胸口一阵情绪的奔涌。不破的眼睛便泛满了水光，竟是毫无预兆的哭了出来。
他实在不是个爱哭的孩子，只是那一刻想起他曾经也是有过奶娘的，泪水便一滴一滴的从脸颊滑下，打湿了子吟的衣服。
子吟一时便愣住了，他不知道怎麽好端端的、不破竟是哭起来了，他看著小号怒洋的哭相，一颗心更加的揪痛，连忙把不破抱紧了，问道﹐「傻孩子…你在哭甚麽呢？」
不破却只是摇头，他抿著唇，小声小声的抽咽，母亲不许自己哭，因此他一旦产生泪意了，便要紧闭著唇，强行的压抑下去。
子吟便疼心的亲著不破的髮旋，轻轻拍抚著他的背，不破禁不住把脸埋在子吟的怀裡，小声小声的哭，情绪一直平复不下来。
这是子吟第一次看到不破的哭相，他倒是因此而安心，至少不破属于孩子的部份还没有彻底给马师令磨灭。
不破在武叔叔怀裡失态的哭了，却是没有受到责骂，反是温柔的拍抚、安慰。不破下意识的便揪紧了武叔叔的衣服，觉著对方比煤炉还要更温暖和舒服。
当不破渐渐的止住哭泣了，他便害羞的睁著眼，眼前是武叔叔敞开的胸襟，对面的沙赫小嘴翕动著、正是禽著武叔叔一边的乳头，睡得口水都流下来了。
不破便看著武叔叔那光滑的胸口，以及另一边并没有被沙赫染指的乳头，竟是有些丑怩的想要模仿沙赫，可始终……还是提不起勇气去碰。
武叔叔是沙赫的奶娘，他怕自己若是也去吸了，武叔叔便会推开他、说他胡闹。
甚至以后…都不和沙赫过来看自己……
不破便盯著那小颗的乳粒，盯著盯著睡下了，他的嘴巴贴著武叔叔的胸口，就觉著有一阵很好闻的味道，让他很想蜷在对方怀裡一直不起来。
这实在是不破记忆中最美好的一个下午。
傍晚子吟醒来的时候，就见两小家伙靠在自己身上睡得正香。他不忍推醒他们，可不破必须要在马师令回来之前蹲起马步，子吟每次来替他干杂活，已是让孩子偷了一些閒，马师令若是知道了，恐怕便要不高兴的。
「不破、我们得回去了。」子吟临走时，也不忘吻一吻不破的脸蛋儿，「小心你的手，不要太用力握砖头。」
「嗯。」不破便垂著长眼睫，害羞的不敢直看武叔叔。
他有记忆以来都是独自睡觉，并没觉著不满，只是从那晚以后，每次缩在被窝的时候，他都要想起沙赫和武叔叔了。
甚至因此生起了一个疑问——为甚麽…母亲对自己跟武叔叔对沙赫完全都不一样呢？
盛京降下了第一次的新雪以后，气温便骤然降得更冷了，接连数天都下雪，京郊的军营裡，甚至积起了厚厚的雪地，最厚的时候，甚至要没到不破的大腿处，孩子走起来，毫不利索。
马师令嫌不破走得慢，跟不上她的步伐，这下雪天便不带不破到军营了，让他留在白府。
不破却是因此而升起了一点盼望，每天早上，他就拉了小板凳，坐在庭院等武叔叔和沙赫到来。陪沙赫玩儿、再一同的午睡，接著不捨的说再见——小家伙的表情倒是越来越活络了，子吟偶尔，彷彿还能从不破脸上看到微微的笑容。
却说有天，两小孩正在庭院玩儿的时候，门房突然著了慌的来通报，说是一台来自邳县汽车，正停在了白府的玄关，指名要见武家子吟的。
子吟一听是邳县，对来人的身分已是心有预感。他让沙赫和不破好好处著，独自来到玄关迎接，就见汽车车门敞开，一个熟悉的、俊朗不凡的军装青年正坐在后座，禽笑期待著自己的到来。
「大哥。」武子良笑得十分爽朗，那张俊脸，自从蜕了稚气以后，便十分地招姑娘家。可他看著哥哥的目光依然是专注而热切的，「我来了。」
「子良……」三年不见，子吟看著出落得这般英挺俊朗的弟弟，心裡既是叹息，却又蹙著眉看向对方，觉著子良还是鲁莽了，这盛京可是白家军的地盘，子良作为武家军的统帅，怎麽轻易便越过城门的盘查，直至就进来了？「你怎麽会在这裡？」
「大哥不是想要跟我和谈吗？」子良摆出无辜的表情，手一扬，正是子吟前几天写给他的那封信儿，「你说要谈，我马上便来了。」
子吟听著弟弟竟是为了这样简单直接的理由，那眉便皱得更紧，竟是走上前，谆谆训起子良来，「子良…你毕竟是敏感的身分，以后做事要三思而行。这麽堂而皇之的就到盛京来，要是遇到白家的军长、你可会遭遇危险的。」
武子良抬腿下车，这一站直身子，比起当年最后一次会面，彷彿体格变得硕壮了，挺直的腰板也充满著军人的气质。他近距离看著子吟，笑得却犹是有些傻气，「大哥……你是在担心我吗……」
「你太鲁莽了。」子吟便垂下眼，下意识退了一步，因为觉著弟弟靠得太近，「哪有人说和谈，便迳自送到敌营门前的？」
武子良看大哥还和从前一样，热心的为自己著想，便觉著下腹一阵的紧，恨不得现在就抱著大哥把他拉到车厢裡办了。可这是白府的玄关，四周还有白家的卫兵看著，子良再疯，也是不会干出如此愚昧的行为。
「大哥，我订了利顺德的包厢。」子良便风度得体地笑了，「我们兄弟三年没见了，我想要请你吃顿好的。到那裡、我们再谈好吗？」
「利顺德？」子吟怔了一阵，想起那餐馆是位于京中心的高档酒楼，位置开扬、无人不晓，便颔首答应，「好的，一个小时后，我们在那裡集合。」
「大哥……你上我的车不就行了吗？」听著这样的回答，武子良便意外一怔。
「我让白家的卫兵驾车去、也得通知少帅这事。」子吟回道，眼神直直地看著弟弟，「我这次想要和你谈的是正事，我们还是该保持一点距离。」

第一百八十章、憾事

第一百八十章、憾事
武子良看子吟摆出这生份的态度，便抿了抿唇，心裡万分的不是滋味。
哥哥简直是被白家兄弟迷了心，不过就出个门、吃个饭，竟也得让那白家少帅知道。瞧那防备自己的态度，彷彿谁是他的亲兄弟都分不清了。
武子良表面上却是维持风度礼仪的态度，欣然坐回自己的汽车上，「成、大哥、那就一小时后见吧。你可不要骗我、我会生气的。」
「我从不骗你的。」弟弟那风度翩翩的模样，末了却是配著一句稚气至极的警告，不禁让子吟无奈苦笑。
这倒是子吟的肺腑之言，他甚麽时候骗过子良呢？倒是这弟弟装成纯真懵懂的模样骗他，子吟也没有置气过。
子吟并不是故意摆架子，他实在无法说走便走，沙赫可还在庭院跟不破玩儿，他怎麽能丢下孩子便出门呢？
子吟便让一丫环到那院子看著，以免孩子叩碰受伤。另外又请管家来帮忙，若自己傍晚赶不回来，便请他把沙赫带回去。
他怕马师令看到不破和沙赫玩在一起，会因此而不高兴。
子吟才回到庭院，本正躲在草丛裡、给沙赫『寻找』的不破便连忙跑了出来，因为刚才门房的脸色不大好，彷彿有甚麽坏事发生似的，武叔叔也神色急忙的走出去，不破便不由担心了。
「啊﹗」沙赫一看到不破，便迷惑地问，「你怎麽自己跑出来？我还没开始找你呢﹗」
「我输了。」不破主动弃权，却是走到了子吟跟前，问道，「武叔叔……怎麽回事？」
「沙赫、不破，我有事得外出一趟。」子吟便带著歉意，与两小孩说道，「你们在这裡好好玩儿、沙赫……傍晚的时候，管家会代我来接你的。」
沙赫眨了眨大眼睛，吃惊的问，「武去哪裡？」
「我弟弟来找我、想与我吃一顿饭。」子吟便耐心地解释，「因为要谈正经事，没办法带你一起去了。」
「弟弟？」沙赫呆了一下，竟是十分紧张的问：「弟弟是谁？」他和武一起那麽久，从来没听武喊过任何人做弟弟的。
「他叫子良。有机会的话、我再让你们见面。」子吟看孩子傻气的反应，便揉了揉他的头，「我得准备出门了，不要玩太久、累了便睡一睡。」
沙赫很乖的『嗯』了一声，保证他在家会听话，又抱著子吟，主动的要送别的亲亲。
不破却是有些黯然的垂下了眼，他本还期待著能三个人一起午睡呢。
子吟依依不捨的跟两小家伙道别，又让管家给大哥和嚷儿交代行踪，才著卫兵安排汽车，前往利顺德去。他做这些都是不假思索的行为，大概骨子裡，对子良也是有一点的提防，然而，却又禁不住想要见久未重逢的弟弟一面。
子吟便在白家卫兵的护送下，坐著车子前去利顺德，这也是他回京以后，第一次出门，不由便从车窗外注视著许多街道的风貌。
盛京和四年前，看似不怎麽大的变化，都是一样的摩登、洋气，却又渗集著古老的文化气息，比之租界临立、纸醉灯迷的大上海，感觉总是比较『稳』的，子吟虽是出生于邳县，可这裡生活的短短些年来，却是已经把盛京视为家了。
是他和大哥、二哥、嚷儿的家。
车子在路上拐了个弯，正是到了京中心利顺德大酒楼门前，子吟隔著车窗看去，轻易便捕捉到了弟弟的身影，子良高高大大、军装笔挺的立在大门前，正是受著酒楼经理的恭维。
却说这家从前清迄立至今的老酒楼，当年可是被邀进皇宫去，为皇室做御宴的，当年也只有皇公贵族能光顾。如今帝制覆没，老板也就改换策略，转而迎接各大军阀及外国领事，虽说盛京是在白大少帅的统领下，可这开门做生意，却是没有敌我立场，武家少爷来了，老板也是笑逐颜开的欢迎。
白家汽车驶到酒楼门前，武子良便自动的走上来，给子吟打开车门。他看哥哥还特意换了一身体面的西服前来，瞧著斯文好看，便翘起了唇角，说，「大哥……这西服好看。」
「这是利顺德，我可不好随便穿一套家居服来。」子吟回道。
可子良的目光，却是往下梭巡，特别停驻在了那合身服贴的西裤上，他都能从侧面，看出了大哥那屁股蛋的形状。
大哥总是瘦削，就只有那屁股蛋浑圆带肉，特别的色情，子良想起自己只要掰开那两片臀肉，便能看到那一翕一张勾引著自己的肉穴，便不由一阵心猿意马。
他发乎内心的道，「嗯、西裤很好。」接著便上前去牵子吟、把他的手紧紧握住了，「大哥……我带你上厢房。」
这可是利顺德的大门口，人多眼杂，子吟怔了怔，下意识便想要把手抽回去，然而弟弟却把他紧紧的攥著，这一握住、便不让放了。
「子良、你要胡闹，我便回去了。」子吟便正色的看了弟弟一眼。
「我知道…大哥是来跟我谈正事的。」子良讪笑了一声，一瞬间，他彷彿成了个羞怩的青年，面对著喜欢的对象而心慌意乱、胡言乱语，「可是……大哥……我就是想扶你上去嘛。」
武子吟垂下眼，暗暗的试图抽回手，却是始终被子良握得紧紧的，甚至轻轻地搓揉著他的指骨。子吟怕再拉扯下去，要叫人见笑，便只好沉默的随弟弟握住了。
「大哥……咱们要爬好几层的木楼梯、你小心走。」子良便笑得像含了蜜似的，领著子吟上去，这会儿，刚才正热络跟子良打招呼的经理正要上来领路，可子良却是得体地劝退了，反是打发他去厨房催促。
子良说的倒是不假，这酒楼顶层才是不接待一般宾客的区域，子吟便给弟弟牵著，一路爬了数层的木梯。到顶层的厢房门前了，子良便让自己的卫兵在此守著，同时无辜地看向大哥，说道，「大哥……你的卫兵也可以在这裡等吗？我可不希望有人盯著我们用饭。」
子吟看这也不过是一门之隔，也不好意思显得过份警戒了。他便也让白家的卫兵在此候著，他们迳自往厢房裡去。
子良订的确是天字第一号的上房，这顶层的大窗户能饱览京城中心的繁华，子吟甫一进来，禁不住便被雕花木窗外的景色吸引了。
居高临下看去，即使是平常见惯的物事，都有与别不同的感觉，甚至纷嚣的车水马龙，都成了一幅美景。
「大哥，我就知道你会喜欢的。」子良便走到子吟身后，小心营造了一个亲密而不冒犯的距离，厚实的胸膛几乎要贴上对方后背。他低声贴著大哥的耳边说，「我还点了你喜欢的菜。」
「那麽多年了，你怎麽知道我的口味没变呢？」子吟看著外头的景色，问道。
「大哥是甚麽样的人，我还不晓得吗？」子良便低声笑了，「早上四娘都给你做油酥饼，有一次试著换烙饼给你，你却扁著嘴哭了。」
「这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子吟顿时便臊了起来，当年的子良才多大，竟是把自己失态的事情都记住了，「那时我还是小孩子……情绪总是比较直白的……」
武子良便笑了笑，兄弟间谈起只有彼此才知道的过往，便感觉到了独一份的亲暱，觉著大哥对自己的警戒，彷彿因为这段回忆而稍为放鬆了，他才把木椅子拉开来，给子吟坐下，「菜我已经点好了，伙计马上便会送来。」
子吟便『嗯』了一声，顺著弟弟的招呼而坐下了，子良挨著他身边的位置坐，椅子却是摆得很近，肩膀几乎都要贴到对方的肩膀去。
「大哥喝茶。」子良便取了桌上的茶壶，细心的给子吟倒茶。
「子良。」子吟接过弟弟的杯子，押一口清了喉咙，便问道，「这些年大哥没了消息，实在很抱歉。俄国内战的时候，大哥实在分身不暇、许多事都难以兼顾。」
「我看到信了……没想到大哥竟是去了那麽远的地方……」子良说著，便有些哀伤的垂下眼，「我还以为你讨厌我，一直不让我找到你呢。」
「此话怎麽说？」子吟怔了一怔，便回答道，「我怎麽会讨厌你了……」
「毕竟……」子良便略为羞愧地垂下了头，「我在上海时、出了那麽大的臊………」
子吟想了一阵，才知道子良指的，是甚麽事。
然后他便愣住了。
看著弟弟那小心奕奕探看自己的模样，彷彿瞬间便理解到，怎麽子良从刚才，就是那般小伏低甚至近乎讨好的姿态。
子吟便苦笑著摇了摇头，「我都忘记了。」
武子良对这个回答，却是不大高兴的，他抿了抿唇，像个小男孩般，扭绞著手道，「可是、我一直都很介意……我那时觉著很丢面、也没有好好和你说话便走……要知道以后的三年，我都见不到你、当时我是绝不会这样离去的……」
子吟看著子良那委屈受伤的表情，一时间百感交集，都不知该做何回应。

第一百八十一章、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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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二章、丸子

第一百八十二章、丸子
「子良……」子吟放下手上的筷子，平静地道，「沙赫的事，大哥心裡有数。我只是想代孩子的母亲把他养育成人，将来孩子怎麽想我，都不是我能操控的事。」
「大哥有此想法便好。」武子良说著，殷切地看著子吟，「我也只是担心大哥罢了。」
子吟便垂下了眼，没有回话。
武子良看子吟抿直了唇，是个不愿再透露的态度，也就没有在这话题上深入的追问。他让厨子上了甜品，也是四娘往时会做的酒酿丸子。
「大哥，嚐嚐这个。」武子良亲自给子吟舀了一碗，提著汤匙，送到他的嘴边。
子吟怔了一怔，还是张嘴让弟弟喂了，丸子软糯、散发著米酒的香气，确实是十分的美味。
「大哥、好吃吗？」
「嗯，很甜。你自己也舀一碗嚐嚐吧。」
「不要。」子良便把刚才大哥用过的汤匙含进嘴裡，满足的『嗯』了一声，「确实是很甜呢。」
子吟无奈于弟弟的胡闹，然而这个酒酿丸子确实勾起了他对母亲的想念，从前过节的时候，娘亲都会在膳房搓丸子，还让子吟和子良一同的帮忙来著。
子吟看著眼前变得成熟俊朗的弟弟，便觉著时间过得真快。
子良执意与他共用一勺、一口一口的喂他，子吟无奈，嘴裡嚼著弟弟喂来的丸子，便问道，「这三年……家裡怎麽样？大娘和娘……过得都好吗？」
「都好。」子良应道，「大娘和四娘关系还是一样差，大哥不在，四娘就更少露面，倒是自在的在院子裡过自己的日子。」
「嗯……」子吟看了弟弟一阵，便问，「爹的病……怎麽样？」
「还是不见好。」武子良便露出苦恼担忧的神色，「认不得人、又总是提著过去的事，胡言乱语，不过也许是不用操劳了、精神气倒是还不错的。」
子吟便抿紧了唇，心裡感到很歉疚，自父亲生了那病后，他都无法回去探望。
「子良。」子吟想起他从武昇处听到的流言，不由向弟弟求证，「我听说……徐师令希望你娶他的女儿，此事当真？」
武子良舀了两颗丸子，含进嘴裡一边咀嚼，一边道，「他是有提过，我还在考虑。」
子吟便垂下眼，委婉的道，「那位徐千金，年纪比你大，而且…她的声名实在不大好，大哥并不觉著你们匹配。」
武子良便一耸肩，「她比我大，不是更好吗？咱们也不过是挂个名的姻亲，婚后都是各不相干。」
「子良﹗」子吟听了这话，却是不由蹙起了眉，「婚姻之事并非儿戏，再者，你也是武家的嫡长子，还是该找个门当户对的姑娘、明媒正娶才是。」
武子良听了，便不置可否的笑了，「大哥，徐师令在南方的声势堪比白家，他与我合作愉快，想要亲上加亲，这是恰当不过之事啊﹗」
「可你是武家的嫡长子。」子吟却是发自内心地不认同，「你该找个心仪的姑娘共组家庭、为武家开枝散叶，怎麽能为了权势而攀亲、牺牲了自己的幸福呢？」
「大哥，你这话我可不爱听了。」子良那舀著丸子的动作便停了下来，他凑近了兄长的身边，仔细地凝睇著他的表情，说道，「甚麽心仪的姑娘？你可是心知肚明，我属意的是谁。」
「你待我……只是过份的孺慕之情。」子吟抿紧了唇，「子良，你长大了，该学著要离开大哥、过自己的人生……」
子吟一肚子劝喻弟弟的话，却是没机会说完，因为子良突然抱著他的后脑勺，用吻堵住了他的嘴巴。子吟下意识的想要挣开，然而子良用力揽著不让他离开，那舌头长驱直入挤进口腔裡，卷著子吟的舌头深深的几乎把他啜痛了，唇舌交缠的时候、还渡了颗糯丸子过来，二人的嘴裡都是酒香味儿。
「唔………嗯、……」
武子良强硬的吻著哥哥，啃咬那柔软的唇瓣，又把许多带著酒味的唾液渡了过去，逼著哥哥嚥下，甚至子吟透不过气来了，子良还是不让分开。
子吟被弟弟吻得一阵窒息、受不住的呛咳起来，这时子良才满足的笑著，留出一个喘息的空当。可一旦子吟咳完了，他便又箝著对方的脸颊再次强吻，舌头直直的深入、直抵进哥哥的喉咙裡。
他用舌头舔遍哥哥的口腔内壁，甚至舔弄著柔软脆弱的喉咙软肉，子吟害怕的推却，子良便把他攥得更紧，直至大哥给自己亲得呛咳不止，才稍稍的逞了心裡的欲望。
「子、子良……」子吟眼角都泌出了泪水，弟弟亲他的方法太奇怪了，彷彿舌头是一条蛇，滑溜的想要从咽喉深入进他的胸腹，子吟好不容易给解放开来，喉头却还有种怪异的感觉，好像子良的舌头还在裡头似的，「你不要这样亲我……」
「那我要怎麽亲？」子良抹了抹嘴，便亲暱的贴著哥哥的耳边低语，「你说、都接大哥喜欢的方式来。」
「……我不是这个意思……」子吟便垂下眼，知道自己又落了话柄，给弟弟抓著了。
「大哥……」子良著迷地看著子吟那困扰的模样，凑上前来，舔著他眼角的泪水，「你真可爱……」
子吟回看著弟弟，始终不理解……子良怎麽会用这样的目光看自己的呢。
武子良舔完了子吟眼角边儿的泪水，又著迷地看了他一阵，禁不住去吻那带著湿意的眼睫，他看大哥一直没有生气，只是无奈地纵容著自己胡闹，嘴边便得意的翘了起来。
「大哥、这可不是孺慕之情。」武子良边吻，边说，「没有人会对自己的哥哥渴望成这样的。」
子吟听了，便怔怔地看向了弟弟。
武子良把手往桌下探去，隔著薄薄的西裤，抚摸著兄长的大腿内侧，指腹从会阴处往下滑、轻轻抵在了臀瓣之间，「我想把你这裡操得合不起来、变成我的形状。」他甜甜的笑著、又贴著子吟的耳壳，轻轻的啃咬、舔弄，「让你肚子涨得满满的，都是我射出来的精液……」
因为弟弟的说话如此露骨，子吟便觉著脸上一阵热辣，甚至都不敢直视对方的目光了。
「大哥……你得认清我对你的心思。」子良箝著他的脸蛋儿，逼使彼此的目光对上，「你让我娶个姑娘……可是辜负了我对你的感情呢。」
子良现在已是一名成年男子的相貌和体格，他那低沉的嗓音也不再像孩子，当他这样近距离的与子吟说话时，确实是如何也不能再当成弟弟的儿戏。
「我最讨厌娘做的一件事，便是撺掇你入赘白家。」武子良黯下了眼神，恨恨地道，「一想到那白三小姐假扮女人，骗了哥哥……我便如何也无法释怀﹗」
所以当时的他才沉不住气，要对哥哥逞了自己的欲望、甚至渴望著尽快长大、独当一面——因为他意会到大哥再疼自己，也是身不由己的要受到父母的编排。
没人知道武子良内心的欲望和野心，正在武白两家的婚事中暗暗的滋长，他会不择手段地达到目的，也是冥冥中受了形势而推导。
他绝不听从父亲的吩咐，做白家的一只走狗，指哪裡便打哪裡。若他和父亲一样的没骨气，大哥肯定还受著白三小姐日夜的淫辱。
武子良觉著自己，是把哥哥从这不诚实的婚姻裡解脱出来了呢。
子吟抿唇不语地看著子良，心裡想要反驳，然而终究、是不能把嚷儿在生的事情透露出来。
「白家人待我很好。」子吟唯有如此说道，「大哥、二哥把我当成亲弟弟一样、也十分的器重、信任我。子良……在白家生活的自在和归属感，是我在武家不曾体验过的。」
犹记得子吟年少的时候，凡事要受到大太太的打压和牵制，就是面对父亲，子吟很多时候也必须故意隔著一段距离，以免惹来正房忌惮。
如今武府裡当家的，虽说是子良，可真正管家的却还是大太太，子吟不在，反倒是让娘亲能自在清静的过日子，因为子吟才是大太太最大的忌讳。
这些事，子良是永远没法亲身体验的，他只受到大太太的宠爱，自是不会知道子吟一直以来的退让和压抑。
子吟却是心知肚明，他是永远不回武家才好。
「大哥，你的心总是向著姓白的。」武子良听著兄长还给白家两少帅说好话，便不是滋味的抿起了唇，「明明我才是你的亲弟弟……」
子吟听著这样孩子气的怨怼，便苦笑著想要回应，然而子良不过是在讨哥哥的同情，以便名正言顺的撒娇罢了。
他舀了一匙丸子含在嘴裡，食髓知味的便又强逼的吻住了哥哥，用舌头把软绵的丸子一颗一颗渡过去，这样吃起来，丸子便显得特别的甜。
武子良隔了这麽多年，才好不容易重见大哥，二人还能单独处上这麽久，眼看这顿饭要吃到尾声了，武子良便转动著脑袋，想著如何把大哥拐到别处去，延续这美好的时光。
然而，彷彿算准了这顿饭要结束似的，在经理结帐时，门外便传来一阵骚动，二人隔著门，听到了卫兵拦路询问的声音，然后门便给打开了。
武家兄弟一同看过去，子吟瞬即便睁大了眼，喜出望外地绽开了笑容，子良却是挑起了眉，胡疑地看著这不速之客。
步进厢房裡的，是名俊美得让子良心生威胁的年轻男子，穿著一身笔挺的军服，肩上还扛著帅章。
正是接得管家通报、亲自来接丈夫的怒洋。
他看著武子良正在给子吟舀著碗裡的丸子，便昂首阔步走上前来，理所当然地搭上了子吟的肩。
「宝贝儿。」怒洋毫不避讳子良那瞬间沉下去的脸色，语态温柔地道，「听说你来利顺德吃饭，我刚办公回来、顺道接你回家去。」

第一百八十三章、姘头

第一百八十三章、姘头
「怒洋……」子吟看到来人，便笑了起来，抬头盈盈地看著妻子，就是子良也察觉到了兄长发自内心的喜悦。
他不由打量著这过份好看的年轻军人，竟是觉著那眉目……似曾相识。
怒洋也瞄了久未见面的武弟弟一眼，便扬起唇角，佯装不认识地问道，「这位是？」
子吟怔了怔，便给二人做了介绍，「子良…这位是怒洋、白家的三……儿子，怒洋、这是我弟弟，子良。」
武子良阴骛的看了看怒洋，说道，「三少帅，我从报纸上听闻过了。久仰。」
「武师令、我也是慕名已久，久仰了呢。」口裡说著言不由衷的抬举话，怒洋看著比记忆中成长了许多的武弟弟，还是一样毫无好感，「听说你有意与白家和谈，还来盛京找子吟商议，我便代表白家……向你表达谢意了。」
「和议若能带来双方的好处，我自然是十分赞同的。」武子良却是瞬间意会到白怒洋的眉眼为何熟悉，虽说他瞧起来怎麽也是个英俊的男儿，可那五官和当年的白三小姐，竟是有些相像。
从刚才怒洋进来，子良已是清晰的感觉到了威胁，他刚还怀疑大哥的对象是白家的二少帅，毕竟他们在俄国一同生活了三年，又随著他一同回来，嫌疑该是最大的。
可这会儿看到走进来的怒洋，那句『宝贝儿』，以及肖似白三小姐的脸容，已是让武子良警铃大作。他眯著眼，问道，「我倒是好奇…白家甚麽时候多了一名三儿子的？」
「我是……庶房一直没有承认的儿子、说白了就是个私生子。」怒洋便讪笑道，「因为大哥授予我少帅的职务，也就间接对外承认了我的身分。」
 武子良看著白怒洋那张脸，心裡却是飞快的理出了一个可能：这三少帅说不定与白嚷同母所出，铁定是那相似的眉目五官，把他的哥哥给骗去了。
白三小姐虽是个带把儿，可他不男不女的，像隻妖精一样，魇著他大哥。而这个白三少帅，比白三小姐要更有男人味儿、更风流倜傥，看他对哥哥那亲热的态度，二人正是处在热恋中呢，难怪大哥……非要留在白家不可了﹗
怒洋拉了把椅子，便在子吟的身边坐下，搭在丈夫肩上的手，始终没有放下来，明晃晃要展视他与子吟的亲密。他垂著黑长的眼睫，对丈夫柔声问道，「利顺德的菜色怎麽样？听说鸭子特别出名，你有嚐到吗？」
子吟微笑著摇了摇头，「子良让厨子做了我们从前家裡吃的菜式，还有这酒酿丸子……是我娘的拿手活。」
「弟弟还真是有心啊。」怒洋客套地讚美了子良后，便又柔声与子吟说道，「要知道你喜欢吃这丸子，我让府裡多做给你。」
「不、太常吃便显得不特别了。」子吟回道，「而且……我还是怀念娘做的丸子味儿。」
「我能嚐嚐吗？」
「嗯。」
子吟便想要舀一碗丸子给怒洋吃，可这桌上只有一只碗儿，是子良子吟兄弟共享的，自然也不好给怒洋用。子吟连忙便向门外伙计张罗食具，又亲自给怒洋盛了满满的一碗、十足的殷勤和贴心。
武子良默不作声，看著大哥为这陌生的男人忙活，心裡便越发的不是滋味。他斜眼看著白怒洋，越看越觉得大哥爱的就是这张皮相。
当年白三小姐殁了，大哥伤心得不得了，是真爱著白三小姐的。见了这个白怒洋后，肯定便要魂不守舍，把他当成亡妻了吧。
一定是这样。
怒洋接了那碗，也不舀勺，就大口大口的喝下了，他是真饿，听得子吟出门去会弟弟了，他午饭也不吃，赶逼著把一天的军务处理好，接著便驱车直接来找人。
他总是觉著这弟弟居心叵测，邀吃饭恐怕也是要算计子吟。
怒洋风尘僕僕的赶来，见子吟好端端的、果真只是吃顿饭罢了，心裡才安定下来，然而武子良那明显对自己警戒的神情，却是让怒洋想起了多年前，这家伙对子吟的黏腻。当下便理所当然摆出正妻的态度，向弟弟示威了。
「怒洋……」子吟看怒洋喝得囫囵，不由低声提醒他，「喝慢点、不要呛到了。」
「大哥，他那麽大的人了，怎会呛到呢？」武子良脸上泛著微笑，心裡却是隐隐要爆发出脾气来，因为从刚刚这怒洋来了以后，大哥的关注都落到对方身上，彷彿自己这个弟弟，变得无足轻重似的。
这实在让他……万分的不痛快。
子吟看出怒洋是真的饿，喝完那碗丸子后，便又问道，「要不要让伙计炒个菜？」
怒洋便摇了摇头，握著子吟的手紧紧揉著，「回府去再吃，我还是喜欢咱厨子做的菜。」
「嗯……」子吟忖度著这顿饭也是已经吃到尾声了，便转过头来，脸带歉意的与自己的弟弟说道，「子良…今儿个我便先与怒洋回去了。改天……让我回请你，我们再来谈事。」子吟这才想起，关于两家和议的事，好像都没有正经谈开过呢。
武子吟听得大哥答应要再见自己，心下才缓和了一点不快。他禽著笑，与子吟说道，「好的，只要大哥想见我，不管多忙，我一定马上赶来。」
子吟苦涩的笑了，想著子良虽是长进，对自己却依然放不下那心思。自己虽想回武家探望父母，可现在恐怕……还是不大适合的。
武子良风度翩翩的买了单，便送著子吟下楼。他想要像刚才那样牵著大哥的手下去，然而那白怒洋理所当然的佔去了大哥身边的位置，说，「子吟，这木楼梯也太陡，让我牵著你下去吧。」
武子良便只好走在后头，与自己的卫兵一块下去，看著前头两人交握著的手，以及大哥对怒洋那温柔关顾的态度，俊脸都要扭曲了。
三人在利顺德的玄关前各自上车，武子吟临走前，看著目送他的弟弟，终是心有罫碍。他让怒洋进车稍等，独自走上前去，握著子良的手仔细嘱咐——
「子良，徐师令若是提婚，你可不能答应。大哥不许你为了军事上的利益，娶一个不喜欢的对象。」 
武子良没想到大哥突然复返，竟是为了这事。他随即便摆出委屈的表情，低语道，「那大哥来做我的妻子……好吗？」
子吟便呆愣住了，随即垂下眼，低声说，「子良、不要胡闹。」
武子良抿了抿唇，脸上表情顿时一变，便甩开了子吟的手，眼裡含著怨怼，「大哥，你凭甚麽管我？既然你都不喜欢我了，我将来就是娶一头母猪，也是我自己的事。」
「子良……」子吟看著弟弟这怪责的眼神，心下便是无奈，他垂下眼，小声地道，「我怎麽会不喜欢你？你可是我的弟弟啊……」
「可这却不是和白三小姐一样的喜欢。」武子良嘶哑的低语，「你宁愿找个长得像白三小姐的姘头、也不愿回武家去跟我过﹗」
子吟这才知道，子良误会了自己，是把怒洋当成嚷儿的替身了。他心下苦笑，却是无法与弟弟说出实情，「子良，兄弟和夫妻，又怎麽能是一样的呢？」
武子良的唇突然便抿紧了，眼眶竟是隐隐的红了起来，彷彿子吟刚才那句说话，实实在在刺痛了他的心，让他难受到了极点。
他并没有在大哥面前撒泼耍赖，而是压低了声音道，「我走了。」
「子良……」子吟看弟弟这伤透了心的模样，也是隐隐的揪痛，他拉著子良的手，说道，「我给你打电话，咱们再约个日子碰面。」
武子良『嗯』了一声，却是个哀莫大于心死的模样，甚麽也不愿听、也不愿意说。这可勾起子吟心裡对弟弟的疼惜，他怀著无比内疚的心情上了白家汽车，看弟弟站在利顺德的玄门，眼巴巴的目送著自己离开。子吟便觉著自己刚才说的话过重了，怎麽就不能温柔地劝喻子良呢？
然而武子吟却没机会见著，当他的车子驶走之时，子良那脸容已是变了，他冷洌著脸上了车，直接驶回到邳县去。这一路的情绪是那麽的平静，全然没有在兄长面前的脆弱。
待回到军营以后，武子良便把情报官喊了过来，让他去查白怒洋这个人。
「我要知道他从哪裡冒出来，又是甚麽来历。」武子良敲出桌面，声音阴冷地道，「负责的军团、职位，全部都给我查。咱两家开战，我第一个轰死他。」

第一百八十四章、贪睡

第一百八十四章、贪睡
子吟上了车以后，便一直显得怏怏不乐，因为弟弟临走时几乎要哭出来的表情，勾起了他心裡的歉疚。他既是自省著刚才的态度，又为了弟弟对自己那不寻常的心思，难以释怀。
这时，他的手却给身旁人紧紧握住了，抬头看去，怒洋正是一脸关切的注视著自己。
子吟便朝妻子安抚的微笑。
怒洋垂著黑长眼睫，贴著他耳边小声低语，「子吟，你似乎并不高兴……是因为我不请自来了吗？」
子吟便摇了摇头，「不是，我很高兴你来了。」若是只有他和子良，也许他还没法这样轻易的抽身离开呢。
怒洋端详了子吟的表情一阵，便低声问，「那……你是在担心甚麽？」
子吟看著妻子，却是不知从何说起。弟弟对自己有著恋爱的感情，甚至为之做出过许多过份的举动，要是都说出来了……怒洋肯定是会勃然大怒，甚至对子良生出恨意。这手心手骨都是肉呢，子吟并不希望加深白武两家的矛盾，因此沉默良久，终是摇了摇头，不愿多说。
然而怒洋却因子吟这避而不谈的态度而心生罫碍，从以前他便觉著那弟弟特别讨人厌，明明是亲兄弟，对子吟却是一股子邪门的态度，如何也不像单纯的兄弟之情。偏偏子吟对那家伙宠得不得了，甚麽都听不进去。
刚才他们从厢房下来，子吟的情绪还是挺好的，可就是临走前跟那弟弟交头接耳了两句，却是变得一脸愁绪，还在自己面前撒那麽拙劣的谎，说自己没事。
子吟越不愿坦诚相告，便越让怒洋心裡不是滋味儿。他甚至对弟弟起了妒意，就因为是弟弟，他无条件的便得到了子吟的爱护和呵宠，即使是个坏胚子，子吟也会替他找藉口开脱。
真好啊，这他妈的『弟弟』。
怒洋便攥紧了子吟的手，禁不住追问了，「子吟…你是觉著我不能解决你的烦恼，所以不愿告诉我吗？」
子吟蓦然抬头，看著妻子，「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到底在烦恼甚麽？从刚才跟武子良说过话，你便一直在恍神。」怒洋便执拗的看著他，「告诉我。」
子吟便抿著唇，看了看坐在前头的白家汽车夫，过好一阵子才开口道，「嚷儿……你不要逼我好吗？…况且，现在也不是个谈事的适合时机。」
怒洋顿时便怔了一怔，发现自己又不自觉的，干出了不成熟的行为。他心下懊恼，便抿著唇，把脸转到车窗的一面对了。这回程的路上，也不再说话逼问子吟。
他心裡很气自己，明明已经决定要做子吟的男人，成为他的靠倚，可因为对弟弟的妒意，竟是让子吟为难了。他觉著自己真的很失败，这样……何时才能追得上大哥呢？
要是今天来接子吟的是大哥，是否会处理得更妥当、更成熟？而子吟也会坦诚相告，询问大哥的意见？
虽然子吟一再重申，他根本没有把三兄弟做比较，然而怒洋自己却是放不开的。他年纪少，从前作为白家的女儿，又不被期待有任何成就，这便让他暗裡更要与兄长较劲，想要证明自己并不逊色。
可在恋爱上，他总是被当下的情绪带著走，后知后觉地懊恼著自己的不成熟，却是如何也无法拉近和兄长的差距。
当车子驶到白府的玄门前，怒洋竟是主动放开了子吟的手，独自走进白府裡去。
他是没脸面对子吟，因为觉著自己刚才不够冷静，被弟弟的威胁冲昏了头。
然而子吟呆愣在后，却是以为怒洋气自己不愿分享心事，负气而走。他便缓慢地跟在后头进入白府，眼睛垂得很低，从没料到受了妻子的冷遇，竟是让他那麽心如刀割的。
子吟没有跟著怒洋回到他们夫妻的新房，而是先到马师令那处，看看管家有否把沙赫接走。可他才走到院子前，便已听得一阵阵鞭子抽打的声响。
子吟心裡一咯登，不假思索便往那院落跑去，就见著让他气血上涌的情景。
不破跪趴在冰冷的雪地上，小身子蜷缩成一团，背部衣服的布料已经破烂、露出了鲜红绽开的伤口。马师令脸不改容，沉默地挥动著鞭子，每一下都运了劲，把儿子的背鞭得霍霍作响。
子吟一口气梗住，竟是升起了怒意，他本能的便走到不破身前，伸手直接去抓马师令的皮鞭，护著身下的不破，沉声问道，「马师令，不破是犯了甚麽事、要受到你的责打呢？」
马鸾凰看来人竟是武子吟，还一脸愤慨的替自己儿子出头了，心下便略是诧异的扬眉，「子吟，我马鸾凰教子，不需要外人来干涉。」
「马师令。」子吟是讲理的人，儘管胸口充斥著前所未有的愤怒，他还是沉住了气，试图对马师令晓之以理，「这大冷的天，小孩子的身子板受不了。而且你把不破打成这样，他要多久才能恢复身子锻鍊？」
马鸾凰听了，便冷冷的笑了一声，道，「还以为你要说甚麽？我打完了，他还要在这跪一晚呢。这就是锻鍊﹗」
子吟便皱起了眉，「马师令，不破是你的儿子。你要锻鍊他成才，方法也必须合理恰当。这样的天气，就是一个成年人在院子跪一晚，也铁定会受不了。再说、不破到底是犯了甚麽事？要受到这样的惩罚？」
马师令『哈』的一声，便抽了抽皮鞭，从子吟的手上甩了开来。她用冰冷的军靴踹了踹不破，道，「你自己说，你干了甚麽要受罚？」
不破那蜷缩的身子便颤了一颤，头略微抬起来，看到武叔叔，眼睛便又垂了下来。
「说啊。」马师令看孩子不乾不脆的，便厉声催促。
不破眨忽了那与怒洋神似的长眼睫，才挤出了短短的两个字——「午睡。」
子吟顿时便哑言的看著了不破，心裡，是酸苦赤痛的感觉。
「马师令……」子吟便乾涩的开口，「这事是我的错，我希望不破和沙赫能多相处，便让两小孩子一同的午睡。你不要怪责不破。」
「子吟，我知道你希望两孩子交好，他们本就是亲戚﹐这事我是不反对的。」马鸾凰趁这机会，也直白的与子吟述说她的立场，「只是，我不破将来要做军人的榜样、统帅军队，那麽他便不能像寻常孩子一样，满脑子想著玩乐之事。」
子吟便怔怔的听下去。
「我打他，是因为管家接走沙赫以后，他还贪睡，误了蹲马步的时辰。」马鸾凰敲著手裡的马鞭，冷道，「自律，是作为军人的基本条件，从小便要培育。」
马鸾凰今天略微提早回来了，到院子的时候，便正碰著管家带走沙赫离开。她挑起了眉，逮著管家问了个明白。
她自然是不欢迎沙赫和自己儿子亲近的，可子吟一直尊重自己、小心翼翼的没有越过她容忍的界线，也就默许了。可管家离开以后，马鸾凰在庭院等了一阵，却是还没见不破出来蹲马步。
于是她便去儿子的厢房看了，就见他还在温暖的被窝睡著、天寒地冷，因为被窝裡太舒服，不破抵不住睡意，就误了时间。
马鸾凰二话不说，便把儿子扔出院子去，死命的踹他、打他，让他今后狠狠记著这个教训。
这便是她马鸾凰教子的方式。
子吟的眉，并没有因为马鸾凰这解释而纾展，纵然不破有错，他也不认为这是对三岁孩子的惩罚方式，「马师令，不破现在的年纪和身子，实在还不能承受这样的训练和惩罚。孩子还在长身体的时候，要是过份折腾了，只会影响将来的发育。」
马鸾凰看著子吟一阵，冷厉的表情不动声色，她倒是有些意外，子吟为了不破，竟是胆敢当著自己的面议论呢。
她对子吟认识不深，然而就怒洋这几年的口述，以及她看白家兄弟与子吟相处的状况，总觉著这是个温软得过份的人，没有一点男人该有的硬气。
然而如今武子吟为了不破鸣不平的时候，马鸾凰却是意外的看到了子吟坚毅的一面。她觉著这状况也太讽刺，不破可是他的爱人跟别的女人生的孩子，可子吟那护犊的态度，却彷彿他才是孩子的亲爹似的。
马鸾凰便觉得这个武子吟非常有趣，难道他就不膈应不破吗？还是因为太爱怒洋了，连不破也要当成亲生子一般？
子吟看马师令突然用一股兴味盎然的目光探究自己，倒似是收起了刚才责打不破的煞气。子吟便拉著不破的手，要他站起来，又脱了身上的大衣，把孩子贴实的包裹住。
不破却不敢回应武叔叔，甚至是作势想要把大衣甩开，怕母亲生气。
「马师令。」子吟拉著不破的手，感觉孩子的五根小手指都要冷僵了，便觉著这庭院不能再待著，「不破的背伤要上药，我要带他去内室了。对不住，我不能容忍你这样对待不破下去。」
说著，子吟便把不破拉回厢房去，又喊了下人，沏一壶热茶来，烧起了厢房的煤炉。
子吟倒没想到，他这硬气的表现大大挑起了马鸾凰的兴味。她不发一语的跟著子吟，竟是也大咧咧的在那厢房坐下了，她就要看看子吟是怎麽待自己儿子的。

第一百八十五章、原因

第一百八十五章、原因
子吟没有理会马师令，把不破牵回厢房后，便让孩子靠在煤炉边上取暖，喝一口热茶暖胃，不破刚才蜷著身子忍痛，并没有意识到外头有多冷，如今一旦有了对比，便清晰的感觉到自己手脚已经僵了，现在在暖洋洋的煤炉边上，才缓慢地回复知觉。
子吟看著不破背上的鞭痕，因为天冷，有些血痂已经乾涸、与布料黏著一起，撕下来必定要让孩子受苦。
他的脸色便有些凝重，对马师令蕴酿起了怒意，然而对方是不破的亲娘，子吟如何也是无法指责的。
马鸾凰大马金刀靠在煤炉边上坐著，就见子吟闲熟的给自己儿子捂暖手脚，再小心翼翼的替他把上衣脱下。布巾蘸著暖水﹐给不破把背部的血迹轻轻抹乾淨，接著才抹伤药，子吟这一手极有章法，简直像个熟练的军医似的。
马鸾凰心裡不由啧啧称奇。
「不破……那药也许会带点刺痛，你忍忍。」子吟一边仔细的给孩子涂抹，一边说道、他已是把指腹的力道放得很轻，却依然感觉到不破身体的绷紧。
因为马鸾凰正聚精会神的看著，不破便抿紧了唇，没有发出一丝的声音。小家伙从小受的痛可不小，这伤药的刺痛，实在不算甚麽。
这要是沙赫，就是皮肉擦破了一点儿，涂个药都要挤几滴眼泪，要子吟亲亲抱抱的安慰，可不破就是不吭一声，沉默的都忍过去了。
子吟心裡对不破万分疼惜。可马师令看儿子这般的坚忍强硬，倒是翘起嘴角，满意的笑了。这就是爷们儿该有的态度啊﹗
当背上的伤口给处理过后，子吟给不破换上了一件新的衣服，小家伙却是转身，马上又要出去庭院了。子吟便连忙拉住、问他去干甚麽，不破一本正经的回道，「今天还没蹲马步……」因为他贪睡，误了时辰。
子吟胸口便是一揪，他拉了不破的手，难得严厉的道，「不许出去，这大冷天的……你要蹲的话，便在这裡蹲吧。」
不破便呆愣的看了子吟，又看了看母亲，他从没听过武叔叔用这样生气的口吻跟自己说话，彷彿他犯错了似的。可他要是不出去，母亲会责罚啊。
谁知马鸾凰这回竟是意外的接受了子吟的安排，她用恩赐的语气说道，「现在离饭点也不远，你今天就省了吧。」
子吟不知道马师令为甚麽顺从了自己，可他是怎麽也不愿让不破再出去受罪的。马师令既然免了孩子今天的训练，他便搂住不破、让他靠在自己身边坐下。
可不破却是像条虫子一样，不安定的扭绞起来、想要退开武叔叔的怀抱。母亲不在时，他可以偷著空对武叔叔撒点娇，可当著母亲的面却是不敢的。
「不破。」子吟偏偏搂紧了对方，「不要乱动，踢翻了煤炉可就糟了。」
不破一听，便垂下眼，稳稳地让武叔叔抱著了。
马鸾凰看自己儿子那羞涩不自在的表情，便耐人寻味地挑了眉，「子吟，我以为你对我或是不破，都该是膈应和反感的。」
子吟看了看马师令，便道，「本来是有……可是、现在却有更多其他的感受。」
「哦？」这可惹得马鸾凰更想要探究了，「甚麽感受？」
「马师令豪爽直接，喜怒形于色，并不是坏心之人。」子吟说著，垂眼又抚著不破的脸蛋，「我知道你生下不破的原因，可不管如何，我也感激你把这孩子带到世上，不破是个懂事的好孩子，我希望他能和沙赫一样，健康快乐地成长。」
不破眨了眨眼，武叔叔说的这番话，有些他听得懂、有些他听不懂，可是武叔叔待他的好，他是一直都感觉到的。
他看了看今天难得表情生动的母亲，彷彿有武叔叔在了，母亲也变得和颜悦色，并非只有严厉的喝斥和打骂。
不破便把小脸略靠在了武叔叔的手上，他竟是有些害怕，武叔叔会像奶娘一样，有一天突然给母亲赶走了。
马鸾凰听子吟述说了他对自己的印象，竟是有些高兴，因为她活了这麽多年，还是第一次从他人口中收获正面的评价。她哈哈了几声，便道，「子吟，我也不讨厌你。起初是觉得你太软了，又会招男人，简直像个祸水似的。不过今天你敢跟我呛声，可是让我大开眼界﹗」
子吟便莞尔的微笑，这要是个心胸狭窄的人，听了马师令这番话肯定要气歪，可他就是知道马师令说话不修饰，却是没有贬义的。
「马师令，关于过继的事……你考虑得怎麽样？」难得有机会能与马师令坐下说话，子吟便不由把他关心的事情问上了。
马鸾凰听到这个便大大叹一口气，「我还没想好。」
「马师令是有甚麽顾虑吗？」子吟心下便感到意外，没想到这对马师令和不破将来有利的提议，竟是还没有让对方点头呢。
「顾虑吗……」马师令哼笑了一声，摸著下巴道，「倒不如说，这块肥肉太大了，没道理突然就落到我手裡，所以我总是觉著白镇军在耍诈吧。」
子吟怔了怔，便道，「耍诈？」
「嗯，比如说把不破套走了，就解了我的职衔，让我回马家去。」马鸾凰也知道自己多疑，可但凡有一丁点的可能性，她总要考虑到的。
「马师令……我能保证、大哥并有让你回马家的意思。」子吟便说道，「京郊防线如此重要，若是他无意重用你，便不会安排你守著。」
「怒洋也是这麽跟我说。可是……我心裡就不踏实啊。」马鸾凰苦恼的唉声歎气，想起子吟正是白镇军的枕边人呢，便不耻下问道，「那你告诉我、白镇军这样能得到甚麽好处？他辛苦打的江山，平白要交给我儿子，这天下哪有这麽好的事？」这正是马鸾凰如何也想不开的地方，过继的意义太沉重了，让她不敢轻易答应。
子吟这才明白，马师令是把事情想複杂了，她是带兵的人，不由自主便把这事往利益方面想去，她总觉著大哥是为白家谋算，而不是真想收不破为继子的。
子吟替大哥解话，「马师令……你想多了。大哥只是单纯想要一位继承人，因为他自己……是不会有子嗣的了。」说到这裡，子吟便垂下了眼，想起的是大哥那认真与自己商讨的态度。
正是那份尊重，表明了他对子吟的感情，是多麽的认真。
子吟每次一想，便觉得心裡一热。他是何其有幸，能遇上大哥、还被他深爱著呢。
马鸾凰听了，先是一怔，便问道，「………白镇军要不破…是因为你？」
子吟眼神定了一定，觉著这个说法好像太偏颇，然而现实又确是如此。他不好正面承认，便垂下眼，回道，「……毕竟我和大哥都是男人啊……」
「我操﹗」马鸾凰便瞪大了眼，「少帅还这麽年轻，现在说永远也太早了吧？」
子吟便说，「马师令，大哥是认真的人，他……此生并无意娶妻生子。」
马鸾凰却是觉著荒谬的摇头，「疯了……你们都疯了，找个女人生孩子有多难，干嘛要死活做这样的坚持？」马鸾凰自己是觉著，这留后是对祖宗负责的事，跟个人恋爱是分开的。所以她能如此理直气壮的强了怒洋。
她认为像白镇军这样的人，就是再喜欢子吟，也是定必要娶个太太生孩子的，不然怎麽能对得起白家祖宗呢？
「马师令……」子吟看到对方那无法理解的表情，便苦笑道，「每人对待感情的方法也不一样，这是大哥与我提出的打算。而我也由衷的期盼著不破能成为大哥的继子，我……实在十分的喜欢不破。」
不破一直听著他们的话，对于『继子』的意思还是模糊不清，然而子吟说喜欢他，却是让小家伙听进耳裡、牢牢的记住了。
他眨了眨那大黑眼睛，下意识把小身子靠在武叔叔身上，觉得他被煤炉还要温暖。
「我真是无法理解。」马鸾凰摇头，「不过你和那三兄弟关系，本来就已经是世人难以理解的了。」
子吟便垂头苦笑。
子吟并没想到，与马师令这毫无预料的一席话，竟是让彼此亲近了许多。马师令本还对过继一事犹豫，然而听了子吟所说，却终于能放宽心情的下决定，甚至还有馀裕嗤笑起白少帅的执著。
「武子吟、你好大的本事啊，白家三兄弟由你轮著睡，白少帅还要为你守贞呢。」马鸾凰拍著子吟的肩，佩服的道。
这露骨的说法让子吟脸皮热辣，他不好回应，就道，「饭点到了……马师令，咱们就到饭厅去吧。」
马鸾凤哈哈大笑，觉著子吟脸皮薄得像个姑娘家，她就喜欢调戏这款儿的。

第一百八十六章、石山

第一百八十六章、石山
却说怒洋一直不见子吟，到饭点的时候，不禁有些担忧，正犹豫著要上哪处寻人，就见著马鸾凰偕著子吟一同走进饭厅来，手裡还牵著不破。
怒洋连忙站起身来，上前迎了子吟。
「子吟……你怎麽会……」他诧异的看了看马鸾凰，从没见过他们二人有单独处过。怒洋心裡不由紧张起来，就怕马鸾凰口没遮拦乱说话。
「出门前沙赫去找不破玩了，我就看看他走了没有。」子吟看了看怒洋，却是犹想起刚才他那冷淡的态度，心裡忐忑著，「没想到马师令提早回来，我们便碰上了。」
怒洋看子吟和马鸾凰相处彷彿还不错，心下便鬆了一口气，「沙赫在我那儿、管家早便带他回来了。」他在庭院就见管家陪著沙赫玩儿，还闹得挺欢快的。
沙赫从刚才便坐在椅子上巴巴等著子吟，一看到他跟不破一起来了，便也跳下椅子跑来。小家伙一手抱抱子吟、一手拉著不破，要和二人一起坐。
子吟外出了小半天，心裡正是念著沙赫，便理所当然应了小家伙的要求。
「子吟比你还要紧张不破。」马鸾凰落坐之时，并没有放过机会调侃怒洋，「你嘛，真是嫁了个好丈夫。」
怒洋怔了怔，便垂下眼，苦笑著『嗯』了一声，倒是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回兑马鸾凰。
「怎麽了？」马鸾凰看他没精打采，不由给了他一肘子。
怒洋便摇头，「跟你说也不会懂。」他和子吟这种细腻的感情事，马师令这粗神经的人听了，只会嗤之以鼻。
马鸾凰便瞪了他一眼。
这时子吟正在为两孩子张罗碗筷，一抬头，就见马师令和怒洋坐在一起交头接耳，马师令给了怒洋一拐子，又挤眉弄眼的。
子吟便垂下眼，下意识的坐到另一边，大哥的位置旁。
怒洋并没有注意到，他此时正是在追问马鸾凰，刚刚跟子吟谈了甚麽。
马鸾凰斜了他一眼，便压下声音道，「过继的事。」
怒洋一怔，便垂下了眼睫，「那你有结论了？」
「嗯、可是有些事…我总得要白镇军给我保证。」马鸾凰摸了摸下巴，「一会咱们再谈。」
「好。」怒洋回道，心裡却不自觉充斥起微妙的心情，想到不破既是自己的儿子、也是大哥的继子，那麽子吟算是不破的谁呢？继母？还是爹？
他不由把目光投向了不破，就见他与沙赫并排的坐著，听著子吟的吩咐，把碗筷摆在一式一样的位置。那小手比之前一段日子光滑，是子吟持续给孩子抹药的成果。
怒洋想，马鸾凰说得确实是对的，子吟待不破，比自己还要关顾，他这父亲当得毫不称职，因为他压根儿不知道怎麽照顾孩子。
过继之事，对孩子的确是最好的安排。
他们在饭厅坐了一阵， 便听得下人通报，说少帅的车回府了。
子吟才站起来，马鸾凰便大咧咧的拍著胸口，「少帅回来，子吟要去迎门吧？沙赫和不破我们看著便是。」
子吟看著豪爽的马师令，又看了看旁边没有开口的嚷儿，便回道，「麻烦马师令了。」
子吟小急步的来到玄关时，白镇军已是下了车、听著门房、管家报告今天府裡的大小事。大哥身子高大，那长胳膊长腿远远便瞧见了。子吟便站在走廊边上，看著大哥一身英挺的军装，昂首阔步的走来。
这时，白镇军也看到了站在前头的子吟，他的目光随即柔了下来，笔直的朝子吟走去。管家见是武少爷来迎接了，也就识趣的退开。
白镇军走上前，垂著眼眸看向子吟，就见他腼腆的笑著，温驯的喊道，「大哥。」
白镇军便也沉声喊道，「子吟。」可随即他便蹙起了眉，「天冷，怎麽穿那麽少？」子吟身上，就只有那套西服，外套刚才给了不破，都没有穿回去呢。
「刚才在煤炉边上坐了一阵，正暖和呢。」子吟便回道，「大哥才是……这才一件披风……」
「我不怕冷。」白镇军便淡淡地道，「前几年在东北过惯了。」
子吟听到这话，便是一阵的愣然，想著当年在东北过的短暂日子，都变得那麽的遥远了。
二人互相对看了一阵，心裡彷彿都是勾起了同一段的回忆，如此过了一会儿，却是子吟先惊觉起来，说道，「大哥、饭点到了…我们都在等你。」
「嗯。」白镇军应了一声，便迈著步子跟子吟走，白府太大了，走廊迂迴的环著庭院，穿过重重的前院才到的主厅，两边都是精美雅緻的人造景色。
白镇军便开口问道，「今天没事吗？」
子吟怔了一怔，呆呆地看著大哥，「嗯？」
「不是和你弟谈事了？」白镇军垂眼看向子吟。
「啊、……嗯……是的……」子吟以为大哥神通广大，竟是连他和嚷儿的小龃龉都知道了。如今知道大哥指的是弟弟的事，便收敛神色，应道，「我和子良吃了一顿饭，在利顺德。」
「顺利吗？」
「嗯。」子吟便颔了颔首，抬头看著大哥，「大哥……我想凭著我和子良的关系…也许白武两家，是可以达成和平协盟。希望你不要介意我擅造主张……」他想子良对和议的事也是有诚意，不然便不会收到信马上跑到盛京来。
「我不介意。」白镇军并不认为和议能谈成，不过，既这是子吟想要努力嚐试，他也绝不阻挠，「只是你出门的时候，必须让卫兵跟著。」
「嗯……」子吟便发自内心的笑了起来，因为他感觉到了大哥的全权信任和关心，「谢谢大哥。」
白镇军看到子吟的笑靥，便抿了抿唇、看向左右的园景。接著他突然停下了脚步，竟是伸手拉住子吟，把他往外头的庭院带去。
「大哥？」子吟便呆愣住了。
白镇军把子吟拉进了人工湖畔的山石林，压在石壁上便是一阵缠绵的亲吻。
子吟先是一怔，可随即便闭上眼睛，温驯地让大哥亲了。鼻间嗅著大哥熟悉的气味，环著自己腰处的大掌沉厚稳靠，一切都让子吟感到安心。
白镇军的舌头钻进口腔裡，霸道的舔舐著那敏感柔软的内壁，卷著子吟的舌头厮磨，正是一番甜腻而强势的亲吻。
从刚才看到子吟腼腆地喊自己的时候，白镇军便控制不了心裡想要疼爱对方的欲望，儘管他从没有表露出来，可每日办公回家后，看到子吟亲自来迎接，白镇军的心裡都是十分的欣喜。
今晚按照顺序，子吟是要跟三弟睡的，第二天大清早又要出门办公，二人并没有多少相处的时间。因此，白镇军终是禁不住，把子吟拉到石林处亲了。
子吟清楚的从大哥眼眸裡看到了欲望，他脸上一阵的烫热，却是避开了大哥的视线，「大哥……我们要去饭厅……」
「我知道。」白镇军冷硬地说著，却是纹丝不动地压著子吟，轻轻抚著他的脸蛋儿。
子吟知道，大哥并没有放开他的意思。大哥总是严谨规律的人，然而……偶尔在毫无预兆的情况下，却又会突然展现出了不顾一切的任性。
而这一面，目前彷彿只有为子吟显露出来。
白镇军把子吟抱得紧紧的，总觉著自己虽是把人从俄国接回来，却彷彿还是聚少离多。他的军务繁重，子吟既有两个弟弟争抢，又要顾孩子，现在相处的时间，彷彿是比三年前更少了……怎麽都处不够似的。
现在他们还要像偷情那般，躲在石山裡悄悄地亲热。
白镇军垂下头，吻著子吟的髮旋，「待大哥不那麽忙了，我们去一趟天津吧。」
子吟便抬头，怔怔地看住了大哥。
白镇军拉起子吟的手，轻轻的在指骨上亲，「就我们两人。」
子吟便略微遗憾地抽回了手，歉疚地看著大哥，「……我要顾沙赫……再者、嚷儿也会不高兴的……」
白镇军手裡顿时落了空，他便抿直了唇，用严厉的语气道，「这是出公差。不能拒绝。」
子吟怔了一阵，正是不知该怎麽回应大哥的任性，下巴却又被对方箝住，一阵热烈甜腻的吻，这回，可不像刚才那般的滋嚐軏止，大概是刚才子吟拒绝得太快了，白镇军便执拗地吻著子吟，用力的彷彿要把他揉进怀裡似的。
「大哥……」子吟便在透气的间隙间，微弱地提醒道，「我们、……要迟到了……」
白镇军把子吟吻得脸蛋儿涨红了，才牵著他的手，走出这石山林。

第一百八十七章、负气

第一百八十七章、负气
怒洋和马鸾凰正奇怪这饭厅到玄关再回来，怎麽能耽搁上这麽久，却是见著白镇军牵著子吟跚跚走来。子吟红著脸、眼睛低垂，在白镇军身边简单像个小媳妇一样——这是马鸾凰小声跟怒洋说的感想。
怒洋绷紧了脸不去搭理马鸾凰，点头喊道，「大哥。」
「少帅。」马鸾凰也招呼道。
「嗯。」白镇军应了声，命令下人佈菜，他先给子吟拉了椅子，让他坐下了，才在身边落坐。
那态度，也是十足的好丈夫啊——马鸾凰这就是故意在刺激怒洋了。
怒洋并没有搭理马鸾凰，他只是注视著子吟脸上那不自然的潮红，那嘴唇还带著湿意，轻易便看出刚才他和大哥是因为甚麽而耽搁了。
怒洋便垂下了眼，对这早已接受了的事实，再次涌起了不快。
子吟本是他的，成婚的时候，是个甚麽都不懂的雏儿，是自己手把手调教、宠爱，成了那般招人的模样。
大哥却像是掠夺了自己勤劳的成果，半路中途把子吟拐去了，二人背著他，一直有著私情，若不是年夜饭那晚他撞破了，怕还要一直隐瞒下去呢﹗
如今子吟有事瞒了自己，夫妻间产生了不快，子吟转过头去却是与大哥亲热，他到底……有没有身为自己丈夫的自觉？
怒洋坐在对头的位置，看著二人鹣鲽情深的模样，便觉著自己反倒是成了局外人的身分，好像大哥才是子吟的正妻，自己却是个妾来著。
他沉默的吃这顿饭，马鸾凰好几次兑他，他也冷著脸不回应，就见大哥给子吟夹菜，子吟也回夹给大哥，二人状甚恩爱。
谁知道从子吟的角度看来，怒洋那情绪不好，还一直冷眼看著自己，便以为他还恼著今天发生的事。
子吟便垂下眼，尽量装作自然地回应大哥，满心却是想著怎麽才能得到嚷儿的原谅。
他们夫妻俩各自误会了对方，那不寻常的气氛与平日辙然不同，马鸾凰粗神经不为意，白镇军则是觉察到了，却是抿唇不语，照平常的态度来对待子吟。
这顿饭吃完以后，子吟便带沙赫去洗浴，怒洋却在这时叩门进去，说他要去马鸾凰的院落，与她谈不破的事。
「那我等你回来。」子吟正在替沙赫打夷皂，便点头应道。
怒洋看了子吟一阵，却是提议道，「子吟…你今晚去大哥那处睡吧。」
子吟的手便顿了顿，看向了嚷儿。
「我谈完事回来，恐怕已经很晚了。」怒洋用平静的语气说道，「你也可以多陪大哥。」
子吟看了怒洋一阵，便含糊的『嗯』了一声，既没有答应、也没有否决。
怒洋说完便径自离开了。他说出这样的提议，是有些负气的，因为子吟不愿倚靠自己，却又那麽地依赖大哥，这让他心裡始终不是滋味儿。
怒洋前去马鸾凰的住处，难得没有见著不破在庭院操训，便问道，「不破呢？已经睡下了？」
「嗯。」马鸾凰回道，「你子吟护崽，不许我折腾不破呢。」
怒洋便抿了抿唇，拉了一把椅子坐下，「你是被子吟说服了吗？」
「算是吧。」马鸾凰回道，「他给我解释了我一直想不通的地方，如今明白了，也就可以安心的过继了。」
怒洋垂下了黑长的眼睫，「想不通甚麽？」
马鸾凰看了看他，便道，「我总觉著白镇军看上不破，是有甚麽盘算。可现在我也就明白了，事情就是那麽简单——你们白家三男人都给魔怔了，就要吊死在一棵树上，连传宗接代的责任也不顾了。」
怒洋听了，便不置可否的抿直了唇。
马鸾凰清了清喉头，便道，「所以，我愿意答应过继，可为了保障自己，得跟白镇军列一些条件。」
「甚麽条件？你说。」怒洋便做洗耳恭听状。
「第一，升我为团长，保留我的兵权、军费由白家支付。」
「嗯，合理。」怒洋明白马鸾凰最在意的，莫过于她手下的兵，即使她的团扩充了，也依然是在白家麾下，怒洋认为这小小的擢升，大哥是不会否决的。
「第二、不破是白马两家的孩子。」马鸾凰说，「虽然机会很微……若是我三个哥哥都生不出好儿子，不破还是有机会继承马家的。」
怒洋觉著这个假设太虚妄了，却也明白马鸾凰心下的顾忌，她总是怕著大哥把不破继走了，把她和儿子剥离开去。他便颔首应道，「这说法也合理。」
「第三、白家的资产，我要分一份。」马鸾凰敲著桌面，理所当然地道，「白镇军平白添了个儿子，你也是，我想我该得到应当的报酬。你们那子吟，不管打多少种，可是一辈子都生不出的。」
怒洋听著这条件，却是觉著有些过了，「马鸾凰，你是否忘记了，当初是你自己想要一个儿子，强行逼我的？」
「可就结果而论，却是都给你们白家得益。」马鸾凰脸不改容，「难道不破就不值这个价吗？」
怒洋听她把不破说得像个货物一样，心裡便是一口气沉住，冷冷地道，「这事我就不知道大哥会不会答应了，你可以提。」
「我当然会，我就是先拿你的反应作个评估嘛。」
怒洋习惯了马鸾凰的无耻，也就不作回应，反正大哥自会下决定，而马鸾凰面对著大哥，也不似面对自己般撒泼。
然而倒是有一件事，怒洋想要藉著过继跟马鸾凰提的。
「说起来，我也有条件。」
「哦？说来听听。」这回，便轮马鸾凰摆出洗耳恭听状。
「以后不破既是白家的孩子，我希望他能分出一半的时间，接受子吟的教育。」
「哦……」马鸾凰一听这是要干涉她的教育方式了，便冷哼道，「子吟的教育是怎样？像那个软怂的半洋鬼子一样，整天只知道玩吗？」
「沙赫并没有比不破大多少，可他却通晓汉俄两语，我想让不破也跟著子吟习字、唸书，那麽将来要是把他送洋出国了，也更容易习惯。」
马鸾凰五指在桌面敲了敲，武的方面，她是觉著自己把不破教得很好，然而文的方面，她自己大老粗一名，确实是没有底气。
当年在上海的时候，她可是见著子吟在一堆洋人裡做翻译，很清楚他有这方面的造诣。
她就是个野路子丘八，没有文化，训儿子的手段也就是老家训兵的方式，她三个哥哥也是没有留洋的，还不是带兵带得有模有样。
不过，这年代确实是不同了，但凡有权有势的大世家，哪有不送孩子出国留洋的？这白家的三兄弟都是德国军校毕业，回国便像是镀了一层金般，马鸾凰也见识了白家军的严谨规律、不得不说这洋军校确实是有本事的。
然而……欧罗巴、德国，这些在马鸾凰的耳裡也就是个名词，要她把孩子送到自己也没到过的地方，却是有些发憷。
「甚麽时候送去？」
「现在说还早。」怒洋回道，「至少还要十年呢。」
马鸾凰便『嗯』了一声，「这事儿我不懂，不过，留过洋总是比较矜贵的，让子吟教不破洋文吧，我不反对。」
怒洋与马鸾凰谈完事以后，确实已是接近午夜，他回到院子裡，看到房裡一片黑暗、床铺上没人，便是一阵的空落。
虽说那负气的提议是他主动说的，可刚才从马鸾凰的院落走回来时，怒洋却是想像过子吟会在床铺上等著自己，然后软言的哄劝，夫妻间便在子吟的小伏低裡和好。
然而他的想像并没有实现，子吟真的顺著他的提议走了，连沙赫也一併带走，那小家伙可是不喜欢和大哥睡的，总要选择『怒洋哥哥』的。
怒洋便躺在床上，后悔著自己的失言，既是恼著子吟怎麽就真的丢下自己去找大哥了，同时心底又有一把声音，要自己反省一切意气的言行，他实在不该这样为难子吟的。
因为脑子不住地运转著，这一夜怒洋几乎无法睡下，黎明时候便草草下了床，打算绕著府裡走动，却是不由自主来到了大哥的院落，打算待子吟醒来，与他和好。
可怒洋才刚走到这处，就看见大哥已经起来了，他正在庭院处对著一列的木椿排打，锻练著身子。
白镇军看到怒洋走来，便有些意外的说，「三弟？」
怒洋看著大哥一身结实绷硬的腱子肉，想著自己还要锻鍊得更勤，「大哥，我来找子吟。他起来了吗？」
白镇军的手便停了下来，他站直身子，看向了三弟，「子吟不在。」
怒洋露出了错愕的表情，「这麽早，他去哪裡？」
白镇军深蹙起眉，不明所以地看著怒洋，「三弟，子吟昨晚是在你那处睡的。晚饭以后，我便没见过他。」
怒洋怔在了原地，看著大哥，一瞬间竟是懵了。

第一百八十八章、道歉

第一百八十八章、道歉
白镇军看三弟的表情，便知道子吟昨夜没有和他过，不由深蹙起了眉，「这是怎麽回事？」
怒洋怔了怔，这才知道自己误会了、也错怪了子吟，他这一晚上堵著口气，以为子吟是与大哥睡，还因此翻来覆去，满腔的不愤。结果子吟竟是两边都不去，就独自和沙赫不知跑到哪裡去。
怒洋便垂头，在大哥面前蔫了，「大哥……我干了一堆蠢事……」他总是从过去的印象来看待子吟、忽视了这些年的改变，子吟在俄国自力更生带大了沙赫，甚至还陪伴著无法走出亡妻阴影的二哥，他不是兄弟间争抢佔有的物件，而是一名有自我主见的成年男子。
怒洋倒是活回去了，他早已恢复男儿身，却还像娘们儿一样小肚鸡肠，故意说些负气话把子吟赶走，这到底成甚麽样子呢？
白镇军昨晚已是看出了三弟和子吟的磨擦，然而他并没想到这一夜过去，他们不旦没有合好，反倒还让子吟失踪了一夜。看著歉疚不已的三弟，他先是沉声做了推断，「子吟若是没有到你我的地方，就是独自找一处睡下。去二弟那处看看吧。」沙赫本来就常去二弟的书房唸书，那院落算是孩子最熟稔的地方。
怒洋先是『嗯』了一声，然而当白镇军迈开步子走了，他却是有些踌躇，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去，因为他昨晚说了胡话气子吟，自觉没脸见对方了。
「三弟。」白镇军看出三弟的迟疑，便冷凝著脸说，「你若是愧疚，更该亲自对子吟道歉。」
怒洋听了大哥这话，才垂下黑长眼睫，跟上大哥的脚步。
白镇军与怒洋一前一后的走，途中见三弟一直显出怏怏不快的表情，是犯了错而不知所措的模样，白镇军目视前方，边走边问，「你和子吟吵架了？」
「是我单方面在闹脾气。」怒洋便自嘲的勾起了唇，「像子吟那样的性格，怎会和人吵架呢？」
白镇军认同的『嗯』了一声，便问道，「为了甚麽？」
怒洋便苦笑了，「昨天他见过弟弟后，明显有了烦心事，我问他、他却不愿说……我禁不住逼他、让他为难了。」想到自己昨天回府后故作冷淡的把子吟落在后面，怒洋竟是十分的后悔，「……我们闹了不快，可晚饭点时，他却还像没事儿般的和大哥亲近，就禁不住更生气……昨晚，我要与马鸾凰谈不破的事，便让子吟不要等我，去你那处睡。」
白镇军却是略为停了脚步，他重覆了怒洋其中的一句话，「没事儿？你真觉著他没事儿？」
「大哥，你们那互相夹菜的黏腻态度，我可是看得很清楚的。」怒洋冷下脸道，「再说……来吃饭之前，你们是干甚麽耽搁了呢？」
「你根本没有用心去看。」白镇军冷硬地看著怒洋，斩钉截铁的回道，「我倒是看到，你跟马鸾凰交头接耳、相谈甚欢，子吟虽是应著我的话，他的视线却一直在意著你们。」
怒洋一听，整个人便愣了，彷彿隐隐的明白了大哥话裡的意思。
主观所见的，不一定便是真实，马鸾凰确实是与他交头接耳，可她是调侃自己，自己亦不想搭理他。而子吟与大哥状甚亲暱，也不一定代表子吟没有把自己放在心裡。因为他总是忍隐和压抑，不会把负面情绪直接表露出来的人。
「大哥的意思……是子吟也会押醋？因为我和马鸾凰走得近而……」
「三弟，子吟不说谎，他说对我们的感情是一样、那就是一样的。」白镇军明白怒洋忍不住计较的心情，便语重心长与他说了，「你不要多疑。」
怒洋听著，低垂下了眼，知道这感情的分配，正是一切迁怒的源头，子吟的隐瞒会让怒洋如此在乎，正是因为他觉得对方待大哥和自己，是有区别的。
「大哥，我总是比不上你。」作为白家的三妹，现在又成了三弟，怒洋深深地感受到了挫败，彷彿他与兄长，总是有著一段很长的距离，「我甚麽时候能像你那样，让子吟倚靠呢……」
白镇军却是平淡地回道，「你不该和我比，因为你不可能比上。」
怒洋便怔怔地看著了大哥，并没预料到这答案竟是如此的傲慢。
可接下来白镇军的解释，却是让怒洋服气的。
「我年长你一轮，要是还让你追上，这大哥也不配当了。」白镇军认真地说道，「你是老三，比不过是应该的。」
怒洋便默默地不再作声，就跟在大哥的后头，一路走到了二哥的院落去。
大哥并没有料错，子吟果然是在二哥的房裡过夜了。院落的门一打开，便感觉到煤炉烧了一夜的暖意。二人走到了睡房处，就见被窝裡的一大一小，正是暖烘烘的相拥入睡。按照惯例，沙赫的脸埋在子吟的胸口，甜滋滋的吸啜了一夜。
白镇军不动声色，伸出手来箝著沙赫的脸蛋儿，小心翼翼地把他从子吟胸口挪开、又把孩子拦腰抱了起来，怒洋看大哥抱孩子抱得如此的娴熟俐落，丝毫没有把沙赫弄醒，不由便感到诧异。
敢情大哥和子吟、沙赫睡的时候，都趁他们睡著了把二人分开的？
「坏习惯不该纵容。」白镇军冷著脸说。从第一次看到沙赫这不寻常的习惯，白镇军便认为这是不可容忍的行为，要说三岁的孩子没戒奶、亲奶娘还是说得过去的。可子吟又没有奶，那沙赫吸著是为甚麽？要是长此下去，又要吸到甚麽年纪？
白镇军没有跟子吟当面提，不过但凡他见著了，便会出手把二人分开。
沙赫给白镇军抱著，睡得还挺沉，倒是子吟怀裡本来抱著个温暖的孩子，如今突然一空，便迷濛的醒了，半睁开眼，便看到床前站著了两个熟悉的人，不由一阵恍神。
「………大哥？……嚷儿？」
白镇军便低低地『嘘』了一声，以免吵醒怀裡的沙赫。
子吟眼睛便瞠大了，愣愣地看著大哥。
「三弟。」白镇军用气音喊了怒洋，转身把沙赫抱到外厅的长榻去，怒洋瞬间了解到大哥的意思，也俐落地在那软榻上铺展了棉被、靠著煤炉，堆出个能让孩子睡得舒适的小窝。
安顿好了沙赫，兄弟俩才回到睡房，这时子吟已是坐起身来，迷茫地看著二人，简直以为自己是进到另一个梦境了。
光是大哥小心抱著沙赫的情景，已是现实没见过的。
「大哥……嚷儿……你们怎麽在这？」
白镇军与怒洋坐在床的两边儿，仔细地看著子吟。兄弟俩从刚才便有了默契，正是把孩子抱开了睡，才能好好地跟子吟说会儿话。
「子吟……」这时，怒洋的喉头便有些乾涩，他歉疚地启口，「对不起……我昨天对你闹脾气了。」
子吟怔了怔，便苦笑著，攥紧了怒洋的手，「小事儿，睡一觉就忘记了。」这夫妻间，总是有些小龃龉的，天下哪有不吵架的夫妻呢？子吟当下虽是难过，却是真的不记恨，他就等著嚷儿气消了，二人再重修旧好来。
怒洋的眼眶顿时便红了，想到自己昨晚待子吟的冷淡，还违心的让他去找大哥，不由惭愧懊悔。他便弯身靠在子吟的肩窝处，把脸埋了进去。
子吟总是这样的，只要是他喜欢的人，就是被过份对待了，他也能宽容的原谅对方。
可怒洋却是不能原谅自己，他觉著自己太失态了，都没有资格做子吟的男人。
子吟抚摸著怒洋的后脑勾，因为感觉到肩上那一点的湿意，便苦笑著说，「嚷儿……你怎麽要哭呢？」
怒洋哑了声，压抑的摇头，「我这是高兴，因为你没有生我的气。」
子吟满含爱意的在怒洋的头髮上亲吻，又抚著妻子的肩膀，轻轻的摸挲他。子吟总是不知道怎麽能充分地表达对妻子的爱意，从不知不觉间，他竟是觉著嚷儿就该是这样任性地索求自己，偶尔有点小撒娇，才是怒洋爱他的表现。一旦妻子待他冷淡了，子吟反而要担心起来。
怒洋便把子吟抱得更紧，又把脸蹭著子吟的肩窝，比沙赫更加的黏腻。
「你怎麽会和大哥一起来？」子吟倒是意外，他们二人一早上会同时来找自己。
「我以为你在大哥的房间，今早便去找你。可大哥告诉我你没有去。」怒洋眨忽著湿眼睫，「子吟……我说了胡话，我压根儿不想你去找大哥的。」
「我知道。」子吟便苦涩的笑了，「你以为我怎麽一个人和沙赫睡？」他就知道怒洋闹脾气，若自己要真和大哥睡，他一定要气坏了。
听著子吟竟是把自己的性情都摸透了，怒洋便翘起了唇，凑著子吟的脸蛋一下一下地吻了，正是因为过份的爱对方了，不知要把子吟怎麽疼爱才好。
这时候，白镇军却是拉了被子，从另一边把子吟紧紧的抱进怀裡，把手探进那本就敞开了的胸口，攫著那给沙赫啜了一夜的乳粒，轻轻的抚弄。
子吟便怔了怔，一时愣然的看著了大哥，「………大哥、你怎麽……」
「三弟是来道歉。」白镇军说著，另一手包覆著子吟的屁股蛋，重重的隔著布料一掐，「我却是来罚你的。」
子吟便一脸的迷惑，他不明白自己做了甚麽让大哥要罚的事。
「若不是三弟来找我，还不知道你失踪了一晚。」白镇军冷凝著脸，说著，「知道我们会担心吗？」
子吟怔了怔，对这便坦率地认了错，「大哥…对不起……可我想这是家裡，只是换个地方睡而已……」他在白府裡走动，可都不会向谁报告行踪。
「你欠了我们各一次。」白镇军却是不容他辩解，「昨晚本是三弟的，而他让予我，也算是我一次。」
子吟和怒洋便同时诧异地看向了大哥，这才知道…大哥是在耍无赖了……

第一百八十九章、轮流（上）

第一百八十九章、轮流（上）
白镇军箝著子吟的脸蛋，舌头钻进了他的口腔裡，便是一阵强势佔有的吻。
子吟却是显得有些迴避，因为怒洋正靠在他的肩头上，他害怕自己和大哥亲热，怒洋便要不高兴了。
「大哥……唔……」
「不听话，还要我多罚一重吗？」
子吟怔了怔，便乖顺地垂下眼，让大哥肆意的亲了。
白镇军吻得很深，抱著子吟的后脑勺，舌头深深探进了口腔内壁，卷著子吟的舌头纠缠，他看子吟始终是不专心、顾忌著一边的怒洋，便探手去掐住那小颗的乳粒，轻轻的逗弄。
「唔……」子吟顿时呼吸一乱，却是微弱的说，「大哥…别………嚷儿在…」
白镇军垂著眼，低声说道，「我说了，我是罚你。」
子吟便怔怔地看著大哥。
「我要做子吟觉得羞耻的事。」白镇军贴著子吟的耳朵边说，「在三弟面前。」
子吟便觉著脸蛋发起烫来，明明大哥甚麽都还没做，可光是听他这话，子吟已是感觉到了羞耻。他下意识的揪紧了怒洋的衣襬，竟是想要逃离大哥的怀抱。
白镇军并没有拉回子吟，却是问道，「这就怕大哥了？」
子吟垂下了眼，说，「不……我只是、……怕你们要二人一起进来……」自受了二哥和嚷儿那次同时的肏入，子吟便留下了阴影，他对那种失控的、几乎要撑破肚腹的肏干感到害怕，那是超于他认知的欢爱形式。
白镇军便揉著他那柔软的唇瓣，问道，「大哥和三弟的话，也不愿意？」
子吟面对著大哥和嚷儿，此刻他们竟都是用著同样深邃的目光，紧紧地盯住了自己。他便有了错觉，彷彿自己是一头猎物，正是在跟猎食者打商量，怎样把自己分享才好。
子吟难以回答，眼前是自己心爱的两人，若说大哥和嚷儿想要……他也是愿意配合的。只是那种让人疯狂的欢爱，他确实犹有馀悸。
怒洋看子吟那踌躇忐忑的表情，心下便软了，他与丈夫才刚和好，正是轻怜蜜爱的时候，可不愿折腾对方，「子吟不愿，我便不会做。」他攥紧了子吟的手，正是尊重和支持丈夫的态度。
「大哥……对不起…」子吟便垂下眼，对白镇军道，「那种事……我没办法……」
「那就待子吟愿意了再做。」白镇军说著，却是横臂抱起子吟的腰，让他趴伏在自己和怒洋之间，命令道，「现在、你给三弟做口活。」
这便轮怒洋呆愣住了，他以为大哥是要单方面欺负子吟，却没想到他一开口，竟是要子吟来侍侯自己。
子吟却是知道……大哥这是要开始罚他了，儘管保证不会做到双龙的地步，然而却还要逼子吟做出羞耻的事。
「嚷儿……你不要动……」子吟说著，便解下了嚷儿的裤带，正是趴在了对方的腿间，把那垂下的肉具捧在手心，探出舌尖轻轻地舔著。
「子吟……」看子吟这麽乖的服从了大哥的命令，怒洋心裡一阵複杂，却又因为肉具被丈夫侍候著，禁不住渐渐的情动。好不容易和子吟合好，他也是十分的想要和丈夫亲热的。
怒洋便摸著子吟的脸颊、耳珠儿，声音低哑地道，「你……不要勉强……」
「嚷儿……昨晚我确实欠著你一次……」子吟便低声羞涩地说，「我也想要你。」
子吟这直白的爱语，便让怒洋心裡一阵的激动，他『嗯』了一声，也就鼓励著子吟给做口活，，肉具也在舌尖舔舐下，渐渐的充血变硬了。
子吟跪趴在怒洋的腿间，给妻子做口活时，白镇军便趴下了他的裤子，揉著那光洁带肉的屁股蛋。
他看子吟含得十分的用心，待三弟的肉具挺拔立起了，便连根含入到了深处，一浅一深的套弄，怒洋脸上禁不住显出了陶醉之色，他抚著子吟的后脑勺，间或洩出了低吟。
白镇军便趁著二人沉溺之时，毫无预兆地拨开了那两边臀瓣，一指探入了子吟闭合的穴口。
本来正专注含弄著妻子的子吟顿时便是一颤，他强自专心地继续舔著怒洋，不想被大哥分心。然而白镇军一直留意著子吟的状况，手指缓慢的扩张著肠壁，故意抠弄著肠壁，非要逼得子吟把专注力分到他身上。
子吟红烫著脸，闭上眼套弄著嚷儿的肉具，可对下半身传来的阵阵酥麻，却是越来越难以抗拒，当他的肉棒儿也给大哥包覆在大掌裡轻轻地揉弄时，子吟便禁不住『呜嗯』了一声，吐出了怒洋的肉具，向大哥求饶。
「大哥……你不要…前后一起弄……」
「专心。」白镇军板起了脸，一本正经的命令他，可手下的动作也没有停下，就坏心的要试验子吟的耐性。
肉棒儿和后穴的刺激便让子吟的眼眶湿了，他并不想在嚷儿面前露出沉溺欲望的痴态，只好强自隐忍著。
可这便让怒洋有一丝的不满，因为子吟的注意力都给大哥分去了。他摸著丈夫的后脑勺，把肉具贴到了子吟的唇瓣，压抑而诱哄地道，「子吟……我还要……」
怒洋既是出言要求了，子吟便再次含进了那肉具，仔细地用舌头撩弄著前端的龟肉。怒洋感觉著一阵一阵的快活，怜爱地摸著子吟的头髮。
白镇军虽说要惩罚子吟，可他还是花了不少时间扩张，让子吟习惯，他知道自己尺寸非一般，不管欢爱多少次了，子吟起初总是会难受。
此时子吟的下身已经剥得一丝不挂，就露出雪白匀称的腿，及那浑圆的屁股蛋，因为他趴伏在怒洋的腿间，那屁股便自然地翘起来，正是方便了白镇军行事。
待那肉穴给大哥肏软了，一张一合的吸附著手指时，子吟也把口活做到了尾声，怒洋的肉具顶住了子吟的喉头，正是在温暖烫热的口腔内壁洩了精。
子吟抹著嘴，正是把妻子的精液吞嚥下去，白镇军便趁著这时机抱起了子吟，就像小孩把尿似的，把他抱到自己怀裡，双腿张开，私处便毫无保留的暴露在了三弟面前。
「大哥……你干甚麽……」子吟便愣住了。
「做子吟羞耻的事。」白镇军一本正经地回道。
子吟下意识的想要挣扎，因为这姿势太难看了，怒洋可是能清楚看到子吟的肉棒、囊袋，以及下面那翕张著的穴口。子吟并不希望让妻子看到大哥肏自己的过程，便微弱的求饶，「大哥……别这样……嚷儿看著……」
「子吟。」白镇军却制住了子吟，粗硬的龟头已经抵在穴口，把那小穴撑开成了能容纳自己的宽度，强硬的挤了进去，他沉声地说道，「听话。」
子吟便低声呜咽著，随著那粗壮的肉具一寸一寸没入、他艰难地调整著呼吸，肚腹的涨硬感让他缺力地倚在了大哥身上，都使不上力气挣扎了。
「……呜嗯……唔……好深……」子无意识的说著，大腿被大哥托抱起来，轻轻的上下动作，子吟想要把大腿合上，可大哥的手却像是铁箍般把他制住了，他只能禽著生理泪水，任由大哥摆佈。
那爬满青筋的粗长肉具，便深深没入了子吟的穴裡，茎身抽出一半，又再次狠狠的连根没入，每一次抽出，茎身都泛了水亮的光泽，是沾满子吟体内的肠液。
怒洋坐在子吟的面前，清晰的看到了二人交合的细节，以及子吟那羞耻、为难的哭相。
有那麽一刻，怒洋却是明白大哥怎麽要这般欺负子吟，因为难为情地推拒、被动接受的子吟，是那麽的惹人怜爱。
眼睛泛了泪水，嘴角也流下了涎液，平常温文守礼的模样分崩离析，就是被欲望、和男人火热的阳物折腾著。
这样的子吟，太招人了。
怒洋便上前，怜爱的吻住了子吟，同时抚著他胸口的两颗乳粒，让他上下都受到爱抚。
这却是让子吟吃了一惊，没想到嚷儿竟是要配合大哥，把自己夹在中间了。
怒洋的吻总是甜腻缠绵，像蜜一样的滋味，他啜著子吟的唇，舌头仔细的舔舐著口腔内壁，手指夹著小颗的乳尖，指腹磨著敏感的尖端。
白镇军便讚许的看了三弟一眼，放鬆了子吟的桎梏，让他用手攀住怒洋的肩，他便双手掐著子吟的屁股蛋，加强了肏弄的深度和劲度。
「呜……唔……大哥、……嚷儿……嗯……」子吟便在亲吻的间隙，逸出了难耐的呻吟。
「………子吟……」
「宝贝儿………」
这兄弟二人前后的夹著了子吟，把子吟身上的敏感处都照顾到了，就是留著那肉棒儿不碰，然而后穴的刺激却是让子吟那处一直高高挺著，湿淋淋的渗出了许多透明的水液。怒洋从前头紧抱著子吟，那肉棒顶端的水液便都蹭到了怒洋的小腹上，流了几道细微的水痕。
白镇军如此大开大合的肏了子吟一阵，便让怒洋托抱起子吟，从后抵著那屁股蛋一顿的猛肏。
子吟受不住的绷紧了身体，哭得难受又甜腻，他抱怒洋抱得很紧，因为快感模糊了理智，便本能的抬头，向妻子索求著更多的吻，每次大哥连根挤到了深处，子吟便呜咽著，攥紧了怒洋的肩头。
这虽不是双龙，可子吟依然有著被两男人一同肏著的错觉，大哥从后压住了他的背，粗喘的呼息不住从耳边传来，屁股被坚硬的胯骨狠狠撞著，子吟便觉著体内的快感一直累积，竟是也快要到达临界点了。
当大哥深深埋在子吟的体内洩精了，子吟竟也是哭著抱紧了怒洋，肉棒儿抖颤了一阵，便射出了一抹白浊的精液，子吟气喘吁吁的靠在了妻子怀裡，怒洋便怜爱地吻著他的脸蛋，抚著那光洁的腰背。
白镇军在子吟火热的肉穴裡缓了一阵，才慢慢的抽出来，肉具得了发洩，软下来的份量依然惊人，就是这个东西，刚刚把子吟肏射的。
白镇军便吻著子吟的背，在这高潮的馀韵中，又把他抱到自己怀裡，摆弄著那软绵的身体。
「子吟。」他竟是再次拉开了子吟的大腿，让那一片狼藉的肉穴暴露出来，「大哥罚完，便轮三弟疼你了。」
子吟的眼角还红著，正是还处在刚才的高潮，儘管身体还虚软著，可他却也一直念著嚷儿的。既是让大哥做完一次了，他便也得满足嚷儿的，因为他对二人都是一般无二，等份的爱著。
于是子吟也配合地让大哥摆弄了，又主动伸手掰开了湿淋的穴口，低低地说，「嚷儿……肏进来吧。」

第一百九十章、轮流（下）

第一百九十章、轮流（下）
怒洋看著被大哥肏得绵软的子吟，早已是期待著能把他抱到怀裡疼爱。如今子吟既是主动的诱惑自己了，他便俯身上前，从正面把自己的肉具肏了进去。
这时候的子吟是最甜美的，被大哥干熟了的肉穴紧窒而湿热，肠壁饥渴地迎入了怒洋，藉著大哥的精液润滑，怒洋第一次便能连根没进了深处，囊袋就抵住了屁股肉上，几乎是想要一併挤进去了。
子吟呜咽了一声，正是想要双手抱著怒洋、紧紧的相拥，可身后的大哥却是扳过子吟的脸，从侧面吻住了他的唇。
这可是三人的欢爱，他不会让子吟遗忘了自己。
怒洋看大哥把子吟吻得啧啧有声，便弯下身去，一边吻咬著子吟的胸口乳粒，一边摆动腰腹、深深的抽插。
「啊、怒洋……唔嗯……」子吟便逸出了破碎的呻吟，因为大哥堵住他的唇，只有在透气的间隙裡，他才能发出哭声来。
子吟的肉棒儿才刚射了一回，正是水淋淋的垂著，白镇军的大手便包覆住了它，轻轻地抠弄龟头前端的嫩肉。
「呜……大哥…不要弄……前面……」
「又湿了。」白镇军便微不可察地翘起了嘴角，「怎麽浪成这样？」
子吟便羞耻地抿著唇，不予回应，他知道大哥就是逗他、逼他听这露骨的话。
当前端的尿道口给轻轻的戳弄时，子吟一整个要不好了，他颤著身体，想要避开这刺痛却又快活的刺激，可白镇军含啜住了他的舌头，把那呻吟声都堵了下去。
每次大哥的指甲戳到了那小孔，子吟便要全身的绷紧，肠壁收紧，夹著妻子的肉具。怒洋便也舒服的低吟一声，下意识把肉具往裡顶，撞到穴的深处去。
「子吟……」怒洋便禁不住低声道，「你……夹得我很舒服……」
「呜……唔…怒洋……大哥……」
白镇军揉著子吟的两颗囊袋，还滑到下面，撩著会阴处的嫩肉，惹得子吟后穴一阵一阵的收缩。
这连锁的反应，便是三人同肏才能体会的，白镇军持之不懈地逗弄、刺激子吟，便换来怒洋的快活和亢奋，子吟夹在中间，被兄弟俩前后的抚弄、肏干，脸上身上也都泛起了潮红，肉棒儿挺翘的抵在怒洋的腱子肉上，下意识的蹭著。
「三弟。」白镇军突然命令道，「换个位置、把子吟转向我。」
怒洋知道大哥做这要求，必然是要对子吟做更多的疼爱，便依言抱起丈手人，就像刚才大哥肏他的时候一样，把他从后抱住、托著上下的抽插。
子吟经历了前一场情事，如今已是被怒洋肏得虚软，他正迷濛的想著大哥为甚麽要换位置呢，可接下来白哥做的行为，却是让子吟吃了一惊。
白镇军竟是俯下身来，给子吟做口活了。同时两手抚著那抖颤的囊袋，当怒洋从后顶动著后穴时，前头的肉棒儿也深入了大哥的口腔裡，那快活可就让子吟受不了了，他推掇著大哥的肩膀，带著哭腔说，「大哥、好、好深……啊﹗……好、好热……呜嗯………」
兄弟二人看到子吟这难耐的模样，便知道这是给怀中人带来极大的快感。他们便持续的肏弄、含啜子吟的肉具，子吟脸上都爬满了泪水，只能下意识的喊著二人的名字，屁股蛋给妻子紧紧的掐著，每次肉具肏进去，都顶在了酸酸麻麻的敏感点，前头的肉棒儿被大哥舔弄，舌尖戳著龟头的小孔，子吟给肏得嘴角都流下了涎液，在兄弟俩的前后夹击下，快要受不住解放了。
「大哥、放……放开……我、我快要……」
怒洋便贴著子吟的耳朵边，舔著他那柔软的耳垂，「我也快到了，要在子吟裡头射出来。」
白镇军并没有放开的意思，却是把子吟的肉具连根的含了进去，深深的啜吸，又揉著那两颗软糯的精囊，是要把子吟的精液都挤出来似的。
「不……呜、啊、啊……嗯……」肚腹在怒洋的狠顶下，便突然像是过了电的酥麻，子吟闭上眼，垂著泪射在了大哥的口裡，白镇军把精液尽数嚥了下去，还啜著那嫩红的龟头，怜爱地舔著它。
怒洋也就在子吟高潮的时候，感觉到了火热的肠壁收紧，缠绞住了他的茎身，瞬那间舒服到了不可言喻的地步。怒洋低低的喘息，掐著子吟的屁股肉猛烈的抽插了数十下，贲张的肉具便深埋进了那浑圆的屁股蛋裡，在子吟的体裡射出了热精。
第二番的情事，比第一番更加的激烈和疯狂，子吟瘫软在了床上，白镇军和怒洋便也顺著躺了下去，一前一后的拥紧了子吟，爱怜地吻他、抚著他敏感的地方。
白镇军的唇先贴上来，吻了子吟一阵，才稍为让他移开唇透一口气，然而这还没歇完，另一边的怒洋便又来了，啜著子吟的唇瓣，甜腻地舌吻，怒洋亲得子吟啧啧有声，过一会儿、大哥却又捧了子吟的脸蛋，把他扳过来强势的吻了。
被两男人的气息包围著，子吟却是感到暖洋洋的、一阵淫靡的甜蜜，这和上次在专列上的情事不一样，因为身边的二人，都是他深爱著、互许终生的对象。
子吟被二人肉贴肉的拥著，亲著，那兄弟俩的大手便从胸口的乳粒一路的往下抚去，在腰处摸挲了一阵，来到刚才被轮流肏过的穴口，白镇军和怒洋都意犹未尽的插了手指进去，感觉著裡头的湿热和紧窒。
白镇军贴著子吟的耳背，沉声问道，「子吟，舒不舒服？」
子吟便垂下眼，羞耻而坦率地颔首了。
怒洋甜蜜地绽出了笑容，吻了子吟的唇一下，「会不会累？」
「还好。」三年的农活，让子吟的体力进步了很多，就是身体软绵绵的，还处在高潮的酩酊中。
肉穴裡兄弟俩的手指便不安份起来，顺著湿滑的肠壁缓慢地进出，到了深处，又曲起手指头，轻轻地抠弄，都是意犹未尽的模样。
子吟觉著后穴裡像是有两条小蛇，各自以他们的方式肏著自己，他抿紧了唇，隐忍著他们的胡作非为，偶尔被戳到了敏感处，身体便颤抖了一下。
这兄弟俩挤著中间的子吟，一边用手指肏那软熟的肉穴，一边轮番亲吻他，二人其实都还没有满足，却又怕再轮上一回，子吟又要受不了了。
「大哥……嚷儿……」子吟被二人密合的抱著抚弄了一阵，感觉他们并没有结束的打算，便小声问道，「……你们还想要吗？」
兄弟俩同时沉默了一阵，怒洋先体贴地说了，「不要紧，子吟，我不想你累著。」
白镇军把手指深深的肏了进去，吻著子吟说，「大哥永远都不会够的。」
他们平常顾及子吟的身体，都是十分的克制，然而今天…大概是三人欢爱时，子吟的模样太荡太招人了，便都让他们想要轮番的再次折腾，就要把子吟操得虚软的、受不了为止。
因为胸腔裡那可怕的欲望正在滋长，便心猿意马的爱抚亲吻，既想要出手，却又怕累垮了怀中人。
却没想到子吟也是察觉到了他们的未尽兴，竟是自动的坐起了身，看著二人那已经半硬的肉具，说，「……我给你们摸出来吧……」
这倒是权宜折衷之计，子吟看大哥和怒洋并未有异议，便握著他们的肉具同时的套弄，二人的茎身都是水亮滑溜，想到刚刚自己被他们轮番的肏过了，子吟便觉著身体发热，其实他自己……也是同样的心猿意马。
只是，他并没有自信再来上两回，这还是大清早呢，要是他因为纵欲而卧床不起了，今天还怎麽照顾沙赫？
「子吟。」白镇军的声音便变得沙哑，因为子吟俯下身来，不但是套弄著他的干身，还含住了前端的龟肉，轻轻地舔舐吸啜著，他便轻轻摸著子吟的后脑勺，表示鼓励。
子吟含啜了大哥的肉具一阵，又转而舔了怒洋的，两手裡的肉具便都逐渐硬挺起来，子吟给他们套弄著，二人享受地摸著子吟的脸、头髮，都是十分的沉溺在了这样的侍候裡。
然而便在三人作这最后一次之时，一道脆生生的童音突然从房外传来，是沙赫起来了，发现自己身边没有子吟，哭嗤嗤的喊著，「武…………」从客厅找了过来。
子吟吓了一惊，一听到沙赫的哭声，他便甚麽都顾不了，连忙放开大哥和嚷儿，草草穿回衣服，去房门处应了沙赫。
「沙赫…我在这裡。」子吟温言说道。
「武……」沙赫哭著搂紧了子吟，「我起床……你不见了﹗」
「傻瓜。」子吟便苦笑著摸著孩子的后脑勺，「我不就在这裡吗？」
沙赫委屈地看著子吟，眼睛还泛著泪光，「我昨晚是睡在床上的。」小家伙觉得很可怕，不知自己何时被移到了客厅。
「那裡有煤炉，大叔叔……怕沙赫冷，把你抱过去了。」子吟在孩子面前，不得己的编了一个小谎，他亲著沙赫的脸蛋儿说，「你肚子饿不饿？我们去吃早点。」
「嗯。」小家伙听到有吃的，也就转移了注意力，沙赫害羞地绞了绞手，说，「我想吃大叔叔的馒头。」
这时，白镇军和怒洋已经穿回衣服，从睡房走出来了，脸色却是不甚好的。白镇军听到沙赫还要打他那盘馒头的主意，便严厉地板起了脸，用俄语回道，「нet. （不给）」

第一百九十一章、舆论

第一百九十一章、舆论
沙赫不知道自己做了甚麽惹大叔叔生气，可当天早上，大叔叔真就佔著他那盘馒头，怎麽也不愿分给自己。沙赫便扁起了小嘴，摆出一副十分可怜的模样瞅著馒头，等著大叔叔心软。
可白镇军把那馒头一口一个吃光了，就抹了抹嘴，表示自己要提前出门，子吟实在看不下去，便让膳房做了另一盘馒头给孩子，安抚了眼角正要挤出眼泪的沙赫。
「子吟。」白镇军高头大马地站在了饭厅门口，正是待子吟哄好了沙赫，才道，「送我出门。」
子吟『嗯』了声，便急步的跟著大哥出去了，饭厅裡还有怒洋、马师令在喝粥，沙赫得到了冒著热气的馒头，高兴的跟不破分享，两小孩正是高兴著。
子吟才刚出了饭厅，手便给大哥握住了，从这裡走到玄关，其实不过才一会儿的路程，可白镇军还是不愿意错过。
子吟便垂下眼，紧紧地回握住了大哥的手。
「大哥……对不起。」子吟主动道了歉，「刚才沙赫突然找来、我怕他闯进房裡看到我们……就甚麽都顾不上了。」
白镇军却只是看了子吟一眼，一言不发地走著。
子吟愣了愣，这才感觉大哥是真生气了，他连忙拉著大哥的手，做小伏低地说，「大哥……你别这样……」
「不然呢？」白镇军便沉声说道，「我还不至于跟自己的姪子争宠。」
子吟心裡愧疚，知道自己刚才实在对不住大哥和嚷儿，看对方馀怒未消的模样，他便讨好地道，「今晚……我再向大哥陪罪……」
白镇军这脚步便是一顿，深邃的目光看著子吟，「那三弟呢？」
子吟便愣愣地看著大哥。
「三弟就不陪罪了吗？」白镇军淡淡地道。
子吟垂下头，不知怎的，竟是觉著自己好像被大哥暗示著，陷进了他言语的陷阱裡，然而子吟只能心甘情愿地道，「……嚷儿当然、也一起……」这可就等同默许了，三人欢爱这样的事儿。
白镇军彷彿这才满意了，他拉过子吟、浅浅的贴著唇一吻，道，「这帐先记下，今天早上做了两回，你得好好休息，晚上不能胡闹。」
子吟脸上便烫热了起来，因为大哥这说法，好像子吟自己才是饥渴的，主动求欢的人。
二人相偕著走到玄关处，汽车已是等待多时，门房、汽车伕也都在了，白镇军便重重的掐了子吟的手再放开，低声说道，「大哥出门了。」
「嗯。」子吟颔首，温驯地说，「大哥慢走。」
白镇军看了子吟一阵，实在是很想让对方再做自己的书记官，每天还给他读信、如影随形地待在身边。
然而现在终究是不一样了，子吟的重心已经变成了沙赫，在俄国的三年二人相依为命，那紧密的关系，比亲生父亲的二弟还要深。
白镇军便坐上了车，看著子吟一直站在玄关处、目送自己离开。
隆冬将近年末之时，白镇军对麾下长官、师令发散了消息，要把三少帅的儿子立为继子，为此将在利顺德大排筵席，隆重而认真的庆祝一场。
这是白家的家事，一般来说部下是不好对少帅的私人事多置啄的，然而大家心下都是猜疑，少帅这正是盛壮之年，要讨老婆、开枝散叶有多容易呢？多少权贵家裡的千金都暗暗的想要嫁入白家，毕竟白家三少帅都还没有婚配。谁想到白大少帅老婆也没讨，竟突然就说要立继子了﹗
长官们大惑不解，却又无人敢直接询问少帅的私事，倒是马家军的长官听了，当下便是一阵譁然，谁不知道不破是马师令费心培养的儿子，如今竟是被白大少爷『继』了去，那他以后该算是马家的？还是白家的呢？马师令竟就这麽心甘情愿的让儿子过继过去？
众人正是疑惑，有认识马家团的长官也就传出，说那不破小小的年纪，竟是已经在校场裡跟军队一起操练，少帅该是看中他年少有为、资质不凡，才决定收他为继子的。
这白家军裡的长官们暗下有了合理的推断，这才放下心来，甚至开始争抢起这筵席的请帖， 家裡有千金待嫁的，便都磨拳擦掌，打算把家裡的闺女都带来，给少帅们瞧瞧。
关于不破的过继，白镇军对马鸾凰开出的条件全都爽快的答应了，甚至是分一份财产之事，也都没有丝毫的犹豫。当这事定了下来，他便提议要大办筵席，甚至请西北马家一同过来做客。
马鸾凰怔了怔，便问道，「少帅，这是你收继子，跟我老头子和三兄长有何关系？」
「他们见过不破吗？」白镇军问道。
「没有……」孩子出生至今，马鸾凰可是从没有回过西北的。
「那便是时候让他们见见，不破是他们的外甥，而且，按照你的说法，假若马家生出的儿子不济事，不破也有继承权吧？」白镇军便说，「也许他们见了，也会满意不破。」
马鸾凰便在内心『操』了一声，敢情这白镇军看中不破，就是要连她马家也一併的吞了？
「大哥说的有理。」怒洋听著却是附和大哥的，「不破没有办过百日宴，本来该见的亲戚也都没见过。正好在这过继的筵席，可以聚一次。」
马鸾凰便迟缓地应了一声，道，「我不确定他们会不会到，邀请帖倒是可以发的。」
白镇军心如明镜，他办这筵席，既是要确定不破的身分，也是望著藉此而打开与马家沟通的渠道，只要马鸾凰把话带到，他想马家至少会派一名代表来的，这便能达到他的目的了。
马鸾凰虽然死活不愿回去马家，然而与父兄的关系其实也并非不好，反过来说，正是马师令疼爱这女儿，才想她收兵嫁人，做回寻常的良家妇女。
却说这过继的盛宴，便定在了元旦一月一日，是西洋曆法的新一年开始，这日子定的有寓意，表示不破从此以后，就以新的身分过日子了。
白府的下人、总管忙著为这筵席张罗筹备，与此同时，蒙古亦捎来了喜讯，白经国的和谈有了初步成果，已经取得了大半旗长的协定，愿意与白家达成共盟，剩下的就是走那文书的程序，以及谈论日后白家与蒙古的合作模式。
这对北方政局来说，无疑是一支稳定的强心针，舆论裡对白镇军的呼声也逐渐高起来，都说他是未来华夏的希望，将能结束这军阀割据的乱象，甚至有激进的崇拜者，竟是做出大胆的假设，说白镇军这资历和能耐，是可以出任国民大总统的。
此话一出，便激起了社会评论家、思想青年的争论，有人认为白家一员坐大，于国势并非幸事，如今是思想解放、民主自由的时代了，好不容易推翻了帝制，他们可不希望华夏再建立一个白家皇朝，把时代倒退回去封建专制的老制度。
一时坊间充斥著北方未来政局的预测，有挺白镇军，对他有著祟拜仰慕之情的，也有反白镇军，认为他不过就是一方坐大的军阀，只能弄权，而不足以领导国家。
子吟每日读著立场不一的评论，不由感到了忧虑，对于那贬抑侮辱大哥的说辞，甚至是痛心，因为那些自称为评论家、政客的人都没看见……当军阀内斗、与外敌勾结之时，大哥是怎麽在东北抵御日本军进犯。
子吟与大哥说起了这舆论的风声，然而白镇军却是不为所动，他平静地道，「我确实是军阀，也是经营著白家的势力。这世上没有圣人，在这世道，没有军权和兵力，也无法实践任何的政治理想。」
子吟却是为大哥感到不平，他抿了抿唇，说，「可大哥……却是真的为国、为民，朝鲜进犯的时候，其他军阀都到哪裡了呢？」
白镇军便把子吟搂在怀裡，爱极地亲吻了，「既是悠予懂我，虽天下人误解又何足挂怀？」
子吟便红了眼，靠在大哥的肩窝裡低低地说，「大哥……你永远……是我最敬仰的人。」从第一次见面，看著这军姿挺拔，不怒而威的军人模样，他便十分地仰慕大哥，他便是自己永远无法实现的憧景。
白镇军却是凑近子吟，鼻尖贴著鼻尖问道，「只有敬仰吗？」
子吟的脸便热烫了起来，他本来并不是想要和大哥谈情说爱，只是对方那语调一转，不知怎的，就变成了这绮情的氛围，「……你知道…我也是爱著你的……」
白镇军的眼眸便变得深邃了，他贴著子吟的唇瓣，把他重重地吻住了。

第一百九十二章、造访

第一百九十二章、造访
为著这过继的大宴，在年末寒冬之时，受邀在列的权贵都纷纷来到了盛京，有些客人是从较远的地区过来，正好把这当作了远游的机会，见识白家治下繁荣的盛京。与此同时，亦有想要洽谈生意合作的人，在宴会的前几天便陆续到白府叩门、想提前跟少帅们打个招呼、建立交情。
因为白经国还在蒙古，这年关是不能回来了，怒洋便成了家裡的第二把交椅，当大哥在忙时，接待上门的客人。子吟不忍妻子劳累，也都到了客厅帮忙，只是别人问及他的身分，听说是已故白三小姐的鳏夫，便隐隐的带著轻视。
这些来客来自他省，并不知道白少帅亲自用专列迎接武子吟的事，他们既为攀带关系而来，看子吟并不是个有头面的人物、又没有军职在身，也就摆不出甚麽好脸色。甚至有人以为少帅是看在亡妹的情面上，勉强让子吟白住在家裡的，见他为三少帅张罗身边的杂事，甚至当他是僕役管家之流，使唤他来给自己端茶。
这可惹得怒洋不高兴了，他让吕止戈来顶替，不许子吟再出来迎客，又把那轻慢他的客人撵出去了，声言白家绝不与这人谈任何合作。
那客人懵了，才知道这妹夫在白府的地位也是不能小覤，他后悔著自己的失言，却是已经开罪了白家。这事儿不知怎的在盛京传出去了，客人们便都知道了白少帅待这武家庶少爷的态度，都是谨言慎行，就是在府裡碰到了，也绝不敢有一丝的轻慢。
儘管如此，怒洋还是捨不得子吟抛头露面，只让他回书房教孩子读书。自过继之事定下以后，马师令偶尔也允许不破过来一同学习，下午再回庭院练武。在文的方面，不破起步比沙赫晚很多，第一天执那毛笔写自己的名字，也费了不少的时间，子吟从后抱著不破，握著那小手一撇一捺的写，不破便抿著唇，垂著长眼睫很乖地跟著动，武叔叔摸他的头，称讚他聪明时，小家伙的黑眼睛也活络了起来。
这日正午，子吟正在书房裡监督著两孩子习字，门房却是来找他了，说是有位客人指名要找子吟。
「找我？」子吟怔了怔，便问，「是子良吗？」
「……是个洋鬼子，不过中国语说得很溜。」门房胡疑地与子吟说道。
子吟愣了一下，彷彿便猜到来人是谁了，他与两孩子交代了一声，连忙走到玄关去迎接、步伐竟是有些急的。
来到玄关处，子吟就见著门边站著一名宽肩长腿的洋人，那高大宽厚的体格，与大哥还是如出一辙的相似，管家正在小心翼翼地招呼著，一看见子吟走上前来，就功成身退的舒了口气。子吟抬头看向对方，就见那头灿金的短髮，在日光裡反射出了细碎光芒。
子吟便泛起了微笑，开口喊道，「朱利安﹗」
那穿著一身笔挺西装的洋人便转过头来，正是三年不见的朱利安．冯．鄂图。看到子吟，蓝眸子裡也就浸染了喜悦，迈著大长腿走过来了。
「武。」朱利头俯下身，与子吟拥抱亲吻，正是洋人典型的的打招呼方式，然而他的唇贴上子吟的脸颊时，却是因为那柔软温热的触感，心裡震颤了一下。
子吟便也依著礼貌，在朱利安的脸颊上轻轻的一吻，他在俄国过了三年，觉著这种洋式招呼再自然不过了，倒没想到朱利安反而要生出别样的心思来。
朱利安便泛出一个风度翩翩的微笑，掩饰了心裡的激动，「好久不见，你好吗？」
「我很好。」子吟也回以一笑，「你呢？」
「还是老样子。」朱利安仔细地凝视著子吟，「因为大白办宴会，我便代表德国领事出席，这星期都会待在盛京。」
「……大哥和嚷儿都不在……你若是有正事要找他们，可以傍晚再过来一道吃晚饭，朱利安的话，他们一定十分欢迎的。」白家兄弟与朱利安的交情，可是要算到了唸德国军校的时代，子吟想他们肯定也是期待能和朱利安聚上一面，只可惜怒洋今早接了两位师长去军营见大哥，如今正是不在家。
「Nein…. nein….（不、不……）」朱利安便笑说，「我就是知道两个白都不在，才挑这时间上门。」
子吟怔了怔，却是有些不自在了，低声说道，「那……你到客厅坐，我让下人倒茶给你。」
子吟正是抬手要领路，可朱利安却是贴著他的耳边，压下了声音说，「我想我们谈话的内容……并不好让下人听见。」朱利安的蓝眸便垂了下来，「我不能去你的房间吗？」
子吟便苦笑著，也用同样的声音说道，「朱利安……我没有自己的房间。」
朱利安便怔了一怔。
「我……不是和大哥睡、就是和嚷儿睡……并不需要自己的房间……」子吟垂下眼解释道，这也是他最大胆的明示了。
朱利安当然听明白了子吟的意思，然而这都是他早知道的事实，在来找武以前，他便已经有了心理准备，武既是住在白家，那就是和大白、三白都一起了。
他便淡淡地笑了一声，「武，那我就随你安置吧。」那声调却是有些暧昧的意味。
子吟为难地看了朱利安一阵，「那……你跟我来。」
客厅有管家和下人走动，如今又不定时有客人上门，确实不是个敍旧的好地方。子吟便带著朱利安去了二哥的院落，顺道回书房看看两孩子。朱利安跟著子吟走进白府，却没想到子吟竟是带他去看了两名小孩儿，书房门打开时，他便是一怔。
不破看到武叔叔身后来了一名金髮蓝眼的高大男人，也是呆愣住了，小家伙打出生以来还没见过洋人，就觉著这叔叔金光闪闪，比金佛像的头还要闪亮。
然沙赫却是在俄国长大，看到洋人比华夏人更要熟悉，他大大的咧开了嘴，用俄语喊了一声『дядя (叔叔)』，小家伙倒以为天下的洋人都会说俄语。
这可把朱利安听得更加的呆了，就杠在原地，因为听不懂沙赫喊自己作甚麽。
子吟看著这一幕，禁不住为两孩子天真率直的反应而笑了。他向两孩子介绍朱利安的名字，让沙赫用汉语跟对方沟通，沙赫便眨了眨眼睛，十分地迷惑，「可是……叔叔是金头髮的…还有蓝眼睛……」
「朱利安叔叔是德国人、不是俄国人。不过他的华语也说得很好。」子吟便耐心的给孩子解释，又把两卷簇新的宣纸放到他们的身边，说道，「你们写完刚才的字帖，可以用毛笔画画，沙赫、不破还没画过鸟儿，你能教他吗？」
沙赫便志得意满的『嗯』了一声，他现在能画出有模有样的鸟儿和马，就是子吟也夸他有天分的。
「我和朱利安叔叔就在外头谈话，你们安静画，不要喧闹。」
沙赫便『да（是）』的应了，却还是对朱利安十分的好奇，他问道，「德国在华夏附近？还是在伊尔库茨克附近？」
「改天我们买个地球仪，一起来看看。」子吟摸了摸沙赫的头，又在两孩子的睑蛋上亲了，这才与朱利安回到前厅去。
子吟日间总是待在二哥的院落，几乎是把这裡当住家了。他在煤炉边上长期沏著一壶热茶，如今便倒了一杯给朱利安。
朱利安伸手接过茶杯，手指轻轻触碰到了子吟的手，瞬间又分了开来，他把茶杯贴在唇边，轻押了一口，便道，「好茶……这可是你喜欢的？品味真好。」
「是二哥买的……」子吟微笑著回道，「他是会品茶的人。」
朱利安看著坐在软榻上的子吟，感觉他和三年前，彷彿都没有甚麽改变，还是记忆中那个羞涩、温顺的大男孩子。
洋人早熟而显老，华夏人却是看不出年纪的，朱利安瞧子吟永远就像个十来岁的少年，然而他的举止和言行，却又带著成年人的成熟和拘谨。
朱利安发现，即使三年没见了，他还是仔细地留意著子吟每一个举动和表情，越是观察，便越看出了喜欢之处。
「刚才的……就是二白和三白的孩子？」朱利安问道，他昨晚到达盛京，与京裡一些旧识聚会，已是打听了不少风声，知道白家添了三少帅怒洋，又添了两孩子，只能说时间过得飞快，不过数年，三白裡有两个白都已为人父了。
待过继仪式完成以后，大白也算是当父亲了呢，想著过去他们在军校胡闹的疯劲，谁想到现在他们会变成这般模样？
虽不算是成家立室，但有孩子，总是踏入了人生新的阶段。
「对的。」子吟便回道，「混血的是二哥的孩子，叫做沙赫，另一位便是嚷儿的孩子……叫做不破。」
「听说，不破是马师令和怒洋的孩子？」朱利安注视著子吟的反应，问道。
「嗯……」子吟坦率地颔首，却又欣然地补了一句，「不破将来也是大哥的继子。」
朱利安看子吟谈到不破，竟是十分疼惜的模样，彷彿并没有因为这事而跟三白产生龃龉，心裡便有些性性的可惜，来之前他是有打过盘算，要是子吟和三白的关系不好，那麽他正好能倾听子吟的心事，温柔地给予安慰。
然而子吟却是不需要，甚至还代两个白肩负起了看顾孩子的责任，彷彿是把父母、老师的职位都揽在身上，并甘之如饴。
朱利安便觉得大失所望，十分的可惜了。

第一百九十三章、热茶

第一百九十三章、热茶
「马克先生、领事馆裡的大家都好吗？」
「很好。」朱利安垂眼看著子吟，「马克特别记得你，说你是个深藏不露的翻译官。」
子吟便谦虚的说道，「我当时……也只是想为大哥出一分力罢了。」再说，那些都是大哥的资产，他自己孑然一身，也并没有能买卖武备的本事。
朱利安却是看著子吟，知道上司说的不只是财力，是子吟开的那份单子，以及他洽谈生意的态度，让马克留下了深刻的印象，甚至还觉著他居心叵测，打著企图接近朱利安的。
「科林也很想念你。」朱利安便笑盈盈地又与子吟道，「他问你甚麽时候到上海，定要到我家裡住，让他招待你。」
「……科林…」想起那位慈祥的老管家，子吟也是甚为挂念，只是现下他离不开白家，即使真到上海了，也不方便到朱利安那处去住的，子吟便迴避了这邀请，道，「请代我问候他，假若有机会到上海，我必定会登门探望。」
朱利安看武落坐在离自己一段距离之外，那对答的态度都是恰当而拘谨的，心裡不由便有些失落，武始终……是向著大白和三白的，并不会因为睡过一次，就对自己上心，再说那难以忘怀的一次……武是把自己当成大白了呢﹗
只有朱利安自己……处心积虑、终于是得偿心愿，想著自己和武的关系不一样了，就华夏人的说法，他们可是『入过洞房』的。
早在数月前，他已是接到了武回国的消息，却因为职务在身，无法轻易离开上海。
知道大白宴客，他便凭著一股衝动向上司请缨，到盛京出这一趟差事，然而一股心思却不在正事上。
今天他早早便来到了白府，见著两台汽车停在白家门前，正是打算改日再访，却是正巧见著三白带了两军人出门离开。
他便想这是上帝给他的绝佳机会，能单独的和武见面了。
朱利安表面如此风度翩翩，孰料到心裡却是怀著亢奋和期待，当武笑喊著自己的名字，亲自来到玄关前迎接，他心裡实在是很高兴，必须用理智节制著，才不会在白府的下人前做出越距的行为。
「武，你现在，就只有给两个白带孩子吗？」朱利安问道，「我记得你从前还有给大白做书记的。」
「不破和沙赫正是学习的年纪，我希望多花些时间陪他们。」
朱利安听了，不由皱起了眉，「说起来，我来京裡就听说二白到蒙古去了……那二白的太太呢？她并没有一同回华夏麽？」
子吟怔了怔，想起朱利安该是不知道这三年发生的事，便简要地交代了，「娜塔莎在两年前已经过世……之后沙赫都是我顾著的。」
朱利安的蓝眸便紧了一紧，他伸手，把子吟的手紧紧的覆著，「怎麽会发生这样的事？你竟然都没告诉我。」
「在明信片裡不好写太多私事……再说…你远在上海，当时俄国又正逢内战，你就是有心，也无法帮上我们甚麽忙的。」子吟便苦笑了，礼貌而缓慢地抽回了自己的手，「朱利安……这些年来谢谢你一直帮忙处理军备的事，能有你这麽一位好朋友，我实在…十分感激。」
子吟认为朱利安是一个十分重要的朋友、不止因为他是白家兄弟的旧识、又在大哥失势时，愿意代为照顾自己。子吟一直对朱利安真诚相待，然而不知怎的，走著走著又走错了，他糊涂地把朱利安当成大哥睡了，对方还彷彿个花姑娘似的，要自己负起责任。
当年子吟出发往俄国，也是有些避走的意味，因为朱利安在之后一直表现得亲腻而柔情万千，子吟自觉却是无福消受。
三年后，二人再次的重逢，子吟便下意识避讳著过份的亲近，以免朱利安误会他的意思。毕竟他们睡过一次，就很难以朋友相称了，这平衡只要稍为倾斜，便又要越了界线。
朱利安看著子吟这样的态度，却是有些黯然，因为大白三白如此堂而皇之地佔有了子吟，而自己……却好像是个不速之客，甚至让子吟拘谨的保留距离。
「武……你现在和三白又在一起了吗？」朱利安便问道。
「嗯……」子吟便颔首，又续道，「嚷儿……本来就是我的妻子。」他们的分开，只是因为生死不得己，却是一直相爱的。
「那大白……也一起吗？」
子吟怔了一怔，便捧起杯子，在氤氲的热气中含糊的『嗯』了一声。他总是不好意思向外人坦认自己的感情关系。
朱利安便微微地笑了起来，「那我就是你的三太太了，好吧，也不算太差。」
子吟听到这毫无预兆的惊悚发言，手上的杯子当场便摔翻了，冒著热气的茶水全都洒在了子吟的大腿上。他还未来得及反应，朱利安却是表情大变，紧张地凑上前来。因为手边没有布巾，他竟是脱了自己的西装，就拿那衣襬去擦子吟的裤子。
「朱利安﹗」子吟吓了一跳，连忙推却，「你这西服是订造的吧﹗莫要糟蹋了﹗」
「不要紧。」朱利安却是露出了担忧的神色，「那茶很热，你有没有烫伤？」
子吟摇头，正想说自己没事，去换条裤子便成，然而大腿内侧一旦擦过布料、便感到一阵刺痛、一时还没缓过来。
他便定在原地，走也不是、坐也不是。
朱利安看出了子吟不自然的姿势，低声道，「武，让我看看你的伤处。」说著便去拉子吟的裤带，要把他的裤子扒拉下来。
子吟抿紧了唇，却是把裤带攥得很紧，不让朱利安动作。他自知道自己总是招雄性的桃花，既是已经发生过一次意外了，他便更加的谨慎，不想和朱利安做出过份亲蜜的行为。
「武。」朱利安看出子吟在防备自己，心裡有些受伤。可他软下了语气，像是哄诱也像是哀求地说，「我就是看看你有没有烫伤，我保证，并没有其他的意思。」
子吟却是摇了摇头，「朱利安，我去换条裤子便成。」
朱利安听了，脸上不动声色，手下拉著子吟裤头的力道却是倏地下了狠，『赤啦』一声，就把子吟的裤子生生撕破了。
「噢……对不起……一时控制不住力道……」朱利安摆出歉疚的表情，却是蹲下身来，仔细地看著子吟那两条白皙的大腿，「别动…让我看看。」
子吟揪著那已无用处的裤带，便无奈的抿著唇，垂眼看著朱利安那头金色的头髮。
「烫的都红了。」朱利安说著，便与子吟道，「浴室在哪裡？赶紧的冷敷一下。」
「在后面……浴室的架子上有布、……唉﹗」子吟以为朱利安去替他拿泡水的毛巾来，却没料到对方双手使力，竟是把子吟整个托抱起来，直接带到浴室去了。
「朱利安……我、我自己……」
「武，你就当作这是朋友间关系的行为。」朱利安垂著蓝眸，说道，「我知道……你不想认我这个太太。」
子吟便不说话了，只靠在对方的怀裡，心裡觉著自己好像犯了错，他越要与朱利安保持距离，反是伤害了对方，甚至觉著朱利安的语气带了一点委屈。
子吟一直以为那晚是他做的主动，引诱了朱利安，却不知道这是对方设下的局，借醉成就了这好事。
因此，他对朱利安始终抱著歉疚的情绪，好像自己佔了对方的便宜似的。
朱利安把子吟安置在了浴缸边上，便去把布巾泡了水，就在子吟的大腿间蹲了下来，轻轻的捻著布巾边沿，给子吟轻敷。
那大腿根的皮肉甚嫩，就像刚剥壳的鸡蛋一样，给茶水烫红的地方便显得恁地惹眼，朱利安下手极轻，由此还是让子吟一阵的震颤。
「痛不痛？」朱利安抬起头，蓝眸裡写著明明晃晃的关切。
「不……」子吟便垂下眼，「……就是那裡皮肉薄，就有一点刺痛。」
朱利安给子吟冷敷完，又依著他的指示涂抹药膏，朱利安的指腹轻轻贴著大腿两侧打转，眼眸却是不由自主地打量著，因为子吟那处有著不少暧昧的痕迹。
都是被那两个白疼爱出来的。
朱利安心裡便升起了一股醋意，可脸上还是维持著一本正经的表情，手指轻轻地揉著子吟被烫红的地方。

第一百九十四章、保密

第一百九十四章、保密
朱利安并没有猜错，子吟腿间的痕迹，确实是大哥与怒洋疼爱出来的成果。兄弟俩经过了第一次的三人欢爱，便是食髓知味的一再要求，甚至把本来一人一晚的安排都打乱了，昨晚儿子吟才又一次给他们轮流著肏弄了一夜。
只是这些豔情的细节，朱利安都是不知晓，要让他知道这两兄弟在子吟的妥协和顺从下嚐到了多少的美好滋味，铁定会眼红得不得了。
朱利安给子吟上了药，便把他抱回到客厅去，靠著煤炉坐下，子吟的裤子已是成了破布，他便拉了长榻上的软毯，覆著那双光著的腿。
「等药膏渗进去了，我再替你拿裤子。」朱利安说著，却是也挤上了长榻，搂著子吟的腰亲热地坐到旁边了。
「朱利安……」子吟看对方就只给自己抹药，确实是没有坏心的，便真诚地说，「谢谢你。」
「不客气。」朱利安与子吟贴了身子，温柔地说，「能照顾你，我心裡实在很高兴。」
子吟迎著朱利安热切的目光，下意识的缩起身子、想要与对方分出一点空隙，可朱利安的臂膀温暖地把他紧紧包围著，这长榻上他的大个子已经佔了大半，二人逼不得己便黏得紧紧的。
「武，我这段日子也会待在盛京，没有公务要处理，若是你也有空，我想邀你看一场电影，也可以到天津去，吃起士林的德国菜。」
子吟便歉疚地摇头，「……对不住，我每天都得看著不破和沙赫。」
朱利安怔了怔，便垂下金色的睫毛，把蓝眼睛遮盖了一半，他道，「那……就只看电影，不去天津吧。你若喜欢，两孩子也带出去一同看电影，我不介意。」
对方都说到这份上了，子吟实在不好意思再回绝，便应道，「……出门小半天，也是可以的。」
朱利安侯便欣喜地笑了，与子吟紧密地挤在这长榻上，坐了一下午，儘管心猿意马很想做些甚麽，却是看出了子吟的推却，他便只用绅士的态度陪伴著对方，顺道聊聊彼此这三年的经历。
子吟这三年封闭在了伊尔库茨克，即使回到华夏后回复每日读报的习惯，对于欧洲大战却是知之甚微、国内亦鲜有详尽的报导。他只知道，欧洲爆发的那场大战，正是令沙皇倒台，苏维埃在俄国掘起的契机。
当听朱利安说道，德皇也因那场大战而退位流亡、社会民主党成为了共和政府、对英法等国无条件投降时，不由便是一阵吃惊。
「竟是连德皇也……」子吟怔了怔，便看向朱利安，「那现在，德国也有总统和国会了吗？」
「嗯。」朱利安颔首，语气裡却是带著不屑，「都是因为大战的战功而被推举上去的军官，并不是能带领国家的人。他们连与战胜国谈判的能力也没有，我们被逼签署了极屈辱的条约。」
子吟并没没想到朱利安会对自己效忠的政府抱著这样的态度，可想起苏维埃刚刚在俄国立足时，也是因为政权争斗而乱成一团，大概也就能想像了，「………这权力制度的改换，总是有一段时间的混乱，前清、沙俄……均是同样。」
「耶诞节时，我回柏林探了家人。」朱利安说道，「国家现在的状况很不好，条约对德国太苛刻，民怨正是剧烈。他们把错归究于政府，认为是魏玛（国会）及政党的无能，才导致今日的局面。」
子吟便不好附和或是做任何的评论，这是朱利安祖国的内政，他便只沉默地聆听对方的说法。朱利安对于新继任的总统兴登堡元帅毫不看好，因为他便是在巴黎和会裡，接受那些不平等条约的签署者。
这外头下著大雪的寒天，煤炉边上的长榻便诱人昏昏欲睡，加上昨夜承受了大哥和怒洋的折腾，子吟被朱利安给抱著，在对方侃侃而谈的过程中，竟是微微地打起了呼来，靠著肩头睡去了。
朱利安正是在分析著社会民主党和国家公民党的政见分别，突然感觉肩膀一沉，便怔住了，没想到自己说起政事便忘乎所以，竟是把子吟说睡了。
「武？武？」他低声的贴著子吟耳边喊道，对方却是『嗯』了一声，头髗靠在朱利安肩膀上，微微地随著呼吸起伏。
朱利安便怜惜的垂下眼睫，小心让子吟挪到舒服的位置，让他安稳的睡在自己怀裡。
却说书房裡，沙赫和不破画满了两卷宣纸的鸟儿，对自己的作品都深感满意。两孩子各自执著最喜欢的一张，便要拿出去展示给子吟看。
「武﹗武﹗」沙赫打开书房门，去客厅找子吟了，不破跟在后头，也是小急步的跟上，他也想给武叔叔看自己画的画。
两孩子来到客厅，却是都同时顿住了脚步，就见长榻上的两大人依偎地靠躺著，那位陌生的叔叔低下头，凑著子吟的唇瓣，正是小心翼翼地偷吻著。
沙赫的嘴巴便张成一个小圆形，小小的『啊』了一声。
从后而来的不破却是一时恍然，他以为洋人叔叔像金佛像般的神圣庄严，可看他现下缠著武要亲亲，也就彷彿和家裡的大人们没分别了。
朱利安听到小家伙们的响动，金色的眼睫便抬了起来，对两孩子竖起手指做了个襟声的手势，同时拢了拢手上的长毯，把怀裡的子吟裹得更紧。
沙赫便蹑手蹑脚的走到了长榻边，看子吟睡得正酣的模样，小家伙便换了汉语，与这位陌生的叔叔说话，「叔叔为甚麽偷亲武？」
朱利安便笑弯了蓝眸，小声回道，「因为武醒著的时候不让我亲。」
沙赫眨了眨眼，便说，「你得开口问，武才会亲你，你又不是小孩子﹗」在沙赫的认知裡，武会自动亲自己和不破，因为他们是小孩子，至于成年人就是要自己讨的，比如大叔叔、爸爸和怒洋哥哥……他们都要开口问，或者做主动，武才会亲他们，而且…还会羞羞脸，不要给自己己和不破看到呢﹗
朱利安看沙赫彷彿很懂的模样，便微笑问道，「是吗？那我下次会开口问的，这次你就替我保密吧。」
沙赫听了，却是摇头，竟是吟了一句，「君子——坦荡荡﹗」他记得武教过他，君子做甚麽便作甚麽，不应该有任何隐瞒，这样才对得起自己的天地良心。
朱利安便错愕了一下，他没有唸过中国的典藉，倒是知道坦荡荡是不穿衣服的意思，他就问道，「你说谁坦荡荡？」
沙赫便疑惑地看著叔叔，以为对方连汉语都不通了。
这时，却是身后的不破意会过来，小家伙贴著沙赫的耳朵边，小声说，「叔叔肯定是没读过书﹗」若不是听过武叔叔的讲课，不破也不会知道这句话的意思。
沙赫即便了然，他也就有点可怜这个叔叔，因为他俄语和汉语都不好，「叔叔，我不会帮你保密的﹗」他要做个君子。
朱利安不知道两孩子在背后已是把自己编排了一番，他看沙赫不愿合作，便挑起了眉，「那……我们来做个交易吧。」他说著，便从西装的内袋取出了二颗花纸包装的东西，递给了两孩子，「来、嚐嚐看。」
两小家伙好奇那是甚麽东西，张口便把它吃了，只觉入口一阵不可言喻的甜美，那东西便在口裡慢慢地融化。
「好吃吗？」朱利安看二人的表情，已是知道答案。那是法兰西运来的巧克力糖，科林把武当孩子了，让他带过来做礼物的。
沙赫便点了点头，扭绞著手含羞带笑地看著朱利安，是想再吃一颗的意思。不破倒是比较内敛的，可从他那惊讶的表情，珍惜地吧塔著嘴巴，可见他也是十分喜欢的。
朱利安便与两小家伙打商量，「我还有更多，喜欢的话都给你们，可是，这事要替我保密、谁都不能说。」
沙赫顿时已经把一脑子的君子都丢走了，看到陌生叔叔从衣袋裡掏出更多的巧克力，他便巴巴的颔首，「……好，沙赫不说。」
朱利安手攥了一把巧克力分到不破手上，问道，「你呢？」
不破并不知道这有甚麽好保密的，可既然叔叔给他巧克力，他便回道，「我也不说。」
朱利安贿赂了两小家伙，心裡才鬆一口气，他知道自己和武的事儿，暂时是不能给任何一个白知道的，特别是大白，要知道了肯定以后不许他进入盛京。
朱利安忖度著，必须要先把武的心攥紧了，让他离不开自己，届时便由不得白反对，他也理所当然能佔有一份的子吟。
这便是朱利安内心的盘算，而现在不过就是刚起始罢了。
两小孩被巧克力封口了，便乖乖的揪著手中的画，在煤炉边上坐了下来，是打算在这裡等到武醒来，再给他看画的。
朱利安看他们不愿回到书房，便觉著有些扫兴，他并不讨厌孩子，只是难得能和武单独的相处，他本来还想要趁武睡著了，做点比偷吻还要过份一点的事。
可如今，是甚麽都不能做了。
朱利安便意兴躝跚地端详著子吟的脸，又间或垂头去浅淡的一吻。
「叔叔﹗」沙赫便像个尽责的小巡察，说道，「你怎麽又偷亲了呢﹗」
「武睡著了啊。」朱利安便笑得很无辜，「我现在问，他也无法回答。」
沙赫便愣住了，因为他从没见过这麽赖皮的大人。

第一百九十五章、旧友

第一百九十五章、旧友
子吟醒过来的时候，眼前是朱利安那细緻修长的金色眼睫，二人卧在长榻上，身体贴合无间。
子吟便小心翼翼的下了床，就见煤炉边上两小家伙也是相拥的睡著，手裡揪得画中的鸟儿已经皱了。
子吟便微笑了起来，摸了摸两小家伙的头髮，才到二哥卧房的衣橱找了条老旧样式的棉裤，长度肯定是不合的，但裤管翻卷两圈，该能勉强凑合著穿。
子吟正要把裤套上，却见朱利安不知何时已经醒了过来，正是倚在门边，看著自己换衣服。
「朱利安，你起来了。」
「嗯。」
子吟看著对方那肖似大哥的长胳膊长腿，竟是感觉有些自卑，他身边的男人都从军，那体格总是特别出挑，自己却是一辈子也练不出这身段来。大哥、二哥就不用比了，连本来与他齐平的嚷儿，也在三年后超越了他。
嚷儿总要跟大哥比，在意他比不上大哥之处，其实子吟又哪裡会在乎。他倒是羡慕嚷儿练出了一身的腱子肉……明明四年前他是没有的。
子吟唯一庆幸，便是子良没有和自己一样的遗传，他的脸蛋随了娘，体格则是随爹的，才会迷到那麽多的姑娘家。
朱利安并没想到自己这一站，已是勾起了子吟这许多的心思，他走上前来，从子吟手裡夺了那棉裤，把他推掇到床边坐著，「武、先不要穿，让我看看你那伤怎麽样。」
子吟见朱利安一脸的关切，便依言坐下了，让对方蹲在自己身前，看那大腿根部烫伤的地方，那嫩肉依然是红的，犹是处理及时，瞧起来还是挺妻惨。幸而子吟不感觉到痛，药膏正凉冰冰地发挥著药效。
「痛吗？」
「不会，就是看著夸张而已。」
「幸好。」朱利安便舒了口气，抬头笑盈盈地看著子吟，「不然我可就要向大白、三白谢罪了。」
「这只是小事。」子吟觉著对方小题大造了，是自己杯子拿不稳，并不是朱利安的错。他便抬腿把裤子套上，下床出去了。
这不以为意的造态，却是让朱利安错失了怜香惜玉的机会，要是他从前玩儿的那些金髮男孩，受了一点小伤都要撒个娇，非得自己甜言蜜语地安慰的，然而子吟却是那麽的乾脆俐落，便让朱利安好一阵怔忡。
沙赫和不破还在睡舒服的午觉，子吟却是到书房去，整理好两孩子弄乱的文房用具和宣纸，看了两孩子画的满满的鸟儿，不由失笑。
「在看甚麽？」朱利安不知何时从后靠了上来，正是用胸膛贴著子吟的后背，问道，「这是…鸡吗？」他看到了两只鲜明的爪子在那物事下。
「是鸟。」子吟笑道，「他们是画得越来越好了。」
朱利安看不出这是哪裡的好，不过武这为孩子欣喜的模样，却是让他十分的著迷，他情不自禁，就揽了子吟的腰，贴著他的脸颊轻轻蹭了下，「武，你真好。」
「我……甚麽？」子吟便呆愣住了。
「你总是为身边的人做事。」朱利安便紧紧地，收紧了环住他肩头的手，「先前是为了大白、现在……为了孩子、又为了三白……子吟，你甚麽时候也会为我做些甚麽？」
子吟便转过头来，苦笑的回道，「朱利安，你既能干、又是一国的领事，我并不认为自己有甚麽是能帮得上你的。」
朱利安便似真似假的微笑，「那我把公职辞了，就专心做你的三太太呢？」
子吟便露出了窘困的神色，回道，「……你、莫要说胡话……」
朱利安便自动自发做了子吟的大尾巴，跟著他在书房裡待到傍晚，他理所当然是要留下来吃晚饭，毕竟这次前来，也是为了要与白家兄弟见面，一方面是老朋友相聚，一方面，也是要以德国领事的身分与他们谈正事。
天色入黑的时候，少帅们的汽车便陆续的回来了，怒洋的车子首先到达，马鸾凰如常的推开车门，可她脚一踏到白府的地上，整个人便懵了，因为武子吟身边站著一个高大的洋人，笑盈盈地往自己的方向看著。
「那洋鬼子……他妈的眼熟。」马鸾凰便给了身边的怒洋一肘子，「谁啊？」
「朱利安、德国领事。」怒洋便回她说，「三年前，你在上海应该见过的。」
「那些洋鬼子都一个模子刻出来，我怎麽记得清？」马鸾凰理直气壮地回道，便下了车，与子吟颔首问好，顺带问道，「子吟……这洋鬼子是来探望你的？」
「朱利安也是大哥和嚷儿在德国军校的旧同学，这次是为了宴会到访盛京。」子吟便回道，「朱利安、是马师令，我们当时在上海的宴会见过了。」
朱利安看向马鸾凰，便伸出手用流利的华语说，「幸会，马师令。」
「……嘎、嘎萝？」马鸾凰顿时便瞪大了眼，她刚忖著洋人听不懂华语，大咧咧的在人家面前喊他『洋鬼子』，却没想到朱利安竟是个听得懂的，她立时便肃然起敬，结巴著回应对方，又生硬地伸出手，与对方交握。
朱利安笑盈盈地说，「马师令和怒洋的孩子，我见过了，十分的可爱、懂事。」
「……谢谢……」马鸾凰心裡便怔忡了一下，以为这老外不知道内情，才以为她和怒洋是一对儿，却不知道朱利安这是在诛心啊，怒洋这一听了，脸色可马上便要沉下去的。
「你怎麽跑来？」怒洋对于这好久不见的老朋友，半点不客气，他可还记著这家伙隐瞒了子吟的行踪，若不是自己听出了猫漏，便要再和子吟错过几年了。
「大白立继子，我当然要来道贺。」朱利安微笑说，「德国领事馆和白家一直都是十分友好的合作关系。」
怒洋冷哼一声，「你自投罗网，今晚不醉无归，我还有事要问你呢。」他可要知道当时，朱利安为甚麽要对自己撒谎。
朱利安便耐人寻味地笑了，彷彿是已经知道三白要问自己甚麽，二人的目光在半空中交会，正是在不言中的对峙。
子吟不知道他们还有这一番矛盾，只道嚷儿和朱利安果然也是不一样的交情，与他待客时候的态度全然不一样、正是因为亲近，说话才不拘礼节。
这时候，大哥的车子也都到了，子吟忙走上前去迎接，朱利安也笑盈盈的，紧跟在他身后。
白镇军隔著车窗已是瞄到了显眼的朱利安，这也是意料之中，毕竟帖子是他发出去的，德国领事馆若派代表来，朱利安无疑是最适合的人选。
看到大白，朱利安的态度倒是略微变了，是看到老朋友真挚的高兴。他走上来，张开手就给白镇军一个拥抱，「大白。」
「朱利安。」白镇军也回抱了他，用力拍了拍他的背，二人自然便用德语聊了起来，「你来了。」
「我们是有……多少年不见啦？」朱利安便笑瞧著他，「你老了。」
白镇军抿了抿唇角，冷不防的回道，「还没有你老。」
朱利安便嘿的笑了起来，「你知道，我就是说笑的。」
「我没有说笑。」白镇军突然抬手，竟是从朱利安的头髮裡，揪了一根出来，「你看，白头髮。」
朱利安吃了大白的突袭，脸色一变，把自己那珍贵的一根头髮抢了回去，恨恨地说，「我这生下来就是白金色的﹗」
朱利安和白镇军年纪相若，其实也就只有三十好几，正当盛年，哪来长得了白头髮？只是二人识于微时，想起彼此少年的模样，相比起来确实是老了很多，才会如此调侃对方。
子吟和怒洋却是看得一阵讶然，他们并没有见过大哥与同辈人玩闹的一面，对这一本正经开玩笑的大哥便感到十分新鲜。
白镇军与朱利安的同窗情谊，终究是特别的，怒洋虽然也进军校结识了朱利安，可他毕竟是『白的妹妹』的身分，朱利安看在两个白的情面而照顾他，与三人一同胡混的少年时代，始终不一样。
朱利安与白家的兄弟都有著不同程度的情谊，甚至是子吟……如今也有了独一份、特别的关系。
这也实在是缘分了。
白镇军虽是不拘言笑，子吟仍是从他那活络的对答裡看出了他的欣喜。今天的晚饭特别热闹，大哥让管家开了珍藏的洋酒，与朱利安边喝边聊，怒洋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却是只许子吟押一口，他正是学著要做子吟的男人呢，要从微处照顾起丈夫来，「你酒量不好，新婚的时候喝那麽一点就受不了，喝一口就好。」
「嚷儿……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
「那现在你能喝多少杯？」
子吟怔了怔，便老实地摇头，「我不知道。」
怒洋便与子吟共享一杯，许他多押几口，却是始终不许独饮，这夫妻俩的亲密便明显地表达出来了，马鸾凰看得翻白眼，朱利安和白镇军看在眼裡，则沉默地不予置评。
「在上海的时候，感谢你对子吟的照顾。」白镇军与朱利安说道。
「别客气，武很好、就像我的弟弟一样﹗」朱利安说著，便把目光投向了子吟，「就连管家也十分的喜欢他。」
子吟听朱利安这说法，便垂头『嗯』了一声，心裡却是鬆了口气，因为朱利安这是把自己和他发生的事隐瞒下去了，全没有二人独处时，那暧昧调情的态度。
子吟当时，是把朱利安当成大哥，醉酒误事，于他来说就就是个纯粹的错误——可大哥要知道了，肯定是会难过的，嚷儿也不会高兴。
子吟并不想坏了他们和朱利安的交情，特别是大哥，朱利安既是他的至交——若这错误影响到他们的友谊，子吟只会感到罪疚，毕竟那晚是他做的主动……错认了人。

第一百九十六章、宣示

第一百九十六章、宣示
因朱利安在场，白家两兄弟大抵是用德语沟通，子吟亦是听得懂的，间或回应上一两句。沙赫第一次听武说出自己听不懂的语言，便呆呆的张了嘴巴，有些害怕地揪著武问每一句是甚麽意思，他不喜欢这种被屏除在外的感觉，连带地觉得一桌的叔叔都很陌生。
「沙赫…这是德语。」子吟便失笑，藉著这机会教育小孩子们，「朱利安叔叔是德国人，这便是他的母语。」
沙赫便眨了眨眼，「那为甚麽大叔叔、怒洋哥哥和武……你们全都会说他的母语？」
「因为我们努力学习啊。」子吟揉了沙赫的头，「就像沙赫努力学华夏语一样。」
沙赫便彷彿终于理解了，他便揪著子吟，小声说道，「那我也要学德语……我想听得懂你们说话……」
「好。」子吟便怜爱的、揉了揉小家伙的头髮。
不破倒是常听不明白沙赫突然冒出的俄语，看一桌的伯父讲著不认识的语言，也并没有大惊小怪，只是像往常一般，沉默地吃自己的饭。
却说马鸾凰听著一桌洋话，自觉无趣，因此早早吃过饭后，便带著不破回院子去了，她从没有这麽深刻感觉到野路子和留洋军校生的分别，看著白镇军与怒洋围著朱利安侃侃而谈，面对洋人，也没有半点祟洋媚外的形色，倒彷彿是与对方平起平坐。她便有些领悟——孩子大了，总是要出国闯闯的。
却说在她离席以后，朱利安才放鬆的靠坐在椅背上，与兄弟俩谈起更私人的事，毕竟在他来说，马鸾凰终究是个不熟悉的华夏人。
白镇军对德国的政治局势十分关心，问了朱利安目前柏林的状况，德国政府可有新政策，朱利安便把下午与子吟说的那些事重覆了一番，可白镇军显然比子吟要了解多了，便与朱利安探讨了德国人民对魏玛的看法。
「条约显出魏玛政府的懦弱，也让人民对英法做成仇视的心理。」白镇军说道，「战争并没有解决衝突，反是加剧了民族间的矛盾。」
「作为一名德国人，我确实怀念著德皇在位时的荣光，如今的魏玛政府就只代表著屈辱、割地赔款，并不能代表我优秀的亚利安民族。」朱利安摇头叹息，「德国需要一位强人来领导，一位有煽动力与号召力的英明元首。」
「以德国的民族性格，帝制也许比共和政府要合适。」怒洋也加入了对话，「儘管民主彷彿是时代的大步伐了，目前除了亚美利加和法兰西，还没有其他国家能真正的实行。」他们华夏也曾经有过民主政府的提倡，然而政客不拥兵权，很快便受到了老北洋军阀的压制，造就了之后军阀争权的时代。
子吟在旁听得入神，他鲜少听到大哥与怒洋谈论国际的时局，便感觉到这留过洋的人，视野果然是与国人不一样的，他们与朱利安都十分熟悉欧洲各国的民族背景，彷彿身处于其中。子吟再次体会到自己的见识有限，在华夏看社评家对欧洲大战的评论，却是远及不上在座三人说的精僻。
子吟便有些可惜，今晚二哥并不在席。要是他也在场，铁定会让讨论变得更加的丰富。
怒洋看子吟只是旁听，并没有怎麽说话，便凑著他身边说，「是不是累了？你和沙赫先去睡？」
子吟便摇头，由衷地说道，「嚷儿……你们都懂得很多，听你们讨论，很多的知识我都是第一次听说。」
「只是因为我们留过洋，唸的又是军校，对欧洲时局便多了一些认识。」怒洋说得谦虚，「子吟现在，倒是比我们更了解俄国了。」
子吟便回以一笑，知道妻子这是在体贴他。
白镇军这时便也说道，「你想知道的话，大哥以后多告诉你。」
朱利安看白镇军和怒洋在武的事上，竟是能做得这样的和谐无争，心下便很是意外，然而表面上，他必须装作不知道武和大白的事——大白可从来没告诉过他，若不是武那晚喝醉后，在床上喊『大哥』了，朱利安也不会知道他们的私情。
朱利安便看向了怒洋，摆出好奇的表情，「三白，你到底是怎麽弄出个儿子来？上次你来我家的时候，可都没交代过。那位马师令就住在白家裡了？你和她算甚麽关系呢？」
怒洋怔了怔，与朱利安尽量简略的解释，「我和那马鸾凰没有半点的关系﹗那儿子……也是她强行……因为她现在是投降归白家军了，为了不破……才让她住在白府裡。」这说的时候，怒洋不由有些著紧地看向身边的子吟，又在桌子下紧紧地攥住了他的手，怕他听了不舒服。
「你是说……」朱利安蹙了蹙眉，觉著匪夷所思，「你被女人强上了吗？」
怒洋便抿直了唇，不情不愿地挤出了一声『嗯』，随又补充道，「我那时给炮弹片开膛破肚，正是重伤得动不了呢。那疯女人就……」这实在是他一生人最大的屈辱。
这回，却换成子吟紧紧掐著妻子的手，是要给他安慰了。
「……我无法想像。」朱利安便蹙起了眉头，彷彿是深深的为怒洋感到了同情，「马师令也实在是个……开放的女性。」
起初听见这事儿的时候，子吟也是一样难以置信，并对马师令生起了怒意，然而到了现在，看到与怒洋实在是一个模子印出来的不破，子吟竟是有些感激了这个错误，若非如此，不破便不会来到这世上。
自己……是始终无法为怒洋或是大哥留后的，虽非出于自愿，马师令却是协助怒洋完成了这传宗接代的责任。
朱利安为这奇妙的经历诧异了一阵，同时又看向白镇军，「那大白……你还要收那不破做继子，是嫌这关系不够乱吗？」
白镇军看了朱利安一眼，竟是直白地说开了——「我此生只有子吟，不会有自己的子嗣。因此，收养不破是一个选择。」
朱利安眨忽了一下金色的眼睫，便露出了一个彷彿很诧异的表情，在大白面前装模作样的说，「甚麽意思啊？武……不是三白的吗？」
子吟便呆愣地看向朱利安，想著他的戏演得太高明了，就是自己也不由被他骗过去，彷彿他是真不知情似的。
白镇军锐利的黑眸看了朱利安一阵，便宣示似地道，「子吟也是我的。」
朱利安怔了怔，给大白的目光看得一阵心寒，然而他还是维持著脸上的演技，笑著说，「不会吧？你和三白……这可怎麽分配啊？」
两兄弟一时有默契的，都不说话了，各自举起杯子，贴著唇边押著，子吟却是垂下了眼，觉著脸上一阵的热辣，因为他感觉到了大哥那佔有意味的目光，像刀子一样直直的往自己刺来，而桌下怒洋把他的手攥得很紧，正是捻著手心轻轻地揉弄著。
他们三人的关系……在别人的眼裡实在是太不寻常，所以子吟才总是耻于对人承认。
这时子吟身边的沙赫正在打盹儿，小家伙的身体已经靠在了子吟的怀裡了，因为平常这个时间点，他们已经是洗好澡、准备睡觉的。
「子吟。」白镇军看沙赫那模样，便说，「晚了，你去睡吧、孩子也得睡。」
子吟看了看眼睛半开半合的沙赫，这才意会了这不经不觉，已是过了平常睡觉的时间点，他便牵著小家伙，说，「那……我就先去睡了，大哥、嚷儿，你们慢聊。」
子吟站起身，带著沙赫便要离开，白镇军却是蹙起了眉，突然问道，「你那裤子……怎的那麽长？」
怒洋听大哥提起，不由也看向了子吟，子吟身上那棉裤鬆垮垮的垂下，不仔细看还没为意到裤管处卷了两圈。
子吟正是想要回答，却是朱利安抢著赔罪了，「大白、三白……这要算我不好，下午子吟招待我时打翻了茶水，把他给烫著了。」
怒洋这一听，作势便要拉过子吟，「哪裡受伤了？不要紧吧？」
「小事儿。」子吟便回道，「不要紧的。」缓过了起初的一阵灼痛，现在子吟已是能行动自如，便没有把这伤放在心上，「我就拿了二哥的旧裤子……希望他不会介意……」
「你烫著哪裡？」白镇军便朝子吟招了手，「过来、给大哥看看。」
「大哥……我真没事。」
「我已经替他上过药了。」朱利安便体贴的一笑，同时竟是对著白镇军和怒洋挤眉弄眼，「我不是有意偷看，不过…大白、三白，你们玩得可开啊，得顾及武的身体，不要像从前在军校那样疯。」
白镇军与怒洋同时便都不回应了，因为感觉朱利安这是要揭他们的老底。同时也有些不高兴，这不就表明子吟的大腿给朱利安看到了吗？虽然他不是个黄花大姑娘，但白镇军和怒洋都把子吟当成内人看了，自然是不喜欢他和别的男人走得太近。
然而兄弟俩却是没察觉出朱利安对子吟的兴趣，因为他们太了解这老朋友，知道他有种族的偏好，只与洋人厮混，从没有对华夏人起过兴趣，就是东交民巷的胡同花楼，都是不屑去的。
子吟倒是觉著朱利安说得露骨，便捂著沙赫的耳朵尴尬地退席，留下三人独自的斟酒、聊天。
他想三人难得敍旧，大概会持续到很晚，便和孩子到二哥的卧房去睡了。
「武……」沙赫洗了澡，睡在了和暖的被窝裡，又撒娇的钻进子吟的怀中，软嫩地说，「要奶奶……」
「你真的该戒了。」子吟说著，却是敞开了衣襟，遂了沙赫的愿把他搂进怀裡，「你看不破，他比你少，却是早就戒奶，还独自睡了呢。」
沙赫一听，那眼睛便要泛起了委屈的泪光，揪著子吟的衣襬说，「武不喜欢跟我睡吗……」
「欸…… моя малыш……(我的宝贝)」子吟便低低地亲吻著他，苦笑说，「不哭……我当然是高兴跟沙赫睡的。」
子吟总想著是自己的缘故，害沙赫没有了真正的母亲，因此对于这孩子便特别的怜爱疼惜，一旦看到他的眼泪，那颗心便都软了。
得到子吟保证，沙赫便老马识途的，找著一边的乳头啜吸，嗅著那熟悉的让他安心的味儿，才慢慢地给捂睡去了。
子吟在哄沙赫的过程中，也都渐渐的睡去，不晓得是过了多久，身后的床舖却是倏地一沉，在迷濛昏睡之间，子吟便感觉到有一双厚实的大掌，从后勒住了他的腰，又从肚脐眼一路抚上了他的胸口。

第一百九十七章、夜醉

第一百九十七章、夜醉
子吟迷迷濛濛的醒了，感觉到那大掌温柔地抱著、抚著自己，他倒是没有吃惊，会在这时候摸上床的……不是大哥、便自然是嚷儿了。
那手摸到光滑的胸口，却是碰到了沙赫柔软的脸蛋和小短髮，便略为意外的一顿，彷彿是没料到似的。
那人在黑暗裡撑起上半身，当看清楚子吟胸前是个孩子，才又躺了回去。
子吟正要转头看向对方，后颈却被那人紧紧贴住，耳边感受到对方呼出的热气，一道烫热的触感在脖子间擦过，像条小蛇一样来回滑动。
子吟也同时嗅到了浓浓洋酒的气味。
「……嚷儿？……大哥？」
对方并没有回应，大概是喝醉了、仅靠著本能而为……他轻轻地舔舐子吟的脖子，颇带著求欢的意味。
子吟正想让对方安份地睡下，沙赫没有吸著的一边乳头却是倏地被掐住了，两指夹著略为用力的揉弄，又擦著乳尖的敏感，轻轻地抠弄，子吟登时便感到胸口一阵阵细微的电流窜过，他赶忙合紧了嘴巴，不想让沙赫听到声音。
另一隻有力的大手顺遛地滑进了子吟的旧棉裤裡去，穿过下腹柔软的毛髮，把那软垂的肉具轻轻的捋住。
子吟的呼吸便是一窒，闭上眼，强自镇定地抵抗住了上下大手的挑逗，对方握著他的肉具，熟稔地套弄起来，又不时戳弄著龟头稚嫩的前端，引起子吟一阵阵的震颤。这手活十分的高超，子吟总觉著和平常大哥和嚷儿碰他时……都不一样。
「唔……嗯、不……」子吟便不禁洩出了破碎的气音，肉棒儿在掌心挺硬了起来，因为那抚弄太舒服了，他甚至本能的把肉棒往前蹭去，前端的尿道小口也渗出了舒服的透明液体，把对方的手心都弄湿了。
湿热的舌头舔过了颈侧，又把子吟的耳壳整个含住，轻轻地啃咬，翻弄著耳窝裡，传来淫靡舔舐的声音。子吟感觉身后贴著火热而宽厚的胸膛，臀部也被一烫硬的东西紧紧抵住了，他压抑下呜咽，忍受对方肆意翻弄自己的身体，又小心翼翼的不想要吵醒沙赫。
不管这是大哥还是嚷儿……显然都是喝过头了，才会当著沙赫的面前，对自己做出这样的事来。
那套弄著肉棒儿的大手不住的加快速度，又掐著龟头，彷彿要把裡头的精液挤出来似的。子吟闭上眼忍受著，却是快要受不住了那源源不住的快活，当他几乎要控制不住洩精了，对方却是坏心的軏然抽手，让子吟一阵的迷茫。
他便感觉到身后人坐了起来，背后一阵衣物悉率的声音，接著对方又再次躺下了，把子吟的腰勒得紧紧的、那半垂挂著的棉裤给扒拉下来，贴肉地拥著。子吟的脸便瞬间感到烫热，因为屁股蛋抵著一道烫热的阳物，对方正是一丝不挂的，用肉具蹭著肉穴的穴口。
男人再一次的咬住了子吟的后颈脖，两手掐著那浑圆带肉的屁股蛋，把两边的臀瓣掰开、粗大的龟头正是紧紧抵住了那闭合的穴口。
「不、不行的……」子吟顿时便慌了，「停、停下来……」他的身体便害怕得绷紧了，下意识的想要推却。
可那手臂紧紧的箝住子吟，逼著他维持著躺著的姿势，那烫硬的阳具便贴在子吟的肉穴口，磨蹭著那处的嫩肉。
那肉具并没有进去，只是让子吟的屁股肉夹著，茎身来回的磨擦。
子吟起初还害怕，大哥或嚷儿是醉过头，强行的要肏他，可搞清了对方的意图，他便鬆了一口气，同时也想著自己多心了，大哥和嚷儿……跟二哥是不一样的，他们就是醉了，也不会做出强逼的行为。
子吟便咬紧了唇，搂著怀中的沙赫，让对方磨蹭著自己出来。
依那肉具的份量，子吟猜想该是大哥，可他不敢肯定，怕叫错了，嚷儿会生气或难过，于是子吟便一直不作声，只是容许对方从后抱著自己，肆意妄为。
那份量不少的肉具贴著子吟的屁股蛋，从肉穴滑到了会阴处，硕大的龟头时而撞到了子吟的两个囊袋，这一进一出的磨擦著时，两只大手也包覆著子吟的屁股肉一重一轻地揉掐，不时又抚到了他的肉棒儿、以及大腿的根部，却是点到即止，并没有碰到烫伤涂了药膏的地方。
儘管对方并没有肏进体内，子吟却还是有种自己被干著的错觉，沉重的、带著酒气的呼息不住从耳后传来，背部也贴住了强而有力的胸膛，屁股给对方的胯骨撞著，那股沟处的皮肉彷彿都要给磨烫了，比起正常的欢爱，更加意识到了肉具的形状和热度。
屁股不住给磨擦，那肉具却是一直挺硬而有力地进出，就在子吟感觉大腿侧都要给肏成对方的形状了，那肉具便又一次抵在了闭合的肉缝，把烫热的精液射在了穴口处。
子吟便低低的『嗯』了一声，正是想著能舒一口气了，对方却又再次的掐著他一边乳尖，套弄起了他依然挺翘著的肉棒儿。
他便感觉到那份量不少的粗壮龟头依然抵著穴口，正是把刚刚射出的精液抹匀在了臀缝间，同时上下两手比刚才还要积极地逗弄著子吟，直至他的肉棒也洩精了为止。
那人便吻了吻子吟的后颈，抱著他一阵甜蜜的温存，才又下床去。
子吟以为大哥或嚷儿是去了洗身、或是带布巾来给他清理，只是对方下床以后，竟是久久没回来，子吟等著等著便睡下了，第二天醒来，床上就只有他和沙赫。
子吟不由怔忡，若不是昨晚那感觉太真实了，他几乎以为是作了一场春梦。
沙赫起床过后，就拉著子吟的衣襬，嚷著要吃早饭，子吟与他一同到饭厅去，却是听管家一脸为难的说，大少帅、三少帅与客人喝了通宵的酒，如今都躺在客厅没起来。
子吟怔了怔，便连忙走到那客厅去找人，心裡却是一阵疑惑，若他们三人昨晚都在客厅喝醉的，那半夜到他的房间裡的是谁？
子吟走到了客厅的大长沙发，果然就看到三男人各割一方的躺著，茶几上数不尽的洋酒瓶，都是空的。
子吟便先走到大哥的身边，把他摇醒，「大哥？大哥？」
白镇军的眼睛马上便张开来，黑眸子直直地瞅著子吟，问道，「………几点了？」
「六点，该用早餐、预备去办公了。」子吟回道，便要搀大哥起来，可对方的大个子很沉，并不像往常一样俐落，子吟不由便担心起来，探了探大哥额头的温度，「大哥……可是在客厅睡了一夜，不舒服了？」
白镇军蹙紧了眉头，迟缓地坐起，他拉了子吟的手，觉著那十分冰凉，贴在脸上很舒服，「没有…该是昨晚喝多了。」他们开了多少瓶威士忌、龙舌兰之类的烈酒，因为聊著兴起，便一杯一杯的下肚，都没有节制。
子吟却是有些担心，因为大哥身体温度高，虽然身体健壮鲜少病倒，可这发热却是不容易察觉的。
「大哥…要不就休息一天、不要去办公了？」
「不行。」白镇军马上便摇头，「底下的人可以休，主帅却是不能轻易休假。」他便下了沙发，稳步站直了身子，「我去换衣服，你喊三弟起来。」
子吟便也去喊了嚷儿起床，他就是昨晚喝多了，醉意未消，子吟便去浴室蘸了热布巾，给妻子仔细的抹脸，那温热舒适的触感，让怒洋渐渐醒转过来。
「妈的…我们到底喝了多少……」子吟拍手拍自己的脸，「竟是倒下了都不晓得。」
子吟便苦笑著，给怒洋擦著脸，「快去换衣服，大哥已经去换了。」
看大哥如此的不误正事，怒洋也就不敢耽搁，也回院落去换衣服了。子吟看著仅剩下来，靠躺在沙发竹的朱利安，也都去唤醒他。
可他才刚走近朱利安，对方已是伸出了手，把子吟拉住了。
「朱利安……你起来了？」
「嗯，你和两个白讲话时……我就醒了。」朱利安坐起身，瞧著是三人中最有精神气的，他坐起了身子，就拉了子吟坐到他的身边，「武……你也给我擦脸吗？」
子吟怔了怔，便把另一条未用的布巾递到了朱利安身前，垂下眼说，「你自己来。」
朱利安摆出了略为可惜的表情，却也接过布巾，自己抹著脸，可他一直攥紧了子吟的手腕，不让他离开自己。
「朱利安……」子吟低垂著眼，突然问了一句，「你半夜……有起来过吗？」
朱利安眨忽著金色的眼睫，过一阵，便微笑著回道，「我不记得了。不过，倒是做了个很好的梦。」
子吟便没有问下去了，他心裡有些不安和惶然，因为大哥和怒洋看来都是在客厅一睡到底的，不像是半夜有来找过自己。
子吟心下害怕，怕自己又把朱利安误认了，再犯下一次的错。
可朱利安既是说他不记得，那他也无话可说，毕竟自己也不确定昨晚来的是谁，也无从考证。
待大哥和怒洋穿著军服回到饭厅，他们便一同的用早饭，朱利安今天竟也是要到军营去的，似乎是和大哥谈了生意，要在军议上与其他军官一同谈论细节。
子吟便按捺下心裡的疑虑，装作无事地坐在了沙赫身边，照看著孩子吃饭，他却是没有注意，朱利安不时对他和沙赫投以视线，留意著这一大一小的互动。

第一百九十八章、著凉

第一百九十八章、著凉
却说平常身体强壮之人，一旦生病，便显得特别的严重。子吟对大哥的担忧并非多虑，因为下午的时候，他便接到了从军营打来的电话。
吕止戈说他安排了汽车，要接子吟来军营，因为少帅在发烧，却是如何不行回家休息，偏要待在书房裡批阅公文，他便想子吟过来劝劝少帅、把他接回家。
子吟一听，连忙让管家顾著孩子，乘上汽车去了，他今早就觉著大哥有些异样，却是不敢拦对方办公，结果果真是病。
子吟到了军营，便见吕止戈一脸紧张的走来，罕见地，是遇著了棘手难处理的状况。
「今早带那德国领事参观时还好，可打饭的时候，却是一盘子馒头都不吃，说他不饿。军医来看少帅了，说他发著烧，让他早退也不肯。」吕止戈便叹道，「我想不到办法，只好通知你。」
子吟怔了怔，因为吕止戈的说法，彷彿是知道了自己和大哥关系不一般似的，他不好意思直问，便点头说，「我就试试……大哥不一定会听我的。」
「就仰赖你了……我们的话，少帅肯定不会听。」吕止戈把子吟带到了少帅的书房门前，也就与他说，「我这擅自造主把你找来，少帅还会怪罪呢﹗」
「不会的………我会跟大哥说是我自己过来。」子吟怕这成了吕书记的麻烦，便忙不迭说道。
「谢谢你。」吕止戈说著，却是突然止了步，笑说，「子吟，你刚刚那句话就很有少帅夫人的范儿。」
子吟便呆愣了一下，一时竟是露出了紧张的神色，「吕书记……你怎麽会……」
「别慌、别慌……」吕止戈知道子吟担忧甚麽，便解释道，「少帅既把白府内务交予我，也就不避讳的与我说了。可军队的人却是不知道的。」
「………是这样……」子吟便垂下了眼，知道大哥这用心，是为了让他舒心地住在白府，可子吟始终不想透露给太多人知道……这毕竟不是甚麽能光彩公开的事。
这时他们已走到了书房的门前了，吕止戈叩了门，对白镇军报告子吟的到访。
「进来。」裡头便传来了白镇军严厉的声音。
吕止戈与子吟打了眼神，便识相的告辞了，子吟独自进了房间，反手把门合上，「大哥。」
「子吟。」白镇军正在桌上批改著公文，脸色确实是没布半点病容，精神气还很足，从刚才听吕止戈说子吟的到来，他的眉头便紧蹙起来，「你怎麽会来了？府裡出甚麽事？」
「我……看大哥今早好像有些不适，放心不下、便来看看。」子吟走上前，一手便贴上了白镇军的额头，果然是感觉到了一阵火烫的触感，「大哥……你这是发热呢……」
「小事，不足挂怀。」白镇军说著，倒是拉开了子吟的手，不许他再靠近，「倒是你，快点回家，莫要与我靠近。」
「大哥……」子吟便皱起了眉，「你不要逞强，跟我回去吧。」
白镇军却是摇头，「我若今日不处理，明日便又累积更多，军情时刻变化，若是因为我的延搁而误事，该当何罪？」
子吟看出大哥的坚持，他曾当过书记，当然知道事无大小，都要有公文呈上，由大哥亲自批核的。当年大哥不过是带一个团，公务已是如此的繁多，如今白家军连著东北足有百万之数，要审核的事自然是更多了。
子吟便拉了把椅子，在大哥的身边坐下，又拿走了大哥手上的笔和公文，「我给大哥读，你告诉我你的批注，我代你写。」
「子吟。」白镇军沉声道，「你是不听话了？我让你回去，不要待在这裡。」
「大哥，刚刚止戈说我有少帅夫人的范儿。」
子吟这突然的发话，饶是白镇军，也不由一怔，他抿著唇，以为子吟是介意他透露给止戈知道了，便解释道，「止戈为白家做事已久，于我们兄弟是心腹肱股，我才与他说了。他是能守密的人，你不要担心。」
子吟却是问道，「大哥……是真的把我当少帅夫人了吗？」
白镇军的目光便沉了沉，他拉著子吟的手，用力的攥紧了，「这是自然的，不然我怎麽要立不破为继子？」
「那大哥便也要听我的话。」子吟却是认真地凝视著大哥，「你病了，作为夫人的我，是一定要留下来照看你的。」
白镇军看著子吟那难得执拗的模样，竟是隐隐的扬起了嘴角，心裡一阵的甜蜜。
一直以来，他已经习惯了独个人扛起责任，作为白家的嫡长子，父亲对他的教育是最严厉、期望也是最大的，身边所有人都受他照顾与庇荫，他便从没想过，有一天子吟竟是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好。」白镇军便回道，目光深沉地看著子吟，「都听夫人的……」
白镇军便如了子吟所愿，留在书房给他代笔了。
子吟辅助大哥处理完公文，下午便又到校场去监了兵训，大哥生了病，脸比平常要冷硬阴沉，其实是在掩饰病态，毕竟这一家的军队都靠少帅撑著，在部属面前，便如何也不能显露出弱处来。
子吟看著，便为大哥感到心痛，作为主心骨果然是不容易的，大哥身上的担子，就是像他这样强悍坚毅的性子才能扛得住。
子吟恨不得能为大哥分担些甚麽，奈何目前的自己，实在是无处施为。
晚上回来，白镇军没有吃饭便独自回了院落，说是睡一睡，明天那病就该好了，他不许子吟来照顾，反把他赶去与三弟和沙赫睡，以免这病还要传播到他们处。
可第二天吃早饭的时候并没有见著大哥，子吟禁不住去他的院落瞧了，才发现大哥发著高烧，正是疲惫地躺在了床上。
子吟连忙请洋大夫过来看，担心得眼睛都红了，怒洋当下便代大哥出发前往军营，代理早上的军议。
白镇军人是清醒的，看到子吟，愣是冷著声赶他出去，只许让洋大人进来看诊。可白镇军那威严的命令，在生病时也都打了折扣，洋大夫一走后，子吟就不管了，非要坐在床边照料大哥不可。
「不许你再赶我。」子吟一边给大哥喂药，一边低声说道，「你再说，我就要生气了。」
白镇军便抿直了唇，随子吟待在睡房裡给他换湿布巾、喂药，只是脸颊一直灼烫，那热度不肯下来。
这好日不生病的人，一旦病来便有如山倒，白镇军总是很少病的，可因此，被子吟照顾的感觉也就变得很新鲜。
子吟给大哥一勺一勺的喂粥，还小心的吹凉了，才送到大哥手上。白镇军蹙起眉，几乎觉著子吟是把他当成沙赫了，他还没娇气到这个程度。
可他并没有把碗拿过去迳自喝了，倒是十分地享受著子吟的侍候，因为他在病之时，子吟的寒喧问暖、无微不至比往常要更甚，白镇军堂而皇之地佔据了子吟的身心，彷彿他是暂时只属于自己的。
不破看著府裡的下人走动频繁，管家又来回巡察，彷彿在忙活著甚麽，他却是懵懂的还不知道自己将是宴会的主角——直至那过继筵席的前一天，母亲才与他轻描淡写的说了一句『以后大伯父就是你继爹了。』
不破不明白那意思，便在读书时揪著子吟问了，子吟给孩子讲解，这才发现……不破其实对父母的观念都不是太清楚。毕竟他出生以后，便一直是马师令带著，怒洋虽也在马家营待著，对不破却是撇清关系的态度，孩子从一起始，就不知道有『父亲』这回事。
「你的母亲是马师令，而怒洋，是你的父亲，现在大伯父也将收你为继子，所以，你便多了一位继父。」
不破听著，眉头却疑惑的皱了起来，问道，「父亲和继父是做甚麽的？」
子吟心裡便是一揪，他把不破抱在怀裡，低声说道，「教育你、疼爱你，把你养大成人。」
这时沙赫在身边听著，他便说，「那我的父亲应该是武啊﹗」
子吟便苦笑了，「不一样，我……我只是你的、……嗯……」子吟想了想，竟是找不出一个好的说法，「代理的母亲吧，沙赫……因为你自少没有了母亲，所以我便代替她教你了。」
沙赫便揪著子吟问道，「我为甚麽没有母亲啊？」
子吟却被问得一呆，心裡因为浓重的罪疚感而揪痛著，他苦涩地笑道，「因为……她过世了。」
沙赫听著却是无甚感觉，他看过不破的母亲有多可怕，便不认为有母亲是好事，他身边有武、有爸爸、也有怒洋哥哥，就觉著自己过得很快乐。
子吟却是被这个提问勾起了心思，待沙赫大了，也许娜塔莎的事终究是要让他知道的，自己不可能瞒一辈子，沙赫亦有权利知道自己母亲的事。
然而……一旦真相透露后，孩子又会怎麽想？会恨了自己吗？还是和自己疏远呢？一旦想到要有这麽一天，子吟便是心如刀割。
现在沙赫还少，他的世界是那麽的简单，只要快乐地玩儿、学习便是。
可将来，这孩子会否介怀自己没有完整的家庭？会不会因为娜塔莎的事，而对自己离了心？
子吟想得很深很远，到最后看回庭院裡，见沙赫缠著不破玩儿，无忧无虑地大笑著，便又觉著自己顾虑得太早了。
不管沙赫与不破将来要怎样，他们做父辈的，也就是尽己所能把他们带好、教好而已。

第一百九十九章、茶礼

第一百九十九章、茶礼
因为大哥病倒了，怒洋和子吟都各自忙了起来，怒洋代理大哥的军务，子吟则在府裡照料大哥，幸而筵席的细节有吕止戈帮忙，倒是省了不少心。
这期间，朱利安也上门来了一次，听说大白病倒了，急不及待要亲自探望，他说他很久没见大白病了，看他虚弱的躺在床上，就说是一道稀罕的奇景。
子吟便抿直了唇，很不高兴的把他送出去，朱利安还没心肝的约他出去看电影，子吟理所当然的摇头拒绝。
「反正大白病了也起不来，你干嘛不跟我出去散散心？」朱利安锲而不捨地问道，「你一直待在这房裡，要被感染了怎麽办？」
这回，却是白镇军抄起床头的摆设往他丢去，冷冷地道，「滚。」
洋曆的年末，盛京一时贵人云集，与白家友好的军阀、世交也都到了，有父辈时看不起白镇军这个黄口小儿的，如今却是持著巴结的态度，说白拥军虎父无犬子，这大儿子比他当年还要威风。与白镇军一直保持同盟关系的林老师令此时便嘲笑这些同辈者，以为自己的眼光最高明，在白镇军是隻虎崽时，已经看出他的不凡了。
马鸾凰自掏腰包，给不破做了一套簇新的军服，她自己亦要打扮得无比帅气，说是走在白家兄弟身边，也要不显逊色，因为她接到了父兄的情报，表示三个兄长竟是一同的要从西北过来。
马鸾凰不由慎重其事，要让他们看到自己投效到白家，反而过得更威风、更出息了。她骨子裡就是有著不服输的心性，总是要与家裡的男丁做比较。
不破还是不大有主角的自觉，不过他摸著领口、衣袖，却是感觉十分的舒适，因为他出生以来，还从没有穿过这麽好材质的衣服。
宴会当日的早上，来串门子的人便更多了，即使筵席摆在了利顺德，人们却都是要先亲自到白府来扣个门的。怒洋在前厅迎客，子吟便给沙赫、不破换衣服，就见大哥穿著一身的少帅军服在庭院裡走动，正是在找自己，经过这两三天的调养，已是回复了一股精神气。
「大哥。」子吟怔了怔，便连忙走上前，「你怎麽下床了？身体好了吗？不要逞强……这热退了没有？」
白镇军便拉过了子吟，把他的手紧紧握住了，言简意赅地道，「好了。」
「大叔叔。」在一边的沙赫也走了过来，他知道大叔叔这阵子身体不好，因为早上的馒头都是他独吃的，他便走上来，小手把子吟和大叔叔一同揽住，「你要吃东西，不要总是躲在房间不出来。」
白镇军贴著子吟的髮旋儿轻轻地吻，又揉了揉沙赫的头，才问道，「在换衣服？」
「嗯。」子吟说著，便对沉默站在一边的不破招了手，「大哥…这马师令给不破做的军服，料子真的很好。」
白镇军便蹲下身来，与不破平视，审视那小号的军号样式，同时仔细地看著那孩子，就觉著他的眼睫特别的长而浓密——和三弟是一模一样的，将来铁定长得和三弟一样好看。
血缘这事宜，也实在是奇妙。怎麽就能相像到这个程度呢？
白镇军便拉了不破的手，轻轻地捻著，「……今晚会有很多客人，别紧张，跟著我走。」
不破对大伯父依然感觉陌生，之前也就只有吃饭的时候，目光会对上。他总觉著大伯父有股可怕不好亲近的气势，然而如今对方近在眼前，沉声低语时，不破反而觉著不害怕了。
小家伙便颔了颔首，很乖的『嗯』了一声。
下午的时候，白家人便先送了客人到利顺德打牌耍乐，迳自在白府的祠堂前做过继的仪式，说是仪式，也就是让不破在大哥面前叩个头、斟一杯茶，认白镇军一声父亲，也就算礼成了。重要的还是晚上的宴会，白镇军会带著孩子露面，算是在部下面前做个介绍。
白镇军坐在了桃木椅上，跟前放了一个小垫褥，是给不破跪坐的地方。正要进行仪式时，白镇军却是向吕止戈招手，让人在他旁边多放一张桃木椅。
在旁看著的怒洋便垂下了眼，隐隐已是猜著了大哥的意图。
「子吟、过来﹗」白镇军朝子吟一招手，要他在自己身边的空椅上坐下。
子吟便怔住了，第一时间看向马师令，大哥这意思，可不就暗示不破也要敬自己做继……甚麽吗？他怕马师令会感到不被尊重，毕竟她答应大哥，可是经过长远而慎重的考虑的。
马鸾凰感受到子吟的视线，仅是朝他轻轻一颔首，表示自己允准了。
「子吟。」怒洋便也苦笑著说，「你去吧。」
子吟便坐到了大哥身边的桃木椅上，让不破也给自己斟茶，可他却是觉著十分的不自在，好像桃木椅上长满了尖刺，让他坐得不安分似的。
不破看了看子吟，也没有言语，就顺从的给他敬茶了。
马鸾凰看著身边的怒洋，见他巴巴的看著，徘徊在无奈与不甘之间，于是当那仪式完结，她便从后一脚踹了怒洋，让他往前摔到了白镇军的身旁。
「马鸾凰﹗」怒洋正是蕴酿著複杂的情绪，突然给马鸾凰踹了，卒不及防便往前倒，幸而反应过来，并没有摔得太狼狈，「你他妈的搞甚麽？」
「我看不惯你这怂样。」马鸾凰哈哈大笑，走到白镇军面前，打商量似地道，「少帅你行行好，给他也过把瘾。没道理只向继父敬茶，而不向亲父敬茶的。」
白镇军这便看了怒洋一眼，是不置可否的态度。
子吟之所以踌躇犹豫，部份也是顾虑著怒洋的感受，马师令做出这个提议，竟是让他无比感激。他便也对大哥说道，「也是呢……不破也该给怒洋敬个茶的。」
白镇军沉默了一阵，便站起身让位，「三弟，过来。」他是敌不过子吟的请求，也是为了做到『公平』。
于是不破便又敬了一回茶，这回换了一位『父亲』，可身边又是武叔叔，小家伙脑子很乱，开始不太理解这敬茶的意义，不过他还是按著大人的说法照做，没有半分的迟疑。
怒洋看著面前蹲著的不破，心裡却是很微妙，他本以为自己一辈子也不会有子嗣，却没想到短短的几年，就看著不破从马鸾凰的肚皮出来，从小布团变成现在的模样。
儘管这孩子并非出于他所愿，可父子连心，每当他看著不破，总是感觉十分的微妙。就好像自己分出了一魄灵魂，重铸肉身从头活了一次。
当不破捧著茶杯给他，怒洋便从那小手接过了，他看向子吟，就见他腼腆地也接过了茶，小小的抿了一口，他便感到心裡一热，好像从此以后，他理想的一家三口就成形了似的。
茶礼完成以后，白镇军与怒洋两兄弟便进了白家的祠堂，一边烧香、一边向白氏一门的祖宗汇报这事，子吟、马鸾凰等人需在外候著。
怒洋捻了一柱香，看著白雾微微地飘拂，心裡却甚有感慨，若他没有回复男儿身，今天便没有资格上这个香了。
「三弟，这边。」白镇军领著他，一一的顺著年份、辈份的立牌烧香敬礼，直至最近一代——也就是他们父亲的父亲。
怒洋从没见过这位爷爷，看著那立牌上的画像，实在无甚感觉。可他还是恭谨的执著香一揖，表示了自己对祖宗的敬意。
「三弟，感谢你安置了爹和娘。」白镇军突然说道，「我前阵子去看了，他们老人家身体都好。」
「那便好。」怒洋垂眼苦笑，「我也好久没去看了，怕白夫人把我认出来。」
白镇军便『嗯』了一声，沉声说，「三弟，过去的事……实在对不住。大哥不是不知道你娘的事，可除了替你瞒著，也就无力施为。」
「这都是上一辈的事，再者，大哥即使大我一轮，那时也不过是青年而已。」怒洋便失笑了，「又有甚麽能作呢？」
白镇军直直地看著那一列列的立牌，说道，「白家到了这一代，却是要凋零了，将来只剩下不破与沙赫，希望他们都有出息。」
「大哥……你似乎忘记四弟了呢。」怒洋失笑，「说起来，他才是和你打著同一娘胎出来的亲弟弟。」
白镇军却是抿了抿唇，扳著脸孔不说话，就在怒洋以为大哥不会再回应之时，才道，「我现在与你说的事，就咱三兄弟知道便是，即使是子吟，也不要轻易透露。」
怒洋便愣了一下，随即正了脸色，「大哥你说。」
「四弟在上海，正在跟上承寺做事。」白镇军的表情很冰冷，是无动于衷的模样，「他和英国人合作开了烟馆和赌档，替日本人赚钱。」
怒洋听得瞠大了眼，一时间竟是不能言语，随即他便愤然骂道，「那蠢货……」
上承寺少校，不就是当年把子吟和四弟一同掳走的日本军官，没想到四弟可以愚昧到了这程度，竟是为敌人做事。
他便明白大哥为何要保密，这不止是白家的耻辱，要四弟打著他白家么子的身分，还要教人误会，白家和日本人勾结的﹗
怒洋这一思索，便要更加的著恼，竟没想到有这麽大的危机，而大哥一直知道，却是瞒著自己不说。
「大哥……你总是一个人扛著。」怒洋便不悦地道，「以后、能不能与我多说呢？作为白家的男儿，我也是有权利知道的。」
白镇军便看了怒洋一眼，淡淡地道，「所以，我现在不就跟你说了麽？」
怒洋怔了怔，看著这只有白家人能进的祠堂，彷彿便意会到了，大哥在这时候决定告诉自己的深意。
明天彩蛋预告！
200章了！好兴奋！

第二百章、三马

第二百章、三马
子吟站在祠堂之外，不由想起了武家也有这样的祠堂，小时候他不知道这地方具有特别的意义，大太太说不许他进去，他就不进了，后来子良带他偷溜进去玩儿，子吟也摇头拒绝，总觉得自己不能踏足这个地方。
后来才知道了，这是大太太故意打压的行为，子吟作为男丁，自然是有资格进去的，不论嫡庶，只要是武家的男儿，便都会记在族谱裡。
不过子吟也不怎麽放在心裡了，大太太做的事可多去，要是每一件也得记恨上，他胸怀裡要装著多少的恨呢。
「马师令。」子吟便看向了马鸾凰，「你今天打扮得十分好看。」
「哈哈，谢谢。」马鸾凰便站了起来，臭美的叉著腰，还调侃了一句，「你可别瞧上我，我没有带把的。」
「……我…并不是生来就喜欢男人的…」子吟便苦笑说，「当年娶嚷儿的时候，我以为他是女儿家。」
怒洋还没有跟马鸾凰讲过自己的骗婚事迹，因此马鸾凰一听了，便感到兴味盎然，「欸？那你甚麽时候发现她是男的？知道是男的，你还愿意和他一起？」
子吟怔了怔，便垂眼道，「就入洞房的时候……嚷儿并没打算瞒我，毕竟咱们是两夫妻……」子吟这说法，是把嚷儿当时的企图完全美化了，因为他们多年后修成了一段好结果，回想往事才都只看得它美好的一面，然而若是当时子吟抵死不从，嚷儿是不会留他活口的。
马鸾凰微笑看著子吟，心想就只有他这样的人才会把怒洋想得那麽好，马师令和怒洋相处了数年，看出他除了子吟外，对别人均是统一的凉薄寡情，可不认为这婚事并没经过算计和筹谋。
「那……」马鸾凰挑起眉头，朝子吟问道，「你和姑娘家有过经验吗？」
子吟听马师令问得如此直白，不由脸上便露出了尴尬之色，他迟疑地道，「马师令，这是我的隐私、我…不便告诉你。」
马鸾凰看他的反应这般生嫩，心下已经知道答案了，不由得啧啧称奇，想著这子吟是怎麽一个罕货，这富有人家的少爷有一两个通房丫头、去寻花问柳，是多轻鬆平常的事。
「你没抱过花姑娘，那两把奶子抓在手裡揉，埋进去一阵脂粉香气，可是十分快活的。」马鸾凰美滋滋地说，「找天，我带你去花楼见识见识。」
「马师令，我对那些烟花场所并无兴趣。」子吟便无奈地推辞。
「那你就光坐著﹗」马鸾凰自然知道子吟是无这个意思，她才更加要逗对方，因为他的反应太嫩，「看我左拥右抱好了﹗」
子吟感觉马师令十分的不可思议，若不是她真的生出不破来，光从外相和言行来看，还真是没有半丝姑娘家的模样，她可是真真切切的生错了性别，不然西北的三马，大概就要改成四马了。
这会儿，白镇军和怒洋也都从祠堂裡走出来，让大伙儿准备前往利顺德，他与三弟要招呼晚宴的宾客，便得先过去了。
「马家人也会到。」马师令便也跟上了两少帅的车，「我也去吧。」理所当然把不破交给子吟照料了。
子吟穿上上回与子良吃饭时的西服，蘸了一点的髮油，把头髮往后梳，正是个谦谦得体的公子哥儿。他的脸相还是嫩，瞧著像个入世未深的摩登青年，丝毫反映不出真实的年龄。
因为白府的汽车伕正是忙著要接载宾客，子吟便打算亲自驾车，载两孩子到利顺德，只是他还在绑著袖扣，却是听到门房来喊，说是有人来接自己。
子吟怔了一怔，几乎以为是怒洋或大哥去而复返，「是谁？」
门房便说，「是那位德国领事呢。」
子吟没想到朱利安竟是来了，便请门房让他等一会，自己马上出门。同时给沙赫和不破最后打点了一番，才带著两孩子走。
他就见白府的玄关处，朱利安正笑盈盈地站在车门边等著自己，子吟朝他颔首打了招呼，对方便绅士的开了车门，让子吟和两孩子先进去了。
「朱利安…你怎麽来了？」
「反正都是去利顺德，我们不是同路吗？」朱利安才不会说，他是先到利顺德看到大白二白，便知道子吟还在白府未出门，灵机一动过来接人，「来、快上车。」
沙赫和不破坐上了车子，便虔诚地凝望著这位洋人叔叔，朱利安也没有辜负他们的期望，从口袋裡变出了花纸包著的巧克力糖，堵住了小家伙们的嘴巴。
子吟便呆愣住了，「这是…甚麽？」
「法兰西来的巧克力。」朱利安说著，手裡剥了花纸，把一颗巧克力喂到了子吟的嘴裡，「科林让我带给你的，上次给两小家伙嚐了，他们都很喜欢。」
子吟把那小颗的巧克力含在了嘴裡，感觉一股甜味正在缓慢地融化著，便感到十分的惊奇，「……很特别……」
「你喜欢吗？」朱利安笑看著子吟，「喜欢的话，我下次见著，便多给你带。」
子吟自己对于吃的并没有太多的欲望，可看沙赫和不破都十分喜欢这洋糖果，便说，「……喜欢，谢谢你。」
朱利安垂著金色的眼睫，实在很想吻著子吟的唇，与他一同享受巧克力的甜美，他便拉了把驾驶席和后车厢分隔的黑布帘，念动身行地把子吟吻住了。
子吟并没有反应过来，冷不防就受了朱利安的偷袭，他便感觉到对方的舌头和著气息，长驱直入侵佔了自己口腔的每一处。朱利安卷著他的舌头，正是把那化了一半的巧克力糖推来攘去，烫热的舌上都沾上了巧克力的甜味。
朱利安揽紧了子吟不许他退开，正是吻得那巧克力已经都渗进他们的味蕾去了，才依依不捨地鬆开来。
子吟给亲得脸上浮起了血色，因为刚才朱利安攥得他很紧，有好一阵透不过气了。
朱利安便抹了抹子吟那柔软湿润的嘴角，道，「武……我真想你在我身边，每天醒来，我都能这样吻你。」
「朱利安。」子吟便垂下了眼，道，「那晚……是你对不对？」
朱利安脸上犹带著微笑，「我不知道你在说甚麽。」
子吟抿紧了唇，直直地看著朱利安那像玻璃珠子一样的眼睛，想要从裡头看到一丝的破绽。
然而他甚麽都看不出来，只是迎上了朱利安那甜得像巧克力的笑容。
朱利安把子吟送到利顺德，也就没再与他做亲密暧昧的互动，这处人多眼杂，朱利安也摆出了他外国领事的傲慢身分，高人一截地与这些华夏权贵保持距离。
子吟正要带著沙赫和不破去找大哥、怒洋，却是看见不远处站著三名男子，都是穿著一式一样的军服，不是盛京白家军的样式。他们刚从汽车下来，正是东张西望，不知道要到哪处去的模样。
「我操，这盛京的利顺德真威风，咱那边就只有一家破酒楼，在这裡都上不了档次。」
「所以老头子才叫我们来见识见识。」
子吟的脚步便顿住了，因为那三人的模样及粗犷的言行与马师令都有异曲同工之妙，看得出是同一家子的，便上前问道，「请问三位……可是马家的少帅们？」
那三人看了子吟一阵，只见眼前是个年轻哥儿，还拖著两位小孩，看不出是个甚麽身分，便道，「正是，找我们甚麽事？」
「我……正要去找马师令，不介意的话，让我来领路吧。」子吟礼貌地道。
三名马少帅听他说竟是认识小妹的，便都乐意让他带路。这一边跟在子吟身后走，马大少帅留意到了不破身上的小号军服，便问道，「这谁家的孩子？那麽小就穿军服，还挺招摇嘛。」
子吟便笑道，「一会让马师令给少帅们介绍。」他想不破的身分，还是留给马师令做正式介绍才好。
马二少帅却是一直瞧著子吟，觉著这青年脸如冠玉，就是很温顺乾淨的模样，不像是下人，倒似是哪家的公子哥儿，「那你又是谁？能亲自与我们介绍吗？」
「我是武家的子吟。」子吟便简略地说。
武家？马三少帅第一时间便反应了，「邳县的武家？」
子吟颔首应了一声，也就不做解释了。在外人的面前，他总是以武家的身分做介绍，因为自己和白家在名义上的关系是如此稀薄，白三小姐在世的时候，他还能称自己为入赘的女婿，可如今嚷儿活成了怒洋，子吟就是个鳏夫，再打著『白家』的名头，彷彿就是攀关系了。
所以之前客人上门，才会轻慢了子吟，让怒洋生气，子吟虽是白家三兄弟的心头肉，可这上不了檯面的关系，始终是永远不能宣之于口。
200章成就达成、大家新年快乐
请正确敲蛋享用

第二百零一章、宴前

第二百零一章、宴前
子吟把三位马少帅带到了筵席的楼层，就碰上了大哥、怒洋及马师令。他忙走了上来，与马鸾凰说了，「马师令，你的三位兄长来了呢。」
马鸾凰此时正是专注的看著某一处，露出一个猥琐的笑容，子吟呆愣了一下，不由顺著她的目光看去，就见一群西服打扮的商人裡，有一位穿著洋式裙装的女孩儿，正是含苞待放的青春年华。
「马师令？」子吟便喊了喊马鸾凰，「你看的……可是那位女子？」
马鸾凰这才回神的转过头，看了看眼前的子吟，正是想要回答，却是扫到了他身后的三人，可不是她三位老哥吗？便把正要出口的话都嚥回去了。
「小妹。」马大少帅先走上前，看到马鸾凰，便是大大的往她肩头一拍，「好久不见，你还是……没怎麽变嘛。」
「大哥、二哥、三哥。」马鸾凰也追了他们的胸膛，笑道，「老头子怎的不来？派你们当跑腿了。」
「爹当然想来，可娘生你的气哩，不许他来。」马大帅说著，便卷起了衣袖，「欸，那个白怒洋在哪裡？快出来，娘让我揍他一顿。」
白家兄弟本来已是站在一旁，就等著马鸾凰做介绍，听马大帅如此说了，白镇军先一步踏了出来，居高临下地看著三位少帅，眯起眼睛，一副冷厉威严的模样。
马大少帅便怂了怂，话声也不确定了，「弄大我小妹肚子的……是你吗？」
「大哥。」怒洋便从白镇军的身后走了出来，示意自己亲自应付，「三位少帅，我就是白怒洋。」
马大少帅瞧著这是名十分俊美的军装男子，当下便是一愕，这英气逼人、仪表堂堂的相貌——可是他小妹高攀了呢。
马大少帅便尴尬地放下了拳头，改而握住了怒洋的手，重重地挥动，「哈哈﹗妹夫﹗妹夫﹗久仰久仰﹗」
「我与马师令并无婚配关系，希望三位少帅不要误会。」怒洋平静地道，又礼貌地抽回了手。
「大哥，你知道我的癖好。」马鸾凰在旁叉著手，说，「虽然咱马家比不上白家威风，可你们也不要乱攀亲、白丢脸啊。」
「小妹果然无甚变化。」马三少帅这时便说了，「我就说，她怎麽可能喜欢男人？有句俗话说『狗改不了吃屎』嘛﹗」
白家两兄弟连带著子吟同时都心裡一怔，想著马少帅们不愧是马师令的兄弟，说话也是同样的口没遮拦。而马鸾凰听了三少帅这话，竟是引以为傲地颔首赞同，「还是三哥懂我。」
「那……这位可是白大少帅了？」马二少帅倒是没有渗和进去，而是看向白怒洋身边，长胳膊长腿的白镇军，「幸会、久仰﹗」
「我亦听闻西北三马已久，今日难得一会。」白镇军便伸手，与三位马少帅逐一的交握，「远来是客，待在盛京期间若有任何需要，儘管告诉我们便是。」
「白少帅，我听了你许多的事迹，从盛京给打跑去东北，再从东北回来把我小妹收了，我马伯龙佩服﹗」马大少帅是粗人，可他却是说得十分真诚，「你就是条铁铮铮的好汉﹗」
「抬举了。」白镇军平淡地回道，「马鸾凰负责驻守京郊防线，表现亦很好。」
「唉…她这是不务正业啊﹗」马大少帅便不屑地道，「好好的女人不做，走去学爷们儿行兵打将，表现好又怎麽样？」
马鸾凰的脸色当场便冷下来了，彷彿下一刻便要对兄长们发难。
「对了，我那小姪子呢？」马三少帅便问道，他看马鸾凰两袖清风，身边并没有半个小孩儿，正是觉著奇怪，「你这怎麽当妈的？连儿子也不顾著。」
「不就在你后头嘛。」马鸾凰便朝三兄长的身后，也就是子吟站著的位置努了努下巴，「不破﹗过来﹗」
于是马家三兄弟就见，刚才那穿著小号军服的孩子顺从地走到了马鸾凰身边，他脸上无甚表情，五官长得十分的精緻好看，眼睫黑而密长，和那白怒洋，果然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这、这这这……」马三少帅便睁大了眼，「他就是咱的小姪子？」
「对。」马鸾凰一颔首，便推了不破的肩头一下，「不破，叫人。」
「大舅舅、二舅舅、三舅舅。」不破对此已是训练有素，看著三位马少帅，便用稚嫩的童音喊了他们。
马大少帅便首先蹙起了眉来，因为不破长得一点也不像他小妹，说话规规距距的，更不像是他马家的人。
马二少帅亦有同感，可他觉得这样反是好处，便蹲了下来，与小姪子对话，「不破，你好，今年多大了？好像是……三週岁了吗？」
不破眨了眨圆亮的大眼黑眼睛，轻轻地点头。
「唉，你长得不像小妹，将来肯定要好看多了。」马三少帅也蹲下身，他是想要夸讚孩子，可说出的话，却是让马师令更不悦。
马鸾凰便骂了他三个狗嘴吐不出象牙的兄长，一家人久未见面，倒是十分的亲切热络，互相指骂，彷彿这就是马家人的相处模式。
怒洋趁这时，便走到了子吟的身边，柔声问道，「筵席还要一段时间才开始，若是嫌这处热闹，我让经理给你和沙赫僻个休息的房间？」
子吟便摇了摇头，回道，「不用费心，你招待客人便是。」
「今晚大哥恐怕会被灌酒，许多父亲辈的老叔伯都来了。」怒洋说著，便轻轻碰了子吟的手，「你若睏了，便先带孩子们回府，我和大哥收拾善后便是。」
子吟看了怒洋一阵，心裡其实很想要留下帮忙，只是想起自己的身分——始终是不适合堂而皇之的伴在身边的，便『嗯』了一声，勾了勾怒洋的手指，「那……我在家裡给你等门。」
怒洋听了这样甜蜜的话，只可惜不能当著公众的场合，垂头亲吻子吟。他便节制地定在原地，凝视著丈夫，笑著『好』了一声。
与此同时，白镇军也走了过来，仔细地看了子吟一阵，说，「止戈就在一楼与卫兵值更，要回去的时候，让他给你安排汽车。」
「嗯。」子吟便也对著大哥一笑，「我会的。」
马家的二少帅马孟龙比两位兄弟要多长一点心眼，他看那白皙的青年竟是受到了白家两少帅如此特别的照料，便觉著他的身分不一样，而且……小妹也是放心的把姪子让他带著，可见他们也是熟悉的。
「欸。」他便拐了马鸾凰一肘子，小声地问道，「这武子吟，是甚麽来头？」
马鸾凰看了二哥一眼，便道，「甚麽？」
「我看白大少帅和白怒洋与他讲话的态度，不一般。」马二少帅说道，「可他刚才明明说他姓武，这武家和白家不是敌人吗？」
马鸾凰便看了自己的二哥一眼，她倒是知道甚麽话能说，甚麽话不能说的，她便道，「这武子吟啊……他，就是从前白三小姐的丈夫。」
「白三小姐？」马孟龙意外地皱起了眉头，「她不是…死了很久了吗？」
「嗯。」马鸾凰颔首，凑近到二哥耳边，小声地说，「这个武子吟…就是当年入赘的丈夫喽。」
马孟龙这一听，便明白了，武子吟算是白大少帅的妹夫，他摸了摸下巴，「可他现在……不就是个鳏夫了哦？他并没有再娶？就在白家裡做事？」
马鸾凰看兄长好像对人家的私事十分八卦的模样，便啐了一声，「你怎麽像个娘们儿一样碎嘴了？这别人的家私，关你甚麽事？」
马孟龙对这个小妹却是十分了解，看她这欲盖弥彰的反应，便肯定了是有内情。他不由便对这个武子吟更好奇了。
马家的三位少帅有马师令接待、带著他们与白家军的长官认识，怒洋和大哥则是从盛京的名流、白老爷当年的旧识，以及洋人领事都要招待，一时间便受到人群的簇拥，子吟本是在他们身边带著两孩子的，可这来寒喧的人越来越多，渐渐的竟是把他们挤出圈外了。
来这裡的人都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恭贺少帅喜得继子，就是一个模范的开场白，真正的主角不破正被子吟牵著小手，在角落处无人问津。
子吟就看到一番寒喧以后，那些老一辈的叔伯开始把千金闺女带过来，与少帅们打招呼了。
「武、我肚子饿。」沙赫摸著正在咕咕作响的小肚子，可怜兮兮地说。
子吟『嗯』了一声，「再等一会儿，筵席便要开始了。」
沙赫却是摇头，羞涩地扭绞著手，「我想找会给我巧克力的叔叔……」
子吟先是一愣，随即便看到不破转过头来，竟也是抿了抿唇，彷彿是想附和沙赫，又不知该不该说出口的模样。
子吟便不由苦笑，想著现在的朱利安，恐怕也是忙著应酬呢，他们洋人有洋人的交际，在会场独自佔了一处，正是用洋语滔滔不绝地聊著。
可沙赫和不破都是那麽的期待，子吟实在不好扫他们的兴。
「好，我们去找朱利安叔叔。」子吟便拉起两小孩子的手，向那洋人聚集的角落走去。

第二百零二章、领事

第二百零二章、领事
朱利安与英、法、美的领事正做著客套的寒喧，远远便看到武和两小孩的身影，见他们竟是朝自己这边走来，心裡隐隐的感到了惊喜，因为他以为大白三白在的场合，武是绝不会主动来找自己的。
可武真的就来了，连带的沙赫和不破都用殷切的目光看著他，朱利安便和正在交谈的对象说了一声失陪，上前去迎接武。
「武。」朱利安笑著说，「你怎麽来找我？」
「朱利安…对不住…」子吟便小声的、难为情地说，「刚才你给沙赫和不破吃的巧克力……还有吗？」
朱利安便愣了一下，看向身下的两小孩，这才知道武来找自己的原因是为了吃，他倒没想到那点糖果还能起到诱饵的作用，「当然，来、给你们。」他从口袋裡，变戏法似的又掏出了两颗。
「谢谢叔叔。」沙赫笑得很甜，还抱了朱利安的腿一下，他已是完全给这巧克力糖收服了。
「谢谢……」不破便也小心翼翼地接过，很珍惜地拆开花纸，把小颗的巧克力吃下去。
子吟心裡觉著不好意思，又见朱利安身后的洋人正对他们投以审视的目光，便始终是与对方保留一段距离，不好做出太熟稔的姿态。
毕竟这些在华夏生活的洋人领事，从八国联军以来便以统治者的身分，居住在华夏的租界区内，一般对华夏人都是看不上眼的。
子吟便显得十分的拘谨，以为朱利安在其他领事面前，肯定也不愿意显露跟自己的交情。
然而朱利安，压根儿没有这样的想法。
他对子吟亲暱关顾的态度，并不避讳他人，反倒是看到子吟那退缩的态度，便眨忽了金色的眼睫，说，「武，过来、我给你做介绍。」
「不用了…我……」
「来这裡的，都是受白家邀请的客人。而你还是主人家呢。」朱利安便笑著，牵了他的手，「过来吧。」武越想要避嫌，他便越要教人知道武是特别的，而自己待他，也是不一样。
子吟忖著朱利安这说法，算不上是错，只是子吟总介怀著自己与白家没有正当的关系，鲜少出现在人前。
可今天在场的，确实都是白家发帖邀请的客人，而子吟，也确实属于主人家的一员。
在洋人的畹子裡，倒是不会如此计较那鳏夫还是攀亲的关系，在贵族之间，多少的鳏夫寡妇挥霍著不属于自己的财产，公开地包养年轻的俊男美女呢。
「各位。」朱利安便带著子吟和两孩子与自己刚才交谈的领事们做介绍，开口便是德语，「这位是武，白少帅的妹夫。」
「武、幸会。」与朱利安熟稔的英法领事，便各自与子吟打招呼，他们抬起头，用的却是英语和法语。
「幸会。」子吟都听得懂，便都用英、法语各自的回应了。
就见两领事抬了抬眉头，耐人寻味地打量了子吟一番，那法国的领事便继续用法语说道，「你这是精通英法德语了？还真是难得人材。」
「三年前，武还曾经在上海为德国领事充当翻译。」朱利安便用德语回道，「他就在我上司、马克的身边替他翻译。」
那英国领事便押了一口酒，用英语回道，「嗯、那次我也有去呢。」只是他们通常都不会留意华夏翻译官的长相。
欧洲这些能有资格代表国家的领事，一般都精通拉丁语，以及欧洲各国的语言，然而他们都对自己母国感到骄傲，为了维持民族的尊荣，在彼此能听明白的立场，都是坚持各自以母语说话。
只是他们并没有想到，一个华夏人竟是都能听得懂，还能流利的回答、便不由都对子吟另眼相看了。
「翻译员？难怪……」那位法国领事便问道，「武可是曾经出洋留学？去的是哪个国家？」
「我、……」
「子吟都是在华国学的，他就是这麽的优秀，我第一次见他时，都以为他是留学归国的华人。」朱利安笑著代答了，「不过，他倒是在伊尔库茨克住了三年，见证著俄国的衰落。」
「胡说八道﹗」在距离他们交谈的一小步距离，便有一鬍鬚大汉紧皱起眉头，用俄语说了，「我沙俄皇朝虽然没了，但苏维埃的掘起，正是俄国的新生﹗」
沙赫一听到熟悉的俄语，便像猫儿一样睁大眼，抬起了头，就觉著这个鬍鬚叔叔十分的可亲。因为他从华夏回来，已是好久没遇过俄国人了。
那法国领事便冷笑道，「哈，列宁、托洛斯基都是为了自己的理由，拿著卡尔．马克思的书本招摇撞骗而已。枉他们还自称为革命﹗」作为革命先驱的法国公民，他实在十分地看不上俄国这场解放运动。
「我们是历史上第一个共产国家。」俄国领事便深皱著眉，严肃地说，「你们将来会看到的，你们的共和与立宪政府无法做到真正公平的社会分配，只有我们苏维埃，才能保证每个国民的温饱。」
法国领事便笑了起来，「普提雅廷，我实在不想在这场合和你做意识形态的辩论，我只能祝愿你们新生苏维埃不会这麽快的倒台。然而，我们这些做领事的人，就是国家面临革命，还是能安然的在华夏过著优渥的生活，是不是呢？朱利安．冯．鄂图？」
这记不设防的侧击，让众领事耐人寻味地看向了朱利安，谁都知道德皇流亡以后，德意志的政府变得一团糟，现在成了个软弱无能的『魏玛共和国』，法国是在凡尔赛条约裡最大的得益者，它强逼德国割让出洛林、阿尔萨斯这两个产矿区，还要德意志支付大额的赔款。
在那次后，法领事总是以胜利者的姿态，刺激著德国领事，这已不是朱利安第一次面临对方的羞辱，然而他也不是年资轻、容易受到挑衅的新人，作为代表一国的外交使者，他的涵养与人际交往都是出类拔萃的。
朱利安便扬起了得体的微笑，与法领事说道，「作为驻华的领事数年，有一点让我深刻体会的，便是我能以更客观的姿势、审视如今在欧洲的状况。」
法领事便眯起了眼，正是洗耳恭听的模样，他不认为这战败后的德国，还有任何能够反击的地方。
「巴黎和会的结果，是法国人的怨恨一手促成，不管是英美、还是其他的国家，都认为条约过份的严苛。然而法国人是如此的短视，为著眼前利益一意孤行。」朱利安说到这裡，便收起了唇边的笑意，「我可与你们预言，短期之内，我们欧洲将要有另一场的大战。而这必是由我国发动，这将是一场对战胜国复仇之战。」
英国领事听了，便不由垂眼，看了看酒杯，儘管英国人总是岛国自居，对欧洲大陆之事不予置评，然而德意志如今的民愤和对法国人的憎恨，确实是逐渐在沸腾。
这自然是来自条约的苛刻，以及法国人的剥削。
法领事听了，却是嗤之以鼻，「你们亲自签定条约，解除武装、限制军队的数目，就是怨恨，不过也就是一头被拔掉僚牙的狼犬，有甚麽好怕的呢？」
「所以说，法国人就是如此的短视。」朱利安便轻轻淡淡地说，「在这点上，华夏人还要比你们看得深远，他们知道『得饶人处且饶人』，不是为了宽容，而是为了自己。」
在场的他国领事，听到那突然冒出的一句华语，都露出懵懂的表情，毕竟大部份的人都是需要翻译，才能与华夏人沟通的。可子吟听了，却是心领神会，因为之前听朱利安与大哥怒洋说话时，他已是知道了欧洲目前的局面。
这场欧洲大战并没有解决问题，而是埋下了仇恨的种子，如今正在滋长著。
法国领事耸了耸肩，「我不知道你在说甚麽，我只看出德意志果真是堕落了，作为领事的你不但去学习华夏语，竟是还与华夏人结交。」他指的，可不单是眼前的子吟，朱利安与白家少帅的同窗关系，也是众人所知的。
朱利安并没有回应法国领事的这话，因为旁边的英国领事脸上已是露出不赞同的表情，嗤笑著摇晃著手裡的酒杯。
在洋人的社会，确实是还有许多看不起华夏人、把他们当成蛮族的，这便是他们自身的损失，变相的，也就是他们这些开明的国家能与华夏人紧密合作、取得先机的原因。英国领事麦华陀是一位老绅士，驻华多年，越是在这裡待的久了，便越感觉到华夏文化的博大精深。
子吟一直在旁听著，对朱利安作为领事的一面便感到十分新鲜，这领事之间对话都是带著唇枪舌剑的意味，国与国之间的利益衝突，都在言语间透露出来了。
他彷彿便能理解朱利安怎麽那麽会演戏、或是睁著眼睛、诚恳地说谎，因为这正就是他的专业。

第二百零三章、家私

第二百零三章、家私
「武，真是不好意思，让你看到了欧洲领事不尊重华夏人的一面了。」
结束了那一场骤然而起的小小辩论，朱利安便把子吟和两孩子带到一边，陪他们处了一会儿。
「不会，倒是让我听见你们关于欧洲状况的讨论，受益匪浅。」子吟如实地说了，同时设想道，「朱利安…假如你并没有唸那军校、遇到了大哥、二哥和嚷儿，是不是也会和法国领事的想法一样呢？」
「我不能否认…」朱利安便绽出了苦涩的微笑，「是大白二白，让我发现华夏人只要受到同等的教育，不但不被我们逊色，甚至是能轻易超越我们的。」想起当时两个白和自己一样爱玩，成绩却是在历届毕业生裡前所未有的优秀，到现在还是感觉到了不甘，这人啊…怎麽就能生得如此的不公平呢？「我当时…简直有些讨厌大白二白，他们是那麽的优秀，导致我的排名给挤下去了，家族甚至感到了蒙羞。」
「竟是有这样的事。」子吟听了，心裡却是十分的神往，他自己是没有机会出洋留学、甚至入读军校的了，对于如此优秀的白家兄弟，便不由的敬佩起来，「你和大哥二哥在德国的军校…是学些甚麽呢？」
「战术、武器、搏击、战略……军校是要把我们培养成一位将领、军官，因此但凡与战争有关的，我们都得学习。」朱利安便笑道，「只是我最后，却是选了领事这条路。」
「你十分的合适。」子吟便说，「刚才看你与其他领事们的对答，让我觉著这代表国家说话人的身分，也是十分需要技巧和诀窍，我自问便没有这样的才能了。」首先，他是不能不动声色的撒谎和作戏的。
朱利安便微笑看著子吟，正因为武是老实人，和自己不一样，与他一起的时候才特别爱逗他，这就是武的可爱之处。
「筵席要开始了，你也是时候回到白的身边。」朱利安说著，有些不捨的碰了子吟的手，「武，我明天晚上就得回上海，就明天……你能和我看个电影吗？」
子吟先是一怔，想著自己确实曾经答应了朱利安看电影的邀约，却是因为大哥病了而拒绝，没想到对方还惦记著。
「我就想要你陪陪我，给我送行。」朱利安笑说，「我保证不会把你拐到上海去的。」
子吟不由苦笑，看朱利安是如此的殷切，终是答应了他，「明天的下午，是可以的。」就朱利安与白府的关系，他也是该为对方送行。
朱利安便露出了喜形于色的表情，热切地掐了掐武的手再放开，他低低地说了声，「我去白府接你。」便就前去自己的席位了。
子吟看著朱利安像个大男孩儿一样，几乎是压抑不住心裡的兴奋，心裡与刚才做领事的他对比，简直彷若是另一个人似的。
筵席摆满了利顺德，白家的军官佔了半数，子吟带著两孩子走的时候，也碰上了武昇，他本打算点头微笑便擦过的，可武昇却是挤开了人群、走了过来。
「子吟，好久不见。」武昇仔细地打量著子吟，看他的精神气很好，便放心了。
「武昇。」子吟颔首寒喧，「确实，从伊尔库茨克回来后，我们都没见过呢。」
武昇看著子吟，其实是很想再找些说话聊的，他看向了左右两孩子，沙赫他自然是认识的，可另一个孩子却是未见过，便问道，「这就是马师令的儿子？」
「正是。」子吟让两孩子喊过武昇，便道，「这快要开席的时间，我必须回席位……实在不好意思。」
「我送你。」武昇说著，便主动自发的想要给子吟开路，把他送到少帅的主家席位。
「谢谢…」子吟却是止住了武昇，「你也就坐吧，不要费心了。」
武昇怔了一怔，便道，「嗯……好……」
子吟心如明镜，对于自己招来那些雄的桃花，无法不抱持区别的态度，他深知武昇的性子、认真、情深，因此便必须断绝所有的暧昧，让他不要在自己身上浪费时间，同时，因为武昇是大哥的部下，他也就较少顾虑自己拒绝要带来的影响。
然而朱利安却是不一样的，他是白家三兄弟的世交，又是德国领事，不但在白家落难的时候帮助白家，在俄国的三年亦一直帮助子吟打理那军备的买卖，不管从任何方面，朱利安对于白家都十分重要。
再说…那一晚是自己的错，朱利安是被他当成大哥的，子吟便总有一些亏欠的心思。
他总想著朱利安待自己的甜言蜜语都是逗弄的戏话，他可没忘过在当年的舞会，朱利安也是找了个小房间，与金髮男孩过那露水的姻缘，这样游戏人间的人，又怎会因为一晚的错误便对自己动心？
更何况，他们之间还有著洋华民族的分别。
说到底，子吟就是不相信朱利安是认真的，他只觉著自己和那个金髮男孩一样，不过是朱利安玩儿的对象。
这些心思，子吟都捂在了心底，轻易不会透露，他早已过了天真懵懂的年纪，对于朱利安，就是婉转的保持著若即若离的距离。
子吟到达主家席的时候，大哥与嚷儿已是早给他和孩子留著了空位，两少帅伴在他们身边坐著。子吟便觉著心裡一暖，儘管他们的关系无法与人道出，可二人都是把自己看成家眷一样的重视，这便足够了。
「刚才我走了一圈找你。」怒洋见著丈夫来了，便在桌下暗暗的拉住了他的手，「你到哪了？我都没见著你。」
「我遇到了朱利安，还因为他，与其他国家的领事说了会儿话。」子吟便小声说道，「然后也有见到武昇、也都打了个招呼。」
「那帮洋人没为难你吧？」怒洋十分清楚这群外国领事的排华态度，不由便握紧了子吟的手。
「没、他们主要是针对朱利安…特别是那法国领事……」子吟苦笑道。
「荷西？他简直要高兴上天了。」怒洋便笑了起来，「他本来就讨厌朱利安，这是私仇呢。」
「私仇？」子吟便好奇地问，「他们怎麽了？」
「这事嘛…也可说是他们民族性的不合……法国人总是比较散漫，爱迟到、把休息时间延长，都是他们的办事作风，德国人却是严守时间、约定的民族，朱利安经常当著他国领事的面，指责荷西的工作态度。」
子吟便愣了愣，「竟还有这样的事吗？」
「这群洋人领事对待华人彷彿是目的一致，要共同瓜分利益，然而私底下却是甚多不睦，朱利安说了，每次他和荷西要吵架，那英国的便隔岸观火，一副自以为高明的模样。」
子吟想了想，不由失笑，因为刚才的确就是这样的状态。
这时，马师令也带著三位兄长来到主席落坐了，三位马少帅在会场走了一圈，因著粗豪爽朗的性格，算是结交了不少的新朋友，这一落坐再看到自己的小姪子，以及那武家的少年郎，便不由一阵高兴，「唉育﹗快让我瞧瞧我小姪子﹗」
「对哩。」马师令便招了不破过来，理所当然地道，「大哥、二哥、三哥，你们得给不破包大封的红包，这孩子都三岁了，就代表你们落了三年。」
「我靠，你这是敲诈呢。」
「小妹，你也太贪了。」
「你们就这麽一个小姪子，难道连个上得檯面的礼都没带来吗？」马师令便摆出了怒容。
马大少帅叹了一声，却是从口袋裡取出了一张掐得皱巴巴的汇票，把它折平了送到了四妹跟前。
马鸾凰先是大咧咧的笑，可把这汇票拿到手裡一看，便愣住了。
「这是爹娘的意思，把你的聘礼、嫁妆都一併算上，毕竟你这也算是成家嘛。」马大少帅语重心长地道。
马鸾凰便『嗯』了一声，大方的把汇票收进口袋裡了，难得认真而感激地说，「替我谢谢爹娘。」
却说马孟龙隔著桌子，看那武家少年给那半洋半华的小孩儿夹菜、一举一动十足的贤慧，不由便好奇问了，「武……子吟，这孩子都是你带的吗？」
子吟没料到马二少帅会做这个提问，便怔了一怔，然后颔首，「嗯，是的。」
「你这麽年轻，就有孩子了吗？」马孟龙兴味盎然的问。
「不是…这是…二哥的孩子。」
「白二少帅？那孩子的母亲呢？怎麽不交给娘们儿顾？」
子吟怔了怔，便简略地说，「沙赫的母亲在数年前便不在了，我便代为照顾。」
马孟龙『哦』了一声，并不察觉自己是在刺探别人的家私，「那子吟你在白家是干甚麽的？就只带孩子吗？」
子吟还没有开口回答，白镇军已是冷声回道，「马二少帅，子吟是我的家人，他住在白府并不需要有任何的差事。」
马孟龙听著，便愣了一下，这话听起来彷彿是有道理，可武子吟作为一名男儿，没道理赋閒在家不做事的。
马大少帅年纪较大，比两兄弟稍会察言观色，便对在桌下拍了那二弟的大腿一把，叫他不要问了，因为白大少帅脸上明显写著不悦了呢。
怒洋却是在席间小声问马鸾凰，「你那二哥可有婚配？」
马鸾凰不明白怒洋怎麽这样问，便道，「当然有，我有三个嫂子的呢﹗」
怒洋便垂下长长的眼睫，『嗯』了一声便没有作声。马鸾凰思考了一阵，后知后觉的怒道，「我操﹗你不会以为我二哥瞧上你子吟了吧？」
怒洋便扯了扯唇，回了一句，「我就问问。」

第二百零四章、敬酒

第二百零四章、敬酒
上一回来利顺德，子吟并没有嚐到这裡的招牌菜，因为子良为自己安排的都是家乡的老菜式。而这一次既是办过继的大宴，点的便是顺利德的有名菜式，有一些还是老厨师当年给前清皇帝做的御膳，十分的别緻用心。
「子吟，来嚐嚐。」每一道菜上来，怒洋都要给丈夫夹菜，子吟顾忌著三位马少帅的目光，便小声与妻子说，「嚷儿…我自己来就好了……」
怒洋没有听子吟的话，依然持之不懈地表示著对子吟的关顾，他就要让三位少帅看到，虽然子吟赋閒在家、是白三小姐的鳏夫，可白府待他，就是如家人一般无异。
白镇军在旁看著，也并没有制止三弟，甚至默默的夹了块肉，也一同堆到子吟的碗裡。
这天下能得白少帅夹菜的人，能有多少个呢，有不小心瞥见的宾客们，便都心知肚明，了解到这个武家少帅在白家的份量。
这菜吃到中段的时候，白镇军便牵著不破，与他在会场裡走一遍，算是给大家露个面，怒洋自然也是跟上去的，因为宾客们也会藉这个由头，跟大哥敬酒。
马鸾凰看子吟一副想要跟上，却又彷彿避讳著的模样，便突然给煽动了同情心，站了起来，「我也去吧，我好歹也是不破的亲娘啊﹗」然后她便朝子吟努了努下巴，「子吟、你也一起去﹗」
子吟愣了一下，并没想到马师令竟会细心的顾虑到了自己，便绽出了感激的笑容，「谢谢…马师令。」他让人给沙赫也用酒杯倒了茶水，小家伙知道自己能参与，高兴得不得了。
马鸾凰还拉起身边的三位哥哥，豪气干云地道，「你们也一起去﹗喝酒哩﹗白喝白不喝﹗你们可是不破的舅舅啊﹗」
于是，白家的主家席全空了，所有人也就拉成一串长尾巴，跟著白大少帅和他的继子给每一桌敬酒，子吟也落在了其中，顺带地也就给灌了不少酒，马师令看他脸蛋儿渐渐的变得通红，眼裡泛著醉意，果真是要变成招男人的模样了，心裡吃了一惊，连忙调动三位兄长给他挡酒，这事儿可是她撺掇出来的，在席又大都是兵痞丘八之类，要是招了甚麽人，大少帅和怒洋肯定会把她煎皮拆骨。
子吟好久没有喝醉酒，自从朱利安那事后，他一直都十分的自制，然而在这贺喜的场合，军官们一个接一个与他碰杯祝酒，不由便喝多了。他不知道自己的脸已是红得跟熟透的桃子一样，让人禁不住很想要咬一口。
于是怒洋稍为得空回过头来，就见自己的丈夫脸上带著晃荡的笑意，正是给马家的二少帅揽肩扶著，马大少帅和三少帅则在两边给他挡酒。
怒洋这一口气便堵住了，虽说马家三个少帅都是已婚，可他还是容不了丈夫给别的男人护著啊﹗这还是刚好别家的三兄弟﹗
然而当下他却实在不能抽身过来，大哥这酒量再好，面对著一个个部下的祝酒，也是无福消受，自己作为白家的兄弟，必须给大哥分担一半。
「三弟。」白镇军却是这时也瞄到了子吟与马家三兄弟的互动，他深皱著眉，从一席移步到另一席时，便招来怒洋低声吩咐，「你送子吟回去。」
「大哥…可是……」怒洋便愣住了，他没想到大哥竟是要自己离开的。
「回去。」白镇军斩钉截铁地道，「别人送子吟，我不放心。」
怒洋怔了怔，便意会到了大哥的意思，虽然大哥并不如自己一样，轻易地把情绪表露出来，然而他对子吟的佔有欲，却是丝毫不比自己逊色。
「知道了、大哥。」怒洋说著，便转过身去，与马家这三兄一妹说道，「大哥令我，先带子吟和孩子回去，你们慢慢喝。」说著，便从马二少帅的怀裡领回自己的丈夫，子吟看到妻子，不由甜蜜地笑了，软腻地喊了一声『嚷儿』，理所当然的便让怒洋攥著他的手。
这可让三位马少帅都看呆了，同时隐隐的觉得有些奇怪——两个爷们儿，怎的亲腻成这般模样呢？
马鸾凰看子吟酒量竟是如此不济，压根起不到任何挡酒的作用，便果断地赞同了，「放心，我三兄长都是酒醰子，白镇军由我们照看著﹗」
「谢了。」怒洋朝马鸾凰说道，一手揽著子吟，另一手便拉著沙赫离开，待走出了会场，才发现沙赫的反应懵懵懂懂，云裡雾裡，不似往常一样的精神。
怒洋禁不住把孩子手裡的酒杯拿到面前嗅了嗅，他妈的那帮疯子，竟然给小孩的茶水裡倒酒了﹗
怒洋牵著这一大一小下了利顺德的大堂，让那处留守著的吕止戈安排汽车。对方看到来的是怒洋，不由便脸露诧异，「三少帅……这就回去了吗？」
「嗯，子吟醉了，孩子也……大哥让我先送他们回去。」怒洋便回道。
吕止戈是白家的心腹肱股，从白拥军的时代一路办事到现在，对于怒洋死过一次的身分心知肚明，便带著笑意道，「你们夫妻的关系，依然是十分的恩爱。」
「这是理所当然的。」怒洋在止戈面前，也是大方地坦诚，「我和子吟可是明媒正娶的夫妇关系。」
吕止戈听了便是莞尔的笑容，「你这意思，可是有人名分上不及你了？」
「欸……你这是在套我话，我不与你说去。」怒洋佯装无辜，他和止戈都是伶俐人，不用把话说破，彼此已是心领神会。
吕止戈笑而不语，这时接送的汽车也都到了，怒洋便小心翼翼地扶著子吟和沙赫，把他们送到车厢裡。
「子吟、我们回家了。」怒洋握紧子吟的手，小声地与他说道。
子吟目光怔忡，过一阵子，才问，「大哥呢？」
「大哥还要招呼客人，我先送你们回去。」怒洋说著，另一手把身边的沙赫也搂好。
「这不行啊…」子吟缓慢地动著脑筋，却是隐隐知道这并不是本来的计划，「……大哥、一个人…怎麽喝……」
「比起自己，大哥更担心你。」怒洋便回道，「所以让我先把你送走了。」
子吟呆愣地睁著眼睛，彷彿在思索著这句话，总觉得这样的状况似曾相识，就这麽怔了一阵，子吟竟是突然眨了眨眼，那眼泪就流下来了。
怒洋感觉到肩膀一片的湿，才发现子吟这不知怎的就哭了，他不由也慌了神，紧攥著子吟的手，小声说道，「傻宝贝儿……这怎麽就哭了呢？」
子吟却是抿紧了唇，压抑地硬咽著，眼泪不住地滑下，他便把脸埋进了怒洋的胸口，哭得肝肠寸断，不管怒洋怎麽的小声安慰，都没办法遏止下来。
这是怒洋有过最煎熬漫长的车程，从盛京的中心回到白府，耳边听著子吟的哭声，他心乱如麻，却只能小声的劝哄，又不能当著汽车夫的面，把子吟搂在怀裡亲吻安抚。
汽车到达白府的玄关，怒洋便把已经睡著的沙赫扛在肩上，又搀著子吟回他们夫妻的院落裡，沙赫醉了倒是份外乖觉，除了发呆就是睡觉，怒洋把他安顿在了床上，小家伙已经蜷成一团，自在地打起呼来。
倒是子吟比较难处理的，他脸上还挂著泪水，低声地抽噎著，怒洋便把他拉进浴室裡，又放了热水管汀，想让子吟泡个澡、把酒气蒸发掉。
他已是好久没见子吟哭成这样，当他们在俄国重逢以后，子吟已是变得坚强隐忍，不管遇到甚麽都是默默地承受，就只有沙赫被掳了，才会让他如此著慌。
怒洋把子吟的西服剥了个清光，便把人拉进了浴缸裡坐著，从后紧紧地抱住，他轻轻地亲吻著子吟的脸蛋，忍不住咬著这熟透的桃子，又拿热布巾给他擦拭身体。
子吟浸泡在热水裡，便深深地吁了一口气，本能地放鬆靠在了怒洋怀裡。那抽噎也就渐渐地止住了，只是眼眶通红，眉头还是紧紧地蹙著。
怒洋对刚才子吟那莫名的一阵哭实在难以理解，便贴著他耳边问，「宝贝儿，你到底在哭甚麽？能告诉我吗？」
子吟怔忡地看著前方，大抵是还没有清醒的，他用伤心的语调说，「大哥要送我走。」
怒洋便愕然了，想著大哥甚麽时候要送走子吟？可随即他就想起，大概是刚才自己说的那番话，惹了子吟的误会，「大哥担心你喝醉了，便让我送你回家裡，并不是要送你走。」
子吟怔了一下，彷彿才想起自己现在是在白府裡，并不是东北那漫天大雪的军营。可他犹是有些忐忑的，看向了怒洋，「真的吗？………不是骗我？」
怒洋一颗心便揪痛了，他从武昇那裡听过了大哥在东北送走子吟的一段，然而也就是两句带过了，并没有多深的敍述。如今看子吟那伤心的反应，可以想像当时肯定是沉痛的分离，子吟是那麽地爱大哥，他又怎麽捨得在大哥最艰难的时候独自离开呢？
可儘管如此，当大哥命令他离去，他便就顺从的接受了安排，让武昇把他送走了。
虽是三年过去了，却没想到、在子吟的心裡是一直落下了一道疤的。
「真的，我不会骗你。从来都不会……」怒洋那黑长的眼睫便垂了下去，他把子吟搂紧了，贴著那湿暖的嘴唇温柔地吻著，「我已经回来了，就是大哥要送你走，我也是坚决不许的。」
子吟听到这安心的保证，便用鼻音『嗯』了一声，闭上眼本能地回应妻子的亲吻。
怒洋收紧了手臂，把子吟肉贴肉地抱著，正是要让他感觉到自己那执著的、从一而终的爱意。
假若当年是他面对这样迷茫无依的子吟，他绝不会像大哥那样狠下心，把他送走的。
情愿战败了，死在一起，也不会把他送到俄国去。
新的一年恭祝大家事事顺利、生意／学业／事业／恋爱都顺利﹗
谢谢大家的支持和祝福！ 因为这几天都得出门拜年，没法一一去回应……只好在这裡一次的都给大家说了
也感谢大家新年忙碌的时候还上龙马看文呢
爱你们

第二百零五章、夫妻爱

第二百零五章、夫妻爱
怒洋从前，曾有过一段胡闹的日子，正如朱利安所说，在德国留学的时候他不挑男女，有过许多的对象，这既是年少妄为，然而也是因著怒洋当时无法与人透露的心事——他演著白嚷太久了，渐渐的对性别的分际也模糊起来。
出洋之前他第一次梦精，这身体的变化让他吃惊，同时心下却是担忧要被白夫人发现自己的真实性别。他暗自清洗著床被，又养成了拿小布巾垫在床上的习惯，正好是让婢女误以为他是来葵水了，去与白夫人暗暗报告。
那柏林的军校一般是不收女孩儿的，只因为大哥和二哥替他疏通，才允许白嚷参与入学试，抵达那边以后，怒洋就不再做女儿打扮，就以本来的模样示人，然而因为当了女孩儿太久，这言行态度、总是有改不过来的时候。
怒洋便时刻注意、提点著自己、怎麽才能像个男人，心裡却是莫名碜的慌，发现自己已经活成了女孩儿，而必须『演戏』才能成为男孩儿。军校裡的同学是他彷效的对象，当怒洋自觉摆出了白嚷的娇态来了，便得逼自己端正态度，活回男人应有的模样。
在军校裡，同龄的男生们总是会开些黄腔的玩笑话，或是谈及对女性的幻想，怒洋总是难以投入到话题去，女性于他来说，就是自己的身分，当同学们看著电影画报裡女明星丰满的胸脯，怒洋却只想道自己缝在肚兜裡的棉团……不晓得那效果自不自然，有没有骗过家裡人。
青年时候的怒洋，不但对性别更加的迷惑，甚至连自己喜欢的是男或是女，都难以理清，于是他便让朱利安做介绍，不拘男女，他都要嚐试，就看自己到底是喜欢哪一边较多。
这要是回到华夏，他便无法做任何的试验，作为白家的闺女，她自是不能进出烟花之地，而白三小姐这待嫁之身，更不可与男性过从甚密，也就只有这遥远的欧罗巴，可以容许他放肆荒唐一番。
青年的白嚷五官标緻、阴柔俊美，又因为从神秘的华夏而来，轻易便能招来许多露水姻缘。白嚷在玩儿这方面丝毫不比两位兄长逊色，不过到了后来，他睡的几乎都是男孩儿了，他就觉著自己对女人的兴趣有限，可操弄著乖的、瞧著不怎麽经人事的男孩儿，倒是很能感到乐趣来。
所以第一次看到子吟的时候，他便打从心裡惊喜，虽是为了掩饰身分而拐骗而来的婚姻，然而作为军阀家裡养出的公子，连通房丫头的经验也没有过，就算是稀罕货了。
他没想过的，倒是大哥、二哥和自己，竟是同样都偏好子吟这一口，甚至还跟自己争抢共享了。
「……嚷儿……」子吟那软糯的喊声，让怒洋从记忆裡回神，就见子吟转过头来，正是眼睛泛湿地看著自己，彷彿在期待著甚麽的模样，便不由扬起了唇，说道，「怎麽了？想要我弄你哪裡？」
经过了刚才的一阵痛哭和安慰，子吟的情绪已是稍稍平伏，然而他显然还是被醉意驱使，对于欲望才会如此坦诚。
这时夫妇俩还泡在一缸热气氤氲的热水裡，子吟背靠在妻子怀裡，屁股蛋正是不时被一具火热的阳物碰到了，子吟便抿了抿唇，是既想做主动，却又耻于开口的模样。
怒洋看著子吟那一直泛著红的脸，便禁不住一口咬住了，手伸上前，抚著两颗小粒的乳尖，轻轻地掐著前端。
「呜………」子吟瞬时身体一颤，垂头看著嚷儿的手正是揉弄著自己平袒胸口上的两小颗，这情景是那麽的淫靡，让他的脸蛋更加发烫热辣。
「喜欢吗？」怒洋看著子吟泛红的眼角，故意诱哄著问道，「还是……不够呢？」
子吟那褐色的乳粒在嚷儿的指腹摸挲下渐渐地挺立，硬成了两颗小小的蓓蕾，怒洋持之不懈地抚弄那处，却是并没有做进一步的举动，这便让子吟感到了不满足，他小声的，攥著妻子的手说，「嚷儿……也碰碰下面……下面……要……」
「下面是哪裡？」怒洋便笑了，一手往下滑，握著子吟的肉棒儿一攥，「是这裡？」然后又落到了那闭合著的肉穴处，轻轻的探入了一根指节，「还是这裡？」
子吟因著醉意，情绪便比平常要外放得多，听得嚷儿的坏心，他竟是带著哭音说道，「你不要明知故问……」说著，便有一滴泪水，自然地落了下来。
「我都不知道你喝醉了，要可爱成这样的。」怒洋看著这样的子吟，便爱极地亲吻他，又把人转过来，面对面的抱住了，「来，抱住我，让妻子来侍候夫君。」
子吟『嗯』了一声，便很乖的攀住嚷儿的肩，让他托抱起自己的屁股蛋，半跪起身来，怒洋面前正是子吟那白皙光滑的胸膛，以及刚才给自己肆意逗弄过的两颗乳粒。
他垂下黑长眼睫，凑上前去把一边的乳粒含住了，舌尖舔舐著硬挺的尖端，同时两手在热水底下，则是给予子吟前后同时的刺激。
「嚷、嚷儿……呜……嗯……」子吟便难受的呻吟了起来，就感觉自己的胸口、肉棒儿、以及后穴都给妻子照顾到了，果真是周全体贴的侍候。他的手下意识环紧了怒洋的肩，呼息紊乱，因为这样三重的爱抚，让他的体内像有电流乱窜，混身都舒服得不得了。
后穴一旦被妻子的两指拓开，便倒灌了许多的热水进去，子吟便觉著肚腹涨满，而嚷儿的手指便顺著那热水，一同的探进了穴的深处。
「嚷儿……好涨……」子吟便哭著道，「肚子…」
「是热水的关系，没事儿，一会儿肏你的时候，我会把你抱起来的。」怒洋啃咬著两小乳粒，低声安慰道，同时也捋弄著子吟的肉棒儿，让它在手裡挺翘起来，感觉到子吟身体的震颤，便笑著故意问道，「子吟……喜不喜欢这样弄你？」
子吟垂头，看著妻子那俊美动情的脸，便羞耻地点了点头，承认自己喜欢了。
「你啊……」怒洋便笑了起来，「比刚起始的时候，可是越来越招人了。」他都不由得担忧起来，彷彿身边的男人，都要发现到他丈夫的甜美。
子吟怔了怔，醉醺醺的脑袋裡并不理解自己怎麽就『招人』了，可不管大哥或是嚷儿，都总是这样指控他的。子吟自问是个正经人，并没有烟视媚行地招惹著男人，他就问道，「我没有招过人…为甚麽你和大哥老是这样说我……」
怒洋便低低的笑了一声，摸著子吟的脸蛋儿说，「宝贝儿，你不会懂。比如你这样傻傻地看著我，就是在招我了。」
子吟呆愣了一下，心裡却是想，这根本是欲加之罪、自己也太无辜了。
怒洋看子吟的醉态特别的惹人怜惜，那反应也是格外的直白可爱，不由便在前戏上多花了心思，逗弄得子吟虚软的靠在自己身上，那肉穴已是一翕一张，吸附著四根手指，怒洋便吻著子吟的唇，把他整个托抱在半空中，让他的双腿交缠在自己的腰上，同时掰开那两瓣带肉的屁股，把自己那贲张的肉具干了进去。
子吟正是云裡雾裡，就只是本能的抱著妻子、随他摆弄，突然后穴给肏进了那火热硕壮的器物，便是一阵不适的搂紧了怒洋，不管夫妻欢爱多少次了，这后穴却不是天生用来交合的地方，每次给肏进来来，子吟便总要缓过一段难受的适应期。
「………刚才的…热水、还在……」子吟觉著腹部还是残留著一点的热水，当嚷儿的肉具推进时，正是把狭窄的内壁堵进了，粗硬的龟头每次往内撞，肠道裡的热水便晃荡著，给子吟一阵奇异的感觉。
「那…要我先退出来吗？」怒洋额上渗著汗，却是怕子吟不舒服，体贴地止住了身下的动作。
子吟便抿了抿唇，摇头紧紧地抱住了妻子，「……嚷儿、你……继续吧……」就是子吟自己，也是捨不得停下来的，更何况是嚷儿呢。
「真不舒服、要告诉我。」怒洋吻了子吟的唇一下，两手臂便运起了力，在半空中托抱著子吟起坐，子吟的腿夹著妻子的腰处，便感觉到自己被有力的抬高、再落下、颠颠的像是摇著一头小船，那火烫的肉具正是在后穴滑溜的抽插，时深时浅，不时要顶到了肚腹，便让子吟一阵的哭喊。
这样给托抱在半空肏干，比跨坐著还要进得更深，子吟不由害怕的攀紧了怒洋的肩，好几次，甚至有著那肉具要把自己顶穿的错觉。
怒洋双臂承托了子吟全身的重量，正是绷紧著泛了青筋，然而那上下抬放的力道却是丝毫没有缓下，每回子吟往下坐了，怒洋的胯骨也就顶到了那柔软的屁股蛋，几乎要把囊袋也挤进了穴裡，子吟虽是发出了呜咽，然后肉棒儿挺翘在半空，随著那起坐而晃荡起来，殷红的龟头前端还渗著了许多的透明液体，都滴在了怒洋的小腹上。
「嚷、嚷儿……怒洋……呜、唔………好深……」
「宝贝儿、再一下下……我也、很舒服……」
「肚子好涨……」子吟却是哭著道，「好奇怪……」
怒洋怕子吟真是因著那热水而不舒服，不由加快了肏干的速度，打算快快的结束了这一场，谁知道当他大起大落的猛干了，子吟竟是突然挣扎起来，彷彿是要离开他似的，怒洋吃了一惊，连忙把子吟抱紧了，正是要问他是怎麽了呢，子吟却是再也压抑不住，那肉棒儿抖了一抖，竟是在半空中，洒出了一道金黄色的水柱来。
怒洋便呆愣地看著子吟，没想到他竟是被自己肏尿了，难怪他说奇怪……因为这种事，是从没有发生过的。
子吟因为自觉很羞耻，便流著眼泪，要妻子放开自己，可怒洋的手臂却像铁枷一样把他紧紧的箍住了，甚至还一手掂著他的肉棒儿，就像给小孩子把尿似的。
「嚷儿……」子吟眼睛泛了红，自觉是没脸见嚷儿了，「对不起……」
「你喝了很多的酒，又灌了热水，肚子一涨，有尿意也是很正常的。」怒洋便怜惜的，吻在了他的红眼角边上，「别怕、没事儿。」
子吟却是并没有释怀，这脚下的热水都给他弄葬了，还溅到了嚷儿身上呢，他便低声说，「你……快放我下来……很葬…」
「才不。」怒洋掐著子吟那肉棒儿，竟是意犹未尽地抚弄它，「我还想让你再尿一次呢。」
子吟便呆呆地看著妻子，并没想到他非但不嫌，还要露骨的把这糗事当成情趣了，他还没反应过来，却是感觉怒洋抱著自己跨出了浴缸，让自己靠在牆壁上，再次托举著肏了起来。

第二百零六章、换床

第二百零六章、换床
怒洋这一夜，也是乘了酒兴，把子吟托举著靠在牆上一番狠肏，便是干到了那肉穴的深处，把精液都射进去了。子吟低低的哭著，却始终是快活的，他攀著妻子的肩，索求著甜蜜的亲吻。怒洋便把依然带著硬度的肉具埋在穴裡，一番甜腻深入的舌吻。
子吟的第一次是怒洋，不管中间经过了多少人，把他改造成这样迎合男人的身体，总是怒洋佔了最大的功劳。从亲吻爱抚的方法、肏弄的姿势，许多许多，都是怒洋第一次教予子吟的。
子吟便也想让妻子快活，让他在自己那裡得到了情欲的满足。夫妻俩舌尖交缠、在口腔裡互送著唾液和气息，一番的轻怜蜜爱，子吟便感觉到体内的肉具又一次回复了精神，正是轻轻的在肠穴裡顶动著。
「……宝贝儿、我……」怒洋额上渗满了细汗，抱紧了子吟依依不捨的细肏著，「……能不能再一次……」
他刚才射出的精液让肠壁裡湿滑得不得了，进出便更加的顺遛。肉具连根的顶到了肚腹，又抽出大半来，粗硬的茎身湿亮泛著水光，是自己的精液和子吟的肠液混和在一起了。
子吟垂头，看到妻子那暴露著青筋的肉具，正是从自己穴裡抽送、进出著，便低低的『嗯』了一声，把大腿夹紧了怒洋的腰，让屁股蛋把肉具吃得更深。
怒洋看他乖成了这样，一颗心便都融化了，恨不得把子吟拆吃入腹的。这一晚上，索性便放开了欲望，大开大合的翻弄了子吟肏干，把子吟操射了一回，自己却是又再次的埋在那肉穴，解放了两次。
怒洋在浴室换了几个不同花样的姿势，是子吟充份的、彻头彻尾地疼爱了，到偃旗息鼓之时，子吟便无力的坐在妻子的怀裡，给掰开了那柔软的屁股瓣，让妻子仔细的给他做清理。
「嚷儿……不行了……」子吟的意识已是很迷濛，若不是怒洋环著他的腰，他几乎就要在浴室裡睡下去，怒洋只好扣著子吟，完成这善后之事。
那给自己肏得殷红的穴口，正是泪泪的流了许多的白浊液体来，场面十分地煽惑人，以怒洋的体力，其实是可以再战一场的，只是不忍丈夫如此劳累，就只好作罢。
夫妻俩洗了这个特长的澡，才回到房间处，一同的睡去，怒洋睡了中间，左手搂了沙赫、右手搂了子吟，替二人一同的掖好被子，便满足的合上眼。
可睡到了大半夜的时候，怒洋突然便感到了右手边的子吟受到了拉扯，他在迷濛中醒过来，就看到站在床边那高大的身影，倏地就是一愕。
白镇军不知何时回家的，自己的院落不回，却是跑到这边儿来，想要把子吟偷偷的抱回去，只是这一拉扯，却是惊动了怒洋，便无法得逞。
「………大、大哥……」怒洋顿时恼了，因为大哥半夜三更的潜进来，竟是要把子吟抱走，他小声的说，「你干甚麽？这睡得好好的，你不要吵醒子吟﹗」
白镇军那锐利的眸子在黑暗裡放著光来，他并没有回应弟弟的话，而是双手挽著子吟的腋下，就像抱孩子一样要把他抱起来。
怒洋便如何也不能容忍了，他搂著子吟的手连忙攥得紧紧的，不许大哥抢人。
可这一拉动，大哥的身子竟是就顺势倒在了子吟身上，他的力气竟都是虚的，只是晃著那大个子，却发挥不出寻常该有的力道。
怒洋登时一怔，看大哥伏在了子吟身上，竟是一伏不起了，才发现对方原来已是烂醉如泥，只是本能的来找子吟罢了。
可大哥醉的时候，那脸还是那样不苟言笑，才教怒洋看不出来。
怒洋叹了口气，下床去扶大哥，想要把他与子吟分开来，可白镇军就像在醉意裡有一个执念，紧紧的抱住子吟就不愿放开，感觉到怒洋的拉扯，他竟是冷冷地抬起头，那目光简直是要把三弟生撕了似的。
「干甚麽？」冷洌的声音便在房裡响起来。
「……大哥，这样压著子吟，他会难受。」怒洋只能晓之以理。
白镇军垂眼看了，自己果然大半身都是压在子吟身上，便缓慢地挪动身体，竟是把子吟往床中间推，硬是腾出床边的位置，挤上去睡了。
怒洋本还在说服自己，不要跟醉汉计较，然而大哥这无耻的霸佔他们夫妻床的行为，还是让他十分的愤怒。
大哥这挤上了床后，就把子吟搂得死紧，更何的放不开了。这床并不特别的宽大，他们夫妻俩睡刚好，加个孩子已是挤拥，这会儿添了长胳膊长腿的大哥，是绝不可能容纳四人的。
怒洋心裡气恨恨，想著要怎麽对付大哥，他便抱了沙赫一同到外头小花厅睡去，留了大床给这二人。
第二天早晨的时候，子吟醒来，便发现自己是在嚷儿的房间，然而身边躺的是大哥，妻子和沙赫都不在。
子吟当下便是一惊，连忙的放开大哥，要到外头去寻人，幸而在小花厅处就看到了熟睡的一大一小，子吟便走到那软榻，跪在边上抚了抚怒洋的头髮。
怒洋这半夜给大哥气的，一直处心积累，期待著子吟醒来要反将一军。当子吟抚著他的头脸时，他便装作迷濛地醒了过来，看向一脸歉疚的子吟。
「甚麽钟点了？」怒洋问道。
「五更天……」子吟回道，「嚷儿……你怎麽和沙赫睡到这裡了？」
「……你都不记得了？」怒洋眨了眨眼，语带无奈。
「我……」子吟怔了怔，「我只记得我们在浴室……」他们昨晚…好像做得特别的激烈，具体的情节，他都不甚记得了，只剩下片段的印象。然而身体现在，还是隐隐的有嚷儿在他体内的感觉。
「夜半的时候大哥过来，他也喝醉了，要把你抱走。」怒洋便苦涩地笑了，「我本是想要送大哥回去，可你们一旦抱住，就搂得死紧，把床的位置都佔去了。我只好和沙赫睡到外头来。」这话可算不上谎言，只是怒洋这敍述的方式，便显得自己格外委屈，而大哥恁地不讲理。
子吟醒来时见身边是大哥，心裡已是一阵忐忑，如今听得怒洋说了，果与他猜测的无误，心裡便生起了浓浓的歉疚，他抚著怒洋的脸蛋，由衷的道，「对不住，嚷儿……我昨晚儿醉了，并不知道还有这回事儿。」
「不要紧、我理解的……」怒洋却垂眼说，「只是看你们理所当然的抱在一起，我心裡……有些难受。」
子吟一听，便受了罪疚感的鞭苔，对妻子保证道，「我会跟大哥说，不许他再这样……这毕竟是我们夫妻的房间，醉了也不行……」
「嗯……」怒洋心裡顿时春暖花开，甜滋滋的，却还是做著委屈的模样，「就不知道大哥…听不听…」
子吟保证会与大哥谈这事儿，又答应今晚要留下来过夜，怒洋彷彿被丈夫的承诺逗高兴了，笑著吻了子吟的唇瓣，说，「悠予，你真好。」
当大哥起来的时候，子吟便陪了他回到院落去洗漱更衣，二人在院落裡待了很久，误了早饭点才跚跚来迟，可子吟来的时候，却是攥著怒洋的手说，「我与大哥说了，他保证不会有下次的。」怒洋便觉著昨晚积攒的怨气都消了，正是神采飞扬地看向落坐的大哥。
然而在出门办公以前，怒洋却是听到大哥与管家说，要把府裡的床全都换了，与洋行买那欧洲那『皇帝尺寸』的样式。
「现在有孩子，床不够大。」白镇军与管家解释道，「这床宽一点，孩子就是睡相差也不碍事。」
「还是少帅贴心。」管家听了，便觉著十分的合理，「我马上找人去办，把府裡的床都置换了一遍。」毕竟现在白府可是住了两位小公子呢。
「大哥……你这是…」怒洋上了汽车，不由便蹙起了眉，就觉著自己又著了大哥的套。
「三弟，不要总把大哥看成敌人。」白镇军拍了拍怒洋的手，语重心长地教导他，「之前三人过夜的时候，我已是觉著床不够大，只有二弟的床是帕来品、还行。以后全换了，不管哪裡都可以三人同睡。」
「你这伪君子﹗」怒洋便咬牙切齿起来，「子吟要知道你脑子裡想的是这些，肯定要大失所望﹗」
白镇军看了看气恨恨的三弟，抿了抿唇，低声说道，「你不觉三人的时候，子吟特别乖吗？」
怒洋怎会不觉，光是想起一些零散的片段，他便都要气血上涌了。然而这当头，他是不愿与大哥同流合污的，他便不置可否地『唔』了一声，然后把头转到车窗外看风景去。

第二百零七章、洋电影

第二百零七章、洋电影
子吟上午送了大哥和怒洋出门办公，便给两孩子读书，马师令今早儿带著三位兄长去看她的军团，也就只好把不破留在家裡了。
待到正午用饭的时候，却是见管家走来，子吟搁下筷子，已是有所准备地站起身。
「武少爷，那位洋人领事说他来接你出门。」
「嗯。」子吟应了一声，「让他稍等……我马上便来。」
「他说……」管家却是迟疑了一阵，才道，「孩子一起来也关系，他有礼物准备给他们。」
子吟便怔住了，心裡不由无奈，朱利安总是给沙赫和不破带东西，让两孩子对他死心塌地，自己就是要推辞他的邀约，也都不好意思了。
果然沙赫和不破听了，便都眼巴巴的望著子吟，正是蓄势待发的模样。
「你们不要给他收买了，他送礼物，是有动机的。」子吟便与两孩子说道。
沙赫呆呆地看著子吟，问道，「甚麽是动机？」
「动机，就是企图、想要达到某些目的，就送礼物示好﹗」子吟觉著两孩子太好拐了，不由认真的教育著他们。
不破深蹙起眉，认真地思索后，还是不太理解，「那叔叔的企图是甚麽？」
子吟登时便是一窒，他怎麽能跟孩子说……他的企图是自己呢？
不破看武叔叔突然不说话了，便以为自己问错话，一时抿起了小嘴，心裡有些忐忑，他是被母亲打骂惯了，一旦看到大人沉默下去，便以为自己惹对方不高兴、接著都是一顿的拳打脚踢。
然而，武叔叔和母亲毕竟是不一样，他只感觉到对方的手掌叠在自己头上，轻轻的揉了揉，歉意地道，「对不住，这个…武叔叔无法解释给你们听呢。」还苦笑著歎息，「罢了，朱利安也是一番好意给你们礼物……我是不该这般说他的。」
子吟便与两孩子换了外出的衣服，一同到玄关去见朱利安，就见他今天还亲自开了汽车，果然是诚意拳拳的要接子吟去看电影。
「武。」朱利安笑得灿烂，那头金髮在阳光的照耀下闪闪发亮，洋人就是个子高、瞧著就有一种潇洒威风的意态，子吟不知道洋人的审美观，不过他想朱利安应该也是很受欢迎的，不然便不会这麽玩得开了。
朱利安看到武，自然便张开双臂，把子吟抱住了、贴著两边的脸颊亲吻，洋人就是有这个好处，旁边的下人管家瞧见了，都觉著是洋式的问候，理所当然不过。
子吟却是感觉到，这和那打招呼的轻轻碰唇，根本不一样。
「朱利安……」子吟便尴尬的推却了，「这是白府的正门处……」
朱利安的蓝眸便笑得眯了起来，低声说，「那不在门口，就可以了吗？」
子吟装作自己听不见这低语，就领了两孩子进后座，自己则是在副驾边上坐下，看朱利安熟练的在驾驶座上操控起方向盘来，正好是用提问打消了那暧昧的氛围，「朱利安……盛京的路你认得吗？」
「住了几天，认得。」朱利安便回道，「盛京的大路方方正正，不难辨认。」这时，他从后照镜处对上两小家伙的目光，便朝他们笑了笑，道，「沙赫、不破，你们好啊。」
沙赫现在对朱利安的印象十分好，听到叔叔与他打招呼，便垂下了长眼睫，羞涩地应了声好。不破也是有礼貌地回了一声，表情却是比沙赫稳重的。
「你们往脚下看，两袋子礼物就收在那裡。」朱利安便笑说，「我今天便要回去了，就送个礼物给你们，让你们不要忘记我。」
沙赫一听，小嘴巴张成了错愕的圆形，连礼物都不顾看了，「叔叔去哪裡？德国吗？」
「上海，倒没有德国那麽远。」看沙赫这可爱的模样，朱利安禁不住也伸手，去揉了揉小家伙的头，「有机会的话，你们和武一起探我吧。」
沙赫便『嗯』了一声，他是个聪明伶俐的孩子，结合了刚才武教诲他的话，便问道，「这就是你送礼物的企图吗？」
子吟顿时一怔，正是因为沙赫的直白提问尴尬不己，朱利安倒是哈哈大笑起来，坦率的承认了，「对，这就是我的企图。」
沙赫心裡便登时涌起了不捨，小家伙年纪虽小，却已是体会过离别的滋味，比如偶尔有空的时候，他会想起小多哈、多哈太太，甚至是米夏克……他知道自己现在离伊尔库茨克很远、很远，也不知道将来还能不能和他们见面了。
想到朱利安叔叔也要离开，沙赫竟是扁了扁小嘴，这眼眶一红，眼泪就想掉下来了。
可这会儿，不破却是难得主动的掐了沙赫的脸一把，一脸严肃地教训他，「母亲说，男生是不能轻易哭的﹗」
沙赫便『嗯』了一声，小拳头揉了揉眼睛，把快要滴出的泪珠都揉走了。
子吟看小家伙这模样，心裡既是怜惜，却也佩服朱利安的手段了得，就是二哥出发去蒙古的时候，也没见沙赫这样不捨过。
「沙赫……上海并没有很远。等你长大一些，我可以带你四处走，也可以去探望朱利安的。」子吟便也安慰了沙赫，揉了揉小家伙的头。
沙赫听得武的保证，才小小的「да」（好）了一声。
朱利安从第一次重逢，便已看出沙赫成了武的软肋，只要把孩子稳稳的拿住，就是武不感兴趣的事，为了让小家伙高兴，他也是必定会顺应而为的。
如今看子吟对沙赫那温言安慰的模样，便扬起唇角笑了，心裡暗自得意，自觉这追求人的学问上，他是比三个白都要高明的。
朱利安发动了汽车，娴熟的在盛京的车道上走了，两小孩子便拆开了那礼物包，就见各自有一个精緻的礼盒，打开来竟是个袖珍的西洋铁丝琴，正是那种洋行放在琉璃饰柜裡，就是富有人家的孩子，也并非随意能买来的玩意。
子吟顿时便愣住了，虽说这是袖珍的，瞧著也价值非凡。他看向朱利安，眉头竟是紧蹙起来，「朱利安，这礼物，他们不能收。」
朱利安没想到子吟瞬间竟是摆出这严肃的表情，失笑道，「怎麽了？为甚麽不能？」
「这礼太重了，沙赫和不破怎麽能没缘由的就收下呢。」
「武，这并不是真的铁丝琴，就是一个袖珍的、给孩子学习的玩具罢了。」朱利安知道华夏人都是有这一套的，收礼和送礼总要计较价值，讲求对等的回报，他便苦笑著说，「再者，他们帮了我一个重大的忙，这是我的谢意。」
子吟怔了怔，完全是听得不明所以，「甚麽忙？」
「让我在盛京的最后一天，能和你过啊。」朱利安说这话时目不斜视看著前方，却是腾出一手过去，握住了子吟的手，「这礼物就值了。」
子吟怔了一怔，便不著痕迹的鬆开了手，也是目视前方，淡声说道，「我又不是为了他们……才答应邀约的……」
「那你是捨不得我吗？」朱利安便迳自的笑了，「武，我知道你防著我呢。」
子吟便抿著唇不语，他觉著自己的心思彷彿都已被朱利安窥探到似的，他本来，确实并不想赴这个约。
汽车一路驶到了电影院的门前，由泊车的小弟帮忙接了车子，朱利安便带著武和两小孩、一同的进了这盛京最大的电影院裡。
子吟只看过一次洋电影，还是四年前办年货的那天，陪震江去看的，这种时髦的消遣，也是只有大城市如盛京、上海才有。
当时震江挑的是一部文艺爱情的电影，子吟认真看了，却是并没有多投入到故事裡，倒是当成了练习洋话的机会。
却说子吟因著身分和性格的关系，并没有像白震江那样经常出外游玩，对电影院上映著甚麽、哪位是著名的明星，也都完全没有概念，这看过一次，也就足够了，他与大哥、怒洋都是在府裡处著，也不可能与寻常的年轻男女一样，上大街约会去。
因此，他便让朱利安做决定，他与孩子们在后站著，看他娴熟的站著电影画报前挑著电影，然后到柜台处买票，领路，待他们真的在座位上稳坐了，才知道今天要看的片子。
朱利安是个细心人，挑了一探险家的电影，主角前去蛮荒的深林探险、还碰著了许多动物，让两孩子看得十分的入神。
而朱利安则是趁这个时候，把手探过去与子吟的交握著，看子吟只是目不暇接的盯著营幕，是被电影的内容吸引住了，他便更进一步，竟是高大的身子凑过去，把子吟靠著揽著了。
「朱利安。」这时子吟却是推却开他，双目定睛在那大画布上的，「别闹………我想好好看电影。」这片子要比之前震江带他看的要精彩多了，他从不知道洋电影可以那麽刺激的。
朱利安便是一愣，心裡登时便不悦起来，没想到自己还及不上那电影的吸引呢。

第二百零八章、小蛇

第二百零八章、小蛇
朱利安心裡十分的不是滋味，看子吟心神全投入到那电影裡了，竟是把自己冷落在一边，便想著如何把对方的专注拉回到自己身上。
这时大营幕上的主角正是在森林裡行走著，背后的配乐十分的惊悚，子吟和两孩子不由都绷紧了身体，俯前身子定睛看著，那神色比主角还要紧张。
朱利安看子吟那后裤腰处，因为腰部瘦削，尾椎的位置竟是露出一丝缝隙，便把一手贴到那后裤腰处，食指勾开了这道小隙，悄悄地探了进去。
这时男主角的身后正是出现了一条碗口粗的大蛇，要从后袭击他，子吟看得全身发毛，竟彷彿自己的身后好像也有蛇在撩弄自己一般，后腰处好像都感觉到那蛇的身体轻轻地滑过。
沙赫害怕了，把手掌摊开挡住了自己的眼睛，是看不下去的模样。就是不破也抿紧了唇，一脸的紧张。
那蛇张开了血盘大口，眼看就要一口咬住那男主角，可他正好伏下身捡了地上的果子，便轻鬆地避过了蛇口。
子吟和两孩子这才大大的鬆了口气，正是要继续看男主角接下来的遭遇，子吟却感觉到有甚麽在屁股缝钻著，竟是一下子探到了穴口处、还挤了进去。
子吟当场便怔住了，有那麽一瞬间竟是真以为片子裡的蛇跑到自己身上。可这电影院哪来有的蛇？他后知后觉的看向身边的朱利安，就见对方那手不知何时伸到了后头，竟是对自己做了这样的事，还一本正经的看著营幕，盈盈地笑著﹗
这可是电影院﹗前后左右都是来观赏的人，朱利安就是不觉著羞耻，子吟自己也是难以接受的。
「朱利安﹗」子吟便用气音喊道，「住手﹗」他说著，就挪动屁股想要躲开了，然而对方的手指却是熟门路的，擦著肠壁技巧的长驱直入，竟是把粗长的手指埋入了一半，子吟顿时便僵住了身体，他不意识的弯下腰、一脸的难言之隐。
「武，你不舒服吗？」朱利安却是故意开声问道，顺道靠向对方，蓝眸写满了关切之情，「没事吧？」说著，另一手却是还伸到了前头，揪了衬衫的衣襬出来，大手探到了子吟的胸口去抚弄。
子吟犹是再好脾气，也不由瞪著朱利安，没想到他竟是如此荒唐，当著这公众的场合胡作非为﹗
谁料他这一瞪眼，反让朱利安高兴了，因为武现在顾不得电影，就只能看著自己。朱利安甜滋滋的用他的大个子覆了子吟大半，那手指却是挤在狭窄烫热的肉穴裡，轻轻地肏著，又贴著他的耳朵边沉声道，「来……靠著我，休息一阵会好些。」
「…朱…利安…」子吟便低声说，「快、放手……」
「你说甚麽？」朱利安笑盈盈地说，「我甚麽都听不见？」说著，还用指腹磨挲著那敏感的肠肉。
子吟咬著唇，忍受体内被翻弄的异样感，他不能有任何大动作，因为朱利安的手已是强行解了他的裤扣、裤头也拽下大半了，他若是坚决要站起身来，只怕对方会把他的裤子完全剥下。
子吟伛偻著身体，不自觉已是落入了朱利安的怀抱裡，他害怕著身边有人看到他们的互动，只能把自己缩成一团，毕竟这电影院裡也不是全黑看不见，要是有人不经意往这边看了，便要发现他们在这裡作出如此苟且之事。
朱利安却是不在乎他人目光的，他是洋人、又是外来人的身分，在华夏裡，有谁敢跟他置啄的，就是有閒言閒语，他也可以装作听不懂。
可子吟却不是，他就怕被人发现了，甚至追溯起他与朱利安的身分，他便只好把头低低垂下，压抑下了声音，屁股蛋却是怎麽挪，也避不过朱利安手指的侵犯。
朱利安看著身体绷紧、一脸羞耻而不能声张的武，却是觉著身体发热，这种禁忌的、偷著来的感觉让他更加的亢奋。他垂首贴著武的耳朵边，小声地用德语说，「武……你真的太可爱了。」
电影下半节到底放了甚麽，男主角的结果又是如何，子吟已经不知道了，他就被朱利安用手指肏著穴，抚著两颗乳粒，轻轻地揉弄，衣服下的身体被厚实的手掌抚得发热、那每一次加深撞进肠穴的手指，更是让他艰难的才能压下呻吟声。朱利安看子吟的反应是那麽的生涩可爱，便怜惜的贴著那髮旋儿亲了，他恨不得用自己昂扬的肉具代替手指，可惜这处是电影院，他们还端坐在两椅子上。
到了电影散场的时候，朱利安才意犹未尽的、把那手指从穴裡抽出来，子吟抿著唇，往前伛著身子，因为裤档支起了一个小包，是被朱利安逗出生理反应来了。
电影院的灯光亮起，沙赫和不破因著刚才惊险的电影情节，还是馀惊未散，待观众陆续的离去了，才发现武和朱利安叔叔依然坐著，不由便问道，「我们不离开吗？」
「这就离开。」朱利安回道，却是挽著子吟的肩，以贴心的语态说，「武不舒服，我抱他去车上。」
两孩子听到子吟不舒服，便都同时看向了他，刚才他们全心迷在了那大营幕上，都没察觉到朱利安欺负子吟的行为呢。
子吟抿紧了唇，瞪著朱利安，竟是第一次如此的愤怒，因为对方刚才那番荒唐的行为，完全的超过了他能承受的底线。
朱利安看自己竟是惹武生气了，便甜笑著、甘之如饴的做了小伏低，他讨好的说，「武，我抱你到车上吧，你不舒服……走路都不方便。」
子吟确实是不好走路，怕被人瞧见那裤裆的形状，朱利安总是觑准了他的窘况，每次都逼得他下套、无可奈何的顺了他的意。
朱利安看武就瞪著自己，却是说不出拒绝的话来，便得逞的把人抱起，还体贴的脱了身上的外套，把武包覆著，沙赫和不破却是十分关心子吟的，跟在后头也都乖乖做朱利安的尾巴，又问子吟是肚子痛、还是著凉了。
朱利安把子吟安置在了副驾座，确定两孩子也都进后座了，便发动车子，自行的发动了油门。
子吟沉默了一会儿，看那并不是回白府的方向，便问，「朱利安……我们这是去哪裡？」
「我的酒店房间。」朱利安笑了笑说，「我行李还放在那处。」
子吟便不说话了，他想，就算他现在要求朱利安把他送回白府，对方也是不会答应的。
那酒店离电影院不远，都是盛京裡专门招待上流人士及洋人的地方，朱利安带著子吟和两孩子上了房间，说让他们休息一阵子，再回家去，然而子吟却是感觉到自己一步步落伤了对方的盘算，从一开始，便不是看电影那麽简单。
子吟垂下眼，从下车以后，他便显得格外沉默，朱利安向他介绍自己住的包间，有豪华的套房、洋酒柜、客厅及特大的睡房，他都不予回应。
倒是待朱利安问两孩子要不要喝冰镇汽水或是果汁的时候，子吟却是说了，「朱利安，我有话与你说。我们进房去说话吧。」
朱利安略为意外地挑起眉，便笑道，「当然，十分的乐意。」他便拨了电话，让门房把饮料送来，又让孩子们在客厅随意的玩儿。
「沙赫、你和不破在这裡好好待著。我和朱利安进去谈点事。」子吟揉了两小家伙的头，对他们说话，语气还是十分和软的，「不会待很久的。」
两小孩应了一声，子吟便顺著朱利安进卧房去了，二人合上了房门，客厅便显得十分的宁静，只剩下两小家伙四目相对著。
「不破……我们来玩嘛﹗」沙赫拉了不破的手，说道。
「玩甚麽？」不破现在已是个很称职的玩伴了，儘管他并不是真的很享受到乐趣，可他也只有沙赫一位同年的朋友，二人总是相伴著。
「……沙赫扮武、你扮……怒洋哥哥﹗」沙赫说著，便爬上了大沙发上躺了下来，「快上来﹗」
不破小短腿爬到了床上，然后和沙赫面对面的抱住了，「这样？」
「嗯嗯﹗」沙赫便在不破的脸上啵了一口，「你也要亲我的。」
不破便贴著沙赫的脸蛋儿，顺从的给他亲了一下。
沙赫呵呵笑了，彷彿觉得他们扮的都很像，然后他便说，「那你现在扮大叔叔。」
不破呆了一下，随即蹙紧了眉头，小脸故作严肃起来。
沙赫给咯咯的逗笑了，却是说，「那你也要亲我的。」
不破便『嗯』了一声，然后一脸严肃的在沙赫的脸蛋儿上啵了一口。
这一次，两孩子都同时笑了起来，就是不破自觉也是很像大叔叔了。
「那你扮……朱利安叔叔﹗」沙赫便又提议道。
「是怎麽样的？」不破便愣了，因为沙赫没教过他扮那洋人叔叔呢。
沙赫便闭上眼，不搭理的转过头去，却是要不破从后抱住他，过一阵子，他看不破呆是没有反应，目光便向后扫了一下，「你还是要偷亲我的。」
「哦。」不破似懂非懂的应了，就从后啵了沙赫一下，对方便咯咯笑了起来，「嗯嗯﹗就是这样﹗」

第二百零九章、告白

第二百零九章、告白
子吟把房门合上了，便在那床边儿落了坐，朱利安亲亲热热的也挤到了他的身边，仔细地看他。
「武，你有甚麽要对我说的？」朱利安看著武，从刚才在电影院逗过他以后，就一直是这样隐忍著不发作的模样，让人恨不得再对他做出更过份、更撩拨的事。
朱利安现在的心态，彷彿是回到了青春少年的时代，对于喜欢的对象故意去逗惹、欺负对方，逗得人家怨怼的瞅著自己，他还要觉著很甜蜜。
可子吟作为被戏弄的对象，却是并没有感觉到朱利安这扭曲的心思，他只觉著可耻难当，刚才在电影院的时候，朱利安的作为实在是太过火了。
他便静静的看著朱利安，看他始终是嬉皮笑脸，彷彿还要借著这独处的机会要和自己亲近，便想他始终是不能忍让下去了。
「朱利安。」子吟开口说道，「这是我最后一次与你单独见面，以后……你依然是大哥、二哥、嚷儿的朋友，然而我与你，就断绝所有私人的来往吧。」
这是子吟仔细想过以后，最好的处理方法，因为朱利安在公私上都与白家有著密不可分的关系，二人日后免不了是会再相见的，然而子吟自己，却已不想与对方深交下去了。
朱利安的笑容便在脸上一定，他本忖著进了房间后该是个罗曼蒂克的气氛，万没想到武一开口，却是这样意外的狠话，要和自己撇清关系来。
「子吟……」朱利安的笑容便变成了苦笑，「这话怎麽说呢？」
子吟笔直地凝视著朱利安的蓝眼睛，说，「你刚才在电影院所做的……实在…太荒唐了。你那般的肆意妄为，不但是不把四周的人放在眼裡、更是没有顾及我……白家在盛京可不是一般的身分……要是被人认出了，将是多可耻的丑闻。」子吟现在回想起来，犹是感到了一阵的后怕，「你……不要再戏弄我了。」
朱利安的目光便眨忽了一下，嘴唇也抿了起来，收敛起了脸上的笑容，「武……我很抱歉，我并不知道你是那麽的害怕……」他自问并不是忖著洋人的身分，在柏林的时候，他同样也是这般玩得开的，「我就是……禁不住想要碰你、亲近你……」
子吟却是蹙起了眉，「那一次…是我犯的错，我喝醉了，把你当成大哥……才会做出那样的事。虽然你说要把你当成姨太太……可你又不是姑娘家，即使你是，我亦无意做这样的事。」子吟便垂下眼，把心裡思索已久的话说出来，「你只是觉著华夏人的我很新鲜，一时兴头罢了。我们睡过那一夜，你就说喜欢我甚麽的……打从一开始，这事儿便是荒诞无稽。」
子吟从一起始，就没觉著朱利安是认真的。这桃花招得莫名奇妙，甚至连他本人，都是懵懂不解。这又不是洋电影的剧情，怎麽可能睡上一次，就要念念不忘？子吟自忖没有妲己褒似之貌，且这洋人和华夏人隔著那麽大的差距，他就不认为朱利安是动了真心。
朱利安第一次听武说出直白的心裡话，他一时便怔住了，想道他的武，从来就不是单纯天真的男孩儿，就是因为表面和软，总让自己有了错觉，彷彿能轻易拐骗他似的。
然而，武的心早已被两个白填满了，他的甜言蜜语、亲暱的互动，武始终是提了防备，以最实际的企图来猜测。他压根儿并不相信自己、也没有对他的蛊惑动心。
一时间，朱利安心裡泛起了一阵酸苦，是因为终于了解了，武并没有接受他的示爱，反而每一次都要迴避推却的原因。
对武来说，他们的关系是从那一晚才开始的，他以为，自己喜欢上他，仅仅是因为睡了他的身体。
可对朱利安来说，却是更早之前、也许是看到科林给武换上了西装、梳起头髮后，那乾淨好看的模样、或者是武在他家裡住著，道早晚安、同桌吃饭的时候……武不会知道他曾经有过的挣扎，是实在克制不了心裡的情动，才借醉逞了心愿，那一晚——并不是开始，而是朱利安算计出来的，一个甘美的成果。
他并不怪武的不信任，因为他们之间，确实是有著很大的差异，身份上、背景上、都不是能真心相许的对象，就连朱利安自己，起初也不相信他对武会上心的。
朱利安一时低头苦笑起来，他自问一直是经验丰富的老手了，怎的在武的事上，竟是如此的疏忽了呢？
他该怎麽样，才能让武看到他的真心？
「……武…」朱利安面对著子吟，坐正了身体，眨忽著金色的眼睫说，「那一晚到现在，已经有三年了，你在伊尔库茨克的时候，我无时不想著你。只是兴头的话，会延续这麽久麽？」
子吟垂下眼，并没有回话。
「那交易虽说是让我国进账了，然而依我的身分，代你打理钱款，早已逾越了我的本分。」朱利安定定地看著武，「从没有华夏人能支使我做事，就是三个白求我，我也不会答应的。」
子吟听了一怔，他当然知道朱利安为自己付出的心思，他蹙起了眉，便道，「你为我做的事，我真的十分感激。以后你若是有需要，我也定必尽全力帮忙的。」
「武，你还不懂吗？」朱利安却是覆著子吟的手，沉声地说，「我是因为喜欢你，喜欢得做了自己不应做的事了。我不要你的回报，我是要你知道我的心意。」
子吟便如遭电殛，要从朱利安手裡抽回自己的手，然而对方紧紧的攥著，要子吟贴贴实实的，感觉著他的体温。
「说起来，」朱利安柔声说，「我好像没有跟你说过，我是怎麽喜欢上你的呢？」
子吟怔了怔，便坚决的摇头，「我不想听。」
朱利安却是笑了，带著一些小任性，「可是，我想说出来。」
子吟便抿紧了唇，直直地看著他，朱利安总是装作绅士民主，然而实质上，却是并不给他选择的机会。
「记得那一次宴会，科林替你准备了西装，又梳了头髮造型吗？」朱利安便温声问道。
「嗯。」子吟轻应了一声。
「那时我进房裡，看到镜子裡的你，顿时便管不住眼睛。」朱利安讪笑道，「坦白说，一般华夏人穿西服的时候，多半都是不搭的，可是……你却十分的合适，我那时……就禁不住很想要亲吻你。」说到这裡，朱利安自顾自地失笑了，「可是，我当时并没有，因为我没想到自己会想亲一个华人。」
子吟便抬起头，有些诧异于朱利安的诚实。
「我那天总盯著你，眼睛就是管不住一直看。」朱利安续道，「当时我还不知道自己被你吸引了，直至……知道了你弟弟对你做的事……我竟是感觉到了不甘心。」
朱利安便凑近了身子，低声与子吟说，「你还记得……那晚我帮你清理的事吗？」
子吟当然是记得的，那一晚，他吃了大惊，然而朱利安一直表现得那麽一本正经，彷彿是真的单纯要帮自己做清理，他才不敢往深处想去。
「我……当时还没察觉自己的想法，就是想要把弟弟的东西从你体内清出来。」朱利安既是苦笑，回想著，却都是属于他个人甜蜜的回忆，「其实……我当时已是感到嫉妒。」也许，他对武的动心，正是因为看到他和弟弟的亲密，才觉醒的。
被科林打扮得那麽好看的武，理所当然是会招来很多的蜜峰，然而朱利安觉得那晚，他该是属于自己，而不是那个来打野食的弟弟。
因此，朱利安才会留意到了武那经过了情事的痕迹，还假装正经地给他做清理。
那手指探到武的穴裡，感觉到他身体的绷紧和震颤，朱利安便禁不住放柔了力度。他抱著武，掰开那柔软的臀瓣，探进紧窒狭小的穴裡，自己也是有了隐隐的衝动，当时他自己也是不可置信，还因此要和平素爱好的金髮男孩做比对。
欲望是直率的，朱利安也是在那次后，才确认了自己的心情。
「这…也就是皮相的吸引。」子吟却没有因此而被说动，他只摇了摇头，淡淡地说道，「朱利安……只是我那一晚的装扮，刚好投你所好罢了。」
「并不是。」朱利安却是摇头，热切地看著子吟，「武……不要怪我直白，可外表好看的男孩儿我遇得太多了，我并不是因为这样，才喜欢你的。」
子吟便抿直了唇，知道朱利安并没有吹嘘，他在白家舞会裡，看过对方睡的那个洋男孩子，确实是十分好看。
朱利安便拉起了子吟的手，贴著指骨，一下一下的亲吻，同时罗列起他喜欢的，武的部份——
「我喜欢你做翻译的时候，认真仔细的模样。」
「就是在大白失势的时候，还是坚持要帮到他。」
「你说要替大白买军备的时候，我以为你是个不懂的外行，结果你给马克开的单子，连我都要惊讶，没想到你懂的那麽多。」
「每天早上醒来，就看到你和科林愉快的交谈。科林也是如此的喜欢你，你不知道这三年，他一直问著你在俄国的状况。」
朱利安一条一条的、把心裡对武的喜欢都列举出来了，是要表明自己的心意，比武想的要认真、深厚许多，他就看著自己一边说著，武的表情也就越发的动摇，甚至是惊讶的看著自己。
「我也喜欢你教育两孩子的模样……」朱利安最后说道，「还有照顾生病的大白、不许我取笑他……太多了，不知道我可有说漏。」
子吟定定地看著朱利安，不得不说刚才那故意摆出的冷淡，确实是在对方这段告白下局部的融化了，对方如数家珍的列举，正是表明他是一直用心地看著自己的。
然而，这才是让子吟更忧心的事，因为认真的感情，却是让他更加的难以拒绝的。
而且，这还意味著那晚发生的，恐怕就不是一个意外了。
「朱利安……」子吟欲言又止的问，「你老实与我说…那一晚……真的是我诱惑你的吗？」

第二百一十章、不遂

第二百一十章、不遂
朱利安听得武的提问，脸上犹是挂著微笑，脑海裡却是想著了两个可能——坦白从宽，惹得武生气、真要和自己断交；矢口否认，这却是有违了他剖白的初衷，他是要让武知道，自己是先喜欢他的人，才想要睡他的。
看著武那认真求证的表情，他便柔声回道，「武、为甚麽这麽问？」
「因为……」子吟不好说对方那花言巧语、把谎话说成真实的能耐实在太高了，让他对朱利安说过的话也无法诚心相信，「若你之前就喜欢我了……那麽那晚……到底是我真的喝醉了做主动，还是你把我……」
朱利安便眨了眨眼，决定在两个选择之间，选取了折衷的一条——「武、谁做的主动，会有甚麽分别？」
子吟便怔怔地看向他，「当然、有……」以男女的角度来说，这就是谁佔了谁的便宜，然而二人都是男人的话……却是很难说了。比如朱利安让他负起责任，然而自己，该是被睡的那一个才对。
朱利安看武露出了困惑的神情，便轻笑了起来，柔情万千地说，「你们华夏人不是有句话『一夜夫妻百夜恩』——不管是谁做主动，都是有了亲蜜的关系。」
子吟顿时一怔，彷彿既定的事实从根本上动摇起来，「你那时说……我把你当大哥、抱住你求你……」
「我没有骗你，这是真确发生的。」朱利安贴著他的头髮边，轻轻的吻了一下，同时带点无辜的口吻，「我也不知道你怎麽把我当大白，我们明明长得一点都不像。」
子吟便抿起了唇，眼睛心虚的垂下。他当时不止一次，因为朱利安的背影而想起过大哥，论相貌，二人当然是不像的，然而华夏人裡鲜少有大哥这样的高大身量，倒是洋人的朱利安，却是与他相若。
因此，当那天醒来，朱利安说自己把他当大哥了，子吟也并没有怀疑，因为下意识裡，他确实是有这样的错觉。
「朱利安……」子吟抬起头，「我就是想要知道真相。」
朱利安便挽紧他的肩，柔声交代，「我承认，是因为我对你有意思，当你抱住我当成大白撒娇时，我就把持不住了。」他渗真渗假的说，才能让武依然觉著是自己的责任，便故意装作大白、用华语误导子吟的部份都略去了。「你那时…很可爱…还喊著『大哥』掰开这裡给我看的……」他便指了指武那紧合著的腿间。
子吟听得这直白的描述，便闭上眼羞惭难当，他爱著大哥，坦率的对他表现出爱意，也是理所当然的事，然而这一面若在朱利安面前袒露出来了，却是让他难以面对。
「你还摇著屁股，主动要把我的衔进去。」朱利安甜滋滋的，贴著武的耳畔低语，「武，若不是我亲眼看了，还不知道你在大白面前，竟是荡成这样的。」
朱利安既是想要引出武羞涩的反应，亦是让他继续受罪恶感的鞭苔，表明自己，是受了他的浪荡引诱。
子吟听不下去这些淫秽的描述，便站起身来，与朱利安要分开一段距离，「朱利安……你是大哥、嚷儿的摰友，难道你就不会觉得……这是对朋友背叛的行为吗？」
「武……那时，三白已经死了。」朱利安便无奈地说，「大白自身难保、都把你送走了，这样的状况下，我追求你、有甚麽不对？」
子吟听了，却是摇头，「大哥把我交託与你……是因为他信任著你……」
「武，我和三个白的交情，跟我对你的喜欢并没有衝突。」朱利安坦诚地说，「朋友固然是朋友，可自己喜欢的对象，还是必须要追到手。」这倒是他的真心话。
「我……没法理解。」子吟便蹙起了眉，「也无法接受，很抱歉。」
「武……」朱利安便握紧了他的手，「是因为大白和三白，你就不喜欢我了吗？」
「这不是理所当然的事吗？」子吟实在惊讶于朱利安的明知故问，「我都已经有人了。」
朱利安便眨忽著眼，突然问道，「那大白和三白……可知道你和弟弟的偷情？」
子吟一时瞠大了眼，「甚麽偷情？」
「那时白家办舞会的时候，你跟三白正是两夫妻啊。」朱利安说，「可是你和弟弟…也是睡了吧？」
子吟垂下眼，欲要解释，却是也理不出个清晰的理由，「我和子良……并不是这样的……我们、……一言难尽……」
「所以，两个白都是不知道了。」朱利安便笑了起来，彷彿抓著了武的软肋，「武，你本来就不是多专情的人，为甚麽要那麽强硬的拒绝我？你就把我当弟弟一样，偷著来好了。我在这方面十分的高明，绝不会让大白、三白发现的。」
子吟怔怔地看著朱利安，觉著他做出这提议简直是匪夷所思，这竟是要撺掇自己，和他背著大哥嚷儿来往，这是作为朋友该做的事吗？
他下意识的，就要感到生气，对于朱利安的厚颜无耻，然而这气却又发不出来，因为是自己招了对方……他和朱利安，严格来说都是同罪。
「不。」子吟想也没想，便是拒绝﹐「朱利安，我要回去了。」
「武……」朱利安却是攥紧了他的手，语气裡却是苦恼，还从没有人受他的热烈追求，竟是这样淡然拒绝的，「你既然都能接受大白和三白，为甚麽就不能加我一个呢？」
「朱利安……」子吟便苦笑，「你到底……知不知道甚麽是爱……」
「我在说服你爱我啊。」搜索枯肠，把肚裡的花言巧语都说尽了，竟还是打动不了对方，朱利安不由有些意气的道，「你若拒绝，我就不和白做生意了，或是把最差批次的货，都运给白家军队。」
这话一说出口，二人之间却是一阵的静默，气氛顿时冷了，朱利安知道，这是武最仰赖自己的地方，武肯定不愿因为自己，而影响到白家的军队。
子吟定定地看了朱利安一阵，声音却是很笃定，「你不会的。」
「为甚麽？」
「你表面虽是轻浮，做起事来，却是极有原则的人。」子吟平静地说著，「朱利安，我认真的问你一个问题，你既说是真心的喜欢我，若有一天华夏和德国开战了，你会不会为了我，站到华夏的一方、甚至背弃你的母国呢？」
朱利安的笑便消散了，难得认真地看住子吟，他并没想到武竟是把情爱之事，牵涉到这一方面了。
然而武的顾虑却是对的，华夏与列强如今的局面，谁知道将来…会不会再开战呢？
朱利安的沉默以对，已是等同了否定的答案。要是他真被爱情冲昏了头脑，是该不顾一切，站到武的身边才是。
然而唯有在这样的正事之上，朱利安却是无法用甜言蜜语去粉饰事实的。
「所以、我不会考虑你。」子吟便认认真真地说了，「这不是爱不爱的问题，从一起始，我们的立场便不一样、是不可能一起的。」
子吟说的时候，却是不由想起了二哥，当年二哥是以多大的勇气和决心，而决定与娜塔莎一起呢？然而即使他们搬到了伊尔库茨克，二哥还是没有放下华人的身分、融入到俄人的社会去。
朱利安来到华夏以后，因著外表、职位和特权，享受了许多优渥的待遇。在华夏裡，洋人即使是走路也要显得高人一等。从没想到有一天，会因为他洋人的身分，而遭到拒绝的。
「两人相爱，是为了过一辈子，面对随时要变成敌人的人，又怎麽能真情相待……」子吟把最深层的想法表达出来了，便道，「朱利安……这才是我说的『一时的兴头』。」
两孩子还在等著门房送来果汁，可那送餐的服务生还没有到，卧室的门却是先打开了，武先走了出来，接著是朱利安叔叔，二人脸上都是平静淡定的表情，看不出刚才的谈话，到底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子吟揉了两孩子的头，看他们依偎在沙发上竟似是要午睡的模样，便笑了起来，「起来了，我们回家再睡吧。」
「武。」沙赫揉了揉眼，伸出一双软嫩的手，撒娇的扑向他的怀抱，「果汁还没来……」
「回家裡喝就好。」子吟便抚著沙赫说。
「喝完再走吧。」朱利安却是淡淡地笑著，说道，「我都让酒店送上来了。」
子吟并没有直接回应朱利安，可却是没催促著要离开。沙赫在他怀裡蜷成了一条肉虫，翻来覆去，表情还羞答答的，不破很了解这个玩伴，知道沙赫这是睏了，也想吃奶了。
「沙赫。」子吟也是读出了孩子的暗示，适当地制止了他，「现在不行。」
沙赫便性性的，摆出一副可怜的模样，把脸蛋儿枕在武的胸口，小手轻轻揪著武的衣襟。
正是这时候，门房的服务生便把冰镇汽水和果汁都送上来了，他们在酒店多待一会，子吟却是一直看著柜上的珐琅钟。
「朱利安，我们真的得回去了。」
「我送你们。」
「我们打车也是可以的。」
「武。」朱利安那眼神便黯了，「让我多与你处会儿，也不行吗？」
子吟便无奈的不说话，就让朱利安驾著来时的车子，把他们送回白府。

第二百一十一章、风暴

第二百一十一章、风暴
朱利安把子吟和两孩子送到了白府，并没有马上离开，而是待到了白镇军和怒洋回来的时间，在公在私，这次造访盛京也是为了白家，如今要离开了，当然也是要与主角道别的。
他便在客厅裡坐著等待，子吟因著待客的礼节，也是不好放他一人，便伴著他一直坐在客厅，让两孩子独自去午睡。
「武。」因著四处有下人管家走动，朱利安便改用德语说了，「这事情我会好好想想。」
子吟拿起杯子正要喝茶，便疑惑的抬起头，「甚麽事？」
朱利安脸上犹带著风度的微笑，却是回道，「我不告诉你。」
子吟顿时便是一愣，心想这对话来的莫名奇妙，可他也没有追问的兴趣，好不容易和朱利安说清楚了，他现在只希望快点待到大哥和嚷儿回来，让他正式的告别、离开。
二人相对无言，朱利安垂著金色的眼睫，一口一口的押茶。他的大个子坐在沙发椅上也是显得局促，两条长腿折起来，膝盖处却是不时会碰到了坐在对头的子吟。他便笑而不语，就是间或轻轻的，用膝盖去亲近武。
这一次来盛京，也是值的。既知道了武的想法，也能表达自己的心意。朱利安并不是那种被拒绝了便死心的人，人生若是如此安份，有许多事情都是争取不到的。
二人在客厅坐了小半个时辰，便得到管家来通报，是两位少帅回来了。子吟连忙站起身，就要到玄关去迎接二人，朱利安作为客，本是该在客厅等待的，可他也站起来、理了理衣襟，跟在武的后头走了。
「朱利安。」子吟怔了怔，便说，「你可以在这坐著的。」
「你不在，我一个人坐著有甚麽意思？」朱利安便理所当然的说道。
子吟听著又是这种撩人的说话，便垂首说道，「朱利安……你对所有人都是这样说话的吗？」
「武……你对我的误解很深啊。」朱利安苦笑著，用委屈的语气说，「你甚麽时候听我这麽跟大白三白说话了？」
子吟便抿著唇……他指的当然是那些长得好看的金髮男孩儿，然而他也不好直接说出来，倒好像他在意著朱利安的对象似的。
白家的雪佛农汽车在玄关前停当，这会儿却是只有两少帅回来，马师令招待三位马兄长，这几天都忙著呢。
「朱利安？」怒洋下车，再次看到子吟身边站著这金髮显眼的大个子，心裡就觉著有点诡异了，这家伙……怎麽总挑他们不在家的时候来呢？又不是不知道平日的时候，他和大哥都要办公的。
然而他刚升起的疑惑，却是因朱利安的道别而消弥了。
「我要到火车站去，走之前，就想来看看你们。」朱利安笑著上前，与两个白说道，「你们，甚麽时候来上海？到我家做客吧。」
「总有机会的。」白镇军颔首应道。
「这就走了？怎麽不在盛京多留？」怒洋也是有些可惜。
「我的上司十分器重我。」朱利安便回道，「领事馆缺了我不行呢。」
「就你臭美。」怒洋马上挑起眉，「当初还说不想来华夏，说是捨不得拉皮条的生意呢。」
「哈哈……」朱利安给揭了老底，笑著一言以蔽之，「那时我多大呢，年轻嘛﹗」
白镇军看向朱利安，声音虽是刻板，说出的话却是关切的，「可有打算回国从政？」
朱利安的蓝眼珠子闪烁了一阵，便苦笑道，「有一点。」没想到大白是看出来了，知道自己对魏玛政府失望的程度，让他甚至无法在遥远的华夏观望。只是，加入现在混乱的政府是好是坏，就连朱利安自己，也是不得而知。
白镇军便重重的拍了拍老朋友的肩，他没法在这方面给予任何的意见，毕竟未来发展是谁都不知道的。然而他是真诚的，把朱利安看成至交，「不管你在哪裡，都要保持联繫。」
「嗯。」朱利安便笑著与白镇军拥抱，用力拍了拍他的背，「大白、我走了﹗」
「一路顺风。」白镇军言简意赅，也是回抱了朱利安，对于这位认识多年的友人，始终是格外的重视。
子吟在后看著，再一次感觉到朱利安与白家兄弟的交情，是源远流长，从大哥二哥青年的时候延续到了现在。幸而自己已经拒绝得清清楚楚，以后，就把朱利安视为白家重要的至交。
怒洋亦与朱利安抱了抱，表示后会有期，只是送他出门前，便想到有一件事，却是还没有问清的。
「大哥，我送朱利安去车站。」怒洋便与大哥说道，依大哥的身分现在是不便轻易出门，特别是火车站这样杂乱的地方。他这个老三倒是还好，记者报导新闻，多是只拍大哥的个人照，他和二哥模糊地站在后头。
「嗯。」白镇军心裡亦有此意，便道，「谢了，三弟。」
朱利安的车子是到盛京后租借的，怒洋便索性让门房去还了，自行开白家的汽车到火车站。盛京的路段都有士兵监察看守，见是自家人也就不会拦下。
「白、谢谢你。」朱利安坐在副驾座，是有些受宠若惊了，心裡也是高兴，没想到两个白对自己是这麽的重视。
「不客气，下回见面也不知道是多少年后，你若是回德国了，更是以后都见不著呢。」怒洋这话，倒是发自真心的。
「嗯……」朱利安看著两旁盛京的街道，便道，「我不一定回国，还是要待魏玛政府稳定下来……」
这关乎德国的政事，怒洋也是不好置啄的，就本著朱利安友人的身分，只能含糊的说，「待在华夏，至少却是安全。革命成立的政府一旦倒台，可是会遭到后任的清算。」
「我明白。」朱利安垂下了金色的眼睫，苦笑道，「我不是二十出头、光凭气血做事的年青人了，领事的职分，也许亦更适合我。」
怒洋便『嗯』了一声，这时他们也抵达火车站了，便与朱利安一同进去买票，就把他送到了站台上。
临走以前，怒洋才装作不自觉的提起自己的疑问——
「朱利安，子吟告诉我，在伊尔库茨克的时候，他一直与你有联络，你是知道他住处的。」怒洋不好说自己灌醉对方后，还去翻他的房间了，便把拆穿谎言的理由放到了子吟身上，「为甚麽当时我来上海找你，你却说不知道？」
朱利安那蓝眼睛眨忽了一下，便顺溜的回道，「……因为我要尊重武的意愿。」
「甚麽意愿？」怒洋听了便是一愣。
「那时……你已经过世三年了，我看武好像有了新的情人，便不知道他是否想让你找他。」朱利安一边开动著脑筋，一边编造出了合理得体的回答。
怒洋听了，便深深的蹙起了眉，「你一直都知道他和大哥……吗？」
「不。」朱利安摇头，「大白我不知道，不过武和他的弟弟，我却是亲眼看见的。在上海的宴会一次、很多年前，在你们白家的舞会也有一次。」
怒洋正在走著的脚步便停下了，他定住了表情，「你说甚麽？」
「我以为……你和大白都已经默许了呢？」朱利安便露出大意的表情，随著一脸的愧疚，「……抱歉，你就装作没听过吧。也许现在，武跟他弟弟已经没瓜葛了。」
这根本是一句废话，这麽大的事情，他怎可能装作没听过呢？怒洋的表情已经沉下去了，可他没有发作，而是冷凝著脸。
「三白，我倒是很意外，听说你是去俄国找到武的。」朱利安却是眨忽著金眼睫，若有所指的问道，「你还是用自己的方法查到了吗？」
怒洋不动声色的回视著朱利安，「不，我就知道伊尔库茨克，所以我到那边后，再四处与人打听。」
「哦……」朱利安便应道，「你和武分别了几年后，现在就和当年一样的恩爱，实在是难得。」
「嗯。」怒洋应道，「要发车了，你快上去吧。」
朱利安还是友好的给了怒洋一个拥抱，他笑得灿烂真诚，只是彼此都是聪明人，各有複杂的心思、也都藏在心裡不说。
朱利安丢下这个重磅手雷后，翩翩一挥衣袖，从容登上了火车。
怒洋并没有回白府去，他发动了汽车，竟是全速驶出了京郊城外，在一串迂迴的道路上盲目乱驶，直至油门见红了，才慢慢的回城去。
他是想要冷静下来，因为这个消息太震惊了，而朱利安告诉自己的契机，亦是莫名的不对劲，他必须理清楚来龙去脉，不要让情绪牵著理智走。
然而这一段路显然是不足够的，当他把车子驶回白府时，怒洋依然是冷著一张脸，竟是个山雨欲来之势。

第二百一十二章、猜疑

第二百一十二章、猜疑
怒洋回到了白府，在夫妻的房间裡并没有见著子吟，他想了想，便决定到二哥的院落去看了，这个钟点两小家伙要从午睡起来，子吟该是陪著他们的。
他才来到了庭院处，就听到大哥威武的喝令声，彷彿正在监督著军操的口令，他一时意外，这一走进拱门，便看见了有趣的场景。
大哥大马金刀的坐在了石椅上，监督著两小家伙做军操，不破自少就受到锻练，踏起步来有模有样，沙赫也努力的学著，可那手脚软趴趴的，还有很大的进步空间。
子吟便坐在了大哥的身边，笑模笑样的看著两小家伙军操，看沙赫为了调整姿势，不自觉的便落到了不破的后头，便著紧地给孩子打气。
大哥虽是一脸严肃的看著孩子，然而他与子吟在石椅子上的手，却是互相覆叠著的，他偶尔看向子吟的目光，都盛满了轻易不显露出来的温柔。
怒洋便定在了原地，看著这一幕，却是始终没有走进去。
这要是寻常，他大概也会觉著两娃娃实在可爱，也要凑进去一同的给他们鼓励。然而这会儿，他实在没这个心情。
他甚至不知道如何面对子吟。
怒洋在晚饭点时才在饭厅露面，大哥问他怎麽送朱利安送得这麽久，他便说自己早回来了，只是回房裡待了一阵才出来的。
「一切顺利？」白镇军沉著声，对三弟问道。
「嗯。」怒洋平静的回了，「顺利。」
白镇军打量了三弟一会儿，便移开了视线，没再问了。
子吟虽是坐在大哥的身边，然凡是怒洋喜欢的菜式，他都给妻子夹了，怒洋便挂著笑道谢，只是看到子吟转眼也有替大哥夹他喜欢的菜，心裡却是沉甸甸地，不舒服。
他已经接受了得与大哥、甚至可能连二哥，也得一同共享子吟的事实。当年发现大哥与子吟的私情，他怒不可遏，那被尊敬的兄长、以及爱人背叛的双重痛苦，让他难以承受，他第一反应便是离婚，不要与子吟过了﹗然而子吟毕竟是他动了真心的对象，又岂是这麽轻易便能割捨的？看子吟挽留、请求原京，证明他心裡也是有自己的，怒洋便决定带他远走高飞，要到大哥找不到的地方。
谁知道命运会如此的作弄人，他『死』了，弄出个儿子来，子吟与大哥并没有双宿双栖，反是因著战乱，二人分别三年。待他找到子吟时，竟是反与二哥有了关系。
在这分开的数年，那受到背叛的怒火和恨意已是逐渐沉淀下去，仅馀下来的，是对子吟始终如一的执著——即便大哥横刀插手了，他就算认了，也要抢回一半的子吟来。
谁想到他尊敬的二哥，竟是在三年裡遭逢巨变，而子吟为了内疚，决定与二哥过一辈子，这是怒洋再聪明，也无法料到的发展。发现他们的关系当头，怒洋也是愤怒，然而他恼的是子吟如此轻看自己，竟是为了赎罪甚麽都捨弃了，他心痛著子吟，就只想让他好，不要再受二哥的欺负。
他们白家三兄弟彷彿都要在不同的时机爱上子吟，怒洋自问是已经认了，只要大哥二哥待子吟是真心实意的，他也能按捺下妒意，表现出正妻的宽容。可现在突然发现这还多了一个弟弟，怒洋的心裡，便十分的複杂。
他知道子吟很疼那个弟弟，同时、也有些庶子不如嫡子的自卑，因此但凡是那弟弟的任性，子吟都要纵容，因为他从少就被这麽教育，嫡弟弟是家裡最娇贵的。
这点，怒洋不予置评。从第一次那弟弟跑到白府来，他已是觉著这对兄弟的态度过份亲腻。他不喜欢武子良，却不会与子吟当面的理论，可比如利顺德那次，他就亲自去接人，要让弟弟清楚子吟现在已经有了男人，不会再当那个无条件溺爱的兄长。
然而按朱利安的说法，竟是子吟和自己新婚的时候，已是和弟弟有关系的，这便让怒洋如何也受不了了。他自问当时是个好妻子，新婚燕尔，正是最甜蜜的时候，子吟为甚麽……竟是背著他有了大哥、又有弟弟呢？
自己是不如大哥的成熟稳重，可莫非那个娇横无赖的弟弟，也比自己好麽？
他到底……是把自己这个妻子看成甚麽？
怒洋知道自己不该相信朱利安的片面之词，而他故意洩露的动机，恐怕就是要惹起他们的离心——是为了甚麽？让白武两家反目成仇吗？还是他与子吟的夫妻不睦呢？
然而若非确实发生过，朱利安是不会说得如此确凿的。正因为这是真的，朱利安才以此来打击自己。
怒洋的思绪一直乱转，这晚饭他就囫囵的吃了，就连子吟给他夹的菜，也都孤独地剩在了碗裡。
当晚，怒洋与子吟哄睡了沙赫，便在浴室裡做夫妻之事。怒洋看著子吟跨坐在自己的身上，扶著那昂扬的肉具，肉穴一寸寸的衔进去了，他便勒紧了子吟的腰，让他把自己吃得更深。
「嚷儿……」子吟抱紧了怒洋，对妻子求饶，「已经、……不行了……」
「行的。」怒洋垂著眼睫，按著子吟的胯骨坐落，「大哥的…你不是都能连根吃进吗？」
子吟怔了一怔，便内疚地低下了头，「对不起……我会努力……」说著，便放鬆著身体，艰难的想要再往下坐，只是这会儿他们才刚刚开始，那扩张的功夫做得不久，子吟便难受了起来，肚腹涨涨的，好像已经顶到了极点。
怒洋看到子吟因为难受而不自觉滑下的生理泪水，才惊觉自己是失言了，逼得子吟勉强自己，他咬了咬牙，一时说不出道歉之词，可两手却是托住了子吟的屁股蛋，把他往上抬，同时把子吟抱起来，让他往前趴著、自己从后干进去。
「嚷、……嚷儿？」
「嘘……」怒洋贴著他的耳畔说，「我来就好。」
怒洋从后抱著子吟，便把那肉具插入热烫的穴，那柔软的、湿润的肠壁就像渴求著自己一样，紧紧的吸附著，怒洋的茎身一路肏入，子吟便低低的呻吟，露出了他自己不知道的淫态，那模样，是让男人恨不住把他拆吃入腹的。
怒洋没有说话，而是开始了猛烈的操干，他抱紧了子吟，胯骨不住的撞在了那圆润的屁股蛋上，发出啪啪的撞击声，他今天力道有些猛，每一次都干得很深，子吟呜咽著，禁不住趴在了浴缸边缘，却是顺从的由著妻子肏他，甚至掰开两边的臀瓣，让嚷儿能进得更深的。
「怒洋……呜……怒洋……」子吟哭著，喊著妻子的名字。
怒洋却是沉默地干著子吟，他不由想像，子吟被弟弟干的时候，是不是都是这般浪荡的、用甜腻的声音撒娇。他那手臂勒著那削薄的腰，力道一点一点的收紧，把子吟勒得骨头发痛了，他也是并没有为意。
「嗯……啊、啊……呜……唔……」子吟的声音，也在嚷儿的使力下渐渐变的不一样，他敏感的察觉到了，妻子的心情并不好，这欢爱的行为并不是夫妻间甜蜜热恋的表现，倒像是……在发洩著情绪似的。
子吟便不求饶了，只是低低的呜咽著，把那一次又一次撞进自己体内的肉具夹紧，希望嚷儿能快活。
怒洋维持著这后背的姿势，肏了许久，直至他感觉到肉具要到达高潮了，便猛烈狠顶了数十下，埋入那带肉的屁股之间，射出了一股股的精液。
他吁了口气，沉著脸把肉具抽了出来，拉出了一丝白浊的液体，正是自己射在了子吟体内的浓精，子吟便脱力的跪坐在了浴缸裡头，低低的喘息。
「子吟。」怒洋这才拉起了子吟，让他靠在自己怀裡，「我帮你摸出来。」他一手握住了子吟的那挺翘的肉具，便上上下下的套弄著，直至子吟也是出精了，才抽离了手。
这晚的欢爱，有甚麽不对劲儿。
夫妻俩都是这麽想的，然而彼此却都没有言语，怒洋是心乱如麻，不知道如何开口，子吟则是惶惑，不知道妻子心裡有了甚麽事。
过阵子，怒洋便给子吟做清理了，他把手指插进那肏软了的穴，把精液抠出来，却是在这样的过程裡，突然问道，「子吟……你在我之前……真的没有过人吗？」
子吟怔了一怔，脸上写著茫然，「为甚麽这麽问？」
「没……就想这个年纪，通房丫头没有、上花楼的经验也没有，实在是太稀奇了。」怒洋垂下眼，故作平淡的语气。
「通房丫头、是因为大太太不许，她说庶房的不该有。」子吟便如实的道，这事他从前已是跟怒洋说过的，就不知道他是不是一时忘了，「花楼这些不正经的地方……我从没去过。」
怒洋反应地问道，「那你是怎麽纾解的？」
「嗯？」子吟便是一愣。
「……你总要洩火啊。」怒洋便掂了掂子吟肉棒儿下的两颗囊袋。
「我……」子吟便垂下眼，一脸羞耻的说，「睡觉的时候……就自己会出来……不然，我也会用手啊。」
「谁教你用手的？」怒洋却是异常执著的问了。
子吟呆了呆，便垂眼道，「……我是看书的…因为大太太不许有通房丫头，娘就让我读书学习。」
怒洋抿了抿唇，顿时觉得自己好像做了一番无用功，子吟对他又是如此的坦荡，却是让他心裡更加的複杂起来、如鲠在喉。
「睡吧。」他把子吟从水裡捞起来，「明早儿还要办公。」
子吟颔了颔首，却是一直看著怒洋，发现妻子今天……并没有吻他，二人欢爱的时候，甚至都没有接吻呢。
他便有些失落的垂下头，躺到床上把沙赫揽进怀裡。
过一阵子，子吟低声地说，「嚷儿……你心裡有事。」
「没有。」
「可是你今天……好像不大高兴。」
「就是公务上、有些烦心事。」怒洋在黑暗裡，翻过身，竟是背对著子吟和沙赫了，「睡吧、别吵醒了沙赫。」

第二百一十三章、反复

第二百一十三章、反复
前一夜怒洋的情绪闹得毫无预兆，而第二天早上，却也无预兆地如风消逝。子吟醒来时，便见著妻子坐在床边，正专注地瞧著自己，看他髮梢上还滴著水气、是已经从外头锻鍊回来，还沐浴过了。
「子吟。」怒洋扬起了嘴角，露出一如以往的温柔微笑，「早安。」
「…早。」子吟眨了眨眼，便也笑了，因为嚷儿彷彿又回复到平常的嚷儿，没有了昨日的异样。
怒洋垂下黑长眼睫，贴著子吟的额头亲吻，子吟近距离注视著妻子的脸，却是问道，「你夜裡睡不好吗？眼睛都红了？」
「有吗？」怒洋笑了，贴著子吟的脸蛋亲吻了一下，「我没觉著怎麽样。」他其实一夜没睡，脑子裡一直运转著朱利安临走前的话，越发的心乱。这天还没凉便出外晨跑了，既是挥发一身多馀的精力，同时也为了整顿思绪。
他想，这事始终不宜直接提问子吟，真伪尚不能考证，意气的妄动，反是著了朱利安的套。他该先观察子吟与弟弟的关系，到底是怎麽回事，才能决定该作甚麽反应。
他千不该、万不该便是质疑子吟的心意，不管如何，相处时真心相许的感受才是最实诚的。即使大哥也能分得子吟的爱，可名分上，自己始终是对方唯一的妻子，这一点，他能从子吟对自己的关爱裡感觉出来。
思及此，怒洋便暂时稳住了心情，他像往常一样，凑到子吟的唇瓣，轻怜蜜爱地吻了他。
子吟从昨晚已是渴望著与妻子亲热，这时便自然环著怒洋的肩，闭上眼回吻对方。妻子身上传来了清新的、刚沐浴过的气息，唇瓣软软热热，还沾著湿意。二人的舌头像是小鱼一样轻轻地缠绕、游动，正是甜腻地舔舐著对方，怒洋不由自主的把身体俯下，抱著子吟的手也都收紧了起来。
「……嚷儿……」
「别招我、沙赫还没醒呢。」怒洋用气音说道。
「嗯……」子吟却是眼泛了雾气，是个渴望的模样，「我就是…想亲你而已。」
这一番舌吻，并不足够补足昨晚的缺失。怒洋每要移开唇时，子吟便突然搂住他，一再的索吻，怒洋不由露出了意外的神色，随即却是情动难以自抑，把子吟再次吻住了。
他们亲了很久，气息却是压抑的，也不敢有过大的动作，因为小家伙在床上睡得展开了手脚，他们都怕吵醒孩子。
夫妻俩一阵绵长甜腻的亲吻，直至心满意足了，彼此才缓缓地分开来，子吟把头埋在怒洋的颈窝裡，想著嚷儿现在，倒彷彿是真的回复了常态。也许昨晚真有烦心事……才会突然闹起情绪来。
怒洋一下一下地吻著子吟的额，垂首问道，「怎麽大清早这般热情？」
子吟在妻子面前，总是坦然表达心意，便如实说道，「因为昨天……我们都没有亲吻。」
「是吗？」怒洋怔一怔，那眼睫便低低地垂了下来，「我没留意。」
子吟定定地看了怒洋一阵，不知该追问与否。他想涉及军机之事，即使是伴侣也不一定能坦然相告，而自己现下也没甚麽能帮上忙的，便性性的没有追问了。
昨天朱利安刚离开，今天便换马师令带了三位兄长过来，也是来道别，说临走前总要和姪子及亲家见个面。
他们说的亲家，可不是怒洋，竟是衝著继父白大少帅来的，说是马白一家亲，以后就要携手多合作了。
马鸾凰听著颇有『卖妹求荣』的含意，便不爽了，她一脚踹在马大哥的身上，「滚你妈的蛋吧，大少帅看上我儿子，又不是看上你。」
「马少帅的意思，可是愿意一同南抗徐司令了？」白镇军倒是气定神閒地问。
马大少帅便牙痛似的呲了一口气，接著说，「唉啊……这个、这个……得看家父的意思……」南抗啊，这可不是个轻易能答应的事。
马家兄弟凑著早点的时间过来，正好也就坐在一桌，亲亲热热的一同用饭。马孟龙看那武家的子吟又在席，还是挨著大少帅的旁边坐著，便想这家子的组成确实有趣。白大少帅长得仪表堂堂，却是打光棍不娶妻，继了自己弟弟的种做继子，那半洋孩子是白二少帅的，太太殁了，竟是也让子吟这男人养，就不会请个奶娘来带吗？
这武家的子吟就更奇怪了，白三小姐过世，白家不介意白养他，他理所当然的住下，白大少帅彷彿还真把他当成亲弟似的。
马孟龙偏袒自己小妹，不好说她其实才是最怪诞的一员，和白三少帅有儿子了，名分没有，反而算是白大少帅的部属——可她在白家，偏又过得十分顺心满意，彷彿都加入到家族的一员去。
这一家子…真是奇异啊。
三弟马冶龙看大哥一双眼睛管不住，兜兜转转，最后总是瞄向那武家子吟的，便拐了二哥一肘子，说，「二哥，你看甚麽？」
「看白家，甚麽都不缺，就缺女眷。」马孟龙一语点评。
马冶龙扫了一桌的白家人一眼，深以为意的点头，「……咱小妹混进去，不添阴气，反增阳气了。」马鸾凰那削短的寸头，以及粗野的表现，咋看也都是个爷们儿。
马孟龙皱眉，想著也就这般凑合的一家，才容得下他们小妹，难怪爹死活要她回西北去，她不愿，还投到白大少帅的麾下了。
因为马家兄弟的探访，白镇军和怒洋这早上的军议就不参与，而是留在家裡多待客一阵。白大少帅和马大少帅是当家的长子，理所当然便讨论到一块去了，马冶龙排辈第三，也是与白三少帅走得比较近。这空落了的马孟龙只好观察著子吟给孩子喂饭，不禁又像那天筵席那样，对人家的家私好奇起来。
「我说…子吟、白三小姐殁了，你不曾想过续弦吗？」马孟龙比子吟大了一轮，又觉著他脸相嫩，正是年青有为的时候， 「你还年轻，一辈子那麽长，能有个太太在身边知暖知热，总是好的。」
子吟看了看马孟龙，礼貌地回道，「谢谢马少帅关心……说实在…我现在要照顾两孩子，也都无心想续弦之事。我觉著在白家过得挺好的。」
「那两孩子又不是你的。」马孟龙听著便是有些怒其不争，因为做哥哥的惯著给予后辈训示，看子吟安于现状的模样，不由便多说了几句，「作为男儿，怎可以跟个娘们儿一样躲在屋裡？还要帮别人养孩子呢？难道你就没想要出外做一番事业吗？」
子吟怔了怔，这莫名奇妙给马二少帅训诲了，只能苦笑回道，「二少帅……每人有自己的生活方式，我还年轻，待孩子大了独立，再出外有一番作为也不迟。只是他们的教育要紧……大哥二哥甚至怒洋也都有军务，正好是我赋閒在家，便理所当然扛起这个责任。」
马孟龙听子吟这样无所谓的语调，便觉著这孩子不让人省心，现在的解放青年，从社会的基层都是朝气勃勃，期待著对国家能有一番作为的。哪有年轻人这般不思进取的？他瞧子吟生得一脸好相貌，谈吐涵养也挺好的，便禁不住为子吟感到可惜，只把他当成个少不更事的青年。
「孩子可以请褓姆带、或是请教书先生，可你这样在家閒著，可不是个事。」马孟龙这话倒是真心的，「你不从军、就去从政、不从政，就从商嘛﹗总有一个能发展的范畴。」
子吟苦涩地笑著，知道马二少帅是对自己产生了先入为主的偏见了，便也不再与他争论，就尽量都敷衍应了，说会考虑对方的建议。
却不知道一边的白镇军和怒洋应酬著客人，却是都把他们的对话听进去的。
要说子吟唯一表达过自己的愿望，便是到军营帮忙，怒洋还记得当年大哥请子吟做书记时，对方可是高兴得连觉都睡不著。
然而，自回到盛京以后，子吟却是一心顾著沙赫，如今是把不破也都一併的照看了，离他本来的理想越来越远。
沙赫和不破，说实话，都不是子吟的责任。他会那麽用心照看两孩子，都是瞧著他们的爹份上。
想到这裡，怒洋便低低地垂下了眼睫，他起初还怕子吟膈应这儿子，或是在意他与马鸾凰的关系，然而从回来盛京生活至今，他从不觉著子吟有表现过明显的醋意，甚至是大度的过份了，既是疼爱不破，和马鸾凰也能有说有笑起来。
他之前为此而鬆一口气，可现在反覆思量，却是觉著这却是不寻常的，若然子吟爱自己的心意，与自己同等，怎麽能如此宽容的接受这事儿？甚至还与马鸾凰交好呢？
除非……子吟待自己的佔有欲，并不如自己待他那般强烈？毕竟……自己就只有子吟，然而子吟，却是有大哥，还可能有个弟弟啊……
想到这，怒洋一颗心便瞬间的给阴云埋没，一夜无眠按捺下的情绪竟是再次复来，让他更加的猜度多疑，甚至连一些从前没注意的细节，都不禁钻起牛角尖来。

第二百一十四章、情绪

第二百一十四章、情绪
马家三兄弟吃饱喝足、又把他们的小姪子抱起掂了掂身量，也就热热闹闹的告辞了。马鸾凰对三位兄长虽是不摆好脸色，可这本就是马家人对自己人的态度，他们兄妹之间关系密切。三马要走，马师令便亲自开车送他们去车站，又准备了许多的伴手礼，是要让他们带回老家去的。
马孟龙与子吟谈了那番推心置腹的话，自觉已经是这年轻人的老大哥了，这临走前，还笑著道，「有空你也来西北，我让太太给你做烙饼，很好吃的﹗」
「谢谢……二少帅。」子吟便笑著回了。
马鸾凰看了他二哥一眼，先前还嗤笑怒洋多心，可现在看二哥彷彿对子吟真的是特别青睐的模样，不由也都乱想起来。她想这子吟可真是祸啊，幸而自己不是带把的，不然这朝夕相对，不就连自己都给他招了﹗
白家一行人送客到了玄关，子吟见著马师令跟三位哥哥的互动，心裡便十分的羡慕，马师令能有这几位兄弟手足，小时候想必是热闹得不得了。
待马鸾凰把汽车开走，白府才终于回复了清静。子吟眼看已经是趋近饭点了，便回头看向大哥与怒洋，问道，「大哥、嚷儿……你们现在要出门吗？还是吃过中饭再去？」
这钟点，到达军营正逢打饭的时候，士兵、书记官也是同时休班的，长官回去也是没意思。白镇军便做主说了，「三弟，吃过午饭再一同出门吧。」
「大哥、我还有事。」眼看大哥就要与子吟相偕进府裡了，怒洋却是垂下眼，竟是迳自走到另一台停当的汽车，「你们慢吃、我要回营。」
子吟的脚步一顿，不由看向怒洋，总觉著他的情绪又坏了起来，他拉著正要关上车门的妻子，忐忑的喊了声，「嚷儿？」
怒洋转过头来，脸上却是淡淡一笑，彷彿并没有任何的不对劲，「怎麽了？子吟。」
子吟的手便放了开来，低声说道，「没……路上小心。今晚儿……早点回来。」
怒洋听著，却是轻笑了一声，竟是语气轻淡的掠过一句，「没关系吧？反正今晚你也是去大哥那处的。」
子吟便呆愣在了原地，这一瞬间听到嚷儿的话，心裡便像是给大石堵著似的，发不出声音来回应。他只好抿紧唇不作声，直直地看著妻子发动汽车，扬长而去。
怒洋也没有看子吟，他上了车子，竟是有些洩愤的把油门一踏到底，因为他觉著自己又一次的失言了，是把心裡的气撒在了子吟身上。
白镇军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当三弟的车子消失在视野裡，他便拉起子吟的手，把它紧紧攥住，柔声说道，「子吟，进去吧。」
「嗯。」子吟点了点头，便跟著大哥回府裡去，同时不忘顾看著两小家伙、招呼他们一道往饭厅走。
这一路走著，子吟垂头思索，从昨晚回来，嚷儿的情绪便显得不对劲，飘忽起伏，待自己亦是忽冷忽热，不过只是一天一夜，已让他万分的惶惑，他们夫妻的关系…一直总是蜜裡调油的，不过是一点小龃龉，已是有著很大的区别。
吃中饭的时候，子吟便一直显得蔫蔫的，是被怒洋影响得没了精神。白镇军一口一个馒头，本是沉默的在旁看著，见子吟受了三弟的气，却是依然无微不至地照看著不破，心下便越发的不悦起来。
白镇军爱人的方式，是把人护得周全、在自己的能力所及裡要过得最好，因此，他绝不让子吟受到半点委屈，凡事以他的感受为先。
然而他毕竟是后到的身分，子吟与三弟才是婚配夫妻，即使是觉著三弟有时意气用事、疏忽了子吟，白镇军也是尽量不干涉，唯有无法延搁的大事，才不得不插手。比如三弟处理不了马鸾凰、以及不知如何对待不破这意外的儿子，因为这拖泥带水的关系，时间越长便越是要让子吟难过，白镇军不得不横加插手。
把子吟从俄国接回来，是为了让他在白家舒心的过好日子。因此，看三弟撒完了气，回头子吟还要给他顾儿子，便让白镇军格外的不痛快了。
待两孩子吃饱，他便让二人到庭院外玩耍，说是饭后的运动、也是为了与子吟谈孩子的事。
白镇军便与子吟四目相对，正色道，「马孟龙说的对，你年纪轻，是不应该总关在府裡顾孩子的。」
子吟先是一怔，接著便抬头与大哥解释，「我刚才只是顺著马二少帅的话附和而已，并不是真的认同他。我很乐意照顾沙赫和不破……每天都觉著很充实。」
「子吟，大哥早想与你谈这事儿……」白镇军以就事论事的态度，严正地道，「你是个好老师，能把沙赫与不破教的很好。只是孩子总在府裡、不与外人接触，这对你、对他们、也不是个好发展。」
子吟平常对大哥的提议是从不反驳的，然而这会儿讨论到孩子的教育，竟是意外的回道，「大哥说的是有道理。可是孩子现在才三週岁、正是需要家裡人关顾的时候……为甚麽非要急于一时？将来送进军校，不也就能出外见识了吗？」
「不是才三週岁、是已经三週岁了。」白镇军沉声说道，「我们兄弟在差不多的年纪，便开始受父亲教导，既请夫子上门授课，亦要到校场跟著武官锻鍊。这是为了将来的从军做准备，见识广博，留洋时也能轻易的适应生活。」
子吟知道大哥字字在理，说到子良小时候，也是跟著爹、和一众叔伯辈份的师令去打猎、骑射的。虽没有马师令那样苛刻的兵训，然而子良也是经常往军营去跑，如此才会习惯、甚至嚮往起带兵打仗的生活。
只是子吟现在，却是与两孩子产生了一点心裡的依存了，他觉著孩子需要自己，而自己、其实也是依赖著孩子而确认著自己的价值，就是他自己，彷彿也懵懂的，没有觉出这种依存成了习惯。他不安地垂下了眼，「……那、是要何时开始呢？」
白镇军看出子吟的不甘愿，便攥紧了他的手，安抚道，「并不是要你离了他们，只是安排更多不同的活动，让他们体验、接触更多的人事物。」两孩子现在，都太黏子吟了，白镇军希望他们独立，那麽子吟也能省点心，做自己真正想做的事。
「嗯……」子吟直直地看著白镇军，犹豫了一阵，便决定说出在他人面前，难以道出的心事，大哥不单是白家、也是他的主心骨，子吟能安心的剖白，因为大哥总会稳住他，给他周全的建议——「大哥…我不知道该怎麽说……这三年、我每天就顾著沙赫长大，除了孩子的事、我也并没有其他能顾的了。马二少帅所说的，也曾经是我的理想。作为男儿……哪有不想为国家展现一番作为的？然而……我已是不自量力的试过一次了、深知道自己并不适合，强行为之、反是会把周遭的人都害了。我自问…实在是没有信心。」
白镇军听著，便坐正了身子，劝慰起子吟来，「你从前做我的书记官时，表现十分出色。就是帮二弟的时候，他也是讚不绝口。从甚麽时候开始，竟是学会妄自菲薄了？」
子吟便苦涩地笑了，「……我没有大哥二哥你们那般周密的思绪，就凭著一腔热血、自以为在做对的事。因为我考虑得不够全面，便连累了无辜的人。娜塔莎的事足够我记一辈子、我就知道……光凭自己想要有一番作为，实在是太愚昧了。」
曾经有过的理想、抱负，彷彿也在娜塔莎死的那刻熄灭了，全数烧成了馀烬。就是从那时起，子吟把自己困在了罪疚感裡，自觉地要给二哥弥补一辈子。
回盛京以后，大哥让他到军队帮忙，他不是不想，却是自问真不适合。他依然责怪著自己的短视无知、滋怨而助祸，当时怎麽就想出如此冒险的主意，把二哥一家陷进去呢？
白镇军并没想到二弟之事，竟是在子吟心裡落了这样大的阴影。他心裡一紧，便把子吟拉到怀裡，轻轻揉著他的头髮，又贴著头顶那小髮旋儿，细细地吻了。
「抱歉，大哥并不知道……你为二弟那事……竟是自责如此。」如此，子吟对沙赫那过份的疼爱，也只能说是情有可原。
「带大沙赫，是我欠娜塔莎和二哥一辈子的责任。」子吟垂眼说道，「我甚麽都不想了，就只想守著沙赫平安长大，这样……我才觉著自己能对得住娜塔莎。」这些事，他都是藏著掖著，埋在心底深处难以跟他人分享的，正因为自己经历了痛彻心扉的教训，才不敢贸然再有任何作为。
他想他生来就不是适合做大事的人，因为他太害怕失去了，承受不了失败伴随的惨痛代价。

第二百一十五章、当家

第二百一十五章、当家
白镇军把子吟揽紧在了怀裡，沉声说道「大哥都懂，也明白你的想法。」他轻拍著他的背，却是说道，「可是…子吟啊、莫非你认为大哥从没下过错误的决定吗？」
子吟便抬起头，定定地看向了大哥。
白镇军总能从子吟的眼眸裡看到诚摰的倾慕，从一起始，他就是用这样的目光看著自己的。子吟总觉著自己无所不能，然而他却不知道，正是这无保留的倾慕和信任，才让白镇军如何也不能败。
在东北，他已是败过一次了，多少白家的旧部、他手下最好的兵将，都死在了雪原。甚至是自己，都是部下牺牲了性命救回来的。他永远记得，子吟那双滴著血、已是没有知觉的手。
别人说他是做了壮烈的决定，带著牺牲的精神守卫国土，真正的可敬可畏。然而白镇军自己，却是视为惨痛的失败。从父亲倒下、白家联盟的崩溃，已是他败笔的证明，因为当时的他并没有能耐，把父亲打下的江山守好。
盛京陷落、军队倒了，白镇军可以预见未来的下场，当时的他也不知道自己能否东山再起，送子吟离开，既是为了护他安全，亦是因为不愿让子吟见证自己的失败。
「大哥不是完人，作为将帅，只能尽能力所及、做最好的决定。然而，这都是多次失败累积过来的。」白镇军揽著子吟，回想起过去也是觉著怀缅，从自己初出茅庐、第一次真正带兵至今，一转眼也就十多年过去了，「起始，父亲麾下的军官并不承认我，士兵亦是……我经历过不顺遂、亦作过错误的判断、关乎人命的判断。」
子吟便怔怔地看著大哥，当他来到白家时，大哥已经是半个当家的角色了。实在是难以想像……大哥年青的时候，会是怎样的模样。
「当年留学回来，我与二弟学了德军的系统，对军队裡许多的陋习、军规都看不过去，便逼切的欲把德国治军的一套、原原本本套用在白家军裡。」白镇军回忆著久远的过往，也不由惭愧于自己当年的鲁莽躁进，「结果自然是行不通的。士兵们不服管、故意的挑衅违规，我严惩厉治、把挑事的都处决了，叔伯辈便向父亲投诉，说我们两少爷把军队搞的一团糟、让士兵都离了心。我与二弟领受教训，便就学懂了带兵一事，军法、体统虽是重要，可更关键的，始终在人心。」
子吟听著，便想起了四年前的时候，就是白家联盟的军议裡，也是有看不起大哥，把他当成小娃儿的，当时大哥已经把自己的军团带得有声有色了，可叔伯辈裡，依然是有不认同他的人。
要做整个白家联军的领导，确实并不是容易之事。子吟总是看到大哥稳重的一面，把一切都打点周全，却是没深思过这一切，都是经过了长久的历练养成的。
世上本就没有事能一蹴而成，他妄想以一人之力，干涉他国之乱事，便是英雄主义的天真了。
白镇军掐了掐子吟那瞧著还嫩的脸相，说道，「你比我小了一轮，看事不全面、缺乏经验，也都是理所当然的。倒是二弟，才确实让我失望透顶，弃守逃兵之事，我不追究，可我把他交託与你，并不是要你受折腾。」
子吟从没听过大哥这样骂二哥的，不由便苦涩的笑了，「二哥当时……也是身不由己。」
「娜塔莎的事，不止你、亦是二弟的过错。他思虑不周，听信你的提议，却是没有护好自己的女人。这于他来说，同样也是一个教训。」白镇军便冷硬地说道，「子吟，不要因为痛苦而逃避，而是该汲取经验，学著如何不会再摔到第二次。二弟在这沉痛的三年裡，也是在成长，如今他对苏维埃及俄人的了解，甚至是我也自愧不如了。」
白镇军明白子吟的害怕，然而因为害怕而却步不前，把自己关在安全的范围，这无异于作茧自缚。子吟还有大好的年华，将来能有无数的可能，白镇军便更不能看他就此固步自封。
子吟便淡淡的笑了，知道大哥这是在为自己解心结，「大哥……我知道了…我会学著看开。」他垂首苦笑，「……与你一起…总是受你照顾和教导，有时、心裡便禁不住著急。」
白镇军便吻著子吟的髮旋，「著急甚麽？」
「……怕你离我太远、要追不上。」子吟垂下眼，他有听过风声，说是当今国家的局面，论要竞逐大总统的人选，首推的便是白镇军了。子吟听著心裡惶惑，他觉著自己在大哥面前，不管多久也是个少不更事的孩子，甚至不由担忧，二人会随著身分差距而渐行渐远。
白镇军的唇便抿了抿，「所以…你才想到要与你弟议和？」
「嗯。」子吟便苦笑说，「我想我能帮得上大哥的地方，也就是武家的身分了。」
白镇军的眼神便紧了紧，他想要像二弟或是三弟一样，说一些甜言蜜语，然而思来想去，却是构思不了花巧的言词，便只能直白地道，「子吟，我也就是个肉体凡胎。在心上人面前，总要佯装成完美的男人。我就是要让你追赶不上、一辈子照顾你。」
子吟听了，却是摇头笑了，竟是不同意，「大哥……这话我不认同。你比我大一轮，将来就换我来照顾你的。你跑不动，我就能追赶上你了。」
「嗯……」白镇军沉吟了一声，便垂头，眼裡像渗了蜜一样甜。他把子吟抱紧了，贴著那髮旋一吻，「悠予说得对。」
这会儿，饭厅裡就只剩下他们二人，两孩子在外头欢闹，间或传来了笑声和奔跑的步声，管家都让下人避席了，正是难得的，让大哥和子吟安静的独处。
不知道是谁先管不住心裡的情动，就见四目相对的凝视了一阵，那脸便都凑近得鼻尖抵著鼻尖，渐渐的唇瓣相贴。白镇军环紧了子吟的腰，舌头主动的探了进对方的口腔裡，正是一个温柔甜蜜的吻。
子吟却是有些拘谨的，这毕竟不是大哥私人的院落，饭厅的门还半开著，能听得外头孩子的走动。然而他们二人，谁也腾不出空去把门关上了，只是在这饭桌边上相抱著，小心翼翼地亲吻起来。
白镇军啜著子吟的舌尖，导引著他与自己的舌绞缠在了一起，子吟的气息微微地乱了，握著大哥的手，被吻得情迷意乱。
「大、大哥………」子吟的声音便带了一点求饶的意味，因为他感觉到了那宽厚的大手已是探到了衣襬裡去，还大胆的攫著他一边的乳粒，轻轻地掐弄起来。子吟脸皮薄，始终是怕有下人走动要瞧见，便推掇著大哥，「现在…不可以……」
「对两孩子，也不许太上心。」白镇军却是环紧了他，手下逗著子吟，表情却是一本正经的说了，「特别是沙赫，这般大的孩子了，晚上还啜你的奶头，成何体统。」
子吟顿时便是一愣，并没料到大哥连这个都介怀著，他便无奈的解释道，「这就是小孩儿的习惯，长大了自然会戒掉。」
白镇军便抿了抿唇，为了表现他的不赞同，便重重的夹著那小颗的乳粒揉弄，又吻住了子吟，把他的拒绝都堵在嘴裡。
子吟在这人来人往的饭厅，始终是推却著大哥，不许他进一步地作出淫行。白镇军也是必须要回营办公的，便就只是抱著子吟揉弄了一番，看他气喘吁吁，脸上也浮了血色，便爱极地吻他、二人相偎著，感受著独处的甜蜜。
待大哥差不多要出门了，子吟便坐正起身子来，给大哥整理好衣襟。
白镇军垂眼看著子吟，禁不住又握著他的手，把人拉到怀裡轻怜蜜爱，「下月开始，回来做大哥的书记，好不？」
子吟怔了怔，便道，「……我要问嚷儿的意思。」他若是真回到军营帮忙，总得问过怒洋的同意，不然又要惹对方生气了。
白镇军『嗯』了一声，却是想著三弟要敢拿子吟撒气，他就把人每夜扣在军营裡『加班』，「这两孩子，以后一周就跟你上一天的课，其他时间请教书先生到府裡教导，也得到军营由军官带练。」白镇军看向外头正是玩儿追逐著的两人，正了脸色道，「沙赫也得练、白家的男人，没有不习武的。」
沙赫自来到盛京以后，因为府裡丰衣足食，竟是从之前的瘦皮猴养成一个小胖墩了。他的皮肤是洋人的牛奶白，看起来就像头粉嫩的小乳猪，子吟瞧著可爱，白镇军瞧著，却是太娇养了。
而不破，不晓得是否小时候饿狠了，身量始终不见长，手脚幼细，儘管都裹著紧实的肌肉，可他那体格，比同龄孩子彷彿是小了一号。
两孩子站在一起，对比便更加的鲜明，唯一庆幸的是，二人瞧著都很健康，鲜少有甚麽病痛的。
刚从盛京回来的时候，子吟要适应安顿，他便由著对方意愿，在家裡顾沙赫，然而如今连不破的责任都落到他身上，白镇军就觉著太过了。
白镇军作为年长当家的大哥，对孩子的重视便与两弟弟大不一样，三弟只怕子吟膈应，只要对方愿意接纳不破，便也就心满意足。然白镇军想的却不是这个层面，他要从白家的整体考虑，三兄弟既都对子吟上了心，那便意味著白家重要的后代，也许就只有沙赫和不破了。
爱上子吟，是他作为嫡长子大不孝的行为，因此他便更加的要比两兄弟想的更多，才能让白家持续兴荣下去。

第二百一十六章、等门

第二百一十六章、等门
怒洋坐在自己的办公房裡，不住延后著回府的时间。他在一张白纸上写了又划、划了又写，末了又把洋墨水笔往旁边一搁，颓然地审视著房裡的陈设。
这时，房门给意思意思的叩了一下、便打开了，怒洋斜眼看去，在这军营裡能这样不讲礼节的人，也就只有一位而已。
「七点了。」马鸾凰走进来，朝怒洋努了努下巴，「书记说你还在，我都不相信呢。这个钟点，你不是该赶回家陪你的子吟吃饭吗？」
怒洋看了她一眼，便言简意赅的回了一个字，「忙。」
马鸾凰与怒洋并不讲甚麽客套的，她大咧咧的走了进来，就拉了把椅子坐下，翘起一边的腿，是个洗耳恭听的模样，「说吧，怎麽了？」
「甚麽怎麽了？」怒洋瞪了她一眼。
「你这个样子，就是那种有家归不得、跟家裡那口子赌气的模样。」马鸾凰挑起眉，一脸的高深莫测，「我爸和我哥也是经常这样的。」
怒洋白了她一眼，便坐正了身子，冷冷地说，「跟你无关。」
「从前我不认识子吟，你可以忽悠我。可现在我认识他了，不可能说没关系。」马鸾凰瞄向怒洋，言之凿凿，「我猜，肯定是你在无理取闹。」
怒洋便定了定神，艰难地挤出了两个字，「甚麽？」
「子吟那麽软的人，本来就不容易生气的。特别是待你，他对你嘛…啧啧啧… 哪叫一个千依百顺。」马鸾凰昂起头，一副很懂的表情说，「一定是你像个娘们儿一样无端撒气，我早就觉著你活了大半辈子女人，这不高兴起来就阴阳怪气的，十分的难侍侯﹗」
怒洋当下简直是要被马鸾凰气笑了，这女人还好意思批评自己，且她是甚麽时候开始和子吟这这般的亲近了，竟是还不知道发生甚麽事，就先判断是自己的错来。
怒洋自忖确实撒气了，可他这气的没道理吗？若朱利安所说为实，子吟可就是……一而再、再
而三的出轨，他作为原配的妻子，就没有生气的权利吗？
然马鸾凰虽是粗心眼的人，但这些年过来，也已经算是怒洋的至交了，在这烦恼的当头，能有人愿意坐下来和自己谈一谈，也是难得的。怒洋便淡声道，「那架子上有酒，陪我喝一杯吧。」
马鸾凰看怒洋确实是有烦心之事，便就『好』了一声，陪著他借酒消愁。她看怒洋这次，彷彿与子吟闹得不轻，不由问道，「到底发生甚麽事？你们前一天不是好端端的麽？」
「你不要问。」这事儿他是无法与任何人透露的，怒洋纵然是背负了『撒气』的罪名，也不会在别人面前说丈夫的不是，这是他们夫妻间的问题，是该两人解决。更何况……他还没确定这是否朱利安在胡说八道。
马鸾凰满腹好奇，可看怒洋是真惆怅，便只好按捺著与他喝了。她想这情爱之事，也真是折腾人啊。这些年来她看怒洋跑遍了东北再到俄国，就是为了追寻子吟的下落，当时追不著、就要牵肠挂肚，如今好不容易真重逢了，夫妻恩爱不到数月，就又有各种各样的问题——不过怒洋的情况，确实是比平常的夫妻要难处理的，因为子吟还有他两个哥哥争抢著呢，要是怒洋消极的撒脾气了，还得顾著子吟的心会不会被那二人佔了去。
这样想，马鸾凰就啧啧的摇头， 心想怒洋也不容易啊。
二人在军营坐到了夜深，才一同打车回府。怒洋喝了不少酒，可马鸾凰看他脚步挺稳、人就是沉默了、眼神却满清醒的，大概是没醉吧？
即使他真醉了，马鸾凰也不是会照顾人的人，她就是怕怒洋在车裡吐罢了。
待回到府裡之时，白家的人都已经睡下，只剩下门房和巡守的卫兵。然而他们从车子下来，才走进了前厅，就见子吟穿著睡衣，竟是急步出来迎接了。
怒洋当即便停下了脚步，与子吟目光对上，彼此都是不知所言。马鸾凰便重重的拍了拍怒洋的肩，又朝子吟挤眉弄眼，这才识相的回房去了。
「嚷儿。」子吟便对著妻子温然的说道，「你回来了。」
「嗯。」怒洋语气平淡，「这麽晚了、还没睡下？」
「我看你一直没回来……便打算等你。」子吟回道，「今天很忙吗？」
「嗯。」怒洋随口应著，那目光却是扫向子吟睡衣的领口，首两颗扣子鬆开了、看到了一小段的锁骨，脖子上有著鲜明的、被男人吸咬出来的痕迹。
怒洋便垂下长长的眼睫，知道子吟已经是被大哥『疼过』了。
「天冷、你回房吧，我也去睡了。」怒洋按捺著隐隐要发作的不痛快，淡声说著。
「嚷儿……」子吟却是拉著妻子的手，担忧的叮嘱道，「你若是很累、就不要泡浴，我怕你泡到中途睡著了、这是会著凉的。」
看子吟待自己依然是那样关切体贴的态度，怒洋便抿了抿唇，心裡涌起了一阵的苦涩与不甘，他总是这样的，因为一时的意气惹的子吟不安，子吟让他早点回来，他就故意在军营待到了大半夜，子吟却是没有生气，还一直等著他回来、担心他劳累、担心他著凉……
想到此，怒洋的眼眶便是一红，子吟总是这麽好，从一起始就是如此了。
可是这麽好的子吟，为甚麽不是他一个人的呢？
怒洋手一攥，便把子吟紧紧的抱进了怀裡。
「嚷儿？」子吟瞬间便愣住了。他回抱著怒洋，轻轻地摸挲著他的背，可随即嗅到的，却是他身上的酒味儿。
子吟顿时便垂下了眼，因为他当下便联想到，怒洋在军营并不是受公事延搁，而是和马师令去喝酒。
他心裡便是隐隐的闷痛，怒洋和马师令的关系一直都很好，儘管知道他们之间并没有任何男女之情，可有些时候，子吟始终是禁不住忐忑。
因为他们二人太像了，就像倒错了性别的模子，有时便有一种意外地默契，是子吟所不能及的。
怒洋却不知道子吟对自己和马师令一直生著的醋意，要是子吟有表现出一点明显的嫉妒，也许他便会欣喜若狂，甚至因此而减少了心裡的惆怅。然而，子吟就是这般内敛的，把介怀的事情都藏起来了，怒洋沉浸在自己的心事裡，愣是没有察觉出来。
怒洋抱紧了子吟，胸腔裡一阵的酸苦，恨子吟不是他的，也恨自己的小心眼儿，控制不了情绪，然而同时，想到刚才大哥肯定是和子吟甜蜜的亲热过了，便又抓心绕肝的恼怒起来。
「子吟。」怒洋收紧了手臂，便贴著丈夫的耳朵边说，「你今晚和我睡吧。」
子吟怔了一怔，便歉疚地道，「对不起……大哥在等我回房……」他刚才起夜的时候，大哥就醒了，听得他去接怒洋，便不甘不愿的放他下床。
怒洋抿了抿唇，听得这扫兴的回绝，心裡的怒意与醋意和著酒精，一下子便沸腾到了爆发的程度。他突然想，去他妈的公平的安排，子吟本来就是我的，大哥凭甚麽要子吟回去睡了？
怒洋脸色登时沉了下来，他把子吟往客厅的沙发带去、顺道欺身压上了。
子吟愕然的看著妻子，因为嚷儿握著他手腕的力道使了劲，几乎是让他的骨头生痛。
怒洋没有多话，带著酒气的唇瓣吻上了子吟，一手探进了睡裤裡，掰开那柔软的大腿，直接便是把一根手指插进了那狭窄的穴口。
子吟的身体便是一阵紧绷，怒洋这怒气来得莫名，而这粗暴的举动也是让他错愕。可纵是如此，他却是环著妻子的肩，并没有半丝的推拒。
怒洋感觉到那穴裡熟悉的湿热，显然是刚刚才承受过一场情事，眸子便黯了下来，把那手指长驱直入的插入到了深处。
「唔……」子吟便不禁搂紧了怒洋，闭上眼深深的吐息。
「刚刚和大哥……做了多少回？」怒洋说著，手指便带著一些粗暴的开拓，「湿成这样，是他的东西还没有清出来吗？」
子吟便咬紧了唇，蹙著眉忍受了，他不想回应妻子，因为知道自己不管回答甚麽，对方都是要借题发挥的继续接下来的行为。
怒洋看到他沉默，便苦涩的笑了，他把子吟的裤子扒了下来，从正面把自己的肉具肏了进去，那肠壁湿润的吸附著他的干身、彷彿是十分欢迎著男人的操干似的，怒洋低低的唔了一声，便禁不住一进一出的操干起来。
子吟确实是刚跟大哥做了一回，因此当嚷儿这样不打招呼的进来，他也并没有难受。然而他心裡却是彷彿被甚麽梗住了，只是闭上眼，顺从地随著对方肏弄。他知道嚷儿是在生气，气自己喜欢上了大哥，还有其他不知名的原因，怒洋吻著子吟，唇舌交缠的时候，便不住的嚐到了浓浓的酒意，子吟便摸著妻子的后脑勺，内疚地抱紧著他。
这夜静无人的客厅裡，便见沙发上两道交缠的身体，正是维持著原始的律动，每次给怒洋顶到了穴的深处，子吟便洩出了低低的呻吟，怒洋喘著粗气干他，没有爱语、也没有温柔的安抚，就是把子吟压在了身下、顺从本能的操干。
这种肉欲的发洩，比平常的欢爱要简单直接，怒洋肏了子吟好一段时间，便感觉到自己要到顶了，他紧紧的抱住了子吟，就托著那柔软的屁股蛋，连根的干进了深处洩精，热烫的液体一股股的释放在子吟的肚腹裡，怒洋便魇足的缓了下来，脱力的趴在了子吟的身上。
这歇了一阵，子吟便小心的翻过身来，把妻子搂紧，轻缓地扫抚著他的肩背、又细碎地吻他。
怒洋红著眼眶，紧紧的搂住子吟，这时已是低低的呢喃道，「我不要做你的妻子了……我要做你的男人、只许我一个人，不许有第二个的……」
子吟听著怒洋的醉话，歉疚的蹙紧了眉，声音乾涩地回道，「对不起……嚷儿…对不起……」

第二百一十七章、取捨

第二百一十七章、取捨
怒洋闹了这一场，便靠在子吟身上呼呼的睡了过去，子吟小心翼翼的放开他，挪动时却是格外彆扭，他怕嚷儿射在裡头的东西流出来、要沾污了沙发。
他刚小心的挪出一脚下地，便有一只有力的大掌托住他，子吟抬头，有些尴尬的喊道，「大哥……」
白镇军不知何时已经来了，显然是看到了方才他们的一场胡闹，眉头深深的紧蹙，「三弟喝醉了？」
「嗯。」子吟应道，便悉率的把裤子穿好，这双脚一动、后穴就有甚麽湿湿的流出来了，他不甚自在的向大哥求救，「大哥……你可以替我把嚷儿送回房吗？我…不太方便……」
「我是来送你回房的。」白镇军冷声道，他实在不高兴子吟在这时候，竟是还先顾著三弟，「你太纵容他了。」
「这是应当的，嚷儿是我的妻子。」子吟说著，犹是温柔的抚著怒洋的头髮，刚才还在欲哭不哭的诉著苦，如今已是满足的酣睡了，完全看不出刚才胡闹了这麽一番。
白镇军看子吟对三弟这满含情意的宠劲，便又是一阵为子吟的恼意，今早对方耍了脾气，子吟也是这样不计较的，依自己看来，子吟总是包容迁就著三弟，即使不破的事，明明确实是介怀了，也都没有让三弟知道。
「那我呢？」白镇军便毫无预兆的启口，「三弟是你的妻子，大哥是你的甚麽？」
子吟倏地便是一怔，他看向了大哥，沉默地凝睇了一阵，竟是想不出一个好的说法。
要用甚麽来概括他对大哥的感情？嚷儿因为是明媒正娶的，感觉上打一起始，便是有了这样的名分，子吟也是把他看成妻子一样的真心相许。然而大哥……却是很不一样的感觉，子吟不但爱大哥，也是跟著大哥学习、依赖，大哥既是他的爱人，也是他一直憧景的对象。
白镇军看子吟竟是语窒了，便扬了扬嘴角，故意嘲讽地道，「看来，我果然就只是个偏房。」
子吟便忙不迭的摇头，难以启齿地道，「不……只是、大哥有太多的身分，我并不知道、该用甚麽样的称呼来概括……」
白镇军听著子吟这样老实的回答，那目光便柔了下来，「甚麽样的身分？比如呢？」
子吟垂下眼，认真的逐一数了，「大哥是我的……上司、导师、家人……还有……爱人。」
白镇军便抿了抿唇，只有最后那个是让他舒心的，「你该把爱人放在最前头。」
「我习惯把珍视的东西……藏到最深处。」子吟腼腆地笑了。
白镇军便拉过子吟，贴著那柔软的唇瓣一吻，「大哥知道。」
子吟这段软话，让他刚才升腾的不悦缓了下去，他便一拍膝盖，应了子吟的要求，「我送三弟回房吧。」
「麻烦大哥了。」
白镇军弯下身，把三弟像麻布袋般扛在了肩上，三弟还是三妹的时候，他单手便能把她托抱到肩上坐著，然而现在，怒洋沉得像头雄狮，手脚粗壮，都覆著结实的肌肉。
白镇军不由想到，待自己老了，照顾不了子吟，至少还是有三弟在，这也是一件好事，平常的夫妻总是怕对方比自己先病先去世，白镇军却没这个顾虑，毕竟有二弟和三弟护著子吟。
白镇军把怒洋放到了床上，便回自己的院落去了，这时子吟已是躺进了被窝裡，正静静地等著自己，沙赫躺在他的另一边，小家伙的睡姿十分豪迈，已是把白大少帅的床睡熟了。
白镇军便也躺了上床，把子吟揽进怀裡紧紧的攥著，「睡吧。」
子吟却是并没有太多的睡意，因为刚才怒洋那无意识吐出的心裡话，压得他胸口沉甸甸的。过一阵子，他便低声对大哥问了，「大哥……你会介意我不止有你一个人吗？」
白镇军清亮的黑眸直直看了子吟一阵，便说，「子吟，我和三弟不能一同的比较。因为大哥本来……就是横刀夺爱了。」
「那……」子吟垂下头，便换了个说法，「听到我和二哥的事…大哥不生气吗？」
白镇军沉默了一阵，过久了深深的吁了口气，回道，「生气，怎麽能不生气？他不是我二弟，我早把他枪毙了。」三弟已经对他都说了，这两年二弟是怎麽待子吟的。
子吟便愣了一下，一时心裡竟是不安了，好像自己这一问，竟是在挑起他们兄弟间的不和，他连忙拉著大哥的手，「我就是因为嚷儿在意，才问大哥的想法……并不是希望你怪责二哥……」
「我知道。」白镇军沉声说了，「我也就说，因为他是我的二弟，再气，咱们都是一家人。」
子吟便性性的，心裡鬆了口气。
「不过，大哥更气你。」白镇军的声音登时却是一凛，「你为二弟，竟是连华夏都不回、大哥也不管了，这才是最不可饶恕的行为。」
子吟本来放轻的心便又提了起来，他心裡当然也是知道的，因此当时回大哥的书，他才会那般的纠结难过。
「大哥…对不起。」子吟便拉紧了大哥的手，「伊尔库茨克那麽远，与华夏又断了联繫。当时我真不知道自己可有回来的一天……」而且…在那个当头，他也无法丢下二哥和沙赫……
「子吟，大哥当然有独佔欲。」白镇军便贴著他，沉声的说著，「但这两人都是我的弟弟，当我把白家视为责任后，便要把个人的私情延到后头了。」
子吟听了，便想起那时大哥挽著个皮箱，曾经是打算带他远走高飞的，竟是甚麽也不交代，就这样把他载到天津去了。
当时的大哥，还留有一分任性的馀地呢，现在却是已经不可能了，他对子吟的爱并没有丝毫的减褪，只是背上杠上了更多的责任，纷纷扰扰，让他无法再顺著个人意愿而为。
怒洋却是还可以的，因为他年轻，而家裡的责任，也是有大哥担著。
想到此，子吟便有些眼热了，他不由自主的贴近大哥，想要感受皮肤相贴、彼此分享体温的亲腻，子吟当然是爱著怒洋的，只是要他就此弃了大哥——却是不行、不愿、不可以。
大哥一直都独自撑著白家，子吟从以前便期望他身边能有个知冷知热的妻子。可大哥和自己…终是压抑不了动情，走到一起去，如今大哥的担子更重了，待自己依然是情真意切，子吟又怎麽能在这时候放下他呢。
「大哥，正因为你是这样的人，我才禁不住的…爱上你了。」子吟在黑暗裡描绘著大哥唇瓣的形状，默默的凑近过去，与他交换著浅淡的亲吻，「我爱你……和嚷儿…你们两人对我，都是一样重要的。」光想著他要为其中一人，而捨弃另一人了，子吟便感到心如刀割。
「嗯。」白镇军便翻过身来，重重的吻住了子吟，他知道是三弟的话让子吟为难了，然而自己作为横刀夺爱的角色，实在说不出任何恰当的解话。
白镇军只好给怀中人捂了捂被子，沉声说道，「睡吧，别想太多。」
自那日与子吟提出一番教育孩子的提议以后，白镇军雷厉风行的、便让吕止戈去招聘老师，而晨早锻鍊时，又亲自带了两孩子去骑马、晨操。
沙赫和不破起先还怕这位大伯父，然而白镇军给他们安排了半人高的小马儿，把孩子抱上去、小心翼翼的教他们驭马，渐渐地两孩子也就不怯生了，甚至早上还拉著大伯父，要快快去马廐玩儿。
这日的早晨，子吟便在马廐裡看两孩子熟练的佩戴好护具，再牵了自己的小马出来，大哥骑著一头高大的骏马，正是在等他们做准备。
「子吟、上来不？」白镇军居高临下的问道。
子吟便笑著摇头，若是平常，他也是会坐在大哥的马上，与他们一同的奔驰，然而今天怒洋也来了，他就和妻子在马廐待著，「不，我陪著嚷儿。」
自那天以后，怒洋的情绪依然时好时坏，子吟问他发生了甚麽烦心事，他却是摇头否认。子吟自觉亏欠，待妻子便越加的体贴关怀，时刻在乎著他的感受。
怒洋却对子吟扬了扬嘴角，不冷不热地道，「你跟大哥去吧，你也得学骑马啊﹗」
「……可是、我想陪你。」子吟说著，攥紧了嚷儿的手，「不然我们也共乘一马？」
「也好。」怒洋说著，便到马廐去把他的坐骑也牵了出来，「子吟、上来吧。」
白镇军看了他们一眼，待众人都上好马了，他也就发了缰绳，领在前头跑，孩子的小马们也都陆续跟上，怒洋与子吟殿后，正是一家闹哄哄的出发了。
当年新婚的时候，怒洋也曾经带著子吟骑过一回马，只是现在怒洋的身量长高了，稳稳的坐在后头，把子吟包覆在了胸前，夫妻俩竟是感觉了一阵的腼腆，因为彼此心裡有了隔阂，表面上还是一如过往的恩爱，然而独处的时候，却是不时生起小龃龉来。
他们一直跟著两小孩前进，突然沙赫的马减速了下来，因为那孩子看到林木边上一只大梅花鹿，正是啧啧称奇、要停下来看鹿。怒洋连忙勒紧缰绳，让自己的马儿急煞。
子吟的马术并没有那麽精，这突然的一荡让他失了平衡，瞧著便要往旁边掉了，怒洋连忙夹紧了马腿，把丈夫紧紧环住，心脏顿时漏跳了一拍，要是子吟摔落马受伤了，他一辈子也不会原谅自己。
子吟后怕的也紧紧握著妻子的手，幸而怒洋那臂膀十分有力，正是把他的腰稳扣在了马上，他犹有馀悸的道，「谢谢你……嚷儿……」
怒洋看著子吟那白皙的半边侧脸蛋，终是禁不住心裡的骚动，俯身把他抱紧了，沉声说道，「你要吓坏我了，傻瓜。」
子吟眼眶便红了起来，因为这是妻子近来难得温柔的语气了。

第二百一十八章、发酵

第二百一十八章、发酵
怒洋紧急的煞停了马，让马儿落后一段距离，缓步跟在沙赫后头。这小家伙不知道自己製造出了一个小危机，还嚷著不破一同看梅花鹿，沙赫想要驾著马儿去亲近那头大鹿，不破倒是懂事，立马便劝止了他。
「你这阵子不是都跟著他们学骑马吗？怎的不会夹紧马肚？」
怒洋挽紧了子吟的腰处，就不再放开了，二人前胸贴著后背紧紧相靠，子吟彷彿便能感受到了怒洋那跳动著的心房。
「我还没学过急停呢。」子吟便为难地道。
「这样。」怒洋便拉了他的手，教他如何的操纵缰绳，同时抱紧了他的腰处，「腰要直、大腿夹紧，不然失了平衡，可是很危险的。」
子吟眼角泛起了一点红，没想到嚷儿这样谆谆教导的口吻，竟是足以揪动他的心房。他本不是这样多愁善感的，只是最近妻子的冷遇确实让他难受，而他亦纠结于自己的不专情，自觉著亏欠了妻子。
「嚷儿……」子吟掌握好了平衡，看马儿走得稳了，便握著怒洋的手，低声说道，「……我们谈谈，好吗？」
怒洋鬆鬆的拉著缰绳，让马儿缓慢的踱步，应道，「好。」
「你最近……像是有了甚麽烦心事的模样，也总避著我……」子吟也不绕圈，直至便切入了提问，「……是为著我和大哥的事吗？」
怒洋怔了怔，黑长的眼睫眨忽了一阵，道，「是……也不是……」他知道自己撒气、惆怅的同时，也同样是令子吟受了煎熬，然而自己始终是无法把心裡的猜疑说出口，他便苦笑著道，「只是，对于我们三兄弟这混乱的关系……有些无所适从罢了。」
子吟垂下了眼，「我对不起你。」他紧紧的攥著怒洋的手，诚挚地道歉道，「不管是四年前……与大哥的事，或是现在……我也不是个好丈夫。我……无法给你专一的爱。」
怒洋扯了扯嘴角，是要露出一个自嘲的表情，「子吟，你告诉我……当年……你是真的喜欢我这个妻子吗？」
子吟听了，便怔怔的回过了头来，一时难以理解的表情，「这话是甚麽意思？」
「当时，你与我都已经在一起了。」怒洋垂著眼，把心裡的疑窦提出来，却是巧妙的把『武子良』换成了大哥，「却还是和大哥睡了……甚至爱上了他……你到底是把我这个妻子…置于何处呢？」
子吟心裡便紧紧的揪痛了，他回答的时候，喉头竟是有些乾涩，「嚷儿，你是我的髮妻，当年娶你的时候，我便决定要与你过一辈子，这个心意，是真实的，我从没有改变过。」子吟回忆著，低声说道，「当大哥向我示爱的时候，我也是纠结而挣扎，甚至一再的与他划清界线。只是、…我管不住自己的心，结果还是爱上大哥了……」
想到刚进白家那年发生的事，每一幕的记忆都彷如昨日发生般的鲜明，子吟深深为自己犯下的错而悔疚，然而事已至今，他依然无法否认，自己同时爱著两个男人的事实。
怒洋看了子吟一阵，竟是突然有些恨他的坦荡，为甚麽子吟就不能包装一些甜言蜜语，哄骗自己说他还是爱自己多于大哥的呢？
为甚麽要让他知道，他和大哥是怎麽从出轨变成了明面上的相爱？
怒洋突然便俯下身去，贴到子吟的耳边问道，「……子吟，假如有一天我跟你说，我同时爱你也爱马鸾凰，你能接受吗？」
子吟的身体便是一僵，他转过头来，就怔怔的看著怒洋。
眼眶顿时就泛起了一点的水光，胸口酸涩的难受，然而子吟自问并没有立场说出一句『不』字，他垂下眼，平静地道，「……你与马师令意气相投，假若有一天你想与她一起了，我……我也是……无话可说的…」
怒洋那目光便黯淡了下去，因为子吟这退让的说话，彷彿是表示著他根本是不在意自己的，只有自己想要独佔子吟，然而子吟待自己，却并不是同样浓烈的感情。
可既是如此，子吟又为甚麽要一脸的哭相呢？他既是不爱自己，甚至能拱手让给别人，又为甚麽要难过？
怒洋看不破，他就觉著自己一颗心冷了下来，倏地便放鬆了环著子吟的手，只是不发一语的驾著马。
白镇军在前头领路，一路把他们带出白家的后门，越过盛京的北城门，来到京郊的山头，这处有著大片的绿林地，正好是能让两小家伙撒欢儿的纵马。
「不要跑太远，大伯父在这裡看著你们。」
「好的。」
「да﹗（好）」
沙赫和不破的骑术还在进步中，两小家伙驭著缰绳，便放了手脚，在这广大的林地裡绕圈子，小马儿腿短，跑的距离始终不离白镇军的视线范围。沙赫是以玩儿的心态随意乱走，不破却是知道大伯父是在教导他们马术，小家伙一脸认真的试著管教身下的马儿，这挺直的身子板，瞧著也算是有模有样了。
过了一会儿，白镇军便见三弟载著子吟来了，二人的马儿走得慢，竟是到这时才跚跚来迟，白镇军马上便捕捉到了子吟的表情，那眼角泛著红，如何也不是个寻常的模样。
「怎麽才来？」白镇军脸上不动声色，问道。
「刚才沙赫突然急停，我连忙煞马，吓著子吟了。」怒洋说著，便翻身俐落的下了马，搀了子吟下来，一旦丈夫站稳在地，怒洋便马上放开，子吟感受到了怒洋的迴避，心裡便是一紧。
白镇军把他们的互动清楚的看在眼裡，不置可否的『嗯』了一声。
「沙赫和不破学的很好。」怒洋看向远处正是骑得欢快的两孩子，与大哥若无其事地道，「马儿和他们也熟稔起来。」
「都不错。」白镇军这话却是对著子吟说的，「沙赫比我想像的坚强，他摔落许多次，也没见他哭过，就直接骑上马重来了。」因为沙赫一直是软糯的黏著子吟，白镇军还以为这孩子会娇惯得受不了痛。
「沙赫是很好的孩子。」子吟便勉强的牵起了笑容，与大哥回道，「我一个人在田地忙的时候，他还会帮忙农务。」
怒洋听著，便沉默地垂下了眼睫，是想起二哥在俄国做的事，心裡泛起一阵的愤怒。
「子吟，你也得学。」白镇军便看向了子吟，认真而严厉的道，「骑马就是一种本领，孩子都会了，你可不能落后。」
「……我会的，大哥。」子吟颔首应了，然而心裡却是苦笑，因为每次他要试骑，大哥总是担心的不许他独自乘一马，他一直学不会，正是因为大哥坐在后头抱住他，每每也都取而代之的操控著缰绳。
成马确实是比较危险的，毕竟摔落下去、被马脚蹬中可是非死即伤。然而大哥总是护著自己，子吟即使学会了理论，也是难以施为。
因此，两孩子都已经能纵马奔驰了，子吟的骑术却依然不见好。
白镇军听得子吟乖顺地回应，也没觉出是自己的问题，就满意的『嗯』了一声，把目光回到了两孩子身上。子吟却是依然介怀著刚才与妻子的对话，这时便不由看向了怒洋，对方感觉到他的目光，也都转过来了，二人的视线对上了、又迴避的落了下来。
子吟竟是一阵的忐忑惶惑，他万分的害怕，就觉著怒洋刚才那句爱上马师令的话，并不是随口胡诌的，二人连孩子都已经有了，若是走到一块儿去，也是十分的情有可原——因为自己无法单一地爱著怒洋，然而马师令、却是可以。
白镇军看这二人骑了一阵马，关系反而好像变得更僵了，不由便深蹙起眉头，就见二人都是若有所思，各自在心裡想著对方。
这双年轻恩爱的夫妻，爱的时候炽热激烈，生起矛盾时的衝撞便越严重，怒洋总觉著子吟不够爱自己的，却不知道子吟在另一边，也是为了他而黯然神伤。彷彿就待著这矛盾持续发酵，直至一天爆破了，炸得彼此都遍体鳞伤。
两孩子在林地玩了大半个时辰，便该回去用早饭了，这会儿、怒洋却是率先的翻身上马，由他领头回程。
「子吟，我驾得快，你坐大哥的马殿后吧。」怒洋说著，还没有待子吟的回应，便驾著马先行离开了。

第二百一十九章、示威

第二百一十九章、示威
三弟既是二话不说的先走了，白镇军看著怔在了原地的子吟，紧紧的拉著他的手，说，「子吟，跟大哥上马。」
沙赫和不破说要比试谁先到家裡，小马儿就跟著怒洋奔跑了起来。白镇军却是不急的，或者说，这样落得二人独处的清静更好，因为他想知道三弟与子吟，到底是发生了甚麽一回事。
子吟听话的『嗯』了一声，便在白镇军的搀扶下上马，被大哥稳稳的抱在了身前，可子吟因著心裡难过，一直垂目不语，正是为著刚才的不快而出神。
白镇军驾著马走了一段后，便沉声的问了，「你和三弟吵架了吗？」
「不。」子吟便摇头，这算是吵架吗？不……他们并没有恶言相向，然而那态度却是比吵架要冷，他缓缓地与大哥说道，「嚷儿……希望我只有他一人。」
白镇军沉默了一阵，才道，「那天他发酒疯，好像也是为了这个理由？」虽然三弟是醉了撒气，然而那晚在客厅裡待子吟的行为，却是万分的不该，白镇军还记著呢。
子吟抿紧了唇，「这确实是我的错，嚷儿是我的妻子，然而我和你，甚至是二哥都……嚷儿要生气，不能接受，也是理所当然。」
白镇军这时却是俯身上前，把子吟的腰紧紧勒住了，语气冷硬，「子吟，你是不是搞错了一件事？」他扳过子吟的脸，就逼著对方对上自己的眼睛，「不是你招二弟，而是二弟强行逼你的。」
子吟瞬时便是一呆，可随即却是垂下了眼睫，即使是这样，那后来的发展，他和二哥确实是一直有身体的关系，现在二哥…甚至好像是把他当成了娜塔莎，子吟还惆怅著不知该如何应对呢。
白镇军却还没有说完，他垂下眼，袒诚道，「就是我当初，也是用了不少彩的手段得到你，当时你就犯，是为了隐瞒三弟的性别吧？」
子吟便握紧了大哥的手，「……是……」
子吟知道大哥是在为自己的不忠开脱，要把罪名归究到他人的身上，然而子吟自己，却依然是放不下，「自愿还是非自愿也好……我……也是出轨了。」
白镇军便拧起了眉，他不喜欢子吟这种把责任都归到自己身上的性格，这会让他活得比别人要辛苦，因为他把别人的担子也都背到身上去了。
然而，就是因为这样的子吟，才惹得他们三兄弟都动了心，即使无法独佔了，也禁不住要共同的拥有他。
白镇军突然便抱紧了子吟，贴著他那柔软的脸颊吻了，是因为心裡的爱意涨满起来，让他禁不住要表现出来。
「大哥……」子吟正是略微的转头看向大哥，就被对方的唇瓣贴著，辗转甜腻的亲吻了。大哥的舌头长驱直入，卷著他的舌尖纠缠、舔舐，腰下却是把他护得很紧的，并没有受马儿的颠簸所累。
这一吻完了，白镇军犹怜爱的摸著子吟的唇瓣，依然是觉著疼不够似的。
「你分不清楚、我便来让三弟分清楚。」他沉声说道，「这麽多天，他也胡闹够了。」
子吟却是揪著大哥，低声说，「大哥……这是我与嚷儿之间的事，你便让我们自行解决吧。」
「我已经给你们多天了。」白镇军却是驳回了子吟的请求，「然而你们却是越处越不睦，大哥不会再袖手旁观。」
白镇军一旦要管了，可没有他人置啄的馀地，他抱著子吟，把人一路送到了白府，就不许他再替三弟说好话。
二人一同驾马回到白府，就见怒洋已经带了两小孩子到饭厅，甚至还吃起早饭来了。马师令也都起来，正是坐到怒洋的身边，精神十足的吃著麵条。
「子吟，少帅，早啊。」马鸾凰看见他们，便笑著打了招呼，她现在也是在白家住得非常自在，彷彿是和白家兄弟亲亲热热的凑到一家了，和子吟也是十分的熟稔。
「早安。」子吟浅笑著应了，心裡却是想著怒洋那句试探，看二人亲近的坐在了一起，旁边还有不破……便一时的胸口一揪。
他知道嚷儿是爱自己的，然而将来若他真的喜欢上马师令，自己能接受吗？子吟第一次觉著，光是看到他们坐到一块去，心裡便是如此的难受。
他不禁想道，嚷儿看著他和大哥亲近，也是有著同样的难受。只是他一直大度地包容了，并没有逼著自己做选择来。
子吟垂下了眼，便觉著自己始终是对不住嚷儿，他正是看著垂头喝粥的妻子，白镇军却是手一攥，拉著他在身边坐下，又招了下人，把子吟喜欢的新鲜烙饼送上来。
「谢谢大哥……」子吟便笑著接了。
「子吟，今天开始，回来做大哥的书记。」白镇军看著子吟说话，却是让一桌都听到了，「找到教书先生之前，就把两孩子也带来吧。」
这煞有介事的安排，顿时便让在座人都一愕，子吟还没有问过怒洋的意愿，一时便是不知所措，「大哥，不是说僱了教书老师，再做这计划的吗？」
「计划改变了。」白镇军一本正经地道，「我会安排教官在营裡训两孩子，你从今天开始便复职吧。」
「可是……」子吟却是看向了妻子，却见怒洋垂下眼，彷彿并没有理会他们的对话，「…这太突然了，我还没准备好……」
「你没甚麽需要准备。」白镇军便柔了声，「大哥会替你安排。」
子吟便怔了一怔，只顺从的『嗯』了一声，却是知道大哥这是故意、在表现给怒洋看的。
白镇军虽是希望子吟复职，然而却一直尊重他的意愿，从没有做过这样专制的安排。
现下却是对怒洋的示威，警告他不要闹得太过份，因为子吟随时，都是会被大哥叼了去的。
怒洋并不愚钝，他知道大哥是故意刺激自己，他便垂下了眼，不发一语的吃粥。
然而这事儿还没完，白镇军看子吟吃那烙饼时，却是掰开几份分给沙赫、不破，便语带不悦的道，「这是大哥给你准备的，不是让你分给别人。」
子吟顿时怔了怔，「对不起……大哥，可是我想两孩子也喜欢吃……」
「可那是我特意为你准备的。」白镇军冷声道，「我没打算让你去分给别人。」
子吟便呆住了，他还没见过大哥这般不讲理的一面呢。
白镇军表现出了十足的佔有权，彷彿是从子吟坐的位置、吃的食物都要全权的做主。偏偏子吟也是顺从，只要是大哥的安排，他也没有反对的。
「之前大哥不管你，是想著你能让自己过得舒心。」白镇军意有所指的道，「可你既然过得并不好，就由大哥替你安排所有事，不许有人让你难过了。」
怒洋登时便兵的一声，把手上的勺子丢下，他说自己『饱了』，就离开饭厅走去。
「大哥……你这样…很不好……」子吟看怒洋走远了，便想要去追对方，然白镇军却是紧紧扣著他的手，不许他擅自离开的，他便低声说道，「你为甚麽要故意惹怒洋生气？」
子吟此时已是充分领略了大哥的意思，他是刻意要在怒洋面前做著强势的角色，表明是他主动的佔有子吟，抢走他所有的时间和注意，而若怒洋再要像这样阴阳怪气的，不但甚麽都得不到，甚至还要失去子吟了。
「我就是刻意的。」白镇军严肃地道，「让他明白，他对你撒气了，却还有大哥疼你呢。」
马鸾凰听得他们说得如此直白了，才终于明白这是演给怒洋的一场戏。她想到最近怒洋确实是为了子吟烦心的模样，原来竟是为了自家兄弟间的争风押醋，不由便说道，「我操，大少师你可狠啊，这是在恐吓怒洋了。」
「不是恐吓，是道出了事实。」白镇军在桌面上，已是毫不避嫌的紧紧攥著了子吟的手，「在我面前，可不容易他再对子吟乱撒气了。」
子吟脸皮薄，不好在马师令面前公然的表现与大哥的亲密，便有些尴尬的垂下头，悉悉率率的想要抽回自己的手。
这吃完早饭，他本是想要送各人出门的，白镇军却是说一不假，他要让子吟复职，便是即日生效，让他带著两孩子，跟自己的军营去办公了。

第二百二十章、选择

第二百二十章、选择
说到这洋曆的年末过了，便是华曆的年关将近，军队也都渐渐有了休整的意思，是筹备著回乡过春节了，没有华夏人想要在这时候打仗的，不管是上级的军官还是底下的小兵们。
白镇军却是因此更不得空，一年的总结，要给军队裡做算帐、给兵团发饷，还要预备著给下属包红包，如今白家的军团可是超于当年老爷子的规模，作为白大少帅的书记官们，都要忙得前倾后仰。
子吟久未来到军营办事，然而这才第一天到来，吕止戈便是双眼发亮，笑吟吟的欢迎对方归队，一撒手就把许多的事务交託给他了。
白镇军板著脸，对吕止戈说，「这才第一天上任，你便如此劳役他，这是要吓走人吗？」
吕书记连连的欸声，说大少帅『此言差矣』，他很会说话，更会讨好顶头的上司，便道，「武书记是甚麽人哪？正就是一些机密的、不能交託他人的事，我必须让武书记帮忙啊﹗能让少帅全心信任的身边人，除了他还能有谁呢？」
白镇军的脸色稍霁，大概是最后那句话听著舒心，可看吕止戈一嘴鞭炮似的，连连已是把十数项公务都让子吟跟进，他便禁不住打断了二人，要子吟跟著他回书房，是要给自己读信儿。
「这才是你的主职。」白镇军一本正经的道，他虽从没明说过，然而往时其实是十分享受子吟每天坐在身边，助他批署公文的时光，这可是在白镇军那繁重枯燥的军务中，难得可贵的调剂。
子吟苦笑著应是，心裡却也是泛起一阵的怀缅，看大哥案上累累的文书，他一著手，已是自发的替他分门别类，一切的摆放序列，都是按大哥处事的习惯。
白镇军的目光便柔了，定定的看著子吟，实在是恨不得把人拉到怀裡，不务正事的疼爱一番。
「大哥，我们开始吧。」子吟却是不知道大哥的心事，他就拉了把椅子，在对方身边坐了，为他读起了各方发来的书信。
这一天忙碌下来，时间便也飞快的过去。子吟陪著大哥处完公文，又去校场看两孩子，然而只要稍一落了空，他便总是想著嚷儿，总觉著与妻子之间，彷彿是生起了一道幕牆，把他们的心都隔开来了，再这样下去，莫非是要闹离婚麽？
光是想到有一点可能，子吟便打从心底裡感到害怕了。
当晚办公回来，子吟便向大哥主动提出，今晚要去嚷儿那处睡。
白镇军听了，沉默地看了子吟一阵，就说，「你要去与三弟和好……是不是？」
「嗯。」子吟颔首，「大哥、书记的事…我也并没有与嚷儿说过，如此便先斩后奏，我也得跟他谈谈的。」
白镇军垂眼看著子吟，以他个人的意愿来说，其实是不想子吟去的，三弟仗著年轻、烈马一样的性情，就一直向子吟索讨著爱，他自己并无自觉，然而白镇军从外人的眼裡，却是觉著子吟总是做著迁就的角色。
怒洋现在可不是三妹了，却还和以前一样，要子吟把他当妻子的安慰、呵宠，这成甚麽样子呢？既是个男人，便要有男人的担当，不该是让子吟为他而伤脑筋的。
「大哥……可以吗？」子吟不由便拉著了大哥的手，做著小伏低问了，毕竟今晚儿按预定，他是要陪大哥的。
白镇军心裡知道，若是强行勒著子吟不让去，相信他依然是会顺从自己。然而白镇军始终没有这样做，因为怒洋是他的亲弟弟，在爱著子吟的同时，他终究、也是疼著这从小看著长大的弟弟的。
白镇军便『嗯』了一声，却是把子吟搂到怀裡，贴著他耳边低声说了，「那你要怎麽补偿大哥？」
子吟顿时便觉著耳朵发热，因为大哥那嗓音低沉而带著诱哄的意味，他吞吐的道，「大哥想怎麽样补偿……便怎麽样……」
白镇军却是抚著他的腰背，说道，「子吟，这话可不能乱说的，你就是这样，才被二弟缠上了。」
却没料到子吟竟是反回道，「我只有对你们才这样，待外人并非如此的。」
白镇军一听，却是讨了子吟口头上的便宜，「所以…我们三兄弟竟都是你的『内人』了？」
子吟怔了怔，便无奈地道，「……大哥……你总是突然的不正经，我都不知道怎麽适应了。」
「我也并非对谁都如此。」白镇军便吻了子吟的唇瓣，又爱怜的抚了抚他的后脑勺，「只有对你而已。」
子吟便觉著脸上一阵的热烫，绽出了一个腼腆的微笑。
白镇军不但答应把今晚让给怒洋，还主动把沙赫都安置了——小家伙是不敢独自跟大叔叔睡的，白镇军也无意如此，他是把沙赫送到马师令的院落，让两小孩一同睡。
子吟回到他与嚷儿的夫妻房裡，便独自的洗浴，然后捧著书本待著。嚷儿这阵子都晚归，子吟便耐心地候著，书页上的文字却是都入不了脑海，因为他一直斟酌著该如何的与嚷儿修好。
待下人通知说三少帅的汽车回来了，子吟便合上书本、快步的出去迎接了，和那一晚一样，就见怒洋与马师令一前一后的下了车，庆幸的是怒洋今晚并没有醉。
怒洋看到子吟走来，便是一怔，因为他记得今晚按照预定，子吟是该和大哥睡的。
「子吟。」马鸾凰知道子吟特意给怒洋等门，而怒洋晚归，又是因为不想面对子吟与大少帅一起的事实——马师令看他们如今也是相对无言，明明在意却又隐而不发的模样，也不由有感而发，「你们夫妻俩啊……太别扭了﹗」
「你少多管閒事。」怒洋便瞪了她一眼，「滚吧。」
「再这般说话，你子吟就真的不要你了。」
怒洋那目光简直是要生吃马师令了，她便摇头叹息，一副看不过眼的模样离开了。
这厅裡就落下了他们夫妻二人独处，子吟先一步挂著笑上前，柔声道，「嚷儿，我一直在等你呢。」
「你今晚不是陪大哥吗？」怒洋垂下长眼睫，冷淡的回道。
子吟摇了摇头，便攥紧了他的手说，「今晚，我陪我的妻子。」
这话让怒洋心裡瞬间泛起了一阵甜蜜的痛楚，他抿了抿唇，并没有阻止对方带自己回房的举动，不得不说，听著子吟为了他而拒绝大哥，便要让他一阵的欣喜。
夫妻俩回到房间，子吟便把门合上了，怒洋留意到床上，竟是并没有孩子，不由便怔了怔，「沙赫呢？」
「他和不破睡去。」子吟解释著，竟是走过来，仔细的替怒洋解起身上的钮扣，「嚷儿，让我侍侯你洗澡。」
怒洋这会儿便愣了，一时间竟是难以置信，他就看著子吟为自己脱下了军服，又忙活的到浴室去放热水，接著卷起袖子，拿著小布巾竟是真的要给自己刷身，怒洋心裡满是疑惑，过一阵子，终是无可奈何的问道，「子吟，你这是甚麽意思？」他能把这一连串的行为……理解成子吟在示好吗？
子吟眨了眨眼，便认真地对怒洋说了，「嚷儿……我在做你的妻子该做的事。」
他让怒洋背过身，执著那蘸了热水的布巾，细心地给对方擦拭起来，「我无法成为你独佔的人……然而但凡是你的愿望、我都想要尽量满足的。之前你说想要做我的男人，那便换我像妻子一样，侍候你吧。」子吟说的时候，还抬头端详著怒洋的脸色，彷彿是怕他因自己的说法而又要闹情绪了。
怒洋的表情便定了定，一时胸口便像是被甚麽填满了，竟是让他有些感动、也有些惆怅，他突然为著自己先前三番四次的脾气而惭愧起来，子吟一直都是这般爱自己的，他爱大哥与他的情意一般无异，虽是把心分出去了，然而待著作为髮妻的怒洋……却是一如当初新婚的好。
甚至自己越是过份，子吟便越是柔顺的迁就、安慰，即使子吟还有别的对象，他却从没有因此而待薄自己过。
怒洋心裡一紧，转过身来，竟是擒著子吟凶猛的咬著他的唇，一时便是狂风骤雨般的热吻。
「唔……」子吟吃了一惊，然而因为是怒洋，他不但没有抗拒，反是抬手环上了对方的肩颈，仔细地回应著妻子的亲吻。他的舌头给啜得麻痛了，怒洋却是并没有放开来，又使力的揉著他的身体，简直是要把子吟拆吃入腹的态势。
「怒、……嗯……」
「唔、……」
二人吻得激烈，把浴缸裡的热水都溅出了无数的水花，湿得一塌糊涂，怒洋不住的交换著亲吻的角度，逼得子吟好几次都透不过气，眼角泛起了红，却依然是恨恨地舔咬著他的嘴。
子吟抬眼，目光竟是有些迷惘的，他读不懂嚷儿这一时冷淡、一时热情得发了恨的原因。
「你这傻瓜﹗」怒洋恼火地吻著子吟，一边低声骂他，「就会招男人﹗就会这样小伏低的示好﹗你就是这样……才被大哥二哥都攥著的﹗」
子吟听著怒洋那恼恨的、怪责的语调，不由便有些惶惑，「可是…我也是同时的被你攥住了啊……」
怒洋垂下眼，看著子吟在他的怀裡，正是眼泛雾光、被吻得唇瓣透著殷红，瞧起来竟是一番可怜又无辜的模样，他一时升腾起了欲火，觉著子吟这是故意的、要用这种姿态诱惑自己，却同时又愧疚著，因为子吟万般的讨好，都是为了安抚自己。
他还能怎麽计较子吟的爱？不，怒洋突然便意识到了，不管子吟心裡有大哥、二哥、甚至或者是那武弟弟……子吟待自己，却依然是一样浓烈的爱。
即使朱利安的话是真的，子吟从四年前，已经跟那弟弟有关系了，然而他们分开的时候比相见的多，即使现在重逢了，子吟却还是选择了留在白家、成为自己和大哥的人。
在利顺德的时候，他在弟弟面前也没有避讳自己的亲近。
这还不够明显吗？
怒洋彷彿到这一刻才后知后觉的领悟到，原来子吟已是做了明显的选择。

第二百二十一章、倒错

第二百二十一章、倒错
于怒洋来说，如今妻子的身分已经是满足不了，他确实心心念念想要成为子吟的男人，让他靠倚、让他信赖，就像大哥二哥一样，能够护著对方。
然而事实上，他却是十足老三的性情，这三年裡子吟长进了，他却是没见分别，甚至还隐隐的变得意气用事——因为他们夫妻间的关系变化太大，竟是换成子吟安抚他、顾著他的惯性。
看到子吟这晚如此地费心讨好，甚至为了他而拒绝大哥，怒洋心裡著实是高兴的，甚至第一次从另一角度理解这段关系——不管子吟有多少人，他却是始终如一的，重视著自己这位正妻。
他不会就此妥协，当然是不够的，谁不想要独佔心爱的人？然而子吟既说他没办法割捨，怒洋便只能学著容让，至少，他是不该再让子吟为难，把夫妻的关系弄得更糟。
心裡的鬱闷在丈夫这小伏低下纾解了些许，怒洋垂下密长的眼睫，抚著子吟的脸问道，「子吟，你老实与我说……在你心裡……到底还载著多少人？」
子吟怔了一怔，认真地看著怒洋，「只有你和大哥，没有其他的人了。」
怒洋眼眸沉了沉，问道，「……那二哥呢？」
「……二哥…不一样、我待他…不是恋爱的感情。」子吟抿了抿唇，便把心裡的想法坦诚的与怒洋透露，「嚷儿……我害了娜塔莎，又怎麽还能和二哥在一起去？我只是……想要补偿、照顾他和沙赫，因为这是我欠二哥一辈子的。」子吟垂下眼道，「二哥他……只是因为妻子殁了、而我又是一直陪著他的人，才会一时执著于我。以后只要他找到像娜塔莎一样的好姑娘，便自然能过新的生活。」
怒洋并不认同子吟的看法，然而听到丈夫并没有对二哥动情，心裡便有一点的欣喜。他一而再认真的问，「真的…只有我和大哥吗？」
「真的。」子吟笃定的颔首，「没有其他人了。」他知道自己总是招的雄桃花，比如武昇和朱利安……然而子吟心裡分得清楚，他爱著的，确实就只有嚷儿和大哥而已。
怒洋仔细凝视著子吟一阵，深深的吸了口气，他决定就问到这个地步，他该相信自己的丈夫，子吟待自己从来都是坦诚的，说没有动心，那就是没有动心。
不管那弟弟与子吟是怎麽有了关系，可他既说只爱自己和大哥了，这就是事实了。
怒洋方才把子吟拉进浴缸裡，他身上的衣服已是湿透，贴服地包裹著削薄的胸膛，看著是那麽的狼狈，然而儘管如此，子吟依然小心翼翼的看著自己，彷彿是怕他又要阴晴不定的闹起脾气来。
怒洋心裡便是一紧，他之前到底是被甚麽蒙了心，竟是看不到子吟待自己的重视呢？
「子吟。」他抬起手，仔细地抚上那柔软的脸蛋，把那前额上的湿髮都仔细往后梳，语气平静，「我明白了。」
子吟犹是拉著妻子的手，忐忑地问，「嚷儿……你还生我的气吗？」
「不气了。」怒洋摇头，看著子吟那忐忑期盼的目光，却是垂眸说道，「不过……你说要做我的妻子，光是刷个身……是不够的。」
「……那你希望我做甚麽？」子吟诚恳的问道，「只要是嚷儿喜欢的……我都可以做……」
怒洋心裡确实是有了一个异想天开的主意，很想要实行，于是便拥紧子吟，重重吻了他的唇一下，接著站起身来、兀自走出了浴室。
子吟呆愣住了，不知道嚷儿这是甚麽意思，他泡在浴缸裡，不安的听著妻子在外头的响动，心裡竟是有些怕嚷儿二话不说是要离开。
过了好一阵子，怒洋却是回来了，他把子吟从水裡捞出来，让他把身上那湿透的衣服脱乾淨，却是拿大布巾裹著子吟，以免他著凉。
「过来。」怒洋牵了他的手，便到那房间裡，在白嚷当年每天用的梳妆台前坐著，「子吟，我想看看看你做我妻子的模样。」
子吟看著那一桌摆放的胭脂水粉，一时竟是呆了，他没想到嚷儿的意思，竟是要他打扮成女孩儿。
「嚷儿、我……这……」
「你不愿意吗？」怒洋便扯出了个无奈的笑容，他也不知道怎麽的，听著子吟要做自己的妻子，就突然有了这样的衝动，可子吟和自己毕竟是不一样，他一辈子都作为堂堂的男儿，肯定是难以接受自己这乖张的提议。
子吟看出了怒洋的失望，连忙解释道，「我不是不愿意…只是扮成女妆，恐怕会很难看。」
「那我做白嚷的时候，也不好看吗？」怒洋问道。
「不会。」子吟看著怒洋俊美的五官，由衷的说，「嚷儿长得好……不管你是男生或是女生的扮相，都很好看。」
怒洋便浅浅的笑了，他拉了一把椅，在子吟的身边坐下，拉了丈夫的手，紧紧的贴在了脸颊一吻。
「子吟，我在白家做了十多年的女人。每天演著戏，不想被人发现，大概是演的太久了，彷彿自己是男是女，都渐渐的分不清楚。」怒洋脸上挂著笑，语气却是透著前所未有的迷惘，「我想我终究是沾了一点女儿的性情，猜疑、多心……」
子吟听著怒洋这自贬的话，心裡却是一揪痛，他握紧了怒洋的手，由衷地道，「嚷儿，这些都是你的性格，我爱的、也就是这样的你。」
怒洋便苦笑著垂下了眼眸，「可是，我想和大哥一样，做你的男人。」
子吟怔了怔，刹那间，彷彿就理解了怒洋的心思，对怒洋来说，光是形式上的性别转换是不足够的，嚷儿想要真实的看一次，自己作为他妻子的模样。
子吟怎麽能拒绝嚷儿的要求呢？若这是嚷儿的心愿，不管是多无理的要求，子吟都是甘愿的。
更何况，也就是在夫妻的房间裡，扮成女相给妻子看罢了……
「嚷儿…你便把我扮成你喜欢的模样吧。」子吟看向梳妆镜子裡的自己以及妻子，不由想起了四年前，嚷儿那女装的模样，「我也想体会你扮作女儿身的心情。」如此，他也许能比马师令更贴近怒洋的心。
得了子吟的答应，怒洋心裡便涌起了一阵的感动，他轻『嗯』了一声，便娴熟的拨弄起了手上的脂粉扫，就仔细的替子吟扮起妆来。
他这手十分巧，久久没有做女儿的装扮，却是做著一点都不生疏。子吟就见镜裡的自己渐渐地变了模样，配上了柳眉与口红，远瞧过去，竟也是几可乱真的。
怒洋的目光亦随之变得热切，他甚至把自己当年穿的袄裙也给子吟换上，就见眼前，是个腼腆的姑娘。
「我的，」他在心裡默默地想道，「这是我的妻子。」
子吟不自在地看著怒洋，对于镜子裡的自己，是万分的不适应。子吟以为这表相上的改变，是不会对心态做成任何改变的，然而当妻子眼神灼热地打量著自己时，子吟竟是下意识的感到了羞怯、与……难为情。
「……怒洋……我很奇怪吧？」
「不。」怒洋紧紧的抱住他，捧著那脸蛋儿仔细端详，「好看极了……」
子吟觉得妻子简直是著了魔，他在镜裡看到自己，就只觉得彆扭，可怒洋却是彷彿因此而升起了不寻常的欲火，甚至是勒紧了他的腰，不让他擅自离开了。
「……娘子……」怒洋看了他一阵，竟是已经投入到这角色的置换去了，「我能亲你吗？」
子吟便垂下眼，颔首『嗯』了一声。
怒洋小心翼翼的抱住子吟，贴著那殷红的唇吻上去了，鼻间嗅到了脂粉的气粉，混著子吟的体味，竟是让他心裡莫名的一阵激动，手臂不自觉收紧，恨不得把子吟揉进怀裡去。
「宝贝儿……」怒洋吻著子吟，边亲著、边把他带到床上去了，声音却是有些压抑沙哑的，「你真的……很好看。」
子吟柔顺地回应著怒洋的吻，也是觉著对方格外的情动，甚至是隔著布料，也感觉到了那烫热的、顶著自己的硬物。
子吟瞬时便有了错觉，彷彿他真的成了个姑娘家，正是要被夫君宠爱一样。
怒洋把子吟压到了床上，手便探进那袄裙底下，攥著那软垂的肉棒儿，一边细緻的套弄起来、一边甜腻地亲吻著子吟。
「怒、怒洋……」
「嘘……」怒洋沙哑著嗓音，「子吟…喜欢吗？」
「……嗯。」子吟忍著那羞耻的感觉，抱著怒洋说道，「喜欢……」
怒洋便怜爱的吻住了他，他没想过子吟这身装扮，竟是如此的勾人。他就感觉到自己气血禁不住上涌，想要对子吟做许多猥亵过份之事。
子吟被怒洋吻著，肉具又被那灵巧的手掌一直抚弄，指腹时而磨挲著敏感的前端，如此套弄了好一段时间，子吟不禁便拉著他求饶，「……嚷、嚷儿…再摸下去…我就要受不住出来了……」
「不要紧。」怒洋亲著那脸蛋儿，柔声说道，「你就在我手裡洩吧。」
子吟隐隐的、觉著彷彿有甚麽不一样了，平常嚷儿像是殷勤的妻子，总是侍候著作为丈夫的自己，然而现在，他却彷彿成了被丈夫欺身压著的姑娘家，袄裙裡的动作显得格外的隐敝、淫靡，好像他是被夫君逗弄著、亵玩著敏感的私处似的。
子吟呜咽著，便在妻子的套弄裡出精了，然而这样的行为，却是比往常更多了一层禁忌的意味，他向嚷儿低声说，「……我…把你的袄裙弄葬了……」
怒洋抽出那湿得一片糊涂的手，把上头沾著的浊液舔了，又吻住子吟，让他嚐到自己的味儿。
子吟便张开了嘴巴，舌头与怒洋那带著腥毡味道的舌交缠著。
怒洋看著子吟，眼神已是完全的沉迷进去了，「娘子……你下面都湿了……」
子吟便觉著脸颊一阵的滚烫，他模糊的应了一声，便把头埋在了怒洋的肩窝裡，是羞于面对这置换的角色了。

第二百二十二章、妒

第二百二十二章、妒
子吟揪紧了那袄裙，因为刚刚是从浴室裡出来的，裙下光裸著下身，肉棒儿在怒洋手裡洩出了后，就把裡头弄得一片的湿淋，子吟此时，只想著明早儿要偷偷去把这袄裙洗了，他可不好拿到浣衣房去，因为这白家裡可没有穿袄裙的女子。
怒洋看子吟的脸颊红得要滴出血了，却是反生起了流氓似的心态，笑著咬了子吟一口，他把子吟那袄裙撩起来，抚弄著那湿透的大腿根、再掐著子吟那浑圆的屁股蛋，正是享受著手下那光滑的触感。
「……嚷儿……我、觉著好奇怪……」
「我也是。」怒洋心头热烘烘的，声音柔得很，「…我不知道该疼你、还是欺负你才好。」
子吟便看向了妻子，把他拉下来，贴著那唇瓣辗转的缠吻，他喜欢怒洋的吻，舌头相触的时候，好像嘴巴裡要融化了似的。
怒洋便亲著子吟，那手却是抚著软垂的肉棒、下头的两个囊袋，一路到了那闭合著的肉穴，指腹抚弄著敏感的肉缝，要让子吟舒服。
「娘子……」怒洋柔情万千的道，「我给你做口活。」
「……可是我刚才…已经出来一次了…」子吟疑惑的问道。
怒洋便笑了出声，「后边儿还没疼过呢。」说著，竟是撩起了袄裙，凑到子吟的大腿间去了。
这会儿怒洋唇舌侍候的，便是两颗囊袋下那密合著的肉穴，他掰开两边的臀瓣，贴著那翕张的肉缝轻轻的舔舐，又探著舌尖，戳弄著穴口敏感的嫩肉。
子吟的身体便是一震，他揪著自己的袄裙，禁不住的想要把双腿并拢，被舔穴的感觉总是难以描述的，怒洋那烫热的气息、像活物一样的舌头，都让他下半身都感到酥麻了。
「………怒洋……唔……那裡、不行……」子吟的抗拒显得那麽的口是心非，当怒洋的舌头深深地探了进去，舔著裡头的肠壁时，子吟倒抽口气，禁不住呻吟出声。
「呜……怒、怒洋……」
「舒服吗？」
子吟抿了抿唇，对著怒洋总是由衷的承认了自己的感受，「嗯……舒服……」
不知是不是子吟那女装的关系，怒洋便觉著心裡涨满了做为丈夫的骄傲，彷彿他必须使出浑身解数，给予妻子身体上的满足。怒洋用了很久的时间，把子吟的肉穴舔软了、翕张著已是期待著更深更粗的肏弄，怒洋才放开那抖颤的屁股蛋。
怒洋这一退开，子吟便下意识的把裙子往下拉，要盖著自己羞耻的地方，怒洋不由失笑了，说道，「你这样……只让我更加想要耍流氓罢了。」
子吟却是低声说道，「还是裤子好……比较安心……」
怒洋觉得这样的子吟可爱极了，又抱著他重重的吻著，他看子吟被自己画上的眉黛与红唇，著迷而满足的道，「子吟，以后…你还能扮给我看吗？」
「怒洋喜欢的话……」子吟苦笑了，看到妻子竟是因为自己这样的扮相而喜悦，他也打从心裡感到高兴，「当然是可以的。」
怒洋甜蜜的笑了，他欺身压著子吟，就把那袄裙撩起来，正是托著子吟的屁股蛋、把自己亢奋硬挺的肉具，缓缓地肏进去。
他进得缓慢，舌头舔舐著子吟的口腔内壁，腰板便慢慢的往下理，子吟深吸著口，抬头紧紧的抱住了怒洋，就感觉到肚腹被对方的肉具填满了，肚皮鼓鼓的，是把那器物连根吃进了深处。
子吟顿时，心裡竟是感到了一阵酸涩，他们夫妻这短时日处得并不好，即使是欢爱的时候，也是不如从前的甜蜜。就只有今天，他才真的感觉到自己再次贴近了怒洋的心。
子吟一眨眼，那眼泪便滑下来、哭得毫无预兆，就是自己也压抑不住。
怒洋瞧著子吟无声的哭了，便是一阵的错愣，他以为是自己弄痛了子吟，作势便要后退，「对不住……你难受吗？」
子吟摇头，紧紧的抱住怒洋，不让他退出，却是带著哭音的说道，「嚷儿……你不要喜欢马师令好不好……」大概是怒洋今晚格外的待他温柔，让子吟禁不住，便把一直埋在心裡的惶恐诉诸出来，「我知道自己没有立场这般说、……可是…即使我不能真做你的妻子，我也不许别人当的。」
「甚麽？」怒洋听著，整个人便怔住了。
「你那天……说自己同时喜欢我和马师令，问我能不能接受…」子吟垂著泪说，「我心裡很难过……」
怒洋骤然掀起一阵狂喜，他没料到自己当天那随口的试探，竟是让子吟介意至此的。
子吟竟是难过得为他哭了，就因为怕自己真喜欢上马鸾凰，怒洋的一颗心都为他攥得紧紧的，既是欣喜，又是心痛，把子吟揽在怀裡，爱极的吻著他，「傻子吟……你怎麽……就从来不与我说呢？」
子吟硬咽了一下，断续地说道，「我怎麽能说……你为了不破的事那麽苦恼……而且我又和大哥二哥……」
怒洋听著，眼眶渐渐的也红了，他没想到子吟竟是怕添了自己烦心，即使心裡头在意，也是藏著掖著。他抱紧著子吟说，「对不住……我那天说的都不是真心，我就是气你、因为你待我总像是不够在意……」
这欢喜来得太突然，竟是让他口拙起来。怒洋一直最耿耿于怀的，正是子吟的爱，不如自己爱他的深。然而到了这麽一刻，怒洋才终于知道，原来子吟也是把自己挂在心裡的，竟是一直害怕他与马鸾凰有了甚麽。
「可是……你和马师令总是十分投契的样子……」子吟犹带著哭音诉说著，「……我怕…这有天要变成真的……毕竟你们……都有不破了……」
怒洋心揪揪得紧紧的，摸著子吟的脸颊，想著从新婚到现在，他们相爱、分别、重逢，那感情每日不断的累积——即使有大哥、二哥、或是其他人欲要横刀夺爱了，子吟待自己，却是毫无改变的深情。
「子吟……不会有这样的一天。」怒洋吻著子吟，贴著那红唇，缠绵的啜咬著，「我就只认你了，一辈子……只有你一个人……」他的身体往下压，正是把自己的肉具往穴的深处顶去，狭窄的肠道紧紧的缠住了茎身，正是让他们夫妻俩贴合无间的相繫著。
「……呜、唔……」子吟闭上眼，眼角犹是沁出了泪水，「怒洋……好深……」
「不喜欢吗？」怒洋蜜一样的笑了，吻著子吟，一边的往裡顶，「你可是把我吸得很紧。」
「……没有不喜欢……」子吟便垂下眼，拉著怒洋的手，摸到了自己的小腹上，「就是这裡、感觉好涨……」
怒洋有意做细緻的慢活，便浅进浅出，胯骨微微的往前顶动，每一次龟头顶到了穴的深处，子吟便发出了甜腻的喘息，是被妻子肏得舒服了，情不自禁发出来的。怒洋怜爱的吻著他，肉具进出的劲度也就一点一点的加剧，赤红硬挺的茎物从穴口抽出来，再捅到了深处，快感渐渐的便让子吟难以承受，他不自觉呜咽出声，无意识的喊著怒洋，那肉棒儿也再次抬起来了，正是蹭著对方的腱子肉，留下了一道道透明的水痕。
怒洋深吻了子吟，毫无预兆的猛肏了起来，他变化著角度，找著子吟敏感的点，大开大合的干著自己的『妻子』，正是要表现出作为丈夫的雄风。
「啊、嗯……怒洋……啊、……」
「不、……缓一下、缓……呜、唔嗯……」
怒洋托著子吟的屁股蛋，摆著腰臀深进深出的抽送了，他手臂有力，正是把丈夫整个下半身都抬起来，每次连根肏入，胯骨便撞在了屁股肉上，子吟给怒洋干得狠，到后来是无意识的哭喊，房裡迴响著肉体撞击的声响，直至怒洋绷紧了身上的肌肉，就在子吟的体内洩了。
夫妻俩经过了一番激烈的性事，精神都是散涣的，然而心裡却是荡漾著久违的幸福和甜蜜，怒洋抱紧了子吟，舌头卷著对方的舌，一番深浓的舌吻。肉具依然埋在了那肏软的穴口，捨不得马上抽离。
「夫人……」怒洋抚著子吟的头髮，柔声说道，「给我生个白胖娃儿吧……」
子吟便定定的看了怒洋一阵，便腼腆的低声，「我生不出来啊……」
「那我只好努力耕耘，直至你怀上我的孩子为止。」怒洋揉著那柔软的屁股，二人缓过了一阵，那肉具便又再次的起了反应，正是轻轻地肏著子吟，享受那被肠肉绞缠的快感。
子吟却是欠缺罗曼蒂克的因子，明明是个谎言，也没有替怒洋完下去，反是说道，「嚷儿……你已经有不破了。」
「嗯……」怒洋笑了笑，便道，「我知道。可是……子吟生的话，就不一样了。」他挺了挺腰，把子吟抱紧了说，「一定是个又乖又软的女孩儿。」
子吟却是垂下了眼，认真的道，「不破很好，我喜欢他。」
怒洋扯了扯嘴角，他只是想和子吟说一番调情的话，并不是真的要谈论孩子呢﹗
他凑近去，便用吻堵住了子吟的嘴，开始了第二回合的欢爱。怒洋这一晚是放开了禁制，或是受子吟那妻子的模样所惑，禁不住便放肆了。这一夜竟是持续的肏了子吟多次，到了天亮，才不依不捨的拥著对方入睡去。

第二百二十三章、电话

第二百二十三章、电话
武书记昨儿个才第一天上任，第二天就受了风寒、要告病假了，吕止戈禁不住扼腕叹息，却是不敢多问，因为大少帅一早来到军营的时候，那心情似乎不大好。
白镇军自然是不好的，他让了三弟一夜，让这对夫妻好好的和解，这第二天的早上，怒洋确实是春风满面的来吃早饭了，还拉著子吟一把坐下，十足殷勤亲热的态度，然而子吟却是睡眼惺忪，脸容憔悴，显然是昨晚经过了一番折腾。
这麽明显的分别，就是粗心眼的马鸾凰也都看出来了，他摸著下巴一脸猥琐的笑容，拐了拐怒洋的肘子，说，「欸，昨晚吃尽甜头吧了你？」
怒洋斜了他一眼，一脸的正人君子，「我们夫妻俩敞开心房，好好的谈了一番，就和好了。」说著，突然想起子吟会介意呢，便小心的和马鸾凰隔开一段距离，「你不要靠我这麽近，我子吟会押醋的﹗」
子吟在旁听著一愣，然后便很不自在的别开了视线，他就是私下跟妻子说而已，可不希望马师令知道。
马鸾凰听著简直是匪夷所思，但看怒洋美滋滋的，彷彿是拿这个来炫耀了，就非常谨慎的挪开了椅子，她可不想这夫妻俩拿自己当情趣呢。
子吟本来是要换了衣服，跟著大哥出门的，然而这一走路，便看出了下盘的虚软，白镇军皱紧眉，当下便不许他出门，「子吟，你今天在家休息，不要办公了。」
子吟怔了一怔，却是心虚的低头，「可是…我昨天才第一天复职……」
怒洋紧紧的攥著子吟的手，柔情万千地道，「是我昨晚太勉强悠予了……因为一时激动，就失了节制……」
白镇军的眉便皱得更紧了，他让了三弟一晚，二人能和好当然是好的，可三弟这态度——也太不把自己这大哥放在眼裡。
「子吟。」白镇军板起了脸，严厉地道，「三弟胡闹，下次你就不该顺著他。他做事年轻不顾后果，也不懂体谅你身体的状况。」
「大哥，你既是那麽体谅悠予，这书记就不要当了。」怒洋却是环紧了子吟，牙尖嘴利的回道，「谁都知道你甚麽企图，不就是要和从前一样，在办公时间也霸佔子吟嘛﹗」
白镇军便冷了冷眼神，简直是要把三弟吊起来打，子吟看他们对上了，便无奈的拉著二人的手，劝道，「你们……不要吵了，快出门办公吧，我今天会好好休息的。」他看向大哥，由衷的承诺道，「大哥……以后、我与嚷儿会节制、绝不耽误正事。」然后又转向怒洋，柔声劝慰道，「嚷儿……我是真的很喜欢书记的工作，大哥是认真的人，你不要这般去猜度他。」
兄弟俩得了子吟的安抚，才冷著脸没再怼下去。子吟把他们送上汽车，难得的能在府裡落得清闲的一天——大哥把两孩子都带出门了，要给他们继续昨天的训练。
怒洋昨晚一路折腾到大半夜，夫妻俩几乎是没怎麽睡下，便又是天亮起床的时间了。怒洋精神饱满，简直像是过了电一样的神清气爽，子吟却是到现在彷彿还隐隐觉著那肉具在自己体内，大腿根处使不上力、走路也不利索，子吟便只好回去睡觉，休养了一早上，又捧著书本，坐在房裡细细的阅读。
他好久没有如此的清静过了，入了白家以后，身边总是有孩子、也有白家的兄弟陪伴，因此这天在白府，倒是感到了格外的空落，不知自己该做些甚麽。
子吟思忖了一下，便到电话间去，给武府拨了电话，接听的是一把陌生的年轻男人声音，问是甚麽人，子吟便说，「我是武子吟，请问武四太太在吗？我想找她。」
那边厢顿时传来了碰撞的声音，彷彿是电话给摔落了，子吟正是疑惑，那年轻男人便怯生生的说，「你、你……等一下……」
话筒被放下了，想来是那人去寻四姨太太来接话，子吟就耐心的候著，过了好一阵子，那电话便给转接了，彷彿有谁拿起了电话，却是并没有发出声音来。
「娘？」子吟便疑惑的喊了一声。
「……大哥，是我。」电话裡头，却是传来了一把熟悉的男声。子吟一听，便认出来了。
「子良。」子吟低低地喊了一声，他想子良如今是当家人，自己贸然打过去，难怪门房会把电话转到子良处的，他就诚恳的说道，「……我想和娘说会儿话，可以吗？」
电话那头先是一阵的沉默，过会儿，才传来了子良怨怼的控诉，「大哥……你难得打来，却不是找我的，你心裡……就没有我这个弟弟了吗？」
子吟愣了愣，不由苦笑著回道，「子良、我只是好久没与娘说话，想要问候她一下。这和心裡有没有你，是不相干的。」
「……可是…你就从来没有打电话来问候我……」子良难过地道，「上回你说要回请我，都一直没了下文……」
「大哥一直记著，只是太忙了，没机会安排。」子吟叹息著，知道子良这闹起性子来，不好好哄著，便更加无法和娘说上话了，只好用安抚的语气问，「子良，你近来好吗？家裡怎麽样？」
「不好。」子良都嚷了起来，「大哥不在，甚麽都不好。」
「是大哥的疏忽，这样吧……过年后，大哥就在利顺德再回请你一次。」子吟思忖著这年关前诸事繁忙，恐怕是脱不得身，然而过年后应该是能请得一天假的，便与子良提议了。
武子良那头沉默了一阵，彷彿是在考虑著大哥的诚意，过阵子才道，「过年了，大哥不回来看看我和四姨娘吗？」
子吟怔了一怔，因为白武两家对立的关系，他是真的没有想过要回武府的，然而隔别三年，这是他回盛京后第一个春节，邳县又是那麽的近，他不回到家裡看看娘，彷彿就显得太不孝了。
「大哥，我既是诚心诚意愿意和谈，咱两家就不算是敌人吧？」武子良大概是听出兄长的犹豫，便续道，「我只是……想和大哥一同的过年，年夜饭、初一我就不奢望了，可之后的日子，你总能拨一天来看看我们吧……」
子吟听著弟弟那卑微的语气恳求著，心裡便是一软，可他并没有忘记自己的弟弟，可是一头白眼狼崽子，他便回道，「嗯……那过年的时候，我便与怒洋一道回来，也让娘见见吧。」 
子良在那头深呼吸，心裡很想回道「大哥，你真要带他来吗？我怕我忍不住把他杀了。」可是他怕他这样说，大哥就死活不肯回来了，他便只好掐著鼻子，艰难的『嗯——』了一声。
子良现在已经从狼崽子长大成了狼头目，十分知道这忍一时之气而求长久之策的道理，他哥给白家魇住了，分不清亲疏，甚至连武家都不肯回，子良就是要慢慢地软化大哥的防心，让他还和从前一样，对自己千依百顺才成。
「那现在……我可以和娘说说话吗？」子吟问道。
「你等一下。」武子良不情不愿的放下话筒，便打发林玉去带四姨娘来，就是大哥和亲娘说话，他也要在旁听著的。
武四姨太太听说是子吟来了电话，将信就疑的跟著林玉，小急步来到了武子良的院落，看到一身军装，脸如冠玉的这位嫡少爷，她心裡便是一阵的複杂，她与子良的娘斗了大半辈子，如今落了个不坏也不好的小院儿，子吟与子良的关系却是没有受此影响，即使现在子良当家了，还是十分念著子吟的。
这也算是造化了，她们两个娘当年，可都没想到这兄弟长大后还能友爱如昔的。
「四娘。」武子良笑盈盈的，把话筒递向了四姨太，「大哥从白府打来的。」
武四姨太小心翼翼的提著话筒，她还没用过电话几次呢，对著这匣子拘谨的『喂』了一声，还是不大相信真是子吟打来的电话。
话筒那头便传来一阵吸气的声音，接著武四姨太便听到了熟悉的、儿子的声音，颤颤抖抖的说道，「娘……」
「子吟﹗」四姨娘一听果真是亲儿子，禁不住便是热泪盈眶，「子吟﹗……真的是你啊﹗」
「娘……」子吟的声音也是有了一点的情绪，只是比四姨娘要稍为的含蓄，他一听娘亲的声音，便不由自主的笑了起来，「你最近好吗？」
「娘很好，我们这妇道人家，就每天在家裡坐、做做女红，日子没甚麽变化的。」四姨娘听著，眼眶便盈著泪水，「倒是你，我儿子太了不起，竟是跑到俄国去了啊﹗」
子吟便讪笑了起来，「是跟著白二少帅去的……现在已经回来了。」
「你现在，还在白家当书记吗？」
「嗯……」子吟回道，「昨天复职的。」
武四姨太一颗心便放了下来，看子吟有白家做为靠山，又是得到白少帅们的重用，也算是满足了。她不冀求子吟飞黄腾达、做大事业，只求他不要留在武家，做亲弟弟的部下，因此当年才横下心应下了入赘的婚事，如今，也算不后悔了。
「娘过得很好，你不要担心。」武四姨太由衷的说，「努力做事，白少帅既是给你做书记的机会，你便要努力﹗千万不要让少帅失望。」
「嗯，我知道了。」子吟应著，又说道，「娘……刚刚我和子良说好，过年的时候会回家一趟看你。」
「这方便吗？」四姨太眨忽了一下泪眼，问道。
「我离家四年，一直都没有回来看过你。如今既然回盛京了，就想过节的时候来探望你。」子吟说著，心裡却是想道他带怒洋回来，也是不能与娘亲坦言他们的关系，然而形式上见上一面，子吟还是觉著有必要的。
怒洋是三少帅，身分与年纪上与子吟较亲，跟著去武家也是说得过去，可子吟却是无法带大哥回来，白大少师要真跟著他去武家，可就难以解释了，大哥现在是甚麽身分，春节自然是要稳坐在家裡，让四方八面的人来拜年的，怎可能跟著子吟去武家看亲娘呢。
而且，子吟也无法与娘亲透露，自己和白家兄弟複杂难解的关系。
听得儿子将要回来，武四姨太自然是高兴了，她又给儿子嘱咐几句，才不依不捨的挂上电话，母子俩久未听过彼此的声音，只是说上那麽会儿话，已是十分的欣喜。
武子良看四姨娘挂上线了，就卖乖的说，「四姨娘，大哥真的很孝顺你呢。」
「子吟从小就是有心的。」武四姨太抹了眼角喜悦的泪水，笑著说道，「子良，你待子吟一直很好，姨娘是都记在心裡了。」
武子良便笑了一下，「哪来的话，姨娘以后若要联络大哥，也是可以打电话的，大哥想你想得紧，就是不好回来探你。你多劝劝他，让他有空回家吧。」
四姨太便对子良礼貌的笑了，说他『有心了』，却是心中有数，她生的是儿子，又不是女儿，哪有时常回娘家之说，四姨太恨不得子吟闯荡得更远，也不想他回家裡来。

第二百二十四章、家教

第二百二十四章、家教
白家经历了三年的起落，这是重夺盛京后第一次过的春节，也是白家难得团聚的一年。白经国赶在年关前，终于是风尘僕僕的回来了，听说还带著蒙古旗人推选出来的使者，来向白大少帅表示友好。
经过白经国一段长期的拉拢与劝说，蒙古分裂的各旗势力同意成立联盟，并与白家签定了和平的协议，而白家则会提供开发的技术与资源，帮助当地建设发展，甚至是铺设火车轨，与东北连接起运输的渠道。
这日子吟大清早便来到军营，正是与大哥筹备著早上的军议，便听人说二少帅回来了，那汽车刚驶进来，是预备著要带客人一同参与今早的军议的。
「二哥回来了。」子吟脸上便现出了喜色，这刚回到盛京不久，二哥便奉命出差了，这谈和的工程如此浩大，就是不破的继子宴也赶不回来。子吟著实是想二哥的，毕竟这三年他们一同的生活，二哥之于他，也都是家人一般的重要。
白镇军正在看著手上的公文，看子吟那高兴的模样，便抿了抿唇说，「嗯，是呢。」
子吟犹豫了一下，道，「大哥，需要我去接二哥吗？」
白镇军放下手上的文书，「二弟自己会过来，为甚麽要接？」
子吟怔了怔，便道，「因为……二哥毕竟是远道从蒙古回来……」
白镇军明白子吟的道理，然而看他一听得二弟的消息，便露出那欣喜的表情，一时心裡却是挺複杂，他攥著子吟的手，把人拉到身边，问道，「子吟，二弟临走以前，可是与你表示了？」
子吟看著大哥那认真审视的表情，顿时便意识到对方竟是在意著自己对二哥的反应，子吟忙不迭要解释，「大哥……我与二哥、并不是这样的……我们、……」
「二弟向你表示了，是不是？」
子吟怔了好半晌，才低低的一颔首。
白镇军目光一黯，突然便揽过子吟，把他紧紧的抱在怀裡，一番轻怜蜜爱的亲吻，子吟总是很乖的，柔顺地由自己抱著，起先总是脸皮薄、羞于反应，然而现在经过一番确认了心意，他已经会认真的回吻自己，一举一动裡，都是表现著那赤裸实诚的爱意。
这样的子吟，总是要招男人的，招了自己和三弟不够，还有武昇，甚至是二弟，也都陷落了。
白镇军握著子吟的手，贴著指骨的位置深深的吻了，又轻咬著子吟的手指，是隐隐的动情的模样。
「大哥……」子吟垂下了眼，便想要缩手，「……军议马上就要开始了，你快把那公文读完……」
白镇军重重的吻了子吟的唇，一本正经的道，「已经读完了。」
「那、我们去迎接二哥吧？」
「会议的时候自然会见著面。」白镇军斩钉截铁的回道，两手一运力，便把子吟托抱到他腿上坐著了，「子吟，大哥最近，心裡很不痛快。」
子吟鲜少听得大哥会透露心事，不由便有些紧张，「大哥是为著甚麽烦心了？」
「三弟最近、太过火了。」白镇军沉声说道，「他是仗著你的宠，得意过了头。」
子吟听著大哥的话，一时却是腼腆的低下头，既是不好意思，心裡却也深深的赞同大哥的说法，怒洋这几天……确实是一脸眉飞色舞，那股张扬的气焰，甚至很有当年白三小姐的风范。
他们夫妻俩和好，当然是件好事，只是子吟那天禁不住为马师令的事而表达过醋意以后，彷彿就让怒洋要美上天了，从那以后，总是在别人面前提到这桩事，不但让马师令避之不及，就是气度如大哥，也已经隐隐的看不下去了。
子吟心裡无奈，嚷儿这表面的春风已是让外人瞧著受不了，可这关起门来，夫妻俩这阵子的亲热行为，更是让子吟难以与人说的。
嚷儿彷彿是对女装打扮的子吟上瘾了，不时便提议要给丈夫上妆，穿上从前白嚷的衣服。就在昨晚儿……嚷儿才逼著他穿了贴身肚兜，正好让他装成登徒子，不住的逗弄著他的胸口、逼著子吟说些羞耻的话。
光是想到昨晚的疯狂，子吟脸皮都要发烧，可因为是妻子喜欢的，他也就都一一配合，他心裡隐隐觉著怒洋好像开辟了一条邪路子，还要毫不犹豫的往那上头迈进。
「嚷儿就是……高兴过头……」子吟无奈苦笑，却也无法替怒洋做辩。
「是为甚麽而高兴？」白镇军却是紧紧的勒著子吟的腰，深邃的眸子直射向他，「三弟看来，并不像单是为和好而兴奋。」
子吟怔了怔，便抿唇摇了摇头，含糊的说了句『我也不知道』，他和怒洋承诺了，这女装的模样只许扮给他看，千万不能让大哥知道的。
怒洋说，他已是不能独佔子吟，那麽独佔自己的『妻子』，也算是一个折衷的补偿，子吟自觉亏欠，也就顺了怒洋的意思。
白镇军打量了子吟一番，轻易便看出这拙劣的推搪，他没有再追问子吟，因为这时正好有人在外叩门，贴著怀中人额上吻了一下，便放开了他。
「进来。」白镇军沉声说道。
那门推开了，进来的是吕止戈，他看子吟与少帅彷彿到刚才还贴在一起的模样，不由便摆出冒犯的表情，「欸……少帅、对不住，我可是打扰你了﹗」
「无妨。」白镇军看著子吟那害羞的模样，不著痕迹的浮起了一丝微笑，可转到吕止戈面前，又回复了一本正经的表情，「甚麽事？」
「为小少爷聘教师之事，初步筛选了这一列的人选，想让少帅过目。」吕止戈把手裡的一叠档案夹恭敬的送到少帅案头，「背景都查核过了，并没有任何可疑之处。」
「嗯。」这事儿倒是急的，毕竟两孩子终不能每天都来军营训练，白镇军马上便翻开了那些档案夹，一一的审阅起这人选的履历来，「子吟，你也看看。」他知道子吟十分的重视两孩子的教育，理所当然便也让他参考。
吕止戈办事细心谨慎，正是如此，才能受白家两代人的重用和信任，这档案夹裡除了个人的履历，还把那人的身世、大小事，以及近日的行踪都列出来了，毕竟要让他们进白府、教两位小少爷，自然是不能马虎、请来不明来历的人物。
二人各自看了一半，白镇军抬头看著一脸认真审阅的子吟，问道，「你看著可有哪位适合？」
子吟便把两份档案展示到大哥面前，说道，「吕书记找的都十分适合……都是经验丰富、背景很好的，而其中……我特别推荐这两位。」
白镇军顺著看了看，问道，「为何？」
子吟便仔细的解释了，「这一位先生不但是留洋归国的老师，更在报纸上时常发表评论的，他的文章我都看过，思路敏捷、见解也都很好。而且他年纪轻，跟两孩子不会有太大的隔膜。」
白镇军垂下眼，看了那人的照片一眼，「那另一位呢？」
「这位……在军校教过书，感觉能好好的指导不破。而且，他也有四分之一的沙俄血统，和沙赫也会合得来。年纪与刚才那位也是相若的。」子吟抬头看向大哥，「大哥看来如何？」
白镇军看了子吟一阵，并没有对他的推荐表示同意与否，就认真的道，「有些东西，大哥先前疏忽了，待会让我把档案重新看一遍，再做决定。」
子吟呆愣了一下，便『嗯』了一声，他总是十分安心的让大哥做主，也不会多过问。
然而在旁的吕止戈心下却是慌了，因为听少帅之言，恐怕是自己审查时做的不够到位，他怕少帅责怪，在移步往军议之时，便不由小声的与少帅告罪。
「少帅，对不住……请问那招聘老师的事，可是我有疏漏了？」
白镇军眉头不抬，淡声说道，「不是你的疏漏，别放在心上。」
吕止戈错愕了一下，便又探问道，「那……少帅可是对武书记挑的人选不满意？」这时子吟正是坐到书记官们的席位去，与同僚们谈论著公事，吕止戈才放心问的。
白镇军深蹙起眉头，本是不欲说的，然而止戈既是他的心腹，也是深知道他与子吟的关系，便就直白的说出来，「是我先前没想起来，但凡是年轻单身的男性，都不录用。」
吕止戈便怔呆了。
「止戈，这老师可是要经常进白府教导两孩子的。」白镇军便严肃的说道，「我怎麽能把年轻男人请进府裡、给他们跟子吟相处的机会？」他们三兄弟犹是争抢著子吟，莫非还要给自己招来更多的情敌麽？
吕止戈瞠目结舌，因为不管他的思虑如何周密、千算万算，都想不出大少帅竟是为了这样的事而膈应。
「可是……就如武书记说，这教师年轻一点，和两孩子也能更亲近。我也是收到许多老学者的应徵，然他们满口之乎者也，早已不适合新时代了……」
「岂止和两孩子，和子吟也会变得亲近。」这可是刚才谈论的时候，白镇军心裡已是暗暗作起了警铃，「我之前并没有考虑到这个，然而今天听子吟如此推荐，才想起来。这人选的事，容我再三考虑。」
之前白镇军并没有那般顾忌，然而最近三弟实在作妖的过份，让他觉著年轻人的气焰过盛，实在是十分的惹人嫌。家裡有个老三已是足够了，白镇军下意识便把教师的门槛抬高一点，设了年龄的制限。

第二百二十五章、来使

第二百二十五章、来使
却说子吟与一众的书记官就在旁边坐下，看著各军官、兵团团长依次入席，他一眼便留意到了久未见面的二哥，心裡便是一阵的欣喜。
在众多穿著军服的军人堆裡，唯有白经国穿著一身贴服的西装，那头髮贴服的分界梳好，鼻梁上架著副金丝眼镜，一时间，彷彿又回到了四年前，子吟初见他的模样。
子吟一时便是眼热，这些年来，他是看著二哥怎麽过来的，心裡便十分的欣喜，因为二哥终于是回复过来了。
在白经国的身边站著一位巍峨的壮汉，听说是蒙古某旗领导的儿子，作为外使入京的代表。军议一开始，白经国便首先站到了前方，与众人介绍这位蒙古来的客人，他将要待在白家营裡，作为对蒙合作的联络点。
「乌云其木格，正红旗主礼亲王的幼子，他将在白家营安顿，作为蒙旗联盟的来使，是来学习盛京的技术和建设的。」白经国与众人做介绍，那壮实的汉子朝众人抱了抱拳，并没有说话，瞧著是位不善言辞的武人。
白镇军颔首『嗯』了一声，亲自走来迎了客人，又当著众军官说与对来客的安排，乌云其木格第一次见著传说中的白大少帅，那目光顿时就变了，是不掩饰的崇拜和狂热，似乎他对于把白家从陷落中重新扶植起来，并掌控了东北与盛京势力的白镇军，有著诚挚的仰慕之情。
当军议结束以后，白镇军便亲自带这位蒙古的客人参观军营，长官级别的人也都跟著去了，毕竟这位蒙古汉子将要在白家军裡头长待，总得和对方建立交情。
书记班这时则是要把方才会议的纪录、通过事项拟成文稿，一封一封的发出各城市的兵团去，子吟便去帮忙同僚，吕止戈却是受了刚才少帅的提点，不由也留意起自己的书记班裡，可有年轻男子与子吟走近，幸而书记官都是文弱的青年，感觉上并没有甚麽威胁。
子吟在书记班裡待了一早上，到了正午打饭的时候﹐却是依然不见大哥回来，后来就有副官走来，奉大少帅的令通传一声，为接待客人，和众团长师长前去京中心吃饭，让武书记不要等他。
子吟谢了那副官，打算忙完手头上的工作独自打饭去，大哥今天既是要招待客人，下午也不一定需要他读信儿的，子吟正好就能待在书记处，处理吕止戈交託的公务。
正是在心裡打算著下午的行程，突然就听得人喊道，「武书记，二少帅来找你呢。」
子吟书写的动作一顿，便有些惊讶的抬起头来，就见书记班的门前，正是有不少同僚一脸紧张地看向自己。
子吟怔了怔，连忙小急步的走出了办公室，就见二哥正是靠著门边儿站著，双手插兜，是个摩登的绅士。二哥一旦回复到这文明的打扮，就显得特别的温文尔雅。
子吟便扬起了微笑，走上前喊了声『二哥』。
白经国脸上带著温和的笑，阔别数月的出使，彷彿让他再次调整了心情。他垂眼看著子吟，说，「好久不见……你过得怎样？」
「我很好。」子吟回道，瞧著二哥，竟是觉得有些生份，因为现在的二哥，跟与他在俄国生活了三年的二哥，彷彿有那麽点不一样，「二哥…欢迎你回来。」他看白经国那副不赶不忙的模样，便有些疑惑了，「你不跟大哥去招待那位客人吗？」
「我把乌云其木格一路带回来，现在正是让大哥接班呢。」白经国便理所当然地道，「这忙了数个月，总得让我歇歇。」
子吟明白二哥的辛苦，便由衷的说，「二哥……辛苦你了。你快好好回家休息吧。」
白经国仔细的注视著子吟，道，「这麽久没见了，你竟是马上就撵我离开吗？」
子吟怔了一怔，「可是……二哥说要歇息……」
「这可不是个让我高兴的欢迎方式。」白经国便表现出了遗憾的表情，「我以为……你总是会挂念我的。」
「我有挂念二哥。」子吟便垂下眼，低低地说了，「只是…恐怕不是二哥期望的那种挂念。」
白经国浅浅的笑了，他听懂了子吟的意思，然而，却没打算因此而放过对方，「这个二哥不怪你，毕竟现在你都回到大哥、三弟的身边了，自然就无暇想我了。」
白经国这说法，彷彿是把子吟怪罪为寡情薄倖、始乱终弃之徒了，子吟登时便是一愣，经二哥一说，自己竟好像是对他负心了似的。
这办公的大楼裡，毕竟是有著众多来往的人物，白经国左右看了看，与子吟说道『你跟我来』，便挑了个无人的议事室，把子吟拉进去、关上房门。
「二哥、我还在做事……」子吟迟疑地说。
「我下午要回自己的军营，打饭前与你说会儿话，也不行麽？」白经国笑得苦涩。
二哥既是说到这个份上，子吟也实在不好回绝，他便垂下头，顺从的点了点头。
白经国拉了把椅子坐下，又让子吟坐到他身边来，他声音很柔，就像个亲厚的兄长一样关心著子吟，「我不在的时候，家裡可有甚麽新鲜事？」
「嗯……有的。」子吟回道，心裡觉著二哥那眼睛会说话，一直盯著自己，让他给瞧得越发的不好意思了，「沙赫现在也在军营，正是和不破一起跟教官训练了。大哥还在给他们僱老师，之后还要每天上不同的课呢。」
「是吗？」白经国听了，并没有欣喜，反是淡淡的说道，「我却是觉得，子吟才是最好的老师。」
子吟突然给称讚了，心裡便有一些小高兴，可他也不忘大哥说过的道理，他自己听著，也是十分赞同的，「大哥说，让孩子多接触不同的人，也是对他们好的成长。毕竟每天只和我处著，两小家伙学的终是有限……」
白经国便温和地笑了起来，竟是说出与白镇军相悖的意见，「可是，沙赫正是需要关顾疼爱的时候。在他长大的过程裡……只有你一直在他身边。你在沙赫的心裡，可是比我这亲爹还重要的。」
子吟听了一怔，竟是垂下眼，想要掩饰眼底涌起的热意，从没有人与他说过这样的话，能够被二哥认同他对沙赫的好，实在让他十分的高兴。
「二哥，这是我该做的。」子吟便由衷的回道，「我虽无法代替娜塔莎，但至少能让沙赫健康快乐地成长。」
白经国看子吟彷彿是被牵动了情绪，便拉起他的手，把人不徐不疾的揽在了怀裡，轻轻的拍了子吟的背，「子吟、你待我和沙赫……也都十分的重要。」
子吟那眼眶便禁不住湿了，是想起了之前在俄国发生的种种，看著二哥如今不再做野人的打扮，那态度也是回复到过去的温和，他也就安心了，彷彿自己一直所做的补偿，能够把自己的罪孽稍微减轻。
白经国垂头打量著子吟，从刚才便不著痕迹地观察著他的情绪，看他一步一步的，给带到了这样感触的氛围，如今终于卸下了防备，反是顺从的靠在自己怀裡了，便满意地勾起了微笑。
「子吟……」白经国轻抚著子吟的后脑勺，贴著耳边低声说道，「这数个月，二哥真的很想你。」
子吟并不是想要和二哥谈情爱，便抿了抿唇，眼睛红著要退开了，可白经国又怎麽能让子吟逃走呢，双手便紧紧把他揽著，不让离开。
「二哥为了你守身，守了数个月呢。」白经国抚著子吟那柔软的嘴唇，柔声说道，「我能把蒙古八旗联结起来、还让他们与白家谈和，是否该给我一点奖赏？」
「这是二哥的职责……怎麽来跟我讨奖赏呢……」
「这话二哥就不认同了。我可是在帮大哥啊。」白经国便浅浅的笑了，「我替大哥解了心头一大隐患，作为他身边人的你，就必须代为慰劳我吧？」
子吟怔了一下，这听起来简直是一门子的歪理，偏偏二哥竟能说得如此的自然，「……你要奖赏、应该跟大哥讨才是……」
「那我跟大哥讨你，可以吗？」白经国垂著眼，试探地问道。
「大哥是不会答应的……」
「我知道。」白经国凑上前，鼻尖已是轻轻地蹭著子吟的鼻尖了，「所以我只好偷著来跟你讨吧。」
这绕了一圈子，结果又是回到了自己的身上，子吟实在拗不过二哥，便抬起头去，在二哥的唇上轻轻亲了一下，然后说道，「二哥……这样可以吗？」
「当然是不可以。」白经国眸子裡便闪过了一阵黯沉的欲望，「你当我是甚麽了？沙赫吗？」
「那…二哥想要我怎麽样？」子吟便怔住了。
白经国摸著子吟的脸蛋儿，特别是仔细的揉著那淡色的唇瓣，他带著诱哄的声音道，「下午来二哥的军营吧？」
子吟摇了摇头，「我在做书记的工作。」而且，他也很清楚二哥把自己带走了，就会像出发前那晚一样，对他做那样的事。
白经国抿了抿唇，眼眸裡竟是一时闪过了冷厉的神色，即使他已经重新包装上了文明的表面，可在俄国时候走兽一样的生活，终是让他内在性情有了改变。
他不是真正温文尔雅的公子，只是借著那样的外表，方便达到自己的目的罢了。
看子吟始终是抗拒著自己的态度，白经国便按下他的后脑勺，逼得对方俯下身来，同时解下了裤带，正是隔著绵薄的布料，暴露出那带著份量的沉睡肉具。
「给二哥含出来吧。」白经国抚著子吟的头髮，又揉了揉那柔软的耳垂，低声说道，「就像在俄国时，你常替我做的。」

第二百二十六章、种子

第二百二十六章、种子
白经国对于子吟的心理，已是掌握的十分，他很清楚子吟待自己的愧疚，是足以弥补一辈子，也绝没有能完结的一天。然而，若白经国柔情万千的要与子吟『谈情』，对方却始终摆出个抗拒的态度——过去的事，是子吟对他逆来顺受的原因，却也是子吟不愿意爱他的原因。
他是在那房子烧了以后，看著妻子与自己的合照，才从深沉的创伤醒悟过来，当他抬头，就看到了子吟那关切的表情，在自己已经活得不成人样，连妻子的脸容都忘记了时，是子吟给他守在家，陪在身边的。
有一个人，能为自己做到这样的地步，白经国还要考虑其他人吗？不可能……非得是子吟，即使是明知道大哥和三弟要成为他的障碍，他也是禁不住要陷进去了，这辈子，他不认为自己还能遇上另一个更好更适合的对象。
这些年因著自己走不出阴霾，逼著子吟折腾、受了不少的苦，要说如今白经国的心态，其实是疼子吟都疼不及的，可子吟不要他的爱，他也只能变著法子来亲近。
他试著好言诱哄，要与子吟诉说爱语，然而换来的总是对方的拒绝，可若是冷声命令，子吟却是从了，因为这三年，这已是他们特定的相处模式。
子吟总觉著，他亏欠了自己。
「子吟。」白经国揉著那软嫩的唇瓣，低声说道，「现在就给二哥做吧。」
子吟抿了抿唇，竟就真的垂下眼，乖顺李跪在了二哥的双腿之间，把嘴唇贴上那沉甸甸的肉具，探出舌尖从龟肉开始舔起。
他并不是第一次给二哥做口活，在伊尔库茨克的时候，他们甚麽都干过了，对二哥子吟是绝对不嫌的，白经国也确实掌握著他补偿的心态，因此，当自己要求的时候，子吟就温驯的从了。
「……子吟……」白经国的声音顿时便变得低切，他轻抚著子吟的后脑勺，感受著龟头被柔软的口腔包裹住了，那舌头轻轻舔舐前端的快活。
子吟的口活十分好，是经过了自己和两个兄弟的调教了，形成了现在的纯熟。那舌尖轻轻的逗著尿道口，又围绕著龟肉划起了圈儿，都是知道怎麽的舔舐，能使男人舒服的。
白经国满怀爱意地抚摸著他，看他卖力地把自己的肉具吞吐进去，他就禁不住揪紧了子吟的头髮，想要把他狠狠的疼一番。
子吟感觉到二哥的肉具渐渐在他口裡挺硬起来了，他试图把那火热的茎身完全的含进去，龟头便顶到了喉头，白经国使坏的把胯骨挺了挺，子吟便是一呛，眼眶裡也都泛出了泪意。
「继续。」白经国的语气却是维持著冷淡，「多用舌头，含进去了，就舔干身。」
「嗯……」子吟便垂著眼，扶著二哥的肉茎，按著他的指示做了，那硕壮的龟头前端顶在了口腔深处，尿道口渗出了一些透明液体，子吟嚥了下去，便嚐到了一点二哥的味道。
白经国在蒙古的数月，确实是很想子吟的，特别是重覆回忆著临行的一晚，他与子吟是怎样甜蜜的度过。因此刚一回来，他就禁不住来找对方，就想见上一面、缓解一下内心的思念。
然而一旦见到子吟，他便贪得无厌的想要更多了，他抚著子吟的脸蛋儿，一阵的心猿意马，还是觉著不够——只用口活，还不足以解他数个月积压的欲望。
因此，当子吟吞吐了一段时间以后，白经国便把他拉了起来，毫无预兆的便扒拉他的裤子。
「二、二哥……？」子吟一时便慌了。
「子吟，二哥想在你裡面射。」白经国勒著他的腰，架著那金丝眼镜，却让他的笑容十分无害，「不会拖很久，就一下下。」
「可是……」子吟却是推却起来，「这是会议室……」他可是值公务中，怎麽能和二哥胡闹起来呢？
「那你要到我的军营吗？」白经国装作大度的，给了他选择的馀地。
子吟抿了抿唇，下午他是如何腾不出空来陪二哥的，而且，他总觉著一旦过去了，二哥就不会轻易放他回家，甚至像那晚一样让他留夜——惹得大哥和嚷儿押醋，一想到这些连锁的反应，子吟就更不能离开。
「……那……」子吟便揪著自己的衣襬，「就在这裡吧……」
白经国便扬起了浅淡的微笑，是把子吟攥到手心裡了。得到对方的首肯，他便紧紧托抱起那光裸著的屁股蛋，逼著他跨坐到自己身上。屁股一瞬间凉飕飕的，子吟紧张地绷紧了身体——他突然有些害怕，怕二哥像从前一样要强肏他，甚至做好了要痛的准备。
「……子吟……」白经国揉著那带肉的屁股蛋，看子吟一脸的紧张和戒备，便低声问道，「你在害怕甚麽？」
「怕二哥……」子吟咬了咬唇，「要强行的进来……」
白经国透著镜片，眼神紧了一紧，心裡竟是暗暗的后悔自己做过的事，然而……若不是他开了那个头，也许现在和子吟，也未必会亲近到这地步。
这也是造化了，第一次若他不是喝醉了、强肏了对方，也就没有后来的一次再一次。他和子吟……也不一定会亲近至此。
他们一同犯的错误——连带的造成了另一个错误——然后这些错就把他们缚紧到一起去了，那羁绊深的，就是大哥和三弟也干涉不了。
白经国心裡为著这一切而感叹，却是攥紧子吟的手，贴著亲了一下，「不会了，二哥不会再这麽对你的。」
子吟『嗯』了一声，看二哥一直是温柔的抚著、吻著自己，倒是真没有粗暴的意图，才渐渐的放鬆了紧张。
白经国伸出两根手指，要子吟给他舔湿，接著便探到了两瓣屁股肉间，那密合的缝隙处，他一边把手指挤进去了，一边问道，「昨晚儿……是谁睡你了？大哥？……还是三弟？」
异物撑开后穴的感觉，总是要带来一阵的异样，子吟深呼吸著放鬆身体，低声回道，「……是嚷儿……」
白经国一边用指腹揉著那敏感的肠壁，一边沉声问道，「所以，他们现在是一人一晚吗？」
子吟颔首，在二哥面前，倒是没有甚麽好隐瞒的，「大哥说这是公平的安排……」
「呵。」白经国便低低的笑了，「这真的公平吗？是对他们公平，还是对你公平？」
子吟没有从这个角度设想过，面对二哥这煞有介事的提问，顿时便愣了。
「这样的话，他们轮流佔你一晚，可当你若想要落得清淨，还是身体受不住的时候，可怎麽办？」白经国便一边扩张著那紧窒的小穴，一边彷彿是体恤著子吟的说，「他们还能歇一晚，可你不就和花楼接客一样，每晚都不能歇息吗？」
子吟愣了一愣，觉著二哥说的……佔理却又不合逻辑，大哥和嚷儿都是他的爱人，那麽他陪伴心爱的人，不是再理所当然不过吗？当时子吟想著大哥提出这样的安排是很合理的，可按二哥的说法，倒彷彿这只是为了两男人满足自己欲望的安排？
「我已是不专情，同时喜欢上了他们两人。」子吟抚心自问，直白的回了，「这是我亏欠他们的，因为我并不能像寻常夫妻一样，每天都陪伴在他们的身边。」
「子吟，寻常人家的大老爷，家裡讨了几房的妾侍，可都没有因为『公平』，而必须每晚逐一的陪夜呢。」白经国说著，就贴著子吟的嘴唇吻了，「我就是怕你…长此下去，要为了取悦大哥和三弟累垮。」
子吟呆愣了一阵，却是想起这阵子，嚷儿确实是闹得欢脱，甚至房事也是少了节制的，子吟日间总会有点力不从心的感觉，不止是倦意，且四肢都是虚浮无力的。
大哥和嚷儿从少就受军训，他们一旦撒开了节制的尽情欢爱，子吟确实是受不了的。大哥一直都很规矩，看子吟累了，他便会偃息旗鼓，就是自己还没有尽兴，也都会逼子吟睡觉。可嚷儿就不一样了，特别是最近……他们夫妻刚和好，彷彿就回到了新婚的激情裡，嚷儿总是想著无数的新鲜玩意，逮著子吟便要与他嚐试。
「是我自己体力不好……」子吟垂下眼，却是怪责自己的，「之前说是兵训，也都没有持之以恒……」
白经国看子吟彷彿是把自己的话听进去了，然而犹为两个兄弟辩护，便点到即止的没再多谈。反正他就是要撒一把种子，让这个公平的安排，变得不那麽的公平就是。
「子吟，你准备好了吗？」白经国感觉到那后穴的肠肉已经吸附著自己的手指，每次的进出也都迎来送往，便柔声问了子吟的意思。
「……嗯……」子吟颔首，心裡却是忖著他们待在会议室的时候，有点过长了，就怕有人来敲门，撞破了他们正在做这苟且的事，「二哥……你进去吧…快点、结束……我也得回到岗位……」
「这要看你夹得我多舒服。」白经国无赖的道，双手托起子吟的屁股，把自己挺硬的肉具慢慢的肏了进去，他凑上前来，深深的吻住了子吟，将那抽气声和低吟也都全数的用嘴巴堵住。
舌头被缠绵吸啜，传来了啧啧的水声，同时那赤红色的肉具也都完全的挤进了狭窄的小穴，子吟被二哥吻著，声音发不出来，却呼吸却是都乱了，因为二哥一下子进得很深，让他肚腹一阵的涨满。
「唔………」
白经国的西服包裹下，是肌肉贲张、伤痕累累的肉体，子吟在伊尔库茨克的时候，已是经常见著的，如今虽是被文明的包装遮盖著了，可一旦动起力气来，却是犹有著野兽一样的蛮力，一旦干进来了，便让子吟感觉到了二哥的强蛮。
白经国欣赏著被自己亲得脸颊通红的子吟，双手托起了他的大腿，就著这跨坐的姿势，大开大合的干了起来，他数个月没有发洩，肉具硬挺得就像一柱火热的烙铁，打桩子似的深深干入了子吟肉穴，又抱著他坐起，再次的沉了下去，每次当茎身受了肠壁的磨擦，便让他一阵欢快的满足，不由抱紧了子吟，加快那起坐的速度和劲度。
子吟没想到二哥一旦开干，竟是这麽的猛烈，虽然没有痛，可那凶悍的深进深出，却是十分有二哥往昔的粗蛮，子吟觉得每一次坐下去，肠穴都彷彿要被二哥顶破了，他不由发出了哭声，却是换来二哥更强势的亲吻，是不许他发出半句求饶的词。
「呜、唉……唔………」
白经国看著这活像是给自己欺负著的子吟，心裡却是涨满了满足，是逞了欲望的痛快。这跨坐的干了一阵，他便把子吟放到了那会议桌上，把那两条光滑的腿托到了肩上，摆著胯骨更猛烈的肏了。
「看，你这肉棒儿倒是很诚实嘛。」白经国看著子吟那不知何时起，已是挺翘在半空的肉棒儿，便握在手裡套弄了一阵，暧昧的道，「是二哥把你肏舒服了？」
子吟对于这样露骨的言辞，总是耻于回应的，他便抿了抿唇，把脸别到一边去，「二哥……你快进来吧……」他是想要快点结束这一场，好回去办公。
白经国的目光却是沉淀著深浓的欲望，透著那眼镜片，是恨不得把子吟拆吃入腹的表情。他还没有疼够呢，子吟越是想要速战速决，他便越是要费尽功夫，拉著他一同的沉沦到欲望裡去。

第二百二十七章、会议

第二百二十七章、会议
子吟上半身平躺在了那会议桌上，双腿给二哥握著，感觉到那烫硬的肉具不住的在自己体内深进深出，每一次撞到了穴的深处，便要让他的身体一阵酥麻，子吟对这沉溺在欲望裡、快要失控的感觉总是害怕的，他不由自住的攀住了二哥，把头埋在他的肩窝裡。
白经国看子吟是这麽的软腻，那目光一时便柔了下来，对他的主动亲近，心裡著实是欣喜。他亲著子吟的碎髮，柔声问道，「怎麽？想要二哥再用力一点？还是温柔一点？」
子吟现在的身体，已经是很熟悉男人了，光是看著那高高挺著的肉棒儿，便知道他是受著自己的肏弄而舒服著，他呜呜的低哭著，虽是一副难受的模样，然而就只是害怕的抱紧了二哥，始终没有推拒。
「啊、啊……二哥……嗯、……」
「喜欢怎样？」白经国的胯骨顶了顶，诱哄的问道，「说说看，二哥都依你的。」
子吟便把脸埋入了二哥的肩窝裡，低低的说，「快、快点……」
他依然是想著要儘快的了事，就怕有人要用这会议室，扭不动门把拍门呢。
白经国便怜爱的咬住了子吟的耳垂，突然把肉具深深撞入进去，接著完全的撤出、再狠狠的顶进穴的深处，子吟顿时便呼吸乱了，眼眶滑下了生理的泪水，下腹部既是难受、又是酥麻。
子吟并不知道就是自己这难耐的表情，正是招的白经国想要欺负他，就见二哥的脸凑近来了，仔细的吻著他的鼻尖、眼睑，再落到了嘴唇，一边发狠的干著肉穴、一边用舌头舔舐满了他口腔内壁。
子吟感觉到二哥那硕硬的龟头撑开了穴壁，每一次肏入，都要把他的肚子撑满，这种带著粗暴意味的肏干，是只来自二哥的——因为大哥和怒洋欢爱的时候，都是带著轻怜蜜爱的氛围，没有这样蛮进蛮出的弄过。
然而，两年以来的操弄，让子吟彷彿已是很习惯被二哥这样对待了。
白经国看著身下给肏得晃神的子吟，禁不住一再地箝著他的脸蛋儿亲吻，胯骨卖力的摆动，那肉具一次又一次的顶进了深处，正是把子吟肏得低低的哭泣。
「二哥……不行了……」子吟呜咽著，揪紧了白经国的西服，他就觉得二哥这次……比上回出行前肏得还要猛烈，彷彿是压抑太久了，如今就狼吞虎嚥，要把自己吃掉似的。
「……怎麽了？这就受不了了？」白经国额上透著汗，却是游刃有馀的浅浅笑了，「子吟，你这样，可怎麽应付得了我们三兄弟啊？」
子吟抿了抿唇，闭上眼隐忍著二哥在身体裡驰聘的感觉，他那肉棒儿在半空翘著，前端淋漓的已经渗著水儿了，白经国便一手把它攫住了，配合著自己抽插的律动套弄了起来。
「……不、不要碰……二哥、呜……」这前后的刺激便让子吟吃了一惊，他挣扎著想要推却开二哥的手，可白经国却是掌握住了那脆弱的地方，给子吟上下的套弄起来。子吟受了前面的快感，肠肉便下意识的收紧，正是把白经国夹的更加舒爽了。
「这就对了。」白经国加奖的吻了子吟，「子吟……二哥要在你裡面到了呢……」
「……不、不成……」子吟却是摇头，为难的说，「不要在裡面……」
「为甚麽？」白经国垂下眼，声音骤然变得危险，「大哥和三弟可以，二哥却不可以吗？」
子吟便摇头，老实地说出了原因，「这裡是书记处…我一会、还要回去工作的……」
白经国听著是这样务实的理由，心裡才隐隐的抚平了那骤升的不悦。他给子吟抹了泪水，却是故意使坏说，「迟了，你下午就夹著二哥的东西办公吧。」
子吟瞬间便露出了惶惑的表情，他就紧咬著唇，忍受著二哥在他身上胡作非为。
白经国在房间裡折腾了子吟很久，变换著姿势、借著那宽大的会议桌把子吟尽情的疼爱了，竟是完全的把饭点错过。他口裡虽是不答应子吟的请求，然而真到了洩精的时候，却还是体贴的抽出，贴著屁股缝射了，那肉具蹭著淋漓的腿间，正是把自己的精液抹涂开来。
子吟脱力地躺在会议桌上，由著二哥爱不释手的抚弄著他，刚承受了那麽一场激烈的情事，他的身体正虚软著，下身一股黏腻，不可避免的把会议桌都弄葬了，房间裡飘散的气味，也是轻易便让人猜出他们干了甚麽。子吟垂著眼看著，心裡却是有些苦恼，因为二哥的胡来和妄为，待会缓过了后，还要一番的收拾。
白经国却是摸著子吟那发了细汗的脸蛋，心裡其实是很想这一下午就和子吟亲腻下去，然而他虽是从蒙古的来使脱身了，这数月不回军营，实在必须回去监督一番。二人缓过了一阵子，他便擒著子吟的下巴吻了吻，不依不捨的替他仔细穿回了衣服，又拿出随身的手帕擦拭了欢爱的痕迹。子吟倒是愣愣的看著二哥，并没想到他竟是有这股细心的。
「怎麽了？」白经国看到了子吟那意外的表情，反问道。
「没……谢谢二哥。」子吟看他把窗子都打开通风了，低声说道。
「傻子吟。」白经国便走了过来，揉了揉他的头髮，「这不是我该做的麽？」
大抵是在伊尔库茨克的时候，子吟总是打理家务，为二哥收拾善后的人，因此他并没有想到对方会细心的处理这些事。子吟本是忖著身体歇好以后，就独自留下来收拾的。
「二哥说了，已是把你当成妻子，这句话并不是戏言。」白经国知道是自己这些年犯下的劣行，让子吟对自己有了既定的想法，他只好一而再的表白了心迹，「子吟，二哥是真喜欢你。」
子吟便垂头低低的『嗯』了一声，仅只如此。
白经国也不勉强他回应，看这钟点实在差不多该走了，便说，「送二哥出门吧，顺道，带我看看沙赫。」
「好的。」子吟这便从桌面下来，双脚踏到了地板上，一时站不稳靠，白经国眼疾手快的扶住了他。
「你今晚，可还有力气应付大哥的折腾吗？」
子吟听著二哥这消遣的语气，却是垂下了眼，平静的说道，「大哥从来没有折腾我，而且……是我自己也想要大哥的。」
白经国瞬那间张了张嘴，并没料到这一提到大哥，子吟竟是小小的反击了，心裡登时升起了一阵不痛快，因为子吟总是这样，不许别人说大哥半句坏话的。
他就不明白，想当初大哥明明也是横刀夺爱，怎麽他在子吟心裡的形象却是那麽好，彷彿不管大哥做甚麽，子吟都会往好处去解释。
作为二弟，见证过大哥年青不定性的时候，白经国可没有像子吟和三弟一样，对白镇军有著凛然不可侵犯的形象，或者说，他觉得大哥就是玩得脱、视伦理于无物，才干得出勾引妹夫出轨这样的行为。
纵然大哥是从第一眼就看上子吟，可他有企图地出手，一步一步把子吟的心勾去了，这其中手段之高，足以证明他的深沉城府，不止用在正事，还用在这腌臢事上。
白经国就不明白，子吟怎麽总觉得大哥好，好得彷彿是神圣壮严的存在了。
却说这边厢，吕止戈思忖著这午饭点都过了，怎麽武书记跟著白二少帅出门，便一去如黄鹤就不复返了呢？他还有些忧虑，要是弄不见人了大少帅怪罪下来可怎麽办，可这一直关紧的会议室门突然就在他身边打开，二少帅容姿焕发的走了出来，后头还跟著失踪的武书记。
「武书记﹗」吕止戈一颗心顿时就放鬆了下来，「你和二少帅开会，怎麽不打个招呼呢？刚才打饭也没瞧著你，是一直在这开会了吗？」
白经国便一本正经的胡扯起来，「我久未回营，正是有许多事想要向子吟询问，便把他拉到会议室去了。」他与吕止戈也是熟人了，说话也就没有客套，「止戈你怎的帮大哥操起旁的心来？正务还忙不够麽？」
「少帅对武书记可著紧的行啊。」吕止戈却是无奈的说了，「要是在我书记处裡丢了人，我想我是得挨枪子儿了。」
子吟听了吕书记的话，便是不好意思的垂下了头，保证说以后要到哪处去了，定必好好的交代。可他犹是忧心的回看了那会议室一下，就怕待会要用这房间的同僚，会看出一丝的蛛丝马迹来。
「吕书记，我现在送二哥出门，顺道带他去校场看看沙赫。今天真的很对不住，一会回来，我会继续刚才的工作的。」
「武书记莫要这般客气﹗」吕止戈连忙摆手，「我就是担心你的安危，既是和二少帅一起我便放心了，大少帅一旦问起，我也好交代。」
白经国便微笑了，与吕止戈说道，「止戈，大哥回来，你便跟他说我和子吟开了数小时的会，已经把这数月错过的事务都补上了。」
子吟怔了怔，下意识就觉著这话听来含著十分的岐义，他想要吕止戈不要说出去，只是这话从不知情的人听来，却又那麽的正当，让他挑不出理来。
「二少帅这样勤勉，实是大少帅之幸啊。」吕止戈却是信以为真的感叹道，「你和三少帅能回来辅助，正是为大少帅分忧不少了呢。」

第二百二十八章、加班

第二百二十八章、加班
子吟一再向吕书记致歉，便带著二哥来到校场，看两小家伙去了。这时正是个别部队做兵训的时候，他们轻易捕捉到了校场一角，有一位教官指示著两孩子挥动棍棒，不破自不必说了，倒是意外的看到沙赫有模有样地挥动著竹棍子，霍霍有声的。
「不错嘛。」白经国交叉著双手，啧啧称奇地看著自己的儿子，「这孩子……认真起来，也是有板有眼的。」
「沙赫本来就很聪明。」子吟看到小家伙认真的皱著小脸训练，由衷的笑了，「本来他并没有那麽喜欢做训练，可因为有不破伴著，那态度就越来越认真了。」
「这也不错。」白经国不禁也打量了不破，「所以不破现在……算是大哥的继子了？马鸾凰竟是乐意？」
「嗯……」子吟颔首，「马师令和大哥谈了条件，不过……这也是一个补偿，毕竟她就只有不破一个儿子呢。」
「哦。」白经国的想法，却是没有子吟那样的体恤了，「她是佔大便宜了。」
「怎麽说？」子吟呆愣地问。
「子吟，你不是不懂。」白经国却是对著子吟微微笑了，「只是你不愿从这方面忖度人罢了。」
白经国不著痕迹的握住了子吟的手，掂在手心裡轻轻的揉著，子吟不是单纯不泯世事之人，只是经历了那麽多，还能保持著这一颗赤诚之心，实属可贵。
比如自己对子吟做的种种，其实早已超过了赎罪的程度，就是被怨恨一辈子也是理所当然的，可子吟却都没有，就是把自己当家裡人，无怨无悔地照料和关顾著。
「我只是想，女人怀胎十月不容易。」子吟是见过腹大便便的马师令的，想著不破从她体内生出来，至今依然是觉得很奇妙，「而且……这也是大哥和我一起的遗憾。」
「子吟……」白经国看著脸上有些落寞的子吟，心下感慨，正是想要温言劝慰一番，可两孩子正好发现他们了，沙赫首先大大的喊了一声，「武﹗」
他没有不破严肃的学习态度，小家伙捕捉到了不远处的子吟，顿时便扔下竹棍，高高兴兴的撒著小短腿过来了。
倒是不破，这稍为抬了一眼，也就持续的挥著竹棍子，听著教官的吩咐继续训著。
「武﹗」沙赫拦腰抱住了子吟，奶声奶气的撒娇，因为最近武被大叔叔和怒洋哥哥佔去了，跟自己相处的时候较少，小家伙心裡十分的想念，他把脸埋在了子吟的腰处，轻轻的蹭著，「你来看我了。」
「嗯。」子吟蹲下身，把沙赫紧紧的抱著，又在那嫩脸蛋上亲了一下，「沙赫很厉害，都已经挥得有模有样了。」
沙赫便害羞的笑，扭掐而含蓄的高兴著，他就只巴巴的黏著子吟撒娇，倒是把自己的亲生父亲掠到一边去了。
「小家伙，不认得你爹了吗？」白经国便咳了一声，故作严肃的说。
「……爸爸？」沙赫抬头，彷彿这时候才仔细的打量起二哥的脸，一时竟是有些呆了，大概是太久不见父亲，也没料到对方会突然出现。
「沙赫。」白经国便抱起了沙赫，把他稳稳的托抱在了怀裡，「怎麽了？才不过数个月，就把我忘光了吗？」
沙赫近距离的看了自己的父亲一阵，竟是有些好奇的摸著那眼镜，当他把二哥脸上的眼镜摘下来后，小家伙才『啊』的一声，如梦初醒的说，「是爸爸。」
「有差那麽远吗？」白经国登时便哭笑不得，「也就是一副平光眼镜罢了。」
白经国不知道的是，他在儿子眼中一直都是葬兮兮的野汉，即使后来鬍子和头髮给武修过了，在沙赫眼裡，也还是远没有怒洋哥哥的可亲。然而白经国一旦戴上金丝眼镜了，便要透出一股斯文气，锐利的眼神透著镜片过滤一重，人就显得温和了。
所以，才不像他印象中的爸爸。
沙赫沉默的打量了白经国好一阵，就觉著戴上眼镜的爸爸勉强能入眼，堪堪能比得上怒洋哥哥。
子吟与二哥在校场待了一会，又把他亲自送到了营门，目送著汽车驶走。他马上便回到书记处的岗位，处理著吕止戈交託的事，难得大哥今天下午都不在营裡，他更是把握时间，要把手上的事务做完才成。
大哥的军营正是白家军的核心，从东北乃至盛京周围的军团，都是要接收从这裡传达的命令，因此现在书记处的规模已不再是四年前的模样了，有子吟这样熟练的新人加入，吕止戈正是无比欣喜。
子吟忙到傍晚，书记处还是灯火通明，同僚们埋案书写、校对，有数不进的书信和公文要传达，即使忖著回白府的时候到了，子吟也不好意思离开，就想著多待一会儿，替旁边的同僚们多完成一份工作。
这不知不觉，就加班了一个小时，子吟还在给同僚誊写著文稿，坐在门口的书记官却都顿时凛了脸色，一声一声的喊起了『少帅』来，竟是白镇军亲自来接人了。
子吟正聚精会神的书写著，并没留意身后的状况，直至大哥那高大的影子把油灯光遮盖住了，他才后知后觉的抬起头来。
「大哥……」
白镇军揉了揉他的头髮，语气沉稳，「忙到这个时候？」
「我新上任，有许多事要从头接手。」子吟便笑了笑，「大哥回来了。」
「来接你。」白镇军没有多解释，他已是回家裡一趟，察觉子吟迟迟未回去，又驾车过来接人，「两孩子也在车上等著。」
「沙赫和不破……欸……」子吟登时脸色一变，他这一忙，竟是都忘记了两孩子都在等他回去呢，子吟歉疚地道，「这下可要把他们饿坏了。」
「不急，我让伙房蒸了糕，两孩子正吃著。」
子吟这才缓下心，心裡十分感谢大哥的贴心，大哥就是这样，总替他把一切都打点妥当了，不让子吟操一点烦心的。
子吟草草收拾好案头，一同坐了回白府的汽车，两小家伙挤在车窗看风景，白镇军默言不语的看著前方，那手却是靠在座椅上，把子吟紧紧的握住了。
子吟渐渐发现，这是大哥十分喜欢的一个习惯，无言中带著一份秘密的亲暱，不需要言传，那情意却是已经心领神会。
这汽车驶到白府的玄关，子吟的肚子终于是咕噜作响，他错过了午饭点，还被二哥逼著作了一番的体力活，投入工作时犹不察觉，可这一旦落下空来，才发现自己早已是飢肠辘辘。
「武……」沙赫听觉十分的灵敏，抬头看著子吟，说，「你很饿吗？」
「嗯……」子吟便苦笑著点头，「今天回来晚了。」
白镇军把他们的对话听在耳裡，一边大步走著，一边说，「已经开饭了，马上便可以吃。」
「嗯……」子吟便有些窘困的垂头，牵著沙赫和不破的手，带著他们一路走过府裡的长廊。
白镇军一直注意著子吟，就发现他并没有紧跟上自己的步伐，反是走得迟缓了。在快要到达饭厅时，他禁不住，低低的与子吟嘱咐了一句，「你也别惯了二弟，这惯的一个接一个，都得意上天了。」
子吟愣了一下，想到大哥果然已经知道了，他就尴尬的垂下头，含糊地应了一声。
在饭厅裡，嚷儿与马师令是早回来了，二人隔开一段距离坐著，因为怒洋最近有意识的要与她保持距离，以免丈夫押醋，而马鸾凰亦乐意如此，因为她最近体验到怒洋惹人嫌的一面，正是唯恐避之不及。
白经国正在与三弟分享他在蒙古的见闻，二人一看到大哥和子吟连袂走进来，便就各有心思的打住了话。他们有礼貌的都喊了大哥，却是期待地看著子吟，想著他会不会坐到自己的身边儿来。
可子吟想起今天二哥的胡闹，连带的加上昨晚嚷儿的没节制，到现在身体还累著呢，看著他们那晶亮的，彷彿期待著猎物自投罗网的目光，就让子吟有一点走避的意欲，他紧跟著大哥的身后，靠在他旁边坐下了，竟是二哥、嚷儿两边都不奉陪。
白镇军清楚的把这点看在眼裡，便隐隐的扬起了嘴角，在桌上隐隐的拍了拍子吟的大腿，讚许他的『乖』。
「大哥，你和子吟…感情还是一样的好。」白经国便笑了笑，有感而发的道，「我都几乎忘了，当初是谁讨子吟过门的。」
「二弟你糊涂了。」白镇军平静的道，「子吟本就是我亲自接进门的。」
怒洋冷哼了一声，要是之前，他恐怕要因为两兄长的挤兑而震怒，可现在……他自觉是升了一个层面，能冷眼俯视大哥和二哥的挑拨。这点口头上的争端算得甚麽呢？这夫妻关上房门，子吟对自己的爱意，可是都身体力行的表现出来了。
怒洋便没有动怒，反是招呼著下人上菜了，白经国眼裡不由闪过一抹惊奇，没想到这数月不见，三弟的气度和涵养也都有了长进。
白镇军端坐在主位，下人便逐一上来佈菜，他当著众人的面，跟子吟说道，「你饿了半天，多吃点，还有滋补的汤水，要给大哥喝光。」
子吟颔首应是，倒是怒洋听到这话，不由担忧的问道，「饿了半天？是怎麽回事？书记处有这麽忙吗？」
白镇军看了看三弟，一边为子吟夹著喜欢的菜，一边沉声说了，「二弟把子吟拉进会议室，一关就是小半天，把饭点错过了。」
子吟就是个书记，能有多要紧的会议、要跟二哥闭门谈那麽久呢？怒洋一听，当下便知道是怎麽回事了，登时便瞪著二哥，这一回来就欺负子吟，可就不是他能大度地不计较的事了。
大哥你诈啊﹗——白经国腹诽著大哥，却是厚著脸皮，一脸不在意地承受著三弟的眼刀，还浅浅笑著，「是啊，今天辛苦子吟了。」
说著，他就贴心的给子吟夹了块肉。

第二百二十九章、总统

第二百二十九章、总统
今天的晚饭虽是为二哥洗尘，然而三兄弟间却是丝毫没有欢迎白经国的气氛，甚至某程度上，还嫌他回来的太快了。
「乌云其木格是甚麽样的人？」怒洋是唯一还没见过这位贵客的，便好奇的问大哥和二哥了。
「是个……有趣的人。」白经国别有含意的瞧著大哥，「大哥感受应该是最深的。」
「………嗯。」白镇军含糊的应了一声，却是不予置评，「你自己见著就知道了。」
怒洋听两兄长说得莫测高深的，不由就挑起了眉，脑海裡想像著这位客人的形象，怎麽会被兄长比喻为『有趣』了。
吃过晚饭以后，三兄弟便到书房裡去议事，子吟留在这与马师令一同看孩子玩儿，沙赫还是一副胖墩的模样，站在不破身边，是发育得太好了。马鸾凰瞧著，心裡就一副不是滋味儿，「子吟，你这孩子怎麽养的？怎的可以壮成这样？」
子吟怔了怔，不知道马师令这是夸奖还是眨斥，便只好不置可否的道，「就……正常的三餐、再加上孩子喜欢的零嘴……」
马鸾凰却是看著自己儿子瘦巴巴的，十分的不满意，「不破该不会是随了他爸吧？将来要是也长成不男不女的模样，可就糟了。」马师令自忖自己的遗传是十分优秀的，要是不破长歪了，肯定是怒洋的错。
子吟看著不破那垂下的密长眼睫，就觉著孩子越长越像嚷儿，他却没有马师令的忧虑，还安抚他道，「我刚娶嚷儿的时候，他的确是比较纤瘦的体格，可这一长开了身子，就不一样了。马师令不必担心。」
马鸾凰想了想怒洋现在的一身腱子肉，也就默默认同了子吟的说法，她鼻子『哼』了一声，一拍不破的后脑勺，「儿子﹗争点气，不要给这半洋鬼子给比过去了﹗」
不破本来正是跟沙赫玩儿著，突然被母亲拍了一下，不由呆愣了，不知道自己是做错了甚麽。
沙赫却是来了盛京以后，经常被人『半洋鬼子』的叫著，这会儿听得又是这个称呼，不由疑惑的向武问道，「我不是一半的鬼……你们怎麽总这麽叫我？」
子吟叹了口气，便跟沙赫耐心的解释这称呼的意思，「洋鬼子是华夏人称呼外国人的俗语，沙赫只有一半的混血，因为你爸爸是华夏人，妈妈却是俄国人呢。」
沙赫眨了眨眼，武从很久以前就跟他说过有妈妈这回事，可是沙赫并无感觉，因为他有记忆以来，身边就只有武了。第一次见识『妈妈』，就是马鸾凰这副模样的，不要白不要。
沙赫却扁起了嘴，他不喜欢这个词，因为这彷彿就是一个标籤，时刻提醒著他跟武、跟不破都不一样呢。
「为甚麽说我是半隻鬼……」沙赫便埋在了子吟的怀裡，「伊尔库茨克的人都不会这样说的。」
子吟听到这童言童语，不由失笑，就抱住了沙赫轻轻的拍抚他的背，「这个鬼不是真的鬼，没有骂你的意思。」
「我不喜欢跟你们不一样。」沙赫却是哭赤赤的，对这称呼较真了起来，「沙赫就是沙赫。」
子吟便苦笑了，这语言是约定俗成的一回事，可不能说不喜欢就不去听的。
小家伙却是彷彿因此难过了，像条虫子一样在子吟的怀裡蜷来蜷去，咕哝著一长串的俄语，是跟武撒娇来著。
马鸾凰在旁看著，心中暗暗的诧异，从前她是觉著子吟把这孩子养得太娇嫩了，都没有男子气慨，可刚刚她见识著白二哥在桌上怎麽谈笑风生的在两兄弟间点火，就想著沙赫这孩子——也许是兼承了其父之风范。
也许他不是娇惯、而是借题作妖呢？
马鸾凰不由在心裡猜度著，就见沙赫很缠绵地伏在子吟怀裡，正是得了十足的关顾和安慰，她觉著这正就是沙赫的目的了。
马鸾凰不由看了看晾在身边的儿子，还是觉得自己教的好，沙赫那是诈娇的乖，他不破才是真乖。
当晚儿，子吟给沙赫洗了澡，便把他送到不破那处睡了。回到大哥院落的时候，就见他已是坐在床头，正读著几封信笺。
白镇军看到子吟，便把那信放到了床边的柜子上，招著子吟躺到被窝裡来，一手把他揽了，「孩子都睡下了？」
「嗯。」子吟应著，「沙赫现在，都习惯和不破睡了呢。」
「好事。」白镇军垂眼看著子吟，正是满意于这个转变，他早就想要沙赫独立一些，别老是紧黏著子吟，「孩子总要长大的。」
子吟忽然觉著他和大哥这对话，简直就像寻常的夫妻一样，心裡不由一阵的腼腆，大哥的手正是从后紧紧的揽著他的肩膀，感觉到手心来烫热的温度，便让子吟打从心裡感到安心。
白镇军在家裡时，就只有晚上回到院落，才能与子吟二人单独的相处，心裡便格外珍惜这样的时光。特别是二人閒话家常，身体相靠分享著彼此的温度，已是一种难有的幸福了。
白镇军便垂头，低喃著了一声『悠予——』贴著子吟的脸颊边儿一吻，又意犹未尽的、再一吻，子吟不由转头对上大哥的深黑的眼睛，唇瓣相贴，便又是温柔的亲吻了。
二人一番甜蜜的唇舌厮磨后，便是四目相对凝视，子吟能看到大哥对自己那深沉的情意，正是满满的盈在了眼裡，这样的大哥只有在私下独处的时候才会展露出来，一般时候，大哥都是严肃不可亲近的，因为他要维持著大少帅的威严。
「大哥。」子吟便突然抬头喊道。
「嗯？」
「你会竞选总统吗？」
白镇军没料到在一番的柔情蜜意裡，子吟竟是问的是这个事，他心裡略为意外，反问道，「为甚麽这麽问？」
「今天…在书记处看到一角叠著许多的信，我问吕书记那是甚麽，他说都是期待大哥当上总统后，自荐来做你的内阁的。」
白镇军隐隐记得，确是有这麽一堆信，是从那总统的风声传出以后，就每日络绎不绝的有『贤才』毛遂自荐，白镇军镇日忙于军务，从没有把这放在心上，就让止戈把那堆信先放著。
这都是评论家空口说白话，一人发表了文章，其他的看著自以为洞悉了先机，也都不甘后人的陆续写了同样的猜测，不知不觉，就在盛京造成了一股舆论的风声，彷彿白镇军本人也在营营役役，为著当选总统而筹备著似的。
然而白镇军却是真没考虑过——大总统之位，听来风光，彷彿是国家的第一人了，可背后许多象徵意味，却是白镇军真正考虑进去的，他并不渴慕做总统，反是认为像现在这样带著白家以一方军阀领导，更合他心意。
「子吟，大哥并不特别想做总统。」白镇军在子吟面前，也就如实说了。
子吟怔了一怔，竟是有些意外，「为甚麽？」
「因为大哥不适合。」白镇军平静地说了。
子吟想了一下，实在不明白大哥怎麽就不适合了，以大哥的资历、为国家的贡献，以及现在北方的势力，无疑都是数一数二的人物。除了大哥，还有谁适合当这个总统呢？
「大哥……我不明白。」子吟便老实的摇头了，「大哥若不做，还有谁能担任？莫非是南方的徐师令麽？」
白镇军看子吟竟是把自己看的如此的高，不由隐隐的扬起了嘴角，他摇头应道，「子吟，你没搞懂大哥的意思。」
子吟就坐正了身体，正是期待著大哥的指教。
「大哥是一个军人，当兵和当政，终究是不一样的。」白镇军沉声的，与子吟说道，「在白家裡，我是一言堂，有许多的判断，不需要在意旁人的意见，只要我认为是对的，我说了、就是命令。你懂我的意思吗？」
子吟颔首，想起在军议的时候，许多的师长团长吵得脸红耳赤，到最后，都是要少帅来定断的，少帅一句下来，大家也就服气了，不服气的也得从。
「可是，这当总统的就不一样。前朝覆灭，所谓临时政府、解放青年讲的，却是西方的一套政治理念——民主共和、内阁选举制，这总统虽说是国家的第一人，然而行事的时候，却是必须遵循这样的制度，一旦有所违背，不但受社会舆论所责诟，新建的政府更是轻易要被推翻。」白镇军顿了一顿，让子吟细细的深思自己这番话，随后才道，「当年临时政府倒台，帝制几次复辟，结果还是形成了军阀割据的局面——你可知道是为何？」
子吟眨了眨眼，彷彿就渐渐的了解到大哥的意思了，「大哥是觉得……也许华夏、并不适合民主的政治思想？」
「现在的华夏、不适合。」白镇军便讚许的看著子吟，认真的道，「大哥底下这帮人，不被枪杆子对著，就不服管。不给饷，就要造反。」
子吟垂眸细想，也就领悟到大哥的意思了。
白家军底下的师长团长，当然都是慕著少帅的军威，以及白家军的兵强马壮而归附的，要是大哥做了总统、有内阁、政客的约束，这帮军官的权力就会受到制约，而且，受制于总统这个名衔的大哥，也是再不能像以往一样，指哪打哪，以军力去镇压敌人。
如此一来，这总统一名，对大哥来说，反而是个束手束脚的阻碍呢。
子吟先前阅读报纸的评论，总想著大哥当选总统，是再恰当不过的走向，然而如今听大哥所言，他才知道自己不自觉也是落入了舆论的鼓吹，都看不清现实的利害来。

第二百三十章、老师

第二百三十章、老师
知道大哥无心竞逐总统，子吟心裡一阵的惋惜，他能认同大哥的话，知道这做军阀和大总统，从体制上、象徵上都是有著大大的分别。然而子吟却又真心觉著，这华夏时局的领导人物裡，大哥绝对是最适合的人了，那一摞的自荐信，不都是那些仰慕著大哥，想要在他底下办事的人麽？
「大哥……假若那舆论的风声真的越来越大了，你会顺应民意，当上总统吗？」子吟不禁就问了。
白镇军平静的看著子吟，说道，「风声就是风声，并不真确。再者，舆论家都是不掌实权的文人或理想家，他们毕竟，是惯于纸上谈兵的。」他覆著子吟的手背，拍了拍，「子吟，你不要高看大哥，论资排辈，比我年长的军阀大有人在。我若是当上总统，只会惹来他们的不满，甚至是藉此成了内战的藉口罢了。」
大哥这话却是十分的有理，子吟一直知道，大哥的兵带的不容易，四年前，那些师长团长在白家军的麾下，却是各有异心，大哥说的对，军饷、军权、地盘才是他们真正在意的是，政治理想、民族大义，也都是次要的。
如今白家联盟是散了，然而西北的马家、南方的徐师令，亦有更多分散的势力，都是从白拥军的一代持续至今的，他们依然是把白震军看成了黄口小儿，觉著他不过是侥倖，才能东山再起。
「大哥……」子吟凝望了大哥一阵，却是由衷地说了，「即使如此，我还是觉著你是最了不起的人。」
白镇军抚著子吟的后脑勺，一时唇角隐隐的勾起了，是为著子吟这诚恳的告白，心裡甜丝丝，像泡了蜜一样，「大哥知道。」正是因为子吟那不修饰的仰慕，白镇军才更加挺直了背梁，要把白家、天下背负起来。
因为他不能让悠予失望，他要永远在爱人心裡维持他的伟大。
白镇军凑近了子吟，贴著那柔软的唇瓣，轻轻的探著舌头勾勒，子吟受著大哥这微乎其微的挑逗，却是自动的探出了舌，去亲吻大哥了。二人一番缠绵热烈的亲吻，正是把彼此的气息、唾液都交融到一块去了。
可白镇军吻完了这一回，便关上灯，揽著子吟和衣躺下，又把被子盖到彼此的身上，说，「睡吧。」
子吟怔了一怔，自然就知道大哥在体恤自己的疲累，今晚儿并没有欢爱的意思。他给大哥拥著，头枕在对方的肩窝，却是抿了抿唇，竟是有些难过的，因为觉著自己纵容了二哥的胡来，也就委屈大哥了。
二哥说他要像花楼接客一样，每晚应付男人，子吟却是打从心裡觉著这是不妥当的说法，看大哥待他是如此的珍而重之，子吟又怎麽会觉著辛苦？他只可惜自己的爱不足以分给大哥和嚷儿，总是觉著亏欠了呢。
子吟便伸手，紧紧的环住了大哥，正是一夜无梦的睡到天明，二人这般相拥著过夜，已是胜却人间无数了。
却说一週以后，吕止戈就把两孩子的家庭教师带上府来，第一天报到上工。老师们到的早，正是撞著少帅出门前的时间，要打招呼来著。
这请老师一事，怒洋与白经国作为亲生的父亲，却是都没有参与进去，反是让大哥操尽了心，说来也是十分的失责。白经国出使蒙古，还说的过去，可怒洋对不破，始终是还没有尽过父亲的责任，或者说，怒洋终是没有适应好父亲这个身分。
子吟无声的替妻子扛起了这责任，于白镇军来说，也是一个纵容三弟的表现了。
因此，白镇军故意坐到后头，让三弟和二弟去迎接那新僱的老师。
大少帅千挑万选，最后带来的，是三位年龄、背景、性别大相迳庭的老师，分别是一名大白胖子的洋人，一位年老的学者、以及一位年轻的小姐。
正是少帅认为『安全』的人选。
子吟看到那位小姐，不由一怔，却是觉著对方好生的面熟，彷彿是从前曾见过的。
三位老师轮流给小孩儿上课，各自教授不同的范畴，吕止戈向白家的家长做了介绍，也就垂首立到一边去，心裡也是很满意这最后筛出的人选。
那白胖的洋人名叫纳西，是个大混种，父母祖上不知混了多少国的血统，他本人却是华夏出生，跑遍大江南北，算是个诸事通，光是讲述他自身的见闻，就有数不尽的材料，然而他真正擅长的却是数学，不但给洋行管过账，还曾经做过银行的经理。
至于那孔老夫子，就是个前清时期考过秀材的学者，如今是退休养老了，閒时弄花弄草，听得盛京的白家要僱夫子，竟是想要出来做点小差、打发时间。
众人的目光最后落在了那年轻小姐之上，她与子吟、怒洋彷彿是同样的年纪，穿的一身洋装，又剪了个齐阴的短髮，看来是大户人家裡出来，受过教育的。
「我叫曾婉婷，之前是……京华女中的教师。」那曾小姐把一边的头髮拢到了耳边，说起话来，倒是没有因著年轻而怯场。
子吟最著紧请教师这事，如今既是僱到人了，自是紧张的要与三人谈论孩子的状况，与他们商讨要怎麽分配孩子的时间。倒是怒洋与白经国打量了这三位老师一阵，便坐回桌子裡，看著大口咀嚼著馒头的大哥，一脸的猜疑。
「大哥……」白经国看了看大哥，试探地道，「你这僱老师的准则……」
「怎麽？」白镇军眉头不抬，「有异议？」
「没有、没有。」白经国彷彿就从这回应确认了心裡的想法，他歎息了一声，说，「大哥真是……用心良苦啊。」
怒洋却是蹙紧了眉，一直不说话的，彷彿是犹有顾虑。白镇军看了他一眼，便道，「三弟可有意见？」
「大哥……我只是觉得那位曾小姐……似曾相识……」怒洋探问道，「不知道是何时曾见过她了？」
「三弟。」白经国听他打探起曾小姐来，就调笑说，「你再多生一个儿子，子吟就要跟你一刀两断了。」
怒洋白了二哥一眼，并没有受他的挑衅，「二哥倒是快找个新嫂子吧，子吟会打从心裡为你高兴的。」
白经国脸上便挂著浅浅的笑，说道，「三弟，子吟就是你嫂子。」
怒洋便冷笑了，他们三兄弟都清楚，子吟就只承认爱著他和大哥罢了，他始终是不愿意接受二哥的。
白镇军待两弟弟逞了口舌之争，才回了怒洋的问话，「曾小姐确实是见过，她有出席不破的继子宴。」
怒洋听著，那脸色顿时便不好了，「那这样……僱她不大好吧？」当日被带来宴会的千金闺秀，也都是受父母撺掇，盘算著要与少帅结亲的。这曾小姐在，不就会给子吟带来误会了？
「正是当日见过，我对她是最放心的。」白镇军便平静地说了，「那天她父亲亦有与我介绍，只是曾小姐本人，却是十分的抗拒这攀亲的行径。她在曾教授的中学，也是很受学生的爱戴，品行端正、又是教师专业，我才挑选了她。」
怒洋和白经国听了，也就明白了大哥的想法，毫无疑问，僱用女性比之男性更让他们省心，因为子吟只招雄桃花，从来就没有招过雌的桃花，即使让曾小姐时常来府，也是不用过份的担心。
至于那大白胖子和老夫子，就更安心了。
这边厢，子吟与三位老师谈论了一番，便是达成了共识，比如孩子们一天上课的时间安排、各人教授的课堂内容，也都有了大概，子吟心裡十分的欣喜，正是把心头一颗大石放下了。
两孩子便从即日起在府裡上课了，沙赫听得他竟是要与武分开，一时却是有些不依了，子吟费了些时间和孩子解释，曾小姐便笑著伸出手来，温柔的牵起了沙赫。
子吟安顿好了他们，才要跟上大哥、到玄关去乘汽车，可这离开饭厅的时候，他才发现马师令一直看著孩子和老师的方向，愣愣的直出神，这时怒洋早就走远了，马师令却是还立在了原地。
「马师令？」子吟不由便喊了喊她。
「啊、嗯？」马鸾凰这才回了神，不自在的揉了揉脸，「子吟？啥事？」
「马师令。」子吟便说，「汽车已经在玄关等著。」
马师令『哦』了一声，便一副理所当然的态度，随著子吟走了，可她抬腿走了几步，又问，「刚才那老师……叫甚麽来著？」
子吟呆了呆，这才惊讶的发现刚才的介绍裡，他们都忽略了马师令，她既是不破的母亲，自然也是十分关心孩子教育的，子吟便马上与她说道，「那洋人叫做纳西、老夫子姓孔，另外那位，则是曾婉婷小姐。」
「啊………」马鸾凰便彷彿在嘴裡咀嚼著『曾婉婷』三个字，她反覆的做了一阵嘴型，便道，「她是甚麽来历啊？」
「你指……纳西？」子吟一时不知道马师令指的是哪个『他』。
「不、不、不……谁他妈管那大白包子呢。」马鸾凰连连摆手，竟是有些臊了，「就曾、曾小姐呢﹗」
子吟怔了怔，便与马师令说了方才曾小姐自我做介绍的来历，马鸾凰听得她是女子中学的教师，心底裡便是抓心挠肝，竟是有些懊恼了，因为人家曾小姐……是知识分子呢，和她这粗鄙的丘八，可是一个天一个地。
子吟并不知道马师令的心裡所想，看她脸上听了一阵莫测高深的『哦——』、『嗯——』，还以为她是对曾小姐的教师资格抱有疑虑。子吟便回道，「马师令，那京华女中是一所优秀的学校，曾小姐能在那裡任教，定是十分优秀的老师呢。」
马鸾凰听了，那心却是更加的沉下去了，她就不会和读书人相处啊，可偏偏，这曾小姐却是从上次宴会，就让她给瞧上了﹗

第二百三十一章、春联儿

第二百三十一章、春联儿
华人过这春节，终是特别的铺张重视，这一进入二月，整个盛京的街道都是一片喜气洋洋，商店开始贩卖年画、春联，远看过去，每个铺子都是红的。
子吟挑著休息日，带两孩子第一次去逛年货了，沙赫还未过过华夏的春节，对每个事物都感到格外的好奇。子吟让他和不破做主，挑家裡要放的年画和挥春，不破脸上也就隐隐露出了兴奋之色，他虽在华夏长大，却也是第一次感受过年的气氛呢。
两小家伙挤到人多的铺子看，子吟担心，便紧跟上去了，这人挤人的时候，很容易便要被叩碰到，在身边一直看著的怒洋和白经国也都探出手来，把子吟和两孩子好好的护著。
「沙赫、不破，你们得在武身边，不要自行乱跑。」怒洋颇为严厉的与两孩子嘱咐道。
「要被坏人拐跑了，你们就见不著武叔叔了。」白经国说道。
这个恐吓，于不破来说略为胆寒，沙赫却是深深的感到了惊惧，他连忙攥紧了不破，就紧巴在子吟的身边，半步不敢走远了。
子吟怪责的瞪了二哥一眼，觉著他吓唬孩子，白经国却是笑的，讨好的说，「就知道他们喜欢你嘛。」
「子吟。」怒洋却是边走著，边提议道，「一会儿要不到附近的咖啡厅歇歇？走这麽远的路，孩子都累了。」
「可是，我想早点回去。」子吟苦笑著道，「大哥在家裡等著呢。」
怒洋便垂下眼，想起今早大哥的模样，禁不住竟是笑了，「那就让大哥等啊。这办年货……本来就很花时间的。」
「嚷儿。」子吟蹙起了眉，「这样对大哥太过份了。」
「我待他已是很宽容了﹗」怒洋便拉著子吟的手，一脸理所当然地说，「他可是把我一半的丈夫分了去呢﹗」
白经国在旁边听著，便给了三弟连番白眼，沉默的没有插话。他能看出子吟和三弟夫妇俩的感情，似乎是越来越好了，连带得三弟的嚣张跋扈，也是与日俱增。
说到今早出行的时候，白经国也是意外。这好不容易到了他们三兄弟的休日，说到春节将近，子吟就想带两孩子去体验一下採买年货的滋味。本还说是全家一同起行去的，管家听了说好，转身就说，「那我去通知卫兵队准备，也得安排汽车。」
白镇军顿时就承受了所有人的眼光，大白少帅可是万金之躯、他一旦要出门，卫兵的佈防就要做得到位。这人来人往的闹市最易出乱子，恐怕得把街道封起来了。
白镇军站得笔直，正是想要沉声吩咐著管家去办，却是子吟首先提议道，「不若……大哥就在家裡等我们吧。」
白经国和怒洋深有同感，只是这话他们说出口，肯定是要被大哥驳回的，也就性性的没有发声。
白镇军听子吟如此说了，顿时抿了抿唇，竟是一阵危险的提问，「你要落下大哥一人，和二弟三弟一同的逛年货？」
子吟怔了怔，马上就意识到大哥这是闹不快，他连忙安抚道，「我就是想带沙赫和不破去看看，不会待很久。大哥去的话，不但劳师动众，大街也要封路，这……不大好。」
白镇军当然知道是这个理，只是没想到子吟这毫不犹豫就要把自己落下，心裡便万分的不是滋味，他冷哼了一声，大马金刀的坐到那梨木椅子上，不说话了。
子吟看了，心裡一阵的歉疚，他就说，「那我自己带两孩子就成，不需要二哥和怒洋去的。」其实他本来就只是为了让沙赫跟不破去瞧瞧，并没想到要拖家带口，把整个白家都带出去了。
白家的两个弟弟一听，各自心裡都是一阵的牢骚，大哥这是玉石俱焚之计，让他们三兄弟都不得去了。怒洋忙摇头否决，说，「子吟，你带著两孩子去那挤拥的地方，要是被人打冷枪了？或是抢劫、可怎麽办？」
「哪有人要打冷枪呢……」子吟便觉著怒洋多心了，「我又不是甚麽公众人物。」
「子吟，二哥在这事上也是赞同三弟。」白经国却是游说道，「你不是公众人物，可这世道……也有人贩子要抓小孩儿呢、你看我儿子长得这麽白嫩，要是给绑了可怎麽办？不破也是，这长的和三弟一副好相貌的，难免有人打主意啊﹗」二哥在必要的时候，可是无所不用其极了，调动著三寸不烂之舌，甚至还夸讚起三弟和他儿子来。
子吟看著两小家伙，确实是想起这人多的地方，自己一人顾著两孩子，也是有些牵强，更何况他本来就鲜少外出，都不熟盛京的路况。可为了做到公平，他提议道，「大哥……武昇最近在盛京中心安了家，我给他打个电话，让他带我逛可好？」
听到『武昇』这个名字，三兄弟同时都是异口同声的否决了，甚至怒洋深深蹙起了眉，问子吟怎麽还和对方有联络。
子吟却是坦荡的回道，「武昇时常会到大哥的军营办事，我们偶尔碰面，就会聊聊天。」
白镇军深深了解武昇，知道他是有心没胆的家伙，而子吟待他，也是君子之交淡如水，可纵然如此，听得子吟竟是想到要约武昇了，也是警铃大作。他沉吟了一阵，便捺下心头的不快，说，「你就和二弟、三弟去吧，有他们陪著，大哥也比较安心。」
白镇军总是做退让的人，因为他辈份最高、综观大局，儘管是心有不痛快，也是能表现出他的气度来，让两弟弟陪同子吟。
「大哥……」子吟便紧紧的握了握大哥的手，「谢谢、我会尽快回来的。」
「嗯……」白镇军闷哼了一声，「你的安全最要紧。」
子吟却是因此而心裡更加愧疚了，他想著回头必定得给大哥带点礼物，或是买一副好的春联，放在大哥的睡房裡。
子吟、白经国与怒洋带著两孩子，用一上午走完了整条的年货街，满载而归的回去，子吟不由想起当年他与白太太、四弟也是曾经干过同样的事，然而物是人非，子吟已是许久不见过白太太，而四弟，也是不知所踪。
因著年货，勾起了子吟对四弟的想念，他便向怒洋和二哥问道，「震江他……离开白家后，就没消息了吗？不知他是否知道……大哥已经回到盛京的事。」他想，震江虽然顽劣，待自己却也有好的时候，要是有人用心的把他教好，也许他还是能改过自身的。
怒洋定了定神，垂首便说，「子吟，怎麽问到四弟了？」
「只是想起四年前，白太太要上街买年货，四弟闹著要玩，太太便打发了我去陪他半天。」子吟苦笑道，「不知道四弟现在过得怎样。」
怒洋垂下了密长眼睫，道，「不知道，大概是混到哪个沟壑去了吧。」
子吟知道嚷儿与震江的关系从来就不好，或者说，震江和任何一位兄长的关系都是不好的，他也就苦笑著不语了，四弟自己不回来……大哥他们，恐怕也不会刻意去寻。
白经国却是看向了三弟，二人的目光无声的交会到了一处，彼此便是心领神会。
正如子吟答应大哥的，办完了年货，他便马上打道回家，沙赫拉著不破，逼不及待的回他房间去要把年画和春联儿都贴上了，子吟就把手裡的都给了管家，只留下一副，小心翼翼的卷起，竟是不好给看见上头的字。
白经国留意到了，便问道，「子吟……那是甚麽？」
子吟眨了眨眼，把那春联掐紧在手裡，说，「给大哥的赔礼……因为他今天、没办法出来。」
白经国看子吟这腼腆的模样，就觉著这春联有奇怪了，眼镜片后的眼睛眯了眯，「写甚麽？给二哥看看。」
子吟却是摇头，不自在的说，「我是给大哥的。」
白经国打量了子吟一阵，便道，「是连三弟也不能看的吗？」
子吟很低的『嗯』了一声，因嚷儿正是去教两孩子贴春联的方式，他就想快点把这副联送到大哥房间去，「二哥……你放过我吧。」
白经国便浅浅的笑了，竟是把子吟拉到怀裡，低声的说，「成，那你欠二哥一次。」
子吟自然知道二哥说的『一次』是甚麽意思，他脸上热辣，含糊的答应了，白经国这才放开了子吟，就看他逃也似的，马上就往大哥的院落走去。
子吟轻易便在院落裡找到了大哥，这出门了大半天，大哥的气还没消下。子吟小伏低的走上前去，很乖的喊一声，「大哥，我回来了。」
「嗯。」白镇军沉声应道，目光专注在手上的书本。
子吟便在大哥的身边落坐，小心翼翼地说，「大哥，我给你买了春联儿。」
白镇军皱了皱眉，他的房间是西洋的风格，一般是不贴春联的，子吟不是不知道他的习惯，却是偏偏买了春联回来，「大哥不需要。」
子吟却是靠近了大哥，讨好的道，「大哥……你就看看吧。」
白镇军这才从书本裡转过头，愿意搭理子吟，然他一看到联上的字，登时也是不由一怔，就见红底亮金的书法字，工整的写著——
「鸳鸯夜月铺金帐 ，孔雀春风软玉屏」
「子吟。」白镇军不由抿了抿唇，说，「……这是新婚用的春联。」
「我知道。」子吟就臊著脸，竟也是回应得有些支吾的，「只贴在大哥的睡房……不行吗？」
白镇军深蹙起眉，彷彿是难以忍受似的，子吟以为下一刻他就要说出个『不』字，便低落的垂下眼，已是作势要把那春联儿卷回去了。
然而白镇军那蹙眉并不是因为拒绝，他忍无可忍地说了声，「过来。」竟是拉著子吟怱忙的到睡房裡去，是在那金帐软玉之上﹐要要度那春风来著。

第二百三十二章、推测

第二百三十二章、推测
子吟所处的书记班近日诸事繁忙，直加班到了年廿八，还帮著副官们，要把发给所有士兵的小红包封好，又备好了大年初一向各师长团长致贺的电报，每日也是待到快晚饭点了，才能回家去。
少帅们却是更忙了，因为手下的军官年关时候走动得特别多，忙了一整年，他们都笑吟吟的来询问军饷之事，今年可有涨降，或者是给他们额外的发花红。
白镇军主家多年，自有一套赏罚的套则，正是借这个时候敲打不安份者、也有奖赏那忠诚而有表现的兵士，白经国自上任以来就出使了，他的团由大哥代管，然而怒洋的京郊防线数团，却是需由他亲自去做这奖罚的判断。
从前白嚷不过管的是自己一个小师，那规模并没有现在的庞大，如今却是连著数个团呢，底下的团长裡有跟著白镇军从东北打下来的，怒洋这三少帅要管，也是必须要做出让人心服口服的表现，因此怒洋就加倍细心的处理这事，多到各团走动，务求在年关时，给出一个让人满意的评核来。
怒洋对马家团过往的制度却是没有干涉的，这部份就必须与马鸾凰磋商，可他去马家团找人的时候，却是听说马师令还没来，最近师令来军团的时候很不固定，甚至有时，竟是下午跚跚来迟的。
怒洋听了便深皱起眉，马鸾凰作为一团之长，可是必须严以律己，怎麽能带头做坏规距？他就在马家团等了马鸾凰半天，果然看她过了午饭点，才慢条斯理的回来。
「你怎麽在这？」马鸾凰一看到怒洋，竟是臊红了脸，彷彿是给逮著小辫子似的，先声夺人的问了。
「找你。」怒洋平静地道，「怎麽这钟点才来？」
「我、我在家……」马鸾凰支吾了一下，便道，「那新僱的老师才上工不到一星期，我得看看他们教不破些甚麽，就坐著一同听课。」
怒洋确实看到刚才送马鸾凰的，是白府的汽车，可他犹是疑惑，「大哥挑的老师，你有疑虑麽？」
「不、不是﹗」马鸾凰连忙摇首，「没疑虑，大少师挑的好。」简直是他妈的太好了。
「那……怎麽担心得要留下来听课呢？」怒洋就觉著马鸾凰前言不对后语，而且这态度也恁地奇怪了。
马鸾凰实在个不是高明的扯谎者，可她现在就只是情芽刚萌发出来，八字还没一撇，实在不好对人言的，她就搔了搔头，牙痛似的抽了口气，说，「欸……你是来查岗的吗？不会要藉此减我的饷吧？」
「看在你是为不破，今天我饶了你。可你作为一团之首，当作好榜样，这事就不要再犯了。」怒洋罕有的严厉说道，「我们既要评核下属，便更加的要做他们的表率。」
「我明白。」马鸾凰呼一口气，她就是这一星期不淡定，又因为春节的长休快到了，就怠忽了些，「说吧，找我甚麽事？」
怒洋这才与马鸾凰说了他来的目的，二人进了议事室，当日便议起了符合马家军的赏罚制度，以及年末该发的饷，怒洋却是一直打量著马鸾凰，总觉得她的心思不在这处，那态度也没和从前一样，时刻与自己对著扛，就隐隐猜到——她心裡是有事了。
子吟是到了廿八的傍晚回到家裡，才听得门房说，武家打来了好几个电话，都是指名要找子吟的，子吟才醒觉自己还没跟嚷儿提起回老家的事，而且……春节的时候要去邳县，也得跟大哥提一声。
子吟忖著初一至初三，白家大抵也是要迎著络绎不绝前来拜年的客人，不方便走开，便给子良和娘亲拨了个电话，约初四回去了。
武子良这阵子的脾气十分差，因为大哥总是敷衍他，既说要到利顺德回请一餐，结果却不了了之；答应了春节要回来，却是迟迟没有约定日期，眼看这再过两天都要过节了，大哥还是没声没气的，他发了脾气，抬手就把个纸镇往林副官的头上扔，没想到林玉的皮那麽薄，竟是给他扔得头破血流了。
看林玉那一额鲜血，唉唉的倒在地上哀号，武子良愣了一下，随即蹙起眉，招了府裡的下人把他送到医院去，心裡却是嫌这林玉恁的没用，除了那屁股还算有肉，就没一处能及得上他哥哥。
他今天打了数个电话去白府，都听说大哥是去办公了，武子良蕴酿著怒气直落到了晚上，终于才接到大哥的电话，他的眉头才舒展开来。
「子良……对不住，最近我忙著公务，都没空给你打电话。」子吟歉疚的声音从话筒裡传来，「我还没有跟怒洋约好，但大抵要到初四才能腾出空来。你方便吗？」
「当然方便。」子良回道，「只要哥哥肯来，我甚麽时候都可以。」
「好……」子吟听著，便苦笑了，「那先暂定初四吧。」
「我会跟四姨娘讲的。」子良很乖的应道，心裡却是下了气，想著至少大哥这次，是终于要兑现他的承诺了。
「子良……」子吟却是犹豫了一会，问道，「你最近过得好吗？」
子良回覆了和上次一样的回答，「不好，没有哥哥在，我怎麽会过的好呢？」
子吟却是垂下眼，仔细的说道，「子良，大哥虽然不是常常在你的身边，可心裡总是念著你的，大哥希望你过的好。」
武子良怔了怔，不由有些失笑了，「大哥……怎麽突然说起这样的话来？」他是受惯了大哥的冷待，突然被这样情真意切的关怀，竟是有些受宠若惊了。
「大概是大过年了，就想起了过去在家裡……和你、娘亲、还有爹一家团聚的日子……」子吟苦笑道，每逢佳节倍思亲，说的就是这个理，可其实子吟却是从那天买年货的时候就突然的念起了子良。他是因为不知所踪、留落在外的震江，从而想到自己的亲弟弟。
震江是个娇惯的么子，固然是有他不讨好的地方，然而毕竟都是血浓于水的兄弟，看嚷儿和二哥那不在意的态度，著实是让子吟略略有些可惜。
子吟就随即想到自己和子良，都是三年断了联繫，儘管弟弟待自己是不寻常的心思，也是与白家对立的场面，可他毕竟是自己的亲弟弟，子吟抚心自问，这些年是都疏忽了对他的关顾。
子吟希望白武两家能合好，最理想的是说服子良，让他做大哥的盟友，那麽两家的立场就不那般的见外，子吟也能常看著弟弟。所以他待子良越加的软和，希望子良能为了自己，而对白家放下敌意。
「我也……无时不想念著大哥……」子良一瞬间也都感性起来，顺著大哥的说话回应了，他就只有在面对子吟的时候，才会显露出温情的一面。
「我知道，你从小时候……就是这样。」子吟便苦笑了起来，不管旁的人怎麽说，他还是觉著子良本性上是良善的，这个弟弟啊，从少待自己就是这样软腻的态度，子吟和别家的孩子玩儿，子良都要哭嗤嗤，说哥哥是他一个人的，「大哥现在得去用饭，你也快吃饭吧，已经是七时了。」
「好……」子良心裡美滋滋的，就喜欢被大哥这样柔声的哄著，「大哥，说好算好，过年你一定要回家一趟。」
「一定的。」子吟回道，「还有怒洋，我希望你也把他当成半个哥哥一样。」
武子良本来正是沉浸在甜蜜喜悦的心情裡，可在挂线前听得这最后的一句，一颗心也就给粉碎掉，他把电话筒放下，脸上犹是不豫之色，因为之前找人做的调查，发现这个白怒洋根本是平白冒出来的，从前盛京的白家裡，根本就没有这一号的人物。
武子良却是突然记起了，四年前自己偷看到大哥和白三小姐欢好的那一次，大哥喊的正就是『怒洋』，子良当时喜怒交加，既是想到能逮了小辫子，对大哥为所欲为、却也同时震怒于白三小姐竟是个男人，还把他大哥的『处子』都夺去了，自己从懂性以来佔了许多的便宜，却是始终不敢对大哥真出手。
白三小姐既骗了大哥入赘，还让大哥接受了他是男儿身，让大哥在床上张开双腿，给白三小姐为所欲为﹗
因为怒洋在体格上、脸容都是十分的英气俊美，武子良一时难以和已死的白三小姐做联想。然而冷静下来的仔细思索，武子良却是越发的怀疑，这白怒洋……恐怕就是当年的白嚷﹗
白三小姐没有死，反而以男儿身，堂堂正正的活回来了﹗
武子良这是九成的推测，一成的不确定，毕竟白三小姐是死在猛袭的炮弹雨下，他听当时惨烈的状况，司令部给轰成了颓坦败瓦，没人能在炮弹底下生还，而且白家当年，还办了盛大的丧礼呢﹗大哥当时是哭得多伤心啊……
除非白三小姐当时并不在军营，而出事以后，他就藏到了别的地方，就连大哥也瞒著。
怒洋这些年的经历是多麽的戏剧性，就是他本人也觉著匪夷所思，能谱写出一部扣人心弦的小说了。武子良作为外人，能把真相猜到这个程度，已是十分的了不起，只是他犹是不大肯定，因为这事儿整个都太悬了，而怒洋现在这雄赳赳、气宇轩昂的体格，和当年的白三小姐也是有太大的区别。
「……他们也可能是兄妹……私生子、或是偏房藏起来养的儿子，也是可能的……」子良低低地呢喃，白嚷总是化著豔丽的女妆，怒洋却是清眉朗目，充满了俊朗的男子气，併在一起比较的话，是挺相似的，可由此而断定他们是同一个人，却又令人难以置信。子良起初以为哥哥把怒洋当成了白三小姐的替身，也正是这麽个道理。

第二百三十三章、不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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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四章、庭院

第二百三十三章、庭院
白镇军把子吟搂的很紧，是要把人揉到怀裡去，贴合成一体的态势。他们深深地亲吻著对方，气息交融成一体，嚥下了彼此的津液，唇分开的时候，竟是都有些醉了，目光沉迷地看著对方。
「大哥……」子吟不由发出软腻的喊声，是被白镇军吻得一时不知身在何处，他揪紧了对方的衣袖，还没有从刚才那一阵回神过来，白镇军的舌头便又长驱直入，卷起他的舌头绞缠到一起去，唇瓣也是密合的紧贴著。
二人一番绵长的亲吻过后，才依依不捨的移开了唇，子吟看著大哥那深邃的目光，却是有些窘困。这裡毕竟是开放的地方，他们这样公然的亲热……教下人看去，总是要不好的。
可偏偏大哥紧盯著自己，丝毫没有放开的打算，为了驱散一点绮旎的气氛，子吟便煞风景的说，「大哥……你饭还没吃完、咱们回去吧……」
「我吃完了。」白镇军看著子吟，低声回道。
「你那碗裡还剩下一半的饭呢……」子吟却是锲而不捨的劝道，「这晚上吃不饱，夜半时恐怕要饿肚子了。」
「子吟。」白镇军抬手，轻轻地揉著那柔软的唇瓣，「大哥现在，并不想谈论这个话题。」
最近因为接近年关，白镇军总是早出晚归，子吟又是在书记班忙活，即使是同处在军营，也不定时常能见面，二人相处的时间，是没之前的多了，晚上又是隔晚要陪著嚷儿，因此……白镇军总是觉著要不够子吟似的。
如今难得子吟自动的投怀送抱，小伏低向自己示好，白镇军就理所当然的把握住机会，不愿放子吟回去了。
子吟就感觉到大哥那大掌，轻轻的从后背一路扫抚到了尾椎处，堪堪贴在了屁股蛋的边上，力道暧昧地划著旋儿，他领会了大哥的意图，却是因此而面露难色，「我今晚……该陪嚷儿的……」
「上回…大哥让了一次。」白镇军抿了抿唇，竟是忽地追溯起旧帐来，「到现在还没讨回。」
子吟知道大哥指的，是子吟要与嚷儿和好那天，他登时便犹豫起来，这确实是他欠著大哥的，然而若是现在回去跟嚷儿说不能陪他，恐怕妻子要生气……
子吟瞬那间，竟就像是那大宅第裡的老爷一样，因为两边是心爱的夫人和小妾，恨不得自己能分出两个身来，今晚能同时的陪他们两人。
白镇军看子吟始终不愿鬆口，便弯下身，斩钉截铁地就把子吟拦腰抱起来，竟是把他往庭院处那能藏人的石山走去了，子吟吃了一惊，却是不敢胡乱挣扎，因为大哥正是抱著他，信步在这庭院走著呢。
「大、大哥？」子吟看自己是离那饭厅越来越远了，不由无奈，「你放我下来……即使是真要跟你……我也得与嚷儿交代一声。」
「三弟聪明伶俐，看你跟著我出门，久久不回去，自然懂得是甚麽回事。」白镇军理所当然地说著，竟是把子吟一路抱著穿过石山迂迴的掩体，比上回二人亲吻的时候还要进得更深，直至身边都有石山环绕了，才把子吟放下来，压在山壁上重重的亲吻。
山壁狭窄，子吟被大哥勒紧了腰，二人的下身便贴到一起去，他便清晰的感受到在大哥的裤裆裡，正是有一烫热的硬物抵在自己大腿间，那肉具的份量总是惊人，就是隔著布料，也让子吟心惊。
子吟以为，大哥就像上次一样在这裡亲吻他，再把他带回房间去，做那夫妻间的亲密事，然而白镇军一直把他压在这山壁上，却是在亲吻中上下的抚弄了起来，甚至是变本加厉的潜进那裤裆裡，攫著软垂的肉棒儿，轻轻地揉弄著。
「嗯………」子吟的呼吸便是一乱，因为白镇军那粗糙的指腹，正是轻蹭著敏感的龟肉，子吟下意识便把大哥的衣服揪紧，那尿道口刷著大哥的指尖，便带著点刺麻的痛。
「这裡……会有人……」
「不会，四面都是山壁。」
白镇军笃定的说，便从子吟的脸颊，一路吻到了耳朵，把耳垂的软肉含著啃咬，同时手下也不停歇的套弄著，是要唤起子吟肉棒的反应。
「…嗯……」
子吟嗅著大哥的气息，那烫热的大掌包覆著软肉，上下的揉弄抚摸，不消一会儿，那肉具便都带了硬度，白镇军把手抽出的时候，就见子吟那单薄的裤裆处，已是顶起了一个帐蓬。
白镇军便退开了一步，让子吟调整著微乱的呼息。
「现在，还要回去吃饭吗？」
子吟摇了摇头，他知道大哥这是使坏了，在明知故问，他便有些怨怼的看著大哥。
白镇军这时，就隐隐的露出了蔫坏的笑容，看子吟那脸上已是被欲望浸染著了，便单膝跪了下来，解开子吟的裤子，就把他那挺翘的肉棒儿整根含进嘴裡。
「……大、大哥……﹗」子吟登时便是一惊，他欲要退开，身后却就是山壁了，大哥的手紧紧托著他的屁股蛋，正是把子吟的肉具深深的衔进了湿热的口腔裡，那舌头来回缠著茎物舔舐，子吟禁不住这过份的刺激，腰部一阵酥麻，他站不住身子，双手紧握著大哥的肩膀，以此支撑著。
「啊、大……大哥……」看著白镇军的头髗贴著自己的腰腹处，正是上下套弄著，耳边传来吸啜的淫靡水声，子吟禁不住低低的呜咽起来，受不住那口活的快感，有好几次，他都以为自己快控制不住要洩了。
白镇军把子吟的肉棒儿一含到底，深深的啜吸，就像那是一根甜美的糖人儿，把子吟舔化了、软了，又略退后来，剩著那龟肉轻轻地用舌尖逗弄渗出液体的小孔，底下两颗囊袋也被大手充分地揉弄著，让子吟一阵一阵难受又快活，他禁不住把背靠向了石壁。
这并不是第一次被大哥唇舌侍候，可大概是藏身在这狭獈的石山裡，那害怕要被发现的忐忑，便让他格外的敏感。
白镇军专注地给子吟做著口活，一阵细緻的含弄过后，猜到子吟是快要到了，那抚摸著屁股蛋的手便不安份起来，把手指钻进了密合的肉穴裡，挤开肠壁深深的肏了进去。子吟倒抽了口气，低声压抑地道，「大哥、……别这样……两边、太……呜……」
身后给手指肏著穴、前面又受著大哥的口舌刺激，子吟并没有坚持多久，便呜咽著洩精了，释放的一刻他想要推开大哥，白镇军却是紧掐著他的屁股蛋，把那肉棒儿深深的含进口去，吞下了子吟释出的热精。
肉棒儿从大哥的嘴唇吐出时，便带著湿亮的水光，经过了尽情的宣洩，犹剩下一点的硬度，龟头在半空软垂著，正是透著殷红的色泽。
子吟靠在石壁上，一阵的喘息，白镇军抹了抹唇，挺直身板站了起来，他的军服还没有乱，就只有那唇瓣带著一丝的湿润，若不是子吟身体裡透著高潮过后的馀韵，他还不相信刚才……大哥竟是跪在这裡，给他做过口活了。
「大哥……对不起……」对于自己的东西被大哥喝下去了，子吟犹是觉著羞愧难当。
「舒服吗？」白镇军却是柔著眼神，问道。
「………嗯。」子吟坦然地点了点头，却又说道，「……但这裡、还是不安全……」
白镇军知道子吟的脸皮薄，便把他拉进怀裡亲了亲，没再作进一步的动作，他刚才也是兴之而起，看子吟那样的乖，便禁不住想要疼他一番、让他快活。他陪著子吟静静歇了一阵，便拉著他的手，一路穿过假山裡的通道，爬过了一段小石阶，没想到在乱石的堆叠之上，竟还有一个小亭，在这楼台般高的地方悄然立著。
「来过吗？」白镇军问道。
「没有。」子吟摇头，他经过这庭院无数次了，却是从没有留意过这石山群裡，竟是还藏了个小亭的。
「三弟四弟小时候顽皮，一旦被我追著打，必定要躲到这裡来。」白镇军沉声说著，又从这小亭往下俯瞰，正是把庭院的风光都放在眼裡，「这裡也能看到人们的走动，我和二弟小时候玩打仗，都要争这地盘，以它最为易守难攻。」
子吟看著眼前笔直挺立的大哥，不由在心裡幻想著三兄弟小时候的情景，眼裡带著嚮往，「那看来，嚷儿躲在这裡，反而是不明智了。」
「嗯，他第一次给逮到，那眼睛瞪得跟猫儿一样。」回想起童年的往事，白镇军不由也觉得好笑，他就靠在子吟的身边坐下，从亭子看夜裡白府的景色。
「子良从前也是爱拉著我四处躲，可武府的院子没这麽大，我们躲没一阵，就被娘发现了。」子吟想起过去，也不由得笑了起来，想起子良从小尾巴一样跟著自己喊哥哥的，现在却是比自己更高更壮了，用另一种热切的目光看著自己。
物是人非，谁能想到当年的兄弟，现在又会变成这样的关系……
白镇军看子吟，就觉著他的思绪彷彿是沉浸到往事去了，甚至变的有点惆怅。他注视了对方一阵，突然便开口道，「子吟。」
「嗯？」
「改个日期，让大哥一同与你回去吧。」

第二百三十五章、亭子

第二百三十三章、亭子
白镇军自少受著白拥军严厉的教诲，作为嫡长子，对兄弟、父母与生俱来就带著一份沉重的使命感，如今父亲退下来，由他当家，白镇军就更加的重视家裡人。
白镇军是把子吟当妻子看待的，子吟的娘，也就是他的丈母娘了。假如武子良再混蛋一点，他甚至是想名正言顺的把武四姨太从武家接走，为她找个房子安置下来，代替子吟尽孝。
因此，听得子吟竟是只带三弟回去，白镇军才会觉著不能接受，见家长这样要紧的事情，子吟怎麽会不打招呼，就擅自做决定的呢？
在这事儿上，他其实是认同二弟的说法，应该择个日子，备著厚礼而去，不管子吟会否与亲娘透露他们的关系，白镇军还是认为这礼数必要做足。才能表示出白家待子吟的『好』，让子吟的娘也能放心。
「大哥……」子吟却是苦笑了，「不管改不改期，你都是不能去的。并不是因著你出行的不便，而是……大哥的身分，实在是于礼不合。」
白镇军便摆出一个洗耳恭听的表情，问道，「怎麽的于礼不合？」
子吟紧攥著大哥的手，仔细与他说了心裡的想法，「大哥……外人并不知道你是去看望我的娘，他们只道白少帅前往邳县拜访武家、必定是衝著子良而去的……这听来就不妥了，我不希望……别人觉著大哥是在向武家示好。」
白镇军心下慨叹，他一直知道子吟懂事，然而如今，却是另一种体会，子吟真的长大了，因著历练、际遇，是越发的内敛沉静，心思也更加的细腻。
这些思虑，白镇军都是明白的，然而他却没想到，子吟会为他考虑到这程度。
「大哥……你平日教导我做分析、留意国内的局势，我都有记在心裡。」子吟垂眼说道，「大哥在北方是为首第一大的军阀，而子良只佔著邳县，身份上，军衔上、都差的远。更何况，白武两家现在还对立呢。所以……我就更加的不能让大哥去邳县了。」
白镇军听了，心裡竟是疼惜的，因为他感觉到了子吟待自己、对白家的重视，即使他作为武家的长子，却是从白家的立场出发。
在子吟的脑海裡，有一套自成的规矩，他把白镇军摆在了高位，儘管宠爱他的弟弟，子吟却是犹不许他越了分际，在大哥面前，始终是个后辈的身分。
就是有天，大哥要与子良见面，也是该他来盛京，而不该让白镇军前去邳县。以辈份、年资、还是亲戚的关系上算来，子良都是后辈。
「既是为这理由，三弟也不该去。」白镇军深蹙起了眉，「他堂堂白家三少帅，像甚麽话？」
子吟听到这话，才知道大哥介怀的是甚麽，自己去不著，也不许嚷儿跟去。子吟苦笑著，便柔声解释道，「大哥……报纸裡总是登你的照片，倒是二哥和嚷儿较少露面，而且你出门的时候，总得有卫兵队护著，就是上回来接我们的专列、也得把车站封锁了的……」
「大哥知道。」白镇军便沉下了脸，他当然明白，自己到了这个位置，就自然的受到身分的束缚，然而偶尔，他还是希望子吟能跟自己提一些任性的要求，「可你竟是带三弟去见母亲了，大哥又怎麽能落下不去？」
「我刚才就说……即使是带嚷儿去了，也不会把关系告诉娘。娘是保守的妇道人家，要是听得我和你们………肯定是不能接受的……」然而这还不是子吟拒绝的原因，他最在意的，还是外人怎麽看白武两家之间的关系，在公在私，子吟也是由不得大哥的形象受到影响。
子吟在这事上，毫是难得的比大哥要更坚持，「大哥……对不起，这一次、我恐怕是不能听你的话了。」
白镇军一时便沉默了下去，子吟歉意地道，「大哥有这份心……就足够了。我娘只是个普通的…姨太太，若是见著大哥亲自过来，恐怕还会被吓倒呢。」
白镇军紧蹙了眉，垂目看了子吟一阵，就把人揽到怀裡去，贴著那髮旋儿一吻，「好吧、大哥不逼你。」知道子吟是为著自己著想，才如何不鬆口，他的心裡就涌逸著暖流，「我让三弟给我把礼带去。」
「不要买太贵重的。」子吟却是了解大哥的心思，犹提醒著说，「娘会不愿意收的。」
「嗯。」白镇军听著，却是感觉二人又有了那夫妻间说体己话的感觉了，他环著子吟的手紧了紧，说道，「都听悠予的意思。」
子吟抬头，看著大哥浅浅的笑了，二人鼻尖凑近了鼻尖，就贴著唇瓣轻轻一吻、再一吻，白镇军收紧了那环在腰处的臂膀，这亲著亲著，就把子吟整个揽进怀裡去。
子吟一直没忘记……刚才自己是让大哥做了口活，可是大哥那物事……却是还沉甸甸的硬著，还没有释放过。
「大哥……」子吟垂下了头，腼腆地提议道，「我们回房间好吗？」
白镇军定定的看了子吟一阵，明知故问，「回房做甚麽？」
子吟抿了抿唇，就不说话了，这开口要他说出直白求欢的话，实在是为难。他只好抬手拉了大哥的颈，把自己的唇贴上去亲了一下。
白镇军这才隐隐的扬起了唇，他当然猜到了子吟的意思，只是看著对方这样窘迫的模样，却是让他心裡觉著十分的可爱。
白镇军托著子吟的后脑勺，强势地吻著子吟，不但是没有半丝回房的意图，反是撩起了子吟的上衣衣襬，攫著两小颗乳粒，浅浅的揉弄了起来。
胸膛突然的受了大哥的抚弄，子吟不由『唔』了一声，就想要退开，可白镇军顺势一使力，就把子吟抱坐到自己的膝盖上，按下他的头，与自己唇舌纠缠的深吻。
「大、……唔……大哥……」子吟在亲吻的间隙裡，小声说，「这裡……不行…」
「不怕。」白镇军沉声哄他，「这裡没有人。」
这亭子受了山体的掩蔽，下头走动的人们是见不著他们的。白镇军让子吟跨坐在自己身上，从刚才就没有消下去的昂然巨物正是隔著裤裆，让子吟感受到它的存在，子吟那脸便热辣了，他攀著大哥的肩颈、既是羞涩，却又听话地承受著白镇军的抚弄。
要说从前的子吟，他绝不相信自己会有这样一天，在这庭院裡与同为男性的对象公然的苟合，从少娘就教育他守礼、规矩，一点越距的事也是不该做的。
然而来到白家以后，他却是不由自主的给陷进了混乱的感情关系，不但是与白家的三兄弟都欢好过，这干的事情……也是越来越出格的。
「子吟。」白镇军低沉的嗓音，就在子吟耳边下著命令，「把衣服撩起来，让大哥疼你的乳头。」
子吟蹙著眉，很乖的『嗯』了一声，便顺著大哥的意思，把自己的衣襬撩起来了，白镇军埋首进子吟的胸口，探著舌尖轻轻地舔舐那软嫩的乳粒，子吟感受到胸口的烫热，便低低的喘息，白镇军感觉著那两颗小粒渐渐熟成了像梅子一样柔韧的硬度，又把它们逐一的含进嘴裡深深吸啜。
「…嗯……大哥…」子吟的声音便变得更软腻了，因为舒服而带著一点撒娇的意味，因为想要大哥也感觉到同样的快活，便下意识、拿屁股去蹭著对方裤裆裡的硬物，让他也受一点的刺激。
白镇军把那两颗乳粒啜得殷红，都透著水亮的光泽，才移开了唇，抬头再次的吻著子吟，二人身体厮磨间，子吟的下半身不知不觉就被剥光了，先前明明洩过一遍的肉棒儿，如今又精神奕奕的抬起了头。
子吟抿紧了唇，忍著羞耻去解大哥的裤扣，那昂然的肉具一旦没了布料的束缚，便弹跳出来，露出了狰狞的模样，子吟轻轻的握著、抚弄它，就听得耳边大哥的呼吸一乱，瞬地按住了他的手。
「子吟……」白镇军沉声说，「你不用做到这样。」
「我也想让大哥舒服。」子吟诚恳地说了，「让我做……」
白镇军便抿紧了唇，就看著子吟的手仔细地抚弄著自己的肉具，给他做起灵巧的手活，白镇军爱极地吻了子吟，呼息浓重，同时揉弄著屁股的大掌也就不安份起来了，手指再次探进了那柔软的肉穴裡，准备著接下来的肏入。
子吟起先还能不受影响的，专注地抚弄大哥的肉具，可当那手指深入到肠穴裡翻搅了，子吟便渐渐的无法专心了，他上下套弄著大哥那灼烫的干身，却是感觉到后穴的手指正在增加，挤开肠道，渐渐的把后穴扩张成了能容纳大哥肉具的宽度。
「子吟……」待那手指已是能顺畅滑溜的进出了，白镇军的声音也是低哑压抑，他说，「转过身来，让大哥抱著你干。」
子吟『嗯』了一声，顺著大哥的托抱转过身，背部紧紧的贴在了对方的宽厚胸膛上，他的大腿给白镇军扶著大开，便感觉到那烫硬的肉具抵著肉穴，缓缓地肏了入去。
「唔呜………」子吟登时便是一喘息，他尽量的放缓呼吸，让身体不要紧绷，因为每一次大哥要进去的时候，他都得花时间习惯那异物感，起先的时候，总是难过的。
白镇军那干身一路的埋入，同时抚弄著子吟的乳尖及肉棒儿，减轻他的难受。
二人无声的隐忍著，正等待著那肉具进到了深处，彷彿是顶满了肚腹，才洩露出了喘息，白镇军感觉到了那包裹著干身的肠壁，正是深深的绞著自己，烫热舒服得不可思议，不由疼惜的亲吻著子吟，说，「你现在……已经很习惯大哥了。」
不好意思因为这段剧情太长所以卡在这……重要的地方，明天继续相亲相爱！！

第二百三十六章、追溯

第二百三十六章、追溯
子吟给大哥这说法弄得有些窘困，因为他自己也是意识到身体已经习惯了男子间的欢爱，他从没有睡过姑娘，然而与男性的对象，却是甚麽荒唐事都干尽了。
想到那次专列上，二哥和嚷儿的胡闹，子吟到现在犹是感到了匪夷所思，这白家兄弟怎麽都知道这麽多的玩意……难道留洋过的人都是过著这样的生活吗？
「你在想甚麽？」白镇军看子吟目光定在一处，彷彿是陷入了甚麽迷思裡去了，不由便咬了咬他的耳垂，说，「这个时候，还能分心麽？」
「没甚………嗯﹗」子吟正想要否认，却是感觉到大哥那份量惊人的肉具突然的就往上一顶，肚腹便感到了一阵涨满，子吟害怕地揪紧了大哥的手，说，「大哥…这样……好、涨……」
「会痛吗？」白镇军蹙了蹙眉，彷彿下一刻就要后撤，子吟却是揪紧他的手，摇头说道，「也没有……不是难受……」
白镇军便扬起唇，宠溺地吻著子吟的脸蛋儿，说，「子吟……大哥很舒服。」
「嗯……」子吟的身体靠在大哥怀裡，大腿给拉得大开，就在这亭子裡，被抱坐著干了起来，白镇军的两臂像铁箍一般，箝著子吟有致的律动起坐，那昂然挺立的肉具便在臀间湿淋的进出，每次动作，都要挤压到了肠壁，让子吟既是难受、却又有著异样的酥麻。
「……大哥……呜……」
「痛不痛？」白镇军一边肏著，却是也不由小心的问他，还是担心子吟受不了自己的尺寸，要受痛了。
子吟虽是摇了头，却是感觉大哥的手劲放轻了些，抱著自己缓慢而温柔的先干一阵，待子吟更加的适应了，才把那力度和深度再次增加。
子吟还没有在这样公开的地方干过情事，一直表现得忐忑拘谨，总想著要把双腿合上，并不希望把私密的地方暴露开来，然而白镇军一直箝著他的大腿间，逼著子吟用这坐莲的姿态肏干，子吟便比往时要敏感，因为心裡紧张，害怕下一刻，就有人要发现这假山的通道，上这小亭子来。
「子吟……让大哥看你打枪。」白镇军一边肏著，便指使子吟握著自己的肉棒儿，同步的套弄起来。
「不、不行……」子吟微弱地拒绝，「啊、……大哥……」眼泪不由盈满了眶，「会、会被人看见……」
「别担心。」白镇军垂目看他，沉声劝抚，「只有我们两人罢了。」
子吟便在大哥的指示下，拿手握著了上下颠动著的肉棒，随著大哥的肏弄，自我抚慰了起来，「大哥……呜……嗯、……」
「乖。」白镇军嘉许地吻了子吟，突然就大幅度的，更深更带劲的干进去了，他用吻堵住了子吟的呻吟，让他软腻地靠在自己怀裡，深深的操干著。
「……呜……好深………不、不行了…嗯………」
从白镇军的角度看去，他就看到怀裡的子吟给肏得眼眶泛著湿意，一边喘息著，一边却是抚弄起自己的肉具，那殷红的头儿渗出透明的水液，都是因为这前后刺激舒服，而吐出来的。
二人如此以坐莲的姿势干了好一阵，子吟便呜咽著，说他快要解放了，白镇军便让子吟站起身来，靠在那小石桌边儿，让他从后搂著腰，淋漓尽致的操干。
白镇军的大手包覆住了子吟的手，一同地套弄那挺硬的肉棒儿，腰胯不住有力的摆动，正是把那硕硬的干茎狠狠往子吟的穴裡撞，如此肏了百来下，子吟先受不住释放了，白镇军也抱紧了他，埋在那温软的肠穴内洩精。
「……嗯、…呜……」肚腹裡感觉到一阵的热流，同时肉棒儿也是射过了，子吟身体发虚，这一放鬆下来，便要脱力的往前倒，白镇军及时把他捞著、抱到石桌上，二人紧紧地拥抱、交换著甜腻的亲吻。经历了这麽一场激烈的情事，正是相偎著，感受著彼此烫热的体温。
白镇军爱不惜手的揉著子吟，一番轻怜蜜爱的抚摸、亲吻，二人坐在这亭子裡歇著，不由便看著庭院一览无遗的景色，白府在入夜后依然有廊灯悬吊著，从他们这裡，可以看到连接院落的长廊。
「伊尔库茨克的夜裡没有这些灯。」子吟看著看著，就说道，「很黑…很安静。」
「你喜欢俄国？」
「嗯……」子吟便颔首，「那裡的人都很好。」
白镇军就不说话了，只是把子吟搂紧了，轻轻地吻著他的髮旋儿。他其实是不想听子吟提俄国的事，因为那是他们分别的三年，白镇军为了家业、国事，必须把心上人交託出去，却是让他受了苦。
二人在亭子裡说著一些细碎的话，渐渐的也就夜深了，子吟经历了这一场体力活，又是靠在大哥这样一个温暖的热炕，不由自主便睡了下去。白镇军把他抱在怀裡，过了一会儿，却是对后头喊道，「别躲了，出来吧。」
那连著石阶梯的阴影处，便有一个人影走了上来，白镇军以为是三弟捺不住脾性而来，却没想到眼前的人，反是二弟。
「怎麽是你？」白镇军蹙紧了眉，一边把子吟的衣裤小心披好，不许二弟多看。
「刚才看著大哥拉著子吟到石山裡，就猜到你们是在这裡办好事。」白经国说著，悠然自若的就在他们旁边坐下，「大哥、你又是怎麽发现我的？」
「脚步声。」白镇军眉头不抬，子吟沉溺于欲望时没有注意，可他却是对四周留意著，即使这是府裡，也不意味著能不戒防的。
白经国便笑了笑，他既是来了，就不怕大哥知道，刚才听了一场活春宫，正是心痒难耐、想要逗一下子吟，可这凑近一瞧，才发现他是闭上眼的，「子吟睡著了？」
「嗯。」白镇军扬了扬唇，「他累坏了。」
白经国看著大哥鲜有的宠溺模样，心裡颇是羡慕、也是隐隐的遗憾，在伊尔库茨坦的时候，子吟整个人都是他的，然而自己当时是怎麽对待他？假若他有大哥一半的温柔和可靠，子吟是不是已经对他倾心了？
已错失的机会，固然是不可追回，然白经国不时回想，假若时光可以从来，也许……他会换一个态度面对妻子的死，以及子吟的关怀陪伴。
他是到了现在，看著两兄弟与子吟的关系是如此的美满，才越发的悔恨。
可这是他自己的错，怪不了任何人，白经国就只好装作游刃有馀的模样，却是想方设法，从现在开始要抢佔子吟的心。
白镇军看了二弟一阵，突然就低声说道，「二弟，放弃吧。」
白经国那落寞的眼神，正是被眼镜片遮掩住了，他冷冷地回道，「我不。」
「你本来并不是喜欢子吟的。」白镇军说，「为何要来淌这浑水？」
白经国听了这话，却是失笑了，「那你明知三弟是男儿，又知道他和子吟夫妻相爱，怎麽偏要对子吟出手呢？」
「我对子吟是……一见钟情。」
「那我对他…就是日久生情了。」白经国回道，「大哥，你自己是过来人，很清楚感情是控制不住的，明知不可为、也要为之。」
白镇军便抿紧了唇，不语了，他并没有二弟这锋利的辩才，他再说下去，也是会给二弟拗回来的。
白经国垂首看著子吟的睡脸，过了好一阵，却又自顾自的说道，「大哥，是你撮合我和子吟的。」
白镇军的眉头从没有皱得如此紧过，他看著二弟的模样，简直是想要把他挫骨扬灰了。
「是真的。」白经国认真地看著大哥，「不是你把子吟送来，我们就不会在伊尔库茨克住上三年。若非子吟要帮你，就没有后头那些事……我和子吟…也不会走到现在这样了……」
白镇军深深的吸一口气，因为他抱著子吟，并不能大动干戈的出手，然而在这个当头，他实在难得的有了揍二弟的衝动。
他早知道二弟是从政的料子，这把歪理说成真理的口才，以及忝不知耻的厚面皮，都是生来独有，所以他把外交、内政都让二弟处理了，就因为他是这方面的人才。
然而，没想到连这感情的事，二弟也能扭曲出这样的歪理来，彷彿二弟要瞧上子吟，还要怪罪到自己头上来呢﹗
这也太无耻了吧？
白经国深黯他大哥的性格，看他那脸容阴沉，简直是到了暴怒的边缘，也就点到即止，大哥可不同三弟呢，三弟和他打起来，二人还能斗个不分上下，然而大哥要真发怒了，就是他白经国也是得躲起来的。他便笑眯眯地站起，又表现出弟弟的恭敬来，「大哥，我送你和子吟回去吧。」
「哼﹗」白镇军横眉冷对，不发一语的抱起子吟，就从那石阶下去了，他说不过二弟，就把他当成一隻赶不走的苍蝇，无视对方在身后瞎转悠。

第二百三十七章、观课

第二百三十七章、观课
大年廿九，盛京整个市裡，也是一片节庆将至的气氛。白府上下也是一同的忙活，为了应付春节许多客人到访，家裡不但要收拾整齐，还得备好节庆的装饰，吕止戈带著管家逐一检验，又问少帅们的意见，把各人的院落、房间也都收拾得一尘不染。
白镇军的院落，一般是閒人不得擅进的，白镇军十分珍惜子吟送他的那对春联儿，那日以后，便贴在了床头的牆壁上，然而每次瞧见，总是觉著突兀，与周遭的洋式家具完全不搭调，子吟就后悔了，小声提议说，「大哥……还是取下来吧……」
「不行。」白镇军坚定的摇头，「这是你送我的。」
「可是……你的房间并不适合……」
「大哥就喜欢。」白镇军回道，「联意亦好。」
子吟数次劝喻，还是说服不了大哥，后来怒洋和二哥看到了，就拿这个来调笑子吟，既是逗的他窘困，又能藉此为由，要子吟公平的都给予他们一点甜头，后悔的人就变成白镇军了。
却说马师令忙活完上午，一走出院子，往白二哥的书房去，假装漫不经心的路过，往裡一瞧，就见两小不点正是伏在书案上写字，而曾小姐正坐在前头，读著一本洋文的小说。
曾小姐察觉到门外有人影走过，不由便抬起了头，看到是马师令，便礼貌的一笑，「马师令，你好啊。」
「曾小姐。」马鸾凰咳了一声，尽她最大的努力装成了温和文雅的模样，走进房裡来，「这大年廿九，还要上课啊？」
「今天是最后一天，我要留下家课，让两孩子春节时覆习。」曾婉婷便淡淡地笑了，「马师令的军队已经休息了吗？」
「嗯，大过年了，团裡也不是个操练的气氛。」马鸾凰讪讪的看两小家伙正写著甚麽，像鬼画符一样连了一串，她不由皱起眉，问道，「这是甚麽啊？洋文？好像和平常看的不大一样？」
「这是英文书法。」曾婉婷知道马师令没读过书，就仔细的给她解释道，「就像我们的草书一样，英文也有自己一套的书法艺术，平常你看到的英文字母，在书法裡头就会把尾巴连成一串，而为了方便书写，有一些字也会有别种的写法……」
「噢﹗原来如此﹗」马师令有听没有懂，不过还是装成很懂的点了点头，她看不破垂著黑长的眼睫，下笔缓慢却是极有条理，便笑了起来，「欸，我儿子可学的不错嘛﹗」
「是呢。」曾婉婷便笑了，「不破才学洋文没多久，却是已经写的很好了。」
马鸾凰就拉了把椅子，在曾小姐的旁边坐下，美其名是观察两孩子，可实际的，却是藉此机会亲近心上人，自曾小姐到来以后，她就属观课最多的人，就是子吟，也没有她来的勤。
曾婉婷第一次见著马师令，可是犹豫了好一阵，也辨不出她的性别，马鸾凰理了个寸头，一身军装和军靴子，脸相粗犷，然而胸部却是隆起的，这一开口，没有女孩儿家的的温柔语调，可那嗓子却又不如男人那般沉，堪称是——扑朔迷离。后来听她自称是不破的母亲，才终于辨出来。
曾小姐自问也是个新时代的女性了，既留过洋、又在女子中学教书，可这回见识了马鸾凰，却是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她这点思想学识上的解放，比之马师令这衝破性别的樊篱，实在是太渺少了。
起先，曾婉婷是有些怕她的，因为马师令脸相不善，彷彿是个不好亲近的人，然而一旦相处下来，却发现她率性热情，彼此又是女生，这聊著聊著，自然便建立起交情来了。
曾婉婷提起了不破的进步，马鸾凰唔嗯回应著，却是不著痕迹的把话题带到了曾小姐的家私，比如曾府共有多少个孩子，曾小姐排行第几、可有婚嫁对象——一边探听，一边心裡计较著。
「你这年纪，父母没有逼著给你找对象吗？」马鸾凰凑近曾小姐，低声问道。
「有，可是我觉著都…不大适合。」曾婉婷苦笑，却是不欲多言的态度。
马鸾凰开动著有限的脑筋，想要知道是怎麽个不适合法，却又怕自己问这问题唐突了，二人到现在，还是家长和教师的关系，并不算亲近呢﹗
曾婉婷看马鸾凰不聊閒话了，就继续做她老师的工作，起来巡视两孩子的课业，沙赫是不担心的，他的洋文根底好，有时会说的词彙，连她也禁不住惊讶；可不破就需要多指导了，两孩子间的差距颇大。
马鸾凰在这书房裡坐著，却是有些无聊，曾小姐一转换英语跟两小家伙对答，她就有听没有懂。因为找不到藉口再留下了，她就站起身告辞。然而这时，书房门外响起了连串的脚步声，竟是子吟、白经国、怒洋一同都来了。
「马师令。」子吟走在前头，看到马师令便露出惊奇的表情，「你又来看不破上课。」
「嗯哼。」马鸾凰含糊的应了，心裡为子吟那个『又』字犯著滴咕。为了掩饰心裡的尴尬，她就大步走到房门前，「跟你们一样，这不是担心孩子嘛﹗」
「曾小姐教的好，我不担心。」子吟便笑了，「厨子在做红枣糕，因为曾小姐明日就不来了，我赶紧送来让她和孩子都嚐嚐。」
「是吗？」马鸾凰搓了搓手，心想正好，她就能光明正大的留下来了，「我正饿的发慌，来、来、来，先给我来一块。」
他们就唤了曾小姐，让她打个小休，与两孩子一同移师到客厅去吃糕，曾小姐起先有些推拒，自觉是个受僱的身分，子吟再三的请她，她才去了。
怒洋不许子吟捧那蒸糕的热盘子，又不许他碰刀具，待众人都齐集到客厅了，他就身先士卒的分切起糕来，因曾小姐是客，他便把第一块递到了对方跟前，说道，「曾小姐，你的。」
曾婉婷听得白三少帅喊她，一时便是一呆，她走上前，有些惶恐的接了那盘子，「谢谢。」
怒洋朝她客套的微微一笑，待她托稳手上的盘子，也就垂头专注切下一块，曾婉婷却是因这一笑呆了半晌，垂下眼退后的时候，双颊竟是隐隐的泛起了粉色。
她真的没看过这麽俊美的男人，五官是那麽的精緻完美，笑起来，又是带点勾人的感觉，甚至让她联想到『豔丽』这一词。
曾婉婷便低低的垂下眼，避免去看白三少帅。心裡却是不由想著，马师令就是没有名分，却也为白三少帅生下不破，大概就是被他迷住了吧。
怒洋给两小孩儿各切一份。沙赫还没吃过华夏人的春节食物，第一口吃了，就不得了了，看著子吟手上那盘，眼裡要冒出精光来。
子吟宠孩子，把自己的份儿让给沙赫，却是叮嘱他要与不破分享，不可以自己独吃了，怒洋见状，就把自己未吃的那盘让给子吟，却是被摇头拒绝。
「谢谢……我不饿、你自己吃吧。」子吟用著十分礼貌的态度与怒洋说话，是因为曾小姐在场，他并不想让对方看出他和两兄弟的关系来。
怒洋笑了笑，回道，「好吧。」然后就握著筷子，独自的吃了，他知道子吟的意思，就配合地收起了平常做妻子的柔情蜜意。
怒洋端著那盘子，与二哥坐到一边儿去，二人谈起了正经事，子吟与马师令、曾小姐不自觉也都坐到一块儿去了，是聊著孩子的学习状况：子吟问、曾小姐答、马师令听。
这期间，怒洋不由自主，总是往三人那边儿打量过去，主要是看子吟的，可他和马鸾凰毕竟是相识颇久了，这家伙要有甚麽不自然的造态，怒洋当下便马上看出来。
他就终于知道，马鸾凰的心事原来是来自这位曾小姐，难怪她有事没事，总要跑去观课。
待曾小姐走了以后，怒洋就去了马鸾凰的院落，并不是去善意的鼓励支持，倒是要警告对方，不要像对过去那小丫头一样，把人家曾小姐冒犯了。
「我跟你说，那曾小姐的父亲是个商会会长，在商界也是能说得上话的。人家要是不喜欢你，你可不要强逼，要是开罪了对方家族，我和大哥也不会保你。」怒洋这算是把丑话都说在前头了，因为他十分清楚，马鸾凰要较真起来，可是甚麽都能干的，「你就收拾著回马家去吧。」
马鸾凰瞪大了眼，万没想到自己的小心思这麽容易就给窥破了，她恼羞成怒就给了怒洋一脚，说，「滚你妈的，你自己一团烂帐，跟你两哥哥争不过，还来教训我呢﹗」

第二百三十八章、饺子

第二百三十八章、饺子
马师令的心事被怒洋识穿，就再也算不上是个秘密了，至少当天晚上，怒洋与子吟夫妻拥在床上对话，已是急不及待把这事分享出来。
「竟是如此……」子吟呆愣了一下，竟是有些不可思议地看著怒洋，「那马师令……现在是在追求曾小姐吗？」
「追求恐怕还算不上。」怒洋笑了笑，「我看她，对曾小姐是有些敬畏，因为对方是读书人啊。」马鸾凰就是个粗人，大字不识，即使要追求佳人，恐怕也说不出半句好听的词儿。
子吟想了想今天吃糕时的状况，马师令确实是没像往常一样出口成葬，甚至是有些过份的安静了，她就一直坐在旁边，听他与曾小姐说话，子吟当时并没有做多想，如今听怒洋说了，才明白原因来。
「马师令这路难走呢。」子吟不由感慨，二人的身分、背景相差甚远，更要紧的是，马师令再不像个女孩儿，却始终不是个真正的男人，她要是马家的四儿子，就能名正言顺的跟曾家讨亲了吧。
子吟终于明白马师令怎麽要经常去观课了——大概就是试探著曾小姐的性情和想法。
怒洋与子吟说这一段，可不是单纯为了分享，他掐了掐子吟的脸蛋儿，柔声说道，「瞧你之前瞎担心些甚麽？马鸾凰只喜欢活脱脱的姑娘，就像我只喜欢你一样。」
子吟却是垂下眼，认真地道，「因为嚷儿从前是女儿身的时候，就很好看……」他总觉著马师令救了嚷儿，是因为她本来就对『白嚷』很有好感的。
怒洋垂下了黑长的眼睫，扬起唇角浅浅地笑了，他把子吟环紧在怀裡，说道，「子吟做我妻子的时候……也是很好看的。」
子吟看怒洋没个正经样儿，便苦笑著没再说下去了，只是心下确实是放鬆了一点，说来恐怕是有些对不住曾小姐，然而听见马师令有了喜欢的姑娘，子吟才能把那一直的担忧放下。
嚷儿是他的妻子，不管性别是男是女，对子吟来说，嚷儿都是他的内人，子吟也有做丈夫的佔有欲，对于要觊觎他妻子的人，总是难以释怀的。
这事儿，从前子吟不会表露出来，因为他自觉没有这样的立场，然而自从那次夫妻俩闹过不和以后，子吟就开始对怒洋多袒露了心声，因为他发现……怒洋也是很高兴，听得自己会为他而押醋的。
「我们还没定好，去武家的时候该带甚麽礼。」怒洋又捡了另一个话题，与子吟聊了，「你娘喜欢甚麽？」
「大哥已经备好了。」子吟便回道，「他知道我们忙……都备了一车的礼呢。」
怒洋一听，整个脸色就沉下去，勉强的挤出一个「嗯」字，俊脸上却是写著纳闷。大哥总是为子吟把所有东西准备周全，倒是显得他失责了。
「嚷儿……」子吟如何看不出妻子的心思，便苦笑著攥紧妻子的手，「大哥是因为没能一起去，所以就在礼物上头多出谋策划，尽他的心意……你不要介怀。」
「可是，我也得送东西给你娘啊。」怒洋当然知道，可他犹是有些小不满的，「作为男媳妇儿，我这是第一次去见婆婆呢。」
「这马上就要过年了，你要上哪裡去买？」子吟无奈的说，「大哥就是知道我们这两天没空外出，才代替我们筹备的。」
怒洋也知道子吟说的有理，便闷声问道，「大哥买了甚麽？」
「都是些贺年的礼物，以及给娘买了一双玉镯，另有一双翡翠耳环，当是你的心意了。」
怒洋不是滋味的叹了口气，因为他心裡，正就是盘算著买这样的礼物给子吟的母亲，现在可好，大哥都妥当的包办了。他就把子吟抱紧，并没打算继续这个话题，「睡吧，明天团年，我们还有许多的事要忙呢。」
「嗯……」
子吟靠在怒洋的怀裡，便感觉到他匀长的呼吸，胸口处也能听得心脏跳动的声音，子吟闭上眼，脑袋却是始终没法歇息，因为明天就是团年夜了。
四年前的团年夜——嚷儿发现了他和大哥的事，之后发兵、出战，经历了三年的死别，子吟以为，他再也无法见到嚷儿了。
子吟不由侧著头，贴著怒洋的胸口倾听著他心脏的脉动，心裡渗著一点酸涩的幸福，他们……是经过了多少的错过和苦难，才又走到一起了呢？
「嚷儿…你睡了吗？」
「嗯……」怒洋已是几乎睡著了，听得子吟喊他，便抬手揽著子吟的肩膀，又贴著他的额头吻了一下，朦胧地说，「我在……」
子吟便淡淡地笑了，也是抬起头，在怒洋的唇上怜惜地吻了一下。他珍惜当下，是因为世事过于无常，只要他爱的人都平安的过的好，他就心满意足了。
年三十的大清早，白家人全体驾马做了一顿早训，沙赫、不破已能放纵著身下的小马狂奔，追著大哥的后头跑了，子吟也学著独乘一骑，小心翼翼的驾著，怒洋和白经国殿后，正是浩浩荡荡的从后城门出去，在京郊跑了一个山头回来。
「不错。」白镇军俐落的翻身下马，看著两小马儿紧接著到达马廐，便满意的颔首，「等你们再长高一点，就换成马。」
「大叔叔，我想学打枪。」沙赫现在与白镇军已经十分的熟稔，知道大叔叔脸容肃穆，却是认真地教导他们，「等长高一点可以吗？」
「那个暂时还不行。」白镇军揉了揉小家伙的头，说道，「枪的后座力很重，你现在拿不住。」
沙赫便有点小可惜，他在军营的时候看到士兵们打枪打的多威风，总想著自己有一天也能参与到一块去呢，他知道武有一把很好看的枪，虽然没有用过，可每隔两三天，就见武拿出来刷拭，彷彿是贴身的宝贝来著。
「那……要长到多大才能呢？五岁可以吗？」沙赫便问，说出了一个指日可待的数字。
白镇军看沙赫如此期待，便与他说，「到你可以的时候，大叔叔会告诉你的。」相比起年纪、身高，心性倒是对打枪来说更为重要。
沙赫就呆愣了一下，因为这个答案十分玄乎，好像是答应了，又像是没个著落。不过大叔叔向来是言出必行的，只要他说会教，那麽届时，就一定会教了。
不破站在一边，小心地为自己的马儿洗刷著身体，他很珍惜这匹小马，甚至还偷偷的给它取了名字——叫做『宝贝儿』来著。这名词是无师自通的，马鸾凰可没有教过他。
白镇军就看向了继子，沉声问道，「不破呢？除了骑马，有其他想学的吗？」
不破就定了定神，他并没有沙赫这种率真的性子，在大伯父、也是现在的继父面前，始终是谨言慎行，他就低声回道，「只要是大伯父教的，我就学。」
白镇军就抿了抿唇，说了声「好」。
这时，怒洋、白经国和子吟也都驾马回来了，众人就各自的安顿好马匹，回到各院落去休歇，两孩子发了一身的汗，子吟便让他们去洗澡，自己则是去膳房做准备——两孩子的老师已经放假了，这年三十，子吟就想要与孩子们一同包饺子，体验一下春节的气氛。
「子吟，我来帮你。」怒洋挽著袖子，陪著子吟到膳房去，可惜他即使是做子吟妻子的时候，也是十指不沾阳春水，擀麵团的手法生疏，子吟只好请他出去，与大哥和二哥一同閒著。
「武﹗我来帮你﹗」沙赫洗好了澡，就蹦蹦的跑来，给子吟当打下手，他看武示范著那饺子的包法，便说道，「这个好像пельме?ни……」（西伯利亚饺子）
「嗯，是大同小异。」子吟便回道，「俄国与中国的边界接壤，儘管语言、宗教不同，饮食上，总是会有互相影响的地方。」
「可是…这裡没有酸奶油。」在多哈家做的饺子，多哈太太会准备一盘酸奶油给他们沾著。
「华夏人不蘸酸奶油的。」子吟便苦笑了，「奶油是洋人吃的东西。」
沙赫就露出了混乱的表情，为甚麽华夏人把пельме?ни看成华夏的东西，可酸奶油却不是呢？他们到底是怎麽分辨的？
不破沉默的按照子吟指示，把一块饺子皮放在手心，抓一把馅料置在中央，小心翼翼的包起来了，耳边听著沙赫提出许多解不通的问题，子吟也都一一耐心地给他解释。
待沙赫问完了，不破已经包了有二十多隻饺子，虽然仔细看下去还是有些参差不齐，然而以小孩子的手艺，能做到这样已是十分的了不起了。
子吟一回头，看到这丰厚的成果，便是夸奖了不破，又因为他那认真的揉著饺子皮的模样太可爱了，就像一个努力奋斗的小号怒洋，子吟禁不住，就俯下身贴著他的脸蛋儿亲了一下。
「不破真乖﹗这饺子都都包的很好呢﹗」
不破被武叔叔亲了，就垂下黑长的眼睫，抿著唇，是个害羞的模样。然而手下那包饺子的速度就更快了，是得了武叔叔的鼓励，高兴著呢。
另一边的沙赫看了，那嘴巴就合起来，也是学著不破认真的包起饺子来，他也要武的称讚和亲亲，不能让不破专美于前。

第二百三十九章、敬酒

第二百三十九章、敬酒
今年的团年夜，对白家人来说，是特别有意义的一晚。
对子吟来说，亦是如此。
这是大哥重夺盛京后，第一次在白府过的新年。二哥亦回复到从前的模样，重新振作了。
而最难能可贵的，是嚷儿再次与他重逢，夫妻间的恩爱，更胜从前。
子吟十分重视这个年，他希望三兄弟都能过得好，不管生活裡有多少的磨擦，最要紧的还是一家的和谐和完整。
子吟来到饭厅落坐，看著大哥、二哥和嚷儿正是坐著一块谈事，便生起了怀缅的心情，瞬那间，他好像又回到了刚入赘白家那年，他也是坐在同一张饭桌上，看著白家兄弟妹之间的互动。
「可惜，震江不在。」子吟禁不住洩出了歎息。
「天大地大，四弟长大了，到外头闯去，是正当的理。」白经国听得子吟说话，便浅笑著回应。
「嗯……」子吟颔首，也是觉著二哥说的有道理，可震江这离家都许多年了，子吟偶尔总会想起，也不知道他在哪裡、过的怎麽样。
「子吟，四弟骄矜任性，若是他回来，也不过是做一辈子的纨裤罢了。」怒洋也是说道，「再说，大哥肯定是不会像大娘一样纵容四弟的，他一直怕大哥，即使是知道我们都回盛京了，恐怕也不愿意回来。」这话倒是真的，他想四弟要帮著日本人也不来投靠大哥，正就是不愿意受长兄的管束了。
子吟知道嚷儿说的都有理，也就性性的没再说下去，白家三兄弟脸上不动声色，心裡的想法都是一致，对著子吟，始终没有透露四弟的事情——没必要、也不值一提。
「起筷。」白镇军看下人佈菜完毕，就举起手上的酒杯，与在座众人先喝一杯，这晚既是团年夜，管家早就把各式的酒都准备好，让三少帅能尽兴至通宵达旦的。
马鸾凰过年不回马家去，她这些年都是在盛京过的，理所当然就和白家人凑一桌，一同吃这团年饭。
「少帅，我敬你。」她便抬起杯子，对著白镇军仰头饮尽，白镇军「嗯」了一声，也是把自己手上的酒干了，却是藉这机会，提起了最近听到的小报告，「马鸾凰，听说你最近办公的时候很不固定。」
马鸾凰心裡一咯登，顿时讪笑了起来，「这个……少帅、……那是……」
「你是一团之首，马家军虽是归降白家，却是依然受你管核。你若是带头做了坏规矩，士兵便不会把军法放在心上。」白镇军没有因著马鸾凰的陪笑而露出一丝容赦，他严厉地道，「长官必须比下属更早到达军营办公，这才能做个好榜样。」
「知道了﹗少帅。」马鸾凰就连忙应是，这事儿怒洋已经警告过她了，可她这阵子为了製造与曾小姐偶遇的机会，始终没赶著准点回营，如今倒好，连少帅都惊动了，马鸾凰依然是怕白镇军的，少帅这麽凛然的训话，她也就蔫了，除了应『是』，就甚麽辩解都说不出来。
子吟知道了马师令的心事，便体恤起她的心情，要是按照办公的时间早出晚归，马师令根本就不会见著曾小姐。
然而，她为了私事而怠误公务，却也是严重的失责，大哥训话，桌上的人谁都没敢插话帮腔，就见马鸾凰向大哥赔罪后，脸上竟是有些惆怅了。
「春节过后，不要再犯。」白镇军重提轻放，算是给马鸾凰一次改过的机会。京郊防线裡，马家团始终算是一大主力，他不希望因著主帅的怠惰，就影响了军队的风气。
众人便各自动起筷子用饭，子吟身边坐著沙赫和不破，就见两小家伙双眼冒著期待的光芒，一直等待著大人们夹桌子中间的那一大盘水饺。
每看到有筷子接近那盘子了，沙赫就脸露激动，连不破也抿紧了唇，是个紧张期待的神色，第一个品嚐他们成品的人——没想到，竟是大叔叔﹗
白镇军夹著那形状不甚完美的饺子，仔细的端详问，「这是不破的？还是沙赫的？」
两孩子一时便愣了，也都用神地打量著大叔叔筷子上那隻饺子，过一阵子，还是没人能辨认出来。
「大哥吃一口吧。」子吟便笑著说，「沙赫包的是羊肉，不破包的猪肉，吃一口就分出来了。」
两孩子一直只顾著包更多的饺子，却不知道两盘馅料是不一样的，于是他们就眼冒精光的看著白镇军把那饺子吃下去了，咀嚼了一会儿，大少帅就亲自作出了鉴定，「是猪肉。」
沙赫顿时便露出了失落的表情，而不破却是攥紧了小手，小脸上有著难得的兴奋，因为这是他第一次包的饺子呢﹗
「大伯父……好吃吗？」不破小声地问道。
「嗯，好吃。」白镇军讚许的回道。
其实那馅料是子吟调的，下锅煮也是膳房的功夫，味道好不好跟孩子包的手法并没有太大关系，不过看两小家伙如此的欣喜若狂，大人们也就都笑了起来，不由多捧场吃他们的饺子了。
吃到中途，白经国突然倒了满满的一杯酒，递到子吟跟前说，「子吟，在俄国的时候，感谢你照顾沙赫，也照顾了我，让二哥敬你一杯。」
「二哥……」子吟怔了怔，一时便有些受宠若惊，「我没做甚麽……不需要这般正经的……」
「要的。」白经国柔了眼神，「子吟，你就让二哥敬你吧。」
子吟忐忑的看了看大哥，就见对方抿了抿唇，是个不予置评的模样，子吟就接了二哥的酒杯，与他一揖，仰头喝了。
「子吟。」怒洋这时，便又举起酒杯，「我也得敬你。」
「你敬我甚麽了？」子吟不由苦笑，想著今天是怎麽回事？
「敬你……照顾不破，也总是迁就、纵容著我。」怒洋的眼裡盈满温柔的笑意。
「你是我的妻子。」子吟便臊红了脸，因为嚷儿当著一桌的人说著，让他有些难为情了，「这都是我应当做的。」
马鸾凰便首先腻味的反了反白眼，她不是对子吟有异议，而是知道怒洋是在向两个哥哥示威来著。
怒洋既说到这个份上，子吟也就抬头把这杯酒也乾了，正想著二哥、嚷儿怎麽要煞有介事的敬酒，白镇军却是在这时站了起来，换他把一酒杯倒满、送到了子吟跟前。
「大哥？」子吟这可真是惊了，他没想到连大哥也要跟自己敬酒的，「不行……这真的没有理由……」
「子吟。」白镇军一本正经地说，「当年在雪地裡，是你把我挖救出来的。」
子吟便怔怔地看著大哥。
「还有许多死的、活的士兵，都由你一手把他们挖救出来。」白镇军举著酒杯，说，「子吟，大哥为他们敬你﹗」说著，他就仰头一饮而尽了。
关于东北的这一段过去，是白经国、怒洋也不曾知道的，子吟从没仔细说过，大哥也没有透露出来，他们只听说大哥在东北为抵御日军而覆灭了军队，然而细节如何，却都是不得而知。
如今听大哥这一句，彷彿已是可以联想到当时惨烈的场景，子吟这个后劝的书记，竟是都亲自到了战场去挖救生还者。
子吟听了大哥的话，如何能不接这杯酒呢？他便垂下眼，把酒一饮而尽了，大哥以这事儿敬他，他是不能拒绝的。这三兄弟……总是清楚知道子吟的软肋。
待正餐用过以后，众人依然围坐在一桌，聊著许多时政相关的话题，众人歇了一会儿，下人便又送来了汤圆，取那团圆的兆头。
沙赫和不破吃得小肚子都鼓起来了，当大人们在聊著他们听不懂的话题，两孩子的头就开始像小鸡啄米一样，打睏了。
马鸾凰看时候不早了，这三兄弟却是都没有散席的意思，便率先站了起来，说，「我回去睡了。」她又喊了两小孩跟著离开，毕竟沙赫现在都睡在了不破的厢房。
子吟垂头，抱著两孩子逐一亲了道别，沙赫却是突然扭怩起来，带著些小希冀问，「武……今晚你和我们一起睡好吗？」他听武讲过团年夜是华夏人重要的节日，所以他就有点想武了，毕竟他已经好久没有吸著武的奶睡。
子吟愣了愣，正是想要回答呢，谁知三兄弟在一边谈话，那耳朵却是都敏锐的听到了沙赫的提问，竟同时就开口道——
「不行。」
「沙赫你跟不破一起睡不好吗？」
「那床太少了，你武叔叔挤不进去的。」
沙赫睁著圆圆的小嘴，没想到桌上三人会比武要先反对的，小家伙扁了扁嘴，正是想要撒娇，却是不破拉住了他的小手，说道，「不要难过，我陪你睡吧。」他已经看出来了——大伯父、二伯父，甚至是『父亲』，今晚似乎都争著要跟武叔叔睡的。
「对不起…沙赫……」子吟就满怀歉意的搂了搂沙赫，託马师令把两小孩送回房去。
子吟在这边跟孩子们道晚安，桌上的三兄弟却是互相凝视著对方，竟都有些互不相让的态势，就因为今晚是团年夜、守岁夜，彷彿要比平日的每一晚，都要来得特别。
白镇军首先沉下了脸色，不由分说，「昨晚子吟陪了三弟，今晚，就该到我那处了。」

第二百四十章、选择

第二百四十章、选择
大哥既是家裡的主心骨、也是如今的当家，一般来说，只要他做下的决定，他人就只有服从的份，白经国和怒洋对于白镇军，一直都是服气的，因此，这才刚从盛京回来，他们就理所当然的归入到军队裡，帮大哥办事。
然而，事关子吟，他们就不会像寻常一样听话服从了，特别是怒洋，他有合理的身分和立场，要和大哥据理力争。
因此，听著大哥如此理所当然的要跟子吟睡，怒洋就首先的开口了——
「大哥，今晚是团年夜，我和子吟两夫妻，分别了多年才重逢。你就不能把这晚让予我们吗？」
白镇军听怒洋说得情真意切，却是冷硬地驳回，「你们在俄国已经重逢，我和子吟，却是到盛京后才相见的，之前也分开了三年。」意思就是，白镇军自己和子吟，也是要纪念难得的重逢，怒洋这个理由并不充份。
白经国却是清了清喉咙，说，「大哥……在俄国的时候我都没有和子吟过年，今晚……我也想陪著他。」
白镇军就蹙紧了眉，想起在假山的亭子裡，二弟说的那一通歪理，「我不和你辩，总之结论就是不行。」他没有二弟那三寸不烂之舌，就索性拒绝谈话了。
这可是把白经国备好的说辞也都硬逼著嚥回去了，大哥果断俐落，这两句话言简意赅的，就把两弟弟的意图全都否决。
怒洋垂下眼，想著这团年夜，他如何也不能独守空帏，让子吟与大哥过。即使他已经接受了子吟同时爱著大哥的事实，可在他心裡，自己终究才是正妻，这种重要的节日，没道理要他们夫妻俩分开的。
于是，怒洋就提议道，「不若我们让子吟挑吧？」
「怎麽挑？」白经国便失笑了，还自嘲的道，「问子吟今晚翻谁的牌吗？」
「没甚麽好问的。」白镇军还是始终如一的坚决态度，「问了，答案也不会改变。」
怒洋便垂下黑长的眼睫，拿著手裡的酒杯轻晃，却是低低地道，「谁知道呢？也许……他不一定只想陪大哥吧。」
这时，子吟送走了两孩子和马师令，就在三兄弟身边坐下，看他们都是一脸若有所思的表情，不由便是一怔，以为他们还在谈论那些艰难的时政议题。看怒洋身边落了个空位，他就挨著妻子坐了——因为今晚按预定他要陪大哥，所以吃晚饭的时候，就贴心的多陪嚷儿。
他却不知道自己这个举动，彷彿就呼应了怒洋说『让子吟挑选』的提议，白镇军当即便抿起了唇，因为自己身边也有一个空位，可子吟却是挑了三弟的身边。
怒洋便泛起了甜蜜的微笑，在桌下握紧子吟的手，心裡甜滋滋的。
子吟随妻子握著自己的手，另一手则举起杯子，喝著剩下的酒，今儿管家开的几瓶，听说是从欧罗巴运过来的葡萄酒，都是外国公使送来的，那味道和醇度都是一等一的好，就连子吟这不好酒的人，都不由喝多了。
怒洋看著子吟的脸蛋并未泛红，倒是一杯又一杯的接著下肚，不禁说道，「子吟，你酒量似乎增长了，记得新婚的时候，你才喝上几杯就受不了，还要大哥二哥帮你档酒呢？」
子吟回想起当年，也『嗯』了一声，「几杯的话可以，可是……还是不能多喝……」自那次误事，把朱利安当成了大哥以后，子吟就不敢贪杯，只有在不能推却的场合，或是身边有大哥、二哥、或是嚷儿的时候，他才能安心的喝。
因为今晚儿是个高兴的团聚，而白家三兄弟又陆续的向他敬酒，这既是开了头，子吟也就不用拘束于酒量，即使他喝醉了，也不过是在家裡睡一觉罢了，总不会出甚麽事儿来著。
「你喜欢这葡萄酒？」白经国倒是看出子吟是喜爱这酒，因为在俄国的时候，儘管伏特加是那麽的普遍，他却是不曾看子吟喝过的。
「嗯………」子吟便颔首承认，却是有些不好意思的，「听说这是领事送给大哥的珍藏，许是如此，味道才会特别好吧。」
「你若喜欢，就多喝些。」白镇军说著，就给子吟倒了一杯满满的，「大哥还有。」
子吟谢过了大哥，就品嚐著这陈年佳酿的香醇。他一心仔细的品酒，感受著团年守夜的气氛，却不知道白家兄弟各自思索著，都是想探问子吟，他今晚儿想到谁的院落过夜。
子吟没有克制著酒量，渐渐的，便喝的有些多了，脸上犹看不出潮红，思绪却是渐渐的飘散得七零八落，待三兄弟发现他喝醉的时候，就是子吟口齿不清的对怒洋喊著，「娘子…娘子……」
「子吟？」怒洋见子吟东倒西歪，彷彿下一刻就要向后仰似的，不由便挽住了丈夫，「怎麽了？」
「娘子……」子吟却是摸著怒洋的脸颊，傻傻的笑了，「你真好看……」
怒洋愣了愣，不由笑了起来，「怎麽？你现在才发现我好看吗？」
子吟定定地看了怒洋一阵，「现在的好看……和从前的好看不一样……」
怒洋便扬起了嘴角，那笑容裡含著甜蜜的情意，他知道自己长得一张好皮囊，然而受到心上人的称讚，那感觉就与别不同。他竟是觉得，幸好自己做女孩儿时是个美人，做男孩儿时又是个俊男，子吟才不会嫌弃自己。
白镇军看子吟醉的透彻，便把手裡的酒一乾而尽，站起身来走到他的身边，「子吟，和大哥回房。」
子吟抬头，愣愣的看了大哥一阵，就伸手去握了大哥的手，跟著他站起身，怒洋见子吟受大哥一唤，竟是不假思索就要离开，禁不住便把他拉回椅子上，又紧紧的勒著他的腰。
「娘子……？」子吟感受到妻子的手像是铁枷一样，把他困在怀裡不许动弹，心裡便是一阵的迷惑，为甚麽他讨的妻子……那力气竟是像个男孩儿一样？
然后他就『啊』的一声，突然就醒觉了，并不是像个男孩儿——嚷儿本来就是男的呢。
「子吟。」怒洋眨忽著长长的眼睫，贴著子吟的耳边道，「你真的……要跟大哥睡吗？」
子吟看了看嚷儿，又看了看大哥，他突然就想起了四年前的团年夜，嚷儿发现了他和大哥之间的偷情，那冷怒的说著要离婚的表情。子吟顿时就有些慌了，他拉著怒洋的手，竟是有些害怕，「嚷儿……你不要生气……」
「我现在并没有生气。」怒洋淡淡地说著，「不过，你若是真的跟哥走了，我就要生气了。」
「三弟。」白镇军深蹙起眉，语气裡带著警告，「你不要威胁子吟。」
怒洋就把子吟抱紧了，是如何也不愿放开子吟的态度，子吟却是因为回想起四年前那夜，不敢忤逆妻子的意思。
白镇军就直挺挺的站著，也是不退让的等著子吟跟他走，气氛一时间竟是有些僵了，子吟也是忐忑的看著二人，竟是不知该做甚麽好。
「欸……大哥、三弟，你们这是在做甚麽呢？」这时白经国就禁不住干涉了，「好好的团圆夜，就要这样闹不快、教子吟为难吗？」
白镇军和怒洋同时都看向了白经国，心裡都认为他是最没有资格争抢子吟的人，然而白经国却是拉起了子吟的手，摸著他那脸蛋儿小心哄劝，「好子吟，你看……这眼眶都红了……」
子吟的红眼眶，是因为上了酒意，然而如今那低低垂头的模样，却彷彿是真如白经国所说，是受了委屈而为难——他确实无法从大哥和嚷儿之间做选择，影响了他们兄弟间的关系，子吟心裡一直抱著歉疚，如今便小心翼翼的看著大哥和嚷儿，彷彿要徵求他们的原谅一样。
「对不起……」子吟便与大哥和怒洋说道，「我对你们…都是一般无二的……」
「怎麽个一般无二？」怒洋却是执拗的问了，「若是都一样，为何大哥喊你，你就巴巴的要跟著他走呢？」
子吟定了一定，便垂下了眼，「因为……今晚儿要陪大哥……」那个公平的安排，已经根深蒂固的植在他的思绪裡，子吟记得昨晚他陪了嚷儿，因此今晚儿，他就该和大哥一起。
「你们都听到了吧？」白镇军便像是就此落下结论似的，一手从三弟怀裡，把子吟夺了回来，「不管怎麽问，答案都是如此，子吟已经决定了今晚和我过。」白镇军就垂头，低声与子吟说道，「你醉了，大哥送你回房。」
子吟『嗯』了一声，就很乖的随著大哥走了，怒洋抿紧了唇，却是如何也不甘心的，他那密长的眼睫眨忽了一阵，竟像是突然就下了甚麽决定，迈开脚步跟著大哥和子吟走。
白经国定了定神，也就紧跟著三弟的后头走，他隐约是猜到了对方的打算。
「你们这是要干甚麽？」白镇军看两弟弟从饭厅走出来，跟著一路走到院落，便深蹙起眉、脸色深深的沉下，是个要发怒的态势。
「陪子吟。」怒洋理直气壮地说，竟是走前一步，比大哥先一步踏进他的院落裡，还迳自的走往睡房走去。
他和随后而至的白经国一看到牆上刺目的一双春联，那嘴角便都抽搐了一下，既是因为那春联儿与这西洋佈置的房间毫不搭调，也是为了那联儿上写的、意境甚好的对联。
「子吟果然……是很疼大哥啊。」白经国不由便歎息了，「这实在是不公平，大哥把他丢在俄国三年，不闻不问，怎麽他就死心眼的，只觉得大哥好呢？」
白镇军一听二弟这诛心的话，便紧紧的抿起了唇，他无法辩驳，是因为那三年，他确实是把子吟交託给二弟，甚至连他过的好或是不好，也是没有过问。
怒洋没有出言顶撞大哥，却是毫不客气的坐到了那大床上，甚至俐索地解起胸口的钮扣来，白镇军当即是定住了脚步，压抑著怒意道，「三弟，你适可而止。」
「大哥，这事也不是没有干过，你也说……三人的时候，子吟是特别可爱的。」怒洋已是把上衣扒拉下来，露出了一身结实的腱子肉，他手一拉，就把一脸懵懂的子吟拉下来了，「三人也都试过了，再加二哥一人，也是无防，既然今晚是团圆夜，咱们……就三兄弟来服侍子吟吧。」说著，他就凑近了子吟，鼻尖贴著了鼻尖，亲暱地说，「子吟……你说好不好？」
子吟听得妻子跟大哥一股脑儿的说了一串话，然而脑袋却是因著酒意而发烧，并没有分析出条理来，他被怒洋箝著下巴问了，就像一贯的纵容地道，「……嚷儿说好，就好。」
怒洋便扬起嘴角，贴上子吟的嘴唇辗转的亲了，他当著大哥和二哥的脸，就是要故意吻得又深又缠绵，让他们看到子吟与自己的恩爱。
白镇军的眉头从没有如此深锁过，他看著忝不知耻，正是把子吟搂到床上轻怜蜜爱的三弟，以及此时也一脸悠閒的站到他身边的白经国，语气裡犹是被打坏约定的不快，「子吟醉了，不代表他是愿意的。」
白经国却在此时，贴著大哥耳边悄声说了，「大哥……子吟要是太劳累，初四也许就回不到武家了。」
白镇军一听，眉头却是瞬地挑了起来，心裡正是有了一丝的鬆动，他正还要说些甚麽，却是看到二弟也坐到床边，是与三弟一起，轮流的亲吻起子吟来了。

第二百四十一章、抗拒

第二百四十一章、抗拒
子吟处在云裡雾裡，身体轻飘飘的，坠落在了一块烫热的、温暖的床垫上，他眼神迷濛，抬眼就看到怒洋好看的下巴，二哥则是坐在他眼前，一脸坏笑的亲过来了，贴著子吟的嘴唇轻轻吸啜，他『嗯』了一声，就顺从的，任二哥亲著。
那温暖的床垫却是因此动了起来，后背沉沉的传来熟悉的嗓音，「二哥，你那眼镜能不能拿掉？要硌得子吟的脸！」
白经国听得怒洋是在鸡蛋裡挑鸡蛋，故意找碴，就回道，「那三弟你下面那东西能收起吗？可是硌得子吟的屁股了﹗」
子吟就感觉到妻子的手臂环在自己腰处，把他小心的托抱起，整个人更加靠拢到怒洋的怀抱裡，确实……从刚才尾椎的地方，就一直有一个烫硬的物事抵著。
子吟知道那是甚麽东西，他并不觉著碍事，反之……这可是妻子想要他的表示呢。子吟便下意识的探手往下摸去，竟是枕在了怒洋的裤档上，两兄弟同时便是一愣，并不知道子吟这是有心、还是无意的。
「嚷儿……」子吟用一贯温柔的语气，与妻子说，「我帮你摸出来……」
说著，怒洋就感觉到子吟那带著试探的摸索，他的手贴著裤档，正是捋弄著、蹭自己半硬的肉具，怒洋的目光顿时就变得热切了，他从侧脸一口咬住了子吟的耳朵，烫热的气息都吹到了他的耳窝裡，声音裡带著渴望，「子吟…宝贝儿……」
子吟就觉著脸上一热，他抿了抿唇，也是回了一声，「…嚷儿………」那手下隔著裤裆，正是把嚷儿那肉具的形状掌握住了，子吟就握著那物，轻轻的给妻子做起手活来。
怒洋『唔』的一声，呼吸便变得沉了，他亲著子吟的脸蛋、颈项，用气音说著，「宝贝儿……你做得很好……」
白经国看子吟就是醉了，待三弟也是格外的宠爱和照料，眼镜片底下的双眸就黯了下来，他箝著子吟的下巴，身体一俯向前，再次把他吻住。舌头有些粗暴的长驱直入，卷著子吟的舌，逼他要把注意力分到自己身上。
「唔……、呼……」子吟给二哥吻得乱了气息，有好几次，他都透不过气来，唾液也都从嘴边流了下来，白经国把子吟亲得招架不住，一时给三弟的手活也都被逼打住，才满意的，咬著他的嘴唇细啃。
怒洋知道二哥的坏心思，他挑起眉，也没有动气，就把双手探到丈夫的衣襬处，抚过那光滑的腰际，一路探上了胸膛，两颗豆子一样小粒的乳尖，正是软嫩的，轻易就被掐住。
「唔………」子吟顿时别过了头，避过了二哥的吻，因为妻子抠弄、逗著他胸口的两小颗，敏感的乳头被指甲搔挖著，就敏感的挺立起来，阵阵酥麻从胸口蔓延到全身，子吟低低的『唔』了几声，在怒洋的怀裡，扭得像个麻花一样。
「怎麽了？」怒洋看他被自己逗得情迷意乱，那语气就带著了深沉的溺爱，「有那麽敏感吗？」
「……痒……」不知道是否酒精的关系，子吟觉著身体一直发著热，而怒洋的手指倒是冰凉的，让他觉著很舒服，从乳尖传来的电流，也是让他心裡痒痒的。
「那这样呢？」怒洋便扬起了唇，说著用两指捻著那乳尖，轻轻地揉弄著。
「嚷儿……」子吟就感觉到胸口，好像过了电一样，他低低的喘息，摇头说道，「不要、太用力掐……」
白经国看他们夫妻俩玩得旁若无人，就探手抚著子吟的脸颊，给他抹去刚才流到了下巴的口涎，「三弟碰你…有这麽舒服吗？」
「当然舒服。」怒洋代子吟答了，同时把那衣襬撩了起来，就让子吟那两颗小尖的乳粒暴露在空气中，「看……都挺起来了。」
「……嚷儿……」子吟感觉到二哥隔著金丝眼镜，那锐利的审视目光，就觉著羞愧难当，他困惑地道，「你怎麽……、要给二哥看呢……」
「今晚，我们是一同服侍你呢。」怒洋就温柔地解释道，「我是在教二哥，怎麽弄你才舒服。」
子吟听了，却是抿了抿唇，他就是觉得羞耻，即使这不是第一次三人一同的做这种事了，他还是觉著这太悖逆常理了。
白经国看子吟那羞窘的模样，便俯上前，拉开三弟的手，舔舐著子吟一边的乳粒，那小尖的豆子触感软嫩，带著一点硬度，白经国就怜爱地舔啜，用舌尖逗著周围的嫩肉。
胸口突然受到了滑溜的舌尖舔舐，便让子吟吃了一惊，他看著二哥的头髗就在胸前，正是仔细地舔弄著一边的乳头，子吟竟是有些害怕——在伊尔富茨克时习惯了二哥的粗暴，就总觉得二哥会突然狠狠的折腾他、让他受痛。
然而二哥一直没有，只是啜吻著那小颗的乳粒，直至它都给舔得湿亮的立著。
白经国抬起头，有了平光眼镜的遮挡，他那目光显得很柔和，看著子吟，彷彿是把他当成了妻子一样的温柔。
「子吟……舒服吗？」白经国诱哄般的问著。
子吟才想到二哥现在…已经不再是野人了，他待自己、也是不同于在俄国的时候。子吟这才纾缓了心裡的紧张，轻应道，「舒服……」
子吟的一边乳尖给二哥舔舐含啜，另一边则是给怒洋捻著，带著情色意味地揉弄，子吟就感觉到耳畔不住传来湿热的气息，是妻子一直在吻他、舔他的耳窝。
「嚷儿、……二哥……」
子吟的声音就变得软腻，他的裤裆渐渐鼓起了一个小包来，肉棒儿挺翘，甚至在薄薄的棉裤顶出了一个湿印子，子吟下意识的夹著大腿，想要把自己的反应藏起来，可当他前后受著怒洋和二哥的逗弄，就感觉另一双有力的大手，把他的大腿强行拉开了，暴露出了裤裆鼓著的地方来。
子吟吃了一惊，迷濛地抬起头，才看见大哥一直是在床尾看著他们这番亲热，大哥板著脸孔，不许子吟把腿合上，那大手从大腿一路往上抚，又有条不紊的，解起裤带来。
怒洋和白经国看到大哥动手，也就都会心微笑，知道大哥终于是妥协了——今晚儿，他们三兄弟要在这床上一同的疼爱子吟。
「大哥……」子吟看了大哥一眼，又疑惑的看了眼前的二哥，以及身边的怒洋，一时间，大脑乱成了一团糊，「你们……怎麽、有三个……」
「子吟，今晚是团年夜。」怒洋就抚著子吟的脸，柔情万千地解释了，「我们兄弟达成共识，既是不能独佔你，就只好共享你了。」
子吟呆愣了一下，一时还理解不了，可看著大哥把他的裤子剥下，亵裤裹著的肉棒儿就突显出它的形状来了，大哥随即慢条斯理地解著自己身上的衬衫，是要和怒洋一样打赤膊——子吟就后知后觉的明白，他们是想三个人一起来。
下一秒，子吟竟是挣扎了起来，他蹬开了大哥，还挣开了怒洋和二哥的怀抱，竟是要往床的另一边儿躲去，三兄弟没想到子吟会有如此的反应，都是一怔，怒洋眼疾手快、又是离子吟最近的，就连忙把人拉住，不让他往另一边的床掉下去。
「子吟……」怒洋心裡意外，却还是挂著安抚的笑容，柔声问道，「怎麽了？你……不喜欢麽？」
子吟就略微转过头，忐忑的看向了妻子、又转向二哥和大哥，神色惊惶地道，「三个人不行、不可以﹗」
「为甚麽？」白经国那手一伸，就把子吟拉回到这边来，「我们三个早就做过了，就加上你最爱的大哥，这怎的不行？」
子吟却是眼眶红了，他觉著那原因十分的露骨，不好意思说出来，可是心裡却是有些难过，觉著他最爱的妻子和大哥……竟是连著二哥一同地把自己当玩意儿了。子吟眼睛眨了眨，竟就诡无预兆的泛起了水光，竟是难过得落起了泪。
三兄弟看子吟竟是如此的不愿，顿时也就停下了进犯的举动，改而把人搂到怀裡，柔声安慰了。他们有著这样的盘算，也是基于要疼爱子吟的心，并没想到子吟会抗拒到这地步，甚至是无声的落泪的。
白镇军看子吟哭了，就沉声说，「二弟、三弟，子吟既是不愿，你们就回去吧。」他本来就觉著两弟弟无耻，是死皮赖脸要跟过来的。
「大哥，三人的时候，子吟也没有哭成这样啊。」白经国却是赖著不走了，他都上了这床，刚才和三弟正是进展得好好的，怎麽能就此放弃呢？他一脸正色地道，「我想，我们还是该问出原因来。」
怒洋抱著子吟，一边拍抚他的背，心裡也是不愿把这晚让回给大哥的，因此，他也是死活不走，就无视了大哥那句话，抚著子吟的脸蛋问，「子吟……你就说说…是不愿意甚麽？」
子吟脸上尽是酒色的潮红，他被妻子哄了一阵，就枕在怒洋的胸膛，为难地抿紧了唇，起先依然是不愿说的，因为自觉难以启齿。然而三兄弟默言不语地注视著他，彷彿一定得问出个原因来，子吟受不了眼神的压力，就勉为其难地道——
「三个人一起进来，会坏的……」
他垂下眼，语带保留地道，「上次……二哥和嚷儿一起……已经很勉强了……」
三人这才晃然大悟，子吟竟是以为他们要把三根肉具同时的肏进来，难怪……他会害怕成这样了。
「你这傻瓜。」怒洋便掐了掐他的脸，「这怎麽可能？你以为我们丧心病狂、色迷心窍要折腾你吗？」
子吟听了，就眨了眨泪眼，却是回道，「可是在火车裡……你和二哥、都做了啊……」他可没忘，那种同时被两根肉具顶开肠穴的感觉，是那麽的匪夷所思，至今依然让他心有馀悸。
白镇军听子吟提起两弟弟在他的专列裡干那荒唐事，登时深深的蹙起了眉，他手一拉，就把子吟强抱到怀裡去，笃定地说，「要是你真不愿，我就让他们回去。」
怒洋却是在这时凑上前，揉著子吟的头髮，他低垂著黑长的眼睫，说道，「子吟，你害怕，是因为你未经历过这般快活销魂的感受。」
子吟便定定地看著妻子。
「上回二哥做得仓促，才吓到你了。这一次，我会把你后面舔化了，才小心地肏进去的。我和大哥一起疼你，好不好？」怒洋说著这露骨的提议，竟是脸不红气不喘的，「我们并不是把你当玩意儿，你知道……我和大哥都是想要好好疼你而已。」
子吟一时间，脸上露出了挣扎之色，他迟疑了一阵，才垂下眼一点头，「既是嚷儿和大哥想的话……那就……好吧……」
白镇军看他乖成了这个模样，那眸色就变深沉了，他低下了头，一口叼住了子吟的唇，深深的吻了起来。

第二百四十二章、先后

第二百四十二章、先后
白镇军的气息和味道深深的弥浸在了子吟的鼻间，他被大哥亲著，抚摸著，就安心的，把身体都交给大哥了，就像每一次他们欢爱时一样。
「子吟……」白镇军看子吟如此的软腻，便执起他的手，在那手背重重的一吻，「你想要大哥做甚麽？」
子吟怔怔地看了大哥一阵，就扬起了笑，因为酒意，是带了几分傻气的，「大哥做甚麽……我都喜欢……」
「我知道。」白镇军那嘴角就微不察地扬起了，眼裡是两弟弟从没见过的溺爱。
白镇军的手抚上子吟的脸颊，对方就下意识蹭著，这是他和大哥……只有在关上房门亲热的时候，才会表露出来的依恋举动，子吟平常清醒的时候，是绝不会当著外人做的。
如今却是教两弟弟都看见了，白经国心下莞尔，怒洋却是不是滋味，当然，他和子吟夫妻俩之间，也是有另一种甜腻的相处方式，然而看到子吟在醉了的时候，竟是这样本能的跟大哥撒娇，他就觉著不好受了。
「子吟……」怒洋就探手过去，揉著子吟那柔软的唇瓣，「你一看到大哥，就把我都忘了。」
子吟听著怒洋的控诉，就握紧了妻子的手，像大哥刚刚亲自己那般的，贴著怒洋的手心吻了一下，「我没忘。」他垂下眼，竟是有些不好意思的，「嚷儿，你过来让我亲亲你。」他的腰处被大哥勒得紧紧的，没法随心所欲的挪动。
怒洋听了，心裡才舒服一些，他凑上前去，从前面吻住了子吟，他们三兄弟在这亲吻的学问上，都是很有考究的，亲子吟的方式，也都表现出他们的性格来。比如大哥总是霸道的长驱直入，像要把子吟囫囵吃掉似的；嚷儿则是缠绵甜腻的吻法，就像嘴裡含著蜜糖一样，轻怜蜜爱的吸啜；二哥爱耍坏心，总要把子吟吻得窒息了，又纠缠不休地追著他的唇啃咬——不管是哪一种，都让子吟感觉到他们那浓烈的渴望。
白镇军看子吟给三弟亲著，就抿了抿唇，把人提起，托抱到自己怀裡去，像是小孩把尿的方式，把子吟的大腿拉开抱坐，把那私密的部位都暴露在众人面前，他轻吻著子吟的耳朵边儿，一路沿著颈项下去，扒开了子吟上身的衣服，把那光滑的肩头一口咬住。
怒洋温柔地吻著子吟，两道舌头在口腔裡缠绵、绞动，子吟透不过气，就求饶的喊妻子了，怒洋这才怜爱的移开了唇，却又是意犹未尽的，吻著他的脸蛋。
「……大哥、嚷儿…」子吟醉的时候，就少了平常的矜持和拘束，甚至对于与心爱之人的肌肤相触，都袒率的表现出依恋来。他抬手搂紧了大哥，嘴巴却是贴上去主动的亲怒洋，甚至还吸著妻子的唇瓣，轻轻地啜咬起来。
这模样已经不能说招人，而是可以称之为『浪』了，怒洋和白镇军可都没有见识过这样的子吟，竟是一时有些可惜，要是子吟独处的时候，也是能露出这样需索的痴态，只为自己而发情，是有多美妙呢？
「悠予……」白镇军沉声唤著，就一边亲著子吟的侧脸，一边探手向前，抚弄著子吟的胸口，厚实的大掌探过了那两颗小小的乳粒，就用两指攫住了，情色地揉弄著。
「……唔…嗯……」子吟就用那迷濛的眼光瞅著大哥，心裡想，大哥脸上总是严肃不苟言笑，可他的眼睛很会说话——比如现在，子吟就觉著他那目光，简直像是想把自己活吃下去似的。
子吟与妻子吻了一番，就转过头去，向大哥索吻，他犹记著今晚本来是该陪大哥的，可嚷儿和二哥跟进房裡来，大哥就掐著鼻子妥协了。子吟心疼他的退让，就蹭著大哥的唇，主动去吻他了。
「宝贝儿。」怒洋这时就俯身上前，揉著子吟那带肉的屁股蛋，「抬一抬，让我给你做口活。」
「哦……」子吟下意识的，就听著妻子的话动作了，他的上半身被大哥托抱著，下身就张开了大腿，把臀部抬起，肉棒儿从刚才已是起了反应，前端的头儿湿淋的泛著水光，正是很有朝气的昂然挺立著。
怒洋贴著那红嫩的龟头，浅笑著吻了几下，却是意不在此，他探出舌头，从前端舐到茎身、一路的落到两颗囊袋，在会阴打著转儿，直至到达那闭合、狭少的肉缝处。
「…嗯……」子吟就低低的喘息，他垂下头，看见嚷儿正是伸著舌头，去舔著自己的穴，子吟禁不住就打了一哆嗦，因为被舌头探进穴裡的感觉奇异裡带著快活，子吟下意识的便抱紧了大哥，腰腹一阵的酥麻。
「嚷、嚷儿……」
「宝贝儿。」怒洋俊美的脸上勾起一抹微笑，竟是有些妖气的，让子吟想起当年上了妆的白嚷，「别动，让我把你这处舔湿。」
「……唔……」子吟就闭著眼，听话的不动了，就感觉到后穴裡，那湿滑的舌尖正在探进裡面，或重或轻的舐著内壁。
白镇军看著子吟既是忐忑又是听话，就怜爱地吻著他，又抬手抚弄那光滑的腰腹，子吟被三弟舔得越舒服，就紧紧的抱住自己寻求靠依，白镇军心裡就溢起了热意，因为子吟再醉，还是本能地对自己生出依赖来。
怒洋舔舐著那缝口的嫩肉，把舌头挤进去那狭小的通道去，舔舐过敏感的肠壁，舌尖就像一条小蛇，在穴口灵活地游动著，这和手指的感觉是不一样的，怒洋的鼻息喷洒到了臀间，子吟给舔得浑身酥软，身体都颤抖起来，白镇军就从旁吻他，持续地掐弄著胸口的两颗乳粒，二人配合无间，却是偏偏把子吟的下身漏掉，随它在半空挺翘著，不住渗出了透明的水液来。
被怒洋舔了一阵子，子吟就觉著自己要受不住了，肠壁下意识的收缩著，恨不得妻子能舔到更深更进的地方。他略微难耐地蹬了蹬床单，又觉著前身空虚，想要被两人加倍的抚弄。
「大哥……」子吟就不自觉地用撒娇的语调，去招大哥了，「下面…也得碰……」
白镇军的目光更加的深邃了，裡头盛著的狂涛一但翻起浪来，足以把人淹没。然而他听了子吟的话，犹是没有动作，反是故意问道，「我和三弟做到这样……还不满足吗？」
子吟抿了抿唇，不好意思承认，他觉著身体很热，下身想要被有力的大手握著抚弄，若不是大哥箝制著他的手，也许他就禁不住自我抚慰了——子吟迷濛地想著，自己今天、怎麽好像特别的放荡了呢？是因为喝醉了吗？又或者，是醉意把他潜藏的浪荡都引发出来？
白镇军和怒洋都在等子吟主动索要，然而子吟始终没有完全弃掉羞耻，就隐忍著，不愿主动提出露骨的要求，白经国这时候，便也凑上前来，他把那无人问津的肉棒儿攫在手裡，轻缓地给子吟套弄起来。
「大哥、嚷儿，你们太欺负子吟了。」白经国说著，彷彿他是唯一疼著子吟的人似的，「就故意吊著他胃口，要逼他求你们吗？」
白镇军和怒洋都没有理会他的挑拨，心裡却是有些可惜——因为他们想子吟再浪一点，才故意这般的延搁起来。
「二、二哥？」
子吟就感觉自己的肉具被纳入了湿热的口腔裡，给深深的含啜起来，子吟吃了一惊，并没想到二哥竟是为自己做到这地步。他被大哥抱紧了，双腿大开著，二哥跟嚷儿就同时给他做著前后的口活，子吟从没有经过这个，一时身体便是难以言喻的快活了。
「不、……这样、太过……呜……」
子吟竟是无助的看向了大哥，彷彿是害怕，又像是舒服透了。
白镇军看两弟弟如此的殷勤侍候，便也吻著子吟，同时捻弄著胸前那两颗硬挺的茱萸，要让他全身感受到感官的快活。
白家的三少帅在床笫上同时服侍一人，真在是前所未有的、别人听起来，恐怕也觉著匪夷所思。在遇上子吟之前，三兄弟也并没想到会有这样的一天。然而就因为子吟，他们就心甘情愿的做到这个份上。
看著子吟渐渐露出了沉溺欲望的痴态，用软糯的声音低喊著「大哥……二哥……嚷儿……」，不得不说，是能给著他们充份的雄性满足。
「大哥……嚷儿、……二哥……不要再弄了……停下来……」子吟被那下身前后的舔弄要弄得疯了，下半身酥得使不上力，就如嚷儿所说，是真的被他舔化成一滩春水似的。
白经国把子吟那肉棒连根含入，吸啜著茎身上下的含弄，怒洋一边探著舌头舐穴，同时也把手指配合著探进去了，模彷著肏干的动作，深深浅浅地抽插起来。
子吟就低低地哭了，是因为快感盛载不下而哭的，他攀紧了大哥，在三兄弟这般缠绕的折腾下，没有持续多久就投了降，肉棒儿在二哥的嘴裡抖颤著，射出了泪泪的浓精。
「对不起……呜、二哥……」子吟来不及喊二哥，已是禁不住了洩了精，那白浊的液体就从嘴角流了下来，子吟一脸惭色，向二哥道歉了。
白经国抹了抹嘴，笑说，「你要觉得对不住，就过来吻吻二哥吧。」
子吟点头『嗯』了一声，就凑上前去，示好地吻了二哥，这时白镇军就配合的，把一直勒在他腰处的手臂鬆开，三兄弟换了位置，是准备著接下来的正事。
「宝贝儿。」怒洋就坐直了身体，揉著子吟的脸蛋儿问，「你想先要我、还是大哥？二哥？」
子吟看著三兄弟思索了一阵，就说，「……要大哥……」
怒洋定了定神，语气裡透著一点的愠怒，「为甚麽呢？」
「因为今天…本来就是轮到大哥。」子吟在这方面，思路倒是还清晰得很，「而且……大哥最大……」
三兄弟顿时就沉默了，就连白镇军本人，也很想问问子吟那『最大』指的是甚麽意思，可这问题问来也是扫兴的，他们也不是没有窥见过对方的『份量』，子吟作为承受的一方，从现实立场考量，也是很合理的。
白镇军以为子吟在夸他的雄风，正是要隐隐的扬起唇角，谁知子吟接续的话，却是表明三兄弟都抓错用神了，「按年纪、辈份……该让大哥先来……」

第二百四十三章、爱肏（上）

第二百四十三章、爱肏
子吟指的，是大哥的辈份、年纪，论资排辈，嚷儿和二哥都是该让他的。
这十分符合子吟一贯的思考逻辑，怒洋为自己方才竟是有一丝醋意而失笑了，他怎麽还不了解子吟？他总是那麽的重视规矩和公平。
「好吧。」怒洋就抱著子吟，揉了揉他的脸蛋儿，「既是子吟开口，我只好先让予大哥了。毕竟大哥……是大哥嘛。」说著，便从后抱住了子吟，让他靠在自己身上，对大哥张开大腿来。
子吟也软糯地喊了『大哥』一声，竟是自行探手下去，掰开了两边的臀瓣，把那已经给妻子舔湿的穴口暴露出来，「………进来…吧……」
白镇军紧蹙著眉，起先因『辈份』被礼让，似乎是有点纳闷，然而看到子吟这样露骨的诱惑自己，心裡的一点不快很快就消散去了。他俯身上前，和三弟紧紧的夹著子吟，把自己份量惊人的肉具肏了进去。
「啊、……呜、唔………嗯………」熟悉的压迫感撑开了穴口，再缓慢的挤满了肚腹，子吟便发出了难受的呻吟，每次接受大哥的时候，他总是需要一点时间去习惯，白镇军揉著他的屁股蛋，安慰他放鬆，而怒洋则是抚弄著他胸口的乳粒，让他把注意力分散开来。
「子吟……难受吗？」白镇军进到一半就停住了，小心地观察著子吟的表情。
「嗯…不难受……」子吟就迷濛地回道，大腿夹著大哥的腰腹，声音软糯，「大哥……继续……」
白镇军看他招人成这样，就禁不住俯身亲吻他，咬著那柔软的唇瓣，勾著舌头吸啜，同时把剩下一半的茎身也都挤了进去，直至子吟的屁股蛋贴著了囊袋为止。
「呜………」子吟眼角便湿了，是自动泌出的泪水，因为被大哥咬著唇，他说话便有些口齿不清的，「大、哥………好深………」
「嗯……」白镇军便垂下眼，看著那被酒意染红的脸蛋，「喜欢不？」
子吟脸上热烫，袒率地点了头。
「宝贝儿。」怒洋看到子吟这可爱听话的模样，就禁不住扳过他的脸索吻，「你要是每次都醉成这副模样，我就不许你喝酒了。」
子吟眯著眼，乖顺地回应著妻子的吻，却是想著自己好像不是第一次醉成这样了——只是那一次，白家三兄弟都不在。
脑海裡蓦然闪过把朱利安当成大哥，那犯下大错的片段，子吟心裡依然觉著惭愧，因为他在朱利安面前，露出了向大哥撒娇的一面。
那次以后……他就不敢再在外人面前喝酒了。
子吟正给嚷儿的舌头卷缠著，夫妻间吻得甜腻温馨，突然那涨满了肚腹的肉具就动起来了，大哥紧攥著他的腰，缓慢地摆动起了胯骨，正是浅进浅出的肏著。
「啊…唔……」子吟顿时就无法专心于亲吻上，他垂下头，看著大哥那下腹的肌肉绷紧，正是一下一下的往自己屁股撞去，每次那硕硬的肉具挤入时，都让子吟感到了肚腹被填满，他低低地喘息，尽量让自己的身体放鬆，更加的迎入大哥的肉具。
「唔………大哥……」
「………悠予……」白镇军的声音，也是变得沙哑，因为子吟正被他疼著，展露出浪荡可爱的模样来。
怒洋捻著子吟的乳尖，指腹搔弄著前端敏感的嫩肉，又不住地吻著子吟，问他是舒服、还是难受。子吟被妻子和大哥同时的肏弄，就感觉羞耻而幸福，对两人的亲吻，都是主动回应的。
白经国从刚才就坐在旁边，欣赏子吟被大哥和三弟同时疼著的情境，见他们已是渐入佳境了，才加入进去，伸手给子吟打枪儿，又啜著胸口已经熟透了的乳粒。
「二哥、唔……嗯、……」子吟的身体就被三兄弟包夹著，上下、前后受到了无微不緻的疼爱，随著大哥的肏干越来越带劲，每一次都狠狠顶到了深处，二哥玩弄肉棒儿的手法也越加的刁转，还探著舌尖，去舔那龟头前端的小孔。子吟舒服的眼眶湿了，那脸蛋红得像发烧一样，怒洋便爱极的舔咬著那通红的脸颊。
白镇军粗喘著干，揉著子吟的屁股蛋儿，每一次肏入都是撞在了子吟敏感的地方，肠壁给开拓成了大哥的形状，就火热的吸附著茎身，每次进出都让白镇军舒服的不可言喻。
他托著子吟的大腿，腰臀摆动的幅度也渐渐的加大，肉具几乎完全的抽出，又全根的插入，肏的子吟求饶了，不住地喊大哥，白镇军就抿紧了唇，拉起他跨坐在身上，双臂承托著子吟的身量，把他上下的抱坐著肏，如此多干了百来下，才在那舒服火热的穴裡洩精。
子吟紧紧攀住大哥的肩，感受著肠穴裡一阵散溢的热流，身体才终于脱力的放鬆下来。他的头就靠在大哥的颈边，刚才肏的猛烈，大哥已是发了一身的汗，子吟禁不住探舌去舔大哥脖子上的汗珠，心裡想道，「是大哥的味儿……」
白镇军本来打算只做这一场，就让了两弟弟，只是被子吟这麽一舔，不由就觉著刚才完全的不够了，他抱住子吟，把肉具射过以后，还带著些硬度深埋著，实在是捨不得就此结束。
子吟被大哥肏了一番，如今正是软软的，靠著他歇息，白镇军就垂头吻他，又意犹未尽地揉那屁股蛋，犹带著硬度的肉具还是不安份的往裡蹭，穴裡盛不住的白液，就在蹭动中流出来了，把二人的股间都弄得一片湿淋。
怒洋和白经国看他们结束了这回，就都凑上前，抱著子吟亲吻他，手指挤进那还衔著大哥的穴裡，进一步的开拓起来。
子吟红著眼眶，知道怒洋和二哥又要两人一同的对他做那事，心裡还是有些害怕，他就紧紧地抱住了大哥，闭上眼、忍受著那不安分的手指。
白镇军扫抚著子吟的背，一边吻他，一边把那肉具挺入，竟是有些配合两弟弟的，因为他想子吟习惯一些，一会也就不那麽难受了。
他们三兄弟都是荒唐过的，因为身边有朱利安这麽一个摰友，年青时候简直是无所不为，只是在德国玩儿的对象和子吟终是不一样，即使要胡闹，也得小心著不要让子吟受伤。
「子吟，放鬆身体。」怒洋就不止一次，在子吟耳边柔声劝哄著，「对，就是这样……你做的很好……」如今他和二哥的手指，也都连根肏进去了，与大哥的肉具一同干著他的穴，怒洋便讚许地吻了丈夫的唇，笑得甜腻而温柔。
「呜……好、好涨……」子吟明显感觉到了手指在体内的动作，他顺著妻子的话，不住的缓和呼吸，就感觉二哥和嚷儿的手指逐渐增加了，确实是比上一次在专列上，更加细緻地准备。
子吟本来心裡忐忑，可被三人包覆著、同时的亲吻安抚，就渐渐的安心下来，对双龙这回事，也并没有那麽的抗拒。
白经国看著差不多了，就把子吟抱到了他和三弟之间，就著跨坐的方式，让子吟同时的吃进了他们二人的肉具，起先把龟头肏进去时，总是最难受的，白经国和怒洋就进得缓慢小心，怕伤著了子吟。
幸而大哥刚才肏了一场，子吟的穴裡已经湿淋滑溜，十分地习惯男人。这前端顶入了，茎身就进得顺利，他们抱扶著子吟坐下，三人的呼息也都紊乱起来，是都感到了无比的舒服快活。
「宝贝儿，你觉著怎麽样？」怒洋给丈夫抹著额上的汗水，柔声问道。
「…好涨……」子吟难受的说著，他现在吃进了二人一半的干身，却是觉著肚腹已经很涨了，「嚷儿……坐不下去了……」
「别怕，上回你也把我们全吃进去了。」白经国便也哄劝道，「你也很舒服，不是吗？」
子吟呜咽著，也想起在专列时他虽然害怕，然而比起难受，更多的是那种失控的、身体完全虚弱的快活，想到自己快要再经历那样的感觉，他就感到了颤慄，不由紧紧的攥著大哥的手，是向他寻求著依靠。
白镇军那目光就柔了，他把子吟的上半身搂著，另一手探下去去揉他的屁股蛋，沉声说，「没事儿。听大哥的话，放鬆﹗」
子吟枕在大哥颈窝裡，就艰难地往下坐，把嚷儿和二哥的肉具又吃进一点、再一点……直至连根的到了尽头为止。
怒洋和白经国都有些难以自制，他们才肏进去，已经禁不住往上顶了，因为这紧窒的、压逼的肉穴是那麽的舒服，他们箝著子吟的腰，让他配合著起坐，两具肉具狠狠的撞入，又蹭著肠壁撤出，就是子吟，也感觉到了混身过电的快感。
「啊……呀……怒洋……唔、嗯……二哥…呜…」
怒洋扳过子吟的脸，向他索讨著亲吻，白经国则是咬著子吟的背，夹著胸前的乳粒揉弄，白镇军舔吻著子吟的肩颈、锁军，三兄弟正是发挥著混身解数，要让怀中人快活。
子吟就感觉到下身给二人的肉具填满了，连根顶入的时候，后穴的深处酸涩酥麻，妻子舔著他的口腔，舌头相抵著厮磨，把子吟的呻吟嚥去了，又大幅的托抱著他起坐，重重的肏干起来。
「啊、哈……不、……不成……呜……」子吟断续的，发出了难耐的呻吟和惊喘，不知道是否大哥看著的关系，竟是觉著比上次在专列的时候还要更加的羞耻、疯狂，他被三兄弟轮流的抚弄、亲吻，肉穴被两肉具连番的抽插，大哥射出的精液泪泪的流了出来，正是让两弟弟肏入的更顺滑了。
「子吟、唔………」怒洋重叹著，一边咬著子吟的脸蛋，语气裡竟是带著了不可思议的惊歎，「宝贝儿……你夹的我好舒服……」
「怒洋………」子吟给肏得双眼通红，喊著妻子的名字，「怒洋……好深……」
「是呢……」怒洋就低嘎的笑了，连著二哥一同狠狠顶进去，又把子吟那高翘著的肉棒儿包覆到手裡，随著律动的节奏捋弄著。
「啊……别、不要两边……唔嗯……」
白经国看子吟那肉棒儿诚实的起了反应，就也抿紧唇，放开节制的干了，他把子吟的一边大腿托著，就重重的抽插起来，与三弟的肉具一同的连根挤入，顶著子吟的敏感处。
「呜……呜、唔………怒洋、……二哥……」子吟就觉得自己要疯了，像上回一样，身体给快感带上了天，完全的无法自处。他哭喊著，被二哥和嚷儿一顿猛浪的狠肏，肉棒儿渗出了许多的透明水液，都要沾满了怒洋的手。
就在子吟受不了前后的刺激，因为过度的快感而害怕时，白镇军就揉著他的脸蛋儿，霸道地吻他、把那甜腻的哭喊都堵住了。

第二百四十四章、爱肏（下）

第二百四十四章、爱肏（下）
子吟抱著大哥，在妻子和二哥的猛烈操干下，肉棒儿抖颤著，又一次的洩精了。他哭红了眼，被两兄弟的肉具肏得一阵的恍然，嚷儿和二哥还没有完结，这高潮中的肉穴便下意识的夹得更紧，让二人干的更快活了。
「……呜、啊、嗯………」子吟感觉著后穴持续不懈的顶撞，前面肉棒儿却是被大哥包覆著，把射出的精液抹匀在茎身上，依然轻轻地套弄著。他便觉著四人之间的情事格外淫靡，已是远远的悖离伦常了。
可他看大哥、二哥，甚至是嚷儿，却是沉溺其中的态度，甚至彷彿是游刃有馀，还没有尽兴够呢，子吟心裡便感到害怕，第一次觉著自己真的沦为了猎物，要被三兄弟生吞活剥了。
怒洋和白经国在这双龙裡得了极大的快活，淋漓尽致肏了子吟许久，才终于满足的在紧窒的肉穴裡洩精，他们把子吟抱紧，两人一同把胯骨狠狠的往上顶，烫硬火热的肉具埋在了肠穴的深处，把精液淋漓的水灌满了裡面。
「啊、…………」子吟就不行了，他抱紧大哥，泪眼朦胧地感受到了腹部满溢的热流，呜呜的对著白镇军求救，「大哥……呜……好、好满……肚子……」
「嘘……」白镇军就把子吟搂著，安抚的吻著他，却是看著两弟弟抽出自己的肉具，那湿淋的穴口就流出了滴滴的精水，是混著他们三兄弟的种，把子吟灌满了。
这模样儿既是可爱，也招人得不得了。
从刚才看著子吟给两弟弟肏得失神的浪模样，白镇军心裡已是对子吟充满了爱怜，既是想要把他再肏一回，操的比两弟弟还要猛烈，却又禁不住给他抹眼泪、抱到怀裡柔声安抚著。
看子吟害怕的时候，都是本能向自己求救，白镇军心裡就一阵的热意，在两弟弟肏过以后，他就把子吟顺理成章带进了怀裡，按揉著他的腰和大腿根，让他舒服一些。
怒洋和白经国看子吟给他们干得绵软，已是脱力的靠在大哥怀裡了，就满足地凑上来亲吻他，子吟经过一番淋漓尽致的欢爱，又被三兄弟轮流疼著、亲著，就觉得意识彷彿飘荡在云雾裡，一时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
「子吟…喜不喜欢？」白经意犹未尽的逗弄子吟，那手指翻搅著穴口，把逸出的精液涂抹在子吟的屁股蛋上，眼镜片隔著的目光十分的迷醉，正是逞了欲望的惬意。
子吟缓过好一阵，才能回答二哥的问题，他很低的『嗯』了一声，就没有多说了，因为觉著他们做的事……很疯狂，然而偏偏，自己却是因此而嚐到了销魂的快感。
怒洋也对子吟笑得甜蜜，他重重的吻了丈夫的唇瓣，翻身下床。这时他就表现出做为妻子的贤慧来，当两位兄长还对子吟动手动脚，他已经体贴的去浴室拿了温水泡的布巾，回到床边儿，给丈夫擦身拭汗了。
白经国看到三弟的举动，却是有些意外，「三弟……这可才一轮，没完呢。」
「你想子吟明天起不来吗？」怒洋瞪了二哥一眼，就扭了扭那毛巾卷，给子吟抹起脸蛋了。
白经国莞尔一笑，他并不是想子吟明天起不了，而是想子吟数天都下不了床，不爽于子吟只把三弟带回武家，可不只是大哥一人，只是他明面上隐而不发罢了。
他就把目光抬向了大哥，看他是个怎样的态度。
白镇军刚才就没有魇足，可他并不想和两弟弟分享，只希望关起门来，与这样软腻的子吟再轻怜蜜爱一番。因此，他就冷下了脸，与两弟弟说了，「晚了，休息吧，三弟，我帮子吟刷身，你们回房去睡。」
怒洋眨忽了那黑长的眼睫，手裡就执紧了布巾，语气坚决地道，「大哥，今晚子吟睡哪、我就睡哪。」
「大哥，你不厚道啊﹗」白经国可是看透了他大哥吃独食的心思了，「我和三弟都出了一份力取悦子吟，你怎麽能这样过河拆桥呢？」
「胡说八道。」白镇军就冷声说道，这二弟还说的自己有理了，「子吟今晚本就是和我过的。」
「欸大哥…今晚是团年夜。」白经国就回道，「三个人一同的陪著子吟，这才是『团圆』嘛。」
「对啊。」怒洋垂下眼，给子吟抹著身，说，「大哥已是阻了我们夫妻团圆，我也没计较了。」
白镇军就紧紧的蹙起了眉，看著两弟弟沆瀣一气，是要死活赖在这裡不走，他就只好把那独处的心思收起来，忍让两弟弟佔据他的床了。
却说子吟给嚷儿刷著身，听著三兄弟之间的对话，却是不知怎的，觉著是怒洋和二哥合在一起欺压大哥，子吟登时就坐直了身子，紧紧抱著大哥勒在自己腰间的手，说，「你们……不要让大哥为难……」
「子吟果然……最爱大哥。」白经国就摇头叹息，「竟是醉了，都要护著大哥的。」
怒洋抿了抿唇，知道二哥这话是在挑拨自己，他没有说话，只是拉起子吟的腿，给他刷著狼藉一片的股间。
白镇军便配合起三弟，大手托著子吟柔软的屁股蛋，掰开那臀瓣，让三弟探手指进去，抠弄出裡头的浊液，因为有了一番充份的扩张、肏入的时候又是那麽小心，穴口就只有一点肿，倒是没有受伤。
子吟垂头，怔怔地看著大哥掐著他的屁股，让嚷儿探手指进去了，顺滑的深入到了肠穴的深处，曲著指节把裡头的东西带出来。
他就想，嚷儿和大哥……都是那麽的好，自己却总是对不住他们，不但是和二哥睡了，还曾经想著要放弃华夏的一切，一辈子留在俄国——二人待他是那麽的情深意重，自己却彷彿总是没有对等的回应。
子吟眼眶就热了，想到嚷儿寻自己寻了三年，老远的追到了伊尔库茨克重逢；大哥也是……一旦平定东北、夺回盛京，就把自己从俄国接回来……儘管他们都分开过，然而那份感情，却是随著经历的波抑而越加深厚到。
子吟就突然有了衝动，想好好的爱他们，在这团圆夜，让二人都能高兴。
怒洋给子吟抠出穴裡的精液，突然手上动作就定住了，他抬头看向子吟，苦笑著说，「子吟…放轻鬆一点。」他的手指还埋在裡头，却是感觉子吟突然把他夹紧，彷彿是不许他出来似的。
子吟抿了抿唇，主动的把腿张得更大，并没有听嚷儿的话，反而还拉了大哥的手，带到穴口处。
白镇军的眼眸就变得深沉，他贴著子吟的耳边，明知故问，「子吟……你这是要做甚麽？」
子吟就忍著羞耻，拉著大哥的中指，从穴口探入了一小截，他低低地挤出了一句话，「我想……大哥和嚷儿一起……」
这话一出，三兄弟都是一愣，他们以为子吟已经累坏了，还打算鸣金收兵的，却没料到子吟竟是主动的要求，还指名著要跟谁来呢。
「子吟……你还行吗？」怒洋也是露出意外的表情，仔细的打量著子吟，就见他脸色红润，经过刚才的一歇，倒确实是回复了一点精神气的。
子吟听了这话，就深蹙起眉，他毕竟也是个男人，被妻子说『不行』，还是会受伤的。
「当然行，我怎麽不行了？」他这赌气的回话，却是显得有些傻气了。
白镇军在子吟的脸颊边吻了一下，那手指就深深的挤入进去，与三弟的一同连根没入，那肉穴湿淋柔软，还是紧紧的绞著进入的异物，白镇军轻易的就把三根手指都探进去了，深深浅浅地肏了起来。
「悠予，你不要后悔。」耳边的声音带著笑意，子吟就感觉到屁股被大哥的手掐著，烫硬的肉具抵在了穴口处，这时怒洋也坐了过来，正是如子吟所要求的，两人一同的肏进来。
子吟正想回大哥说自己没后悔，可当两具肉具同时挤进穴口的时候，子吟就惊喘了一声，他下意识想退开，却是被怒洋和大哥同时紧紧的箝制住，让他无路可退。他禁不住发出了难受的呜咽，感觉这次的肏入比刚才还要雄壮、猛烈，昂扬烫硬的阳物撑开了穴口，双双一同的直捅进去，白镇军呼吸低沉，正是勒著子吟的腰向下压，怒洋也是抱紧子吟，把胯骨往上顶，肠壁给挤压到勉强能容纳两兄弟的宽度，茎身顺著滑溜湿润的内壁，一举干进去了。
「 啊……哈、啊………」子吟的眼泪不自觉就滑了下来，他给抱得很紧，身体无法动弹，就感受著肚腹给撑得很满，肚子彷彿也鼓起来，能从外头看到大哥和嚷儿的形状，他摇著头，一时喊著嚷儿、一时哭叫著大哥，是六神无主的模样。
「子吟，这是你自己招大哥的。」白镇军说著，就狠狠的把下身往上撞著，「本来……大哥并不打算勉强你。」他知道自己这份量，要是还和弟弟一同来的话，只怕要让子吟受不了。
子吟此时，却是已经无法把大哥的话听进去了，他就是断续的呻吟著，只能感觉到妻子和大哥的阳物，同时在他体内进出著。
两男人知道子吟哭是因为舒服透了，不但没有就此打住，反是把肉具顶得更深，直至吃到了根部为止。
子吟感觉肚腹很热，他能清楚意识到大哥和嚷儿的份量，两根肉具不时往裡顶动，每一次，都让子吟腰椎处一阵的酥麻，不过是被二人浅浅肏了一阵，子吟已是舒服的哭泣不止，口涎都自动的从嘴角流下了。
「嚷儿…大哥……啊、……唔嗯……」子吟的声音带著撒娇的软意，眉头蹙起，正是失神难耐的模样。怒洋和白镇军陶醉地看著子吟，把他包覆在中间狠狠操干，白经国儘管没有受到子吟的点名，却是弯下身去，主动的给子吟的肉棒儿做口活。
白家兄弟充份地疼了子吟一夜，到了天色渐渐亮起，才终于歇下来，白家兄弟围著子吟，躺在大哥的床上同睡了。第二天，白镇军却是比所有人都早起，先是到不破的房间，给两小孩儿发红包，回来又把三个红包分别放到两弟弟和子吟身边。
这红包派的有些迟了，其实昨天白镇军就已经备著，只是三兄弟疯了一夜，都不是这派压岁钱的气氛。
白镇军坐在床边，揉著子吟那头短髮，就觉著这是自己近年过的，最完整的一个团年了。
消息宣佈——
3月30日至4月9日，作者去俄罗斯玩儿，这段期间文章不定期更新，不好意思＞＜

第二百四十五章、初一

第二百四十五章、初一
第二天的清早，子吟全身疲软，腰际往下一阵痠麻，脑袋在酒醉一夜过后，只剩下钝痛，关于昨夜的记忆倒是清晰的，包括三兄弟层出不穷的花样儿，而自己后来怎麽主动的向三人索要，也都记得一清二楚。
子吟睁开眼的时候，大哥正是坐在床边，大手揉著他的头髮，子吟抬眼看到他，就下意识地喊道，「大哥。」
「子吟。」白镇军就抬手去，掐了子吟的脸蛋儿，「新年快乐。」
子吟眨了眨眼，想起昨晚儿他和大哥、二哥、嚷儿都做了甚麽，便垂下眼，难为情地道，「新年快乐。」
白镇军隐隐地扬起了嘴角，要他转过头去，看看枕边，子吟顺著他的指示看去，就见那红包在枕上搁著。
「谢谢大哥。」子吟第一次收到大哥的红包，竟是腼腆的像个大男孩儿一样。
「别客气。」白镇军说著，与子吟互相的对视一阵，不由就垂下头，情不自禁地吻上了对方，子吟浅浅的探出舌头回吻，与大哥的舌像两尾小活鱼一样，在口腔裡打著交，二人唇舌厮磨之间，就觉著一阵的甜蜜和幸福。
「子吟。」白镇军看著子吟想要撑起身体，然而动作缓慢，腰下彷彿都使不上力，就给他掖好被子按回床上，「好好休息，今天骑马，你就不要来了。」
子吟『嗯』了一声，也是不敢勉强，昨晚儿他们真的做的过火了，后穴到现在，还是彷彿夹著异物般的感觉，大腿间也虚弱疲累，子吟怕自己驭不好马，反要成为大哥的负累，就安分地躺在床上。
这时，怒洋和二哥也都陆续起来。白家兄弟都是受过军训的，体力惊人，昨晚那段狂欢，反是让他们更加的神清气爽。怒洋看子吟不适，就留在床上给他揉按酸痠的腰腿，让二哥和大哥带两孩子骑马。
「子吟，这样碰舒服吗？」怒洋使著巧劲，在丈夫的大腿根处揉按，殷勤地问道。
「嗯……」子吟绵软的应声，下意识便闭上了眼睛，「很舒服。」
怒洋就浅浅的笑了，想著自己有份儿把子吟肏成这样，心裡就格外升起了疼惜，恨不得把子吟揉进怀裡，再细细的疼爱一番。他俯下身去，细碎地吻著子吟的脸，手从大腿揉到了屁股蛋，再到腰椎的地方，子吟登时舒服的哼了一声，那语调却是有些变了。
「嚷儿……」子吟不大好意思地道，「你不要碰那裡……」
「为甚麽？」
「……因为……现在还有感觉。」子吟攥著床单，缩了缩屁股说，「……好像你们还在裡面似的……」
怒洋的目光就沉了沉，「宝贝儿……你是在招我吗？」语气裡，不自觉就渗了点危险的意味。
子吟愣了一下，无奈地道，「我没有。」
怒洋密长的黑眼睫扇了扇，说，「可我听著，却是有这麽一回事。」
子吟看向了妻子，知道他这是要使坏了，就苦笑道，「真没有……」
怒洋扬起了唇，手下触感便是子吟光滑的大腿，以及柔软的屁股蛋，他假装心无旁骛地按抚了一阵，终于还是禁不住心动，贴著子吟的唇瓣辗转亲吻，子吟对于妻子的突然亲近怔了怔，最后还是顺从地回应了，他合上眼，与嚷儿交换著甜腻的亲吻。
「嚷儿………嗯……」
怒洋一时便心猿意马，如今房间裡只剩下他们夫妻俩，正是能在这清晨单独的亲热一番。可他却又不敢真做，就取了折衷之计，和子吟肉具相抵著，磨了一早晨的枪，两人肉具互蹭著洩了，也算是嚐了独一份的甜头。
子吟经过这一重，却是真的被掏空了，他这腿刚要下地，就脱力的要摔下去，怒洋心裡既甜蜜又带著一小点的愧疚，就主动说去伙房拿粥，让子吟好好躺在床上歇息。
待白镇军和白经国带著两孩子回来，就见只有三弟走到饭厅来。白镇军先蹙起眉，问，「子吟呢？」
「他太累了，下不了床。」怒洋就脸不改色的说，「大哥，子吟就让我来照顾吧，待会客人上门，你和二哥就不得空了。」
白镇军和白经国只道是昨晚的缘故，就都应了三弟的话，却不知道怒洋这是心虚著，因为他管不住欲望，今早不但没让子吟休息，反而又再折腾了他一番。
白府的大年初一，确实是门庭若市，早饭以后，来拜年的人络绎不绝，车龙甚至从府门排到了一条大街之外，都是等著要亲自来向白镇军拜年的人。
白镇军和白经军站在客厅见客，让吕止戈和管家在前厅迎接，犹是如此，他们一时还是应接不暇，吕止戈无可奈何就来了少帅的院落，要向三少帅求助，子吟一听，就劝怒洋去帮忙，「我已是不能下床帮忙，你就快到外头帮大哥二哥吧。」怒洋心裡想继续和丈夫亲腻，可偏又说不出推辞的理由，就跟著吕止戈出去，一同接待客人了。
子吟躺在房裡，却也没有閒著，他让人把两孩子招过来，就坐在床边教他们读书，正是即使身体抱恙，也不要浪费了时间。
如此读了大半天的书，却是有下人送来三个礼盒，说是从上海送来的贺礼，指名给武少爷和两位小公子的。
子吟不由便愣住了，看向下人，犹是有些不确定，「谁送来的？」
「不知道，是洋行的工人代送。」下人今天接了无数的贺礼，正是忙得不可开交，这礼物一送到了，也就迅速的回去办事了。
子吟和两孩子拆了包装的花纸，就看见三盒不同式样的精美礼盒，都是写著满满的法兰西文，子吟一读，就知道送礼的人是谁了，因为三盒都是巧克力糖，只是味道稍不一样。
「啊﹗朱利安叔叔﹗」沙赫看到那七色彩花的糖纸，登时便惊喜的大喊起来，就是不破也抿了抿唇，因为第一次收到指名给他的礼物，小家伙高兴得不知道该怎麽表达了呢。
两孩子的礼盒上各有一纸条，用华文写著他们的名字，以及『新年快乐』，朱利安叔叔在两小家伙心裡的形象就无比的美好，简直是个善良的菩萨了。于他们来说，这巧克力糖比红包还要矜贵，不得不说朱利安懂得掌握孩子的心理。
子吟却是默默地读了手裡的纸条，朱利安送他的，和两孩子不一样，是夹著酒液在中心的巧克力块，那纸条也是用潦草的德语写著：
「那晚的你，就是这个味道——醉的、甜的。」
子吟把纸条撕掉，回头就让下人把那巧克力拿去分了，他实在是受不了朱利安的抬爱，多希望他就只是白家兄弟摰友的身分，和自己不要再有牵扯。
这是白镇军成功夺回盛京、为军队扩充势力的一年，来拜年道贺的人也就史无前例的多，有盛京人看到了白府门外热闹的情境，都戏言说这是群臣朝贡，都来讨好未来的大总统了。
儘管白镇军本人意不在此，然而不论是他底下的军官，还是商界、政界的人物，甚至是外国领事，也都隐隐的看出大势是朝著这个方向走，舆论声势如此浩大，便有各方面有心人士，前来探问白大少帅的意思，这时就是白二少帅发挥其用武之地的时候，白经国用他那绝妙的口才，把这些试探一一的堵塞回去了。
子吟从初一休息到了初三，已是能如常的走动，然而白镇军却以他未康复为名，让他初四不要前去邳县，子吟本是坚持，然而二哥也是立场一致地劝他，怒洋觉著自己有一份责任，便也提议子吟晚一天再去了。
「初四跟初五，又有甚麽区别呢？」怒洋搂著子吟，温声说道，「你就多歇一天吧。」
子吟想著他已是无甚不适，可三兄弟既如此担心，他也不好坚持，于是初三晚的时候他就拨了个电话，是要告知弟弟，他要延后一天才能到了。
武子良本在为明天兄长回来而磨拳擦掌，蓦然接到哥哥打来的电话，却是要把日期延后，虽只有一天，也是教焦心期待的子良万分不悦。他当即就沉默下去了，隐忍著不要在大哥面前，暴露出暴躁的真性情。
「子良……对不起……」子吟听弟弟没作声，就知道他是生气了，他握著话筒，低声说道，「因为我这几天不舒服，怒洋就让我多休息一天，再回老家……」
「不舒服？大哥……你是生病了吗？」子良就深蹙起眉头，疑惑的问道，「是著凉了？还是哪裡不舒服？」
子吟怔了一怔，就有些尴尬地道，「不、不是著凉……就是……有点操劳、这几天……忙著…」
子良登时那脸色就沉下去了，这几天谁不是休假的？大哥能有甚麽能操劳？而且问他哪裡不舒服，竟是如此含糊、不知所以然的答案，兄弟连心，子良一听，就知道大哥在敷衍，看来是不便说出真相了。
他当下便想，就是那白怒洋趁著假期，没节制地操他大哥，害他劳累成这样吧﹗
他肯定是存心的，就要阻著大哥回不到武家来﹗
武子良在盛怒中，倒是还真把事实猜出一半了，却是把恨意都堆到了怒洋的身上，并不知道白家还有两兄长，也是一同操劳他大哥的。
「子良……我初五一定会回来。」子吟在挂线前，就一再的承诺，让弟弟安心，「大哥不骗你。」
武子良放下话筒，却是冷著脸，让秦玉安排汽车去军营，他本来还打算容忍著大哥把那姘头带回来的，可白怒洋既是要使绊子，他就让他完全来不了吧。

第二百四十六章、先行

第二百四十六章、先行
初五的大清晨，子吟换上一身西装，与管家去点算礼物，因为好久没回老家，这一次回归又是带著嚷儿，便让他格外的重视。
白镇军和白经国吃过早饭以后，却是无法亲自送二人出门，因为今早来拜年的，是刚刚谈成议和、远道代表蒙古出使的乌云其木格，他虽在白家营裡住下，却始终是个贵客的身分，如今登门造访，更是如何不能怠慢。
怒洋也换了一身体面的西装，用生髮油把头髮都往后梳，正是把标緻的五官衬的更加俊美了，子吟在房裡看到时，禁不住也是看得失神了，怒洋感受到丈夫的目光，不由浅浅笑了，就凑近著他，故意问道，「子吟……我好看吗？」
「嗯……」子吟就坦率的颔首，垂下眼，竟是有些不敢直视了，「很好看……」
怒洋就笑著，抬起子吟的下巴浅啄了他的一下，「想到要见你母亲，就不由要特别的打扮。」
「……你不用扮，就已经很好看。」子吟这话，倒是发自内心的，「做女孩儿的时候，已是如此……」
怒洋就笑得甜蜜，抱著丈夫一再的亲吻，他想，也只有子吟……既是能接受女儿身的自己，也能爱著男儿身的自己，谁能料到当初这桩策略的婚事，能结出这般美好的果子呢？
想起今早大哥和二哥吃早饭时的格外沉默，怒洋心裡就美滋滋的，知道二人恨不得也受到子吟的邀请，跟著他回武家去，然而子吟始终是没有——这趟回家的，就只有自己而已。
毕竟，他才是明媒正娶的妻子。
「嚷儿，咱们出发了吗？」子吟和管家点过了后车厢的礼，就向一边等待的怒洋问道。
「嗯。」怒洋颔了颔首，眼神裡尽是温柔，「走吧。」
子吟与妻子正是打开了车门，要坐进车厢裡，可在这个时候，外头却是驶进一台军车，看那驾车士兵的脸孔，怒洋整个眉头就蹙了起来，因为他认得这家伙，是自己防线的巡守兵。
怒洋立马就下了车，要知道对方登门过来是怎麽回事儿，现在虽是春节，防线也并没有唱空城，就安排了在营裡过年的士兵值更，这恐怕是有事发生了，才要亲自来白府通报的。
那士兵看到玄关处下车的正是自己的顶头上司，也就急忙驶到玄关下车，对著三少帅敬了个礼。
「三、三少帅﹗」
「可是营裡出事了？」怒洋问道。
「二十五营的营长和数个兵，给巡捕房扣下了。」那士兵看上司是个正要出门的态势，就一股脑儿，把今早儿接获的消息都通传出来——原来是其中一个营的士兵，昨晚由营长带著一伙儿上花楼，却是在花楼裡不知怎的跟人发生了争执，不但把花楼闹成一团糟，还出了人命，如今那营的人都给巡捕房扣著，营长嚷著自己是京郊防线长官的身分，也都不许放呢。
怒洋一听，那脸就沉下去了，「二十五营昨晚儿不是要值更麽？」
那士兵就为难的回道，「三少帅，营长昨晚儿听说了胡同的一个花楼来了一堆新女孩儿……都是雏，就和另一营调更出城了，如今高阶的长官大都不在，营长算是能说上事的，就擅自造了主……」
怒洋这越听越不知所谓，这才休个春假，竟是就反上天了，还闹出这样的丑事来，盛京是白家军的盘地，那巡捕房其实也是归白家管的，可大哥一直不许军人擅权枉法，巡捕房的长官也就秉公办理，犯事的关起来，绝没有说军人就能容赦的。
怒洋想这事可棘手了，要是处理不公，可要让百姓以为他们白家军的军人都目无法纪、祸害百姓来著。
子吟一直在后头听著，看怒洋登时就沉默下去，彷彿是思索著该如何处理，他就与妻子低声说道，「嚷儿……这事恐怕还是得你亲自回去处理，你要不要……回营一趟？」
怒洋心裡挣扎的正就是这个，他回过头，紧蹙著眉，「可是……说好要和你去邳县的……」
「事有轻重缓急，我这不过是回家裡拜年，可你这却是人命关天的事。」子吟就苦笑著，体谅地道，「我会开汽车，独个儿回邳县也可以的。」东北、俄国，他都跑过了，单纯是邻近的一个邳县，子吟只要驾一会儿的车，也就到了。
怒洋抿了抿唇，心裡理所当然是不愿子吟单独回去的，他想著那武家的弟弟，恐怕正伺候著子吟回去的时机，自己不在身边护著，要是给叼了去了可怎麽办？
「子吟……等我从军营再一同出发，可不行吗？」
子吟怔了怔，却是脸露难色，是想起了昨晚子良在电话裡明显表现出的失望，「我本来说是初四，已经延过一天了，这要是又改期，实在不好……」子良和母亲，恐怕都会怀疑自己是不想回去呢。
怒洋垂下了眼，心裡也是懂的，只是自己这边儿的事确实紧急，没想到春节竟会闹出这样一椿的丑事，算是他这当主帅的管理不当了。
怒洋就拉起子吟的手紧了紧，垂著长眼睫说，「这样吧，你先去，待我处理好这事儿，也马上往邳县赶来。」
「好。」子吟颔了颔首，知道妻子是多看重这回老家的事，心裡也是有些高兴。然他深认为军队裡的事要比回武家重要多，临行前不忙仔细嘱咐，「嚷儿…这事要小心处理，对死伤者要有足够的抚恤，以免招人话柄。记者一旦报导起来，可是要闹成大事的。」
「嗯，会的。」怒洋偶尔，就对子吟这懂事过头的性子又爱又恨，既想他任性点儿，又心折于他的体贴，他就掐紧了子吟的手，低声说，「处理完了，我便马上到邳县来。」
子吟颔首，笑了笑让妻子放心，就目送著他随那士兵上车了，子吟自己也是坐上了驾驶座，拖著一车厢的礼物，就往邳县出发去了。
却说武家这边厢，从早上就特别的闹腾，武子良站在镜子前，一连更换了好几套的西服，他想要显得体面一些，因为哥哥来了，要给他看到自己最好的一面。
林玉头上包著白布带，给武子良打穿头的伤口还没好，武子良选了一套自觉最好的西服以后，就挥挥手让他不要出来了，说他那头面难看，不要吓到他大哥。
武子良换上这簇新的西服，确实是衬得他玉树临风，就是武府看惯了嫡少爷的丫环们，也都禁不住偷偷的瞧他，被他的外表给迷惑了，偏生今儿个武子良的心情还特别好，不管见著谁，嘴上也挂著浅浅的、迷人的笑容，实在是个招人的俊朗青年。
武夫人听下人说自己儿子西装毕挺端坐在客厅，彷彿是从今早就逢了喜事似的，不由也是一阵好奇，她就走出厅来，看向自己这越长越是好看的儿子，「欸，儿啊，今儿个甚麽日子？是有贵客要来？怎的都不跟娘通知一声？」
「娘。」武子良知道母亲是不待见大哥的，顿时收敛起内心的激动和欣喜，「没甚麽，就是大哥回来罢了。」
武夫人听了，登时便是一怔，「你说…谁？」她看儿子穿的这般体面，还道是徐师令要来访呢，实在没想到——却是如此匪夷所思的回答。
「娘，你糊涂了。」武子良就垂眼低笑，装作无辜地道，「大哥就是大哥啊。」
武夫人却是顿时笑不出来了，她那红唇勉强的拉扯起边角，问，「可是四房那攀了白家的庶子？」
「嗯。」武子良就颔首，知道娘是不待见大哥的，「娘…我来招呼大哥就行了，你回房去吧。」
「他这是回来干甚麽了？」武夫人在儿子面前，就毫不避讳地露出了嫌恶的表情，彷彿武子吟回来，就要威胁到她子良的地位似的，「可是白家把他扫地出门，他就厚著脸皮回来、指望你收留他？」她知道自己儿子，从少就很黏那庶房生的，却没想到他离开这麽多年，子良却还是这般念著兄弟的情谊，如此隆重其事的迎接著。武夫人顿时就升起了警号，甚至训诫起儿子来。
「大哥只是回来拜年。」子良笑著回道，母亲向来就是如此说话，对大哥也只有恶意猜度，武子良见怪不怪，就随母亲说去，「他还在白家做书记，只是来探望我和四娘。」
「这家伙，就会做表面功夫。」武夫人不屑的嗤笑，可随即一转过头，那上了浓妆的凰目却是紧紧盯著儿子，「我跟你说，不管他回来求你甚麽，你都不要答应。他现在既然跟白家做事，咱两家就是敌人﹗你可千万不要把他还当成亲兄长﹗」
武子良听著母亲始终如一，对大哥的惴测，就笑眯眯地说，「知道了，娘。」
武大娘看儿子如此的乖顺，不由慈爱地打量著他，想著武子良前些年还是一副大男孩儿的模样，如今却是都长成顶天立地的男人了，丈夫痴呆以后，子良一人带著武家军，实在是不容易啊，她这心肝宝贝实在了不起，不但把军队管妥了，还和南方谈那甚麽联盟去呢。
「欸，儿啊，说起来……你与徐师令谈成怎麽样？婚事该订下了，那徐家的千金年纪不是比你大麽？要生孩子的话，可是得趁她年轻啊。」
武子良就摆出好儿子的脸面，苦笑著劝慰母亲，「娘，这事儿你别管。反正时候到了自会成事。」
「这是个甚麽说法啊？」武大娘听了可不满了，哪有人家办亲事办成这样敷衍的态度？「那姓徐的是否看不起我们武家不如他们势大？我也没嫌他闺女年纪大啊﹗」
武子良就对著母亲但笑不语，却是不愿解释太多，与其说他娶徐师令的千金，不若说是娶了徐师令的军队吧，两家联姻，不过是让这同盟关系亲上加亲的手段，然而现时的局势千变万化，他和徐师令都是持相同的态度——静观其变，谁也没把这个提上檯面。
毕竟，彼此都是因著利益而结盟的人，要是今天没有白家和其他势力环伺，他们也不会逼著和对方合作。
徐师令虽是看得起武子良，却是犹防著他，深怕这小小的狼崽子，要突然反咬自己一口呢。
武子良就不急不徐，待徐师令真有这个意思了，再作考量。
更何况，大哥可是明说过不想他娶徐明珠——每每一想到这个，武子良心裡就甜了，他想大哥还是很著紧他的，即使是身在白家，他还是留意著自己的消息，而知道那徐千金的传闻，就坚决的反对起来。
因此，徐师令不急，武子良更不急，他们谁也没提，就持续维持著目前和谐的同盟状况。
「娘，你回房去吧，我也就是见见大哥，送他去四娘那处。」武子良就表现得淡然，与母亲说了。
「我不。」武夫人却是气焰一下子上来了，她哼了口气，说，「我就看看那四房的庶子现在混成甚麽模样，顺道让他知道这裡还是我们两母子当家的﹗」
武子良如今虽是武家的一家之主了，唯独对自己亲娘，却始终是没軏的，从小到大﹐娘对大哥和四姨娘就总抱著最坏的臆测，武子良拗不过武夫人，就随她去了。他就把背靠在了椅背上，手指轻敲著桌面，静待著大哥回家裡来。

第二百四十七章、迎接

第二百四十七章、迎接
子吟驾著车子，顺著记忆中的方向，一路往邳县驶去，入目的景色和道路渐渐变得熟悉，盛京和邳县离的虽不远，然而子吟回到这裡，却是有彷若隔世的感觉，对于这土生土长的小城镇，升起了一阵的怀缅。
邳县不能和盛京的繁荣相比，然而比之子吟入赘以前，如今的邳县也是有了不少的改变，比如他能看到洋汽车的进出，以及街道上多了洋货店、银行和商行，都是从前邳县所没有的。
这可都是子良当家以后的发展了，子吟不由感叹，他这弟弟……其实也是真有能耐，要自己当家，恐怕光是守业已经很勉强了，定不能把邳县和军队都经营得这般有声有色。
子吟遁著记忆，一路驶到了武家的大门前，玄关早已有门房侯著，是子吟认识的脸孔，他把车子停下，就听得对方上前来，喊了一声大少爷，子吟就笑了，喊了一声『张叔』。
「我的天哪……这真的是大少爷………」门房看到西装笔挺，从驾驶座下来的子吟，一时间竟是有些不相信的，毕竟距子吟上次回来，已是有好些年了，大少爷在脸容上无甚变化，可那气质就是大不同了，大少爷和二少爷性格相反，二少爷无法无天，小时候已是个小丘八的造态，大少爷却是性子拘谨、被四房教的十分乖巧，儘管懂事，却总显著没甚麽自信，对谁都是低眉顺眼的，如今再见，倒是大不一样。
这男儿啊，果然是得到外头闯闯的，从少给关在府裡养著，就是难以长大。特别是作为庶少爷的他……可没有二少爷般骑马掌兵的机会。
「张叔。」子吟挂著笑容，喊道，「新年快乐……我来给娘和子良拜个年。」
「好﹗好﹗我马上便去通知，他们肯定都要高兴坏了﹗」门房在武家是老人了，自然知道大少爷和二少爷兄弟间有多好，他便赶忙回头通报，让下人传达大少爷到家的消息。
子吟绕到了后车厢，把那些礼物一一的搬出来，又把送给娘和子良的份儿，额外的带在身上。
大哥要让子吟风风光光的回去，表示白家一点也不待薄他，这备的礼就格外多了。本忖著怒洋一道回来，能帮忙做这体力活，可如今却是落得子吟一人，就显得有些忙不过来。
子吟正埋首在车厢裡，把礼盒小心的抬出来，却是听见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接著，子吟就被从后紧紧的抱住了，身后人的重量完全压到了他身上，让他几乎一时失衡的要往后车厢摔去。
「子良﹗」子吟已是猜到来者是谁，几乎不假思索便喊了，语调裡颇有些责怪的意味，「放开，大哥要站不稳了。」
「哈哈……」背后传来一阵傻笑，子吟的脸颊就卒不及防，给啄了一下，「大哥，我高兴嘛。」
武子良一手勒著兄长的腰，让他不要摔进车厢裡去，又按捺著心裡的亢奋，浅吻即止，当大哥后知后觉的要怪责了，他就适度的退后一步，装作十分绅士的模样，然而还是管不住一双眼睛，就直勾勾的，瞧著他的哥哥。
子吟回头，就见弟弟玉树林风地站著，俊美的五官配著个傻气的笑容，一双眼睛紧紧地凝视自己，裡头彷彿盛了千言万语。
子良小时候就是个好看的青年，如今长开了，就格外的有男人味儿，他的好看，跟嚷儿的那般好看是不一样的。子良招姑娘，因为他阳刚俊朗，看著是个年轻有为的儿郎。嚷儿……却是不招人的，因为人家看了他，就定定的呆住了，心裡惊叹著『这世上怎麽有这麽好看的人』，却是只敢远观而不敢亵玩。
子吟就垂下眼，不好和子良热切的目光对上，他小心翼翼的，要和弟弟保持一段距离，「子良，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子良垂著黑眸，含情脉脉地盯著自己哥哥，「怎麽只有你一人来了？那个……白怒洋呢？」
「怒洋他……今早军队出了急事，他得迟一点再来。」子吟回道，却是觉得弟弟的目光太露骨了，盯得他有些尴尬。
「哦……」子良故作惊讶地道，「军队有事，也还要来？」
子吟知道弟弟是不待见怒洋的，便苦笑著说，「子良，这回虽说是回来探你，却也是为了带怒洋来见娘呢。」
「我知道。」武子良脸上挂著浅笑，却是不以为意地说，「不过，你知道我是不欢迎他的。」
这回就换子吟苦笑著垂下眼了，他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弟弟的直率。
子吟就回头，弯身进车厢裡去继续把礼物搬出来。武子良看著那一地的红色礼盒，还有好几个在后车厢摆著，不由便皱起了眉头，「大哥，你这趟也备太多礼了……？」他心想，这哪是拜年的份量……简直像是聘礼的排场了？
「我多年不回家，且这趟是和怒洋一同回来的，因此便备了双份的礼，让家裡所有人都能分一份。」子吟说著，正想要把一个半人高的盒子提出来，子良却是不让了，亲自走上前拉了哥哥的手，「大哥，我们去客厅吧，这些粗重活，让下人来办便成。」子良心裡却是不快起来，觉著这是怒洋耍的心机，无事献这麽多礼，既要收买四姨娘的心，又恐怕真带有下聘的意味，还要彰显他们白家的财力呢。
子吟呆愣了一下，看子良雷厉风行的招来了下人，把那些礼都送到客厅去，他也就给子良拉著手，一路从玄关走进府裡，一瞬间，竟彷彿是又回到了童年时候，他们兄弟俩在府裡走动的模样，只是现在，弟弟个头比他高，换在前头拉著他走了。
子吟心裡不由感歎时光飞逝，感觉著弟弟那厚实有力的手掌把自己攥得极紧，然而儘管子良已经是一军之长了，却还是离不开自己，子吟也就升起一阵複杂的情绪。
武子良在前头走著，却是突然开口道，「大哥，我以为你今天也不来了。」
子吟怔了怔，知道弟弟这是埋怨起自己昨天的改期，便道，「子良……大哥对不住你，只是昨天实在没法出门……」
「你到底是哪裡不舒服？」武子良这时就回头过来，一脸关切的探问了，「待会让我看看，我帮你揉揉。」
子吟便垂下眼摇头，「……没事儿…就是…太操劳了……多休息、睡足够了便好。」
武子良扯了扯唇，说了声，「那就好。」手下却是把大哥的手紧紧握在手心裡揉著，恨不得把那白怒洋撕碎了。
客厅裡，武夫人正端坐在梨花木椅子上，一直等待著。刚才下人传来通报，儿子竟就亲自出门去迎接了，这便让武夫人一阵的不悦。她想这武子吟好大的架子，就是徐师令亲自来，儿子也是不会走到玄关去迎接的。
如今看著他们兄弟俩一前一后的走来，彷彿就让武夫人也回忆起他们孩童时代的要好，子良牵著子吟的手，亲哥哥更甚于自己这个娘亲，子吟却是学了四房的察言观色，一看到自己，那牵著的手就连忙挣开来了。
事隔多年，如今两兄弟又是这样手牵著手的走到客厅来，子吟的眼睛和自己一对上，就挣开了子良的手，身高、脸貌虽都长开了，那神态和动作却是都如出一辙的。
武夫人不由就满意的扬起嘴角，因为这个庶生子依然是怕自己，从过去到现在，都是一样。
武子良也知道大哥挣开他的手，是避讳著娘亲了，他没有阻止，就站在前头，拿高大的身量去做大哥的屏障，他说，「娘，我带大哥谈谈话，一会就送他去四娘那边。」
武子吟在武家十分知礼，从少就被母亲耳提面命，对大房要恭敬，看到武夫人，他连忙便小心翼翼的打起招呼，「大娘，新年快乐，好久不见了。」
武夫人听著这庶生子依然是那样懂事，就舒心了一些，不咸不淡的说了一声『乖』，却是故作好奇问，「今年怎麽突然想到要回来了？之前几年，也没见你和家裡联络过？」
「先前我去俄国住了三年，也是到今年才回盛京。」子吟语态诚恳地道。
「今年回来？那你现在，可又在白家当官了？」
「嗯。」子吟就点头承认了。
武夫人多少也听得白镇军重掌盛京的消息，却没想到，这白家还挺念旧情，一旦得了势，便连带的也关照起这庶生子，看来即使是白三小姐过世了，他这入赘的身分，白镇军也是认的，还挺重用他来著。
武夫人心裡不由就起了一点酸涩不愤的心情，想起当年那头婚事，简直就是大大的失算，谁想到把庶生子打发出去入赘了，却是反倒能攀上白家，过的飞横腾达呢？要是早知如此，她一定要横加插手，让武子吟娶个地位更低的姑娘才成。
白夫人心裡生著怨愤，却是想不起前几年白家失势的时候，她却是凉薄的笑著，说四房压错了宝，让武子吟既死了媳妇，还失了仕途——倒没想到这风水轮流，白镇军竟是这般有能耐，能从东北打回来了。
武子良看母亲蹙起柳眉，彷彿下一刻就要吐出刻薄的言语，偏偏大哥低眉垂首，是个恭敬谦让的态度，不由便拉住了他，对母亲说，「娘，我就带大哥去房裡聚一会儿话，你不要打扰。」
「怎麽？我多问候子吟两句还不行了？」武夫人看儿子竟是在护那庶生子，便讥讽道。
「你问候完，就轮我们两兄弟互相问候了。」武子良理直气壮的回道，「我这麽久没见哥哥，很想他来著。」
武夫人知道儿子不和自己这老娘对著杆，却又不许她留难子吟，就歎息了一声，「你到底是老娘生的？还是你哥生的？」
武子良正是急不及待要拉著哥哥离去，听得母亲这句话，却是怔了怔，一时间不知怎的，竟是联想到大哥张开大腿、给自己生娃儿的情景，那邪念就蓦然而起了。子吟看著表情骤变的弟弟，彷彿读懂了他的歪心思，他就攥紧了子良的手，颇为凝重地道，「子良……我就只待一会，接著就要去找娘亲了。」
「哦………」武子良却是回的有些迟缓，因为已经幻想著大哥给自己操大肚子的模样了，他随口应道，「那就一会儿……」至于这一会有多长，也就因人而异了。

第二百四十八章、和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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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九章、敷衍

第二百四十九章、敷衍
武子良这一突袭，来得又快又急，子吟还没反应过来，就给弟弟的舌头长驱直入，舔著他的口腔内壁，掀起了狂风骤雨。
「子……嗯、……」子吟想要推却，却是给子良勒著臂膀，靠在对方怀裡。子良卷著大哥的舌头，在口腔裡翻绞、纠缠，尽情地发洩了心裡的思念，同时也是表达著收到礼物的亢奋，他还没有从大哥手上收过如此正式的礼呢，这夹子一看便是贵重的玩意儿，亏得大哥还说这算不上珍稀物事﹗
「呜……」子吟给吻得要透不过气了，拍打著子良的肩膀逼迫他放开，子良就吃吃的笑了，把舌头收回来，却又意犹未尽地啃咬著大哥的唇，看他给自己吻得窒息了，呼息都乱了，就觉著大哥难受的模样特别可爱。
「谢谢大哥…」子良含情脉脉地笑著，「我会珍惜这夹子的。」
「……你喜欢便好……」子吟垂下眼，迴避弟弟这吃人的视线，「那我得去找娘了……」
「大哥………」武子良理所当然，是不会就此放哥哥回去的。他俯身上前，就抱紧子吟，把自己的下腹抵到哥哥那处，从亲吻时已经半勃的物事蹭著对方大腿，「我这裡……想要了。」声音还带著点委屈的。
子吟顿时脸上一臊，他尴尬的想要后退，然而子良的手臂勒得那麽紧，让他没有丝毫退缩的空间，大腿一旦要动，反倒是碰著那阳物了。
武子良看哥哥进退两难的模样，就笑得格外迷人，他箝著对方下巴，又一次吻咬著那软嫩的唇，同时下腹一直磨蹭，直至自己那东西完全烫硬为止。
「子、子良……别、唔﹗……」子吟给吻的连嚥气的空隙也没有，在身体相贴的纠缠间，就感觉到胯下那物越来越挺。子良倏地拉著他的手，一直往下带去，掌心贴上鼓起的一大包，子吟吃惊的想要缩手，子良却是舒服地歎息了。
「大哥……再摸摸……」子良软声撒娇道。
子吟的手被紧握著，蹭著那勃起的肉具，耳边听得弟弟不住洩出甜腻的鼻音，对自己诉说爱语，便觉著自己又犯了难——他这弟弟……就像是牛皮糖一样，自己越要拉开距离，他便要显得更黏腻。
武子良也知道哥哥耳根子软，只要他小伏低的哀求，大哥定必尽力去满足的。他就抱紧了子吟，引渡著他来抚弄自己，看著大哥的耳朵根因此而渐渐泛起红来，武子良便禁不住一口咬住，啃著那柔软的耳垂磨牙。
「唔……」子良拉著大哥的手揉弄自己，嘴裡洩出了舒服的喘息，故意在子吟耳边，喊得又情色、又陶醉，「大哥……好喜欢……嗯……」
弟弟整个身量都往子吟身上压去，那鼓起的阳物蹭著他的手心，已经烫硬到不能忽视的程度。子吟抬眼看著弟弟，就感觉自己已经陷进了他设下的套裡，从被亲上以后，就没有给拒绝的机会。
他只是送个礼，怎麽弟弟就亢奋成这样呢？
子吟心下无奈，却不是第一次面对子良这强行亲热的行为，他就抿了抿唇，想著自己不能再像从前一样，由著对方为所欲为，再这样磨蹭下去，不但见不到娘，甚至连踏出这个房间，也很艰难呢。
子吟就垂下眼，毫无预兆的，竟是主动勾开了子良的裤档，把自己的手探了进去。
「大哥？」正在耍著无赖的武子良，顿时便是一僵，下一刻却是倒抽口气，因为大哥竟是……攥著他的那话儿，给他套弄了起来，「唔……大哥﹗」他顿时就抱紧了子吟，高兴的眼眶都红了，那眼神几乎是要把大哥生吃掉。
子吟抿紧了唇，握著那烫热的事物，把自己知道的手法都用上了，就要让子良快一点释放出来，他完全是个速战速决的态度，子良感觉大哥手下十分娴熟，攥著他的肉具套弄，还会不时拿指腹去磨挲龟头前端的小孔，时机抓的准，抚的子良好几次沉重的喘息。然而越是受著这手活，武子良就越高兴不下去了，刚才骤然升起的狂喜也都熄灭了，就直直盯著他哥哥。
武子吟摸了有一阵，却是见弟弟依然没有释放，反而还拉开了自己的手，有些愤恨地瞪向了他，子吟怔了怔，便也抽手了，显然对这亲热的事，也是毫不恋栈的。
「哥。」武子良就摆出一副委屈至极的表情，控诉道，「你敷衍我………」
「你不是要我摸摸吗？」子吟就和气地说了，「我没有敷衍你，是很认真在摸的。」他自问，刚才已是使出浑身解数了，就希望弟弟能早点洩出来。可结果……不晓得是否自己还不纯熟，竟是摸著摸著，反扫了子良的兴。
武子良那一口气就堵住了，他不禁愤恨地想，大哥真的是给教坏了，从前对房事一窍不知，甚至自己睡著了偷偷的佔便宜，他都是毫不察觉的，可现在……那给自己做手活的技艺竟是那麽娴熟，彷彿是都知道抚弄那一处，能取悦男人的。
子良胸口登时就升起了同等的怒意和妒意，是谁教会大哥做这手活，不用猜都晓得了，而大哥刚才……竟是要把自己草草的解决了事，彷彿孩子要糖吃、就囫囵的拿糖堵著他嘴巴……他的大哥，甚麽时候变成这样的人了？
武子良心下生气，脸色就沉了下来，然而对于子吟，他始终是不会把真正暴戾的一面表现出来的。他就气狠狠的、重重掐了他大哥的屁股蛋，作为小小的惩处。
「子良﹗」子吟感受到屁股的痛，就推掇开弟弟，语气裡有了训诫的意味，「你干甚麽？放开﹗」
「大哥，你这是欺负我呢。」武子良就怨怼地说，「那白怒洋把你教坏了，你从前……都不会这样敷衍我的。」
「你在我身上蹭来蹭去……不就是图著要发洩吗？」子吟倒是无辜的反问了。
武子良一口气就堵住了，瞬那间，竟是不知道如何去解释给哥哥听，他要做亲密的事，而不是单纯的发洩，洩欲的话，他找别人就可以了，可是唯有哥哥，他却是要慢条斯理的亲热、让大哥和自己都同时的舒服——可是，大哥彷彿都不领情，竟是打算用手打发自己。
武子良生子吟的气，就抿紧了唇，把脸别到一边不说话了，子吟一看，就知道他在赌气，和小时候的模样，简直是如出一辙。
子吟蹙起了眉，耐心地说，「子良，我来这裡，是为了与娘拜年，并不是和你做这事的。」
武子良听著，就不快的抿起了唇，在大哥面前，他是能理所当然地耍小性子，「你那麽久没回家了……就不能多陪我一会麽？」
「我并没有说不陪你，只是刚到家裡，你总得让我看看娘。」子吟叹口气，就柔声地跟子良讲理。
「真的吗？」子良听了大哥这话，就眨忽了一下眼睛，「那你一会儿…还过来陪我？」
子吟愣了愣，想著这恐怕又是弟弟的另一个套了，他斟酌著回答，过一阵才保留地说，「到怒洋来之前，我当然是可以陪你的。」怒洋来了以后，他就得和他去见娘了。
武子良那嘴角就微微的扬了起来，因为他知道那怒洋今天来不了，明天也见不得能来呢，他让人使的绊子，就是要把三少师弄的焦头烂额。听得大哥这样保证，他也就高兴了，「好，那我先陪你去向四娘拜年。」
子吟呆了呆，并不知道子良背后已经使了这一番的心机，他以为子良是变懂事了，就揉了揉他的头，说，「子良，你……还是找个正经的姑娘家，咱们兄弟……就不该做那样的事。」
「我只喜欢大哥。」武子良就摇头，直直看著子吟，「我不是没碰个姑娘，男孩儿也试过了，不过……都没有大哥好。」
子吟摸著弟弟头髮的手就是一顿，瞬那间，他竟是有些错愣。他知道子良是成年了，没可能和自己一样，在成婚前对房事一无所知的。然而听弟弟亲口说，他竟是男女都试过了，竟是让子吟心裡一阵难以形容的感受。
就彷彿他一直当成大男孩儿看顾大的弟弟，在一夕之间成了个男人了，而自己……却是都错失了他成长的过程。
这本来是理所当然的事，从子吟入赘，两兄弟分开过后，子良就是独自过了，这都四年有多了……子良…就是有过风流……也是很自然的，他长得又俊朗，还是武家的师令官……
这越想下去，心裡便像是给甚麽堵著。子吟就放下了手，勉强的扬起嘴角，应了句，「是吗……」
武子良一直仔细注视著兄长，就是要看他听自己这话的反应，见子吟一下子沉默下去了，那眼睛垂了下来，竟彷彿是个若有所思的模样，子良就勾起了唇……长久以来的亲近和追求，果然是值得的。
「大哥，我们去找四娘吧。」武子良就把大哥拉到怀裡，贴著那脸蛋儿深深一吻，「我还没跟四娘拜个年呢。」
「嗯……好的……」子吟就颔首应著，却是游魂儿似的，给弟弟带著走了。

第二百五十章、退路

第二百五十章、退路
却说子吟的亲娘，也是从大清早就焦急的候著，若不是碍于大房，四姨太恨不得到前厅去等著儿子回来。如今盼了一早上，终于是见儿子来了，就笑逐颜开，那泪水，也情不自禁地在眼眶裡打转。
「娘﹗」子吟踏进那半月门，在院落就看到母亲，禁不住就奔跑过去了。母亲还是记忆裡的容貌，精神气也是不错的，可她给困在这小小的院落裡，却是哪儿也不能去。子吟为著母亲心痛，就上前，把她紧紧的抱住了。
「子吟。」武四姨太一眨眼，那泪水就禁不住渗出来了，她搂著儿子，轻拍著他的背，「我的儿啊……你可总算回来了……」
「娘……」子吟笑著给母亲拭泪，温然安慰说，「别哭，重逢是这麽高兴的事，为甚麽要哭呢？」
「我这是高兴的泪水。」武四姨太知道儿子是故意逗她开怀，心裡就酸酸涩涩的，她的子吟，从小时候就是这麽懂事，「儿啊……这些年过的怎麽样？娘听说你去了俄国，吓得心肝儿要跳出来了。」
「很好，伊尔库茨克是个好地方。」子吟就拉著母亲的手，与她一同在小石椅上坐下了，武子良笑嘻嘻地喊了一声「四姨娘。」，也就自如的挨著哥哥身边坐下，看来是要参与他们母子的相聚，四姨太瞧了他一眼，倒没有马上赶他，毕竟子良现在是当家主了，即使自己辈份勉强比他高，也不敢轻易教训这嫡少爷。
「听说白家回到盛京后，你又重新当起书记来，娘心裡真为你高兴。」四姨太就攥著子吟的手，欣慰地道，「白三小姐过世后，我一直很担心你……幸好、白家待你真不薄……白大少帅实在是个重情义的长兄呢。」
「嗯，大哥是很了不起的人。」子吟听娘亲夸讚大哥，便也微微的笑了，「我在他底下做事，学到了很多。」
四姨太听了，就更安心，她拍著子吟的手，说，「好好做，听说将来大少帅是要当总统的人，你要是能一直跟著他，仕途也就畅顺了。」
子吟对此，却是讪笑了一下，看来那传言不但在盛京闹的沸腾，就连母亲这深居宅裡的妇人，也是略有耳闻。子吟从来没对自己的职位抱过任何野心，他认为现在当这书记官就很好，只是处理文书，却不用下关乎人命的决定——他想自己就适合这样的位置，毕竟他生来……就不是能决断大事的人。
武子良在旁听著，却是不愉快的撇了撇嘴，竟是纳闷的问，「四娘……为甚麽你总是要把大哥往外推呢？这裡才是他的家啊。」
武四姨太听了，就表情不变的问，「子良，我不明白你意思？」
「大哥既是有本事，就该回来帮我，两兄弟一同的打江山。」武子良说著，在石桌下悄悄的攥紧了子吟的手，这些话，一直就积压在他心裡，从大哥入赘以后，他就每天腹肺著长辈们的决定，「四娘，白家再念旧情，白三小姐都已经死了，白家兴旺的时候，白镇军自然是能带上大哥一把，可一旦白家再倒台呢？是不是大哥又要像之前那样，失去消息数年？流落异乡去了？」
武四姨太和子吟都是一静，因为子良这凉薄的说法，却是切合著旁观者的角度，子吟心下理所当然要否定弟弟这话，因为他与大哥、二哥和怒洋，都有著深厚的感情，然而武四姨太经过了这些年，确实是生了这个顾虑，既想要相信白大少帅并非这样的人，然而……却不能排除子良说的，有那麽一丁点的道理。
亲家不如娘家——这句话，对于作为女人的四姨太，可是能刻在石碑上的座右铭。
「子良……我并不是流落异乡，而是大哥要专注于战事，就让我去投靠二哥了。」子吟便耐心的替白家分辩，「大哥他……是真的把我当家裡人，也用心地教会我很多事。」
「大哥，你总是太单纯，淨把人往好处想。」子良就摇头歎息，「他要真重用你，怎麽要你做一个无足轻重的书记呢？大哥的能耐……可是能胜任更高的职位。」
「子良。」子吟听弟弟这些话，都是故意挑拨白家和自己的关系，就不由喊住了他的名字，「你不知道我在白家是怎麽和他们兄弟相处的，就不要胡乱猜度。」
武子良被大哥警告，就抿了抿唇，不高兴了，桌下裡把大哥的手紧紧揉著，却是不许放开来。
四姨娘看了看儿子，又看看这个和儿子亲厚的嫡弟弟，倒是靠后坐好，说，「子良，你对你哥有心，这个四姨娘一直知道。我不怕白家失势，因为子吟要是丢了书记的官位，你肯定是会把他好生照料，在军队裡安插一个位置的，是不？」
子吟听了母亲的说话，一时便怔住了，他以为母亲一直不愿意让他渗进武家的家业，就是不满他被屈于子良之下，如今这口风怎的就改了？竟是主动的……向子良讨要官职？
「四娘，这是当然的。」子良就笑著回道，「就是现在，只要大哥想要，我就能在军队安插一个位置。」子良心心念念的，便是让哥哥来当他的『副官』，因为这个位置等同于自己的贴身随扈，他与大哥就能像夫妻一样，每日同进同出，这可是多麽完美的安排。
「你有这个心意，自然是好的。」四姨太却是没有问下去了，就但笑颔首，感谢了子良的贴心，「子吟有你这个弟弟，是他的福气。」
「四姨娘，你怎麽说这样见外的话呢？」子良听了，就讪笑起来，很有些大男孩儿的傻劲，「大哥……就是大哥嘛，我们从少就在一起，长大了，当然也得福祸相依。」
石桌下，子良的手就紧紧握著子吟的手心一掐，正是把自己的感情都传达过去了。
四姨娘笑著颔首，彷彿是很讚许子良这话，三人又閒话了一阵，她才恳求道，「子良，我和子吟许久没见，母子俩想要说一番话。可以让我们单独聚聚吗？」
「成。」四姨太既是开口问了，武子良就站起身来，表现得十分懂事，临走前就搭了子吟的肩膀，说，「哥，我让门房给你留意来客。」就走出这院落外了。
四姨娘看著这嫡少爷确确实实的离开了，才卸下了得体的笑容，领了儿子进屋裡，又让丫环沏一壶好茶来，让他们母子俩边聊边喝。
「听子良的说法，这是还有客人要来吗？」武四姨娘问道。
「嗯，是白家的……三少师。」子吟扶著他娘到了沙发上坐下，恭敬的回道。
「三少帅？」武四姨娘就露出讶异的表情，「白家甚麽时候有三少帅了？」
「是嚷儿的兄长……」子吟就结巴地向母亲解释道，「因为是庶房的…一直并没有被承认。到现在大哥掌权了，就要他认祖归宗。」这是白家对外的一致说法，子吟心裡一阵歉疚，他竟是对母亲有所隐瞒了。
「这样……」武四姨太听了，就是一阵叹息，「这白大少帅……也实在是太顾念手足情谊了。才这样的年纪就能有担当，实属难得。」
「娘，白家人是真待我好。」子吟就在母亲的身边坐下，低声说道，「他们让我做书记，是最恰当的。我没能耐做更高的职位。」
「你啊……是疑惑我怎麽附和子良的说法了？是不是？」知子莫若母，四姨娘听子吟如此小心翼翼的给白家解话，就不由失笑了。
子吟就直直的看著母亲，『嗯』了一声。
「子吟，娘很高兴现在能见著你，前些年听说你失去下落，大房又说白家沦陷，给退到东北去了，娘真的每晚担忧著。」四姨娘就拉了子吟的手，轻轻的扫抚著，「虽然我在大房面前逞强，然而心裡……却是真有一点点的后悔，怎麽就捨得让你入赘去白家了。」
子吟听著，就揪痛了心，他攥紧母亲的手，说，「娘，我这几年过的很好，大哥、二哥…甚至是三少帅…都待我如家人一样，就如我所说，去俄国，是二哥在照顾著我的。」
「儿，我明白，白镇军是个顾念手足之情的兄长，妈也是感到很欣慰。」四姨娘垂下眼，却是把声音压得很低，这是私下只和儿子说的体己话了，「可是……现在的局势如此纷乱，谁能想到最后的胜利者是谁呢？从前我以为武家势弱，就是子良当家，也是决比不上白家的，因此才横了心把你送出去。可是……谁想到子良和徐师令联合，竟真能把白镇军打到东北去？即使如今他是重新夺回盛京了，将来万一又守不住了呢？子吟……娘不在乎这些纷纷扰扰，只担心你能否安然自处。子良是个热心的弟弟，即使这麽多年过去，还是待你那般好。你就留个准备，要是白家不行了，你也可以回来依靠武家的。」
子吟听著母亲这番话，难以形容心裡的错愕，他知道母亲的想法，都是以自己的立场出发，经过这些年的起迭后，对白家的信心也就少了。然而子吟自己，却是真的从没有回来依附子良的想法，第一，这既是让娘在大娘面前再也直不起腰来，二，他和大哥、怒洋已是如此相爱了，又怎麽可能……会在大难临头的时候分开呢？
「娘……你不是一直反对我做子良的下官吗？」
「当然是不喜欢的。」武四姨娘在儿子面前，也就坦率的说出心裡话，「然而，真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你可以依靠的，就只有这个弟弟。白镇军再重用你，终究是挂名的兄长罢了。」武四姨娘心如明镜，她没有答应子良让子吟回来，毕竟现在白家正如日中天呢，看势头还要走向统政的大道；然而，她也留了口风，要让兄弟之间有个联络，要真有甚麽事，就让子良来做子吟的靠依。
子吟抿了抿唇，知道母亲的分析有其道理，因为她不知道自己之于白家，已不再是入赘女婿这单一的身分。
然而他和白家兄弟禁忌的关系，却是永远无法透露的，母亲是那样知礼保守的人，要是让她听见自己和男子有了苟且……还不限于一人，恐怕要当场气昏了。
不止母亲，这天下人，子吟都要瞒下去，在他人眼裡，他将永远是个入赘的鳏夫。
子吟就垂下眼，乖顺地说，「娘……我明白了。」
「我并不希望真有这麽一天，然而要是白家真不行了，你就记著子良这个退路吧。」四姨娘垂眸苦笑，「我一个妇道人家，帮不了你甚麽，只是不管甚麽时候，我都冀盼著你的平安。幸亏你们兄弟俩感情深厚，子良也没有像大房一样敌视你。」
子吟就『嗯』的颔首，回应了母亲的嘱咐，然而心裡内疚，恐怕自己是要辜负母亲了，因为他已把自己看成白家的人了，即使是白家再一次倒下，他也是要与三兄弟共进退的。
子吟此刻，就莫名的想念著怒洋，希望他快点赶到邳县来，能介绍给母亲认识。

第二百五十一章、留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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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二章、弟爱

第二百五十二章、弟爱
子良在稀微的月色裡，仔细的打量著哥哥，就觉得他低垂的眉眼、柔软的嘴唇，没有一处是不讨人喜爱的。相处久了，他已经不能用世俗的眼光去评断大哥的相貌，只是每次见著他，心裡就要满溢出喜悦，就想要抱著他——尽情的示爱。
二人谈到母亲、武家的事，也就没再讨论下去，这是长辈之间一个无解的结，子良却是没像大哥一样，把责任背到身上。他认为自己当这个家，和母亲与四娘的争斗是无关的。
「欸、大哥……」子良就蠢蠢欲动的，推掇了子吟一阵，「我们来亲个嘴儿……」
「……你已经长大了。」子吟说著，就别过了脸不去管他。
子良抿了抿唇，想到今下午大哥那敷衍的手活，他完全没有逞心满意的感觉，如今好不容易爬上这床，怎麽能让大哥就这样睡去呢？
武子良就翻起被子，把头往下攒去，一阵悉悉率率的，是去缠扰著子吟不许他安睡。
子吟正是闭上眼打算逼自己入睡，乍然却是倒抽了口气，他警告的喊了一声「子良﹗」，被窝裡一番的挣动，他却是比不上军人的弟弟，没一会就给紧紧制住了腰腿，让子良为所欲为了。
子吟在黑暗裡，就传出一阵暧昧喘息，因为他的睡裤给扒拉下来，是子良把他软垂的肉棒儿含进嘴裡啜吸著。
「子、……子良……」子吟的声音有些不安，小喘息的推掇著子良的肩膀，「别、放开……呜﹗」干身给湿热的口腔包覆著，龟头的小孔突然就给甚麽戳了一下，让子吟身体像过了电似的，他不由紧蹙起眉，抗拒著从下腹源源不绝传来的快感。
武子良握著那软肉，仔细的舔舐，鼻间就嗅到了哥哥情色的味道，是他一直想念著的。这脆弱的私处一旦给攫住，大哥的反抗就显得那麽的言不由衷，没有男人能抗拒这做口活的快感。
子良就感觉到子吟的肉棒渐渐在自己舔弄下变硬了，甚至是禁不住微微的拱动，是想要自己含的更深。
「子良………」子吟的声音裡，竟是带了难耐，因为肉棒儿给弟弟舔著，足以让他下腹酸软酥麻，「唔………子良、别……」
武子良把那肉棒啜得硬绷绷挺翘在半空了，却是倏地放开来，转而往下，掰开那密合的臀缝，去舔那闭合著的穴口。子吟的腿登时就禁不住蹬起来，与弟弟喊著不要，武子良抿了抿唇，手下多下了几分力，把子吟的两腿勒得隐隐作痛。
「大哥，你不听话。」武子良站直起身，正是把子吟的下半身托扶起来，让自己能看清那隐蔽的地方，「要知道白三小姐是个男的，我就该早早干坏你……让白三小姐知道你是有主的……」他说著，就弯下身去，把舌头探进了那闭合的肉缝，舌尖顶开了狭窄的小口，就钻了进去，儘管嘴上说得粗鄙，那疼爱哥哥的动作，却都是温柔备緻的。
子吟感觉到弟弟的舌头湿热的探进了自己穴裡，正是把穴壁仔细的舔湿，便抿紧了唇，是要抗拒熟悉的快感。
子良勒著大哥的腰，探进那肉穴肆意舔了一番，又移回到肉棒儿上，再次把它含著舔啜，除了哥哥外，他从没对任何人做这口活儿，然而还是无师自通的，知道怎麽让哥哥快活。这来回的疼著前后两处，大哥的身子就软了，他喘息著，紧攥著身下的被单，间或洩出了难耐的呻吟，是被自己舔得舒服呢。
子良就露出了迷醉的笑容，放开了大哥双腿，一边给他含弄著肉棒，一边探进手指去，开拓著那狭窄的肠壁，子吟低低的呻吟著，龟头前端禁不住渗出了那透明的水液，子良就怜爱的把它都啜去了，又舔著那薄嫩的龟肉，惹得大哥小腹一阵阵绷紧。
「子良……停下来……」子吟眼角都湿了，他的手抵在子良的肩膀上，竟是一时推掇，一时因著舒服而握紧，「呜………」子良每次把肉棒连根含入，就将手指也没入到深处，顶动著肠壁，让哥哥说不出半句拒绝的话来。
子吟别开脸，忍受著弟弟手口并用的刺激，肉棒儿被这样深深的含弄，过了好一阵子，终于是禁不住被高潮没顶，子吟想要推开子良，却是被他连根的含到了底，子吟就惊喘著，在弟弟的嘴裡洩精了。
「……子良…吐出来……葬……」
武子良自然是不可能嫌兄长葬的，他把那精液嚥了下去，还意犹未尽地抹了抹嘴角，对著大哥一阵得逞的邪笑，子吟不由就愣住了，彷彿是再一次意识到……弟弟已经长成了一个男人的事实。
「大哥……」子良就伏在了子吟身上，缠绵的去吻他的脸、嘴唇，「你的……真甜。」
子吟给子良说得脸热，正是要骂他胡说八道，那大腿却是突然给弟弟用力的攥紧了拉开，武子良摆著个人蓄无害的笑容，把早就亢奋挺硬的物事肏进哥哥的穴裡，因为这一突袭毫无预兆，倒是因此而格外顺利，把那肉具长驱直入就挺进了大半，子吟倒抽一口气，就感觉到弟弟那烫热的东西，热热的胀满了自己的小腹。
「……唔……」子良就甜腻的说，「大哥……好舒服……」
子吟咬紧了唇，看著弟弟近在咫尺的俊朗脸容，心裡却是一阵的複杂，为甚麽子良对自己这哥哥……会产生这样的心思？他们的相处，明明都和寻常兄弟无异的啊……
「大哥……」子良小心翼翼的、带著讨好地蹭著子吟的鼻尖，那胯下一顶，就把自己的肉具再埋进一分，他提了提兄长的大腿，哀求的说，「你环著我好吗？这样你会舒服一点。」
子吟垂著眼，看子良那忐忑示好的表情，就依他的指示做了，换得子良的眼睛顿时一亮。
从很久以前，武子良已是察觉到，大哥的脑海裡立了很多规矩道理，总因为自己是弟弟而抗拒著，然而他的那些抗拒，都是虚有其表的，一旦子良蛮横的索要，大哥到最后，总是要妥协的屈服。
大哥待自己并非无情，只是他给那兄弟的框架禁锢住了，比如刚才听见自己有过男女的经验，那露出的表情可是茫然得可爱，教子良几乎禁不住，要当场就办了他。
「大哥……这一次我让你见识我的持久。」武子良就突然说道，「不会像上次那样了……」
子吟愣了愣，才想起子良指的是在上海的一次，他没想到弟弟竟是一直计较著，到现在还没有释怀。他正想说些甚麽，子良却是抬起他的屁股，肉具猛烈的抽送起来，子吟吃了惊，本能的就攀住了弟弟的肩颈，那大腿也是环紧了腰处。
子良感觉到哥哥的倚赖，一颗心就甜得要滴出蜜来了，他一边吻著子吟，一边甜腻地喊著「哥哥」，那腰腹就卖力的摆动，每一次都是深进深出，要顶到了大哥的肚腹，茎身刷著那软嫩火热的肠壁，也是让他难以言喻的舒爽和快活——还是得跟哥哥的，只有和哥哥干时，才会有这样的满足。
「……啊……唔、……子良……」子吟被子良撞得几次要攀不住了，不由就求救的，喊了对方的名字，子良连忙伸手抱著大哥的腰，让他紧紧贴著自己，同时胯骨不住往前抽送，痛快地肏著，还柔声安慰道，「大哥……不怕、我抱住你呢……」
子吟眼角渗出了泪水，是被子良肏舒服了，混身都有快感窜流著，弟弟的肉具早已不是小时候的份量，每一次进出都彰显著他的存在感，子吟给肏的断续的呻吟，兄弟俩贴合地紧抱著，把那床衝撞得摇晃作动。子良著迷地看著子吟，看他给自己操弄得失神的模样，胸口便涨满了深深的满足，也更卖力的要讨哥哥的欢心——他年轻，正是有著无尽无穷的精力，要对兄长发洩出来。
「呜……不、不行……子良……」
「我还行啊、大哥。」面对著大哥的求饶，子良就甜蜜的傻笑著，把肉具狠狠的一顶，说，「一定会让你很舒服的﹗」
子吟就喘息著，下意识的攀紧了弟弟，感受那硬挺的肉具，果真是生龙活虎，一直没有停歇，每次给弟弟顶动到穴的深处，从腰椎就散逸出一股过电的酥麻，子吟呜咽著，那肉棒儿却是在不知不觉间诚实地抬头了，就抵在子良的小腹处，流出了许多透明的水儿。
「大哥……」子良干哥哥干的心花怒放，不住的亲吻著他的唇、脸蛋，也是剋制不住的吐露出了爱语，「我爱你……」
子吟就睁著泪眼，承受著快感的同时，耳边不住听著弟弟的告白。
「从我懂人事开始，就一直想要你了。」子良沙哑的说著，一边肏著，一边说，「四娘防我娘，也教唆得你也防我……但我真没想那麽多，我就只是爱你，想要你一直在我身边而已。」
子吟眨忽了一下眼睛，那泪水就倏地滑了下来，不知是哭的，还是受不住那快感而落下的。
「大哥……」子良就软声哀求著说，「你跟白怒洋好，也跟我好吧，我会签和议，你也得履行约定，回家裡来陪我。」
「啊………唔、嗯……」子吟此时，已是给弟弟肏的泪眼朦胧，说不出回应的话来了，他就感觉到那挺硬的肉具狠狠的挺了进来，就埋在深处不愿抽出，子良一口咬住了子吟的唇瓣，就是一个深浓的舌吻，随即他体内就感觉到一阵散溢的热流，是子良在他裡面洩精了。

第二百五十三章、假设

第二百五十三章、假设
这是武子良睽违三年，梦想的成真，他终于又把哥哥攥在了怀裡，尽情的疼爱了。
在哥哥体内打种的感觉，让他难以言喻的满足，大概就因为他们是亲兄弟，那血脉相连的事实，就让他们的欢爱充满了禁忌逆伦的意味，子良知道大哥难受，因为这违反了他认知的『规矩』，可这就是子良要做的——他不要大哥再去想甚麽嫡房庶房，就只把自己当成一个男人来看待。
子良把洩过的肉具抽出来，掰开大哥那疲软的双腿，去欣赏那给自己肏熟了的穴，湿淋的浊液随著自己的动作，就从那穴口渗流了出来，景色淫靡而悦目。
子吟垂著眼，混身发著软的喘息，他看著弟弟，一时紧蹙著眉，竟是无言以对，因为刚才子良在他耳边吐露的热烈爱语，犹然在耳。
武子良看自己把大哥肏成这副模样，心裡就甜丝丝的，他俯下身去，把大哥从刚才已经挺翘著的肉棒儿含进嘴裡，就像这是块甜美的糖人儿，慢条斯理的舔著。
「子良﹗」子吟并没想到弟弟不依不饶，竟还是对自己做口活，「……不用、别这样……」
武子良紧紧的按著哥哥的腿不许他动弹，就深深把那肉棒儿含到了底，龟头顶到喉头的软肉，子吟把床单紧紧揪著，才折腾了一会儿，就在弟弟的嘴裡再一次解放，武子良故意移开了唇，就让大哥的精水从肉棒一路滴落到了湿淋的穴裡，又插入手指，把他们兄弟俩的精液搅和在一起。
子吟抿紧了唇，知道子良是故意的，这些行为都带著违背伦理的象徵意味，彷彿确凿的说著，他们兄弟之间……已经不能再当兄弟了。
其实从更早之前，已是如此，只是子吟拒绝去承认罢了。
「大哥。」子良俯身下来，亲了亲子吟的嘴唇，一而再的说，「我爱你。」
子吟声音微弱地道，「……子良，你知道我们是兄弟。」
「兄弟为甚麽就不行了？」子良就趴在哥哥的身上，用惯常蛮不讲理的态度说。
子吟怔了怔，「兄弟当然是不行。」
「为甚麽不行？怎麽个不行？」武子良就执拗的提问起来，「大哥，你说来听听啊。」
「因为……我们是血亲、这是有违伦常的……」子吟就结巴地说。
「大哥。」武子良就冷笑了起来，「白怒洋是个男人，这男人和男人相爱，就合符伦常了吗？」
子吟听得这个，一时就语窒了，并不是因为他给子良说服，而是想起自己其实不只怒洋，还有大哥、甚至二哥……都有著纠缠不清的混乱关系，甚至还在床上…同时接受三兄弟的肏弄……子吟心虚，更无法义正言辞地辩解，他和子良是兄弟所以不可以，那他和白家的三兄弟……就是可以的吗？
子吟总是下意识迴避著这个问题，一旦要究真起来，就要受到道德的鞭苔。可子良咄咄逼问到了这个地步，却是让他不得不正视，自己正是沉沦于多不正常的关系裡。
子良此时还只知道一个白怒洋，没晓得子吟的心裡还有个大少帅和二少帅烦著。他想自己要的也不多，就是要大哥和自己相爱，就像他跟白怒洋那般恩爱罢了。
「大哥……」子良就埋头蹭著子吟的肩膀，「明儿我就去草拟和约，你以后多回家裡……也要多把心放在我那裡。」
说到这个，子吟却是正了脸色，「子良……你是认真的谈这和议吗？」
子良怔了怔，讪笑道，「大哥怎麽这麽问？」
「……你四年前……」子吟垂下眼，吞吐了一阵，却是摇头，「罢了，我不想重提。」
子良知道子吟提的是哪回事，就笑了，「别担心，我这次是真心实意的，只要大哥你答应回来和我好。」
子吟直直的看著弟弟，是想要从他的眼瞳裡看出了诚意来，然而子良总是嬉皮笑脸的，若人看不透。
子吟从来没有忘过四年前的事，他一道以为自己永远要失去嚷儿，这从中作梗的，还是自己疼爱的弟弟——这是曾经让子吟心痛欲绝的事，他从没想过弟弟会有如此的狼子野心，因著对自己的执著，就做了敌盟的内应，折腾他的，是被血亲弟弟的背叛，以及害死妻子的愧疚。
子良是因为自己，而恨上嚷儿的。
子吟曾经坚决不愿再回武家，就是白家失势，他也不要落入子良的盘算。却没想到这一离开，竟就是三年。
二哥和娜塔莎的事，让子吟的心境在一夕间成长许多，甚至可说是历尽千帆，领悟了死生的难料。
华夏的人事物，他都不打算再想了，只希望他们能在这乱世裡好好活著。在带著沙赫、照料著阴晴不定的二哥时，子吟确实放弃了自己的感情和人生，因为他自觉害惨了二哥一家，不配再得到幸福了。
能再见到嚷儿，他是真的感到了幸福和喜悦，然而对嚷儿的情意……却是已和新婚的那种单纯的爱不一样了。子吟对嚷儿的百般纵容和宠溺，固然是发自内心的爱，却也有一部份来自于愧疚。
他深切希望白武两家能化干戈为玉帛，再回到父辈时，真正联盟的势态。若自己能成为弟弟的制约，让他与白家和平相处，那他就觉得自己是两方都帮到了。
子吟就拉著子良的手，说，「子良……大哥想和你说正经话。」
子良就扬起嘴角，笑得甜蜜，「好，大哥说、我听。」
「假若怒洋再出甚麽事，不管有没有证据，大哥都会归究成你的责任。」子吟就揪著弟弟的手，认真地说，「说了议和，那就认真的和平相处，不要再在背后……打任何的算谋。」
子良听了，那笑容还是挂著，可回答的话却是带了委屈，「大哥……这也太冤枉了吧？要是白三小姐自己走在街上给掉下来的花瓶砸死了，还要算到我头上吗？」
「对。」子吟就攥紧了子良的手，竟是头一次学习如何去『蛮不讲理』了，「所以……你不但要和睦相处，还要护著怒洋、与白家做良性的同盟。」
「哥，我现在又不想和议了。」武子良听得如此匪夷所思的要求，那笑容都要挂不下去，他禁不住甩开了哥哥的手，语气竟是带著些暴戾的，「我能杀他一次，就能杀第二次。或者，我就直接向白家宣战吧。」
子吟却是平静地，彷彿早已预料到弟弟会做此说法，他认真的看著子良，说，「子良，我已经失去嚷儿一次……要是他再出甚麽事，我会准备著、随他而去的。」
子吟这话，是发自肺腑，就是对大哥也抱著同样的心情——他已经不想再承受死别的痛苦，自己对感情的不忠诚，已经对不住二人了，要是其中一人死去，他也无法诚心的与另一人一起。
这也是与大哥和嚷儿经历了这麽多年，才走到今天这样深沉难捨的感情，当年刚入赘白家，对甚麽事都懵懂的他，是绝对说不出这样一番话来的。
武子良听了，表情却是一时茫然，他太年轻，还有大好的青春年华，之于生死之事，就感觉太抽象、太空洞了，他听过甚麽叫『生死相许』，然而这就是书裡的词儿，是不会出现于现实裡的。
「大哥……说甚麽傻话……」武子良听了，心裡就酸酸涩涩的，看子吟那正经的模样，根本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竟是有些心慌了，「你才多大……就去想这些死不死的﹗」
子吟笑了笑，却是让子良更加确信，大哥是真心如此想的。
武子良自从掌家以后，过的一直是顺风顺水的人生，他从没经历过波折，满以为这世局、人事都能翻弄在自己掌心之中，然而现在看到大哥这平静的模样，竟是头一次慌了，因为他意识到大哥就是再疼自己，他心裡也已经有了别的人，而那个人，是大哥看的比生命还重要的。
「子良，你是我宝贝的弟弟，而嚷儿是我的妻子。」子吟就重新攥住了子良的手，覆著那已经比自己宽而有力的手掌，「我不希望你们兵戒相对，我要你们……都平安的活到七老八十的年纪。」
子良却是反拽了大哥的手，把他紧紧地吻住了，不满的说道，「我不是你弟弟，我也是你的男人。」
子吟垂下了眼，说，「你永远都是我弟弟。」
子良就哑声笑了，彷彿看出了大哥依然在自欺欺人，他禽著大哥的嘴唇发狠的一阵啃咬，把心裡那股气恼都宣洩出来。
他就是一头白眼狼，从狼崽长成了一匹高俊的成狼，却是认死了教他养他的哥哥，是唯一的饲主。
子吟承受著弟弟这侵略的吻，他能感觉到子良抱著自己的手，是那麽的富有力道。弟弟和嚷儿……年纪都比自己小，儘管时常要表现出年青人的躁进和任性，却是一股心向著自己的。
子吟现在甚麽都不恐惧，就只怕鲜活的生命，下一刻就要变成寒碜的尸骨，比之生死，还有甚麽是更重要的呢？
子良缠绵的向大哥索著吻，不由就有些意犹未尽，他难得的得逞了一次，又和大哥说开话来，把自己的心意都表白了，这大好的良宵，只来一次就太可惜了。他的手探进了子吟的睡衣摆裡，夹著那胸口的小颗乳粒轻轻地揉弄，刚才第一次的时候血气上涌，做的太直来直往了，如今卷土重来，就要备著细緻的前戏，要让大哥更舒服来著。
子吟并没有排拒，却始终是被动的给弟弟肏著，他把脸埋在枕被裡，因为胸口的抚弄和下身的衝撞而快活，却又放不下负罪的想法——同父异母的兄弟，竟是做著男女夫妻的事来。
武子良把大哥翻来覆去的又干了两次，感觉著大哥体内都给自己的种打满了，才终于偃息旗鼓，满足的揉著他的屁股蛋，抱著大哥躺下。子吟气喘呼呼，子良就吻著他、顺著他的背，对著大哥甜蜜的傻笑。
「……大哥，那我呢？」
「甚麽？」
「假若我……」子吟觉著这『死』字太不吉利，就换著个说法，「伤了、残了，你也要像对白怒洋那样，为我心痛吗？」
子吟怔了怔，看弟弟那执拗的索求答案的表情，就仔细地思索了。
「我不告诉你。」子吟认真地回道，「免得你故意伤害自己。」

第二百五十四章、烙饼

第二百五十四章、烙饼
子吟意外地在老家过了一夜，让弟弟填补了长久分别的渴望。这一晚上可以抱著大哥入睡，睁开眼看到他细微的打著呼，躺在自己身边，实在让子良无比的甜蜜，这天刚亮，子良就已经起床了，可他就是揽著大哥，肆意的观赏著他的睡容。
待到了不得不起床之时，子良才凑上去，一边吻著大哥，一边说，「大哥……醒醒，快到早饭点了……」
「嗯………」子吟感觉到有柔软的嘴唇贴著自己脸颊、唇边亲吻，却是下意识道，「嚷儿……还早……」
武子良一听，那笑容就扭曲了，他垂下头，禽著大哥的唇狠狠一顿啜咬，舌头也强硬的撬开了嘴巴，直直舔舐了那口腔裡。子吟被这猛袭吃了一惊，睁开眼来，就见自己身上是弟弟，他在亲吻的间隙裡，就求饶地喊「子良」，却不知道自己这乍惊乍醒的模样太逗人，让子良的欲望再次燃了起来。
「大哥……」子良就拉了大哥的手，到自己晨起后精神振奋的肉具上，「帮我摸摸……」
感觉到触手的火热和烫硬，就是子吟也不由一愣，毕竟昨晚儿……弟弟才在他身上淋漓尽致的发洩过了，这早上才不过一个亲吻，却没想到又有了反应。
子吟想到弟弟曾经有过一次的毛病，就蹙眉说，「子良……你是不是房事太过频密，才落下了病根…」
武子良本是蓄势待发的等著大哥帮他做手活，却没想到对方提起他那一件糗事，他抿了抿唇，就有些恼羞成怒的说，「大哥，我就说那次是意外，从来没发生过的。」
子吟却说，「但你昨晚儿才好几次……如今早上又……即使是正值血气方刚的年纪，也不该这样纵欲的。」
武子良心裡就升起了悲愤，知道自己在大哥面前已经落下了不好的印象，不管昨晚他表现多好，大哥都要担心著他的身体。
「大哥……我没有……」子良就抱著子吟，委屈的说，「只是能抱著你睡，早上就能亲著你，我就……太高兴了。」
子良缠著子吟，一直想要再讨一次手活，甚至奢侈的希望哥哥能给他一次口舌的侍候，然而子吟却是担心著弟弟纵欲的毛病，竟就执拗的不许再给了。子良讨来讨去，还是讨不著，就只能洩愤的咬他哥的屁股蛋，又意犹未尽的亲亲抱抱，捨不得下床。
从洗漱到用早饭时，子良就成了子吟的大尾巴，寸步不离的跟进跟出，完全没了当师令的威严了，可他不管，反正面前的是大哥，大哥在，他总要倒退回小时候，像个坏小孩一样没皮没脸。
武四姨太早上为儿子亲自做烙饼，看到这兄弟间彷彿就像儿时一样难捨难离的，就说，「……子良，你总待在这边，一会你娘找不到你，可就要生气了。」四姨娘这话已是十分的明示，大房要知道他儿子为了子吟在此留夜，一定会不高兴的。
「四娘……大哥难得回家，我实在捨不得。」武子良就对著四姨娘无辜的笑了，「等大哥回去，我就主动去跟母亲问安吧。」
四姨太无奈的笑了，虽觉得两兄弟感情好是难得，却又怕惹起大房猜忌。然而如今子良已经是当家了，四姨太委婉的提了一次，也不好下逐客令。她就转向儿子，提了另一个话题：「子吟，白家那三少帅要是有事忙著，就让他不用来吧。改天再一起来探望娘便是。」
「我一会打个电话。」子吟正咬著娘给他做的烙饼，垂下眼，心裡却是有些失落的，因为他实在很想让娘见见嚷儿，「正午要是都赶不过来，我就回去了。」
四姨太看出儿子的执著，就怔了怔，看来这三少帅与儿子的关系也是非常好的，不然可不会在春节的时候要陪著儿子一道过来……四姨太心裡就挺欣慰，因为这代表子吟在白家受到了善待。
「对啊，白三少帅今次来不了，就下回再来好了。」武子良度了一夜春风，也就笑著说起风凉话来，「反正大哥答应了以后多回来看我的﹗」
子吟就对子良的说话回以苦笑，儘管嘴上弟弟答应了要与白家交好，子吟心裡却始终忐忑著，怕他阳奉阴违，像四年前那样在背后谋算嚷儿。他希望自己这个制约，是真能产生应有的果效。
子吟忧心著怒洋军队裡的事，不知道给处理得怎麽样，他正想著待会打个电话，让嚷儿不用赶来，自己直接回盛京去了，可他们这话题才刚落，门房却是传来消息，说是白三少帅来了。
武子良那表情就沉了下去，因为他看到大哥急得把吃到一半的烙饼都丢下了，就连忙跟著下人出门迎接。
子良心裡顿时升起一阵委屈和不快，他始终觉著白三小姐只是捡了便宜，他根本就没追求过哥哥、也没有付出过，就那麽因为一个婚约，把大哥给拐去了。
自己这个真正爱大哥爱入心坎的，却是锲而不捨的讨糖吃，可到现在大哥还是只承认自己是弟弟。
去他妈的『弟弟』，有哪家兄长会甘愿给弟弟一而再的按在床上操？他们甚麽越界的事都做遍了，亏大哥还能义正言辞的说『有违伦常』呢？
子良越想越气，既气白怒洋的小人运气，又气大哥自欺欺人，他就洩愤的，把大哥那篮子剩下的烙饼全拿到嘴裡，一口一口的撕咬，四姨太看了不由错愕，她声音略颤的说，「子良，这是我特意烙给子吟的……」
「我知道，不过四娘，那白三少帅一来，大哥就丢下你的饼不吃了。」武子良一边咀嚼著，一边体贴的说著，「我是不想四娘的心意给浪费掉，这烙饼那麽好吃。」
四姨太颤了颤嘴角，亏得她一直是个好涵养的妇人，才能管著嘴巴不去教训子良。她就看这嫡少爷把自己给儿子的一番心血都吃光了，还意犹未尽的舔著嘴角。
却说子吟得著了消息，便急步往府门走去，是打算亲自迎接妻子。走到前院的时候，却是听见管家正在小心翼翼的说著话，不是对客人，反倒像是向谁汇报消息似的，子吟加紧了脚步，就见管家原来是在向大娘介绍来客的身分，他看到自己的妻子，那脚步一时就定住了。怒洋把头髮往后梳，穿著一身熨贴的西装，就和昨日一样打扮得格外的体面好看，就是大娘，也不由定晴打量眼前的年轻人。
「大夫人，这位是白家三少帅，是来找大少爷的。」管家就恭谨的说了。
「好俊的年轻人哪，竟还是白家的三少帅，失敬失敬。」武大夫人就调动出了笑容，语气裡带著一点惊讶，「你叫甚麽名字啊？」
怒洋眼角也是瞄到了从院子另一边进来的子吟，他就浅浅的挂起得体的微笑，与武大夫人说著客套话，「夫人过奖，我叫白怒洋。是……子吟过世妻子的亲兄长，不过因为某些缘故……到今年才回到白家裡。」
武大夫人笑眯了仔细画过的眉眼，就说，「呵呵，我就说嘛……咱们和白家也是亲家，只是子吟入赘的时候，白家好像还没听说过有三少帅呢……原来还有这麽一段故事。」
怒洋就客套的笑了，那视线却是移到了大夫人身后，垂手站著的丈夫，他就柔声喊道，「子吟，我来了。」
武大夫人一转头，看到那庶生子，那嘴角就牵强的扯了扯，在外人面前，她总不好露骨表现出对子吟的反感，「子吟，你也来啦，白三少帅找你呢。」那语调是前所未有的和蔼慈祥。
「大娘。」子吟颔了颔首，便也挂著微笑走了过来，感觉到怒洋那目光一直紧紧盯著自己，他就垂下头了，因为大娘眼尖，怕给瞧出了二人并不是一般的情谊。
怒洋却是不管的，他知道当年正是大房容不了，才会撺掇著把子吟入赘白家来，怒洋自己也是庶生的，从小受著白夫人表裡不一的待遇，对于这内府的关系最敏感不过。
当年随子吟回武家，已是领教过这大夫人的嘴脸一次，作为那讨人嫌的弟弟的亲娘，待子吟就自然不会有多真诚，而且子吟可是庶生长子，这尴尬的地位，正是让大夫人无时无刻忌讳著。
怒洋就倏地拉起了子吟的手，当著武大太太的脸说，「对不住，说好一起回来拜年，我却是耽搁了……今早处理好事情马上过来。」
子吟怔了怔，想要抽回自己的手，可怒洋攥的他很紧，并没有给他挣脱的馀地，子吟就含糊的『嗯』了一声，说，「不要紧，来了就好。」
武大夫人看著他们，不由就疑惑的挑起了眉，总觉著这三少帅说话太低声下气了，哪处都透著一股不对劲儿，这庶生子不过就是他挂名的妹夫，有必要这样说话吗？
「你们在吃早点吗？还是已经用完了？」怒洋就与子吟问道。
「正在吃，在娘的院子裡。」子吟感觉怒洋掐著自己的手，那视线也紧紧盯著自己，也不管大娘在面前，就表现出平常他们夫妻相处的态度，子吟便有些窘逼了，想尽快抽身离开，「我带你去吧。」
「……好。」怒洋掀起了一个惑人的笑，因为他觉著这样腼腆的丈夫十分的可爱，他就转头与武大夫人说了声失陪，跟在子吟身后走，然而他紧握著的手，却是一路都不许放开的。
「大娘，我先带怒洋去见母亲。」子吟便拘谨的告辞了。
武大夫人瞪大著眼，看这两人手拉著手离开，不由想道自己儿子，也是这副模样紧黏著那庶生子在府裡走动的，这兄弟俩她从少看惯了，就没想到太多。然而却没想到这白三少帅……与子吟竟也是如此的亲厚。
这却不是武夫人乐见的事了，她没想到白家兄弟在三小姐过世后，竟是不把子吟赶走，还待他如此的好，看来他这书记官并不是一个随意安插的閒职，武子吟在白家……可是很受宠呢。

第二百五十五章、拜年

第二百五十五章、拜年
子吟与怒洋离开了前院，走了好一段距离，待的确定大娘是不会听见了，子吟才对妻子说话，「嚷儿……我以为你赶不来了……」
怒洋就笑了笑，掐紧了子吟的手，「傻瓜……我就说会随后赶来。」怒洋没有坦白，他其实是不该来的。昨晚才给大哥训了一顿，黎明时他去了巡捕房一趟听了士兵和营长的说辞，这事儿根本没完，花楼和死伤的客人都要求著白家要公正的处理。然而怒洋实在按捺不住，就驾车来邳县，不管怎麽样，都要和子吟见见他母亲。
这事儿要给大哥知道了，恐怕就要挨更严重的训，毕竟他是主帅，手底下的人出事了，怎麽也不该离开盛京，可怒洋犹豫了一夜……始终是不想错失这一次，他就想著来露小半天的面，顺道把子吟接回盛京，再到巡捕房去跟进。
「那案子已经结了吗？」子吟就担忧的问，「我昨晚打电话回家裡，二哥说这事情不好处理……」
「是还没结，但目前来说，也只能按兵不动，毕竟还在搜证。」怒洋就掐著子吟的手说，「那营长虽是有上花楼的习惯，然而酒品也是好的，要说乱性杀人……也是有些意外，有士兵说他们喝到中途，有客人来抢他们点的姑娘，拉扯间发生了争执……事情看来并没有那麽简单的。」
子吟听了，眉头便展露出了愁色，「大哥可有断案的法子呢？」
「他让我自己解决。」怒洋就深吸一口气，「这确实是我的疏忽，我是该亲自去处理的。」
子吟就明白了，大哥是要藉此来考验嚷儿，难怪二哥在电话的态度不慌不忙，也许在他和大哥的眼裡，这事情还不算严重，只是他们故意让嚷儿一人去解决，试验他的能耐。
子吟脑裡思索著，那眉头却依然是紧蹙不放，怒洋看他这般的为自己担忧，就温柔的笑了，他抬起手去，去揉子吟眉心的皱褶，「不要这麽担心，我会找到方法的。」
「嗯……」子吟苦笑著应了妻子，他看怒洋那眉眼，带著一如既往的柔情蜜意，明明还为军队的事操劳著，在自己面前，却还是不许自己烦心。
子吟胸口便微微的揪痛著。想著他和嚷儿，曾经历了死别生离，到今日如此和美的夫妻关系。昨晚他与子良所说的并不是诳言，要是子良真要再害嚷儿了，子吟……是打算要跟著嚷儿走的。
他已经不能再承受失去嚷儿的痛了。
「子吟……」怒洋揉著揉著，却是见子吟的眉头始终是紧皱成「川」字，就苦笑说，「这事并没你想像的严重，你不要担心，我都有大概的想法了。」
「嗯……」子吟苦笑著，心裡想的却是另一回事，从四年前，他一直隐瞒了子良的事情，儘管说当年是为了守著嚷儿性别的秘密，才不得己配合子良的，然而昨晚……弟弟对自己激烈的索求著爱，兄弟间已不再是胁逼的关系了，子吟知道自己的确是过份纵容了弟弟，这纵容……早就踰越了兄弟间的界线。
如今承受著妻子温柔的注视，内心就加倍的歉疚，甚至是怅然若失，子吟不知道自己昨晚做的对不对，然而他就像是急流上的一条小船，随著衝击浪涛的摆荡，就只能尽可能做出当下的应对了——比如当年，他给子良发现嚷儿的秘密后，就用身体堵了他的嘴巴；而这一次，既是拿生命去威胁，让两家和好——当然，这都说不上精明的，子吟并不会耍多高明的谋略，他只是以自己拥有的条件，去做自觉值得的交换罢了。
幸好，子良要的，他都给得起。
子吟就牵起了一道浅浅的笑，对妻子说道，「嚷儿……一天不见，我却是想你了。」
「我也是。」怒洋就扬起了嘴角，目光热切的看著子吟，「若这裡是白府……我就禁不住亲你了。」
「一会你在母亲面前……可不要有太亲密的举动。」子吟却是禁不住与他提个醒，「……你今天…是以朋友的身分来的。」
「我尽量……」怒洋眨忽了一下眼睫，就故意凑近子吟、暧昧地在他耳边说了，「忍著。」
子吟垂下眼，又让怒洋放开紧握著的手，这才往母亲居住的院落走去，怒洋整了整衣襟，这是第一次以堂堂男儿的身分去见武四姨太，竟是不禁也有些紧张的。
子吟走在前头，带著妻子一路进了月拱门、穿过庭园，进到娘亲的院子裡去了，这早点还在桌上摆著，唯有娘亲给自己烙的一篮子饼，却是都给吃光了，子良坐在旁边，正打著饱嗝。
「娘、子良，我带白三少帅来了。」子吟说著，就招呼嚷儿来到母亲的身边。
四姨娘一看到怒洋的脸容，不由便愣住，没想到白三少帅竟是长得这般天人的容姿，她能从那精緻的眉眼裡，看到昔日白三小姐一点的影子，甚至是觉著这白三少帅年青时候，恐怕也是个雌雄难辨的美少年呢。
想起当年来访的三小姐，也是个豔丽无双的美人，四姨娘本忖著儿子好福气，既讨得娇妻，又进到白家去当官了，却没想到白三小姐短命，这才新婚一年，就香消玉殒。
四姨娘从怒洋的相貌联想起了白三小姐，不由就对他升起了疼惜之情，她就慈爱地道，「子吟已是候了一天一夜，真高兴你能赶上。吃过早饭了吗？来这边坐著。」
怒洋就对四姨娘回以一笑，剋制著没有做出媳妇儿的举动，他其实是很想喊对方一声娘的，却是知道现在……已经不行了，他就盈盈的看著四姨娘，喊了声，「四夫人好。」
四姨娘应了声乖，给怒洋发一个红包，这份量，和她给子吟是一样的，她觉得子吟带这朋友来，显然在白家裡，交情最好的就是这三少帅了，四姨太希望怒洋关照著自己儿子，即使之后回去了，也能在白家有个照应。
「四夫人……谢谢你。」
「不客气，你们兄弟送我那套翡翠饰品，我喜欢得紧呢。」四姨太昨夜从子吟手裡接过礼物时，几乎是吃了一惊，自老爷不再掌家后，她已经好久没收过这般贵重的礼了。
怒洋怔了怔，就笑著回道，「喜欢就好。」心裡却是不甘的，下一次……他得亲自备礼，不许大哥再先拔头筹。
四姨太亲热的招呼著怒洋坐下，看子良安的坐在位子上，全没有要跟怒洋打招呼的意思，心下就不悦了，正是想要督促子良喊人呢，儿子却是先开了口——
「子良，怒洋是我妻子的哥哥，你也喊他一声兄长吧。」
武子良瞧了瞧怒洋，看对方道行高深的站在一边，好像就等著自己屈服似的，他就别开脸，说，「我只有一个哥哥而已。」
子吟怔了怔，就换了个词儿，「那……你就喊他一声三舅子吧。」
子良听著，就讽刺的笑了，「三少帅，白嚷都死透了，咱们也不要攀甚麽亲戚吧，反正现在…就只剩下挂名的关系罢了。」
「子良﹗」子吟知道弟弟是故意闹脾气了，因为不满意怒洋的出现，然而两家将来既是决定要和议了，怎麽还摆出这样的态度呢？
子吟就严正了态度，坚决的要子良尊重怒洋，「子良，听话。你答应过大哥……会与白家和好的。」
武子良怔了怔，看大哥那执拗的眼神，却是生起一腹的委屈来，大哥这也太过份了，明知道自己对他是甚麽心思，竟还要他喊怒洋做舅哥，子良没有当场发难、和他动粗，已是非常的赏脸了。
想起大哥拿自己胁逼，让他以后可都得护著白怒洋，还要和白家做盟友，武子良对对方就不满极了，然而他必须放远目光，做长久的打算，垂下眼一阵盘算过后，还是觉著这和议利大于弊，他若在这裡置气……哪能哄得大哥定期的回来呢？
子良就扯了扯嘴角，不情愿地喊一声，「三舅哥。」
怒洋拉了拉嘴角，对于这位弟弟，他也是相看相厌的，甚至被对方这般称呼，反是听著要寒碜人了。他就耸一耸肩，表示出三少帅的宽容大度，「子吟，我没所谓，武师令爱怎麽称呼就称呼吧。」
武子良就狠狠的瞪了他一眼，怀疑他是故意见著自己屈服了，才装得如此落落大方。
众人一同就坐，四姨太指示丫环给怒洋佈置碗筷，又关心地问他，「三少帅想吃甚麽？我马上让厨房去做？」
「不用，我随便吃吃就好。」怒洋正回答著，子吟已是拿起他的碗，给他舀著喜欢的粥品，他接过那满满的一碗，就给子吟微笑道了谢，二人的互动是那麽自然，彷彿是没有他人介入的馀地的，就是四姨太瞧著，也不由一怔，因为他们之间太和美了，竟彷彿好像是……相伴多年的伴侣似的。
四姨太不由笑自己乱想，这可是白家的三少帅，相貌堂堂，俊得那叫潘安再世，自己怎会想到把他和自己儿子配到一起去了。
子良在旁看著，却是早气歪了脸，他不是滋味的囫囵吃过早点，说自己要去跟娘请安，就先行离去了。

第二百五十六章、婆媳

第二百五十六章、婆媳
怒洋与子吟、四姨太一同用完早点，又坐著聊了会儿，四姨太对于子吟在白家的生活很感兴趣，就问怒洋每日的作息、书记官办的是甚麽工，怒洋就与四姨太仔细的解释了。
他少时已经没了娘，对子吟的母亲不由就视为亲母一样的对待，正因为他和丈夫都是偏房的孩子，怒洋更知道四姨太是多麽的不容易。
四姨太久未见过外头的人了，然而白家在她的脑海裡，始终还是和老爷当家时候一样高高在上的。她并没想到白家的三少帅不但毫无世家少爷的架子，待自己这深闺的偏房太太，竟是这麽恭敬的态度，就觉著这年轻人很好，既是长得俊，谈吐得体，还意外的亲切呢，难怪……子吟与三少帅那般亲，还要把他带回来了。
他们聊到接近午点，倒是四姨太太不好意思，赶起人来，「娘听得你在白家过的这般好，就安心了……子吟，三少帅贵人事忙，你们就赶快回盛京，不要耽误了他的事。」
「好的。」子吟看怒洋和母亲谈了这麽久，都是围绕著自己的话题打转，一直窘困的坐在旁边，如今母亲终于是跟自己说话，他就回道，「娘……你不要总问怒洋我的事……」
「我又没见著你的顶头上司，只好问他弟弟了嘛。」四姨太说著，又柔声督促子吟，「你在大少帅底下做事，要谨言、慎行，做事机灵一点，对人警觉一点……」
怒洋就垂著密长的眼睫，说，「四夫人不用担心……我大哥喜欢子吟得紧呢。」
「那就好。」四姨太舒心的颔首，却还是禁不住拢拢儿子额前的头髮。
怒洋看著他们母子间的互动，心裡就觉著一阵的恍惚，他的母亲……过世太久了，久的怒洋几乎要想不起她的脸容。唯一馀下的印象，就是母亲耳提面命，让他记得自己是个女孩儿，从今以后、无时无刻，都要想著自己是个女孩儿。
他想，自己还是让母亲失望了，他演的不够好，竟是大哥二哥…都早就识穿了他的身分。
二人见过了四姨太，这次回家的旅程也就完满了，既准备打道回家，怒洋就体贴的留了他们母子独处，说一些体己话。四姨太不捨的看著子吟，叮咛了许多细微的事，却是让他不要牵挂著自己，经常回来。
「你来得太勤，大房又要起疑心了。」四姨娘说，「娘在这过的很好，甚麽都不缺，你就安心的在白家做事。武白两家现在还是对立的，你要常回来，也会给白少帅不好的印象。」
「娘。」子良就攥紧母亲的手，仔细的说了，「我和子良谈了，希望武白两家能够议和，这趟回去，我也会把这事与大少帅说，希望能够更快的促成这件好事。」
四姨娘一听，就欣慰的看著儿子，彷彿自己刚才那些忧虑，都是妇人之见了，「我儿真的长大了，我还忖著大房、子良的想法，你却是为著两家的和平而努力著呢。」
「邳县是我土生土长的地方，何况娘正住在这裡。」子吟就回道，「无论如何，我也不希望子良与白家开仗。」
「子吟，你那弟弟小鬼灵精，从小到大谁的话都不听，就只服你的管。」四姨娘垂眸苦笑，「子良掌家后就更加无法无天了，要是你能回来管管他，倒也是好的。」
子吟就笑了笑，并不想与娘都提他与子良的事，毕竟他能谈成这个议和的原因，实在说不上光彩的，他就变换了话题，说，「娘，怒洋是不是很好？」
「非常好的年轻人。」说到怒洋，四姨太就讚不绝口的，「他还没有娶妻吗？以他这个条件，京裡的千金，肯定是争相想要嫁他吧？」
子吟就怔住了，想不起从妇人的角度看，怒洋的好也就意味著他是个很好的婚配对象。子吟看了母亲一阵，就结巴的说，「没、没有……可是、他已经有意中人了…」
「是怎麽回事？」四姨太听了，就更惊讶了，「难道那姑娘不肯嫁他吗？」
子吟怔了怔，就不知道怎麽圆这个话了，面对著母亲那大惑不解的表情，彷彿天底下，是不该有拒绝怒洋的女子的，他就含糊地说，「……这事……我也说不上……怒洋并没有跟我说太多……」
四姨太却是心裡为三少帅惋惜，就觉著以他的条件，有甚麽姑娘讨不到呢？。这敍完了一席话，出来看著怒洋的目光就更加慈爱了。
四姨太亲自把他们送到玄关，因为怒洋和子吟是先后驾车来的，就都必须把车分别开回去了。她看到儿子纯熟地坐上了驾驶座，不由感到惊讶，子吟在武家做少爷的时候，理所当然都是靠汽车夫接载的，哪会学来这些生活技能呢？
她确实感受到儿子是真的长大了，即使将来要到更远的地方闯去，相信他都能独立自处的。四姨娘就诚心的觉得高兴，这证明自己当年的决定是值得的。
「娘……我走了。」子吟坐在驾驶座，从车窗向著母亲说道。
「路上小心。」四姨太笑著回道。
怒洋也礼貌的与四姨太告辞，「夫人，改日我和子吟再来探望你。」
四姨太最后看了看怒洋，突然有感而发的问，「你和白三小姐……可是同母所出？」
怒洋怔了怔，「是的、夫人。」
「你和令妹长的真像。」四姨太就慨叹道，「我和她只见过一次，她虽是妇人的装扮，眉眼裡却是充满了飞扬的气质，实是一位奇女子。子吟能娶得她，真是福气。」
怒洋就绽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几乎是让四姨太看呆了。就听他说道，「令妹泉下有知，一定也很高兴的。」
子吟彷彿能看到嚷儿心裡正是春暖花开，被母亲夸得喜不自胜，他就禁不住泛出了笑，心裡分享著和嚷儿相同的喜悦，因为母亲显然很喜欢怒洋，儘管他不再以妻子的身分前来了，子吟心裡，却总希望嚷儿能与母亲相处和谐的。
子吟发动车子之前，不由多往府裡看了，总忖著子良会把握时间，出来与自己见上一面。可是子良始终没有，怒洋来了以后，他竟是毫不掩饰他的不快，就那麽撒著气的走了，和自己……都没有道一声别的。
子吟就託母亲留了话，「娘，你跟子良说，甚麽时候他想找我，都可以打个电话，在盛京还是邳县见面，我都可以的。」
「好。」四姨娘当然是不会拒绝儿子的请求，「我会告诉他的。」
夫妻二人一前一后，在路上紧紧相随著回盛京去，到家裡才只是下午，如今依然在春节的长假裡，府裡该是热闹的，子吟昨晚不过留了一晚，却是已经想著大哥和嚷儿了，武家固然是他成长的地方，然而现在他重要的两名爱人，却都是在盛京的呢。他的根，已经扎在白家了。
子吟驾著汽车，来到白府的大门前，就见门房去通报，却是吕止戈快步的走了出来，彷彿翘首以盼的等著他们回来。子吟怔了怔，猜想大哥和二哥是否接见著拜年的访客。
「子吟、三少帅，你们回来可好了。」吕止戈如获大赦的，上前与他们说道，「三少帅……大少帅听说你早上出门了，正生气著呢﹗」
怒洋怔了怔，倒是不惊讶的，他心裡早有准备，一旦大哥知道自己偷跑去邳县，肯定要比昨晚骂的更重。然而他却意外止戈的到来，「是怎麽回事？你不是休假吗？」
「我哪能休假？我这不是全天候命的奴才命麽？」吕止戈就苦笑了，「就中午的时候，有人来府上说要找你讨公道。大、二少帅听说你一早出门去邳县，就替你接见了那些人……」他就对怒洋投了个好自为之的眼神，「三少帅，我向天发誓，我从没看过大少帅的脸黑成这样呢……」
怒洋并不知道这个，却是紧蹙起了眉，「我已经给他们发了三百大洋的赔偿，昨天花楼老板还说很满意的？」
「我不知道前因后果，只是现在他们过来，却是说必须揪出真凶，还指责我们白家财大气粗、堵钱了事。」吕止戈就牙痛的抽了口气，「大少帅正在和他们谈。」
怒洋却是觉著这发展不对劲，毕竟昨天知道出事以后，他还亲自到那花楼去与老板了解事情，双方谈到最后，算是满意补偿的银码，才不过一晚上，怎麽就反悔了？
「他们在哪裡谈？我现在去。」怒洋就与吕止戈问道。
「嚷儿，我陪你去。」子吟心下担忧，也主动提出，要陪妻子去了解情况。
怒洋却是下意识的不想子吟去了，他是做好要给大哥责罚的准备，可本著男儿的自尊，却不愿让心爱之人看到自己挨责受训的一面呢。他就拉了子吟的手，搬出一个义正严辞的理由，「你去了，大哥恐怕更生气，毕竟他之前就因为没能跟你回家而闹脾气，我还为了这个而偷跑呢。」
子吟就愣了愣，下意识的想…大哥并不是在大事上这样小气的人，然而看嚷儿如此坚持，他就让对方跟著止戈去客厅了。
儘管如此，子吟犹是不能放心的，他就到他们谈事的主院外坐著，待到他们与上门的客人谈妥为止。

第二百五十七章、说理

第二百五十七章、说理
子吟等到入夜，才见大厅的门终于是打开来了。他看到那花楼的老板，是个福泰的商人，身边跟著几名像是打手一样的护卫。儘管是被吕止戈礼貌的送出去了，离开的时候，脸上犹是带著不快，看来这场谈话，并没有达到双方满意的结果。
白镇军、白经国与怒洋就一同的走了出来，三人间的表情各有含义，可当看到坐在庭院的子吟，目光都是一定。
白镇军紧蹙眉头舒展了开来，然而依然是不怒而威的模样，乍看著是不好亲近的。白经国对著子吟浅浅一笑，柔声喊了声他的名字。怒洋则是急步走上前了，却是有些窘逼和著紧的，「你怎麽坐在这了……我不是让你回房歇著吗？」
「嚷儿，我安不下心。」子吟朝妻子说道，「就想知道你们和那花楼的花板谈的怎样。」
「他的态度和昨天不一样。」怒洋就垂首说了，「总之，这事是不能善了了。」
白镇军和白经国也都陆续的子吟身边，白镇军首先上前，揉了揉子吟的头髮说，「回来了。」
「嗯……」子吟就应道，「大哥、二哥，我回来了。」
「回来就好，这才一晚缺了子吟，我们兄弟仨都不自在。」白经国笑著上来，开口就是蜜裡调油的情话，「你呢？可有想我们？想哪一个多些？」
子吟便垂下头，说，「谁都没想……」这话倒是真的，因为自己和子良睡，他给弟弟淋漓尽致的折腾了一夜，脑海根本就想不了任何人。
一旁的大哥和怒洋，却并没有二哥这开玩笑的心情，白镇军揉了子吟的头后，就朝怒洋命令道，「三弟，去祠堂。」脸容也整肃过来，正是蕴酿著要教训对方。
怒洋登时脸色一凛，顺从的应了声「是」，白镇军迈著长腿先走了，怒洋也连忙跟上，他已有心理准备要承受大哥的责罚，不管是挨杖还是跪板子，他都认了，毕竟是自己的取捨，把公私轻重故意的混淆了。
子吟正打算跟上二人的脚步，白经国却是适时拉住了他，柔声劝道，「子吟，三弟今晚恐怕得在祠堂跪一夜，你若是去照顾三弟，大哥恐怕要更生气，我认为你不要干涉的好。」
子吟抿了抿唇，就说，「我不会干涉，就打算……在祠堂外等著。」
「那你要等到甚麽时候呢？」白经国听了，就更加不让他去了，「三弟罚一夜，难道你就在外等一夜吗？」
子吟知道二哥有理，就不再争持下去，打算待晚上再去探看妻子。子吟倒是对二哥问起了刚才谈判的事宜，「二哥……事态是不是很严重？那花楼想要索求更多的赔偿吗？」
「是、也不是。」白经国回道，「这老板也是个人精，既是来看我们的态度，也是看他们背后的人的态度。」
子吟听二哥说得玄乎，就不由疑惑了，「……二哥，我听不明白……难道这老板…不是为了自己的损夫而来讨公道的吗？」
「不一定。」白经国就回道，「他的态度并不是来解决问题，倒像是来製造更多麻烦的。」
子吟就蹙紧了眉，是真的迷惑了。
白经国看这庭院人来人往，也不是好说话的地方，就提议道，「你从邳县驾车回来，也累了吧？到二哥那处坐坐，我再说与你听。」
子吟忖著嚷儿和大哥一时是不会出来了，而那白家的祠堂，他也是不能进的，就「嗯」了一声，答应到二哥的院落。
「沙赫在二哥那处吗？」
「他找不破玩儿去了。」白经国回道，他和子吟不一样，对儿子是个完全放养的态度，只要是在白家的范围裡，就随沙赫四处跑，两孩子如今也对白府熟悉了，就不会轻易迷路。
子吟颔了颔首，就在二哥的客厅沙发上坐下，白经国沏了壶茶，好整以暇的与子吟相对坐著，倒不急著解说他刚刚那番话，却是先问，「三弟见过你母亲了吗？」
「见过了。」子吟小心接过二哥给他倒的茶，回道，「他今早赶来时……我也是意想不到。我本忖著中午还不见嚷儿，就回盛京去的。」
「我其实能明白三弟的心情。」白经国就押了口茶，「换成是我，即使诸事缠身，也定必要前去见见重要的丈母大人的。」
子吟就腼腆地垂下眼，想起二哥昨晚在话筒裡说，要不要他替换怒洋过来，二哥的语气虽是逗著子吟，态度却是认真的，只是子吟拒绝了，他和二哥……并不是这样的关系。
「二哥……」子吟就垂下眼，把脸凑在那氤氲著的水汽裡，「我还是希望……你能找个像娜塔莎一样的好姑娘……」
「我已经找到了。」白经国就咽下了茶，镜片透著那深邃的目光，别有意味地直看著子吟，「只是他…不是个姑娘罢了。」
子吟就抿了抿唇，不说了。
白经国看了子吟一阵，就突然说道，「是因为我之前待你不好，是不是？」
「……二哥，我现在并不想提这个话题……」
二人相对无言一阵，白经国就歎息了一声，「是二哥急躁了。」他知道子吟此时确实心不在此，就主动的拾回了刚才的话题，「那花楼的老板来闹事，是要摸清白家的态度，以及我们的底线。三弟处理的太急了，昨天才出的事，他马上便登楼去协商，又给了对方三百大洋的赔偿，这虽然是个合理的补偿，可时间点却是仓促——这就显出三弟息事宁人的心态，以及他有多急于把这事了结。」
子吟怔了怔，并没想到这补偿还有分时间的早晚，然而二哥的分析确实有理，他便坐直身子，做出愿闻其详的态度。
「我们知道三弟的急，是因为他想早早处理事情，赶去邳县会你。然而从外人的眼裡看来，他却是代表白家的三少帅，他的急，就表示白家怕事了。」白经国平静地说著，「即使这事情真是军队所为，也必须待查证核实以后，再邀请那花楼的老板过来协商，才能让他们看出我们白家的大度和公正。这烟花巷子的小楼，三弟却是亲自登门查证，这就不符他白三少帅的身段。儘管出发点是好，却是无形之中，把白家的姿态放低了。」
子吟把二哥这番话沉淀了下去，仔细的思索过后，才反问道，「所以……花楼是以为我们怕事，就上门来索讨更多？」
「是这个理，因为三弟那逼不及待的态度，让他们看出白家并非高高在上。」白经国便笑了笑，是嘉许了子吟的聪敏懂事，「然而也有一半的可能，是咬著这事，借题发挥。三弟登门之前，是该查清楚这花楼由谁出资、老板的交际人脉。至于那些死伤者的背景，也都该一一查核过后，才能釐清赔偿的份额。有时他们执拗纠缠，并非为了金钱的赔偿，而是有个别的原因……这就是複杂的牵扯了，必须抽丝剥茧，才能查究清楚。」
子吟听二哥这麽一解释，却是觉著纠结了，「二哥……我以为下属闯了祸，作为长官的亲自上门道歉，是应有的承担。依你所说…却是嚷儿不该这麽作了。」
「假若三弟只是一个军团的长官，他这麽作并没有错。」白经国就淡淡地回道，「可他要是白家的三少帅，这作为就是莽撞了。何况，我和大哥都知道他这莽撞，是急于赶去见你母亲……正因如此，大哥才会如此生气。」
「……我昨天就该让他不要来……」子吟紧蹙著眉，悔不当初的道。
「这是三弟的选择。」白经国回道，「你不明白这些道理，可三弟却是心知肚明，他是明知如此，却还要做这样草率的处理，就为了能履行与你的约定。」
子吟抿了抿唇，对二哥的分析心悦诚服，然而儘管知道这确实是嚷儿的疏忽，他还是心痛妻子要挨打受责，他就小心翼翼的问二哥，「听说白家的家法……都很严的……」
「嗯，爹对我和大哥是如此，但三弟是女孩儿，没受过。」白经国倒是认为，三弟正是因此，才抖胆在大哥面前捋鬚呢，「现在，倒是该经历一下了。」
子吟垂头犹在细思著，却是突然感觉二哥挪了个位置，竟是坐到自己身边儿来了，那高大的身子彆扭的一歪，就靠到子吟的肩头上，那手也从后绕过，环住了子吟的腰处。
「二哥？……」子吟怔了一怔。
「嘘……」白经国就贴著他耳边低声道，「难得大哥和三弟不在，让二哥霸佔你吧。」
子吟登时竟是有些生气了，他并没想到当这样的时候，二哥还有心思想到独佔不独佔的事，彷彿他就随怒洋急，让大哥去生气，然二哥……却是如此置身事外的态度。
子吟看著肩膀上二哥的侧脸，就问，「二哥……你刚才说的事情，嚷儿都知道吗？他可有去调查那老板？或是在刚才的谈判中摆出强硬的态度……」
「子吟，这都是三弟要学的事。」白经国就失笑道，「他若是不明白，这少帅也不配当了。」
子吟的眉头就深皱著，心裡为妻子著急，也不知大哥要怎麽去处罚怒洋。然而他正是忐忑忧虑之时，二哥还故意抱紧他，把嘴巴贴在颈边，轻轻的撩拨著，子吟感觉二哥欺在自己的身量越来越沉，是要不安份起来，就没法再忽视了。
「二哥。」子吟突然的喊道。
「嗯？」
「我还想去祠堂前等。」子吟说著，就想要翻身下那沙发去。
「子吟，你过份的操心了。」白经国一使力，便攥紧了子吟的手腕，逼著他乖乖坐回去，「很久之前我就想说，你可不能真把三弟当『娘子』啊，正因为你这副态度，他即使死而复生，还是活成个娘们儿似的。」

第二百五十八章、认错

第二百五十八章、认错
子吟愣了愣，并没想到自己竟是莫名受了指责，「我怎麽了？」
「你对三弟……那宠劲儿……」白经国就摇头歎息，「从前三弟是女孩儿，你这麽待他是合理的，可如今他已是改头换面，做回男儿身了，你还这般态度，只会害了他。」
子吟从没觉著自己待嚷儿的态度有何问题，然而听二哥的说法，彷彿是早就让人看不过去，只是无人与他指出真相。子吟蹙了蹙眉，就回道，「二哥……这是你主观的看法吧……」
「你不信我，下回自己问问大哥﹗」白经国相信大哥和自己肯定是持相同意见的，他们都觉著子吟待三弟过份纵容，特别是三弟撒气的时候，子吟那赔小心的劲，简直就是个丈夫哄媳妇儿的态度。
子吟还是不能同意二哥的指控，妻子确实是有点小脾气，然而怒洋年纪少、又是当了大半辈子的女孩儿……总是和两兄长的性格很不一样。这样的怒洋有他的可爱，也都是子吟喜欢的部份。
「我觉得现在的嚷儿就很好……」子吟低声的说出心裡话。
嚷儿动气的时候，一般都是出于对自己的佔有和嫉妒，这毕竟都是情有可愿，是因为自己不专一，才总让妻子如此患得患失。
这也是个理所当然的循环，嚷儿不安，就让子吟更加小心翼翼的顾虑著妻子的感受，看在大哥二哥的眼裡，就觉著子吟太纵容了。
可子吟又怎麽可能不宠呢？他自觉已是亏欠嚷儿太多了，对方是他名媒正娶的妻子，却是一而再的接受了自己和大哥二哥的关系。
子吟垂下眼，这笔乱帐，他一直在心裡努力的写写划划，希望能为每人都算清楚，然而每回他觉著自己填了一笔小帐，便又会添上新的，若真拿纸笔记下，恐怕早就能洋洋洒洒写满一本子了。
白经国看子吟犹在为三弟辩护，就莞尔的笑著，他知道子吟并没有抓准他的意思，就只想著夫妻之间的小磨擦，那些无伤大雅的撒气，固然都在子吟能让的范围。
可这一次，三弟是真犯大错了，更是透露出一个危险的讯息——在私情和大事间，他分不了轻重。
白经国从前，对白家其实真的毫不在乎，作为偏房的庶子，他从没像大哥那般，把家业责任扛得那麽牢。父亲栽培他，送他去军校，他都依著做了，是因为这对自身也有好处，而后来归国，便理所当然地跟著父亲打仗、处理政务——他个人并无多大的热忱和大义，只因为这都是他能做的，也就顺著安排做了。
要说第一次对未来有了强烈的渴望和憧景，却是在娜塔莎怀了他孩子的时候。
得知那个消息的刹那，血气都涌上了胸口，自己将要有一个家了，温婉的沙俄妻子，以及一个混血的孩子——他决心要把妻子和儿子都护得安稳，尽自己作为丈夫的责任。
当年他弃了守城的军队，毫不犹豫带了在孕的娜塔莎远走——便是他做的取捨。他对大哥虽有歉意，可至今回想，却是不悔的。白家从不是他的责任，在那家裡，他甚至不能做主娶自己想要的女人，那他又为甚麽要为这个家卖命呢？
他自问做了恰当的选择，而大哥……也是默许了他的决定。
谁想到三年后，天翻地覆，命运竟是这样弄人呢？
想到这裡，白经国那环著子吟的手就紧了紧，他看著子吟那温顺的侧脸，想自己会再次回到盛京的白家，全都是因为眼前人。
三年以后，白家变得不一样，自己的心态……也是大大的改变了。
他回了盛京，大哥不顾前嫌，竟是毫不犹豫就把少帅的职衔授予自己，白经国其实是意外的，他心知肚明自己是个不称职的逃兵，若他不是白镇军的亲弟，按军法已经处刑了。
可大哥没责备他，只把重任相託，白经国不得不说是被打动了——并非所有掌权者，都甘愿轻易把权力分予兄弟，更何况…从东北打回盛京，全都是大哥一人奋斗的成果。
儘管怒洋是老三，却都已经是少帅了，大哥把权力平分到自己和三弟手上，都是同等的委以重任，一旦他抽身不暇，是备著由两弟弟来带领整个军队的。
大哥那全盘的信任，让白经国折服，却也明白，大哥当这个角色，有多麽不容易。
阔别三年，白经国再次成为白二少帅，便比从前更觉悟地肩负起了责任，是真正把白家的荣辱看成自身的了。正因为这心理大不一样，才能从大哥的角度，看到了他对三弟的失望。
若三弟犹是如此不成熟，将来又怎麽能成为家裡的栋梁呢？
祠堂前的空地上，白镇军执紧了木板子，笔直地在三弟面前站著，他看著进来以后，自行袒露上身，慷慨就义地跪在地上的弟弟，表情冷凝。
「大哥，你打吧。」怒洋就说，是早就有了准备，「这次是我错，我也不做任何的辩解。」
白镇军听了这话，紧蹙的眉头反是更加的紧，他手一抽，那木板子就朝著怒洋背上狠抽去，并没有半分的留情。
「唔………」大哥的手劲，自然是非同小可的，犹是没有往死裡打，依然教怒洋痛的闷哼一声。他就绷紧著一身的腱子肉，始终是不吭一声，领著大哥的罚。
白镇军让三弟进祠堂，是按照小时候父亲训他的模式，要他跪在列祖列宗面前，一边挨责，一边反省自己的所为，能否对得起白家的祖宗。他默言不语地在后头抽打著，直至三弟背上已经佈满了鲜红斑斓的痕迹，无处完好，才撒手把那板子放了。
然而这还是不够的，这一晚，三弟得在这祠堂裡跪著，不吃不喝，对著祖宗的灵位反省自己的过错。
怒洋给大哥抽了数十来下，上身已是挺不直了，板子每一下抽在背上，皮肉连著骨头都带著钝痛，怒洋却是硬气的，他不吭一声，硬生生挨著大哥的打，过了这一轮，他就混身发满了汗，沉重地吐息著。
白镇军垂头看著三弟，想起他还是三妹的时候，小不丁点的从秦皇岛给送来，对谁都戒慎小心，彷彿防著所有人似的。下人都传那偏房太太死的不明白，肯定是被人谋害。爹却没有细查，草草让人把她下葬了，此后三妹就在白家住下。
白嚷聪敏，不服输，甚麽事都要与兄弟俩攀比，彷彿是要证明自己并不输于真正的男孩儿。
如此多少年过去，他看著三妹成了三弟，长著高壮的体格，那模样也不能再以假乱真的扮成女孩儿，可三弟还是三弟，性子傲，脾性张扬，正是一匹年青的烈马。
一旦脱了缰绳，就要失控。
「跪好、挺直腰杆。」白镇军冷声喝斥道。
怒洋咬了咬牙，连忙把背挺直，骨头却是隐隐作痛，光是维持这样的姿势，已经很艰难了。
白镇军在旁边站著注视了三弟一阵，就问，「你认为挨过大哥的打，这事就完了？」
怒洋抿了抿唇，垂著密长的眼睫，「我没这麽想。」
白镇军就拉了把木椅，是个断案似的态度，大马金刀的坐在了三弟跟前，「把事情从头与我交代一遍。」
怒洋便跪著，跟大哥讲了他所知道的事情始末，从他打算出发到武家，接到那士兵的通知，到赶去巡捕房盘问营长和士兵，及后上花楼搜证又与那老板致歉——翻尸倒骨的，把所有都告诉大哥了。
白镇军沉著脸，听怒洋完整的报告完了，才一眨不眨的直瞪著怒洋，「你认为自己疏忽在何处？」
怒洋便垂眼，认真的自省著，「我太急躁，为了尽快解决这事，只把它当成一桩单独的闹事处理。」
「嗯。」白镇军颔首，又冷声问道，「那你接下来该怎麽做？」
「查清林老板的交际关系……」经过了刚才一番对谈，怒洋已是清楚感觉，那老板根本不是为单纯的公道而来。
白镇军就沉默的看著这三弟，深蹙的眉头随著对方的合理分析，而略略舒展了，幸而三弟一直是聪明敏锐的，若是能定下那暴烈的脾性，将会有了不得的作为。
「三弟。」白镇军直白地说，「大哥知道你重视子吟，只是办正事的时候，就必须有个分际。」
「大哥说的好听，要是子吟让你去见他母亲，你会放弃这样的机会吗？」怒洋垂下眼，自嘲的笑了，「我错的是轻看了这事，以为抽个小半天去邳县，并不会有多大的影响，却没想到那林老板上来闹事。」
白镇军一听，就知道三弟的『知错』，却是不带反省的，即使他挨打受痛，下回遇著同样的境况，他还是会明知故犯，因为在他心裡，并非不分轻重，而是他把子吟看的太重了，就决意做这样的取捨。
然而这样，却是不行的。
「三弟。」白镇军便问，「你认为三年前大哥败的一次，是因为甚麽？」
怒洋当然知道大哥指的，便是他从盛京退到东北、最后在雪原覆没了大部队的一次了。那段时间他带著重伤，可说是给马鸾凰禁锢著，他就靠报纸上的新闻和评论理解状况，实情却是不清楚的，「听说是爹的战友建了个反白联盟，开打时，二哥又弃城逃走，然后大哥在东北，面对日本兵从朝鲜的进犯……」怒洋后来知道，都不由佩服大哥，要换他面临这样的困境，也不一定有东山再起的本事。
「不止如此。」白镇军却是说，「早在之前，大哥已先断了重要的一臂。」
怒洋知道大哥说的，是自己那个师，然而说起那段时候的事，他却是怒从中来，「大哥，这是你自找的，你去招外头的男孩儿不成？怎麽偏要来招我子吟﹗」
守岁晚的震怒、愤懑，至今依然让怒洋难以忘怀，他从少就敬重大哥，甚至是追随著他的步伐成长，谁想到这样严肃正直的大哥，会使出醃臢手段，勾引了自己的丈夫呢？
在战争的炮声打响，白家、以及怒洋自己，彷彿就走上了一道毁灭的道路，怒洋关起了子吟，一心把他带离大哥的身边，同时却得分心为白家打仗，然而在那个时候，白家兄弟就已经离了心，怒洋即使要履行自己的本职，却是时刻记恨著大哥，甚至再也无法信服于他的领导了。
那曾为白嚷骄傲的一师，就这麽在炮袭下全军覆灭。
白镇军听著弟弟的控诉，却是不动声色，「对，是我自找的，所以我也承受了兄弟离心的后果。」那结果是如此的惨痛，连子吟都顾不了，不得不把他交託给了二弟。
怒洋怔了怔，这时候才意识到大哥所指——是他们白家四兄弟从没有齐心致志，对抗外敌。
震江就不说了，他给大娘宠的无可救药，一旦离开家裡，也不指望他回来。然而即使是他们三人，也是说不上真正的同气连声。
大哥从少便扛著白家的责任，于他来说，白大少帅便是他的身分，然而对自己和二哥，这不过就是一个职衔罢了——正如二哥弃城逃走，怒洋当时，也是筹算著要带子吟到德国，一走了之。
这样的心态，至今仍未改变，比如这一次，就充分暴露出怒洋的心理，他固然有作为少帅的责任心，然而一旦与私情起了衝突，就给他理所当然的视为次要了。
「大哥…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怒洋便垂著眼，低低地说道。

第二百五十九章、偏房

第二百五十九章、偏房
白镇军让怒洋对著祖宗的牌位好好『想想』，三弟已经成年了，也并非四弟那样顽劣不懂事，他就不必做多馀的说教，只让三弟自省。
他走到饭厅，正逢著下人佈菜的时间，子吟和二弟已经来到了，马鸾凰后头跟著两孩子，也是跚跚来迟的落坐。
「大哥。」子吟看到白镇军，便站起来，走到他的身边，「你来了……」
「三弟在祠堂。」白镇军知道子吟心裡正担忧著三弟，便主动的告诉他，「他得罚跪一夜，明天才会回房。」
子吟『嗯』了一声，是在意料之内，他招呼著大哥坐下。倒是白经国看到大哥，却是好奇的提问，「打板子了吗？」
白镇军瞄了瞄他，不置可否的『嗯』了一声。
「三弟能挨多少下？」白经国又问，「我猜……二十？三十？」
「八十。」白镇军冷声报出数字，知道二弟这是故意要在子吟面前问，让他知道大哥责打了他的妻子，白镇军也不避讳的揭他的短，「三弟比你强，不吭一声就打完了。」
白经国一听，那笑容就有点牵强，「大哥，这怎麽能比呢？那时我才多大？身子还没长开啊﹗」
白镇军回得理直气壮，「那时我也没多大，手劲不能和现在比。」
白经国是要惹子吟心痛，没想到大哥突然言辞锋利，反把他的怂给暴露出来了，他只好不服气的说，「你现在抽我，就是一百下我也不会吭一声﹗」
白镇军哼了一声，不理他这莫名的幼稚，便提起了碗筷吃饭。
子吟难得的听著大哥辩过了二哥，却是并没有因他们的对话而放宽心来，这一席饭，他就吃得格外的沉默，不时垂头思索，即使二哥故意逗他说话，也是点到即止的回应。
晚饭点以后，子吟便主动送沙赫跟不破回房，自从两孩子请了家庭教师，子吟和他们相处的机会便变少了。在老师休春假时，子吟总不好意思让马师令总带著孩子，便想著临睡前来陪他们一会。
如今不破的房间，也都给沙赫正式的侵佔了。小床换成了大床，两孩子撒开手脚平躺，还能再容纳一个子吟呢。
子吟拿著一话本小说，与两孩子坐在床上读著，正是读到引人入胜之处，却是听著门吱啊一声给打开了，一大两小的看过去，就见白镇军那高大的身影出现在了门边儿。
「子吟。」白镇军洗好了浴，就在房裡一直候著子吟，以为三弟不在，子吟是理所当然要到他那处过夜的。可他坐著坐著，迟迟等不到对方过来，只好亲自出来寻人，「要睡了。」
「我把故事读完，就去大哥那处。」子吟回道。
白镇军却是不走了，他就拉了把椅子，在床边看著子吟给两孩子读书，是要在这裡亲自待到他读完的。
子吟本忖著要把沙赫和不破哄睡，谁料大哥如此炯炯有神的直盯著他们，就让两孩子的睏意全消了，沙赫被盯得有些怕的，说，「武…大叔叔要一直坐著看吗？」
结果子吟把一章节读完，就下了床，与两孩子道晚安离开。
他是要把目光严厉的大哥带走呢。
白镇军便攥紧著子吟的手，一路与他走回自己的院落。二人竟是一时沉默了，谁也没有先发话来。
回到房裡，子吟也洗了浴，主动的躺到了大哥身边，白镇军这时就彷彿再也捺不住了，把子吟抱了过来，直直的盯住他。
「大哥？」子吟怔了怔，因为大哥的表情十分郑重，让他不由也悬了心，「怎麽了？」
「子吟。」白镇军以为这一晚上，子吟是心痛三弟挨打，才会如此沉默，便说，「三弟这行为是要降职惩处的，我打他板子再跪一夜，已是看在他是我弟弟的份上。」
子吟听了便意外的看著大哥，「……大哥，我并没有质疑你的作法。要知道这事绊著嚷儿，我是不该让他到邳县去的。」子吟实在后悔，自己早该在前一晚，就让怒洋不要赶来。
白镇军听了，便垂眼紧紧的看著子吟，「你没有怪大哥？」
子吟没想到大哥竟是做此想法，便摇头苦笑，不由想起刚才二哥说他纵容嚷儿的话，「大哥……难道你的心裡，我对怒洋的援护已是如此不讲理吗？」
白镇军怔了怔，便问，「那你这一晚，是在想著甚麽？」他就觉著子吟心有罫碍，才以为他是为三弟介怀著。
子吟便苦笑了，「我是担心……嚷儿要怎麽断案，那花楼老板……又是抱著甚麽企图……」他握著大哥的手，「大哥是一军统帅，既是当家、也是兄长的立场，我相信你做的，都是为嚷儿好的。」
白镇军听著子吟不怪自己，甚至是站在自己的立场设想，就舒心了，他还怕子吟如此疼著三弟，会介意自己手狠。然而，子吟一直是非常懂事的，一旦涉及了家国大事，他甚至比三弟更能分轻重。
就像当年，即使多不愿分开，子吟也明白大哥无法兼顾军队和私情，顺从的听任了他的安排。
「我会让止戈协助。」白镇军便与子吟承诺，「三弟心性虽不定，思路却是清晰，有止戈提点著，他定能妥善处理。」
「嗯……」子吟颔首应著，又问道，「大哥……你认为那老板是想要更多的赔偿吗？他会不会为了闹大事情…而把消息卖给报社呢？」
「我认为他是受人唆使，不要钱，只是不让这事了结。」白镇军沉默了一阵，便道，「他若要卖消息，我们就让他卖去、不碍事。」
子吟怔了怔，「大哥不怕有人藉此事、抨击白家……」
「评论不过是个风向，掌握这风向的人，却不是单单一两人。」白镇军垂下眼，「子吟，你不要太担心，三弟若真是解决不了，我与二弟也定不会袖手旁观的。」他们要让三弟全权负责，是要让他经历和成长，这就是白镇军对两弟弟下放权力的目的。
子吟听著便放心了，他在二哥那裡小坐，得来的结论却是让他更加的不安，因为二哥看出嚷儿的失职，却是隔岸观火的态度，如今听大哥的一番话，才真正的放宽心来，果然……大哥和二哥是不会把嚷儿置之不理的。
二哥总是说子吟偏爱大哥，这却实在是无可厚非，大哥是那麽的好，既当起了一家之主，所思所想，也总是为著兄弟们的益处——这样背负著沉重责任的大哥，身边却偏没有个知冷知热的人，子吟理所当然，就要对大哥更关顾了。
二人说过了嚷儿的话题，白镇军便转而问道，「这次回家怎麽样？」
「很好，邳县有些改变了，比我从前住的时候更加摩登。」子吟回道，「娘过得也好，虽然现在是不见著爹了……可她在那小院子裡，也是有很多事能做。」
「嗯。」白镇军听著子吟的说话，「你弟也见过了吗？」
「嗯。」说到子良，子吟却是眼睛一亮，便与大哥提了议和的事，他说子良已是初步的答应了，愿意草拟和约，和大哥坐下来认真的谈一番。
白镇军之前听著子吟这个主意，一直是不抱期望的，武子良是个不可信的人，光是看他三年前背著武家、也不管子吟是入赘女婿的身分，竟是对敌人通报军情，已是见出他的不忠。而后来他为了打盛京而与日本军合作，这合作后又不和的拆伙，可知他就是个为了利益、既无原则、亦不顾立场之人。
这种人，即使谈下了和约，也是不可靠的，只要有另一方提出更有利的条件，这武子良就能毫不犹豫的背叛。
白镇军并没想到子吟还没放弃，这次回家，竟还提了这事，如今看子吟是期待著两家真能坐下来议和，白镇军实在不忍让他失望。
「成，若是武子良真有意思，大哥就与他谈。」白镇军回道，尽管他是丝毫不相信武子良的。
子吟听得大哥的鬆口，便发自内心的笑了，因为自己能为两家带来脾益。
白镇军却是无意多谈武子良，反是问了子吟母亲可喜欢他备的礼物，以及四姨太可还缺甚麽，他也可以让人送到武府去。
「大哥，我娘甚麽都不缺，你不要费心了。」子吟感激大哥的用心，却是由衷的回绝。
白镇军环著子吟肩膀的手却是一紧，直直的看著他，问道，「那下一次，能邀大哥去了吗？」
子吟愣了愣，却是一脸为难，「这……恐怕不是那麽适合……」
白镇军那眼神顿时就黯下去了。他当然也是知道不适合，不过就问问，看子吟会不会突然开窍，能对自己任性一点。
子吟看大哥那态度丕变，就苦笑起来，他就示好的凑近了大哥，把脸枕到了那宽厚的胸膛裡，主动环住了他的腰，「大哥，别这样……我并不是不让你见娘、只是你亲自到武家去，实在是身分不合……」
「我知道。」白镇军冷声回答，过一阵子，竟是轻淡的说了句：「反正，我就是个偏房。」
子吟就愣住了，没想到大哥竟又把那称呼提了出来。

第二百六十章、偏宠

第二百六十章、偏宠
「大哥……」子吟便苦笑了，「你在说甚麽……」
「三弟是正妻，所以才能名正言顺的见你母亲。」白镇军就淡漠地说，「我身分不合，就是这个理。」
子吟看著大哥一脸严肃的扭曲著事实，一时间也是无言以对，这回老家的事，大哥一直介怀著，然而子吟自忖，是真不适合。
再说，即使大哥到了他母亲面前，子吟也是不知道怎麽解释他和大哥的关系。白大少帅亲自到武家来，看自己妹夫的母亲，这事也太匪夷所思了。
「大哥……你若是亲自去邳县，不但和身分不符……也会吓到娘。」子吟便为难地说。
「那就不要告诉她我是谁。」白镇军直直的看著子吟，「就说我是个普通的朋友吧。」
子吟垂眼苦笑，彼此都知道这事难成，大哥出行，身边可是跟著护卫兵和车队的，他若隐藏身分偷偷去邳县，倒要换成子吟不放心了。
白镇军对此心知肚明，只是他心下纳闷，就始终要闹上一闹，就像个邀宠的偏房夫人一样。
面对著不讲理的大哥，子吟实在不知怎麽才好，他已经学乖了，一本正经地解释自己没有正房偏房的想法，并不是大哥想听的。
偶尔的时候，其实大哥也会像嚷儿一样，对子吟耍一耍性子，只是大哥只在私下对著子吟，才会显露出这鲜有的一面，并不像嚷儿张扬得众人皆知。
子吟便坐起身，主动贴著大哥的脸上，吻了一下。
「大哥，偏房夫人……就是这样子的了…」
「甚麽这样子？」白镇军深蹙起眉，问他。
「在身分上吃亏……」子吟低低地说，却是在白镇军正要发言之前，补上了一句，「可是……这并不代表我不爱你……」
白镇军一时那眼神就变得深邃了，因为子吟无端掌握了甜言蜜语的技能，要换成从前，他除了『对不住』，就不会多哄自己的。
「子吟，你甚麽时候学会油嘴滑舌？」白镇军就抬手，拍了拍子吟的屁股蛋，「不乖。」可儘管如此，嘴边却是泛起了隐现的笑意。
子吟便讪笑了，不好说他是借鑑了从前爹是怎麽哄娘的。然而他自问说这番话，都是真心实意，他心裡并非没有遗憾，始终不能带大哥回去家裡去看娘。
正因为他了解这无奈，才觉著更加的亏欠大哥，子吟便又凑上去，讨好的一吻，想要对偏房太太，多一点补偿。
「子吟，你这小鸡啄米的态度并不管用。」白镇军就说，「大哥没有那么好哄。」
子吟听大哥的语气，却是猜得他心情已经好起来了，就苦笑说，「……那我该怎麽做呢？」
白镇军便揽紧了子吟的腰，说，「坐到我身上来。」
子吟没有一丝迟疑，便依著大哥指令，顺从的坐上去了，然而大哥故意勒著他的腰，让子吟的屁股蛋坐到他那裤裆处，隔著布料，就能感觉到那尚未反应，却已带著沉重份量的肉具。
子吟不由脸上就热了，他居高临下，依从大哥指示，要用屁股把那处蹭出反应来。
「大哥……」子吟就觉著这样的姿势太羞耻了，他垂下眼，迴避著大哥那热辣的目光，然而还是十分顺从的，坐在大哥的身上轻轻动起了屁股来。
白镇军躺在床上，欣赏著子吟坐在自己身上蹭动的模样，他便揉著子那带肉的屁股蛋，又抬手上去，撩起衣襬去掐弄子吟胸口的乳粒。
自守岁夜那晚折腾过后，他们就没有房事，因为子吟累得不轻，三兄弟都不忍折腾他。如今数天过去了，子吟还到武家去了一天一夜，白镇军确实是想子吟。
因此，才禁不住小闹一下，要得到子吟身体力行的讨好。
「大哥……」子吟感觉到屁股抵著的肉具已经越来越硬挺，即使隔著裤料，也彷彿是要硌著自己似的，便说，「………这样可以了吗？」
「嗯。」白镇军颔首，声音也是有些沙哑，「可以了。」
子吟便拉下了大哥的裤带，隐忍著羞涩，摸出了大哥的肉具，他就想要跪趴下来，主动的给对方做口活——作为补偿偏房的委屈。
「子吟，把屁股转过来。」白镇军指示道，「大哥给你舔湿。」
子吟便烫著脸应了一声，把睡裤子脱下，屁股蛋抵在大哥的面前。他跪伏下去到大哥那彰显著分量的下身，吸含著大哥那肉具。
白镇军掰开了眼前两瓣饱满的臀肉，仔细地舔起了那肉缝的皱褶，子吟的后穴已是翕张著，彷彿在欢迎他似的。舌头撬开了狭小的入口，便舔起了内部的嫩肉，白镇军双手掐紧那柔软的屁股蛋，让舌头尽可能的探进深处。
「…唉……唔嗯……大哥……」子吟的声音就软了，不能专心的舔弄肉具，他就感觉著大哥的舌头烫热而灵巧，舔著内壁，让他的身体一阵阵过电似的酥麻。
二人互相给对方做著口活，却都是醉翁之意，渴望著正式的肏入。子吟的后穴给大哥仔细的舔化了，就觉著大哥连著手指，拓宽著裡面——大哥的太大，他总是十分耐心地做著拓宽的功夫。
「大哥………可以了……」子吟感觉到自己渐渐的适应了体内的手指，便说道。
白镇军收起手，正是想要坐起来，却是被子吟按回床上，他主动的跨骑在了大哥身上，竟是要亲自作这肏入的举动。
「大哥……今晚让我疼你。」
白镇军就深深的看著子吟，怜爱的抚著他的脸蛋。
「别太勉强。」白镇军便说。
「我可以的。」子吟说著，就试探的抵著大哥挺立的肉具，缓缓坐了下去，他呼著气，脸色一时也是难受，不管欢爱过多少次，后穴一处本来便不是用来承受男人的，特别是大哥这样雄伟的男性，就更为难了。
白镇军怕子吟痛，便撑著他的腰，让他缓过起初的一阵再坐下，硕壮的龟头已经撑开了穴口，把头儿顶了进去，缓过好一阵子，才把茎身一寸一寸的吃进去。
子吟就双手抵在了大哥小腹的腱子肉来，深吸呼去适应腹部的涨满，大哥的肉具顶进了深处，让他感觉很热、却不难受。
「大哥……你舒服吗？」子吟小声问道。
「嗯。」白镇军颔首说道，「很舒服。」
子吟便俯下身去，吻住了大哥，二人在甜腻的亲吻中，开始了徐缓的律动，子吟摇著屁股，后穴吞吐起了大哥的欲望，白镇军也摆著腰，配合著子吟。
「啊、………唔……大哥……」子吟不由就哭著呻吟了，后穴每一次给那火烫的阳物顶到了深处，就让他下腹一阵的酸麻，「呜……唔………」
「悠予……」白镇军疼惜的吻著他，一边按著那柔软的屁股，狠狠的肏进肏出，「好乖……」
「呜……大、大哥……嗯……」子吟给肏的泪眼朦胧，这近距离看著大哥动情的模样，心裡却是一阵的热，不由主动的，向大哥索讨起亲吻来。
子吟这一回，不许大哥起身，就一直趴伏在他的身上，做了许多难得的主动，这欢爱的感受自然是甜蜜美好，然而白镇军却是觉著挺彆扭，他虽是肏著子吟，却是一整晚，反有被对方宠幸的感觉了。
这淋漓的做过了一回后，白镇军便皱起了眉，问子吟，「你怎麽都不让我起来？」
子吟怔了怔，便有些难以启齿的道，「因为大哥……是偏房太太……」他垂下眼，「我想主动疼大哥………」
白镇军心裡就一阵複杂了，若非知道子吟是个实诚的性子，他几乎以为对方是故意的——这给子吟宠爱的感觉并非不好，只是白镇军完全不觉尽兴，他还是喜欢掌控主导权的人。
「大哥……你不喜欢吗？」
「喜欢。」白镇军就在子吟的唇上吻了一下，总是不忍否决子吟的努力，「不过现在，换大哥疼你了。」
说著，他便坐起了身，把子吟的大腿托抱起来再次肏入，正是重掌了主导的岗位，把子吟从头的疼了一次。
却说怒洋在祠堂反省了整夜，天色一亮便马上出门，竟是连早饭都不吃了。子吟是听门房说白三少帅把汽车开走，才知道怒洋已经离去的。
子吟心裡为著妻子挂忧，然而以他现在一名后勤书记官的身分，实在是无甚作为，他就只能在白府裡光著急，与气定神閒的大哥和二哥待著。
此时春节已是去了大半，要与少帅拜年的人也都来过了，白镇军和白经国正在教子吟奕棋，大哥做对手，二手从边指导，子吟就发现二哥总是来阴的，嘴裡说著一套计谋，可真叫著子吟下子时，却是行了另一套。
幸而大哥没上当，吃了子吟两子后，却说白经国埋怨起来，「大哥，你太没度量，也不让让子吟，还他赢一把。」
「你不是许多计谋吗?」白镇军便回道。
子吟笑著听大哥和二哥互怼，这时门房就
通报有客人到访，是那位蒙古使者登门来了。

第二百六十一章、详谈

第二百六十一章、详谈
乌云其木格登门来访，说要与大哥谈事，大哥却没有避席，就让子吟、二哥都旁听了。
「不是甚麽军机。」白镇军说道，「他只是找人閒聊。」
「大哥、别这麽说……他崇拜你嘛。」白经国的语气裡是有些幸灾乐祸的。
子吟正奇怪，怎麽二哥提起那蒙古汉子﹐竟是带了一点调侃的意味，而大哥也不置可否，并没有多欢迎的意思。
白经国揽著子吟的肩，小声在他耳朵边解释，原来那乌云其木格来拜年，就在白家坐了大半天，拉著大哥扯了许多话，就是死活不肯走，竟是让大哥烦了。
子吟听了不由就感到讶异，并不是为大哥的反应，而是世上竟有人，是会拉著大哥聊天的——要知道大哥是不閒扯的人，脸相也是凛然不好亲近，一般军官、来使都怕他，达到了问候的目的，也就毫不犹豫的告辞了。
子吟不由便问，「那大哥和他都聊些甚麽？」
「你一会儿听听。」白经国便笑了，「反正他都来了。」
白镇军能感觉到二弟看戏的心态，他就冷哼了一声，让人把客人直接带过来了。
子吟就见一名昂藏硕壮的汉子，在管家带领下走进客厅来，大哥依然垂头弈旗，二哥笑眯眯的，彷彿很期待贵客前来似的。
这位蒙古汉子迈著大步走来，一眼便注意到了白镇军和白经国，他首先抱起拳头，敬重的对著大哥作揖，「大少帅﹗」，随即又转向二哥颔首示意，「二少帅，早上好。」最后他看著正被二白包围著的子吟，出于礼貌，也就问道，「这位是……」
「我是武家的子吟。」子吟便站起来，是打算自动避席，「我在大少帅底下做书记的，军议当天也曾远远瞧见你，乌云其木格……你好。」
白镇军和白经国听著子吟介绍自己是『武家的』，便都下意识的互瞥了一眼，对于子吟在外人前撇清的态度，他们一直都是看在眼裡，记在心裡。
子吟太过懂事、也太注重分际，白镇军和白经国虽知他是为了隐瞒关系，然而听得子吟一本正经地做介绍，彷彿他就只是个白家底下的小书记，白镇军就特别觉著——是委屈子吟了。
只要他们兄弟还在这个岗位，白家又是统领的地位，他们便始终要子吟受这个委屈，无法堂而皇之的告诉人，这是『白家的』子吟。
「子吟，你不用离开。」白经国便攥著子吟的手，把正要站起的他拉回来了，「这棋还下到一半，你这麽走了可不成。」
「对。」白镇军便沉声道，「坐下。」
子吟怔了怔，看大哥二哥都是不许自己离开的态度，便顺从的坐回去了，他却是怕乌云其木格要看出甚麽来，竟是有些避讳二哥的碰触。
这便让白家兄弟的目光登时便沉了下去。
「武子吟，你好。」乌云其木格倒没想太多，他以为这位可怜的武书记，假日还得值班来伺候上司，然而看白大少帅和白二少帅都围著他，彷彿是在教导这武书记奕棋，就觉著自己来的正好——两少帅既然是閒出屁来，他就可以一整天待著，和他们好好谈谈。
乌云其木格面对白镇军的时候，说话都是一副严正肃穆的态度，那恭敬有礼的不像来使，倒似是白家营裡的士兵。大哥让他就坐，他甚至是不愿的，那份狂热的仰慕就从脸上的红光透露出来了。
子吟坐在大哥和二哥身边，听乌云其木格侃侃而谈，都是来到盛京后，把这裡与乌伦巴托——他们最繁荣的城市做比较。乌云其木格外表是辙头辙尾的蒙古汉子，然而思想早就受到西方思潮的浸染，他读过卢梭和伏以泰的翻译论文，受那人权在民的理论深深折服。作为年轻的旗主，他总认为蒙古依然行著古老的王公制度，是赶不上时代了，便希望能组织旗人，改革蒙古的旗制，而这趟过来，便是希望向白家取经。
「蒙古的旗兵制，已经不合时宜了。」子吟听得最多的，便是乌云其木格这句嗟叹。
乌云其木格知道白大少帅和二少帅都留学过德国的军校，那套森严的军队系统，也是有著德意志陆军的影子。这段时间他在白家营裡参观，便对大少帅的领导深感佩服。他觉著白家的兵精良、严密，与他来自的地方，有著很大的分别。
「我走在盛京，感觉很平和，除了军队，你们还有其他部门管理治安吧？」
「对，那个称为巡捕房。」白镇军便回道，儘管嫌乌云其木格不请自来，可对方向他请教时，大哥也必然认真回答，「军队与地方管治相互制约，是为了防止军人擅权。」
「我们只有旗兵……」乌云其木格就叹著气摇头，「不然，就是平民自行解决。」
「这不能直接做比较。」白镇军便摇头纠正他，「蒙古人尚武，你们的平民，可都是猎户出身，自少学习骑射，不像我盛京的人民般，过惯了安定的生活。」
乌云其木格便抿了抿唇，认真的思索了一番，又提起另一个在盛京观察的发现，说著这和自己老家相比，是怎麽的好。
子吟不由佩服起乌云其木格的热忱，他是真的为著家乡的进步，积极向大哥讨教。他终于明白大哥和二哥那无奈而不排拒的态度，儘管是烦人，可乌云其木格那诚恳求学的态度，终是教人不忍怫逆其意的。
子吟唯一的隐忧，却是觉著对方过份的一头热了，以乌云其木格的口吻，就彷彿盛京一切都是摩登、先进而完善，蒙古的旧制却都脱离时代，得改——这固然是如今大势的趋向，可子吟犹是觉著某些缘远流长的物事，并不是轻易能被取代的。
蒙古人以部落、族群来区分，是因著他们的游牧习性，乌伦巴托远没有发展到盛京的繁华，是因为人民本来便不长驻在一处，而是必须择水草而迁居。
若为了变革，强逼著人民翻天覆地的改变生活模式，其馀的七旗能都同意吗？
乌云其木格想要蜕变，仿效白家管治盛京一样，去发展乌伦巴托，不知有否想过盛京的一切，却是不一定适合他的人民的。
子吟便听这蒙古大汉说得慷慨激昂，而大哥和二哥却是适时应和，又为他提供一些改革的意见。
「白大少帅，你该成为人民的总统。」乌云其木格歎息著盛京的繁华，便觉著白大少帅实在了不起，「只要你登高一呼，我将代表八旗来支持你﹗」
子吟听著，禁不住便直直的看向大哥，因为想起对方之前说过，他无心当总统这事。
「谢谢。」白镇军自不会把想法透露给外人知道，能得到乌云其木格如此的祟拜，于他来说，也只是促进了白蒙的合作罢了，他便有所保留的道，「未来走向依然难料，我们再看吧。」
乌云其木格在这裡谈了一上午，才不依不捨的告辞离去。白家两兄弟送走贵客了，便待在客厅与子吟亲腻，谁也不谈正事，是珍惜著春假难得的悠閒时光。
子吟给大哥和二哥包夹著坐在了沙发上，正是哪裡都不能去。他就发表了对乌云其木格的想法——「大哥……乌云其木格似乎是真的希望你能成为总统。」
「我想他若有能耐，绝对是要带著八旗来归附你。」白经国也颔首同意。
白镇军却是摇头，说，「南方不好打。」要统一全国做真正的总统，便必须平定南方，然而这并不是他目前能办到的。
子吟想起最近在报纸上读到的社论，却是苦笑著分享，「我看到有评论家说，要跟德国一样建共和国，制定『魏玛』国会、再让大哥做元师……」
「无稽。」白经国便嗤笑了，「又是一些纸上谈兵的评论。」
「二弟。」说到社论，白镇军倒是正了脸色，「我却是听到另一个理论，最近很受知识青年的鼓吹。」
「大哥指的是……」
「马克思列宁主义。」白镇军便沉声道，「俄文的红色小书，都翻译成华文传过来了，有知识分子甚至组织学会讨论。苏维埃的思想，恐怕是要传播到华夏来。」
白经国的笑容顿时便消失无踪，「是吗………」他不置可否的应道，可揽著子吟肩膀的手，却是下意识的紧了紧。
子吟便覆著二哥的手，安慰的说，「二哥……也不一定是红军进犯到国境来……」他以为二哥是怕又要与俄国人开仗了。
「子吟，他们厉害之处并不是军队。」白经国便苦笑了，「那思想渗入到广大的民众，能驱使无知平民去造反呢。」苏维埃的胜利，正是因著工人和农民的革命，布尔什维克给平民构造了美好的愿景，让他们投身给红军卖命去了。
子吟怔了怔，便抿唇不语，二哥说的确实不错，因为米夏克那时……就是这麽给怂恿去投入了军队，甚至…连掳走沙赫的事，也都干出来了。

第二百六十二章、看伤

第二百六十二章、看伤
当今华夏陷入了军阀割据的局面，又受列强环伺，内忧外患的苦况不但未有消弥，对未来该行之政体，更是众说纷纭，未尝能有定案。
前朝覆灭之时，政见分子一度提倡成立政府，学西方的民主共和制度，然而几经波折，终是没有实行。有志从政之人虽多，然而儘管他们有鸿鹄之志，却是无处施为——毕竟在这时代，管兵、管地盘的军阀，才是真正能说上事之人。
华夏便陷入了这样分割势力的时代，军阀在属地裡各为其政，互有兼併、胜败，直至衍生出了雄霸一方的势力。
综观当下，南徐、北白、西马，军队、势力相若，犹以北方白家呼声最高，特别是自白镇军重夺盛京以后，就被舆论捧到了最高处。
白镇军比之同等军位的丘八，既是年轻、又是留洋归国的子弟，堪说是前途无量。其下军队不但以严师著名，白镇军少时随白老爷打退沙俄人，独自一人更在东北抵抗日军，历经波折后重回盛京，这传奇的经历就让许多年青人神往，甚至像乌云其木格一样，对白大少帅有著狂热的祟拜。
正因如此，书记处每日才收到数不尽的自荐书，盼望白大少帅日后当上总统，便能投身为他的智囊，许多期待著从政的青年如今都指望白镇军能从军阀改行当总统，运用白家的权力筹建民主政府，如此，华夏彷彿便有新希望了。
因为这单方面加诸的期望，便让世人不由格外留意著白家的举动，审察著白镇军，是否符合未来总统的标准。
怒洋从黎明时分出门，跑遍了京城的东西南北，直至深夜才回府。儘管昨晚在祠堂跪了一夜，背上给大哥打的皮肉火烫的痛，可他还是挺直腰背、强装无事的四处奔走——这都是该受的，每走一步，都让他记著自己这次的疏忽。
大哥用木板子抽他时，怒洋还是抱著个得过且过的心态，确实是挨了打、却不反省的。然而大哥走前搁下的一番话，却是不由让怒洋反思，他在祖先的灵牌前跪著，翻尸倒骨的，都想起了四年前的恩爱情仇。他曾经……恨透了大哥作那伪君子的模样，对子吟出了手；也恨子吟一面与他夫妻恩爱，另一面却与大哥好上了，他想过离婚，然而当时，他却已经割捨不下这段骗来的婚姻——便把丈夫囚在那小木屋裡，要带他远走高飞。
然后，他死了，军队灭了，二哥逃走——大哥，却是没有败，他撑著唯一的一个团，开拔上了东北与朝鲜的日军开战、整顿三年，再卷土重来。
怒洋明白大哥的深意，也是认同的——他们兄弟，确实从来不是一股绳，各安其位、各谋其政，各自的顺从欲望……想要佔有同一个人。
长此下去，不过是重覆四年前的败绩罢了。
如今盛京又再次回到白家手裡，怒洋重居三少帅之位，却一直没把这职位看的多重，在他心裡，当家的永远是大哥，而自己不过就是个协助的角色、不紧要的老三。
然而、大哥如今说不成，他要二哥和自己都扛起白家的责任，如此，才能守得了家业。
怒洋想了一夜，撑著发麻的膝盖站起时，已是一脸平静，蜕去了面对大哥时的桀騺，趁著天色一亮，他便去找了吕止戈，商量怎麽控制京裡的舆论。
怒洋思忖，这事儿若闹开，最坏的影响便是造成白家纵容军人的印象，因此，断案必须公正严明、对违反军纪的营长更需重罚，而报导的喉舌，则要勒得死紧。
怒洋亦与止戈去联络京裡的大报社，压下那些妄加揣测、不怀好意的评论，又让人去写中立报导的文章，先以就事论事的方式，把这案子说予给公众明白。
就如白镇军和白经国所言，怒洋聪明伶俐，一旦他捺下脾性，认真专注的做事，其实这案子也并非难摆平。那花楼老板是受谁唆使，亦是有待探查，然而明面上，也算是给公众一个正面的交代了。
怒洋驾车驶到了白府门前，已经是快零点，他把汽车交给了门房，从玄关进了去，却听到下人说，武少爷正在客厅等著。
怒洋一听，心头便溢开了暖意，背上的痛、奔跑一天的疲惫，彷彿都在那麽一瞬间烟消云散了。
他大踏步走到客厅去，就见厅裡灯火通明，熟悉的人影坐在沙发上，已是靠在那椅把边上睡著了。
怒洋便柔了眼神，他放轻步子走到沙发边，坐在丈夫的身边，凑过身去亲那白皙的脸蛋。
「嗯……」子吟睡的并不沉，他一直候著妻子回来，只是因为睏了，就合上眼睛稍休，当嚷儿的呼息喷到脸上，他马上便醒了，一睁开眼来，就见著怒洋那不管看多少次，都让人屏息的美貌上。
「嚷儿……」子吟便低声喊道。
怒洋贴著子吟的唇吻了一下，笑得幸福，「宝贝儿，让你久等了。」
「回来便好。」子吟便回以一笑，「事情顺利吗？」
「嗯。」怒洋回道，垂下了密长的眼睫，「算是吧。」
「你今早出门的早，如今肯定是累了。」子吟怕怒洋累，就没有在这当头追问详细，只牵起妻子的手，说，「我们回房去吧。」
怒洋『嗯』了一声，夫妻俩便一同回到房间，他正打算沐浴，却见子吟尾随著，也是一道进来了，彷彿还要伺候自己脱衣服。
「子吟……」怒洋便为难的笑了笑，是不想让丈夫看到自己背上的伤，这麽大的人了，还被大哥打木板子，那伤彷彿都是屈辱的证明，「你在门外待著，我随便洗洗就出来。」
「嚷儿……」子吟声音平静，可手下已是替丈夫解起扣子来，显然他进到这裡，就是为了看妻子的伤，「让我看你的背。」
怒洋垂下了眼睫，「这没甚麽好看的。」
「我想看。」子吟却是执拗的提著妻子的衣襟，说，「若是太严重，让我给你揉揉。二哥受伤的时候，我也总给他用鸡蛋袪瘀的。」
怒洋先还是不愿的，可听得子吟竟是都给二哥揉过了，刚才还渗著蜜的心裡就有一丝的不平衡，他便由著子吟给自己脱衣服，把青紫斑烂的背暴露出来，也要让子吟揉一揉。
子吟早听说大哥打了妻子八十板子，可这会儿亲眼见著了，才知道八十板子是有多惨烈，他就想大哥的手劲打下去，嚷儿竟是没吭一声熬过去，那嚷儿要有多痛呢？子吟眨了眨眼，强行把眼底的热意压下去了，然而眉头紧蹙起来，竟彷彿是和嚷儿一样难受。
「子吟……这都是皮外伤，瞧著严重，大哥却没有打伤骨头呢。」怒洋就是不希望子吟看到这个，才让他出去的，可如今看丈夫为自己心痛的模样，却又觉著心裡甜丝丝，既是高兴又是惆怅。
「我知道。」子吟看著那无处完好的背，低声道，「我也有错，早知如此……就不应让你赶来了。」子吟悔疚的说著，就说，「嚷儿……你待会躺到床上去，我给你袪瘀。」
怒洋便含笑『嗯』了一声，去洗澡了，子吟不但给他小心的抹背，又备了热布巾和鸡蛋，让他躺在床上揉按，他如此熟手，是因为从前照顾二哥各种各样的伤，竟是已经照顾出门道来了。
子吟没有怪罪大哥，也明白他严厉的执行家法，正是为了怒洋的好，不过夫妻俩关上门后，子吟还是禁不住要心痛嚷儿的，这可是他的妻子呢，看到嚷儿那惨不忍睹的背，子吟心裡就要揪痛起来。
夫妻俩洗好了澡，怒洋便赤著背趴在床上，让子吟仔细的给他滚那鸡蛋，他垂下眼，就感觉子吟下手极轻，总是怕弄痛自己来著。
怒洋垂著长眼睫，很轻的『嗯』了一声，「后腰那处，你可以多替我揉揉吗？」
「嗯。」子吟便应了，把那包了布的热鸡蛋移到了后腰的地方，用心的给妻子按揉著，「这裡吗？」
「嗯……舒服……」
怒洋不发一语的给丈夫揉了一阵，便突然翻身坐起，竟是拉著子吟，把他紧紧的抱到自己怀裡去。
「嚷儿？」子吟卒不及防，那鸡蛋拿不稳，一骨碌便从布巾中逃了出来，滚到了地板上。
「子吟……」怒洋垂下眼，低声说，「我比之大哥……是不是很不济事？」
子吟愣了愣，并没想到怒洋开口，竟是这样自贬的说话，他的心登时就酸了，看著妻子忐忑的表情，他想嚷儿始终是放不下的，一旦察觉了自身的不足，便更禁不住，要与兄长做比较了。

第二百六十三章、喊一次

第二百六十三章、喊一次
子吟便回抱住了嚷儿，柔声宽慰道，「……这次的事算是始料不及。那花楼老板又是带有别的目的……嚷儿，不要把责任都归究到自己身上。」
「可是，大哥骂的对。」怒洋看著子吟，笑容却是自嘲而苦涩，「我的确分不清轻重，总想著要赶去见你娘，就打算谈妥了赔偿、拿钱打发……」
「嚷儿……」子吟抚著妻子的后脑勺，柔声说，「那这样说来，我也与你同罪……出了这样的事，我不该让你还赶来邳县的。」
怒洋便苦笑著看向子吟，他的丈夫总是维护自己，即使知道自己犯了错，却还是要一同的背到身上，要减轻怒洋的负罪感。他怎麽能不爱子吟呢？又怎麽能不恨大哥……横刀夺爱呢？
「子吟……你太护短了。」怒洋就禁不住说，「这事…根本没有你的责任。」
「你犯的错，便是我的责任。」子吟平静的回道，「嚷儿，不止是夫妻，即使是大哥之于你，也是抱著同样的想法，因为你是他宝贵的弟弟。」
「嗯……」怒洋垂下眼，竟是认同著子吟的点了点头，「我知道。」
怒洋昨晚跪了一夜，面对著白家的祖宗，已是悟得透彻，没有白家，没有大哥撑著，他们兄弟仨，又哪来今日的风光？想到在伊尔库茨克，子吟既要带沙赫，还得下地作农活，而被红军威胁的时候，他们甚至是没有任何反抗的能力——这并不是他要给予子吟的生活。
他就领悟了大哥背上的负累，即使不为国家大业，也不求富贵荣华，大哥却也要撑一把伞，让自己的人在庇荫下，过得好好的。
怒洋能怨大哥吗？不能……他没这资格，自己能有三少帅的职衔、再次领著连成防线的军团，都是大哥打拼来的。
正就是幡然领悟到了这些，怒洋才更加的受到了打击，觉著自己比之大哥，差的太远了。
怒洋难得的露出了茫然沮丧的模样，子吟心裡，就不由生起了丈夫的保护欲了，他抱紧嚷儿，柔声安慰道，「你便把这一次当成是教训，以后遇著同样的事，便考虑得更周全、更小心的处理吧。」
怒洋颔首，这道理他懂，只是一时责究自己，难以释怀，特别是今天一整天，知道止戈是受著大哥的吩咐，小心从旁协助自己，怒洋就感到了深深的挫败，若他并不是白镇军的弟弟，也许压根儿，就不配当少帅这个职衔。
怒洋就靠在子吟的颈窝裡，问道，「子吟……你会爱上大哥，可是因为他比我可靠？」
「不是。」子吟的目光垂了下来，「但我的确仰慕大哥……他真的、很了不起。」
怒洋抿起了唇，是对子吟的老实而不快了。
「嚷儿，大哥以前说过，他年纪比你大一轮，要是还让你追上，可就是他的失败了。你就不要总想著要与大哥做比较……」
「怎麽能不做比较？他那麽小人，背著我招了你，竟还让你这般的祟敬……我心裡不服气啊。」怒洋就苦涩地说，「我就是想要赢过他、哪怕一次也好……」
子吟听著，心裡便酸酸涩涩的，他仔细瞅著嚷儿，一再强调，「我从没有把你和大哥做比较。」
「我知道。」
「嚷儿，你不懂，其实，我就希望你多对我撒气和任性。」
怒洋就失笑了，「你别哄我。」他压根儿是不相信的。
「你是我的妻子，宠你、待你好，就是我这做丈夫的责任。」子吟就拉起了嚷儿的手，贴著那手心深深的一吻了，「其实我根本不在乎你成不成熟、做男儿身还是女儿身，不管你变的如何，我都是一样爱你的。」
怒洋那眼眶顿时就红了，他觉著自己好像一直在死胡同裡打转著，而眼前突然的豁然开朗，是子吟为他砸出一个洞口，从外头透进了灿烂的阳光，蓝天白云。
他总是把自己和大哥做比较，又因著自己做了大半辈的女儿身，便更加急著要成为独当一面的男人，去照顾子吟——他想成为子吟的靠依。
然而，他却一直没想到，子吟才是个堂堂的男儿，他虽然是温顺的性子，却也作为武家的庶长子长大，儘管没有骑马打仗的本事，在思想上，却是比嚷儿远来的世故懂事。子吟在俄国，正是靠著自己过活的，还要反过来，照顾二哥和沙赫呢。
他甘之如饴地承受妻子的脾气，是因为这代表他对嚷儿的宠。
怒洋就垂著眼眸，出神地凝视著子吟，彷彿是到了现在，才悟出这样的道理来。
「子吟……」怒洋眨忽了眼睫，情不自禁便凑上前，去吻了对方，「夫君……」
子吟怔了怔，心裡竟是有些隐隐的荡漾，他苦笑说，「你已经好久没这样喊我了。」
怒洋讪笑了起来，又贴著子吟的唇，讨好的探出舌尖，轻轻的舔舐，子吟闭上眼，由著嚷儿吻住自己，那舌头撬开了嘴巴，便长驱直入，翻搅子吟的唇齿。
「嗯………」妻子的吻总是甜腻而缠绵，子吟给嚷儿抱著，两条舌头就像鱼儿一样在水裡打架，子吟喘不过气要放开了，怒洋便重重的吸著他的唇瓣一啜，让丈夫透一口气，复又再次的吻了上来。腰处的臂膀也是勒得死紧，二人胸膛贴著胸膛，密不可分。
「嚷……唔……」子吟给妻子吻得身体一阵的热，鼻间都是对方烫热的气息，子吟便觉著小腹处给个半硬的物事抵著，是嚷儿已经动情了。
「宝贝儿……」怒洋咬著子吟的耳壳，用压抑著的沙哑声音道，「我帮你上妆……好吗？」
子吟知道这是夫妻间要颠鸾倒凤的暗示，只是他想著嚷儿背上的伤，却是有些犹豫了，「你该好好休息，要是硌到背上的瘀伤，可怎麽办呢？」
「我没事。」怒洋便连忙说，「我今天在外头跑一整天，也不怎麽著，这小小的运动一番，不碍事的。」
子吟拗不过妻子，便颔首默许了。怒洋便把他拉到了那梳妆台前，上了姻脂水粉、画成妩媚的眉眼。
「子吟……」怒洋就痴痴的，凝视著子吟的脸，「你真可爱……」
子吟始终是看不惯的，每回嚷儿要他扮成女儿相，他就避著铜镜裡的自己，因为觉著彆扭，想著自己堂堂男儿，怎麽扮也是没有嚷儿好看。
然而妻子偏偏却是那麽的喜欢，甚至一而再的，要求子吟配合，彷彿是养成奇怪的癖好了。
「……袄裙也要穿吗？」子吟就坐在床上，看嚷儿在大衣龛裡翻找著。
「不。」怒洋就捻著那单薄的、只有一块丝绸的肚兜儿，「我给你繫带子。」
子吟一看到那片布，脸上便一片的热辣，这已经成为了他们夫妻间隐秘的情趣了，每次穿上，都要教子吟羞耻不自在。然而怒洋却是会用火热的目光盯著自己，又故意说著一些登徒子的下流话，彷彿沉溺其中。
比如现在，子吟就揪在被单，闭上眼，忍受著妻子两手在肚兜的底下抚弄，那两颗已经硬挺的乳粒给指腹肆意地揉弄，让他一阵阵的麻痒。
「子吟……」怒洋低声问道，「这裡…都熟透了呢。」
「你不要……胡说八道。」
怒洋夹著那两枚果实，指甲轻轻地抠著前端的嫩肉，「喜欢我这样弄你吗？」
「………嗯……」子吟就垂下眼，几不可闻地回道，「……喜欢…」
怒洋笑了，翻起了肚兜的边角，对著那嫩芽般的乳粒呵气，用舌尖轻轻的逗著。
「……唉、……」子吟的胸口便感到了一阵湿暖的气息，揪著床单的手不由紧了紧，「不要、这样弄……」
「那这样呢？」怒洋便笑问著，就一口咬住了那乳尖，轻轻地用牙齿啃咬。
子吟就禁不住要往后缩了，因为妻子咬的用力，乳头便感到一阵的刺痛，怒洋看子吟挣扎，又鬆了口，改而温柔地舔著，却是紧紧压著子吟不许他挣动，就把两边的乳粒都啜得红肿起来，湿淋的挺立著。
「嚷儿……够了……」子吟给怒洋逗了一阵，便软著声音说，「我可以把这、脱下来吗？」
「不行。」怒洋斩钉截铁的拒绝了，子吟不知道自己那肚兜半挂在身上，蹙著眉忍受的模样，是那麽的招人。可怒洋看在眼裡，下面那枪杆儿已经撑得几乎要顶破裤档，是禁不住要把丈夫狠疼一番了。
怒洋就俯下身去，把子吟重重的吻了，哄著他把双腿打开，「宝贝儿……屁股抬起来，让我给你舔。」
子吟羞耻得红著眼，却是听话的张开了大腿，那密合著的穴口便暴露在妻子面前，他的肉棒儿也在刚才的逗弄下挺翘起来，肚兜的长度虽刚好盖住前端，头儿渗出的水却在薄布上晕开了一抹湿迹，滑溜的丝绸贴服地显出了肉棒的形状。
光是看著这样的子吟，便要教怒洋气血上涌，他俯下身去，轻爱的舔著那密合的穴口，又握著子吟的肉棒儿，给他仔细的做著手活。
「……嚷、嚷儿……」子吟的声音便变得甜腻，那前后同时的刺激，让他难以言喻的舒服，泪水都下意识的从眼眶滑下来了，「唔……、嗯……」
怒洋花了很长的时间，把那夹小的穴口舔软了，又用手指一阵徐徐的扩张，直至内壁吸附、迎入四指，才放心地托抱起子吟，把自己的肉具缓缓肏了进去。那肚兜儿犹是不许脱的，他就喜欢看著子吟衣衫半挂，彷彿是给自己轻薄的模样。
「……宝贝儿、你可以了吗？」
子吟就抱紧了怒洋，低低的『嗯』了一声。
怒洋吻著子吟，把自己的肉具一寸一寸的推入，直至连根的埋到了深处，舒服的给那肉壁紧绞著，才停在裡头缓缓。
子吟就细细的吐息著，习惯著怒洋填满他身体裡的感觉。
怒洋看著泪眼迷濛的丈夫，心裡就升起了莫名的怜爱，他突然生起了一个渴望，却是不好直说的，就说，「子吟，你喊喊我好吗？」
子吟怔了怔，便顺从地喊道，「嚷儿。」
「不是。」怒洋一时间，竟是有些腼腆，他掐了掐子吟的屁股蛋，「我已经不是白嚷了。」
子吟并不知道怒洋的心思，他以为妻子还在纠结著这男儿女儿的身分问题，就改口说，「怒洋。」
可怒洋今天图的，却不是这个，他把那肉具浅浅的彻出，再深深的肏了进去，用渴切的语调说道，「……你现在是我娘子……你该喊我甚麽？」
子吟被怒洋卒不及防的一出一进弄得一惊，下意识的便攀紧了妻子的颈背，怒洋便托抱著子吟，缓慢的摆起胯骨，他在子吟的耳边，锲而不捨地说，「就喊一次吧……一次、我就满足了………」
子吟这时，才懵懵懂懂的猜出了怒洋想听的是甚麽，他看著脸色潮红的妻子，竟发现他比自己还要紧张，那忐忑期盼的模样，彷彿子吟若是不愿喊，他就要伤心透顶了。
子吟都已经做成女儿的扮相、还穿了这身肚兜了，对于妻子再进一步的要求，又怎麽会拒绝呢？他心裡酸甜的满满都是对怒洋的爱意，不管是做著多少的妥协和配合，都不够表达自己对怒洋的怜爱。
为了逗妻子高兴，他心甘情愿配合著他，演这颠倒角色的戏。
子吟便抱紧了怒洋，主动的摆著腰，迎合著妻子的肏弄，在他耳边低低说道，「用、用力点……夫君……」
怒洋一听，整个身体都僵住了，他受宠若惊地看著子吟，几乎以为自己刚才是听错了呢。
「……你再说一次、子吟……」
子吟却是抿了抿唇，摇头不肯再说了，脸蛋儿比妻子要更红，他并没想到刚才那五个字，竟是比做女装的打扮，还要让他羞耻。
怒洋的气血却是因为方才这句话翻腾起来，他俯下身去，就激动的咬住了子吟的嘴巴，身上的腱子肉绷得极紧，便是一阵狂猛的狠肏，竟是把丈夫折腾得求饶不止，就像当年那一次，吃了白夫人那碗补汤一般。
夫妻一番的恩爱过后，怒洋就缠著子吟，不依不饶的说，「子吟……你就再喊一次、就一次……」
子吟混身虚软，彷彿刚才经过了一场小死，这回他是深深受到教训了，就紧紧的闭住嘴巴，不敢再配合了。

第二百六十四章、读信

第二百六十四章、读信
第二天清早起来，子吟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怒洋这折腾了他一夜，竟又是黎明时分出门——他得赶在春假结束前解决这事儿，之后士兵陆续的回到军营，就得忙操训了。
大哥和二哥儘管是在家裡，却也渐渐的忙碌起来，除了上门拜访的客人，每日也收到各处送来的书信、电报，还有往家裡打的电话，既有公务，也有社交的应酬。子吟日间就坐在书房给大哥读信儿，二哥无所事事，也跟著挤到房裡旁听，正好能与子吟亲腻著。
子吟每每听大哥和二哥谈论正事，总是获益良多，偶尔遇著想不通的难题，他便向二人发问，而白镇军与白经国也务必细心的与他解释。
子吟正在读著手上的一摞书信，唸著唸著、便看到一封信是指明给大哥、二哥和嚷儿的，信的内容通篇都是德语，字体也恁地眼熟，子吟怔了怔，就道，「大哥、二哥……朱利安给你们写信了……」
「他写些甚麽？」白镇军手头正看著另一份公文，头也不抬的问。
子吟便把那德语翻译出来——除了新年的祝贺和问候，就是主动交代他的近况，新年过去，没想到朱利安竟是升职了，如今已是德国领事馆的对华最高代表，他的上司马克将于年底卸任，是要回德国去帮助魏玛政府。
白镇军那书写著的手一顿，「他高升了……」眉头竟是深蹙起来，「这德国领事馆，到底是怎麽用人的……」
白经国便笑了起来，「大哥，朱利安是贵族啊，他家族裡从政的人可不少呢。」
「那家伙没个正经样儿。」白镇军却是万分的不苟同，「换我便留下马克，让他回国去了。」
大哥虽如此说，然而他那语调却是轻鬆的，作为难得的知交，知道老朋友会一直在华夏，大哥显然也挺高兴，子吟和二哥都是身边人，就自然看出大哥那微妙的情绪变化了。
子吟继续读那封信，因著这个升职之喜，朱利安就邀请他们来上海做客，吃一顿饭、顺道看看如今租界区的繁华，他又说到自己最近去了一名夫人的沙龙，遇上几个十分讨好的法兰西少年，可惜你们三个白都不玩了，不然到上海来，朱利安便带他们到这沙龙去见识见识。
子吟译到这裡，白镇军和白经国的脸色都变了，二哥重咳了一声，就从子吟的手上取走那封信，一脸鄙夷之色，「大哥你说的对，那家伙……真他妈没个正经样儿。」随即，他又看向子吟，一本正经的说，「二哥从来就不喜欢那种地方，我只听说，三弟常跟著朱利安去混。」
「对。」白镇军也颔首应道，「三弟去的多。」
子吟呆愣了一下，并没想到大哥和二哥这样急不及待的澄清，是怕子吟又要觉著他们太会玩了，要是朱利安在面前，恐怕两个白都要衝上去堵他的嘴巴，就没想到这祸害不过是写封信儿，也要夫到那玩儿的事。
子吟抿了抿唇，他早便知道三兄弟都是曾经荒唐过的，并没有因为朱利安这话而膈应甚麽，反之却是鬆了一口大气，因为他想——朱利安既然会去找别的男孩儿，那看来，他该是放下自己了吧。
他们之间，本来就是莫名奇妙的关系——子吟不过是喝醉了，把朱利安误认成大哥睡了一夜，对方就念念不忘，彷彿是用情至深似的——说实在，子吟始终是不相信的，他想朱利安会执著于华人的自己，不过就是图个新鲜罢了。
因为对方是三兄弟重要的朋友，他儘管婉拒，却是始终不好明著的声张，因为怕影响了三兄弟与他的交情。
且在军务上，白家与德国领事馆也得长远的合作呢。
子吟看到这封写给三兄弟的信，就想这应该才是朱利安的真心话，他给自己送的巧克力和那句甜得发腻的情话，也就是玩儿罢了。
子吟就真正的放心了。
「大哥、二哥……你们会应邀去上海吗？」子吟便问道。
「不好说，那毕竟不是白家的地盘。」白经国就垂头看向子吟，柔声问道，「子吟想去吗？」
子吟仔细的想了想，就说，「当年在上海的时候……我并没有心情四处游览。若是有机会，也想要看看现在的上海。」
白镇军就抿紧了唇，想起了当年，子吟可说是哭著被武昇送走的，自己护不了他，就横了心让他离开，想必子吟到了上海，心情依然是难以平复，他当时……却是都不能想了，自己的军队给打没，也无法再顾虑那些儿女情长。
在这点上，白镇军自问是永远亏欠子吟的，他始终无法像二弟、三弟一样，为了私情而放弃自身的责任，他心裡仅存的一丁点私欲，从天津回来以后，便都已经不复回了。
白镇军便站起身，大踏步到了子吟身边落坐，他把子吟的手攥得紧紧的，说，「你若想去，大哥便陪你。」
「大哥，你就不要去了。」白经国却道，「你这一动身，就连累许多卫兵出动，还要给你安排专列，多麻烦啊﹗」
白镇军却是专注的看著子吟，一脸肃穆，「这一次，我不会让了。」
子吟给夹在了大哥和二哥之间，听著他们的对话，不由苦笑起来，可一手被大哥紧紧的攥紧了，而肩膀上也是二哥沉重的臂膀，他心裡却是一阵的平和，彷彿从前的分离、伤痛，都已经是上辈子的事了。
子吟便与他们说道，「待嚷儿回来，若他也同意的话，就一道去吧……我也想去上海，见见麦克先生和科林。」他们都是当年曾给自己照顾的人。
朱利安的信给二哥搁到一边去，子吟便拆了下一封信，给大哥读起来，这回却是日本的公使，想要约大少帅谈买卖，他知道白家一直买的是德国货，就陈说他们皇军兵工厂的技术，早已经追过德国人的水平，而因为地利，不单是价格较便宜，那货期也比德国人短的多。
白镇军把这信交予二弟，让他去处理了，儘管并没有在明面上交恶，然而白家人排拒日本公使的态度却是显而易见的，日本人亦是心知肚明，毕竟他们从前可是掳过白家人啊，如今努力的贴著冷屁股想要把它捂热，也不是那麽简单的。
自白经国从蒙古回来以后，白镇军便又把这外交洽谈的事交予对方，因为这正就是二弟的强项，兄弟间互有长短，正是互补互助，才能合作无间。
「子吟，你该回来当我的助理。」白经国就坐在子吟的身边，揽紧了他的肩，笑道，「你想学甚麽，二哥都会教你。不像大哥就给你读个信儿，大材小用。」
「止戈也交付了许多工作给我。」子吟就婉拒了，「我并没有甚麽才能……这书记的位置就恰当了。」
「你可以跟著我去见外使。」白经国却是实质的提议了，「听说朱利安让你给德国领事做翻译吧？二哥要跟洋人开会的时候，也能带上你呢。」白经国自己儘管能听明白，然而同去的军官、副官，恐怕也是有翻译的需要，白经国就认为子吟这难得的才能，该有个发挥的机会。
子吟怔了怔，想著这倒是个自己能帮得上的忙，然而他犹是看向身边的大哥，道，「若是大哥同意的话……」
「若是正经事儿，当然是可以的。」白镇军点头，他本已忖著，要让子吟见著更多世面，担当一个更重要的职位——之前在应酬的场合裡，白镇军就察觉到了，外人见了子吟，总以为他是个无足轻重的书记，那态度便轻慢起来。
特别是知道子吟就是入赘的妹夫，妻子早已过世，更以为子吟是巴著这关系，让三兄弟对他关照著。
子吟得到大哥的答应，那脸上便隐隐浮现了期待之色。当朱利安让他给德国领事做翻译，他虽忐忑，却也是热衷于这工作的。子吟希望能证明自己的能力，也期望他能帮上大哥二哥的忙。
「必须是办正事。」白镇军便保留的说，「二弟若藉此理由，把你关在书房胡闹，就没有下次了。」
子吟的脸上便是一热，知道大哥提的，正是上次给二哥扣在会议室折腾了小半天，他正要应是，孰料二哥却是据理力争，「大哥，你怎麽能说得出口？最爱在书房骚扰子吟的……不是你吗？」
二人的口舌之争，便又开始了，二哥善辩，滔滔不绝的指责大哥有多其身不正，白镇军横眉冷对，却是始终坚持只有外访的时候，才会借出子吟。二人说著说著，不知怎的就牵扯到了晚上的问题，二哥说自己是最委屈的，就只有三人那一次讨得了甜头，大哥和嚷儿轮流过夜，都没有他的份儿。
子吟觉著二哥那怨怼彷彿是要衝著自己来，那信就真的读不下去了。他说自己要去看两孩子，就在大哥的故意放行下，狼狈逃走了。

第二百六十五章、疑窦

第二百六十五章、疑窦
春节的假期趋近尾声，盛京的大报社也都陆续报导了花楼的案子，内容却是客观地就事论事，并没有含沙射影，要攻讦白家的意思。子吟听大哥说了，这都是怒洋与止戈管制得效，把京裡的喉舌都勒住了。
这段日子，怒洋总是回来得晚，子吟看妻子疲惫，并没有追问他事情的下落，只是看报纸每日的报导，知道这案的发展——那一营的士兵都受到了重罚，营长被降职，然而因著犯案时，他们都是酒醉不清醒的状态，是谁先动的手，至今未有定案，有人说是那客人直接衝进房裡，与士兵们争抢姑娘，招致杀身之祸，谁对谁错，还未能断定。
花楼的老板却是在数日后，开腔表示他们的不追究，说是已与白三少帅商议了，得到白家的诚挚补偿。
「三弟干的不错嘛。」白经国就在吃饭的时候，夸奖起怒洋来，「这事儿解决得漂亮。」
怒洋已是连著几天没在家裡用饭了，他享受著子吟格外殷勤的侍候，却是含蓄的说，「谢谢二哥，不过……止戈也帮了我许多。」
「子吟跟我说了，才知道防线闹出这样的事来。」马鸾凰就说，「这帮兵蛋子胆子也忒大，明儿我们回去，可得给他们严厉的整肃一下。」
怒洋就笑了，想著马鸾凰也越来越融入白家的军纪裡去，要是从前，她可绝不会说出『整肃』这样的字词。
吃过晚饭以后，三兄弟便到书房谈事去了，回家过年的士兵将在明天全数回军营报到，将军们清早亦有军议，他们兄弟仨也得为此作准备。
马鸾凰与子吟在客厅裡閒坐著，看沙赫和不破玩儿，子吟给他们喂果品，同时考他们跟纳西和曾小姐学的外语词彙，马师令听得儿子能说出许多自己听不懂的洋话，不由就乐了。
「不错、不错。」马鸾凰就拍桌说，「曾小姐教的真好。」
「这个是纳西教的。」沙赫就呆呆的说，「不是曾老师……」
子吟就笑了，反问他们，「那曾老师教你甚麽了呢？」
不破和沙赫对看了一眼，两孩子一同挺直腰板子，竟是开口就朗读起了一首英文的诗，儘管马鸾凰一个字也不明白，可看两孩子唸得抑扬顿挫，还要装模作样的挤眉弄眼，就乐不开支的直拍桌了。
「妙、真他妈的妙。」马鸾凰就说，「我不破也成半洋鬼子了﹗」
子吟看马师令高兴成这样，不由也是失笑，他就看向两孩子，问道，「这诗的内容，你们都懂吗？」
沙赫就红了脸，有些羞涩的摇头，「曾老师说，先学会背诵，假期完了再给我们讲解……」
「这样啊……」子吟就回道，「别担心，明天假期就结束了。」
「可是明天是纳西老师，不是曾老师。」沙赫就回道，「曾老师家裡有很多舞会，所以她说要迟一点………」
「舞会？」马鸾凰那眼睛登时就瞪得像铜铃那麽大，「没事开甚麽舞会？」
沙赫呆了呆，就一脸茫然的摇头，「我不知道。」
马鸾凰却是露出了一脸阴沉的表情，毕竟舞会就等于是交际的场所，她想起不破那继子宴上，曾家把曾小姐带来，也是想要推荐给白家三位少帅的，就不禁想到这次的舞会，又是有著相类似的企图。
曾小姐虽是新时代的女性，可依她的年纪，一般富贵人家的千金也该出嫁了，马师令与她说话，便感觉到她也是承受著家裡的压力。
这办的舞会，大概就是相亲了，以曾家殷实的家底，相信也是能吸引不少青年才俊前来，一旦相中了，搞不好……那婚事就这麽定下来……
子吟看马师令越想越失落的模样，就连忙安慰她道，「马师令，你不要担心。曾小姐是独立的女性，又有自己的教职，我想她家裡再急，也定必会尊重她的意愿。」
「子吟，我烦哪。」马鸾凰就苦笑著，在子吟面前袒露了心事，「她的意愿，恐怕也得是个纯爷们啊。」
这种事，却实在是无法勉强的，子吟也只能温声道，「马师令，你就试探一下曾小姐的意思，成的话，自然是高兴的，而若是不成，你也……能收拾心情，不要陷的太深。」
马鸾凰就转头看向子吟，忽发奇想的道，「欸……要不我求白大少帅替我提个亲，曾家看在白家的门面，也许会答应呢。当年你不也是这样嫁予怒洋的？」
子吟怔了怔，就说，「可是……当年嚷儿隐瞒了性别，不然我娘……也绝不会答应的。」
「妈的。」马鸾凰彷彿这时才领悟过来，就愤怒的一拍桌，「早知如此，我就一直说自己是个爷们儿﹗老子除了没带把，还差在哪裡了？」
子吟对于马师令这粗野而率真的性情哭笑不得，他就宽慰了马师令一阵，却是嘱咐她千万不能因私怠公，上回给大哥重提轻放了一次，这假期结束后，她就不能再找藉口留在家裡了。马鸾凰连声应是，她也是知道轻重的人，不过心裡还是烦恼的，就不知道自己还能找著甚麽机会，能再亲近意中人。
当晚，子吟与怒洋夫妻相拥在床上，正是一番亲热过后，汗津津的交颈缠绵。怒洋把子吟拢在了怀裡，揉著他的腰背，柔声说，「明早要起来办公，咱们今晚便早点歇下吧。」
子吟枕在妻子的肩上，正是平服著呼吸，他便轻『嗯』了一声，却是感觉到怒洋的手指探进了穴裡，替他把刚才射在裡头的精液清理出来，子吟不好意思，就把脸埋进了妻子的颈窝裡，每次妻子的手指抠挖著肠壁，都让他下意识的绷紧了身体。
怒洋看子吟的反应软糯可爱，就不禁笑了，甜如蜜的逗他，「都不是第一次了，还要害羞吗？」
「……我没有害羞。」子吟就摇头，垂下眼迴避了妻子的目光，「我只是……不好意思……」
怒洋就把手指深深的探了进去，轻轻的抽插著，笑问，「是刚才还吃不够吗？」
子吟听得妻子话裡调笑的意思，就抬起头，用吻去堵住了嚷儿的笑意，怒洋理所当然欢迎丈夫的主动，便也缠绵地回吻过去。
夫妻俩亲腻了一阵，却是始终没有放纵下去，嚷儿给子吟清理了，二人就躺回床上说著些亲密话，正是聊著，怒洋忽然问道，「子吟，你爹当年在盛京可有产业？」
子吟怔了怔，便依他所知的回道，「爹好像有买京裡的房子……不过，详细我不知道。」大娘防他防得紧，关于武家的产业，作为庶子的子吟，是从没有资格知道的。
怒洋就垂下了眼睫，「哦……」了一声，彷彿也是预料之中。
子吟瞅著妻子，「嚷儿，是怎麽了吗？」
怒洋眨忽了眼睫，就说，「没甚麽，今天经过中心的大街，看到幢很好看的洋房子，不由就想把它买下来，做我们夫妻的独幢。」
子吟的表情定了定，却是有些为难的说，「可是……大哥……」
「我知道。」怒洋就把子吟抱紧了，贴著他的脸蛋儿吻了一下，「我就想想，我也知道…你肯定会顾虑起大哥。」
子吟听了，便露出更愧疚的表情，竟是不安的拉著嚷儿的手，问，「……嚷儿，你想要搬到外头去吗？」
「不是，我也就是看到那洋房子，一时想起罢了。」怒洋就安抚著子吟，一再保证自己并没有这样的打算，心裡却是暗暗后悔，方才一时口快，就编了这样的藉口，他并没想到要惹子吟为难的。
怒洋在安抚中掀过了这房子的话题，又道，「听大哥说，迟些要和武家议和了，这事是真的吗？」
这倒是让子吟打从心底裡高兴的事，他便颔了颔首，回道，「上次回家的时候……子良已是口头上答应我了，他还愿意签约作实。」
怒洋却是摆出难以置信的表情，「武子良和白家对峙那麽多年，真的会心甘情愿讲和？」
「……子良虽然顽劣，可我这兄长的话，他至少还是会听的。」子吟就垂下眼，言不由衷地道，「我以后会多回武家看他，让两家的关系变得更好。」
要换成从前，怒洋当下铁定是要妒火中烧，那脸色也会沉下去，否决了子吟所有的努力，让他撤回这个提议。然而这几天顺藤摸瓜查出了许多消息，却是让怒洋重新审视了自己的处事，他决定把心下的不悦和疑窦都隐了下去。
他就贴著丈夫的唇瓣辗转一吻，说『睡吧』，又关上了床头的油灯，把子吟妥贴的拥入怀裡。如此直过了大半夜，子吟已是呼息匀长的靠在他身旁睡著了，怒洋那眼睛却依然睁著，在黑暗裡泛著亮光来。

第二百六十六章、讲辞

第二百六十六章、讲辞
新一年第一场阅兵，白镇军站在了校场的高台上，对著底下上万的士兵做演讲，这还不过是少帅的主力团，京郊防线、二少帅、甚至是东北的团，都在各自的营裡立正，从军用电台转播出来，让整个白家团听著大少帅的演讲。
子吟与一众书记官在离少帅不远的观台站立，看著白镇军出场时，士兵们都投以热切渴慕的目光，白镇军站在高台上抬手致敬，士兵们便都踏步敬礼了，这万人同步一致的场景，是多麽的震撼。
乌云其木格作为蒙古的使者，却也心甘情愿与白家军官一同站到前排去，表情崇敬而肃穆，听著白大少帅那振振有词的演说。
「子吟。」吕止戈站在子吟身边，便压下声音问道，「这稿词，听说是你写的？」
子吟呆了一下，就尴尬的垂下眼，并没想到大哥把这事儿透露出去了。他不想他人听见，便用气音凑了吕止戈说，「没的事……我不过拟了份草稿…大哥有修改的。」
吕止戈就笑了笑，「你就是谦虚。」他也凑到子吟的耳畔，小声说，「我记得去年大少帅就只说了三句——『干得好』、『好好干』、『继续努力』。」他在白家工作多年了，大少帅的口才，他是早就领教过的。
子吟不禁就给吕止戈逗笑了，然而在这样的场合，却又不能真笑出来，就抿紧了唇角，彆扭的把那笑意强压下去。
这书记官团为在高台不远处，白镇军正朗读著子吟撰写的演讲词，那目光突然便凌厉的看了过来，彷彿是听见了他们的私下议论似的。
子吟和吕止戈都被大哥那目光镇住了，下意识表情便是一凛，就再也不敢说悄悄话，只抬首做恭听的模样。
一番慷慨激昂的演说过后，士兵们便在大少帅面前演示著军步，虽经过了春节的假期，士兵走起军步来，却依然是那般的严谨整齐，此处是白镇军的中心部队，有跟随大少帅最久的亲兵，长官裡头，甚至有当年从雪原大战倖存下来、平定东北、再夺回盛京的老部下，可说是当今白家营裡最精锐的一团。
子吟看到武昇也在校场之中，正是领著他的一师，有条不紊地走著。子吟不禁感到怀缅，想起自己刚认识对方的时候，武昇还是一名受训的小兵呢。
要是冯师座还在，想必也会为武昇感到骄傲吧。
阅兵过后，书记处就得回到岗位去，处理年假以后累积的公文。子吟埋首在案桌上，与同僚一同忙活。儘管子吟是个新人，他在大哥身边做事的资历，却远比这些书记都老，众人又知道他是三位少帅的妹夫，备受重视，因此，当吕止戈不在的时候，便就自然的都向他请教了。
白镇军下班来接人时，就见著数名书记，正是围绕著子吟提问，子吟耐心的解说批文的程序和格式，又让他们留意细节，那循循善诱的态度，光是听著，就让人感到舒服。
「子吟。」白镇军就站在了门口，说道，「汽车已经候著了。」
「少帅﹗」
「大少帅好﹗」
那些年轻的书记们听得少帅的声音，登时挺直脊背，僵硬的立正问好，白镇军点头回应，却是高头大马的站在了门口，显然是要等著子吟过来。众人心裡不由想著，这武书记的地位果然非同凡响，竟是让大少帅亲自来接了。
子吟连忙收拾好案上的文件，向同僚们抱歉告辞，书记班加班到通宵达旦的时候，子吟总是给大哥、二哥、甚至是远道而来的嚷儿接走，因著这特别的待遇，他总觉自己亏欠了同僚们，因此工作的时候便格外认真，而若他人有事请教，他也必定尽心力解答。
子吟随著大哥坐上了回白府的汽车，按著惯例，大哥一面看著窗外的风景，一面暗暗的，把子吟的手攥紧在大腿边，这车子走到半路，白镇军就突然问道，「今早止戈与你说甚麽？竟是把你逗笑了？」
子吟怔了怔，确定那隔著前座的屏幕已经拉起来了，才回道，「说大哥的演讲词写得好。」
白镇军一听，就抿了抿唇，「我让他试读，是看这会否被人听出是代写的，毕竟这……不是我一贯的风格。」
子吟就笑了，想起止戈说大哥去年的讲辞，就是那言简意赅的三句话，「大哥一贯的风格，也是很好的。」
「你竟是与止戈一同取笑我了。」白镇军自然能听出子吟话裡的笑意。
「没有。」子吟便由衷地道，「能帮得上大哥的忙……我很高兴。」当大哥让他撰演讲辞时，子吟心裡是真的受宠若惊，他并没想到大哥会让自己负责这样的重任。
「我不会说话。」白镇军就掐紧了子吟的手，沉声道，「以后每年的讲辞，就都拜託你了。」
子吟听了，便垂下眼、低低的『嗯』了一声，心裡对大哥这器重和信任，却是比任何甜蜜的情话，都要让他感动。
白镇军看子吟的表情，就知道他是高兴了，他那眼神一柔，想子吟确实是热忱于工作，每回自己交託他新的事务，子吟便会露出惊喜的表情，无比认真的把事情做好。
子吟虽说自己不适合居于高位，然而作为一名堂堂男儿，子吟心底裡也总渴望著能有一番作为。
白镇军忖著，如今自己既是有这个条件，能给予悠予发展的机会了，也该让他学习更多、甚至是和二弟、三弟一样，成为自己的臂膀，子吟是那麽的年轻，将来也是有著许多的可能。
「子吟。」
「嗯？」
「止戈要管的事务渐多，我希望你能与他分担。」白镇军就说，「今天我看那些书记，也都向你讨教了，以后你便做止戈的副手，一旦他分不暇身，就把工作交託予你吧。」
子吟怔了怔，一时却是露出不自信的表情，「大哥……止戈那麽能干、我恐怕…」他自忖与止戈相比，实在差太多了，对方可是从白老爷的时候，就替白家处理了许多的内务，从军营到白府，也都由他照看著的。
「从今天起，首先便要纠正你这态度。」白镇军扳起了脸，严肃的说，「我会让止戈慢慢教你，别担心，大哥不是用人唯亲的人，我做此决定，是看出你真有胜任的能力。」
子吟怔了一怔，心裡就顿时一阵的憾动了，听得大哥这样肯定的说法，他还能一再推辞吗？
子吟就主动的握紧了大哥的手，说，「谢谢大哥。」
白镇军看著他，又道，「关于武家议和的事，我便让你全权主理，草拟和议的条约，安排和谈日期，若有不懂的地方，便问止戈和二弟，他们都能教你。」白镇军推动这个事，一来是为了给子吟机会，二来，也是为了亲自观察那武子良的诚意。
儘管不信任对方，可若子吟是真把这弟弟说服了，而让两家达成了一段时间的和平，也算是子吟的一份大功劳了。
「武子良有甚麽要求？」白镇军已在心裡思索著，对方与徐师令恐怕是建不成可靠的同盟，才会答应这样背地裡与白家讲和，毕竟两家对峙已有数年，没道理突然转而向白家示好的。
子吟就回道，「实际的条件，还没谈，不过我答应了，以后会定期回邳县去看他。」
白镇军听了，就仔细看了子吟一阵，「你答应了吗？」
「邳县是我的老家，而且，我娘也在那裡。」子吟是仔细的权衡过，才答应的，儘管他知道自己一旦回到武家，又要受到弟弟的缠扰，然而他犹是觉得，两家的和平犹为重要，「我想这样，也可以促进两家紧密的联繫。」
白镇军却是看向了窗外，一时眉头便深蹙起来，他抿著唇一直不说话，彷彿是对子吟的说法万分的不苟同，却又犹豫著是否要直言出来。
待车子快到达白府的玄关了，白镇军才禁不住开口道——
「子吟，我知道你们兄弟感情深厚。你看武子良，与外人看他不一样。」
子吟定了定神，便沉默的听大哥说下去。
「可不管你们感情多好，也别忘记，三妹是怎麽死的。」白镇军就淡声说道，「这虽不是武子良亲手所为，然他确实是参与其中了。」
这时汽车已经停当在了白府的玄关，白镇军推开车门，抬手便要护著子吟下车，然而子吟一时怔在了座位上，竟是眼睁睁的，直看著大哥。
「我……」子吟的嘴巴张合了一阵，说，「我并没有忘记……」
白镇军的眉头深皱，儘管语气裡并没有责备子吟的意思，说话却是一针见血，「可是，你从没想过报三弟的仇吧？」他便平淡地剖开了子吟一直深埋著、意图迴避的矛盾，「三弟没死，你便欲两家重归于好，对你来说，可是看重武子良更甚于三弟了？」

第二百六十七章、轻重

第二百六十七章、轻重
子吟被大哥这麽一问，便定在了原位，脸色一瞬间刷白了，因为他心知肚明，自己确实无法衡量出二人孰轻孰重。
嚷儿是他的妻子，子吟当然是爱他的，夫妻俩经历了死别生离，感情只更胜往昔。然而子良……子良不一样，从出身以来，子吟就被父母耳提面命，弟弟是武家未来的天，自己这个庶出的兄长，就该待子良无条件的好，永远的迁就和容让。
这样，子吟才是乖、是懂事的孩子。
这是一个连子吟都不曾察觉的观念，既定成形，从小时候就植下了。他对子良那不寻常的溺爱和退让，是在父亲、大房，甚至是母亲的管教下培养的。子吟甚至隐隐的想著，自己作为偏房的孩子，子良没因此而厌恶自己，已属万幸。
可偏房的孩子为甚麽就要受正房厌恶和排挤呢？子吟没曾反思，倒是把这看成理所当然。
子吟看自己，一直是不如子良的，不管弟弟干了甚麽，作为庶兄的自己，也从没有怪罪的打算，甚至是绕个圈儿，要帮弟弟脱罪。
正因此，子良使计害了嚷儿，兄弟间竟没从此生了嫌隙，子吟的哀伤和愤怒在这数年已经消耗尽了，剩下的，便复又是那根深蒂固的纵容。
甚至，子吟认为庶子的自己『入赘』就合理，却是不许子良因著利益而『委屈』地娶了徐明珠，就因为子良是高贵的嫡少爷。
白镇军看子吟当下说不出话来，彷彿是被刺到了心堪的痛处，这都在他意料之中，便淡淡地道，「先下车，我们进房谈。」
子吟『嗯』了一声，动作却是显得迟缓，一瞬间，他竟觉著自己没有脸面进这白家的门了，因为他就真如大哥所说，是把嚷儿的死轻易放下，因为他看重弟弟更甚于妻子。
「过来﹗」白镇军看子吟一时踌躇不前，便伸手过去，把人从车裡强拉出来，他把子吟的手紧紧攥著，一路穿堂而过，要把他带到自己的院落去好好说话。
子吟的手心有些凉，不知是穿的单薄，还是已经从心裡冷到四肢百骸去了。
白镇军关上房门，就走到子吟身边，仔细的打量著他，看子吟因著自己方才的话，竟是刷白了脸，惶然不知所措，便紧紧的把人搂到怀裡，「子吟，大哥不是责怪你。」
子吟看著大哥，勉强的扬起嘴角，却是一个惨淡的笑容，「我知道。」然而，子吟却是不得不责怪自己的。
二人彼此对看，子吟眼裡的苦涩，却都教白镇军读懂了。他给大哥看得通透，一旦要把怒洋和子良做比较，竟是难以分出轻重——他并不是个会去怀恨和复仇的人，当年听著子良亲口承认，子吟确实是痛心疾首，他拿著那枪威吓子良离开，拒绝跟他回武家，也就仅止而已，子吟从来没有想过，会因为杀妻之仇，而去伤害弟弟的。
他当年就恨不了子良，多年过后，也就更加的恨不了。
子吟闭上眼，心知肚明，然而他总是下意识去迴避，只不希望子良有天会跟白家的三兄弟再打起仗来——说到最后，子吟是怕子良会败，因为他总觉著武家势弱，单凭区区一个邳县的兵力是打不过的。
他的议和，说到了心堪处，竟也是为了护著武子良。
子吟就在大哥面前，无声的忏悔了。
白镇军看子吟眉头紧蹙，彷彿下一刻就要因著内心的挣扎而迷失，便把他拢进怀裡，安抚地拍著子吟的背。
「大哥……你不必……」子吟却是推拒起来，他自觉是个罪人，并没有接受大哥宽慰的资格。
白镇军却是垂头，额头贴著子吟的额，沉声说道，「告诉我你在想些甚麽。」他擒著子吟那忐忑的黑眼珠子，「大哥想听。」
子吟惶然的看著大哥，感觉到对方那宽厚有力的大掌，正是稳稳的把自己托抱著，大哥的体温暖烘烘的，从相触的地方传导过来了，子吟便觉著自己好像得了力气，能把落空的身体找回一点支撑。
大哥是主心骨，总让子吟能安心靠依，在大哥面前，他彷彿便能面对卑劣的自己。
子吟便深吸口气，坦白道，「嚷儿的事，我记著，我一直都记著。」他揪著大哥的衣襟，踌躇的说，「可是……我也是子良的兄长，武家现在是他持家的了，大哥，我不能看弟弟走上歪路，既然我现在有机会劝喻子良，便希望他能回到正轨。」
白镇军就『嗯』了一声，用眼神鼓励著子吟说下去。
「我知道子良未必真心，然而若是看在我这兄长份上，他愿意和白家谈和，我想这就是我做为武家庶长子的一份心力。」子吟垂著眼，一字一句清楚的说，「大哥，我爹打下的邳县、还有他留下的兵，我并不希望……给子良败没了。」想起子良曾和日本军合作，现在又和徐师令……竟是彷彿要与白家分庭抗礼，子吟便每天担忧著，总怕弟弟一时迷了心，要再去挑衅白家。
白镇军就揉了揉子吟的髮，沉声说著，「大哥懂。」
子吟虽比自己小，然而依然是操著兄长的心，即使武家大房把子吟送出去了，他竟也还是为著武家、武子良操著心。
这既是子吟根深蒂固的观念，也是一种盲目的固执——这事本来无分对错，然而当白武两家生出了矛盾，子吟就面临两难，待武子良好，就是忽略了杀妻之仇，可站到白家的一面，却又背叛了生养自己的根了。
当年武子良作内应一事，并没有声张出去，当时已经『死』了的三弟，在马鸾凰军队裡，自然是不知道的。
然而白镇军知道，甚至还曾试探过子吟对子良的想法，子吟便如何无法在大哥面前，无视武子良曾经犯过的大罪。
「子吟，你要知道你那弟弟性情反覆，即便这回真签订和约了，也不意味他是真心要与白家和好的。」
「大哥，我知道。」子吟就低低地说，「不过，我还是想要试一试。」
子吟没有透露予大哥知道，在子良面前，他已经是以自身相胁了，子良若是真那般执著于自己，他的这个威胁，大概也能发挥制约的效用。
「大哥不阻止你。」白镇军看子吟的态度是如此的坚持，便说，「不过，大哥也不妨与你说句丑话，一旦武子良再动甚麽手脚，我便不会再饶他了。」
「……嗯。」子吟就低低地应道，心裡却是想著这不会发生的，除非……子良对自己的那些告白，都是假的。
子吟这日与大哥谈开以后，便切实地为议和准备著，对于和约的条文该如何撰写，他实在是毫无主意，不由便向止戈和二哥请教了。
儘管众人都知道子吟正在筹备著白武两家的和议，然而知情之人裡，无一人相信这事能谈成。一来，武子良恶名昭彰，他那狡诈而毫无原则的性子，让任何军阀都不愿诚心与他结盟；二来，武家和徐家合作愉快，他们的势力从长江流域一直伸展到上海去，正是欣欣向荣，为何要突然倒过来，去讨好白家呢？
可白大少帅既是表明要支持子吟，知情人也就沉默著，看子吟为此而奔波、忙活，在一个月后商定了白家与武家和谈的一天，他们把地点定在利顺德，正是上回子良来请客时订的那顶层大包间。
白镇军要兄弟仨一同出席，是要二弟和三弟一同衡量武子良的态度。
正如子吟先前所想，若有一天大哥要和子良见面，非得是弟弟亲自到盛京来，以后辈的姿态去见大哥的，他打电话相约子良时，对方竟是意外的好说话，甚至对这和约也是欣然期盼著。
「大哥，你记得要把那个定期回家的条件写下去。」武子良在话筒裡三番四次提道。
「我记得。」子吟回道，「……除此以外，你还有其他的条件吗？」
武子良就俐落地说，「没有了。」彷彿他签这个和议，就真的完全为了让子吟回家裡来。
子吟犹是不敢掉以轻心，他遵从二哥的说法，给武白两家拟了一列的条文，除了双方答应领土互不干犯，又列了两家往来的细项，比如让两地的火车轨接壤上了，盛京的货物便能运送到邳县去；而武白两家的士兵能自由前往对方的属地，并不设关卡的限制……子吟做这事如此认真，既因为这是他第一次亲自负责的重任，亦是为了做得公正，他对嚷儿已怀著愧疚，就不想让白家兄弟觉得他更加的偏向弟弟了。
白镇军读著这草拟的条约，便称讚子吟准备得宜，再没有修改的需要了，白经国读了读，就说，「子吟，你弟真只要求你定期回家？」一般来说，两军协议，总得提上一些军事上的合作，比如一方开战，另一方必须相助、或是保持中立，如此，这条约才能给一军带来益处。
「这是一份秘密的协议，子良明面上，还是与徐师令做同盟的。」子吟就回道，「不过，我也有在写道，假若徐师令对白家开战，子良就必须保持中立。」
「你弟真同意？」白经国就摇头叹笑，「他也未免太听你的话吧？」
「徐师令并不是真心实意，我与子良谈论过，如今他们虽是向南方扩展了，然而真正拥兵佔地的，却都是徐家兵，子良其实……并不佔多少。」子吟就事论事，这也是他为子良设身处地做过的考量，「因此，才不应和白家对峙，真开仗的话，徐师令只会把子良看成棋子罢了。」
白经国听著，便满意的看向子吟，「不枉二哥用心教你弈棋，你现在竟是能把局面看得如此透切了。」
「不……二哥，我还差的远呢。」
怒洋一直倚牆站立，密长的眼睫垂下，听二哥问子吟关于那条款的细节，他始终没有发表意见，甚至是连那份和约的草稿，也仅仅只扫了一眼。
「嚷儿……」子吟回答完二哥的问话后，便转向了妻子，「你认为如何？」
怒洋便牵起了个轻淡的笑，「我没所谓，和约看来很好。」他抱首站在旁边，由始至终，都没有参与讨论，只是若有所思的看著桌上的和约，虽不认同，也不反对。

第二百六十八章、挑剔

第二百六十八章、挑剔
白经国夜裡前往三弟的院子，轻轻的叩门，门很快便打开来了，怒洋看来人是二哥，不由一怔，毕竟在这个钟点，兄弟各自都在自己的院落歇下，鲜少会来找对方。
「二哥？有甚麽事？」怒洋便疑惑的问道。
「睡了吗？」白经国问。
「还没。」怒洋便侧身拉开门，让了二哥进来，小花厅的桌上，正是散落了一些文件，看来三弟还在处理公务。
「子吟到大哥处过夜，似乎是能让你更热忱于工作呢。」白经国就调侃道。
怒洋扬了扬唇，没有回应二哥的閒心，他提起桌上一张纸，说，「我欲把巡兵值更的规则收紧，以防再有营长擅自调更的事发生，二哥，你看看可有问题。」
白经国就接过那纸，看三弟用洋墨水笔写写划划的规条，他仔细的看了，就道，「在祠堂跪了一夜，你倒是卯起劲了，可是我白家的祖先显灵教训你了？」
「我只是意识到自己的疏忽。」怒洋就回道，「自己的团出了这样的丑事，作为将帅，当然得负起全责。」
白经国『嗯』了一声，就拉了椅子，靠在那桌子边坐下，他提起那洋墨水笔，在三弟拟出的规条裡再下了笔墨修改，怒洋看著，那表情就变了，显得疑惑和不满。
「二哥……你怎麽把这都改回去了？」怒洋发现白经国修的地方，不过就是把自己加重的刑罚改回去，又把收紧的规条回复到原来模样。
白经国就把那纸送回三弟手裡，悠然的把墨水笔搁下，「你认为这次，是军法过于宽鬆做成的过失？」
怒洋定了定神，就道，「不全是，但说不定，也是一个原因。」假若那营长并没有擅自调更的权限，这事就不会发生了。
「三弟……」白经国就笑了笑，道，「这人哪，不能像狗那样的管，你收紧了他们脖子上的绳子，并不能教他们服气，甚至，权力被削弱倒是让某些人生起反心来。」
怒洋垂下了眼，回道，「可人也不像狗一样忠心不二，他们会因个人私欲而怠忽职守，不管不行。」
白经国明白三弟的道理，他想自己是不赞同这麽做的，然而三弟有三弟的想法，他也就笑了笑，点到即止，「你便儘管试试，看他们知道了这些新规条后，是甚麽样的反应。」
怒洋就拿过那纸张仔细的审视，看著二哥和自己的笔迹，便又提起洋墨水笔，在上头做第三次的批改，这回倒是做了一点调节，把罚则和刑法写轻了些。
白经国默然看著三弟修改，待他完成了，把那纸张放到一边，才提起了真正前来要谈论的话题——
「三弟，你对和议的事，怎麽看？」
怒洋沉默了一阵，便淡声说道，「不看好。」
「我也是。」白经国不住颔首，「我并不认为两家的对峙，会因为这一纸和约就终结了。大哥其实也心裡明白，只是不忍怫逆子吟的努力。」
怒洋看著二哥，正是彼此了然于心的无奈，「我们三兄弟都一样。」看子吟如此费心的拉拢两家和平，谁还忍心抹杀他的努力呢？
「子吟真的很用心。」想到这几天，子吟找著自己孜孜不倦的讨教，便让白经国不由笑了，「能拟出这麽一份协定，又说服那难搞的弟弟，他倒是不简单的。」
「嗯。」怒洋应了声，对此却是并不乐见——看子吟为和议努力的筹备，只是一再证明，子吟对武家、对武子良有多麽的重视。
他明白武家是子吟的老家，然而武子良，实在是个令人憎恶的弟弟。
「二哥，你来就是为了问我对和议的看法？」
「算是吧。」白经国就仔细的打量著怒洋，「方才在书房，看你心不在焉，不由想著你是否持反对意见，却不好和子吟直说。」
「没有。」怒洋就垂下眼睫，「不管如何，我也是不愿子吟为难的。」说著，他便拿起桌上的公文细看，彷彿是不欲再在这话题上讨论了。
白经国就看著三弟，耐人寻味的『嗯』了一声，他把玩起桌上的洋墨水笔，在三弟这裡多坐了一阵，才告辞离去。
却说春假过后，除了军队回复每日的操练，三位教师也都陆续回白府报到，给两位少帅府的小公子授课。
曾婉婷休过了不甚愉快的假期，再次踏进白府的门，却是确实的想念起白府的一切，说实在，她其实挺喜欢府裡的环境，因为佔地广大，那院落散开，有座园、长廊区隔著，各人便都有自己的空间和隐私，而来往的卫兵和下人即便碰上面了，也仅是低眉顺眼的点头微笑，绝没有碎嘴或是监视的意图。
曾小姐便鬆了一口气，彷彿是在白府上工的时候，才得到了真正的平静。
新年时，父母撺掇著她去结识许多公子哥儿，就看有否看对眼的，要把婉婷嫁出去。她顺著父母安排，参与了许多的牌会、舞会，只是她总是提不起兴致，对待来攀谈的公子哥，总是淡漠的把人家打发掉了。
曾小姐对于仅会谈打牌、逛大街、看电影的才俊，只觉得空泛而肤浅，而那一排排因著抽大烟而长期发黄的牙齿，一旦笑起来，就要让她惊心动魄——她想自己的嫌弃都是合理的，然而落在母亲以及一众姨娘的眼裡，却是她这名归国女性，眼光太挑剔了。
「婉婷啊，那陈家的公子不是挺好吗？他家是做船的，听说白少帅要运货，都是用他们的船啊。」
「还好。」曾婉婷就客套的笑了，「只是我真没有意思……」
「那朱公子哩？我看他打牌的时候，一直偷瞧你啊。」
曾小姐想起那个一口把茶叶渣套到杯子裡的朱公子，但笑不语。她在欧罗巴留学过，十分的讲究谈吐涵养，这国内的青年才俊会穿西服，还会时髦的在手肘上加两块补丁，可是要说到行为举止——他们全都不及格啊﹗
「欸……」曾小姐的亲妈也受不了的开腔，「婉婷，你不要因为自己读过书，就自以为高人一等。这小姐出国读书，并没有任何好处的，有许多公子听见了，还要却步不肯娶呢﹗」
「妈……我没有。」曾婉婷就苦笑说，「可这是我要对一辈子的人，难道我就不能挑个自己喜欢的吗？」
「就你们这年轻一代，才谈甚麽自由恋爱。」曾夫人就叹了口气，「我年轻的时候啊……得到掀喜帕的时候，才知道自己丈夫长甚麽样儿，这不婚姻也很美满吗？」
曾婉婷就笑著不回话，父亲当然是美满的，娘也不过是众多太太中的一个太太，对父亲来说，简直是美满不过了。
曾小姐在曾家每天受著长辈的催促和怂恿，竟是恨不得假期能早点结束，让她回到白府授课。
她娘看她过了一个假期也没挑著合意的对象，就不由问道，「婉婷，你老实与娘说，莫不是在少帅府……瞧上了人？」她暗裡竟是有些期待的，「难道是白大少帅？」
「娘……你在说甚麽傻话啊？」曾婉婷就哭笑不得了，「我也就只见过大少帅几面呢。」
「欸……我就想这近水楼台，你既然给他教孩子了，至少比外头那些见不著的姑娘家有优势啊﹗」她母亲就说道，「我看你不满意这个、又不满意那个，莫不是心裡有了比较的对象，才会如此挑剔吗？」
曾婉婷就摇头，「没有，真的没有。娘，我是认真的去授课，你就不要胡思乱想了。」
曾母却是因此而扼腕叹息，她竟后悔把女儿送出洋唸书了，这女儿啊，一脑子就想洋文，却是连女儿家该专注的事情都不做了，再过些年，可不就成了嫁不出去的老姑娘？这可得丢了曾家的面啊﹗
「你啊，看到如意郎君就该把握点。」曾母就与女儿推心置腹的说，「我女儿长得这麽漂亮，怎麽到现在还没对象呢？这不合理啊。」
曾婉婷受著母亲这夸讚，就苦笑了，她不由垂下了头，心裡却是想到所谓比较的对象，脑海闪过的却是那张令人惊豔的俊脸。
那是她见过最俊美的男子，风度翩翩，对孩子、身边的人都体贴，言谈也是非常得体的。
只可惜，他已经有人了。
曾婉婷便默默地，对马鸾凰生起了羡慕的心理，甚至大胆的想著，要是有白三少帅这样的对象，只要能在他身边，为他生儿育女……谁又在乎是否有名分呢？

第二百六十九章、留饭

第二百六十九章、留饭
马鸾凰倾慕曾小姐，踩著准点办完军务，便飞速驾车回来，连带的害怒洋也耽搁不得，彷彿每天都要赶这班回白府的汽车。
「你啊……」怒洋看著磨拳擦掌中的马鸾凰，就说，「我要是曾小姐，就给你吓跑了，以后不再来白府授课。」
「你又不是曾小姐﹗」马鸾凰恼羞成怒的道，「怎麽知道她是怎麽想的呢？」
怒洋就冷冷一笑，「我也做过女人，很清楚给个登徒子一副好色模样瞪著，是甚麽样的感受。」
马鸾凰一听出这样具说服力的答案，就说不出话来了，她自己倒真的未曾经历过——从小到大，只有她去觊觎人家小姐，并没有反过来的经历。
马鸾凰对著怒洋一撇嘴，等汽车到了白府，就急不及待的下去了，这个时候曾小姐的课刚完，幸运的话，便正好能瞧著那聘婷的身影走在廊上，算是能见上一面。
「曾小姐﹗」马鸾凰走在前头，看到意中人迎面而来，一整个便眉开眼笑，「课上完了啊？」
「嗯，马师令好。」曾小姐看到正在走来的二人，便带著得体的笑容问好，那目光看向了马师令身后的怒洋，语气却是变得拘谨了，「白三少帅好。」
「每天都让你从早待到晚，辛苦了。」马鸾凰就柔声与她说道，「现在是要赶回家吃饭吗？」
「今天约了朋友。」曾小姐就笑说，「女子高中的旧同事，约我去看个洋电影。」
马鸾凰心甚羡之，多想跟曾小姐也一同看电影去，可她听说是那些女子高中的同事，就不敢毛遂自荐了——曾小姐认识的肯定都是读书人，她怕她们之间的话题，自己恐怕是跟不上的。
「那平常你都是出外吃饭吗？」马鸾凰就问道。
「我家裡饭点较晚，上完一天的课，会先到咖啡厅坐一坐、看看书。」曾小姐回道。
「真是高雅的兴致呢。」马鸾凰听了，就讚美道，「我就一粗人，每次进咖啡厅就感到混身不自在。」
「马师令是骑马打仗的女中豪杰，要是到了你的军营，倒要换成我混身不自在了。」曾小姐与马鸾凰如今也是挺熟了，就不由与她开起玩笑来。
「哈哈哈……」马鸾凰听得曾小姐与她谈笑，就心花怒放的回以傻笑，「是呢，这个比喻妙﹗哈哈哈﹗」
怒洋在后听了不由莞尔，认为马鸾凰废话多、又不争气，哪有人在意中人面前傻相尽露的？他想马鸾凰恐怕是动真感情了，面对著曾小姐才会如此失措。
看马鸾凰如此的不争气，怒洋就打算好心帮她一把，「曾小姐，假若你不介意，平常可以留在白家用饭，反正我们也是差不多时候回来的。」
曾婉婷一听，便是惊讶的抬头，那心儿扑通扑通的跳了，「……这……不会打扰你们吗？」
「不，就多添一双碗筷罢了。」怒洋是有心帮朋友一把，便说道，「吃过饭后，再让马鸾凰送你回去。」
曾婉婷满心盛载了被白三少帅邀请的喜悦，儘管之后那句听著好像有些不妥当，她却是只高兴的点了点头，竟是都顾不及想了。
「谢谢白三少帅……」曾小姐就红著脸，小声的告辞离去。怒洋连忙推掇马鸾凰去送她出门，过一阵子，却见她一脸迷茫的回来找自己。
「甚麽事？」怒洋就皱起眉，问道。
「你真聪明，我怎麽就没想到留她下来吃饭呢？」马鸾凰就搓著脸说，「还让我送她回去……啧啧啧，白怒洋，你这他妈的经验丰富啊……难不成嫁给子吟之前，你都追求过很多人吗？」
白怒洋冷哼一声，不屑地道，「我怎麽可能去追求人？这当然都是别人追求我的手段啊﹗」在军校裡，明明他都以真身示人了，那爱慕者却依然是不分男女的。
马鸾凰愣了一愣，就想到白三小姐当年，也是个张扬豔丽的美人呢，当年选了武家的子吟，多少人说是武家高攀了啊。
「欸……那子吟是怎麽追你的？」马鸾凰不禁就奇了。
怒洋定了定神，竟是有些腼腆地说，「他就………拿起我的手，细心给我呵气、捂热。」
「那之后呢？」
「之后？」怒洋回想著当时，说，「就掀了我的盖头。」
「就这样？」
「然后我就禁不住——干了他。」
马鸾凰愣了愣，心想这是个甚麽乱七八槽的桥段啊，简直毫无参考的价值。可她再想追问下去呢，怒洋却是已经不愿答了，彷彿要保留那美好的回忆独自回味。他摆摆手，让马鸾凰回自己的院落歇去。
当晚三兄弟同坐一桌吃饭，便说起了朱利安高升，并邀请他们到上海一聚的事，怒洋听了，冷不防的嗤了一声，竟是与大哥如出一辙的评语，「魏玛政府没人了吗？竟是让他升职？」
「德国如今的状况不稳，若他回去，也是看不惯政府的许多作为。」白经国就道，「留在华夏，便算是眼不见为淨。」就不知道，这安排是出于朱利安的意愿，还是政府的授意了。
「德国现在的状况怎麽样了？」子吟被三人所言挑起了好奇心，不由问道。
「经济民生的问题，战争带来的巨大损耗不但没有填补，还得缴付巨额的战败国赔偿，人民埋怨政府无能，甚至比皇权时代的普鲁士，还要倒退了。」白经国便给子吟讲解道。
「德国人并不把共和政体看成社会的改革进步，而是战败的耻辱，因为他们是在战败中，被逼著组建临时政府的。」怒洋也适时的给子吟做了补充，「如今议会分裂成了无数政派，总统儘管有心领导，面对这局面却是无能为力。」
「德国人欲恢复普鲁士时代的民族光荣。」白镇军沉声说道，「特别是财阀、将校，许多人都怀念著大战前德国的繁荣鼎盛，甚至说著共和政府逼迫威廉重帝逊位，是大大的错误。」
子吟听了，就顺势的推论，「那共和政府恐怕就不会让朱利安回去吧？以他的背景从政，不管是极左或是极右派…也是会受到威胁的。」
子吟这一说，三兄弟竟是同时都看向他了，子吟怔了怔，便略带不安的问，「我……说错甚麽了吗？」
「不。」白镇军便微不可察的扬起了唇，「你分析的很对。」
「子吟，你对朱利安的背景，似乎都很了解啊。」白经国就说道，「还知道左派右派呢。」「我……就是看报章。」子吟迟疑的回道，「而且，在朱利安的家裡寄住时…常听科林、他的管家谈到家族的状况，听起来……像是很了不起的家族呢，在威廉二世的时候，似乎还有世袭爵位。」子吟就垂下眼，「我在德国领事馆时也感觉到……马克先生对朱利安，跟对其他同僚，是有点不一样的。」
白经国就问，「怎麽的不一样？」
「马克先生很听信朱利安的意见，也彷彿…用心地培养他。」子吟就说出自己的观察，「就像是待自己的孩子一样。」
白镇军不由便讚许的扬起了唇，他的子吟……看事竟是越来越敏锐仔细，竟是能把观察都融入进分析裡去。
唯一稍不满意的，却是子吟始终忐忑不安的态度，彷彿对自己的想法也不自信似的，白镇军深切的希望将来，能把这个弱处都去掉。
「你说得很好。」白镇军不备旁人，就覆在了子吟放在桌上的手，紧紧的握著，「这正就是我们的想法了。」
子吟得到大哥的肯定，便露出了腼腆的微笑，是为著那讚许而高兴了。
白经国却不许大哥独佔了子吟的注意，他夹了一块子吟喜欢的冰梅骨，稳稳的落到了他的碗中，「子吟，吃肉。」
子吟谢了二哥，可他却是不急著起筷的，倒是站起身来，既给沙赫、不破夹菜，又顺道夹了嚷儿喜欢的，把妻子的碗堆满了小半山，「嚷儿，多吃点。」他总觉著嚷儿是他的妻子，就得亲自的顾著、疼著，和两小孩子一样，都要受自己的关顾。
这份贴心，却不是白镇军和白经国能体会的，在年龄、身分的立场，他们与子吟相处的方式，终是与三弟不一样。
怒洋便彷彿是最后的得利者，勾唇微笑著，甜滋滋的吃著丈夫给他夹的菜。
马鸾凰看这三位少帅前一刻本还说著许多深奥的话题，瞧上去莫测高深，可才那麽一眨眼，竟是都没有少帅样儿了，她就朝怒洋一拐肘子，说道，「欸﹗曾小姐要来吃饭的时候，你就和两少帅悠著点吧﹗不要吓走她了﹗」

第二百七十章、访沪

第二百七十章、访沪
在下一个周休日，白镇军安排专列，乘著两弟弟和子吟一同的前往上海去，儘管此行属于私人访友的性质，专列上还是带著一个小卫兵团，以防突发事情发生。
子吟坐在了这专列的车厢裡，却是有些坐立不安，上回二哥和嚷儿一同在这裡做的事，如今那记忆还是清晰的印在脑海裡。
「子吟。」白经国看子吟坐在大哥身边，彷彿是避著自己，就无奈的笑了，「别这样，这盛京到上海的时候太短，我们三兄弟可做不够的。」
子吟抿了抿唇，听得二哥这般说，反是更不愿意和他同坐了。他就坐在大哥身边，拿起一本洋文小说读著。
怒洋坐在子吟的对头，就无视了二哥的话，反是问子吟道，「怎麽读起童话故事来呢？」
「我想挑拣些适合的，给沙赫和不破学习。」子吟回道，「他们跟曾小姐和纳西学洋文，进步得很快，如今已经能独自看书了。」
怒洋看著子吟的眼神便不由柔了，想他待自己儿子和二哥的儿子热心，并且毫不区别地疼爱著，倒是他们两个当爹的……却是彷彿把这责任都推到子吟那处了。
大哥这继父倒是尽责的，每天早上带著两孩子骑马，风雨不改，连带的，就让自己和二哥也一併跟著，若非如此，他们都没有和儿子们认真相处的机会呢。
「子吟、看看。」白镇军正在手裡拟著一份单子，待他写好了，就交到子吟手裡过目，「你认为怎样？」
子吟仔细的过目了一遍，便猜想道，「这是……为了京郊防线扩军而准备的新订单？」
「嗯。」白镇军便因著二人之间的默契而略微扬起了唇，他之前不过是稍稍向止戈提过，却没想到子吟已经记住了，也不用自己说明，就领悟过来。
「数目…不少呢。」子吟便道，「要是马克先生的话，恐怕要迟疑了。」作为驻华领事，洋人们想的并不单是交易带来的利益，他们总忖著要限制华夏拥有的军备、技术，甚至是在背后操纵军阀们的势力。
洋人能在华夏以不平等的方式赚得财富和土地，正是因为前朝的时候，洋人八国联合，强行分割了华夏的土地，他们便在这享有了许多不合理的利益，而为持续这状况，华夏必须分裂下去，不能有任何一方军阀坐大、甚或是统一全国，不然，他们恐怕就要承受华夏人的反扑了。
怒洋听说是给自己的团配置，便也拿过子吟手上的单子，仔细的过了一遍，他那目光顿时就亮了，「大哥……这五十门重炮、一千狙击枪……你这回也太慷慨了﹗」
「防线是重要的一团。」白镇军便道，「马家团如今已是融入了白家团的模式，正是合适的扩军时机。」
「好。」怒洋便颔了颔首，「回去后，我会亲自招兵、挑选新人入伍。」
白镇军看著三弟，倒没有直说，他这决定是因对方新年过后的改变而起的。白镇军固然一直信服三弟的能力，只是之前对方仅限于按章办事，对于带兵，始终是缺了深入骨子裡的热忱。然自从经过了新年那事，三弟就变得懂事了，白镇军能看出他在态度上的改变，是终于真正的把防线看成了自己的使命般。
正因如此，他才决定要提升军备，激励三弟把防线扩充开去。
四人乘了约半天的火车，便抵达了上海火车站。白家三位少帅偕著子吟，在重重守卫下上了防弹汽车，一路前往德国租界区。在上海的街道上，人们就看著四台雪佛农汽车连袂驶过，统一茶色的玻璃无法从外部看到内头的人，这已是白镇军最低调的出行方式了。
子吟看著车子驶进熟悉的租界区，再前往德国领事馆，心裡便很觉怀念，租界裡的洋房子都是一式一样的建筑，三层的西洋外壳，配以别緻的花园，有富贵人家居住的，便在玄关更添一个罗马水池，与外头熙扰的老街，彷彿是两个世界。
他们一行人先行到德国领事馆，要与朱利安做一番公事的商谈。汽车在领事馆前停当，守门的年轻职员便露出了戒慎的表情，就见那白家的卫兵苛枪实弹，陆续从车上下来了，他们排开了两列，迎著少帅们的车子，停当在领事馆的玄关之前。
白镇军首先下来，接著是，白经国、怒洋，以及子吟，他们走到了领事馆裡，就受到了年轻职员的欢迎，面对著东方脸孔的客人，金髮蓝眼的青年们却直接用德语说道，「三位白少帅，欢迎你们来到上海。」显然是早就被知会了，彼此都是能用德语沟通的。
「嗯。」白镇军便沉声应了，「我来找朱利安。」
「冯．鄂图先生已经久侯你们多时了。」青年们礼貌的搭手，示意道，「请跟我们来吧。」
子吟对德国领事馆比较熟悉，就见两青年把他们带到了偌大的会议厅裡，让他们在此处等著。这会议厅的正中悬挂著魏玛共和的三色旗帜，方才一路走来，威廉皇帝的画像却彷彿是减少了，子吟不肯定这是否自己的错觉，不过三年前来的时候，他肯定这处并没有张贴这三色旗的。
四人在会议室裡待了一阵，就听得外头传来了脚步声，门给推开来了，入眼的便是朱利安那高大的身影，他那醒目的金髮和蓝眼，儘管和身后的年轻职员们如出一辙，却彷彿有那麽点与别不同。
子吟想，那区别大概便是一种浑然天成的气质，因为朱利安的家世背景，眉眼裡就洋溢著优雅和自信，而如今，他更是做上司的人了，整个领事馆都知道他即将接任马克先生的位置，要成为德国领事馆的未来领班，作为一国之代表，比之前就更有一种稳重的气度。
「白﹗」朱利安的视线在会议室梭巡了一圈，便展露出灿烂的微笑，「大白﹗二白﹗三白﹗」他走上前，重重的和三人逐一拥抱了，最后又走到子吟身前，也微笑著，重重的抱了他一下，「武﹗」
「朱利安，恭喜你升职了。」子吟便由衷的回抱了他，说道。
「现在还没有，待我真正升职以后，你再来恭喜我吧。」朱利安谦虚地说，他放开了子吟，便扬手迎了四人落坐，「我没想到你们真的会来﹗还是四人一起呢，我真的太高兴了﹗」
「你好大的架子。」白经国便消遣起他，「要知道现在大哥就像一尊佛一样镇坐在盛京，你还敢写信邀他来给你庆祝，你这家伙啊……」
「我太高兴，可是……上海没人能与我分享这喜悦啊﹗」朱利安便笑得无奈，「为了感谢你们远道前来，我让科林准备了好菜，还有……大量的啤酒﹗哈哈，是从慕尼黑运过来的。」
「不用回母国去，有让你这般高兴吗？」怒洋便调侃道。
「本来不是，不过现在是了。」朱利安就瞄了瞄牆上那三色旗，便是耐人寻味的苦笑，在领事馆裡，他始终是不好谈论当今的政府，便改换了话题道，「白，你们得庆幸领事馆不是建在盛京，不然我这孤家寡人，一定每天上门来打扰你们。」
「那，我真的很庆幸了。」白镇军回道。
「大白﹗」朱利安便摆出了夸张的表情，「你们白家那麽小气，连老朋友来蹭一下饭也不行吗？」
「以你的性格，肯定不单是蹭饭那麽简单。」白经国就说，「每晚都赖著不走的话，我们可就要伤脑筋了。」
三兄弟与朱利安说话，那气氛总是活络，带著相识多年的默契和不拘小节，子吟看到了大哥、二哥和嚷儿脸上的笑容，便知道他们是真心高兴著来见这位老朋友，儘管他们的立场不一样了，可那从军校已经建立起来的友谊，却是不曾改变过的。
子吟心裡便鬆了一口气，幸而朱利安终于是把自己放下了，那就不会影响到他们之间的友谊。
一阵热络的敍话过后，两方才回到了正事，也是白镇军决定先到德国领事馆的目的。
他与朱利安虽是私交甚笃，然在公私间彼此都有严格的分际，朱利安可是个人精，一旦牵涉到德国的利益，就要锱铢计尽。
所以他们预计著这笔新交易，总得花点时间，才能把细节谈到双方满意的程度。
「这次前来，除了庆祝你的升迁，另一原因便是为了这个。」白镇军便正了脸色，把刚才在专列上拟的单子，递到了朱利安面前，「按照我们一直合作的价格，三个月把货运到盛京，能成不？」
朱利安把那单子看了，就笑眯眯地说，「大白，怎麽突然要加单了？这个数量……我可不能轻易的给出来啊，这不会是……要筹备著开仗了吧？还是你要扩军了啊？」
「事关机密，无可奉告。」白镇军扳起了脸，冷硬的回过去了。
「那很遗憾……我虽然很想赚这个钱，但事关华夏势力的平衡，我必须知道你是怎麽用这批军备的。」朱利安就把单子推回去了。
「反正，不是向德国宣战。」怒洋就说，「因为你，我们白家对于德国领事，一直抱持友好的态度。」他说到这裡，语气便带著一点威胁，「希望你能继续保持这互利的合作关系，至于华夏裡头的势力是华夏人的事，并不需要你们德国去平衡。」
「不买，我们也可以向日本人买。」白经国便笑吟吟的说，「听说他们的兵工厂，已经能生产出德国枪用的子弹了。」
「你们不会的。」朱利安淡笑著道，「你们对日本人一直都不友好。」
「那是因为德国是很好的合作伙伴。」白镇军便道，「不过，若你坚持要探听我军机密，我便得重新考量了。」
子吟便怔怔的听著三兄弟与朱利安你来我往，这言谈间互有争持、回应裡透著不相上下之意，竟是让他好一阵的吃惊。
子吟才第一次意识到，这才是站在德国立场，作为领事代表的朱利安。他所说的、所问的，都是维护著德国在华夏的利益，据理力争。
相反，当年帮著自己给马克先生说情，促成对大哥东北军的军备输送，甚至在三年裡，自发地帮助自己打理那交易的朱利安，倒是大大违背了他本来的立场了。
子吟便抿了抿唇，垂下眼看著光滑的桌面，竟是到现在才想到，朱利安一直以来逾越本分的帮自己……恐怕不止看在他和三兄弟的交情份上。

第二百七十一章、敍旧

第二百七十一章、敍旧
朱利安坐在会议室的主位，与三个白打著嘴仗，态度却是惬意而愉悦的，彷彿是乐在其中，彼此明明谈著公事，然而那互相调侃的态度，倒像是在閒话家常，结果在座的人都正经不下去了，就连大哥那严肃的脸孔，都有那麽一点坏笑的成分。
「不谈了、不谈了﹗」朱利安就拍了拍桌子，「你们三个白三张嘴，要烦死我。这一下火车就来逼我办事，把我当甚麽了？」
「你不是升职了吗？」白经国就笑道，「就让你充份运用一下自己的权力。」
「我还没有。」朱利安就摇头，「目前来说，这单子能否通过，还是得待我上司去决定。」
「所以你万般刁难，结果是在浪费我们的时间？」
「你们说服不了我，又怎麽说服我的上司呢？」朱利安便浅浅的笑了，看三个白却是因此而沉了脸色，他就连忙咳了一声，说，「大白，我会把你的单子呈上去，马克听你来了，也想亲自见你一面，可他今天外出……让我务必把你留到明天。」
「好。」他们本来就打算在上海多待几天，白镇军便一本正经的点头，「让我在他面前弹核你。」
为了招呼从盛京过来的大军阀，朱利安便名正言顺的向领事馆申请早退，他看著排在馆门外的汽车和卫兵，却是怔了一怔，伤脑筋地道，「白，我本还打算招呼你们到我家裡住的……」
「我们已经订了酒店。」白镇军便道，「卫兵团人多，我就不打扰你了。」
「身分果然不一样啊。」朱利安就垂首苦笑，「大白，你真的会当总统吗？」
能当著白家兄弟面前，把这敏感的问题不以为然的提出来，大概就只有作为朋友身分的朱利安了，可犹是如此，白镇军还是没有直接回应，「未来的事，不好说。」
「为甚麽？不都说……华夏若要有总统，最适合的人便是你吗？」朱利安故作惊讶的问道。
「朱利安，你那彆脚的演技就不要演了。」怒洋就说，「我大哥要怎麽安排，都是白家的私事，要公告天下的时候，就自然会让你知道了。」
「白，我这是就著朋友的立场来问呢。」朱利安就说，「我关心你，也关心华夏的状况嘛。」
白镇军直直的看著朱利安，便再一次认真回答，「未发生的事，我不会做太多揣测。」
朱利安感觉到大白语气裡的保留，就拍了拍他肩膀，点到即止，「我明白了。不过……就我个人来说，当然是希望你当总统的，因为我们关系不一样嘛﹗」
「心领了。」白镇军便淡淡地回道。
那浩浩荡荡的汽车队，便护送了他们一道前去朱利安的家，卫兵团到此以后，就只留下二人在门前站岗，其他的先到酒店去歇下。科林站在大门前侯著，看到主人带著客人回来，就一一有礼的打了招呼，看著高大的白镇军和白经国，脸上便露出讶异之色，「唉啊…这不是、这不是……你们两兄弟……长这麽大了啊﹗」
「科林。」白镇军和白经国看到这位老管家，便都熟稔的上前，与他拥抱问候，「许久不见﹗」
「孩子长的真快啊﹗」在科林的记忆裡，白家三兄弟都还是青年时候的模样儿，就和他的少爷一样，从男孩儿变成了青年，再从青年长成了如今高壮的男人，如今竟是得由科林仰望著他们了呢。
「所以…原来你是他们两人的弟弟啊﹗」科林看著怒洋，就不由啧啧称奇，「长得不像、不像啊……」
「我们都不是同一位母亲所出。」怒洋就苦笑著，与老管家解释道。
科林常听说中国人流行一夫多妻，就颔首表示他明白了，并没有多问别人的家私。朱利安招呼他们进屋去，科林才看到了跟在身后，给三个白完全给遮盖了的子吟，老人家就笑出了一口牙，走上前去热络的抱了抱他最期待的客人，「武，你来啦。」
「科林。」子吟回抱著这位老人家，笑著说道，「好久不见……身体还好吗？」
「好的很。」科林回道，「你呢？我们有四年不见了……怎麽不见你长高啊？」
「科林……武本就已经是成年人了。」朱利安就在旁说道，「武只是脸嫩，他比三白要大呢。」
科林就观察著怒洋，再看了看武，从外国人的目光裡看来，子吟确实就嫩得像个青年一样，他便摇了摇头，「真是看不出来……」
子吟讪笑著，想著他在伊尔库茨克的时候，俄国人也总是把他看成大男孩儿的，也不知道这是好还是坏，他倒希望自己能有大哥这样威严的脸相，办起正事的时候，才会格外让人信服。
朱利安为了与老朋友缅怀昔日的时光，这一餐便让科林准备了正宗的德国菜——那马铃薯沙拉、冷酸菜、烤猪手和香肠，都是他们从前休假日时，在街外品嚐到的，伴著啤酒入口，便十分的有著回到母国的风味了。
「子吟。」怒洋就给子吟把那猪手最香脆的地方切下来，放到了丈夫的盘子上，「嚐嚐这个。」
子吟切了一小块放进嘴裡，仔细的咀嚼，除了盐巴，彷彿就没有别的了，就只有从炭火炉出来的烤肉味道，「感觉很……原始。」
怒洋仔细的瞧了子吟一阵，就笑说，「你不喜欢？是不是？」
这是朱利安刻意为他们准备的大餐，子吟不好意思坦诚的点头，就只好垂下头，说，「还好……」
怒洋却是笑了笑，彷彿是看出了子吟的心声，他就柔声说道，「我喜欢吃，你把剩下的都给我吧。」
子吟便拿起叉子，把那块肉递到嚷儿的盘子裡，谁知道妻子却是要他亲手喂呢，就握著子吟的手，要他把那块肉送到自己嘴边。
这两小夫妻的旁若无人，平素在白家裡是见怪不怪了，白镇军和白经国眉头不抬，倒是朱利安坐在对头，却是看得直皱眉，彷彿是替两个白不值，他压著声音道，「欸……大白、二白，你们就让三白这般的嚣张麽？」
白经国看向了朱利安，苦笑说，「这不算甚麽……他们在家裡表现的更恩爱呢。」
「嗯。」白镇军垂下眼，专注的吃著盘子裡的酸菜。
朱利安却是摇头，「所以华夏人果然都很习惯一夫多妻了？三弟是大太太，所以你们这两个二太太、三太太都得忍让，是不是？」
「朱利安…」子吟听得这似曾相识的发言，就窘困的跟朱利安说，「你不要开大哥他们的玩笑……」
「不，你错了。」白经国倒是顺著朱利安的比喻道，「我们会积极的争宠。」说著，他也给子吟夹了菜到那盘子上。
朱利安听了，就耐人寻味的『哦』了一声，「听著挺好玩的，我也想凑这热闹。」话刚说完，他就把一条大香肠送到子吟的盘子裡，「武，嚐嚐这个，绝对比猪手好吃。」
白镇军却是在半路拦截了朱利安的香肠，把它残暴的一分为二，只把一半分给子吟，「太大了，子吟吃不下。」
「大白你真失礼。」朱利安看三兄弟在子吟的事情上，竟是处得如此和谐，心裡就默默感到了不可思议，然而这却不是个好状况，因为四人已是形成了一个完美的平衡了，外人想要再横插一把，实在是太难了。
四人用完了饭，朱利安便提议一道前往外头的花园喝酒，这是他们在德国时常有的习惯，大伙儿青年的训练兵，一旦逮到了空当，便要遛到柏林去，买数瓶的啤酒，坐在大草坪上聊天到通宵达旦，三兄弟同样怀念著留学的时光，便都应好，与朱利安一同移步到了外头去。
三兄弟在守岁夜的时候，已经见识了子吟醉酒后那招人的模样，如今是在别人家裡，就严格的管制著子吟能喝的份量，三兄弟交换著眼色，都准备著若子吟脸上透露出醉意了，就马上把他送回房裡去的。
科林让人在花园佈了数张躺椅，按朱利安的意思，在旁放置了冰块镇著的一整箱啤酒，然而老人家临睡之前，却是严肃的说，「不要仗著自己年轻，就撒著性子大喝，累了就上房去睡，我们客房多著呢。」
「知道了。」
「科林、你去睡吧。」
「晚安。」
众人纷纷与老管家道了晚安，才抄了酒瓶在手裡，也不用器具，就靠著手侧的巧劲把酒盖撬开了，三兄弟与朱利安都是如此熟练，彷彿是打出娘胎的本领似的。
白经国深深的喝了一大口，就满足的叹了口气，「好久没喝了。」
白镇军则是给子吟开了一瓶，却又严肃的叮嘱道，「要是感觉到醉了，就不要再喝，到楼上睡觉去。」
「大哥……我上次来的时候，能喝上好几瓶呢，啤酒没有洋酒那般烈，我还可以的。」子吟就试图与大哥打商量，他其实也挺喜欢这小麦酿出的苦涩味道。
「不成。」怒洋走过来，在这点上却是比大哥更说一不二的，「喝完这瓶，你就得上去睡了。」
「大白、三白…你们管太多了吧？」朱利安还无辜的问，「武就是喝醉了又怎麽样？他会闹吗？」
子吟听朱利安竟然还明知故问，彷彿是没有亲眼见过似的，就闭上唇不再争取了，是想起自己上回领受的教训。他就坐到一边的躺椅上，默默的喝自己那一瓶酒，听著大哥、二哥、嚷儿及朱利安谈著许多他们过去的趣事，老朋友见面，总是免不了追忆起往事，子吟听著，就觉得十分的嚮往，他已经过了留学、入军校的年纪了，将来也未必有这样的机会，不过对于欧罗巴的生活，总是感到羡慕的。
他真希望有一天，自己也能跨越海洋到另一边去，看看洋人的国家，到底是怎麽个模样。

第二百七十二章、锦盒

第二百七十二章、锦盒
白镇军、白经国、怒洋与朱利安识于微时，至今已有超过十年的交情，他们见证著彼此的成长，又知道了许多对方的糗事，这聊著聊著，就自然成了互揭老底的大会。
「大白，你这张脸就是假正经。」朱利安指著白镇军，说，「教官、同学，都给你骗了﹗现在又拿著这脸去招摇撞骗，还要当甚麽总统﹗」
「我倒好奇德国政府怎麽安心让你做对华总代表。」白镇军回道，「他们不知道你在军校的副业吗？」
「我那副业做得隐秘。」朱利安便理直气壮地说，「再说，若不是你们两个白压我一头，我在当届也算是头三名的优秀毕业生。」
「朱利安的副业……是甚麽啊？」子吟在旁听著，不禁好奇地问了。
三兄弟怔了怔，却是谁都没说下去，因为要说到朱利安的副业，他们都是头号客人呢，如此……就免不了要牵扯到他们在军校裡的荒唐生活。
朱利安倒是乐意跟子吟解释，彷彿以这职业为傲，「军校裡都是男人，大家捺不住寂寞，就想要找找对象，我替他们介绍、再抽点小费，你们中国人好像称这个叫作——媒人吧？」
「………是龟公。」白经国还是禁不住纠正了他。
「龟公……乌龟的龟吗？」朱利安没听过这个词，就皱起眉问了，「是甚麽来的？」
「就是皮条客。」怒洋向他解释，「媒人说的是亲事，你这不过是拉皮条罢了。」
子吟呆愣了一下，就想到朱利安之前曾提过，三兄弟在军校的时候，都玩得很开，特别是嚷儿，不管是男女的对象都有过，还是朱利安帮忙介绍的。
「大哥、二哥…嚷儿……是因为这，才和朱利安熟稔了吗……」子吟就不自觉的推断道。
不待朱利安回答，怒洋这时就把手上的酒瓶放下，走到了子吟身边，柔声地说，「好了，我送你到房间去睡。」
「可、……」
「太晚了。」怒洋难得摆出和大哥如出一辙的坚决态度，「你得睡了呢。」
子吟却是意外地摇了摇头，说，「这既是关于你的，我便想知道。」
「对啊，三弟，这都是你的过去啊，没甚麽好逃避的。」白经国便也说了，「朱利安，我早就想听听三弟的伟绩﹗」
怒洋抿了抿唇，知道朱利安和二哥这是在故意闹，要子吟知道自己的风流史呢，大哥不作声的作壁上观，显然也是乐见其成。
唯有子吟，他却是真的期盼地看著朱利安，是想要了解更多关于妻子的过去。
怒洋就坐在丈夫旁边的躺椅上，紧紧的攥著他的手，一副『你说吧，我们夫妻的感情是不会因此而受到动摇』的表情。
「说起那个时候，大白二白你们也过份，竟连我也瞒了三白的真正性别……说你妹妹要扮男装进校……」
白镇军摆出若无其事的表情，说，「我真不知道，是后来才知道的。」
「我也是，三妹连我们都瞒著呢。」白经国应道。
朱利安便埋怨怒洋不够朋友，以他们的交情，早该在当时，就告诉他这个天大的秘密。
「秘密又怎麽能轻易告诉别人呢？」怒洋就冷笑著回道，却是不由看了看两兄长，是知道他们推作不知，是不希望在朱利安面前透露更多白家的私事了。毕竟，他要做女孩儿打扮的原因，是牵扯到父母辈的仇怨。
「我当时正觉得奇怪，怎麽华夏的女子竟能这麽开放……你们不都讲结婚的时候，妻子必须是处女麽？」朱利安谈起当年，还是深深记著那时的困惑，「三白让我介绍女孩子就算了，后来还要男孩子……我当时就在想，这要是给大白二白知道他们的妹妹这样大胆，回到华夏后还怎麽嫁人了。」
「可你还纵容他。」白镇军的语气就添了怪罪的意思，「我让你照顾三妹，你却是把她给带坏了。」
「大白，三白本来就是坏胚子，他是自行打听到我这处来的，我并没有向他推销过我的副业。」朱利安回忆著，犹觉著啧啧称奇，「我问他为甚麽要买，不先去沙龙玩玩吗，他就说去过了，那裡太多邀请，还有人偷偷跟到军校去呢，所以还是买的好，免得对方纠缠不清……」
怒洋垂下那密长的眼睫，一直没有插话，可子吟就感觉到他握著自己的手一直很紧，彷彿是怕自己会甩开他似的。
子吟那心就不由揪紧了，他是个护短的人，本来想要听朱利安说说嚷儿在军校的事，可看著比自己还要介意的妻子，他就听不下去了，甚至觉得朱利安欺负过头，怎麽就把嚷儿说得这麽浪荡呢。
「嚷儿。」子吟就拉起了妻子的手，「我……有点醉了，我们回房去睡吧。」
怒洋一听，就皱起眉，「醉了？」他下意识便抬手去，感受一下子吟脸蛋上的温度，「……嗯，确实是有点发热了。」
子吟就对著妻子低低的『嗯』了一声，就握著他的手站起，「那你陪我去睡……好吗？」
怒洋怔了怔，有那麽一瞬间，竟是觉得子吟是故意在招他，他心儿就扑通扑通的跳起来，眼睫长长的眨著，「好……那我们去睡吧。」他放下了空酒瓶，就跟著子吟上房去了。
一时间，庭园便剩下白家的两兄长和朱利安，白镇军看著子吟偕著三弟离去的身影，举起酒瓶，就把大半喝下去了。
「大白、二白……你们这样真的好吗？」朱利安就靠在了躺椅上，朝两兄弟问道。
「甚麽样？」白镇军沉声问道。
「兄弟三人分享著同一个对象。」朱利安眨了眨金色的眼睫，看著夜裡的星空，「不觉得……太不公平了吗？」
「朱利安，我看感情的角度，与别人不一样。」白镇军便认真的回道，「他们二人都是我弟弟，子吟待他们好，也就是待我的家人好，是好事。我们四人如今能共处一家，便是最好的状态了。」
「在我们兄弟间，子吟已经表达出等分的情意和……重视了。」白经国也回道，儘管子吟坚持不接受自己，然而他为自己做的，可是一点不比大哥和三弟少。
「大白，你本来就喜欢乖的、听话的。」朱利安便又问道，「子吟和之前的那些男孩，有甚麽分别呢？」
白镇军认真的沉默思索了一阵，说，「不一样，我第一次看到他的时候，就知道自己放不开了。」
白经国深深的理解大哥的心情，他是一直看著大哥挣扎的人，明知道是三妹的丈夫，却还是禁不住动心了，子吟却是不愿接受他的爱意——二人几经波折，才算走到一起。
他想到自己，起先就只觉得这个妹夫好，彷彿多了个弟弟般，比震江还亲。他却从没想到自己会喜欢上子吟——从丧妻之痛裡醒悟过来后，他也就认著他了，再没有人，能待自己好到这样的地步。
朱利安莫测高深的『嗯』了一声，彷彿他是听懂了大白的意思，他就拍了拍对方那厚实的背，说，「我知道你们是不跟我去沙龙了，不过有个好东西，我想跟你们分享。」他便从口袋裡取出了个小玩意儿，是个十分精緻的锦盒，花纹却是华夏不曾见过的款式。
「甚麽东西？」白经国说著，就拿到手裡瞧瞧，这锦盒打开来，就看到一颗不起眼的珠子，瞧著是土沙的颜色，「瞧著像颗泥丸子？」
「不列颠东印度公司的经理夫人给我送过来的，这是印度种植场合成的薰香。」朱利安便解释道，「印度人用这些植物提炼出精油，给不孕的夫妻治病，东印度公司开设工场以后，便就出口了这传统流传的秘香了。」
「就是壮阳的功效吧？」白经国听方才朱利安说得神秘兮兮，还以为是甚麽稀罕玩意，听到最后，就苦笑著把这锦盒推回给朱利安，「我和大哥身体健朗，可用不上这个东西呢﹗」
朱利安就笑了笑，说，「不是，这是夫人自用的，她说沙龙来的男客人多时，就会点燃这个，她就能化身成女妖，和许多男人一同渡过这夜晚。」
白经国和白镇军的表情顿时却是一怔，随即便硬生生的把那盒子还回去了，「不需要。」
朱利安愣了愣，就道，「大白、二白……你们是不相信我麽？」
「我是不相信这种来历不明的东西。」白经国就回道，「要是子吟用了后有甚麽坏反应，谁负责啊？」
「你还是没个正经，就会弄这些旁门左道。」白镇军对朱利安彷彿是怒其不争的蹙起眉，「多大的人了？踏实一点吧。」
「你就辞了领事馆，去八大胡同做注华代表比较好。」白经国调侃道。
朱利安一脸冤屈，「我不就看你们三兄弟争著一个武，肯定在那方面不满足的，才打算帮你们一把吗？我这是十分珍贵的玩意，是跟夫人的交情好才能到手的，谁知你们不领情，还要这样说我﹗」
白镇军和白经国就沉默了，因为在隐隐中，的确是给朱利安说中了一句话——不满足，确实，三个人分享著一个子吟，又怎麽能不满足呢？
但那又有甚麽办法呢？他们两兄长确实就是『姨太太』，三弟这『正妻』还没埋怨，白镇军为著一家的完整，自然也得知足；至于白经国…子吟始终还是抱著补偿的心理，他压根儿就没有给『正名』呢。
朱利安就把那锦盒塞到了大白的口袋裡，拍了拍他的胸口，说，「总之，我送你了，你们想用便用，不想用，便不要用。这东西肯定是没问题的，我亲自见识过了。」
「所以那夫人便是你的新相好？」白经国问道。
「不，我现在不喜欢有夫之妇了。」朱利安就摇头，想起那夫人一脸含春的对自己招手，他就风度翩翩的含笑告辞，「我和你们一样，就喜欢乖的。」

第二百七十三章、经验

第二百七十三章、经验
子吟对朱利安的家已是很熟悉了，他自然便回到了当年他睡的那个客房裡，科林早就让佣人打扫好，换上新的床单，备著客人前来。
子吟看著这床，却是呆了一下，因为这床比之当年彷彿是给拓宽了一倍，仔细翻开床垫一看，才发现是两张单人的客床给併合的，他不由就脸热了，总觉得这是朱利安使的心思。
怒洋从被子吟带进屋后，就格外的沉默，他反手关上了门，一转身，就直直的扑到床上，把子吟压到那宽敞的大床上。
「唔………」子吟不得不双手承托著妻子，嚷儿现在的身量已经不纤瘦了，他就感觉身上彷彿压著一块巨石，这巨石还要不住的蹭著自己呢。
「子吟……」怒洋就贴著子吟的脸蛋说道，「对不住……」
子吟怔了怔，连忙抚著妻子的脸，问道，「甚麽对不住？」
怒洋就低声解释道，「我那个时候……太荒唐了。」
子吟怔了怔，竟没想到妻子竟还介怀著，是怕自己因为那段过去而嫌弃他，子吟就捧著怒洋的脸，认真的看著他道，「傻瓜……你以为我会为过去的事而生气麽？」
怒洋抿了抿唇，垂著眼解释道，「……我当了大半辈子的女孩儿，一旦回复男儿身……却是有些迷失了，我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喜欢女还是男的……所以就来者不拒的都试了……」
子吟听著，不但没有生气，反倒是心脏像是给一隻无形的手紧攥著，使他胸腔裡满满的，都是为妻子而痛，他就怜爱的，抚著怒洋的髮，「嚷儿……我不介怀、真不介怀……」他却是想著，当时的嚷儿，到底是怎样走过那敏感的青年时期呢？
怒洋给丈夫捋顺著头髮，却是有些苦涩地笑了，「也许，我是期待著你生气呢……」
子吟就主动的吻了妻子，鼻尖蹭著他的鼻尖说，「对不住……我并不是这样的人呢。」他疼嚷儿都来不及了，又哪来的怒气呢？
怒洋就笑了笑，「我知道……」他就垂下头，向子吟索讨一个浓烈的舌吻。
彼此的嘴裡还带著啤酒的苦涩味道，二人唇瓣相贴，那舌头就绞缠到一块去，交换著彼此的唾液。子吟看著妻子那俊美的脸，就觉著这样比起啤酒还要让他醉，他低低的『嗯』了一声，有些羞怯的垂下眼，因为自己已经是有了感觉，裤裆的地方支起一个小包来。
「嚷儿……」子吟就挪了挪大腿，是想掩饰自己的窘况，「你起来一下……」
「嗳……」怒洋又哪裡会察觉不到，他挑唇一笑，就把手贴在那拱著的小包，温柔地揉著，「小子吟醒来了啦？让我疼疼它。」
「胡说八道﹗」子吟顿时那脸便红了。
怒洋笑著吻了他一下，就俯下身去，竟是就跪在了床边，给丈夫解下裤扣，子吟坐起来，看妻子把自己那半翘的肉具掏出来了，毫不犹豫便把它含进去。
「嚷、嚷儿……」子吟的声音不由就带了一点软，「好热……」他能感觉到妻子那湿热的口腔，正是把他的器物整个包覆著。
怒洋拉过子吟的手，要他抚著自己的脸，他就专注而细心的给丈夫做起了口活，舌头来回的舔著那稚嫩的龟肉，舌尖间或戳著细小的尿道口，每次他这麽做了，子吟就轻轻的抽一口气，那摸著妻子头髮的手，也禁不住揪紧了。
怒洋近距离看著，就见子吟的小腹微微的起伏著，他含啜了肉棒儿一会，就禁不住抬头去，竟是去舔了子吟那小小的肚脐眼，子吟吃了一惊，惊疑不定的喊道，「嚷儿？」
怒洋咬了咬那平坦小腹的软肉，就笑著说，「为夫这麽努力……怎麽总不怀上啊？」
子吟怔了怔，就红著脸，知道嚷儿又要扮演起角色来，他就窘困的回道，「我不能啊……」
怒洋笑了笑，他早知道子吟不擅长投入到那角色裡去的，不过还是心痒，想要在言语上逗弄一番。他就舔著那小小的脐眼，舌尖从那裡带落下去，再一次把肉棒儿含住，下腹就留下了一道湿迹，显得格外的淫靡。
子吟温柔的抚著怒洋的脸、头髮，感受著他为自己做的口活，从茎身到龟肉，嚷儿都贴心的照顾周全了，子吟觉著自己就成了一块糖人儿，在嚷儿的口中要融化了，前端小孔因为舒服而渗出了透明的水液，都被妻子一一的舔啜去。
「……呜……嗯、……」子吟给怒洋含弄了并没多久，就在妻子的口裡洩了，怒洋把大部份吞嚥下去，却是有吞不住的，就泪泪从嘴边儿滴了下来。
怒洋就抬首看著子吟，露出了个魇足的笑，俊美的过份，不像凡人，却是近妖的。
子吟热烫了脸，在洩精后软著身体，感受到妻子抬起他的屁股蛋，在入口处轻轻的揉著，那指头探进去，若有似无的划著圈儿。怒洋就俯身上前，贴著子吟的唇亲吻，他在妻子的嘴裡嚐到了自己的味儿，他低声的说，「苦的……有点腥……」
「和我的有分别吗？」怒洋就吻著子吟的眼睑，语裡带著煽情的意味。
子吟怔了怔，就认真的说，「嚷儿的……有嚷儿的味道……没那麽苦的…」
怒洋就觉得血气不自觉往上涌，他禁不住一口咬住子吟的唇，重重的把人吻住，手指也强蛮的肏进了深处，把那狭窄的通道拓宽开来，看著子吟在他怀裡那副软糯的模样，心裡就荡出了说不尽的爱意。
「宝贝儿……你这是存心招我是不是……」
子吟正是被猛然入侵的手指吓倒了，面对妻子的指控，他就懵懂的『嗯？』了一声，还没搞清楚这罪名怎麽又给自己安上了，怒洋却是已经动情了，他把子吟欺到床上去，一边亲他，一边用手指模仿起肏弄的动作，给丈夫扩张著肉穴，子吟抽著气，就紧紧的攀住了妻子，每次手指深深的肏入，他都是呼吸一紧。
「子吟……帮我脱衣服吧？」怒洋就哑著声音说道。
「好……」子吟抬手，就给丈夫小心的解下了衬衫的钮扣，怒洋那结实隆起的胸肌、以及渐渐的不输大哥的腱子肉，也都显出来了。子吟给妻子脱了上衣，便探手去给他解开裤扣，那亵裤边缘给扒拉下来，早以剑拔弩张的肉具便弹跳的暴露在子吟的面前，正是蓄势待发。
子吟就探手下去，把怒洋的肉具两手包覆著，给他抚弄起来。
「唔………子吟﹗」怒洋的声音便更低哑，那目光紧紧的盯著子吟，裡头彷彿有火在燃烧，「我真受不了了。」
「那你现在就进来。」子吟说著，就环紧了妻子，柔声地说，「我可以的。」
怒洋却不敢冒险，怕伤了子吟，坚持要把这准备功夫做完才成，正因为他有过许多的经验，在情事上，就格外的温柔备緻，总要让子吟有最好的体会。
夫妻俩光裸的躺在床上，一阵的亲吻、爱抚，直至那肉穴已经能容纳三根手指同时的进出了，怒洋才扶著他那烫硬的肉具，徐徐的干了进去。子吟深吸著气，吃力的容纳著妻子，就感觉那物事把自己肚腹填满，他们缠绵的吻著对方，身体相贴，彷彿是捨不得有一刻的分离。
「宝贝儿……」待连根肏入以后，怒洋就低声问道，「你舒服吗？」
「嗯……」子吟垂下眼，突然说，「嚷儿……我第一次的时候……那麽的生嫩，你会嫌弃吗？」
「说甚麽傻话。」怒洋不加细想，就蹙起眉说，「我高兴都来不及了﹗这证明……你就只有我一个人呢。」儘管之后，再加上大哥、二哥了……可怒洋一直还是很骄傲，他毕竟是子吟的第一个人。
子吟就苦笑了，「……其实在洞房之前，我一直很不安。」
「为甚麽？」
「我怕我甚麽经验也没有，只看了一点房中术的书……会让妻子不满足。」子吟就坦诚的说道，「我当时就想，假若有通房丫头事先练习过，我也不会在你面前出糗了。」
怒洋就垂下了眼，突然意识到了子吟提这话的意思，「宝贝儿，所以你认为我荒唐过，也算好事了？」
「我就想说，有过经验……不见得是坏事。」子吟便回道，「你不要如此介怀。」
怒洋抿了抿唇，长眼睫眨了眨，那眼眶竟是有些热，子吟总是这样的，对于自己，没制限的包容和宠爱，甚至是自己的坏处，都要给他说成优点了。
「你这傻瓜……」
怒洋突然就抬起腰，不打招呼的干了起来，他托抱著子吟那柔软的屁股蛋，肉具在湿热紧室的穴裡狂猛的抽送。
「呜、嗯………」子吟就环著妻子的肩，给肏的喘息不停，每次给肉具连根的顶到了尽头，都让他哭喊道，「太、太深了……」
「子吟………」怒洋一边狠狠的干著，一边喊著子吟的名字，已是不知道该如何，才能更加的疼爱身后的人了，「宝贝儿……、悠予……」
「不、不行……嚷儿……呜……」子吟就下意识的抱著嚷儿求饶，「啊、……呜……」
怒洋吻著子吟，胯骨卖力的抽送，那茎身刷过了肠肉，就感觉肉具干入那湿软的肉穴，自己也是销魂般的滋味，他一旦亢奋起来，这过去的坏习惯便又出来了，看著子吟哭得可怜的脸蛋儿，就一口把他重重咬住，一边干，一边咬。
「啊、呜………」子吟痛呼了一声，脸上给妻子咬的痛了，他却还是顺服的忍著，怒洋越加孟浪的抽送，把那床架弄得吱吱作响，如此缠绵的肏了一段时间，他就紧紧抱著子吟，埋在那屁股蛋裡洩精了。
「……唔……呼……」怒洋长吁了口气，就把那肉具埋在丈夫体内，惬意的侧躺下来，把子吟紧紧的抱住，夫妻俩交换著甜腻的舌吻，他把手绕到前头，攥著子吟的肉具套弄起来，正是准备著小休一阵，再开展下一回。
可就在这个时候，房间的门给打开了，白镇军和白经国走了进来，后头还站著送他们到房的朱利安。
怒洋就顿时瞪了他们一眼，一脸不欢迎的看著三人。

第二百七十四章、打扰

第二百七十四章、打扰
怒洋看到大哥二哥，也算半是预料之中，然而后头还跟著个朱利安，这家伙却是个不受欢迎的来客，他反应性便拉起床被，把子吟光裸的身体给盖住了，儘管朱利安一直对华人是没兴趣的，但他就有做妻子的佔有欲。
「你们怎麽回事？」怒洋不愉的问道，「也不会叩个门吗？」
「三弟，你不是刚刚完事了？」白经国摇头晃脑的问道，「我们是听那动静，才算著时间进来的。」
「嗯。」白镇军重重的点了个头。
怒洋却是因此而更不悦了，他和子吟独处做著那夫妻的事，被人在外头听著已是冒犯，然两兄长这意思，彷彿他和子吟要亲热多久，还要受他们管制，这就是姨太太的『以下犯上』了。
怒洋就冷冷地说，「我记得科林说这裡有很多客房，不只这一间。」他又看向后头一直看好戏般，两手交叉在胸前的朱利安，问道，「你这个最不相干的人，又进来干嘛？」
「大白二白有些醉了。」朱利安就回道，「你们干多久，我们便喝多久。我看他们走路不稳，便打算送他们回房……经过走廊的时候听到武的哭声，两个白就直接走来了，都不肯离开。」朱利安倒是没说，他自己也在外头欣赏著武那悦耳的声音呢，三白是干得不错的，不过他就觉著自己那一次，武要喊得更甜一点，他想一定是自己技巧更好，绝不是武把自己当成大白的关系。
子吟听说大哥和二哥醉了，不由就坐起身来，想要下地去看看二人，怒洋连忙攥著丈夫的手，严厉的看了他一眼，「你坐回去，被子盖著。」
「嚷儿………」子吟就苦笑说，「我又不是女子，这又有甚麽所谓？」
「我介意。」怒洋就沉著怒气说，「你是我的丈夫。」
子吟感觉到妻子握著他腕处的力度，就像铁箍般狠狠的把他制住了，感觉到了妻子的怒意，子吟便只好坐在床上，看二人问道，「大哥、二哥……你们没事吧？」
「没事。」白镇军又重重的点了点头。
「子吟。」白经国却是踏步走到床前，彷彿是很疑惑的蹙著眉，「你怎麽和三弟睡？今晚不是轮到大哥吗？」
子吟怔了怔，不由心虚的看了大哥一眼，确实昨晚他是陪著嚷儿的，只是他们都彷彿有了共识，这个轮流的安排只在白家生效，如今既是出行在外，子吟和嚷儿也都没有想太多了。
再说刚才他们夫妻俩……乃是情之所至，自然的发展，正在浓情之际，又哪能顾虑别的呢？
「现在又不是在家裡。」怒洋就理直气壮的回道，「我们不需要拘泥那个约定。」
「依你这麽说……」白经国顿了一下，即使是醉了，这思路还是挺敏捷的，「我也不用在意那安排了，是不是？」
怒洋一时就怔住了，想起二哥总是因为这样，而给他和大哥佔去了子吟，在白府的时候，他们总是借这个协定，抹杀二哥亲近子吟的机会。
倒没想到，现在二哥就以彼之道还施彼身了。
「甚麽安排？」朱利安旁听到这裡，不由眼露出了好奇的光芒，「说来听听。」他也很想知道这三个白是怎麽分配子吟的呢。
「没你的事。」怒洋叹了口气，到此时候，是真知道自己和子吟是无法继续刚才的情事了。他就老实的披上衣服、下床招呼两兄长。因为他看出来了，大哥和二哥这恐怕已是非常醉，儘管外表看来还是人模人样，这一说话就显出了不对劲。
「朱利安，这隔壁有一间客房吗？我把大哥和二哥送过去，今晚就让他们凑合著睡。」怒洋说著，就想把三人赶出去。
「嚷儿。」子吟却是说，「不要送走大哥和二哥……就让他们上来吧。」他不由看了朱利安一眼，低低的说，「反正这床够宽……」
「我刚还没完呢﹗」怒洋便有些哀怨的瞅著丈夫。
「大哥和二哥醉了，我不放心。」子吟也弯下身去，捞起自己脱落的上衣草草穿上，走来和妻子一同的搀了二人，同时又安抚地道，「你刚才……也都做过一次了。」
怒洋便紧紧的抿了唇，胸腔瞬间被愤懑填塞，可子吟都这麽说了，他还能怎麽著？他实在不愿像从前那样，对子吟置气，伤了夫妻间的感情。
努洋此时就恨透了两位兄长，把独属于他的丈夫分享去了，也不高兴子吟担心、照顾自己以外的人……不过——最嫌恶的，还是彷彿在欣赏好戏的朱利安。
「你是故意的吧﹗」怒洋就恨恨的瞪著朱利安。
「三白，你不该这麽自私﹗」朱利安就认真的教训起他来，「大白和二白都那麽爱子吟，你是该跟他们分享的。中国人有个成语……叫甚麽、……兄友弟恭。」
怒洋听了只觉火冒三丈，他一把将还要滔滔不绝的朱利安推到房外，把门砰的摔上了，同时骂他华语不好，就不要胡乱引用。
结果这客房裡，还是容纳了他们三兄弟和子吟，也亏得这是张特大的床，才能躺四个人呢。
「大哥……二哥……」子吟就把两人拉到了床上，「你们醉了，早点休息，我们明天还要去见马克先生。」
白镇军却是严正的打量著子吟这身衣服，就见他衬衫是囫囵披上的，扣子也只繫了两颗，他就不悦的蹙起了眉，说，「怎麽没个人样？」
子吟愣了愣，没想到自己怎麽就被大哥教训了，二哥就伸手来，把他那扣子一颗颗繫好，说，「三弟也不疼人，衣服也没替你穿好。」
「大哥、二哥。」怒洋就把两大个子往裡推，「你们睡过去一点，我和子吟没位置躺了。」
「好。」白镇军就沉沉的点头，可那长胳臂长腿却是原封不动。
「三弟你自己睡过去吧。」白经国回著，就把子吟拉到他和大哥之间，「既然不用管那安排，今晚我便和子吟睡。」
子吟此刻就真正的感受到两兄长是真醉了，他不由苦笑起来，看怒洋阴沉了脸，彷彿是下一秒便要发作，他便安抚著大哥和二哥躺下来，说，「成，我陪你们睡。」他看了嚷儿一眼，是劝他按捺著不要发作，手下则是给大哥、二哥盖了被子。
白镇军一手揽了子吟，逼他在自己和二弟之间躺下来了，又拍了拍子吟的屁股蛋，夸他一声：「乖。」白经国也躺到另一边，把子吟牢牢的抱著。
这压根儿便是把怒洋排挤出去了，他气的俊脸都要扭曲，却是知道子吟这是要先把两醉鬼哄睡，怒洋就冷冷的哼了一声，翻身下床，到一边的沙发上躺著，表明他今晚是绝不会妥协。
子吟知道嚷儿生气，可他还是得先安顿了大哥、二哥，打算等他们睡熟了，再去陪妻子的。
房间裡就一时回复了平静，彷彿刚才那番骚动已经軏然而止。
子吟刚才起得草率，除了身上那件上衣，下半身却是光裸的，只有下襬堪堪把那屁股蛋盖著，白镇军抱著怀裡的子吟，大掌稍稍移动，正好便撩开衣襬，摸到了那柔软的屁股，感觉到臀瓣间的一片湿黏，就想起刚才在门外听的牆角，他抿直了唇，竟是问道，「你只和三弟……不要大哥了吗？」
子吟愣了愣，就说，「大哥……怎麽会呢？只是……今晚你醉了，就先睡觉吧？」
「我不睡。」白镇军就揉著那带肉的屁股，执拗的问，「我问你，你要不要大哥？」
子吟怔了怔，看大哥在黑暗裡深邃而锐利的眼瞳，倒像是清醒得很似的，他就柔声回道，「我……怎麽可能不要大哥呢？」
白镇军这才满意了，微微的扬了嘴角，凑到子吟面前，贴著那柔软的唇瓣亲吻。
子吟给大哥亲得啧啧作响，屁股蛋也给有力的大掌或重或轻的揉著，不由有些担忧，是怕在沙发上听著的嚷儿要更加不高兴，他就推拒的道，「大哥、………我们睡觉吧……」
「好，睡觉。」白镇军说著，却是翻了翻身，蛮横的把子吟压著，舌头探到了口腔的深处，卷著子吟的舌湿黏的绞缠著。
子吟不由呜咽了一声，因为大哥的舌头是那麽的霸道，带著酒气的呼息在亲吻裡直扑而至，吻的有些粗暴和急躁的。子吟就感觉到大哥一手掰开了他的大腿，手指已经探著那穴口，把溢出的嚷儿的精液涂抹在皱褶边上做润滑，接著那肉具就那麽堂而皇之的直干进去了，昂然硕大的肉具撑开了穴口，深深的捅进了肠道，子吟不由一阵的闷哼，他难受的喊了声——「大哥……」
「大哥和你睡觉。」白镇军沉声说著，就托起那两瓣饱满的屁股，把自己烫硬的肉具深深的连根没入，刚才在房外听著子吟的呻吟，他已经起了反应，裤裆处挺著一扛蓄势待发的重炮。光是看到子吟那给三弟肏的通红的脸，还有那湿软的屁股，便让他禁不住要疼他了。
「呜………唔……」子吟在努力的压抑声音，他已经不敢看沙发上的嚷儿是甚麽样的表情，就低低的忍著泪，给大哥深入浅出的肏著，每一次，都彷彿被那庞然大物给填满了肚腹，大哥怜爱的吻他、抚著他的肉棒儿，醉意彷彿是让他更加的精力旺盛，并没有半点睡意。
「唔、呜、啊………嗯……」
子吟揪著床单，正是承受著大哥的肏弄，突然却是上半身一腾空，给托抱著、落到了个宽阔的胸怀裡。他愣愣的睁开了眼，就见大哥明明还欺在他身上，面对面的干著，那麽身后的人，自然便是一直躺在旁边的二哥了。
「子吟……」白经国便贴著子吟的耳朵低语，一边拉著他的手，引渡到了自己那同样昂扬的胯下，「来……二哥也想与你睡觉……」

第二百七十五章、大度

第二百七十五章、大度
二哥那肉具贴著子吟的手心，有意无意的蹭动著，子吟就感觉到那器物烫得灼人，正是宣示著二哥那浓烈的欲望。
「大哥……唔……」子吟给大哥面对面的操弄，没法对二哥多分出心来，他就下意识的顺从著二哥的话，把那昂扬的肉具轻轻的捋弄了。白经国却彷彿是十分舒爽似的，就从后抱紧了子吟，贴著耳边不住呼出灼热的气息。
「唔……对、……」白经国说著，就抬手去抚著子吟一边的乳粒，捻著那细小的一颗用指腹轻轻的磨挲，又去亲子吟的侧脸，正是动情的不得了。
「啊………」子吟便禁不住洩出了呻吟，被大哥和二和同时的前后夹著，身体敏感的地方也都受到了刺激，他就觉著自己不住的随著大哥的肏弄而颠动，肉棒儿给套弄得很舒服，而胸口、耳边又受著二哥的抚弄、亲吻，子吟眼眶不自觉毫渗落了泪水，脸蛋给干得发红，他低低的喊著，「大哥………二哥……」那肉棒儿就禁不住，在二人面前洩精了，打湿了大哥那结实起伏的小腹。
白镇军看到子吟竟是在干著的途中就洩了，这就表示自己把他干得舒服，白镇军便像受了嘉奖似的，更卖力的抽送起来，每一次都把囊袋撞到了那屁股蛋上，粗大的茎身挤开那狭窄的肠道，进到了最深的地方。
「呜………」子吟就一手勾著大哥的肩颈，另一手无意识地套弄著二哥的肉具，身体在高潮过后，正是软绵绵的不能自主，他就完全的给两人摆佈了，只能靠躺在二哥的怀裡，被大哥扳著腿，强蛮的抽插，「大哥……好、好深……」
白镇军干了子吟许久，却是并没有就这样宣洩出来，他抽出了肉具，把子吟抱到自己怀裡，就托抱著那带肉的屁股，换上二弟再干。
子吟起先不明所以，还疑惑大哥是不是累了呢……可当二哥干了一阵，竟也是撤手换上了大哥，他就知道这又是兄弟俩知道的花巧手段……他们是打算轮著来，这样的话，他们就能疼子吟更久了。
白经国肏著子吟的时候，白镇军就让子吟握著他那湿淋的肉具，也是同样的抚弄，待二哥觉著自己差不多要洩了，便又抽出来缓一缓，让大哥去干，如此经过了几之，子吟不敢就开始害怕了，因为二人犹有馀裕，彷彿这情事并没有完结的，子吟不住的给二人交替抱著，到了后来，几乎只感觉到肉具的抽送，到底是大哥还是二哥，他渐渐都分不清了，就只喃喃的哭求道，「够了……不要了……」大哥和二哥却是不听，反而轮番去吻住子吟，把他的求饶都堵去了，嘴裡就感受到二人浓浓的酒气。
「呜………唔、不要了……大哥、二哥……不行……啊……」
子吟竟是有些惶然，他深深的体会到大哥和二哥一旦没有了理性的节制，竟就像发情的两头雄兽般，彷彿能刚猛的肏上一整夜，恐怕还不够魇足的，然而子吟可难以奉陪，再这样下去，他就怕自己要重覆守岁夜的苦果——在床上休养好几天。
子吟抿著唇，感觉到二哥刚刚肏完一轮，又要再换上大哥的时候，他就决定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大哥和二哥现在都醉得不讲理，要是平常听得子吟求饶，他们早就住手了，只是现在……子吟就只感觉到二人正在兴头上，甚至还乐在其中。
子吟就主动的抱住了大哥，还攀上去，贴著大哥的唇瓣亲吻。
白镇军感觉到子吟的主动，就动情的收紧了手，积极回应他的亲吻，他看子吟给自己和二弟疼的满脸通红、一额上都是汗水，目光便有些迷醉了，「悠予……喜欢大哥吗？」
子吟『嗯』了一声，低声说，「喜欢大哥。」
白镇军就微微的笑了，醉意悄悄的让他放开了自制，那端正的五官就不像往常般不拘言笑，子吟并没想到自己的告白能让大哥高兴成这样，竟也是有些看呆了。
白镇军便也贴著子吟的脸蛋儿，吻了一下，「我也是。」
子吟就垂下眼，把脸埋在了大哥的颈窝裡，因为接下来他要做的，却是有些利用大哥对自己的情意呢。
「大哥……」子吟便忍著羞耻，主动的拿屁股去蹭了那昂扬的肉具，「想大哥……射在裡面……」
白镇军一时就怔住了，眼神热烈的看著子吟，「为甚麽？」
子吟抿了抿唇，就靠在大哥的耳边，用气音说道，「想要…怀大哥的孩子……」
白镇军怔了一怔，就沙哑的喊道，「悠予……」他的肉具埋进那屁股缝隙裡，就听得子吟在他耳边难耐的喘息，白镇军著迷的看著子吟，应了声「好」，语气竟是有些傻气的。
「嗯、大哥……唔﹗」
子吟的唇就被大哥狠狠的禽住了，浓烈而深沉的吻，正是把他亲得头昏脑胀，那尺寸惊人的肉具再一次干进来，这一次比之前更刚猛、更带劲，子吟不由呜咽著，从二人契合的地方，感受到大哥的狂热和兴奋，他不由呻吟起来，用软糯的哭音喊著大哥，白镇军这回却是不作保留了，茎身深埋在穴裡，还划著圈儿顶著敏感的肠壁，子吟连番的惊喘，靠著两手堪堪攀在大哥身上，那有力的胯骨不住的撞著屁股，灼烫的肉具不住的顶开穴壁，子吟竟是有些害怕，几乎以为自己要给大哥肏坏了。
「……悠予、……快了……」
「大哥、嗯……呜、唔嗯……」
子吟就感觉到那凶猛的东西突然一个猛进，填满了整个肚腹，他混身酸麻，声音都发不出来了，大哥便低低的『唔』了一声，一股热流在体内散溢出来，大哥一身都佈满了细密的汗水，紧绷的肚腹抽搐著，一连射了几股，待那精液渗透肠壁了，才渐渐的放鬆下来，白镇军呼息沉重，怜爱的摸著子吟的脸，「……乖……」
子吟就微笑著，主动的吻了大哥，心裡觉得……这样的大哥才是真『乖』。
白镇军满足惬意了，犹是抱著子吟，锲而不捨的吻著，肉具抽出的时候，却是不愿自己射出的精水流出来，还执著的用手指堵回去。
然而一直被冷落在旁的白经国却是出手了，他拉过子吟，就从后抱著他，就著跨坐的姿势把肉具干了进去，儘管子吟刚才与大哥的说话都压下了声量，可就在旁边的白经国却是听得清清楚楚。眼镜片透出的目光锐利得很，他一边肏著子吟，一边问道，「那二哥呢？你要不要怀二哥的？」
子吟就垂下眼，回道，「二哥已经有沙赫了。」
白经国听著，却是执拗地道，「孩子多一个没关系……」
子吟摇头，回道，「二哥还是找个好姑娘吧……」
白经国一时就冷下了脸，竟是闷不吭声的狠狠干起来，动作竟是有些洩愤的成分，幸而子吟经过嚷儿、大哥两回，那身体早已经给肏软了，他就喘息著，等待二哥快一点在自己体内发洩——他情愿二哥粗暴直接一些，也不要对方柔情蜜意的疼爱自己。
三人在床上经过了这一番持久的鏖战，已是淋漓尽致的发洩了，子吟给他们抱紧了躺在床上，却是始终没有睡的，待身体缓过了一阵，他就小心翼翼撑起身来，把大哥二哥抱著他的手都放回床上。
双腿下地的时候，确实是有一阵的虚软，明天恐怕要更难受，子吟庆幸自己的体力已比往时增强多了，即使是给大哥二哥这般的折腾，他还能勉强的下地走路。
子吟就摸著黑，走到那沙发的位置，喊了声「嚷儿……」，可却是无人回应。他好不容易走到了那处，摸著沙发，却是已经空无一人了。
子吟一愣，心裡便是一阵的惶恐不安，怕是嚷儿方才听著他和大哥二哥的声音，已经忍无可忍的离开房了，而他竟是没察觉到的。
子吟便连忙开了房门，要到外头去找妻子，孰料他这一出门，就看到嚷儿从走廊的另一边走来，对方手裡提著热湿布巾，看到子吟，也是一愣。
「嚷儿……」子吟就喊道。
「怎麽不穿衣服就跑出来了？」怒洋急步走上前，带著教训的口吻。
「我……刚刚发现你不在沙发上……」子吟就低垂著眼回道。
怒洋怔了怔，就叹了口气，他拉起子吟的手，问道，「能走吗？」
「嗯。」
怒洋看著子吟那虚软的步伐，却是不放心的，他又歎息了一声，就弯下身来，把子吟整个横抱起来了。
「嚷、嚷儿？」
「去洗个澡。」怒洋把子吟小心的抱好，就大步走回浴室去，「我已经备好了热水。」他正是忖著两兄长消停以后，肯定就倒在床上不省人事，他就理所当然的，打算给子吟做那善后的功夫。
子吟这时才知道，嚷儿手上那热湿布巾是为自己备著的，浴室裡佈满著氤氲的水汽，热水管汀已经放好了一缸洗澡水——所以嚷儿并不是因为生气难受而离开，而是为了照顾自己。
子吟眼眶登时就红了，他抬头看著嚷儿，竟是一时无言以对的。
「别这样，我们是夫妻嘛。」怒洋就泛著个温柔的笑，掐了掐子吟的脸蛋，「照顾丈夫，是我的责任。」从祠堂出来，他就已经大彻大悟了，大哥二哥是他的兄弟，他们却是都不愿子吟，怒洋再撒气、嫉妒，也只让丈夫难受，对于任何一方，都是讨不到好的。
他决定了要接受兄弟共享著自己丈夫的事实，然而却没想到自己这大度的举动，却是更加的惹得子吟内疚。
子吟就抿紧了唇，眼眶终是盛载不住泪水，不自主的滑落到了脸上，为的是自己对妻子的背叛、亏欠，还有二人曾经经历的分离和重逢……嚷儿这难得的包容和体贴，却也让他在酸苦裡渗著蜜。
嚷儿真的……不一样了，他变得越来越出色，是个成熟的、有担当的男儿。
嚷儿是这麽的好，自己却是无法专一的爱他，他不是一个好丈夫，一直都不是。

第二百七十六章、限度

第二百七十六章、限度
怒洋看到子吟脸上流落的泪水，那目光就柔了，他小心的给子吟刷著脸，说，「别哭，你一哭……我小心肝儿就颤了。」
子吟不由破涕为笑，他眨著泪眸，道，「你又说胡话……」
「这比方才你对大哥二哥说的胡话要合理吧？」
子吟怔了怔，就忙解释道，「嚷儿……我那是因为……」
「我知道。」怒洋垂眼看著子吟，说不嫉妒是假的，不过他也清楚知道丈夫这样做的理由，听到的时候，他简直是气出了笑来，亏得子吟能想出这样拙劣的手段。
他把子吟搀到浴缸裡，小心的躺好，自己便靠在那浴缸边缘，攥著小布巾温柔备緻的给丈夫擦起身来。
热烫的水覆盖到了胸口，子吟就感觉到疲惫也都被氤氲的水汽给带走了，他虚软的靠在浴缸边上，听著妻子偶尔撩起的水声，彷若隔世，想起刚才在房间裡的大哥二哥……简直像个魔窟似的。
他危急生智，用了个十分不英明的手法逃出来了，却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如今正是回到妻子的怀抱裡，才觉著重返人间。
怒洋正给子吟刷著脸，却是看到那白皙的脸蛋上透著个鲜红的圈儿，他知道这是给自己刚才动情时咬出来的，那细长的眼睫眨忽了一下，心裡就像是给羽毛撩了一下，他刚才……其实根本没有尽兴。
只是子吟如今是这般累，他又怎麽捨得让丈夫再辛苦？他便只好按捺著心裡蠢蠢欲动的心情，佯装平静的用热布巾给子吟敷著脸，希望明天……这牙印不会显得那麽明显。
子吟看妻子一直给自己体贴的侍侯著，这贤慧的模样，儘管是脸相变得阳刚、体格也壮实了，却依然有著往日白三小姐的影子。子吟心裡禁不住萌起情意，他突然就想要与嚷儿贴合无间的亲腻一番……即便是隔著这浴缸边，都嫌太远了。
「嚷儿。」子吟握著妻子的手，有些腼腆的问，「你……不下来一起洗吗？」
怒洋怔了怔，就摇头拒绝，「我刚才洗过了。」
子吟想要碰碰妻子，可是刚才那一问，已经是他最露骨的明示了，他看嚷儿彷彿领会不到，就有些沮丧的垂下眼，想著自己终是缺乏了主动的经验，也提不起勇气来。
怒洋不知子吟心裡这许多的弯弯绕绕，他正全心贯注的给子吟刷著身体，还要装作正人君子般、目不斜视，待刷过了上身后，他就伸手扶起子吟，柔声说，「起来…我给你清理裡面的东西吧。」
子吟抿了抿唇，却是没有配合的站起，他低垂著头，不知是热的关系，还是害羞了，那脸烫得像个出锅的红鸡蛋一样。
「子吟？」怒洋蹙起了眉，就去测子吟额头的温度，「你不舒服？」他当下想的，便是大哥二哥折腾过头，让丈夫不适了。
子吟摇了摇头，却是突然的双手一拉，把怒洋扯到身前来，他不打招呼，就把自己的唇送上，因为对于做主动并不纯熟，这一亲上去，鼻子竟然撞在了怒洋的鼻子上。
「唔﹗」
「对不住﹗」子吟一时就愣了，也顾不得痛，一脸歉意的捧著妻子的脸，「嚷儿﹗对不住……」
怒洋哭笑不得，子吟做到这样的程度，才终于让他懂了，他就把子吟抱到怀裡，摸著那光裸的脊背，说，「你果然……是想干我是不是？」
子吟怔了怔，就烫著脸垂下了眼，「没…没有…我就是想……亲亲你。」
怒洋听著，眼裡就盈满了浓烈的欲望，丈夫的坦率实在让他难以招架，他抬起子吟的下巴，就贴著唇，低低的说了声，「如你所愿。」子吟便感觉到嚷儿的舌探到口腔裡，就像一条灵活的小蛇，勾著自己的舌与之搅缠。
「嗯………唔……」子吟不自觉便环著嚷儿的臂膀，做为支撑，嚷儿的吻总是缠绵不休，温柔的舔遍了自己的唇齿，他满怀爱意的看著妻子，感觉嚷儿的手或重或轻的揉著自己的腰背，这亲吻的时候，还给他按压著酸软的地方。
子吟感觉嚷儿一直亲著，却是始终不做进一步的举动，就想要把他拉进水裡来共浴，然而怒洋却是不愿，反是小心翼翼的退开一步的距离。
「你想明天起不来吗？」怒洋的语气便带了点佯怒，他必须这样，才能把持著那旺盛的欲望。
子吟呆了呆，就停住手脚没再动作了，他没想到妻子会变得如此懂事而节制，要换成从前……只要他表现出那个意思来，怒洋总是会急不及待、任性地索求自己的。
这样的嚷儿……使子吟有些无所适从，他就想著要怎样……才能表达著自己求欢的意欲。
怒洋吸了口气，让自己冷静一些，就抬手去让子吟趴下，他要把手指探到那肉穴裡，把裡头的精液抠挖出来。
子吟便依著妻子的话弯下腰去，因著这姿势，他能看到嚷儿的下身已是有了反应，从裤裆处透出个形状来。他就想到，嚷儿其实并没有表面上装的那麽冷静，他明明是有意思的，就是故意压抑著罢了。
喉头滑动了一下，子吟便主动去扒拉下怒洋的裤子，在怒洋吃惊之时，已是把暴露到面前的昂扬含进口裡。
「子………」怒洋当下，那呼息便是一沉，他摸著子吟的头髮，便体会到那销魂的口活的滋味。知道子吟是故意撩拨自己，却又捨不得就那麽把对方拉开，怒洋只能欲拒还迎的说，「子吟……别……唔……」
子吟吃力的把那阳物吞吐著，因为好几次呛著喉头，那眼睛便泛了红，他主动的给妻子干著口活，深深的含啜那烫硬的肉具，嚷儿的器物正是火烫的、带著沉重的脉动，彷彿也是为著子吟的口活而兴奋不已。
怒洋喘息著，从起先微弱的抗拒，渐渐的、便从抚著丈夫的头髮，变成稍稍按揉著那后脑勺，贪婪的想进的更深，他并没想到子吟会为他做到这样的程度，堪可说是受宠若惊了。
「子吟……哈……嗯……」肉具给深含到底之时，怒洋便不自觉的攥紧了子吟的头髮，小腹绷得死紧，他甚至是压抑著捨不得出精的，就享受著这难得的侍侯。
子吟含弄著怒洋的肉具，舌头绕著那龟肉划圈儿，还抬手揉著那两颗鼓胀的囊袋，他本来对此一窍不通，这些技巧可都是妻子教的，后来又受到大哥和二哥的指点，如今已经可以出师了。怒洋竟是给子吟弄得十分的舒服，那逸出的喘息，隐隐的竟也有他被干著的错觉。
「唔……宝贝儿……我快……退开……」
子吟抬眼看了看怒洋，就把那阳物连根的吞吐著，加快那套弄的速度，怒洋粗重的喘息，那一腹的腱子肉剧烈的抽搐，就把那热烫的精液都射在了口腔裡，子吟呛的流了泪，却是吃力的把它一滴不漏的吞嚥下去，那模样是那麽的可怜可爱，怒洋的脸上也隐隐的烫红了，他就下意识的，拿龟头蹭著子吟软嫩的唇瓣，著迷的看著子吟给自己舐舔的样子。
做完了这番口活以后，子吟就抹了抹嘴，回复到那腼腆的不敢看妻子的表情了，因为觉著自己刚才太躁进，彷彿是强逼了嚷儿似的。怒洋受了刚才那喜人的待遇，却觉著身心也都魇足了，只可惜自己不能多忍耐一点，延续这快活美好的时光。
夫妻间各有所思，竟是落了一阵的沉默，怒洋转过身去，拉回自己那给丈夫扒下的裤子，他突然觉著，自己简直就像个给轻薄了的姑娘，方才还口是心非的给对方遂了心愿呢。
怒洋就咳了一声，说，「子吟……扶著浴缸，我给你清理。」
子吟顺从的弯著身，抬起那屁股蛋，感觉嚷儿的手指灵活的探进了后穴，刷著内壁来回的进凶，这个过程总是让他羞耻的，他能清楚感觉到那浓浊的液体通过肠道，从穴口泪泪的淌流下来。
待这清理告一段落了，怒洋却是把子吟紧紧的抱在怀裡，心满意足的吻著他的脸。
「子吟……我爱你。」他低声的、贴著子吟的耳朵边说道。
「嗯。」子吟回抱著妻子，「我也爱你……」
「你永远不会比我更爱你。」怒洋就淡笑著回道，「你的爱，分给太多人了。」
子吟怔了怔，苦涩的「嗯」了一声。
怒洋握著子吟的手，仔细的在手背一一的落下亲吻，「大哥和二哥，我是能接受的，因为他们是我的兄长，再混蛋……也都是一家人。」他抬头，那精亮的眸子紧紧的瞅著子吟，「不过……外人就不行了，这是我的限度。」
子吟怔了怔，有那麽一瞬间，喉头竟是乾涩的发不出声，因为怒洋那精亮的、看著自己的目光，彷彿是甚麽都知道了，不论是子良对他的心意，还是朱利安对他求爱的事……
可嚷儿，甚麽也没有说。
子吟不是没想过，东窗事发的一天，不单是妻子，还是大哥二哥，他们会有多愤怒，然而他却是不能说、不该说，说了……彷彿就要为私情而坏事。
横亘在子吟心裡的，有太多更重要的物事，比如武白两家的和议、比如德国领事馆与白家的合作……比之这些，子吟觉得自己那些如影随形的桃花，简直是太无足轻重了。
他就「嗯」了一声，默默的把这些都收在自己心底裡，就像当年，大哥招他了，可他藏著掖著，不愿和任何人说，用自己的方法……抗拒著大哥的求爱。
这时的子吟，并不知道自己做了错误至极的决定，甚至因此，而将要承受无可挽救的恶果了。
如果要分部的话，这便是第二部的结束，接下来是第三部了﹗

第二百七十七章、对错

第二百七十七章、对错
当夜夫妻俩洗好了浴，便回到客房裡睡下，子吟想要和妻子挤在那小沙发上，却是遭到怒洋的阻止，他让子吟去和大哥二哥睡，因为那床宽敞，「你已经累了一夜，蜷著身体睡沙发，腰背会更不舒服。」
子吟却是拉著妻子的手，说，「那……你也到床上来。」他不忍心把妻子独自落在沙发上睡呢。
怒洋苦笑著，就应了子吟的意思，一同躺上去，这床确实是十分宽大，三兄弟的长胳膊长腿伸展开来，竟是还有馀裕，彷彿能再躺一个人。
大哥即使在睡梦中，也彷彿是心有所感，子吟才刚在他身边躺下，他就转过身来，把子吟紧紧抱住了，对于一直旁边躺著的二哥，却是敬谢不敏，甚至隔开一道距离的。
子吟给二人掖了被子，就在大哥和嚷儿的怀抱下闭上眼，四人都是一夜好眠。
次日醒来，子吟觉著自己身体还好，然而脸上的牙印却是变成了深红色，正是慢慢转化为瘀青，白家兄弟看他见不得人，便勒令回酒店休息了，老管家听见，却是蹙起了眉，「为甚麽要武回酒店？让他留在这裡不成吗？我可以照顾他。」
子吟就不好意思的看向科林，「我毕竟是客人……不好意思在这裡久留……」他们都打扰一夜了。
「你们都到领事馆去，到了酒店谁照顾武呢？让他留著吧，反正我老人家整天在这屋子裡，有武陪著，也是高兴的。」
三兄弟到这一刻，才知道子吟是有多投这老人家的缘，若是对方愿意，他们也希望有人照料子吟的饮食，且朱利安这房子的环境总要比酒店房间好的，他们就不再执拗了。
「朱利安。」白镇军就看向老朋友，「能让子吟待到下午麽？跟马克开完会，我们便回来接他。」
朱利安垂著蓝眸，淡笑著摇头，「吃完晚饭再走吧，科林很乐意招待你们。」
对于朱利安，白镇军是不讲究客套的，他就颔首点头，「也好。回盛京以后，也不知多久再能和你碰面了。」
四人出门以后，子吟就坐在客厅裡，陪科林谈话，老管家对武确实是与别不同，他就觉得这东方男孩很乖，谈吐得体，他接触的都是朱利安相彷的贵族子弟，或是他军校时代的同学，从没有像武这样温文尔雅的，这一相对比起来，子吟就十分得老管家的心了。
「武，喝茶。」老管家便沏了锡兰茶，把一瓷杯子送到了子吟的面前。
「谢谢。」
科林看了看武那脸上斑烂的牙印，不由问道，「武，你真的……跟那三个白都一起啊？」
子吟本在小心翼翼的押著热茶，听老管家的问题，一下就呛住了，他烫得眼眶泛了泪，一时吃惊，「科林你……你怎麽……」
「欸……老人家浅眠，你们昨晚在楼上的响动……」科林自问也是上了年纪，甚麽光怪陆离的事也都见识过了，只是三个男人伴著一个男的过日子，倒真是闻所未闻，他没想到这麽乖的武，竟是会干下这样惊世吓俗的决定，「那少爷呢？少爷还来纠缠你吗？」他可记著当年子吟在这裡住的时候，朱利安有黏子吟呢。
「朱利安……」子吟怔了怔，就苦笑著摇首，「没有了，他现在…好像是喜欢上了沙龙裡一个男孩儿。」
科林就「哦」了一声，听著却是挤起花白的眉毛，印象裡，少爷已经许久没有去那种地方了，就不知道武这个消息是打哪来的？
「你们华夏人，不是很著紧传宗接代吗？」科林就坐下了，和武一同品著茶，问起详细来，「那三个白做这决定，他们的父母能接受？」
「白大帅生著病，如今已是不能行动，白夫人与他搬到了别墅休养，已经好久不见著了。」子吟回道，心裡却是清楚，这并不是个『接受』的意思，不过是大哥持家以后，就不再让父母管束罢了。
他们的事，要较真起来，必然是愧对父母、愧对祖宗的，只是大哥为了子吟，竟是连长子传宗接代的责任也都捨弃而不顾，幸而他们有沙赫和不破……不然这白家，确实就后继无人。
子吟垂著眼，想到这处，就不由想起了震江，也不知道他现在在哪裡…生活过得怎麽样……
科林摸了摸白鬍子，问道，「那你的父母呢？」
「家父得了病，已经认不得人，至于我母亲……她并不知道。」子吟就抿了抿唇，回道。
「你也不能说，是不是？」
「嗯。」子吟颔首，这样荒诞的事，又如何能与人说呢？男子和男子相恋本就可耻，更何况他们这样混乱的关系……子吟时常忌惮著外人的目光，情愿自称是武家的子吟，也不愿归到白家去，就是怕人非议。
科林看著子吟那头越垂越低，几乎是要埋进那茶杯裡，彷彿是为著自己的所为，而惭愧不能面对的，老人家就慈爱的笑了，他突然拍了拍子吟的背，就像安慰个孩子似的。
子吟怔了怔，就愣愣的抬起头，看著科林。
「我小时候跟著母亲参加礼拜，就读过一段故事，一群犹太人要审判一名犯罪的女人，按照当时的律法，她犯的罪，是要当众给石头砸死的。可当众人准备执刑时，耶稣却说：『你们中间谁没有罪的，谁就可以先拿石头打她。』……你知道接下来发生甚麽事了吗？」
子吟眨忽了眼，就唸出了原原本本的经文，「他们听见这话，从老到少，一个一个的都出去了。」
科林的眼睛睁了睁，吃惊地道，「你们华人也看圣经？」科林的家族是新教徒，从小时候就受到了教会的教育，然而他并没想到武会知道。
「我参加过东正教的礼拜，他们的圣经裡也有新约福音书。」儘管用字译词大有不同，然而两个宗教派别却是系出同源。
科林就讚叹地道，「武……你真是不可思议。」头一次见面的时候，听得武那口流利的德语，就以为他是留洋归国的学生，却没想到武这都是在华夏裡学的，这还不过是他精通的多种语言之一。
子吟就讪笑了，他始终不觉著自己有多好，因为华夏当今，毕竟是个尚武的社会，而在武家，他的这些才华也都无处可施。
依大娘的说法，就是他学的这些都是『安份』的，够资格做子良的副官，却不足以威胁嫡子的地位。
科林就续道，「我们谁也不能审判别人的对错，因为我们都是罪人。然而这却并非人人能够领会。『从老到少』四字，才是这故事的精粹。」
子吟便垂首思索著科林的说话。
「到了我这年纪，回首过去，任何是非、对错，也都不过是当下大多数人的想法。我们总要走到故事尽头，才知道这决定会导致怎样的结果。」科林就哂然一笑，「年轻的时候，我也是丢石头的群众之一。」
「科林…我好像有点明白，却也有些不明白……」听那个故事的时候，子吟只看成是犹太人对耶稣的一个考验，牧师说因为耶稣自称做神子，犹太人就看他如何判那妇人的罪。他是不相信东正教的，就把这当成故事来听，并没想到这裡头，也含著人生的哲理呢。
科林就拍了拍他的肩头，笑说，「我就想让你抬头挺胸，不要为著自己的决定而羞愧。」
子吟喜欢与科林说话，从老人的智慧裡，他能领会到许多这年纪不能领会的东西，从科林身上学到的，跟大哥、二哥教授他的不一样——这位经历德国统一、欧洲殖民地大战，在冯．鄂图家侍奉了大半辈子的老人，已经见识过太多的风浪，如今就像个沉静的湖泊，波澜不兴，然而藏在平静的湖面底下，却是经年累月攒积的宝藏。
子吟和科林閒聊著渡过了上午的时光，老管家便去监督下人忙活了，子吟回到客房，随手拿了一本小说阅读，聊是打发时间。
他正看到中段的时候，外头却是传来了叩门声，子吟以为是科林，便连忙上前应门，却是意外的看到了朱利安。
「你怎麽……在这裡？」子吟怔了怔，就道，「你们不是和马克先生谈事吗……」
「如今马克还是我上司，做决定的只有他。」朱利安说著，就反手把门关上了，走到了子吟的面前，展露出绅士的微笑，「三个白和他谈事，我不需要在场。」
子吟听著就疑感了，「可当时我和马克先生谈事…你不就在门边等著，待我们谈完了，你又被召到房裡单独的谈话吗？」
朱利安就回道，「武，三白和你又不一样，我没必要帮他们做说客啊。」
子吟抿了抿唇，这刻朱利安终于是当面承认，他是逾越了本分、给自己穿针引线了——不然，依子吟当年孑然一身、大哥的军队几乎溃散的局面，马克先生又怎麽会答应做长期的交易合作呢？
至于子吟不在国的时候，朱利安还自发的代他打理这交易，甚至是帐户的打款，不管如何说，都已经远远超越了领事的职分了。
「朱利安、谢谢你。」子吟就抿了抿唇，诚心的向朱利安道谢，既为上海那段时间的照顾、也为了这三年，无言的帮了白家和自己。
「不客气。」朱利安的蓝眸紧紧的擒著子吟，他走近去，抬手就摸起武的脸来，子吟以为他又要对自己动手动脚，反应性便是一缩，却没想到朱利安只是观察他那斑烂的牙印来著。
「三白好狠哪。」朱利安叹息道。
「嚷儿不是故意的………」子吟垂下眼。
「我知道。」朱利安微妙的扬起了唇，「武，要不是昨晚亲耳听著，我还不知道你已经这麽本事，竟能独自应付著三个白呢。」

第二百七十八章、倾诉

第二百七十八章、倾诉
子吟怔了怔，果然朱利安昨晚就在房外一直听他们亲热的声音，他就一脸臊红，「你、你怎麽……」探听朋友的房事，这合理吗？
「我想知道他们是怎麽分配的。」朱利安便回道，「毕竟武只有一个人，要是三白像从前那样撒开性子玩，你可得累坏了。」
子吟紧抿了唇，「没这样的事……」三兄弟在床事上总是节制的，反是子吟担忧他们不尽兴，总是尽量的配合。
「欸，武……」朱利安就压下声音问，「你认为三个白哪个最好？我看你后来又和三白洗澡了……好像你最疼的是他啊……」
子吟听著这样露骨的探问，却是不愿回答了，「恕我无可奉告。这是我们的隐私。」
朱利安垂著金色的眼睫，看武给自己的下流话逗得尴尬，这模样也是十分可爱的，他就有感而发地道，「武，我想你了。」
朱利安的甜言蜜语，从喝醉那一夜后，就在自己耳边环迴往复，子吟却始终是不信的，也许是因为朱利安毕竟是个洋人，他那蓝眼珠子虽然通透，作为华夏人的子吟，却总觉著自己读不出真意。
子吟听了大哥、二哥和嚷儿的忆述，彷彿朱利安是个专精于耍乐的花花公子，一会儿去沙龙，一会又听说是拉皮条的，这样的人说起爱来，总是廉价而不可信。
子吟就平静的回道，「你不是……最近迷上了沙龙裡的青年吗？」
朱利安那表情当下就愣了，竟是有些被干坏事被捸著的尴尬，「欸﹗你怎麽偷看我写给大白二白的信？」
「……我的职责就是给大哥读信啊。」子吟苦笑道。
朱利安就眨了眨眼，歎息著回道，「好吧……既然你都知道了，我就只好老实承认。」他微妙的扬起嘴角，说，「因为武拒绝我，所以我只好『另结新欢』。」
「这词儿又用错了。」子吟却是因此而鬆一口气，果然朱利安并没有多执著于自己，「我们以后……还是以朋友的立场相处吧。」
朱利安回了声好，就见武回复了笑容，彷彿是为此而感到如释重负。他就觉得武真的很好骗，怎麽他就觉得自己不是在诓他呢？
朱利安特意从领事馆偷溜回来，就是乘著三白忙事，能与子吟独自处上一会，他便提议道，「武，我带你去庭园吹吹风，纵欲了一夜，是该做点健康的活动。」
子吟就尴尬了，「……你又乱用字词……」
「不是吗？」朱利安就说，「我都听得你们玩的多尽兴了。」
子吟就觉著朱利安这是在消遣自己，他知道对方和三兄弟熟稔，说起话都是直来直往、口没遮拦，可子吟却不成啊，他和朱利安…并没有好到这样的地步。
「武……」朱利安就拉了他的手，「你若走不动，我来搀你。」
「我可以的。」子吟说著，就抽回了自己的手，「我没事，只是那脸上的牙印明显，不方便见人罢了。」
朱利安就风度翩翩的说了声「好」，带著子吟下楼去了，昨晚那喝的一地的空酒瓶已经给佣人清理掉，白日的时候，这小庭园绿草如茵，正洒著灿烂的阳光，让人很觉舒服。朱利安拉了子吟，就在草地上躺下。他就提起冯．鄂图家在柏林的近郊大宅佔地广大，有点像是盛京的白府，自己少时总喜欢骑马到后园大片的草坪，惬意地躺在上头作白日梦。
子吟就仿效著朱利安也躺下了，听他从柏林的天空说到上海的天空，不自不觉，就谈起了这一次的升迁。
「马克年底卸任，我便得做对华总领事，其实就像大白说的，我并不是勤奋的人，我知道他们升我的职，只是不希望我回国罢了。」
子吟愣了一下，并没想到朱利安竟是和自己分享起这些德国的内政事务来，他想起大哥和二哥谈论过，关于魏玛政府目前的状况，便问道，「假若回德国去了……你想从政吗？」
「不。」朱利安摇头，「现在的政府太太懦弱无能，我和许多的德国人一样，都只想要推翻它，让兴登堡下台。」
子吟知道兴登堡就是魏玛共和的元帅了，这位参与凡尔赛会议，妥协签署那丧权辱国条约的罪魁祸首，受到了全体国民的怨恨。如今，他却是带领共和政府的领导。
涉及他国的政治，子吟实在不好批评，他就只能倾听朱利安的说话，间或做一点恰如其分的提问。朱利安深知道自己这个升迁，是政党争斗下的安排，他的背景深深的威胁了共和政体的政客们，也堪称得上是个光荣的流放了——政府裡的人希望冯．鄂图家的年青人不要回国内，做成任何的政治影响。
子吟这才知道，朱利安竟是有些鬱结，对现时政府的失望，也对国家将来深感担忧。
他们躺在草地上谈了许久，让子吟得知到魏玛共和的许多内部纷争，这些事，作为德国领事的朱利安，其实是不宜透露的，可他彷彿把子吟看成一个分享心事的人，坦白的全都倾诉了。末了还加一句，「这些事，我还没跟三个白说过，你可不要说出去。」
子吟就垂下眼，回道，「你不该告诉我的。」
「跟武说话的时候，就会不自觉掏挖到心底裡去。」朱利安那蓝眸就温柔的看著他，笑得柔情万千，「你是个很好的倾听者。」
子吟便拘谨的回道，「是我的荣幸。」
朱利安算著时间，估量上司和三白的会议差不多该结束了，就把子吟送回房裡，这一次独处，他竟是没有任何半点越距的行为，就如他所说，对武的兴趣已经打消了，现在正是沉迷在沙龙的少年裡。
「武……假若德国领事馆还要请你作翻译官……你还愿意吗？」朱利安把子吟送回房裡时，就回道。
子吟怔了怔，竟是有些受宠若惊，「在上海……哪愁徵不得好人才呢？」
「我心裡有个理想的对象。」朱利安就摇头，直直的看著子吟，「我只想让他来帮忙。」
子吟就苦笑的婉拒了，「可是……我已经是大哥的书记了。」儘管能给洋人领事馆做翻译，是多荣幸的事。
「那若有需要时，我就跟大白借人吧？」朱利安就眨忽著金色的眼睫，带点小希冀的问道。
子吟怔了怔，并没想到朱利安会执著到这地步，抚心自问，他对于翻译的工作也是十分热衷的，就语带保留地道，「假若大哥批淮的话……就可以。」
「谢谢、武。」朱利安就绽出了灿烂的笑容。
朱利安回到德国领事馆，时间算得很准，三白和上司谈成了生意，彼此心满意足的握手，又说著许多寒喧话，马克看到朱利安，却是问道，「武呢？他不也来上海了吗？」
朱利安就笑著与上司解释道，「昨晚我们在家开派对，他喝过头了……正在我家休养著。」
马克就可惜的叹了一声，「你们这年青人啊………」
朱利安就笑了，「这一次主要是三个白来谈事，武只是随行。」
马克捋了捋鬍子，他知道朱利安和白家兄弟一向是友好的，当年他警告部下，是因为白家沦陷，他并不希望部下失了洋人中立的立场，然而现在……白家的声势越来越大，大白少帅更可能出任总统，马克就希望朱利安能保持与白家良性的友谊，这对于在欧洲相对衰落的德国来说，也是一个好的援助，他就慷慨地道，「……既然白家人难道来做客，我就放你几天假，好好接待他们。」
「谢谢先生。」朱利安回道，便和三白一同的回去了。
当晚他们又在朱利安家裡用饭，不由说起今天与马克谈好的买卖合约——
「你继任以后，可不要狮子开大口。」白经国对朱利安说道。
「这要看谁来与我谈。」朱利安就回道，「比如我看到二白的脸，就忍不住要刁难他了。」
三兄弟同时都不屑的啧了一声，彷彿是在嫌弃朱利安的幼稚，怒洋就回道，「那麽，我来和你谈吧。」
朱利安就笑眯眯地不回应，转而看向白镇军问，「大白啊，你就没想到让武做这个差事吗？」
白镇军提著叉子的手一定，便摆出了愿闻其详的态度，「为甚麽这麽问？」
「当年德国领事馆第一笔单子，是武和我们谈成的。」朱利安便回道，「我上司对他讚不绝口，说他比之你们三个白，都要亲和多了。」
白经国和怒洋挑起了眉，当下就想要一口拒绝，这可是上海，比邳县还要远呢，他们如今要与子吟相处的时候犹不够了，又怎麽可能捨得派他到上海来做事？
然而白镇军沉默了一阵，却是问子吟的意愿，「子吟，这事你有兴趣吗？」
子吟仔细的思索一番，便回道，「我只怕自己不能胜任、把事情做坏了……」他对自己，毕竟是缺了信心。
这购买军备的事，必然是白镇军信任之人才能担当，目前他最倚重的三人——可说便是二弟、三弟和止戈了，然而这始终是不够的，随著白家势力日益扩张下去，白镇军一直想要培养子吟，他并不希望对方就安份的做一名小书记，不该仅止于此的。
朱利安说得没错，这三年前第一笔的交易，本来就是子吟开始的，他绝对有足够的知识、细心和谨慎去做这项差事，而且，子吟亦是白镇军最能信任的人了。
白镇军听子吟的说法，是有意为之，却唯恐胜任不了，他有意推子吟一把，便沉声说道，「只要子吟愿意，我便让他来。」
「大哥﹗」怒洋登时便瞪大了眼，竟是难以想像大哥会批淮这事。
「只是，你给我照顾好他。」白镇军紧紧的盯著朱利安，「每一次到上海，我就都把子吟的安危交託于你了。」
「放心吧，白。」朱利安就回道，「即使我照顾不周，科林也是绝对会好好款待武的。而且我还非常希望……武来上海时能再替德国领事馆做翻译官呢。」
「这你就得徵求子吟的意愿。」白镇军把决定权交给了子吟，「他愿意，便好好的干。」
子吟和大哥相对看著，竟是彷彿有点理解大哥的用心了，他让自己做书记……分担止戈的职务，而到现在，甚至是把与德国领事馆的协商也交託予他。子吟心裡就渗满著惊讶和忐忑，然而更多的，却是对大哥说不出的複杂情意，既是感激、仰慕，也有祟拜和爱意……
子吟就垂下眼，默默地在桌下攥著大哥的手。
「好……」他就颔首把这事儿应下来了，「我愿意。」

第二百七十九章、反对

第二百七十九章、反对
因为朱利安突然得了假期，白家兄弟与子吟一行便在上海多待了两天，当作与友人难得的团聚。朱利安知道上海各种名流聚集的娱乐场所，比如歌舞厅、侨牌馆和酒吧，白镇军出行不便，亦无意玩乐，就关在酒店房裡办公，他却是让二弟三弟伴著子吟去，说，「子吟还没真正的玩过上海，便让他见识见识。」
然而从那天晚餐的谈话过后，怒洋便一直脸色冷凝，蕴酿著几欲爆发的怒火，既是对挑事的大哥、朱利安不满，也是对欣然答应下来的丈夫不悦。如今听朱利安还要把子吟带出去游玩，就更加的忍无可忍了，冷声拒绝道，「我不去了，你和二哥去吧。」
子吟从前天晚上已是看出嚷儿的不高兴，到现在妻子还没有消气，他就苦笑著婉拒起来，「那……我也不去了，二哥你和朱利安去吧。」
怒洋看了看子吟，不得不说心裡是稍舒了点气的，他就冷淡地道，「你不用管我，就跟朱利安去见识，也许你喜欢上上海，还不想再回盛京了。」
「嚷儿……」子吟无奈的喊著妻子，就抿了抿唇，无话可说了，他知道嚷儿气他甚麽，然而这一次，子吟却是难以妥协或迁就，他希望嚷儿能懂，自己这麽做，也是为了分担白家的事务，还有他们三兄弟扛著的担子。
前天吃过晚饭以后，嚷儿便一直阴沉著脸，回到酒店，就洗了澡单独的到房裡去睡，虽没有如过往般撒气，却是另一种沉默的反抗。
「别管他。」白镇军就拉住要去哄三弟的子吟，「让他自己想。」
晚上子吟在大哥房裡睡下，就不由问道，「大哥……我是不是拒绝比较好？」
「为甚麽？」白镇军把子吟拢进怀裡，一边吻他的髮旋儿，一边问道。
「我与嚷儿分开那麽久才能重逢，他必定是想要时常与我在一起的……我若接下这工作，夫妻相处的时间也就越少……」待和议谈妥以后，他甚至还得定时到邳县去呢。
白镇军垂眼看著子吟，沉声问道，「既是如此，你若只待在府裡给二弟三弟带孩子，可就让他满意了？」
子吟怔了怔，就说，「嚷儿并没有那样的意思……」然而这回答却是并没有太大的说服力，因为即使是担任大哥的书记，嚷儿其实也是不高兴的，他就觉著这是大哥的阴谋，要剥夺他们夫妻相处的时间。
然而上任至今，子吟却是心裡清楚，他在书记处加班、跟著止戈学习的时间要远超过和大哥独处的时候，大哥是真心的，想让子吟进军团裡去做事。
这就让子吟心裡充满著成就和满足，因为这是他从小时候，就一直渴望做的事，大哥可说是成就了他的梦想了。
「子吟，大哥想你好。」白镇军只有在这二人独处、说著私密话的时候，才能稍稍的放下严肃的表象，只给子吟看到他心裡的弱，「白家如今虽说是回到过往了，谁也不知道将来会发生甚麽，大哥怕自己不能护你一辈子，所以，就必须让你有许多自立的本事。」
「大哥……」子吟就不由把脸埋在了大哥的颈窝裡，眼底竟是一阵的热，「我明白的……」
想到从俄国回来以后，他整日待在白府，看顾著两小家伙，他当然疼爱沙赫和不破，也很高兴能教导两人，然而心底下，子吟却是知道自己是逃避的心理，因为不想因错误的判断而胡乱害人，就不敢再参与军务。
是大哥，循序渐进地把沙赫和不破的责任分担过去了，不但是亲自教两孩子驭马，又把他们带到军营受训，而僱了教师以后，就让子吟回来当书记，如今更是负责许多重要的工作。
这就是大哥爱子吟的方式，他要对方成长、独立，不许苟安于一隅，就此不问世事。
子吟明白，也认同大哥的说法，所以他便乐意接受这一份重要的职务。他也是个铮铮男儿，曾经有过一番建国立业的理想，在白镇军的鼓励下，便忐忑地想要再试一次了。
白镇军就吻著子吟的脸，发自内心的说，「我的悠予，会越来越了不起。」
子吟就回以浅笑，只是心裡却犹是空落了一片，他不知道如何，才能让嚷儿谅解自己的这份心情。
直至回到盛京，怒洋依然冷凝著脸，对子吟表现出他明确的不满。而子吟儘管小伏低的讨好著妻子，却也并没有打消这决定的念头。
当他们回到白府的晚上，怒洋终于是禁不住，到书房与大哥谈话了，他一直隐而不发，已是违逆了本性，要换著从前，恐怕在晚餐当下，就已经与众人翻脸了的。
白镇军正与二弟谈话，商讨著明日军议的细节，这缺席的数天，儘管止戈一直把京裡的消息传递过去了，有许多事，却还是得待他们亲自回来处理。白镇军就与二弟先开个会，把大小事情先梳理一遍。
这时，三弟就进来了，兄弟俩看到他，毫不意外，就说了声，「坐吧。」
「大哥。」怒洋拉了把椅，就两兄长的对头坐了，「还在谈明天的事？」
「嗯。」白镇军沉声回道，「防线那边可好？」
「刚与马鸾凰谈了会，一切如常。」
白镇军就坐直了身子，神色如常的问，「你要找我，可是为了子吟的事？」
怒洋也不绕圈子，直接问，「大哥，老实说，这事我不同意。」
「为甚麽？」白镇军就交合著双手，做洗耳恭听状。
「不安全。」怒洋就回道，「上海不同盛京，那不是白家的范围，让子吟独自前去，太危险了。」
「三弟……子吟去拜访德国领事馆，德租界区裡，是绝对安全的。」白经国就笑著回道，「你太多虑了，即使子吟是你的丈夫，你总不能把他束缚在盛京裡。」
怒洋就垂下眼睫，回道，「那就由我随行，反正这事，子吟一人负责也太辛苦。」
「三弟，子吟是一名成年男子，和你、我、二弟也是一样。」白镇军就沉声说道，「我让子吟去做，是因为他有这能力，也是最适合的人选，你即将要扩军，训练新兵并让他们併入防线裡去，二弟也得管理自己的军团，维持白蒙友好合作，止戈更不用说了……子吟曾替德国领事馆做事，甚至领事馆裡的职员也都认得他。让他代表白家去谈，也就再切合不过了。」
怒洋登时就沉默下去了，他知道大哥的分析合理，务实，也是为子吟好的，然而……他却是觉著这终要招来坏影响——一般恩爱的夫妻总恨不得朝夕相见，每日办公回来，他已经觉著是分开得太久了，若往后子吟越来越忙，甚至不局限著盛京的四处出差，那夫妻之间相处的时光，岂不是更短了吗？
他实在不明白大哥怎麽能忍受，或又是甚麽样的胸怀，才能接受子吟到自己触手不及的地方。
假若子吟要学习、要成长，那就在身边做副官、做书记吧，白家军那麽大，何愁不能施展才能
呢？
「三弟，这事上，我认同大哥。」白经国这时就插口了，「子吟是名男子，并非病弱妇孺，他心思聪颖，亦勤奋好学，只是一直没有发展的机会。」他就苦笑道，「你爱护他的心情我懂，不过，你也得从他的角度去考量。」
白经国起初亦不能理解，怎麽大哥会如此简单便採纳了朱利安的提议，然而看子吟后来表情的变化，竟是彷彿对大哥膜拜、感动不已，他就意会到了一件事，子吟和娜塔莎，终究是不一样的。
妻子，是待在家裡，打理家务、顾孩子，让他心裡感到柔软的存在。
子吟也是柔软的，然而他毕竟不是个娘们儿，在这个女人都能工作、自由恋爱的解放年代，他们就更不该把子吟限在白家的范围裡。
白经国就心悦诚服的，再一次自觉比不上大哥了。
怒洋听了二哥的话，就沉默下去，嘴唇紧紧的抿著，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过一阵子，就深深的舒一口气，彷彿是经过了一阵沉重的挣扎，才把埋在心腹裡的话吐出来——「大哥，我不能让子吟到我看不见的地方。」
「为甚麽？」白镇军就看著弟弟，问道。
怒洋便沉重的合上了眼，苦涩地说，「因为，我信不过他。」

第二百八十章、不安

第二百八十章、不安
怒洋说出这话，心裡也是一阵闷痛，有哪个做妻子的愿意亲口承认丈夫的不忠？然而到此地步，他已是不能再掩埋下去了。
白镇军深蹙起眉，听得三弟如此说，那语气却是变得冷厉，「三弟这话……是甚麽意思？」
「三弟，这话我可不认同了，子吟怎麽就信不过呢？」就是白经国，也不由质疑起来。
「我并非指公事上……」怒洋一听，就知道两兄长是误会了他的意思，他就垂下眼去，解释道「子吟一心为著我们，做事也十分认真，绝对是可信的。然而在私事上……他耳根子软，只要别人稍加强势，就要给牵著走了。」
怒洋也明白自己太感情用事，两兄长一脑子还在正事上，只有自己念著那儿女情长，然而……他实在不得不在意，甚至害怕著子吟的独立，将导致他们夫妻间渐行渐远，
白镇军和白经国听了，就同时都静默下去，他们不就是三弟口中那些强势之徒，若非三弟如今一脸认真，是就事论事的态度，他还以为对方在翻旧帐责怪自己呢。
「三弟……」白经国就咳了一声，「……你说的没错，不过子吟也有他的原则，在大义上，他绝不会如此。」当年他可是在日本人底下受过水刑，也坚持著没透露白家的机密事。
「三弟所指，并不是军务。」白镇军已经听懂三弟的意思了，就平静地问，「你是怕子吟又招来桃花，是不？」
怒洋就低低的『嗯』了一声，一脸的鬱闷，「我并不想让子吟到我看不到的地方，有大哥、二哥在的军团，也就算了，可是上海……这就彷若是虎狼之穴，许多声色娱乐的场所，我怎麽放心得下呢？」
白镇军和白经国就深深的吸了口气，情理上，是体会到三弟的不安，他们都想要开解三弟，却因为自己正就是那些『虎狼』，在他不察之时就把子吟叼走了，彷彿说甚麽，都是欠缺说服力。
沉默了一阵，还是白经国先开了口，「三弟，子吟待你还不够麽？」
怒洋就冷下了脸，「你这是甚麽意思？」难道他让丈夫对自己忠贞，还是苛求了？」
「说实在，我是真的羡慕三弟你，不管你怎麽撒气或是埋怨，子吟总是全心去哄你的。」白经国叹了口气，就道，「我却是反过来，若不强逼，子吟便不会妥协，他比我还记著娜塔沙的事，甚至现在，也是总让我去找个姑娘。」然后，他就会费尽心思的用歪理逼迫著子吟屈从，看著宛如得到了『名分』的大哥和三弟，他可有多不甘啊。
白经国并不是登徒子、无赖之徒，图的子吟也不是美色，他就想逼子吟认了他，不想他们之间的关系随著回到盛京而切断，然而子吟一而再再而三的拒绝，坚守著立场，「你要说他软……他的确是软的，不过心场要硬起来的时候，也是恁地决绝。」白经国就自嘲的笑了，「我强他，他就不抵抗——这不是他喜欢我，他只是……觉著亏欠啊。这是二哥心裡话，你听了就算吧。」白经国不怕在两兄弟面前坦承，因为这都是自己种下的因，如今结的果，然而他的确是感到挫败，也对自己曾经的野蛮行为，感到了无比后悔。他已过了把情绪外露的年纪，就一直耐心的、锲而不捨的向子吟讨爱，要让他明白，自己从伤痛走出来，就已经认住对方。
可这一切，也都太迟了。
这三年他是怎麽待子吟的，连自己回想起来，都要觉得可耻，他又怎麽能埋怨子吟不接受他？
每每见著三弟得到子吟小伏低的讨好，还要与大哥吃味，理所当然的索要更多，他倒是觉著三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才是﹗
怒洋紧抿著唇，他当然知道子吟始终不认二哥，然而这就能让自己满意吗？不……这只是理所当然的拒绝。他本来就不明白子吟怎麽那麽傻，二哥死了妻子，即使有他的责任在内，也没人会把自己赔进去补偿的，他多希望子吟能冷情一点，就和二哥、沙赫分家，可惜他到伊尔库茨克已经太迟了，二哥长期这样折腾子吟，已凑合成荒诞的一家了。
大哥的事，明晃晃的是出轨、背叛，然而到了二哥……这成份就複杂许多，当时子吟甚至是让怒洋不要插手，心甘情愿的给二哥发洩，知道了来龙去脉以后，怒洋恨不了、也恼不了，只想著如何能把失衡的二人拉回正轨。
唯一让他稍舒心的，大概是自己『死』了以后，大哥和子吟还是分开了吧。
怒洋就自嘲的笑了，竟是到这时候，他还要隐隐的与大哥攀比——当知道子吟甚至连大哥都放弃，就要陪著二哥在俄国过——他竟是有种快意，想大哥对子吟来说，原来也『不过如此』。
「大哥，我想知道你的想法。」怒洋就抬眼看向大哥，「你真不担心子吟四处闯荡，要招惹更多人吗？」或者他更想说的，是大哥可是太自信，就认为子吟一颗心都在他身上了？
白镇军一直深蹙著眉听三弟和二弟谈话，如今被问到了，就平静地开口，「三弟，说真的，我真不害怕。」
怒洋就怔了怔，不甚愉快地道，「为甚麽呢？」
白镇军就微不可察的扬起了一抹笑，彷彿是回想起子吟总是看著自己的眼神，说，「他爱我，爱得不得了。」
怒洋就沉下了脸，然而就如大哥一样，彷彿是想起了对方和子吟相处的点滴，他竟是无可否认，子吟的确是很喜欢大哥的。
那喜欢裡，甚至还有爱慕和崇拜，子吟对大哥的感情，从来就不是单纯的儿女情长能概括的。
怒洋登时就握紧了掌头，他把身体往后靠在椅背上，彷彿这样才能按捺下升腾的怒火。
「所以大哥就是……即使他再招来一个、两个野男人，也不在乎吗？」怒洋就不禁冷笑了，「真有度量。」
白镇军就沉沉的『嗯』了一声，说，「我就是那野男人。」
怒洋就愤恨的瞪著了大哥。
「三弟，我们立场不一样。」白经国就苦笑道，「我和大哥只能理解你的顾虑，却是难与你身同感受的。」
「大哥，那麽二哥的事……你就没有一点嫉妒吗？」前去俄国是大哥的安排，他把子吟交託给二哥，并没想到他把人『照顾』到这地步。怒洋可不认为大哥以后，竟还能无动于衷的。
白镇军严厉的目光就扫向了白经国，说，「何止嫉妒？他要不是二弟，我早就把他毙了。」白经国正想要回话，却是给大哥抬手阻止，他就继续对三弟说道，「二弟这事，就是笔烂帐，欠债的傻得拿一辈子去抵，索帐的也无耻，贪得无厌。可我也气子吟如此看轻自己，这是武家一直打压他，成就出这样的性格——当年去接他的时候，我就觉著他太低眉顺眼，不像少爷，倒像个下人似的﹗」
这彷彿是三兄弟头一次坐下来，认真的谈起了各自对子吟的感情和想法，两兄长是横刀夺爱的身分，面对著弟弟，始终是有些理亏的，然而白镇军和白经国年纪毕竟较大，他们看子吟的角度不一样，就能明白子吟种种的弱势和妥协，都是给武家养成。
怒洋就垂下眼，想起子吟对武子良那过度的纵容……不单是大房所为，更有四姨娘潜移默化的叮嘱，子吟不认为有问题，便是因为从小到大，兄弟俩都是这样相处的。
「我希望子吟能和止戈一样，成为我可倚重之人。」白镇军就在两兄弟面前，说出心裡的盘算，「不能参军，已是他此生的憾事，我不希望埋没他的能力，他想和议，我便让他去筹办，他若愿意来上海做事，我便乐意让他多来见识。」
在成婚以前，白家三兄弟早已把武家查得清清楚楚，武白两老爷子作为朋友，也是推心置腹的把内府那些事儿透露与对方，武承天叹著气，自知是对大房纵容，而子吟这性子，将来绝不能在武家讨得了好，他才应了这桩婚事。
要不然，像他们这种有头有面的军阀世家，又怎麽愿意把儿子入赘到他家去呢？
怒洋垂眼听著，很想说这些都不是他在乎的，这天下、这时局，都不及他们夫妻的感情重要，从怒洋这个年纪看来，他竟是觉得大哥太公利了。
他们三兄弟都是少帅，在北方可说是最大的势力，子吟就是一辈子让白家养著，又有何问题？
即使将来有甚麽变故，怒洋也相信自己能把子吟护得好，他年轻，又有骑马打仗的本事，即使是贫困了，就和子吟躲起来过农活又如何？能做对不问世事的夫妻，可也是美事一桩。
怒洋明白大哥想要培育子吟，可他却因此而忐忑不安，他早觉著从伊尔库茨克回来，子吟已是变得比自己更世故，他得按捺下心性，事事往大局处想，才彷彿能追上对方的脚步。
他实在不希望子吟飞得更远，丈夫的心野了，他就要管不住。

第二百八十一章、三兄弟

第二百八十一章、三兄弟
「大哥……」三兄弟今日既是已经敞开心怀的谈了，怒洋便决定把一直横亘在心裡的事都全说出来，他就难以启齿地道，「……那武子良待子吟……并不是一般兄弟的感情。」
「所以你指的野男人……就是他弟弟啊？」白经国竟是有些意外，「……子吟宠他弟弟，已不是一天半天的事了。可你怎麽会想到这一处呢？」白经国唯一亲眼见过武子良，还是当年他偷跑到白家来找子吟的模样，那小男孩儿的样子，就只让人觉著这两兄弟感情很好罢了啊。
「我上回在利顺德见著那弟弟，就感觉到他明晃晃的敌意。」怒洋就说，「他待子吟的态度，也不是正常的兄弟。」
白镇军深皱起眉，与三弟问道，「你有证据？」
「我并没有亲眼见著，然而上一回花楼的事，却是武子良在背后授意。」怒洋就说，「武承天当年曾在盛京投产，花楼的地契属武家所有，我问过子吟，他却是不知道的。」
「武家大房防子吟得紧。」白镇军对此并不意外。
「按你所说，武子良这样做又是为了甚麽？」白经国却质疑了，「他要真的用这个来打击白家，便该把事情放大，让公众以为军队擅权。」然而不过数天，三弟已经把事情摆平了，那老板还配合的表示不再追究，难道闹这麽好几天，就让这武弟弟满意了吗？
怒洋就抿了抿唇，自知道听起来很幼稚，他犹是说，「我认为，他只是要让我去不得武家，子吟说邀他回家的是武子良，然而他却打算把我带回去见他的母亲，这裡头意义自然就非同小可。武子良是不愿我去，便使这种小手段绊著了。」
白镇军和白经国听来，便都沉默了，这要是放在一般的军阀头子，恐怕要显得无稽可笑，然而要是那乖张的武子良，倒真可能有做出这种事的可能。
假若武子良是真喜欢子吟，那他干出这样的事，也算是合情合理了。当时听得子吟要带三弟回去见亲娘，即使是大度如白镇军，也是难掩不悦的，因为这确实是带著特殊的意义啊﹗
「那你后来到武家了，可有和武子良见面？」
「嗯，但他很快就闹著脾气离开了。」怒洋回道。
「这也可以是弟弟身分的闹。」白经国就回道，「也不一定是瞧上哥哥的吧？」按他们兄弟深厚的感情，若子吟身边有人了，弟弟要不高兴，也是理所当然的。
「我直觉不止如此。」怒洋就回道，「你若在当场，就会感觉到了。」
两兄长并非不相信怒洋，只是兄弟乱伦这事，始终不能在无凭无据的时候，就一口做定夺的。更何况子吟和子良的兄弟情谊本就和他们白家的大不相同，他们兄弟间互不干犯，是独立的个体；武家兄弟却是孟不离焦，听子吟所言，子良几乎是他教养长大。
白镇军紧锁著眉头，心裡却是想起三弟的『死』，确是那武子良从中作梗，然而在那之后，武弟弟亲自来把子吟接回武家，子吟却是拒绝了——若以三弟的揣测推敲，那即使武子良真喜欢子吟，子吟也不见得喜欢他。
白镇军就开口说，「三弟，我倒有另一个想法。」
怒洋就垂下了眼，道，「大哥，你说。」
「假设你的推测成立，那武子良对子吟别有用心，然而这并不意味子吟也喜欢他弟弟的。」白镇军就道，「你想想，若子吟背著我们，与弟弟有了私情，又为甚麽要邀你一道去武家呢？」
白经国就恍然大悟的道，「子吟是想借三弟……去让武子良死心？」
「嗯。」白镇军颔首，「我认为，把三弟介绍给他亲娘，也是一个宣告，让武子良知道，自己已经有人了。」
怒洋一时就愣住了，他一直沉浸在猜疑与恼恨之中，却从没有就大哥刚才的角度想过——可如今翻尸倒骨的回想过去，他就忆起了自己赶到利顺德的时候，子吟竟是露出了如释重负欣喜的表情。
他是真的期待著自己的到来的。
这就表示和武子良的独处，犹让他不自在，或是难以招架弟弟的进逼。而及后，怒洋表现出对子吟的亲涩，子吟也是毫不掩饰的表示对自己的亲密，从利顺德的楼梯下来，武子良的脸色阴沉而扭曲。
怒洋是当局者迷，竟是到这一刻，才察觉到这些细节，是透露出甚麽样的内情。
「大哥，这议和的事，就不能延搁吗？」怒洋就打从心底焦虑起来了，「按那条文，两家以后既有合作，子吟还得经常的前往邳县。我实在不能放心让他去了。」
「三弟，」白经国看怒洋这番揣测过后，竟倒是有些失措了，他不由就劝解道，「方才我们说的，都是推测，没有证据，是不能确实的。」
「要甚麽证据？」怒洋不由眼眶就红了，「难道要像大哥那样，亲眼给我看到他们在床上干著，互诉爱语，才能确实麽？」
白经国的嘴巴张合了一下，一时竟是为难的不能说话。
白镇军就深深的吁了口气，开口道，「三弟，这事……大哥永远是对不住你的，是我无法剋制自己，禁不住对子吟出手……」
怒洋就冷冷的瞪著他，只低声说了一句，「你这个伪君子。」
「然而这个和议，是子吟的期望，也是他一手筹办而成。」白镇军脸不改容地道，「我们不能因为这样的理由，就把这事搁置了。」
「这个我是认同大哥的。」白经国便回道，「若那武子良因此而不再成白家的威胁，自然是好，而若他将来仍要与徐师令合作在北方起兵，我们便可以违约的理由反击，这样，也算是师出有名。」
怒洋就看著两兄长，冷声说道，「我不能像你们那样，以大局为重，我只希望维持现状，不要再有甚麽变节。」因此，子吟必须是在他看得到的地方，他要把丈夫好好的栓著，才不会去招男人来著。
两兄长就不说话了，他们明白三弟执著的原因，甚至二人可说是罪魁祸首，然而在这个时局，『维持现状』是最不可取的理念，即使你不愿改变，那时代的洪流，也是会无情的，把人淹没。
白经国对此感受最深，曾经他也觉著和妻儿隐居，平静无争的过下半生，谁想到在那偏远的农村地区，还是会涉及到政治的纷争，把他的生活毁于一旦呢？
过一阵子，白镇军就开口说道，「三弟，你的想法我明白，然而这和议，却是势在必行。」
怒洋就眼眸就黯了下去，是沉沉的蕴酿著怒意，「你不要后悔。」
「我欲反其道而行。」白镇军却是说道，「既然你如此忌惮武子良，那我们何不开宗明义，让武子良死心？」
「甚麽意思？」怒洋不由就蹙起了眉。
「就让武子良知道，子吟是和我们三人一起好了。」白镇军就坚决的道，「当然，是给他看那确凿的实证。」
怒洋和白经国就不由都看著了大哥，竟是有那麽一瞬间，都呆愣住了，过一阵子，白经国先摇头晃脑，「子吟知道，会不会生气？他脾气再好……这……啊………」他牙痛似的倒抽口气，「大哥……还是先和子吟商量？」
「不用商量。」三兄弟心知肚明，子吟是不会答应的，「我并没打算让他知道。」
白经国愣了愣，就道，「这、这能瞒得了吗？」
「嗯………」白镇军闭了闭眼，回道，「就当作，是个意外。」
白经国就不置可否的耸了肩，表示他是没意见了。他看向了三弟，却是见对方眼裡重新的焕起了神采，彷彿是觉著大哥出的这个主意极妙，甚至急不及待要实行的。
「成。这样，也省得无谓的猜疑了。」怒洋就颔首，「就这样办吧。」
三少帅从上海回来以后，便又重回军营，回复著早出晚归的日子，子吟也在第二天复班，书记处依然是忙碌的，吕止戈亦带著子吟走访军营以外，白家的其他部门，比如电报通讯、情报局、库房、军备处，甚至是白家在盛京有的产业，吕止戈都毫保留的让子吟知道了，是把他看成少帅夫人一样的看待。
子吟从来不过问白家的资产，脑子裡就笼统的以『天文数字』概括之，如今听止戈细细的数著，却是不由感到震惊，莫怪乎舆论都说白家是北方的土皇帝了。
「二少帅最近正在向盛京的银行商会洽谈，希望参资到国立的银行裡去。」止戈就说道，「若是我们掌握了银行，就是生钱的命脉，对于军队来说，是大大的增加了底气。」
「大哥、二哥、嚷儿……真的都了不起。」子吟就由衷的说道。
「我觉得武书记才更了不起。」
「我？」子吟怔了怔，不由就苦笑起来，「我甚麽都不成……」
「人说伴君如伴虎，武书记你伴著三头猛虎，竟还能把他们驯得像猫儿一样，可不是很了不起吗？」吕止戈说这话时，竟不像是玩笑话的，「我想放眼华夏，也就只有武书记你一人有此能耐了。」

第二百八十二章、栓不住

第二百八十二章、栓不住
「止戈……你是在消遣我吧……」子吟听著，先是一阵的哑口无言，过了许久，才道，「我知道自己和白家三兄弟的事，实在是惊世吓俗，这要是传了出去，必然会成为大大的丑闻，才没有你说的那般光彩……」
「此言差矣。」吕止戈就回道，「我是真佩服武书记您的。」
子吟苦涩的笑，无论如何，也是觉著止戈这话大大的扭曲了事实，他并不是驯服白家的三少帅，倒是在他们身边，受他们许多的关照和教导。
若非娶了嚷儿，进了这白家的门，他还是个甚麽都不懂的少爷呢。
子吟随著吕止戈，一路回到了白镇军的军营，子吟就在营地裡，意外的撞见了二哥和怒洋从大哥的办公楼出来。
子吟便怔住了，「二哥、嚷儿，你们怎麽会在这？」平常这个时候，三兄弟都是各自回自己的团的。
「子吟。」白经国先上前，对著子吟温柔的笑了，「你呢？到哪去？」
「我带武书记参观其他部门。」吕止戈说的隐诲，又加了一句，「是少帅的意思。」
「嗯，子吟要负责的职务越来越多了。」白经国就颔首回道，「甚麽时候止戈退休了，我们还得倚仗子吟你呢。」
子吟怔了怔，连忙道，「怎麽可能……我还差得远……」
三人听著他的谦词，就都笑了，对于子吟这份含蓄内敛的性子，是已经十分的熟悉，就连吕止戈现在，也是禁不住有了像大少帅那样的想法，就想抻直子吟的背脊，让他更加自信的挺起胸膛。
怒洋一直落在了二哥后头，竟不如平常看到子吟的主动，从上海回来，他一直是如此的闹著脾气，子吟也已经习惯了。待和二哥说了会儿话，他就走到妻子身前，问道，「嚷儿……接下来要在这裡吃中饭？还是回防线去了？」
怒洋垂眼看了看子吟，就留意丈夫那眼睫轻轻的眨忽著，彷彿是忐忑的期待著自己的回应。
怒洋心裡不由就一软了，他抬起手，揉乱了子吟的头髮，语气竟是这数天以来难得的柔和，「吃中饭，现在就去。」
子吟心裡惊喜，可在这人来人往的地方，他总是不好表现得太过的，他就低下头，隐忍的说道，「那我陪你吧。」
怒洋『嗯』了一声，就转身往那饭堂去了，子吟连忙跟上，这夫妻俩宛若旁若无人的，这一边走著，那手还不自觉的叩碰到了对方，彷彿下一刻就要剋制不住的交握了。白经国正要跟去，三弟却是凌厉的回以一个眼刀，明摆著是警告二哥不许跟来。
白经国抿了抿唇，就往另一方向走去了，吕止戈一怔，就问道，「二少帅……不和他们去吃饭吗？」
「当然去。」白经国就笑著回道，「我叫大哥一起去。」
却说子吟安排在利顺德的和议，在下週便要举行，在此之前，他把那和约书的複本送到了子良那处，问他可有任何修改之处，武子良就打来了电话，说，「大哥……有几个条文我看不太懂…你能过来给我讲解一下吗？」
子吟听了子良的要求，就有些为难，「子良……你有哪一条不懂的？我在电话给你讲。大哥最近很忙，每天都加班呢，恐怕是不能抽空来邳县了。」
武子良的语气就变得疑惑，「白家军营裡那麽多的书记，还让你加班？」
「各人有各人的职责，而我最近……就是为著这和议而筹备著呢。」子吟就回道。
电话那头登时便是一阵的沉默，可想而知，是子良不高兴了，他想念大哥，就打算用这和约为由，逼著对方回家一次，却没想到大哥竟是拿这原因反拒绝他，妈的，这和约没签成就已经这样，那以后大哥要是以忙碌为藉口，就都能推却自己的邀请吗？
武子良当下的口气就变得不好了，「大哥……我是为了能常看到你，才应下这个和约的，假若你这麽忙，并没时间看我这个弟弟，这和约也不用谈了﹗」
「子良﹗」子吟就连忙喊住，怕弟弟负气的挂线，他温言说道，「……这样吧……假若你能来盛京，我可以抽小半个下午……和你讲解的…」他犹是怕子良不高兴，就小伏低的说，「大哥……也想见你。」
武子良沉默了一阵，才彆扭的问了句，「哪天？」然而子吟补上的那句话，无疑是让他舒心了些。
「明天吧。」子吟想著自己的日程，该是可以休个小假，和弟弟见个面的。
「可以。」武子良就意外俐落的答应了，「在哪裡？」
子吟思忖了一下，这和约是绝大的机密，然而子良这身分，前来军营会面又不成，他就说，「你来白府找我吧。」
武子良就蹙起了眉，「不能在别的地方吗？我和白家人现在还是敌人吧。」
「可是……这和约内容敏感，我并不希望在公众的场所………」子吟却是迟疑了。
武子良本忖著要把大哥拐回家裡，趁著求教的时候做一点越距的事，然而如今他的计划全跑了调，不但换他亲自到盛京去，还找不到私密的、能独处的场所，他最不想见那个白怒洋，一旦看到大哥对他一往情深的模样，他就要噁心透了，然而大哥说的对……这个和约，是怎麽也不能透露出去的。
子良最后就无可奈何的说，「罢了，白府便白府吧。」他就关在房裡，要与大哥亲腻一番吧。
子吟却是因此而高兴了，说道，「你既是来了，就留在这边吃晚饭，两家往后要和平相处，你也得改改态度，对大哥、二哥，甚至是怒洋，都得礼貌。」
子良听著大哥那欣喜的语气，才觉著自己的妥协是值得的，至少，能逗得哥哥高兴，他就下意识的说道，「大哥，那我还留夜……晚上你与我睡。」
子吟就怔了怔，为难地道，「这个……大哥就不能答应你了。」即使是白家的兄弟，还要轮流候著和子吟过夜的机会呢，然而这个，他是不好和子良说的。
「为甚麽？」武子良就冷了声音，「你人都住在白府了，让白怒洋分我一晚也不成吗？」
「……子良……」子吟就为难的说，「你已经长大了，我们……兄弟这样一起睡…总是不成体统的……」
武子良那一口气就堵住，脸上阴沉不定，站在他身边的林玉竟也稍稍的退开了几步，因为这祖宗要发起飙来，糟殃就要是他。
然而武子良并没有发疯，他就专注凝神的握著话筒，冷冷的反问道，「你跟那白怒洋…就很成体统吗？」
子吟抿了抿唇，回道，「他不同。」
「为甚麽？」
「因为我爱他。」子吟就垂著眼，直白的回道，「我不在意体统，就想在他的身边。」
武子良愣了愣，大概是从没想到会从大哥的口裡，听得如此坚定的说话，在他的心裡，大哥一直是柔软的，只要自己强硬的纠缠，大哥便会妥协的折弯自己，配合附庸，这是他嫡少爷生来的权利，大哥作为庶长子，就该对自己如此的顺受。
可大哥离开家裡后，已是数年了，儘管待自己的态度无异，他却总觉著栓不住大哥，他的心不住的向白家、向白怒洋靠拢，竟是还为了他而拒绝自己，甚至还要谈条件了——子良在撒娇佯怒的表象下，竟第一次生起了恐慌，好像自己再不乖乖的，就要失去大哥了。
因为大哥心裡，已经有了白怒洋，大哥看重这个男人，竟是更甚于自己。
「………我知道了。」武子良就如突然绷断了的弦，竟是整个人小伏低卖乖起来，他就说，「那我明天中午到白府来。」
子吟呆了呆，不晓得子良的态度怎麽突然变了，然而他这麽好说话，也是省了子吟安抚的功夫，他就『嗯』了一声，说，「大哥在家裡等你。」
子良一听，那鼻头竟是有点酸的，因为大哥把白府称为『家』，就彷彿无意中的再一次宣示道——他已经是白家的人了。
武子良挂上了电话，正是一脸沉重的模样，就是林玉也不由略略感到惊讶，这前一会儿山雨欲来，现在却是一副怀著心事的模样，也只有武大少爷，才会把嫡少爷影响成这样呢。
这时，武夫人就从院门外边喊著儿子的名字，一边小急步的走了进来。
「儿啊﹗儿啊﹗快出来﹗」
「甚麽事？」武子良便走到房门前，迎了自己的母亲，看她笑得一脸逢迎，心裡就慢慢的收敛起刚才的情绪。
「你快到客厅去，徐师令带了徐小姐来，你们年轻人…处一处嘛。」
「娘，未婚的男女互相见面，是于礼不合吧？」武子良就深皱起了眉，同时也低声道，「而且……那徐小姐已经不是年轻人了。」
武夫人就怒其不争的重重掐了武子良的耳朵，「徐小姐一个姑娘家亲自登门，你还想怎麽样？我跟你说，这婚事先前老娘不答应，是你分析甚麽势力来说服我的，如今你要反悔，老娘可不许。」
「我们又没有定下婚事。」子良就乖乖的给娘揪著耳朵，还摆出了委屈的表情，「娘，你不是嫌徐小姐年纪大，怕她生不出孩子吗？」
「然后你跟我说徐师令是南方第一大军阀，他殁了，做为女婿的你就能继承他，不是吗？」武夫人就对儿子瞪著眼。
武子良就傻笑起来，「娘，事情没有这麽简单的……」
「不管，客人来了，你快赶紧出去迎接。」武夫人就拉著他的耳朵，要把儿子揪出去，「在徐小姐面前，要规距些，不要没皮没脸了﹗」
「……娘，你放心吧。」武子良笑著垂下眼，心裡却是想道，只有大哥，才值得他没皮没脸的对待呢。

第二百八十三章、亲事

第二百八十三章、亲事
武子良偕著母亲来到客厅迎接客人，武大夫人早已把徐家当成是亲家，对徐师令的态度就额外的殷勤，她目光也在沙发上的未来媳妇儿上一扫而过，也热络而慈爱地点了点头。
「娘，我和徐师令谈事，你就回房裡去歇吧。」武子良就说道。
「谈甚麽事？」武大夫人自然猜到徐师令前来的意思，她自问是与己相关的，就挑起眉道，「我不能旁听吗？」
武子良哭笑不得，知道母亲一直期待著徐师令来说亲，他就推掇著母亲的肩背，一路把她送到了客厅外，同时小声的道，「娘﹗我知道你很急，可是你就不想想……我要是没瞧上呢？你们老人家太快把话说死，我要反悔也来不及。」」
武夫人就瞪大了眼，压下声音忙回道，「那你瞧得上吗？」
「我再看看。」武子良就囫囵地说，「娘，她比我大呢……我已经吃亏了，至少长相……要是我喜欢的。」
武夫人听儿子说的有理，就只好离开，却是不住叮咛道，假若两家真要说亲的时候，她必须要参与的。
「徐师令﹗」武子良回到客厅，就走到沙发处，与徐师令十分友好的交握了手，他们是老相识了，这些年来一直合作愉快，彼此都是笑意不到眼底，表面上态度却是一致的热络。
「小武﹗」徐师令口头上就佔了武子良的便宜，「近来可好？」
徐师令是父亲那辈的老军人，当年他与北方的白家联盟对伺，和武家军队还开过仗，万没想到时代更迭，他熟悉的老竞敌病了、残了，就都换上儿子当家，只有徐师令还坚持著，他老人家身体好，精神饱满，瞧著是还能再战十年。
「还是老样儿。」武子良就耸肩回道，「白镇军回来了，我不好轻举妄动啊。」
「白家现在风头极盛，你就先在邳县养养兵，充实你的底气。」徐师令开口就是一副老父亲的教诲态度，他重拍了拍武子良的肩膀，随即便介绍了一直坐在沙发上，穿著大袄裙的千金，「这是小女明珠，她听闻你的事已经许久了，这次就跟我过来，认识认识你﹗」
徐小姐并没如传闻一样，长著一张丑得要让无数英雄争相退后的相貌，就是一双眼睛恁地小，远看过去几乎看不出那眼睛是睁著还是闭著的，脸相也不甚和善，可与『奇丑无比』尚有一段很大的距离。
武子良就带著和煦的笑容，看向沙发上那位千金，礼貌的说，「徐小姐，你好。」
徐明珠高傲的瞟了他一眼，就说声，「你好。」她打量四周、甚至是武子良的目光，都是高高在上，带著嫌弃的。武子良当下倒是明白了——这个丑陋，大概是相由心生。
这位南方大军阀的千金，被传的样貌奇丑、性格泼辣，豆蔻年华已过大半，却无人敢娶。徐师令一边暗暗的为闺女著急，一边又挑拣著年轻的才俊，认为无人能配得上他的明珠。唯有这位武家子良，倒算是难得让他挖目相看的年轻人，纵然邳县是个小小的领地，他却是凭著各种手段，把武家给发展起来了。
这就是徐师令看中武子良的原因，他认为这年轻人有企图心，也会把握机会，是在时局裡能混出名声的人物。
犹是如此，这婚事也始终没有作实，一来武子良年纪轻，不定性，徐师令用了许多的时候观察、衡量，才渐渐的赏识起他来。而儘管徐明珠声名狼藉，徐师令还是十分疼惜这唯一的千金，这婚配的对象，必须经徐明珠亲眼看过，点头了，才作实的。
徐明珠之前忖著武子良年纪比她少，就觉著这婚配恁地荒谬，只是后来看过武子良的照片，才发现他生的仪表堂堂，剑眉星目，与父亲合作的这些年，也是显出了他的枭雄本质，终于能入得了徐小姐的法眼。
所以这一次徐师令再邀请闺女来相一下武子良，就得到了她的点头，他们以路过邳县为由，来做一天的客。
对于徐明珠的清冷态度，武子良就露出了个俊朗的笑容，风度翩翩的把视线转回到徐师令那处。
「徐师令这次来，是有甚麽事？」武子良招呼他们落坐，自己也都在对头坐了，把一边腿优雅的翘起来，配著那俊朗的脸容，堪称得上是玉树临风。
「来看看你。」徐师令笑盈盈的说，「自从上回在安徽收兵，我们就没多见面了。」
「徐师令著我回邳县养精蓄锐，我至今还遵从著。」武子良就淡淡的笑，「託你的福，如今邳县的发展很不错，我还跟日本人买了几门重炮，这放在县城门上。」
「哈哈！老弟年少英雄，真是有出息﹗」徐师令就捋著鬚，哈哈大笑，「老武当年， 可是巴著白家的大腿，才求得一门炮呢，这单干就是有本事﹗」
「家父与我想法不同。」武子良就垂眼笑了，「他和白老爷子是拜把兄弟，才心甘情愿的归在白家的连盟下。」
徐明珠听著父亲和武子良的对话，一边眯起那本来就彷彿眯著的小眼，不动声色的观察对方，这越看，就越对这名年轻师令另眼相看，徐明珠相过的男子很多，然即使是比武子良年长的，也没有对方那种自信不凡的气度，徐明珠就渐渐觉著这婚事不是那般难以接受，她那冰冷的脸孔就如春雪般融化开来，听著武子良说话，竟还隐隐的勾出了个满意的微笑。
徐师令一直留意著小女的反应，看她竟是笑了，心裡就大大的欣喜，待二人说完一番正事了，他便一拍大腿，道，「欸，瞧我这老人一直在讲话﹗你们年轻人该多处处才是——小武，你带明珠出去散个步吧，武府有个不错的庭园，你们俩随处走走、谈谈心，哈哈哈哈——」徐师令说的彷彿他是武府的主人家似的，就摆手要催促两年轻人出去，「快去﹗快去﹗」
徐明珠正要装作矜持的推却，却没想到武子良比他先一步婉拒了，他就摇著头，说，「徐师令，我与徐姐姐素不相识，这突然的共处，恐怕于礼不合。」
徐明珠听得武子良喊自己『姐姐』，当场那脸就黑得不行，徐师令连忙说，「欸……小武这是甚麽说法，你们俩都是年轻人，谈著谈著不就合了吗？」
武子良就苦笑著摇头，说，「徐师令，虽说之前你是有问过我娶亲的意愿……只是现在，这事恐怕我不能答应了。」
徐师令听对方说得如此的直白，不由莞尔，好不容易遇到女儿喜欢的，竟没想到武子良反过来拒绝他，他是个直肠子直肚的武人，就理所当然的问道，「不会是见著咱明珠，就不喜欢了吧？」他倒没留意，自己女儿听了，那阴沉的怒气就往自己直扑而来。
「不是、不是……徐姐姐是位很……独特的女性。」武子良就讪笑了一下，接下来那个话说起来，竟是有点莫名奇妙的傻气，「不过……家兄不答应，所以……这事就不能成了。」
徐师令眨了眨眼，以为自己听错了，「你……甚麽人不答应？」
「我大哥。」武子良就含羞的笑了，竟像是渗了蜜似的，「他说不行，就不行。」
徐师令来过武府许多次，从来没见著武子良有个兄长，他翻尸倒骨的思索著往事，才记起武承天彷彿还有一个大儿子，因为是庶生的，当年就入赘到白家去了，那婚事倒是公告天下，因为妻子是白三小姐，等同是攀上了妻家呢，不过后来白三小姐死了，就无人再提起这个大儿子了。
这几年，武子良当家当的出色，别人提起武家，彷彿就只有一个嫡少爷，鲜有人联想到那位庶出的兄长。
「你那个……大哥啊……」徐师令不太决定的道，「他可在府裡？让我跟他谈谈，他也许是不了解现在的政局……」
本来徐师令迟迟不敲定这亲事，是嫌邳县这领地太少，要观察武子良的作为，且也不确定女儿是否喜欢，如今看明珠竟是难得的满意了，急的人倒要换成他，徐师令就打算亲自上阵，说服武家应了这项亲事。
「我大哥不住在这裡。」武子良就垂眼说，「但他说，我不能因为崇拜师令你，就娶了比自己大的姐姐，要真想跟您学习带兵打仗，只要在军务上多合作便是。」
武子良这话虽是杜撰，却是大大的舒了徐师令的心，他本来还因著武子良的拒绝又恼怒，可听对方竟是把自己当成老前辈一样膜拜，想要在自己手底下做事，才应这亲事，就让徐师令通体舒畅了。
「咳。」徐师令就清了清喉头，「小武，你也不用这样，即使你当不成女婿，我还是很欣赏你这年轻人的。」
武子良就『嗯』了一声，突然就踏前一步，竟是走到徐明珠的身前，两手小心的捧著她的手，「徐姐姐，你是位特别的姑娘……只可惜我没有早十年出生……」
武子良本来就生得眉目俊朗，近距离的面对著徐明珠，那黑瞳就像会吸人神魂一般，深深的瞅著对方，徐明珠那小豆子的眼睛晃了晃，竟是脸上有些红，「没、没事……我不在意……」说著，她就狼狈的抽回了自己的手，竟是觉著脸上、手上，都是烫的。
武子良就咧嘴一笑，陪著徐家父女在客厅裡，应酬了一天。
他的嘴巴这麽甜，就是徐师令也怪责不得。而因为他长的一张好皮相，总让人误以为他还是个傻气而天真的大男孩儿，武子良这都是来自武大夫人的真传，把那两脸三刀的把戏，练就得炉火纯青了。

第二百八十四章、请假

第二百八十四章、请假
却说子吟和弟弟通完了电话，便回到书记处工作，把今天等待少帅批注的公文送到他的书房裡，他叩了叩门，就听见大哥威严的声音，从房裡传出来，「进来。」
子吟扭了门把进去，看大哥端正的坐在了书桌后，正是抬手书写著甚麽，他抬头看见来人是子吟，就把手裡的东西暂搁了，竟是大步踱过来，去接了子吟手裡那叠文件。
「大哥……」子吟两手登时一空，他就苦笑著道谢，心裡却是希望大哥把自己看成一般书记官，不要这种特别的待遇。
白镇军拉了身后一把椅子，让子吟在自己旁边坐下，就问道，「止戈带你都走一遍了吗？」
「嗯。」子吟颔首应道。
「怎麽样？」白镇军看向子吟。
「很有意义……」子吟就由衷的回道，「我从前，以为军队就是白家的全部，然而现在才了解……原来他们也是众多部份之一，而在背后推动这军队的，又是那麽庞大的系统。」
白镇军『嗯』了一声，讚许的一点头，「那依你看来，是哪一部分更重要？」
「都重要。军队是武力的象徵，然而没有钱，就发不了饷，买不了军备，这钱粮既来自百姓的税收，亦是城市繁荣进步才能吸引商贾投资……」子吟推敲著，便道，「这是共生的关系，并没有说哪一方是特别重要的。」
白镇军就满意的扬起了嘴角，「悠予说的好。」他就专注的凝视著子吟，说道，「以力假仁者霸，当下的军阀，都把军队看的极重，对属地不擅营生，甚至苛徵重税来给养军队，这就是倒行逆施的做法。」在外人前，白镇军是极少评论别的军阀的管治，毕竟白家也都是军人，并没有谁比谁高尚的说法，然而在子吟面前，他就不由得多透露他的分析和比较，就希望子吟能学到更多。
子吟听著大哥侃侃而谈，看著那刚毅的脸庞，不由便是一阵出神，也许他自己都没察觉到，他看著大哥的目光裡，写满了仰慕和嚮往。
白镇军便是感觉到子吟的注视，才转过头来，打住了话题，「怎麽了？」
子吟抿了抿唇，就讪笑道，「没，就想著大哥真的很了不起。然而，大哥越了不起，我却是更忐忑了，怕自己终不能如止戈一样，给大哥分忧。」
白镇军的眼眸便变得深邃了，他把子吟紧紧的拢在怀裡，沉声说道，「你不用急，止戈从父亲的年代已经帮助白家，有许多事，甚至我们三兄弟也是不如他了解的沐入……你还年轻，学习总不能一蹴即成。」
子吟就应了一声，道理他是懂的，然而却苦笑道，「我是怕自己目光显浅，想得不够细緻……就像俄国的时候……在大事上下了错误的判断。」
「子吟。」白镇军的目光便紧了紧，「那个时候，大哥不在你身边。但以后……不会了。」他便贴著子吟的耳畔说，「你若有迷茫的时候，来问大哥便是。」
子吟就『嗯』了一声，抬头对大哥表露出由衷感激的微笑，大哥知道自己的忧虑，还是小心翼翼的把他带回正轨，不要因为过去的惨痛失败，而固步自封起来。
白镇军吻了吻子吟的髮旋儿，才放开手、让他给自己书案上的文件分类梳理，子吟如今已是鲜少做了，然而一旦做起来，却总是有条不紊的，贴心的知道大哥每个办公的小习惯。子吟坐在大哥身边，便谨慎地垂下头，小心阅读每一份的公文，再给大哥勾了重要的地方做批注。白镇军便不由抬眼偷看子吟，看他认真专注的模样，然后又满意的垂下眼去。
待子吟把案上的文件都分类整理了，就该带著批好的文件回书记处，子吟正是要站起，却是想起他还没跟大哥提明天的事，就道，「对了……大哥，明天下午，我能请半天的假吗？」
白镇军手下正是在公文上签著名，就头也不抬的问，「怎麽了？」
「子良对于和约的条文略有不解的地方，他想让我当面给他讲解。」子吟就回道，「我让他明天到家裡，与他谈谈。」
白镇军正在写字的手便是一顿，他抬头，脸上是不动声色的，「你弟弟甚麽钟点来？」
「大概是午饭后。」子吟就回道，「我还留他晚饭了……既然两家议和在即，我希望子良能见见你们，提早打个照面……」
白镇军并没有半点犹豫，就颔首说道，「好。」是爽快的就淮了子吟的假。
「谢谢大哥。」子吟正要站起，打算回书记处，臂膀却是突然给猛力一拉，竟是大哥把他带回怀裡了，抬头他就看著大哥那黑亮的眼瞳，正是近距离的，注视著自己。
「这事你跟三弟说了吗？」
子吟怔了怔，就回道，「还没……不过今晚，我会与他说的。」
白镇军沉吟了一阵，就道，「三弟小心眼儿，听得你如此照顾武子良，怕又要闹，今晚大哥代你告诉他吧。」晚饭过后，他们三兄弟总是要在书房谈一会正事的。
子吟没想到大哥竟是会如此提议，但他确实担心过自己邀子良到来，会惹嚷儿不高兴，子吟就颔首应了一声，说，「那就麻烦大哥了……」
「小事儿。」
白镇军让子吟坐在自己的腿上，二人亲腻的抱著，相依相偎的感觉甚好，他其实并不捨得放开子吟的，因为书记处忙，子吟现在，已经不是那个亦步亦趋、只侍侯自己的小书记了。这改变固然是白镇军一手造成的，然而某些时候一人坐在静谧的书房，他又十分的怀念著子吟的陪伴。
这时他抱著子吟，禁不住便低下头，贴著子吟的唇亲吻了，子吟先是一怔，可给大哥亲著，便柔顺的闭上眼，感受到大哥的舌头长驱直入，翻搅著他的口腔内壁，舌尖与舌尖轻轻的碰触著，是个逗玩试探的意思。
「嗯……唔、呼……」子吟被动的接受著，待这一番亲吻过后，才有些为难地道，「大哥……我得回去了……」
「你好久没给大哥读信了。」白镇军语气裡竟是带著一丝的怨怼，「武书记现在贵人事忙，就忘记本职了吧。」
子吟呆了呆，竟没想到大哥一本正经的挤兑起自己，他只好回道，「我……我没有忘记………」
「那你现在赶著去做甚麽？」
子吟就低下头，说，「书记处的几位后辈，让我教他会议记录的写法……」
白镇军抿了抿唇，就把子吟的手紧紧的攥紧了，「又招男人了？是不是？」
「大哥……」子吟知道大哥并不是认真的意思，可他听了，却还是有些无奈，「我没有。」
白镇军却是摸著子吟的后脑勺，这说话的调调，竟是带著点调情的意味，「那你方才那样看我是甚麽意思？」
子吟怔了怔，好半晌才难为情地问，「…我、我怎麽看你了…」
子吟并没有得到大哥的回答，他只听得一阵低沉的笑声，在他想要看清大哥的表情前，对方便已经凑近来了，又一次重重的把子吟吻住。
这回，就不是刚才那种瞬雷不及的吻，而是慢条斯理的，逗著子吟的舌头在彼此的口腔裡交相缠扰著，子吟能感觉到大哥那温热的气息、肤触，二人唇齿厮磨，相儒以沫，白镇军那厚实的大掌便来回抚著子吟的腰背，甚至间或落到了那柔软的屁股蛋上。
「大………大哥……」子吟感觉到大哥的手已是勾著那裤裆边缘，几欲探进去了，就禁不住推拒道，「不成………我、我真的得出去了…」
白镇军却是深深的凝视著子吟，语气竟彷彿是有些受伤的，「你不要大哥了？」
子吟呆愣了一下，连忙摇头，就觉著大哥今天特别的执拗、特别的不讲理，大哥紧紧的勒著他的腰处，正是让子吟哪裡都走不了。
子吟就回道，「……大哥…你不要胡闹……」相信这天下裡，也只有他武子吟，能见识到白大少帅的胡闹。
白镇军却是始终不愿放开子吟，二人便又亲腻了一会，子吟嘴裡说著走，然而一旦被大哥亲著，却也是软糯的回应著，正如白镇军所说，从子吟的表现裡，他无时无刻都能感觉到子吟的情意，因此，他是不慌的。本来就是强夺来的人，能与子吟走到现在这地步，白镇军已是称心满意。
「悠予……」白镇军便揉著子吟那柔嫩的唇瓣，声音沙哑，「大哥不想让你走了。」
子吟坐在大哥身上，在亲吻的间隙间，总是隐隐的感觉到了那昂然隆起的阳物，子吟的脸不由就热了，就是他也不知道，自己又用著那招人的眼神瞅著白镇军，而那顺从的态度，正是让对方欲罢不能。
子吟就感觉大哥的手探进衣服裡去，热烫的大掌擦过那小颗的乳粒，惹来子吟的一阵颤慄，他紧紧的抬手攀著大哥，就感觉对方怜惜的亲著自己的脸蛋、头髮，那抚弄的手是那麽的温柔备緻。
白镇军穿著少帅的军服，从领口到衣袖，都是工整的不带一丝皱褶，子吟怕弄皱大哥的制服，在给抚弄的时候，犹是小心翼翼，不敢乱动的，他那隐忍的模样就显得更惹人怜爱了，逼得白镇军更想疼他。
「子吟……」白镇军就贴著他的耳朵边说著，「把衣服撩起来，让大哥吸你的奶。」
子吟烫著脸，听话的一点头，他忍著羞耻把上衣拉起，露出那两颗淡色的乳粒，白镇军便张著腿，让子吟半跪在了椅子上，这高度差正好方便他舔著子吟的胸口，他就一边挤压出微薄的乳肉，啜吸著小小隆起的山丘顶端，褐色的乳首受著舌尖的逗弄，就慢慢的肿成了两小颗豆子，子吟一直攥紧了上衣，抿著唇不愿发出声音，只是从胸口不住流窜到全身的酥麻感，还是让他那裤裆处渐渐的撑起个小包来。
「大哥……」子吟就艰难的启口道，「……够了……我得回去……」
白镇军没有回答子吟，他解了对方的裤扣，把那已经挺翘起的肉棒儿捋在掌心裡掂著份量，接著竟是弯下身去，就把那肉具连根的含了进去，仔细的给子吟做起了口活来。
「大哥……」子吟不由便是一阵惊喘，感觉自己的肉棒儿给容纳在那湿热的口腔裡，稚嫩的龟头给舌尖划著圈儿逗弄，子吟就低低的、彆扭地说，「别……唔、呜……」肉具被湿热口腔包裹著的滋味，却是不能言喻的快活。
他们二人已经好久没在书房裡干过这样的淫行，子吟就觉著在这办公的书房，给一身军服的大哥俯身含弄著，竟是比平常要激动，他并没有坚持多久，就在大哥的嘴裡洩精了，甚至是来不及提醒，就失控的射出了一股股精液，白镇军深深的含著那肉棒儿，把这精水都吞嚥下去，还用舌尖戳著那酸麻的尿道小口，子吟的小腹一吸一放的起伏著，在那高潮的快感裡回复不来，白镇军已是抬头给他抹了泪水，说，「子吟……这次有点快啊。」
子吟就臊红了脸，竟是有些羞于面对大哥的，「我、我也不知道是怎麽回事……」
白镇军就微扬起了唇，把他抱到怀裡，犹是仔细地捋著那软垂的肉棒儿，说道，「可是大哥把你弄得太快活了？」
子吟紧抿了抿唇，不愿回应大哥这荤话，他草草的用上衣抹了抹下身，就要拉上裤子离开，白镇军却是拉住了他，临行前，又给子吟仔细的拢好了衣服。
「你弟过来，我们做一顿好菜。」白镇军沉声说道，「他喜欢吃甚麽，你让膳房准备。」
子吟听的大哥竟是如此热心的招待子良，就发自内心的高兴了，他又对大哥道了谢，才在对方的放行下，回到了书记处。

第二百八十五章、登门

第二百八十五章、登门
当晚，三兄弟回来得早，就先在书房了谈会儿事，白镇军已把武子良到访的事情告诉两弟弟了吃晚饭的时候，白经国便夹著菜，笑意盎然的问，「子吟，听说你弟弟明天来？」
「嗯。」子吟便颔首回道，「我与他谈和约的事。」
「那武子良，现在长多高了？」白经国依稀记得当年，他也是看过那小不点的男孩儿在白府门前探头探脑，说要来找哥哥的，后来就没有打过照面了。
子吟细想了一下，就借妻子比划了一下，「大概和嚷儿差不多……」身量、体格也是相彷的。
「哦？」白经国一听，可就来了兴味，「那有三弟那麽好看吗？」
子吟仔细的想了一下，就不确定的说，「应该是好看吧……姑娘常常偷瞧他。」然而对子吟来说，他始终还是当年那个黏人的小弟弟，从小看著长大的，就已经不能用美丑去定义了。
怒洋本来沉默地听著子吟和二哥说话，听得丈夫对于武子良的长相毫不在意，就舒心的扬了嘴角，彷彿自觉胜了那武子良一筹。他自知皮相好，子吟第一次见自己的时候，显然也是给惊豔住了。
三弟这是下意识冒出了娘们儿的心态，和两兄长看事全不一样，白镇军就与白经国对看了一眼，反倒因此而正了面色——子吟对武子良的观感已是不受长相的影响，这不正是二人感情深厚到极致的表现麽？
三兄弟都为著明天客人的来临，各怀心思的睡去，子吟这晚是陪怒洋的，然而他与妻子和衣躺到床上，就被怒洋抱著规规距距道了声晚安，关灯睡觉了，过一阵子，子吟就在黑暗裡揪著怒洋的衣襟，有些忐忑地问，「嚷儿……你可是生气了？」
「没有。」怒洋正是思索著大哥在书房拟著的计划，听的子吟如此说，不由便是一愣，「怎麽这麽问？」
「因为……你甚麽也没做……」子吟自问已是把嚷儿的脾气摸透了，夫妻俩要好的时候，自然是蜜裡调油，无数的甜言蜜语，怒洋还总嫌著相处的时光太短，然而不好的时候，妻子那态度就大大的不同，总是故作冷淡，就要子吟去哄他、讨好他。
怒洋呆了一呆，一时间竟是觉著惭愧的，他就挤出苦笑，说，「没有…我没生气。」他没想到只要自己稍表现的冷淡了，就让丈夫如此担忧。
就如大哥所说……子吟待他们兄弟的情意是那麽的深，所以大哥无所忧惧，十分的自信，而怒洋…却是充满了忐忑和猜疑，因为他是正妻的身分，却是一再被横刀夺爱了。
怒洋看子吟犹是不太相信的，彷彿还想问更多，他就主动环紧了子吟，贴著他的嘴唇轻轻亲了，又一次的说道，「睡吧，明天你弟要来，你还得招呼他呢。」
「嗯……」子吟就垂著眼，听话的把头贴在了妻子的颈窝裡。
怒洋扫抚著子吟的后脑勺，那长眼睫就在昏暗裡静静地眨忽著，他是预料到子吟明天一定更累、更折腾，才贴心的让丈夫小休一夜——以便应付明天的辛劳。
他现在都不觉著那武子良威胁了，甚至还挺期待他的到来，就想看那弟弟装不下去，脸上扭曲而崩溃的模样。
翌日，子吟大清早随著大哥到军营去办半天公务，午饭点赶紧乘车回到白府，他到的时候，门房通报说武师令已经到了，正在客厅候著。
子吟走到客厅的时候，就见一丫环正是给子良斟著茶，弟弟不知道说了甚麽，那小丫环就小声的笑了，脸蛋也微微红著，就羞涩的偷看著这英俊的帅令。
子吟就垂下眼，步伐下意识的加快了，武子良看到哥哥，连忙把茶杯搁下，一双眼睛盈满了喜悦的神采。
「大哥。」他喊著，那笑容竟是有些傻气的。
「子良。」子吟就笑著回道，「你来得早，吃过午饭了吗？」
「还没……大哥说下午有空，我就准午时来了。」武子良回道，又讪讪的笑著，「我想和大哥一起吃饭。」
子吟看弟弟笑得傻气，就禁不住心裡的疼惜，可惜子良的个头已经比他高了，他揉不了对方的头，就改而轻轻的给他理好前额的髮丝——子良穿军装的时候，总是把头髮用生髮油往后定好，只是日子久了，就总有一两根佻皮的碎髮垂了下来。
「大哥……我饿了。」子良就垂著眼，热切的目光直直的看著子吟，「你带我去吃饭吧。」
「好、我让下人佈饭。」子吟回著，就自然地攥了弟弟的手，把他往饭厅带去。这兄弟俩平常的互动，都是发乎内心，从武子良孩子的时候就这样了，子吟没觉著奇怪，然而对于在后头看著的丫环，却是不由一怔，偏偏他们做的如此旁若无人，彷彿是本该如此。
子吟心有预感，子良定是饿著肚子跑来的，因此他在军营也没打饭，就直接的赶回府裡。兄弟俩坐在饭厅裡等下人佈菜，正如子良了解子吟，子吟也都吩咐膳房做了弟弟爱吃的菜色，子良看了，心裡就像渗了蜜一样，禁不住得寸进尺的说，「欸…大哥……你还像从前那样喂我吧？」
子吟正给子良夹著菜，那筷子一抖，就把上头的那块肉掉到了桌上，他失笑的回道，「怎麽可能……那时是因为你老是不肯吃饭。而且我现在……都抱不起你了。」
子吟自然知道子良说的是怎麽个喂法，有那麽一段时间，子良给鱼骨头鲠到了喉头，哭著痛了好久才给拿出来，之后有好一阵子他就逃避著吃饭这差事，子吟为了安抚弟弟，就把他抱到膝上，一勺一勺的喂他，待子良把饭嚥下去了，子吟便在那小嫩脸蛋儿上吻一口——这个方法自然是管用的，武子良就不哭不闹了，只要哥哥喂。
只是当时子良是个小孩子呢，就像不破、沙赫那般的身量，如今的弟弟已是长胳臂长腿了，又怎麽能给子吟抱到怀裡去？
子良就『哈』的傻笑了一下，接著说，「那换我喂大哥，好不？」说著，他就作势要来抱子吟了。
子吟却是拿筷子打了子良的手，颇有兄长的威严地说，「子良，好好吃饭。」显然对于弟弟那爱闹的性格，已是见怪不怪的。
能和大哥独处，就让子良心裡十分愉悦，虽说他是进了白府的势力范围，然而知道大哥刻意为自己告假回来，白家的三位少帅也都不在，他就有种独佔大哥的优越感。他犹其不愿见那白怒洋，子良就看不过他对大哥那亲腻的态度，彷彿无时无刻在向自己示威似的。
待酒足饭饱了，子吟就说道，「子良，我们到书房去谈事吧。」
武子良好了一声，就跟著大哥走过白府的庭园、长廊，他一边四处张望，走进院落的时候，就听到孩子们朗朗的读书声，子良不由就愣了，看大哥走进那个房间裡，对裡头的老师和孩子们问了声好。
「武﹗」沙赫直觉敏锐，首先发现到门外的客人，他突然大喊，连带的便使不破也放下了书本，看过来了。
此时两孩子正在上武老夫子的课，子吟与那老先生点头示意，就说，「我弟弟来了，让两孩子见见他。」
孔老夫子捋著鬍子，回道，「那咱们小休一阵，再来唸『劝学』。」
沙赫和不破就走到了门边，看著子吟偕著子良一同走了过来，沙赫愣愣的抬头，一看到这个高大的哥哥，竟是武的『弟弟』，心裡却混乱了：这哪裡像是武的弟弟？明明是武的哥哥啊？
武子良看到眼前这个混血的男孩儿，猜想就是二少帅的孩子，而旁边那个，却是让他出奇的深蹙起眉，因为对方看起来，简直是和那白怒洋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大哥，他们是？」
「这是沙赫，他是二少帅的儿子。」子吟便一一的介绍，「这是不破，他是……怒洋的孩子。」
武子良一听，那眉头就皱得更深了，「那白怒洋……有孩子？」
子吟就低低的『嗯』了一声，却是并没有解释更多，只是抱著两小不点，慈爱的揉著他们的头髮。
白家的家私，始终是没有公告天下的，部下们、外人们对怒洋和不破的身分都有各种版本的流言、不甚真切，然而远在邳县，属于徐师令一伙的子良，知道的却是十分有限，之前他听说白镇军立了个孩子做继子，只猜度著这位白大少帅是否不能人道，却从不知道……孩子竟是那白怒洋的种。
如此，这事可荒谬了，那白怒洋既是当年的白三小姐，他却是在这些年，跟别的女人生了孩子，如今，还要逼著大哥顾起这孩子来？
武子良当下就一阵无名火起，他早就知道这白怒洋不是个好货，这岂不就是一边以传宗接代做藉口，跟女人生孩子，一边却又把他大哥当玩意儿吗？
「大哥。」武子良的声音就冷下来了，「你怎麽就没跟我说呢？」
子吟怔了怔，他并不知道子良的心思，只以为对方是不喜欢自己瞒著，他就回道，「…这毕竟是白家的私事，我是不好乱说出去的。」
子良却是阴沉的抿了抿唇，心想大哥就是给白怒洋魇住了，竟是连儿子都捣鼓出来，他还傻傻的跟对方好。
子吟并不知道弟弟误会了甚麽，甚至暗暗的还增加了对白怒洋的嫌恶。然而子良一直是不喜欢孩子的，甚至是看到子吟对别家的孩子好，他就总要生气，子吟就草草的让他们打个照面，把弟弟请出去了，以免打扰两小孩儿唸书。
子吟就把子良带到旁边的书房，如今这书房已经成了两孩子习字的地方，四处都挂著孩子画的画，以及临摹的字帖。
「大哥……你和两小孩子一起住吗？」武子良就匪夷所思的问道，「怎麽这书房都是他们的东西？」
子吟就理所当然的回道，「…这是二少帅的地方，因为沙赫的关系，我就经常到这裡来了。」
子良听了，不由便问，「那大哥自己的房间呢？」
子吟呆愣了一下，就摇了摇头，「我没有自己的房间。」他不是在大哥处、便是在嚷儿的房间，或者到二哥的院落来陪著孩子，自然就不需要了。
武子良一听，那胸口就更加鬱闷了，想著大哥寄人篱下，竟是连个属于自己的住处，也都没有。

第二百八十六章、摸摸

第二百八十六章、摸摸
子吟合上了书房门，就把早已备好的和约複本展示到了桌上，认真地道，「子良，我们来谈谈和约吧。」
武子良就拉了把椅子，亲热的坐到了大哥身边，却是没个正经样儿的，把头靠在了大哥的肩膀上，「除了第一页，我都不懂……大哥，你给我慢慢的讲解好吗？」
子吟禁不住看向了他，歎道，「你是没看……是不是？」
武子良就甜甜的回道，「我相信大哥……大哥总不会诓我的。」
子吟竟是给子良逗笑了，对于弟弟的耍性子，他从来都是没辄的，就给子良从头开始谈起，他解说的那麽认真，儘管武子良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也实在不好意思敷衍子吟，他就倚在大哥身上，仔细的听，间或投出一两个提问，又让大哥给自己解答。
其实这和约的条文，他早就翻尸倒骨的看熟了，毕竟这是大哥为了武家和自己，而与白家兄弟谈的条件，裡头许多的细节，都是促进盛京和邳县间的合作，对两者均有好处——子良听说这是大哥亲自议的，不由感到讶异，他以为大哥就是个读书人，不问世事，然而这和议写的如此详尽，竟没想到大哥现在竟是这般了得。
武子良听著子吟耐心的讲解，就想起自己从前唸书的时光，他其实并不喜欢安静地读书，也不喜欢看到那密密麻麻的文字，可因为大哥的声音总是温和悦耳，他就乖乖的坐著，陪大哥读著自己不感兴趣的书。
当子吟说到自己即将以外使身分，定期前往邳县，武子良就皱起了眉，故作不解地道，「这个『定期』是有多频密？不会是半年才来一次吧？」
子吟怔了怔，就认真的问，「那你希望我多久回去一次？」
武子良垂下眼，说，「每週来一次吧。」可以的话，他还想每天来呢。
「子良……这个我恐怕说不定。」子吟就回道，「我虽是书记，有时却得跟著二哥外出，将来甚至要到上海去出差……我怕自己忙的时候，会履行不了约定，也许定每月一次，会比较妥当。」
「大哥去上海？」子良一时就怔住了，「去做甚麽？」
「去探访外国的领事。」子吟就隐诲地说了。
武子良心下有些意外，看来白大少师确实是十分器重大哥，竟是让他连外交事务也都兼任了。然而听得大哥如此的能干，他非但不高兴，还要生出了鬱闷的情绪，想到要是大哥还在武家，他帮的就是自己，不会让白家那三兄弟佔便宜了……
「好吧，一次就一次。」武子良颔首应过以后，又补上一句，「我想大哥的时候，就亲自来找你，你在哪裡，我就去哪裡。」上海是好地方，那处既不是白家的地盘，他甚至能紧黏著出差的大哥，和他在酒店房间腻著呢。
子吟怔了怔，为弟弟那童言童语失笑，他就揉了揉子良的头髮，说了声，「傻瓜。」
这既是和约的最后一条项目，兄弟俩把複本从头过了一遍，子吟就把文件小心的叠好，问道，「你还有哪裡不清楚？」
「没有了。」子良摇了摇头，就坐正了身子，开口问起从刚才就在意著的事，「大哥……那白怒洋既然有儿子了，你为甚麽还要跟他好？那儿子的母亲，你也不在意吗？」
子吟怔了怔，就无奈的说，「子良，关于不破的事，并不如表面看著那样……恕我无法与你透露更多，你不要过问了。」
「我怎麽能不问呢？」子良这麽听，却是更不满了，「大哥，你莫不是给那白怒洋诓了？他是一边与你许那山盟海誓，一边到外头花心是不是？」
子吟愣了一愣，竟没想到子良才见完不破一面，就把怒洋联想成负心汉似的，他连忙苦笑著摇头，「子良，你想多了。怒洋与我……都是真心实意的相处，孩子的事……并非出于他的自愿，他并没有瞒骗我甚麽。」
武子良就蹙起眉，彷彿是很担忧似的，「大哥……当局者迷，要不是今天我亲自来白府裡，我还不知道那白怒洋有儿子呢。」
子吟明白子良是为自己设想，然而怒洋与马师令的事，本来就荒诞离奇，难以教人相信，子吟起初也是耿耿于怀，甚至疑惑马师令是否喜欢女儿身时的嚷儿，然而经过这一年的相处，这些疑虑也都烟消云散了，仅剩的，便是对不破这孩子的疼惜。
这一段心境的改变，是很难说与子良明白的，子吟亦无意与对方透露，毕竟，这是他与嚷儿夫妻俩的事。
武子良看大哥垂下眼，若有所思的沉默著，他不由就一阵的焦躁，就很想剖开大哥的心，看裡头到底有多少盛著白怒洋，有多少盛著自己。
「大哥……」武子良就哑声说道，「你看看我。」
「嗯？」
子吟反应的转过头来，武子良便瞬雷不及的吻住了对方，他藉著这极近的距离，就把大哥紧紧的抱住，一手托著对方的后脑勺，不许他退开。
「子、嗯………唔、呼……」
子吟下意识的，就要推却起弟弟来，可子良一口咬在了他的舌头上，让子吟猛的一阵剧痛，那眼泪水涌出来时，武子良就得寸进尺的把舌头长驱直入，舔过了大哥的每一颗牙齿，才又小伏低的，啜著刚才咬痛的舌尖示好。
「大哥……」武子良就贴著他的唇边低语，「让你不要反抗……不然我可得让你更痛了。」
子吟怕弟弟又咬他一口，就乖乖的一动不动，任子良吻了，免得一会儿要受更多的罪。
武子良重重的啜吸著子吟的唇瓣，把那柔软的两片软肉都吻肿了，才不情不愿的放开，犹是如此，他依然不捨的抱紧了子吟，把他勒在自己的怀裡，低声说著，「大哥……我喜欢你。」
「子良……」子吟抬眼看著弟弟，只无奈的说，「对不住，你要的……大哥是给不了你了。」
子良那眼眸就沉下去了，「不要紧，那只要我给大哥就好了。」他抚著兄长的脊背，贴著那脸蛋儿辗转亲著，一边撒娇的说，「大哥……我想你呢……」那和约条文，不过就是个藉口，他就只是想找个机会，来见见兄长罢了。
子吟就低低的『嗯』了一声，无法说出甚麽动听的回应。武子良垂下头，又一次把大哥吻住，这回却是深浓的、带著佔有意味的亲吻，子吟的手靠在子良的臂膀处，承受弟弟的亲吻时，就下意识的揪紧，既是忐忑，又怀著罪咎，自己竟是在白家的地方……和子良又一次的越了兄弟的界线。
只是，当子良低声撒娇的喊『大哥』时，子吟真的拒绝不了，他疼这弟弟，已是疼到骨血裡了。
「大哥……」子良把大哥吻得软糯的靠在自己怀裡，就露出俊朗的微笑，竟是大模斯样的张开腿，解起自己的裤扣来，胯下那阳物早已撑成一个饱满的形状，宣示著它的存在。他就忝不知耻的拉了子吟的手，贴到自己亵裤的地方，撒娇地道，「帮我摸摸嘛……」
子吟的手就彷彿给烫著了般，想要抽回去，「你……让个姑娘给你摸。」
「我哪儿有姑娘？」武子良那语气就委屈了，又把大哥的手攥紧，不许他移开。
「你……一直都很招姑娘的。」子吟就垂下眼，抿了抿唇说，「比如刚才的丫环……瞧著就很在意你……」
武子良听了，先是一愣，随即就吃吃的笑了，他贴著大哥的耳朵说，「你在意？」
「不是…」子吟摇头，「我意思是…你还是找个姑娘比较好。」
武子良不爱听这些，就用吻堵了大哥那正经八儿的话，手攥著大哥的，逼他贴著亵裤给自己摸了起来，子吟的手指抚过茎身，子良就舒服的『唔』了一声，呼出的热气都扑到了大哥的脸蛋上，他一发狠了，就咬著大哥的唇瓣，重重的啜吸。
子吟被弟弟箝著手，一直抚弄著那挺立的肉具，在摩擦裡，那单薄的亵裤就给挣下来了，贴上阳物烫热的茎身，子良那枪杆儿不住擦著大哥的掌心，上下生猛的蹭动，子吟不由就觉著身体也臊热起来，彷彿手裡拿著个烫手山竽。
「嗯……大哥、好舒服……」
武子良讨要了『摸摸』，并没有就此满足，自从新年得逞了一次，他就一直想著要再见大哥，因此待肉具已经硬成烙铁般，他就主动的拉起子吟，让他在书桌边上趴著，扒拉下裤子，去舔那双臀间密合著的穴口。
子吟感觉到后穴那熟悉的、彷彿是被湿滑的小蛇钻入的感觉，便低低的倒抽了口气，他能感觉到子良的舌头舔著入口的肉缝，仔细的把那处舔湿了，又探进了裡头，划著圈儿打转。
「子、子良、……」子吟对于这口活，总是招架不住的，他就言不由衷的说，「别……很葬的……」
「大哥…你很不诚实。」子良就捋著前边那挺翘的肉棒儿，指腹轻轻刷著那薄嫩的龟肉，「明明喜欢的要紧。」
武子良把那穴口舔湿了，便用手指做著扩张，又给大哥含弄起肉棒来，子吟倒抽著气，那双腿好几次软的站不住，就给弟弟有力的托抱著，做过这番甜腻而细緻的口活，子良便从后把他压在了桌上，屁股蛋抵著那昂然的肉具。
「大哥……」武子良就垂著眼，一脸痴迷的道，「我给你打种……」
武子良抱紧大哥，龟头一口气往那湿润的穴口撞入，子吟呜咽了一下，就感觉著弟弟的阳物一寸一寸的肏进来了，子良的体格已是比子吟要高大硕壮，他就像一块巨石般，把自己的半身紧紧压在桌上，凶猛的肉具擦过肠壁，一气呵成地干进去，子吟耳边，还不住听著弟弟舒服的叹息。
子吟垂下了眼，两手就趴在了桌上，默许了弟弟的作为。
他们兄弟俩在这书房裡，做尽了亲密的、夫妻之事，儘管子吟始终摆出不迎合的态度，那生理的反应却是瞒不了的，子良就满含爱意地肏著大哥，观赏他在自己怀裡洩精，又把那淋漓的精液揩在手裡，探出舌头把它轻轻的舔了。

第二百八十七章、豹子

第二百八十七章、豹子
子吟喘著气，给弟弟亲亲热热的抱在怀裡，拿那衣服揩著他大腿间的湿迹，他就看到子良那衣领，有一个金灿灿的东西一闪而过，竟是他送的那领带夹，子良不繫领带，竟是把它夹在了内袋去了。
子吟不由就说，「……这东西不是这麽用的。」
「领带束著脖子，我不喜欢。」子良就回道，「可是…我又想要随身戴著这夹子。」
子吟就闭下眼去，身体颤了一下，因为弟弟的手指探进后穴裡，翻搅著刚才灌在裡面的东西，武子良意犹未尽，那手指就不安份的肏著大哥的穴，子吟轻轻的喊了声『子良』，对方才没皮没脸的傻笑著，把手抽出来。
「大哥。」武子良柔情万千的子吟抱紧了，贴著那汗湿的额头吻了一下，「我喜欢你。」
子吟抿了抿唇，不答反问的道，「你和徐小姐的婚事……怎麽样？」
武子良看大哥那故作平静的模样，就边亲著他，边若无其事地说，「下个月就大婚。」
子吟登时便是一愣，那眼睛竟是睁得大大的，不可思议的看著子良，一瞬间，眼眶竟是隐隐的泛了红，他就哑声说道，「为甚麽不听我的话……大哥明明说反对的……」他竟没想到子良为了攀得徐师令的权势，竟还是走到这一步了﹗
武子良看大哥的反应如此激动，不由就心花怒放了，然而脸上还是不能洩出一丝笑意来。他连忙抱紧子吟，讪笑著道，「大哥……我是骗你的，我已经回绝了，你不要哭……」
「我没有哭，我这是生气呢﹗」子吟却是深蹙起眉，要子良仔细给他说明白，「你到底……哪一句是真话？哪一个是假话？不要糊弄我。」
「真话是，我喜欢大哥。」武子良就垂眼瞅著子吟，苦笑说，「可你总是不信我。」
「子良，你知道我不是在说这个。我就想知道……你是否真的要与徐家结亲？」
「大哥，你若不喜欢我，怎麽要如此著紧我的婚事呢？」武子良却是缠绕不休在那喜不喜欢的议题上，「我跟你说，那徐明珠并没有外头传的那麽丑，就是眼睛小一点，性格差一点，不过我本来就喜欢年纪比我大的，我不介意。」
子吟胸口彷彿就被甚麽堵住了，听子良这话，果然是已经亲身见过了徐小姐，他不由就揪紧了子良的衣服，竟是惴惴不安的道，「……所以…你就答应娶徐小姐了？」
武子良看大哥的态度，就咧出了个暧昧的、甜蜜的笑来，他故意不回答，就垂下头，擒著子吟的唇辗转的啃咬，那手指又不安份的挤进了湿淋的穴裡，搅著通道裡流逸的精水，一边亲，一边就缓缓的用手指抽插著大哥的穴，子吟感受著弟弟那温热的气息、雄性的味道，心脏却是像给一隻无形的手攥紧了似的，窒闷的钝痛。
子良本来就没有魇足，经过一阵的歇息，他便又按著大哥，让他仰躺在桌上徐徐的干了起来，这一次进的比之前还要深，大抵是有了润滑，那肠道贴服顺滑的包覆著他的干身，让武子良快活极了，他抱紧子吟，撒了欢儿的猛烈干著，一边低低的喊『大哥』，子吟却是抿紧了唇，竟是有些难过的看著弟弟。
武子良淋漓畅快的在大哥体内洩了，就像隻小奶猫儿一样，舔咬著子吟的乳粒，又给大哥做手活，让他在自己怀裡，再没顶一次。
和约的複本早就被他扫到地上去了，好事完了后，子良就紧紧的抱著子吟，轻怜蜜爱的吻著他，这回逞心满意的欺负过了，才终于愿意澄清真话——
「大哥，徐家那婚事真推了，我方才是骗你，想看你的反应。」
子吟就眨忽了一下眼睛，经过刚才那一番的折腾，他已是虚弱的躺在桌面上，就轻声回道：「嗯。」
「你很难过…是不是？」武子良就亲著他的脸蛋儿，笑得灿烂，「你果然也是喜欢我的。」
「我不喜欢你。」子吟就摇头，「我管你，是因为你是武家的嫡子，你是不该像我那样，入赘到别人家裡去的。」
武子良就托起子吟的脸，一边用指腹轻轻蹭著，一边说，「大哥，依你的说法…入赘娶了白三小姐，似乎对你来说是个不光彩的事了？」
子吟怔了怔，就否定的回道，「我没那个意思……只是、子良你和我不一样，你不需要如此……」『入赘』无容置疑，是有攀附亲家的意思，子吟当年深知道自己在武家是惹人嫌的存在，因此他并无他选，这入赘就是他唯一的出路，然而妻子很好……他进到白家裡去，也有大哥、二哥照顾，他并不觉得这是不光彩的事。
可是这并不代表他就能接受子良依样葫芦，弟弟是嫡子，这入赘到徐家去，就等于是让武家归附于徐师令之下——子吟无论如何是觉得不可以的，既是为了子良，也是为了父亲辛苦经营的武家。
「大哥，你似乎从不自觉……你是把我放在多重的位置。」武子良垂眸低笑，就贴著子吟的耳朵边说了，「其实你也没那麽喜欢白三小姐，比如你明知道是我害死她的……也捨不得杀我呢。」
子吟听了，就抿紧了唇，沉默的闭上了眼睛，是要按捺下心裡蓦然冒起的酸涩和闷痛，正如大哥所说，子良是害嚷儿的人，子吟心裡也是清楚的。然而他该怎麽做，才能证明他爱嚷儿呢？难道他该因此而杀了子良，这事才算是打平了吗？
一边是子吟深爱著的妻子，一边是自己从少看顾著长大的弟弟，不管哪一方出事，都不是子吟所愿看见的，然而……子良一直在逼迫他，让他在两人之间分出高下、轻重。
子吟快要给子良逼得无路可逃了。
他顺从弟弟的作为，当然是因为他对子良有情，然而子良一再要他承认那是兄弟以上的情谊，子吟却是不愿了——他们是永远的兄弟，在子吟根深蒂固的道德观裡，这终究是不可接受。
再次张开眼的时候，子吟已是一脸平静，他轻轻的推拒开弟弟，缓慢地从桌上下来。一边捡起自己的衣裤套上，一边垂眼说，「大哥去冲个澡，你……要热布巾吗？」
「我跟你去。」武子良自然就像尾巴一样，紧紧的跟去了，「大哥……我帮你把裡面的东西清出来。」
「好。」子吟就应了一声，拖著微软的脚步，往浴室走去。
到目前为止，武子良犹自认为来白家的决定十分明智，他不但逞了心愿，还跟大哥共浴，兄弟和睦共处了整整一个下午。即使后来那两小孩上完课，走来黏他大哥，武子良还是十分大度的坐在旁边，看那半洋鬼子奶声奶气地跟自己大哥撒娇。
「武。」沙赫就在子吟怀裡，试图从从前那样扭成一条肉虫，可惜他身量渐长，这扭的就十分的不利索，只能靠在子吟的胸口把头轻轻的拱著。
「今天孔老夫子教了甚麽？」子吟就挽著沙赫，柔声问道。
「劝学篇。」沙赫心不在焉的，从武的怀裡偷偷瞟著这陌生的大哥哥，小家伙竟是学会转做俄语，在武的耳边小声咕哝道，「武……他真的是你弟弟吗？」
子吟愣了愣，就笑著揉了揉沙赫的头髮，回道，「да。」（是的）
武子良一直看著这小鬼霸佔自己的大哥，就见他这样小心的窥伺自己，不由就对他龇了龇牙，彷彿是花豹子示威似的。
沙赫从小到大，还没见过有成年人这般对待自己的，不由就惊吓的瞪大眼。
「子良﹗」子吟自然也看到了，就无奈地道，「你这是像甚麽话呢？」
武子良就委屈得先告起状来，「大哥，他瞪我。」
子吟怔了怔，正想说弟弟这可不是无理取闹吗？沙赫却是扁著小嘴，回道，「是你先瞪我的。」
子吟并没想到自己的弟弟长了个子，那小心眼儿却还是无甚长进的，这一大一小竟就对伺起来了，武子良看沙赫竟然敢驳嘴，就抬手掐起那小脸蛋儿。
不破在旁边静静看著，就见不敌子良的沙赫气红了眼，把脸埋在了武叔叔的怀裡抽噎起来，武叔叔就扳起了脸，训起弟弟来。
作为长年的玩伴，不破已经看出沙赫这是装的，他就奇怪武叔叔怎麽总是没有看出来，他不是从少顾著沙赫长大麽？
果然，在两孩子独处时，沙赫才小声的跟不破分享他的观感，「我不喜欢他。」
「哦……」不破一听，就知道沙赫指的是谁了。
「我想朱利安叔叔，他每次来……都会给我吃糖的。」沙赫扭绞了手一下，就说，「他不来，糖也会来。」
不破就颔首「嗯」了一声，一副深表赞同的模样。
虽然知道大家十分的期待然而真的打不完………
明天继续

第二百八十八章、握手

第二百八十八章、握手
傍晚时分，白府的下人渐渐忙碌走动起来，子吟算著时间，三兄弟该是这钟点回来的，子吟便连忙下地去，要亲自迎接白家的三兄弟。
「大哥……你去哪裡？」子良看大哥本还好端端的坐著，突然就要从长塌下来，就不明所以地问。
「去接白少帅们。」子吟回道，「你可以不用去，陪沙赫跟不破玩儿。」
武子良无意和两小鬼头玩，他不喜欢孩子，只喜欢跟著大哥，因此，他也下地了，跟著子吟一路走到白府的玄关。
此时车子还没到，他们兄弟俩站在门前，就见前头的大路并无半辆车，武子良就蹙起了眉，「大哥，你怎麽知道他们甚麽时候回来呢？要他们晚了耽搁了，难道你就一直在这候著？」他是心疼大哥，怎麽要出来做这门房下人才做的事。
「今天不会，因为他们知道你来了，要一同的吃饭。」子吟就和气地回道，「你不愿等，到前厅的椅子坐著。」这也就是子吟自己坚持的一个习惯罢了。
武子良听著，就垂下眼贴到大哥耳边说了，「大哥……我是担心你累了呢……」毕竟方才，他才充分的折腾过大哥啊……
子吟却彷彿没有听懂子良那暗示的意思，只摇头坚持要亲自接少帅们，「我不累。」
过一阵子，三台雪佛农汽车便彷彿算准时间似的，一同出现在大马路上，子吟认得那是白家的汽车，就让门房去通知管家，让膳房开始烧菜了。武子良看大哥那安排打点的模样，就万分觉著不是滋味，他不喜欢大哥为那三兄弟忙活，他的态度越殷勤，便越让自己越难受。他捧在手心疼著的大哥，怎麽要为别人而劳碌呢？
待那车子统一驶到白府门前，子吟便首先上前去，给大哥开门了，武子良昂首挺胸立在数步之后，一时便收起了在大哥面前的嬉笑态度，预备见见这位闻名天下的白大少帅。
他就见白镇军高头大马，从车上下来了，那一身戎装严肃威武，脸相也是不苟言笑的，瞧著就让人望而生畏。可自己的大哥却是不畏惧，就对白大少帅露出温和的微笑，喊了声『大哥』，紧接下来……武子良就怔住了。
就见白镇军垂下头去，旁若无人的攥紧子吟的手，沉声喊道：「悠予。」
子吟也是一愣，接著竟是有些不好意思的垂下头去，那羞涩的态度，竟彷彿是白大少帅的小妻子似的，武子良当场那脸就沉下去了，这他妈的是怎麽回事，这白大少帅是调戏自己大哥了吗？
这时，旁边的两台汽车同时打开车门，白经国、白怒洋也都陆续的下来了，两兄弟自然是看到了站著的武子良，却都彷彿视而不见的走到大哥身边来。
子吟看到他们，便也喊了声，「二哥、怒洋……你们回来了。」
白经国柔和一笑，抬手就揉了揉子吟的头髮，也回了声：「子吟。」
而对于两兄长对子吟如此亲涩的举动，这白怒洋却彷彿是不以为意，既没吃醋，也没置喙，只是拉起子吟的手，关切地说，「怎麽又出来等门？就跟你说……下回可以在饭厅等著啊。」
子吟抬头看著嚷儿，就回道，「我想第一时间见著你们……」
「傻宝贝儿。」怒洋就笑得柔情万千，紧紧的掐了子吟的手，「回家不就见著了？」
子吟呆了呆，有那麽一刻，也觉得三兄弟待他的态度，好像有点不一样——彷彿每一句话，都像是在说情话似的，他竟是有些不习惯。
子吟就低低的『嗯』了一声，回了妻子的话，却不知道他和三兄弟这一阵子的互动，却已让武子良心裡翻天覆地，甚至是怀疑起自己的理解能力来。
要不是大哥亲自承认了他跟白怒洋好，武子良几乎就要以为……他的大哥，竟是跟白家三位少帅都好了﹗
武子良胸腔内翻著惊涛骇浪，脸上却是阴沉不定，就只冷冷的抿紧了唇，三兄弟和子吟一番亲热话后，彷彿才看到了这外来的客人。白经国装模作样地道，「子吟，这位就是你弟弟吗？他长大好多啊，我都认不得了。」
「嗯。」子吟就对子良招了手，「子良，过来，我给你介绍。」
武子良便冷著脸，大步上前，看著比自己还要高大的白镇军、白经国，心中彷彿隐隐的起了警诫，因为他们对大哥的态度……都不像是寻常对『妹夫』的态度。
即使大哥和他们的关系很好，已经彷彿是兄弟那麽亲了，可寻常的兄弟，也不该是这样情深意重的攥著手喊字号的。
然而那白怒洋不但没有反对，彷彿对此还见怪不怪的模样，就让武子良彻底的混乱了，他都不知道……是自己太多心，还是大哥和白怒洋的心眼儿太大。
「子良。」子吟就对弟弟说，「这是白大少帅、白二少帅……然后…白三少帅怒洋，你是见过的。」
「嗯，幸会。」子良环视了三位少帅一眼，不卑不亢的道。
「幸会。」白镇军竟是对他伸出了手，开口便道：「弟弟。」
武子良那嘴角抽了一抽，接著挑衅的伸手，与白大少帅握了一下，「白大少帅好。」以他的年纪，以及两家亲家的关系，白镇军确实是能佔便宜，喊他一声弟弟的，然而子良听著，还是觉得恁地刺耳。
「你当年偷跑来白府找子吟的时候，我有见过你呢，那时还是个小不点儿。」白经国慈眉善目的，也都伸手过来和子良交握，「幸会啊，弟弟。」
武子良就挤著笑，也都与他们握了手，礼节上，下一个就该是三少帅的怒洋了，然而他们两人谁也不愿伸出手来，那气氛顿时就冷了，还是子吟禁不住，就拉起他们两人的手，说，「怒洋……子良，我们两家将来……就要经常的见面合作。来、你们也握个手吧。」
怒洋和武子良对看了一眼，碍于子吟的请求，便就草草的握了一下，随即马上鬆开，彷彿是把对方当成甚麽葬东西似的。
子吟看著两人，一时便有些惆怅了，不知道该做些甚麽，才能纠正他们的态度。
白镇军却是看出了子吟的窘处，他就主动启口道，「既然来了，便都到饭厅去吧。」
众人颔首应了，便都往府内走去，子吟看怒洋的汽车，今天没载著马师令，便不由问道，「马师令…今天也不回来吗？」
「嗯。」怒洋便点头应道，「她又跟曾小姐去看电影了。」因为曾小姐今天不用授课，没到白府来。
武子良在旁听著，就问，「马师令？是马鸾凰吗？」子良不知道当时的马家军有怒洋的帮助，就一直耿耿于怀，自己被个娘们儿打败了，失了盛京。
「嗯，马师令现在是白家的部下了。」子吟就向弟弟解释道，这倒不是甚麽机密。
武子良却是皱起了眉，更不解了，「部下？可她也住在这裡？」
子吟怔了怔，一时间，竟是不知该不该解释下去，因为这牵涉到不破的身分，以及马师令跟嚷儿的关系，他就看向了妻子，彷彿是徵求他的意见似的。
怒洋倒是比子吟要坦然，他就主动代答道，「是，她住在这裡。」
武子良正猜疑著马师令跟白家的关系，却听怒洋说道，「我和马鸾凰有一个儿子，所以，她就在这裡住下了。」
子吟就愣了愣，竟是有些匪夷所思的看著妻子，因为他从没听过怒洋在他人面前，亲自承认他与马师令的关系的。
武子良一听，就彷彿是不确定的再次重申，「你有女人、有儿子，竟还堂而皇之的养在这，跟我大哥住到一块去？」他心裡登时便是怒火中烧，这白怒洋果然就是在玩弄自己的大哥。
「这些事，子吟都是知道的。」怒洋不紧不慢地回道，同时淡笑著，抬手揽紧了子吟的腰，让他靠拢到自己的身边，深情地看著丈夫，「即使这样……他还是要与我好。」
子吟呆了呆，就觉著怒洋的说法，好像有甚麽不对劲，明明每一个细节都是事实，然而这样听下去，彷彿怒洋是个花心浪子，然而自己因为爱他入骨，就不计较的，只要在他身边。
可事实……并不是这样啊﹗马师令还是不破…都不是怒洋所愿的，要说负心之人……该是子吟自己才是……
子吟正想要开口为妻子澄清，腰处却是被紧紧的掐了，竟是怒洋用眼色阻止了子吟，显然他是故意把事实诠释成另一个版本的。
子吟心裡万分不解，然而还是抿紧了唇，配合了妻子。
武子良那脸色却是冷厉了起来，他没想到这白怒洋忝不知耻，竟把自己花心的作为说得如此理直气壮，彷彿就是仗著大哥的情意，为所欲为似的。
然而在怒恨中，他却是感到了一丝的绝望——大哥真是太傻了，那白怒洋有甚麽好？竟让他爱得如此不计较了，这不就成了对方养的…名不正言不顺的『情人』吗？
「白怒洋，你还真好手段啊。」武子良就挤出一丝嘲讽来，「这左右逢源，可就是男人的理想了。」
「子吟就喜欢我。」怒洋就柔声说道，「他待我儿子，甚至也像亲儿子那样。」
武子良那一口气就堵住了，既是气自己大哥的盲目，也是气白怒洋的厚脸皮。
白镇军和白经国走在前头，一直听到后头对伺的对话，白经国就笑了笑，小声跟大哥说，「以三弟的说法，子吟可是不顾一切的爱他了，真是赚人热泪。」
白镇军紧蹙著眉，听三弟这般理直气壮的编造故事，就沉声说道，「他想得美。」

第二百八十九章、弟弟

第二百八十九章、弟弟
众人依次在饭厅落坐，说到白家的座位，早已经成为一个考究的学问，时常惹起兄弟间的纷争来，今天虽添了个武弟弟，三兄弟却没有礼让客人的意思，等子吟一落座，白镇军和白怒洋就自然而然地在他两边坐下了，白经国故意晚了一步，竟是去绊著子良的。
「……弟弟，你哥可疼你了。今天膳房就只准备你喜欢的菜色，正好我们也能嚐嚐邳县的名菜。」
「哪有甚麽名菜可言？也就是一些家常菜……」就那麽耽搁了一句话，当子良看向饭桌的时候，就见自己大哥已是被白家的大少帅和三少帅左右包围著落坐，子吟不知道这竞争是如此激烈的，一时也就怔在了原地。
白经国微笑了一下，就理所当然的坐到大哥的身边，武子良才知道这结果有多不喜人，因为这样的话，他就只能坐到白怒洋的旁边，而另一边还有两小鬼。
武子良隐隐的抿紧了唇，那俊脸彷彿正要蕴酿著怒气，然而在三兄弟以为他要发作的前一刻，这家伙偏又冷笑著的挑起了眉，平静地坐到白怒洋身边。
白镇军和白经国心裡就有些意外，这武弟弟年纪虽小，竟是比他们的三弟还要懂得收敛脾气，也是难得。
他们却不知道，武子良这人和怒洋毕竟是不同类，他在武家裡，犹要对著最亲的母亲、大哥作戏，怒洋是被逼演了半辈子女生，武子良却是自愿演的，而且他演的个性千变万化，对甚麽人，便有甚麽样的嘴脸。
白镇军与白经国便自觉是小看武子良了，想对方能以这小小的年纪取父亲而代之、做一家之主，自然是有他个人的本事的。二人便都饶有兴味的，要试探这武弟弟的度量。
倒是怒洋看子良坐在自己身边，那脸色当下就沉下去了，他把椅子小挪了一下，和丈夫更加的亲密，又能和这弟弟隔开一小段距离。
子吟自然是看到了三兄弟的行为，甚至不由苦笑，大哥和二哥竟也跟弟弟们一般的幼稚了。
然而对于这座位的问题，他也是不禁置喙的，每次他若是要为谁开口，都必要招致另一方的事后索讨，在独处时吃上苦果。如今他就学乖了，只公正地沉默，随他们安排位子去。
众人便静坐著等待下人上菜，直至桌面上堆满了琳琅满目的菜色，都是子吟一一写下，让管家去准备的。两小孩子就禁不住好奇了，因为有一些都是白家裡不曾见过的，子吟正要站起，给两孩子夹菜，二哥竟是先代劳了。
「子吟，我给他们夹，你坐下。」白经国旁边正就是两小不点，夹菜也不过是举手之劳。
「子吟，多吃肉。」白镇军抬起筷子，一手便夹了数块肥美的红烧肉，直放在子吟的碗裡。
「那我给你夹菜。」怒洋就笑得温柔，随大哥以后，又在子吟的碗裡放了菜，「来、趁热吃。」
子吟便怔住了，因为他还没站起，三兄弟竟是把往常他做的事，全都先斩后奏的都包办了，子吟看著碗裡堆成的一个小山，一时不知道该不该还站起身，给他们夹菜的好，然而三兄弟做过这一番功夫以后，就都各自的吃起饭来，显然是不用子吟来侍侯的。
子吟就不由看著隔了一个座位，正冷眼看著这一切发生的弟弟，他就打算站起，至少给子良夹个菜，谁知怒洋看到了，就抢在子吟之前，随手夹了个饺子，丢到了子良的碗裡。
「弟弟。」怒洋那美眸就扫过了对方，冷冷一笑，「记得蘸醋吃呢。」
武子良看了白怒洋一眼，就把那饺子一口吞了，龇牙露了个颇凶狠的笑容，「我不吃醋的。」
这一席饭，四名成人都是食不知味，白家兄弟无意间展露出他们对子吟的殷勤和疼爱，就要让武子良知道他的大哥在白家过的毫不委屈，甚至是给捧在手心疼了。怒洋还把咬了一半的饺子，送到子吟嘴边喂著，就说这个好吃，叫对方也嚐嚐。
「嚷儿……」子吟就尴尬的，看著碗裡不减反增的小山丘，「我真吃不下了……」
白镇军就把他的空碗送到面前，「那你分给大哥吧。」他又补足道，「除了三弟那饺子。」
武子良道行再高，脸上也是略略有了崩溃的态势，他心裡一片混乱，要说只有白怒洋待哥哥亲密，他心裡嫉妒，也能完美的不表露在脸上，然而白镇军和白经国对他大哥，竟也是这样亲密的态度，这就叫人匪夷所思。偏偏三兄弟的态度又是如此自然，好像他们本该如此对待大哥的。
无怪乎大哥不愿回武家，看白家三兄弟待他的态度，不但没有半点生份，甚至是比亲生兄弟还要好，武子良一直沉下脸吃饭，一边费索苦思，试图用合理的逻辑理解他所看到的，一边还要防著那白怒洋装模作样给自己夹菜。
待晚饭到了尾声，武子良就垂著眼，把清空的碗搁在桌上。白镇军便对武子良问道，「弟弟，喝酒麽？」
武子良怔了怔，颔首应道，「嗯。」
白镇军就让管家拿来了洋人领事送来的珍酿，以此款待武子良。他对待这弟弟的态度倒是意外的和气，像个老大哥似的，武子良儘管犹疑惑著，白镇军是否也打自己大哥的主意，可表面上，他还是心平气和的接过了酒。
「祝我们日后合作愉快。」白镇军举起酒杯，向武子良沉声说道。
武子良抬手与他碰杯，应了声，「只要大哥还在白家，我是很愿意与你们合作的。」
「弟弟年少有为，而且如此的尊敬长兄，实在是难得的人物。」白经国就笑著追捧了武子良，又问道，「可你与我们谈和以后，徐师令那边，打算怎麽样？」
「我已和大哥说了，这个和约，我是不会公开承认的。」武子良就看向了子吟，说道，「徐师令暂时并没有动白家的意思，他目前更在意上海，我便继续在邳县养兵，反正他也信不过我。」
「上海有多方势力，亦有洋人租界，徐师令一个人，吃不下去。」白镇军就事论事地道。
「所以他打到了太湖边上，就一直按兵不动，因为他没有把握。」白经国接续著大哥的话，竟是意外的，称讚起武子良，「武弟弟，你倒是精明，独个儿先退回邳县去。要是跟著徐师令在那处耗著，说不定把你的兵都赔进去呢。」
武子良怔了怔，并没想到两位少帅竟是提点起自己来了，他心裡有些意外，倒也不卑不亢的承认，「我打上海，也就是给徐师令做嫁衣，又何必陪他耗？」
「你年纪轻，比之徐师令的势力又远远不及，对他来说，大概是个好撺掇的棋子。」白经国就说，「你能想通这个理，没有盲目的投放军力进去，实在是聪明。」他就盈盈的笑著，同时看向了子吟，「真不愧是悠予教出的弟弟。」
子吟听得别人夸自己弟弟，就打从心裡高兴了，笑著回二哥道，「没有……子良本来就天资聪颖。」
武子良本来听得白二少帅讚自己，还有些懵然，可看那白二哥竟是拐著弯去夸自己大哥，就领会到这家伙城府可深著呢，和颜悦色的谈到最后，还是为了讨大哥欢心。
白镇军和白经国待武子良的态度，毕竟是比怒洋含蓄内敛得多，他们彷彿因著子吟的关系，就把子良也看成了亲弟一样，竟是替他设想起邳县目前的状况，是该如何走向，才能有更好的发展。从来没有人以教导者的身分给武子良讲解过这个，起先他还是虚如蛇委的随便应著，可到后来，那酒精就在肚子裡发挥了作用，让武子良渐渐的愿意打开话匣子。
众人在这饭厅裡，竟不自觉就聊到了半夜，子吟与怒洋提前送了两孩子到院落去捂睡，白经国就给武子良倒了又一杯酒，说，「弟弟，随便喝，我们有客房，喝多了，就在这过一夜再回去。」
武子良笑著谢过白二少帅，想自己本来，就打算借个藉口留夜，好去纠缠大哥的，于是他便理所当然的喝下去了，还装作自己已是半醉的模样。
却说子吟和怒洋捂睡了两孩子，正是要往回走，怒洋却是突然拉住了子吟的手，说，「子吟……我们走慢一点。」
子吟怔了怔，「可是……他们在等我们……」
「他们在喝酒，你弟与大哥二哥谈话，也不在意我们多久才回去」怒洋就垂下眼，低低地说，「我想多和你处一会。」
子吟禁不住就怔住了，随即，脸上竟是有些隐隐的热烫，他就感觉到妻子那结实的，已经比自己宽大的手掌紧紧攥住了自己，在这微凉的夜裡，传来了暖和、可靠的温度。
他们在廊上走的很慢，听著庭园外的鸟鸣虫语，在这番静谧的氛围裡，子吟就禁不住问道，「嚷儿……你方才，为何要与子良说谎呢？」即使这算是白家的隐私，嚷儿并不愿意透露给子良知道，也没必要编造出个完全不同的故事。
而且，这故事彷彿是把嚷儿自己描绘成坏人了，子吟其实……并不喜欢。
「我就要让他知道……你对我，已经是死心塌地，没人能把我们分开。」怒洋就垂著密长的眼睫，专注地凝视著子吟，「你是白家的，是我白怒洋的人。」
子吟眨了眨眼，一瞬间，眼底竟是涌起了一点点的热意，他苦笑著道，「傻瓜，武家…是子良当家了，不管如何，那处亦无我的容身之地。」他就紧紧的握著妻子的手，「我当然是你的，从入赘的那一天起……我便是你的了。」
怒洋便苦涩的笑了，他想，子吟还是不懂，不懂这话裡的真意，也不明白自己示威的意图。然而，听著丈夫如此承认他是属于自己的，怒洋还是不禁心裡一动，他手下用力，就把子吟拉到了怀裡，把丈夫紧紧的抱著，深深地吻著了他。
子吟自然地，便也回应著妻子的吻，在这极近的距离，他就看到怒洋那好看的眉眼，即使已经不再有任何的女儿气了，他的嚷儿……总是这麽好看的。
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夫妻深深的亲吻过后，才又满含情意的彼此对看著，怒洋看著子吟那温润如玉的微笑，心裡就很想要独佔他，带他远走高飞，不止是武子良……即使是大哥、二哥，也不可以再跟他争抢子吟的。
然而，这始终不过是个妄想，怒洋现在已经接受了，必须与大哥和二哥一同的共享子吟的事实，他也一再按捺下心裡的不甘，只要子吟待自己的爱意不减，他也就满足了。
三兄弟，是他最大的限度。
正因为知道今晚儿他是不能独佔子吟了，如今怒洋就故意放慢的走，只希望这廊子无限地延伸，让他可以多和子吟独处一阵。

第二百九十章、惊怒

第二百九十章、惊怒
在怒洋的故意延搁下，子吟便随著他缓慢的走过长廊，彼此的手一直紧紧牵著，始终没有放开，子吟一旦看向妻子那好看的侧脸，怒洋就有默契的转过头来，对他温然一笑，然而一路上，夫妻间却是再也没交谈了。
待他们到达饭厅门前，子吟就突然拉住了妻子，竟是突然主动的抱住他，仰头吻了上去，怒洋吓了一跳，可随即便闭下眼，珍惜的享受著子吟的主动——子吟的舌头软软的，试探地逗著自己的舌，怒洋就一口把它禽住了，缠绵的吸啜著。
待这亲吻完了，子吟就气喘吁吁的看著怒洋，看妻子那给自己吻得泛著湿意的唇，就怜惜的抬著手，轻轻的给嚷儿抹著嘴。
「子吟……」怒洋就垂下了眼，泛出了个甜蜜的笑容，「你方才……让我吃惊了。」
「……我就想亲亲你。」子吟这採取主动的人，倒是先不好意思起来。
怒洋便淡淡的笑了，就因为子吟这样，才让他更加的耽溺在其中。他想，自己终究是有一些女儿的心态，他总为子吟偶尔摆出的丈夫姿态而心动——大哥和二哥，恐怕就不会了。
此时门内就隐隐听见了内头传来一番的响动，彷彿是觥筹交错，三人喝得酒酣耳热的热闹声响，子吟担心弟弟，就揩著嚷儿推门进去了，他就见二哥提著酒瓶，正要往子良的杯子上倒酒，
弟弟眼神有点迷茫了，显然是醉的不轻，一看到子吟，那俊脸就傻笑起来，喊了声，「大哥。」
「子良……你醉了。」子吟就自然的走上前去，揉了揉子良的头髮，又拿手去贴著弟弟的脸蛋，测量那温度，子良从小就体热，那酒精挥发开来，脸上更是红扑扑的，烫手得像发热一般。子良就本能的靠在大哥身上，就像隻花豹子拘著身体、对主人撒娇似的。
要是武子良还是从前小男孩儿的身量，大抵不过就让人联想到『兄友弟恭』一词，然而如今子良早已是比子吟要高壮的体格，如此黏腻的缠著大哥，这画面就如何也不单纯了。
白镇军和白经国这时就意会到，即使没有证据，三弟犹是对这弟弟起了戒心，兄弟关系就是再好，也鲜有如此亲密的地步，而子吟待子良的态度，也是不一样的宠溺。
「弟弟醉了。」白镇军就一本正经的说，「子吟，让他在客房过一夜，明日再回邳县吧。」
子吟心裡也是做此想法，便搀起子良，道，「来……大哥放你到房去。」
武子良哼嗯了一声，就把整个身体的重量往子吟身上靠去，一双黑眼珠子紧紧的盯著对方，彷彿谁都不认了，就只认子吟一个。
子吟苦笑著，拉起弟弟要走，没料到大哥这时竟是走上前来，手一抬，就把武子良拦腰扛到了肩上。
「他太沉了。」白镇军就说，「大哥给你抱去吧。」
子吟怔了怔，就苦笑著说：「谢谢大哥。」
武子良卒不及防、给白大少帅轻易的捞了起来，脸上那醉汉的表情也就崩溃了一下，心裡一阵愤怒，嫌白镇军多事。然而当这关头，他就只能继续装醉的垂下手去，总不能在这时候挣扎下来。
大哥在前头昂首阔步地走，也不问子吟，就直接把子良带到白家随便一处客房去了，子吟跟在后头，看弟弟趴在大哥的肩膀上，彷彿已经半醉半睡的昏沉，就无奈的叹笑，想若不是大哥出马，也不知道自己得搀多久，才能把弟弟带到房间裡去的。
白镇军把武子良安放到床上，就见子吟走到浴室去忙活，没一阵子，又提了热布巾回来，给弟弟擦著脸、手、脚，武子良咕哝著，眼睛微微眯起，大概是给子吟抹得舒服了，他就下意识的拉著子吟的手，不住喊著『大哥……』
「大哥在。」子吟就苦笑了，给子良小心整理好额上细碎的髮丝，又体贴地给弟弟掖好被子。
白镇军一直站在门边，像个高大的门神一样，横眉冷对观看著这一切，待子吟安顿好弟弟了，才在门边，紧紧握著他的手。
「大哥…」子吟就回握了大哥的手，抬头感激的看著对方，「谢谢你……今晚让子良来做客。」他真正要感谢的，是大哥接纳了他议和的建议，让白武两家……从此能化干戈为玉帛。
「那是你的弟弟。」白镇军就沉声说道，「悠予的弟弟，我当然要待他好。」
子吟听了，就垂下眼去，眼底竟是涌起了一些热意，大哥这话对他来说，不但意义深重，更是带著深厚的情意，竟是让子吟有些招架不住了。
白镇军看子吟眼眶泛著水光，便微微的扬了唇，抬手抚著那温润的脸蛋，又禁不住，把子吟拉到怀裡，低下头去想要亲吻他。
「大哥……」子吟就怔了怔，一时间竟是按住了大哥的嘴唇，有些尴尬的说，「这、不行……」他的弟弟就在床上睡著呢。
「他醉了。」白镇军就低声贴著子吟的耳朵边说，「醉得一塌糊涂。」
子吟犹是想要推拒，白镇军却不由拒绝，他托著子吟的脸蛋，把他强势的吻住，子吟就从大哥的嘴裡，嚐到了烈酒的味道——也不知道他们刚才喝多久了，光是嚥著大哥渡来的唾液，子吟已是觉著要醉了。
二人靠在门边，离客房的床确是有一段距离，然而子吟还是不敢发出半点声音，是害怕被子良知道……自己与大哥的私情。
子吟心底深处总认为，自己和大哥的关系是见不得人的。大哥是白家的主心骨，放诸当今，也是无出其右的英雄人物，甚至被舆论推举为总统的人。子吟自知毫不匹配，无论如何，也不能暴露他们的私情，辱了大哥的形象。
要是让人知道白大少帅有龙阳之好，甚至是和自己的妹夫好上了——这彷彿就要给大哥那美好的形象给蒙上了污点。
所以子吟才如此的忌惮，甚至是在外人面前自称是武家的子吟，小心与白家撇清关系。
「……嗯……」大哥的舌头深深的进到了喉头，舔著子吟的舌根，又来回的扫荡著口腔内壁，子吟给吻得透不过气来，不由微弱的发出了求饶，「唔……大、大哥、嗯………」
白镇军给了子吟一个深浓的吻，直把人吻得软糯地靠在自己怀裡了，才惬意的移开唇，仔细地打量著子吟那眼眶通红的招人模样。
他轻轻的用指腹擦著那湿润柔软的嘴唇，一边揉著，边沉声说道，「今晚，来陪大哥？」
子吟就烫著脸，低低的『嗯』了一声，这是他们兄弟间协定好的，子吟对此，也是从无异议。
白镇军就略微扬起了唇，露出了个蔫坏的微笑，他知道子吟喜欢自己，因为他总是从这些细微的反应裡，感觉到子吟的倾慕和爱意，儘管他从没像三弟一样，名媒正娶的得到了子吟，然而他真不担忧，因为子吟的魂儿，早就在四年前，就给自己勾了去了。
白镇军吻了吻子吟的髮旋儿，就牵起他的手，走出这客房，他还代劳小心的把房门合上，脚步声放的很轻，彷彿是怕吵醒了武子良。
然而，随著那门把哐当的合上，武子良却是如梦初醒后，骤然睁开了眼睛，他的嘴唇抿得死紧，一脸刷白的坐了起来，那目光怔怔的狠盯著在前方，彷彿到现在，还不能相信方才自己听著了甚麽。
他几乎以为自己是醉透了，还抽了大烟，扎了吗啡，才会在脑海裡浮现这样荒谬绝伦的梦! 
从饭厅一路给托抱著回来，子良从没有醉，那么点洋酒，又怎麽足以让他醉呢？他本来还想借机要大哥留夜照顾，再好延续下午的好事，万没想到……白镇军亲自出马，把他的计划都坏了。
甚至，还让他听到了这让他匪夷所思的一幕﹗
武子良在黑暗裡发著怔，一瞬间，竟是觉得心脏发寒，他的大哥……他一直那麽喜欢的大哥，竟是从甚麽时候起，变成这样了？
这跟白三小姐的婚约是不一样的，入赘白家是为了权势，有利益的考量，武子良总觉著这非出于大哥的自愿，因此，他和白三小姐的婚事不算是两情相悦，而是那可恨的白怒洋骗了大哥，拿对方做为掩饰男儿身的把柄。
可白大少帅……就不一样了，白镇军是甚麽样的人，他佔了北方的大片江山，甚至被传言即将要做总统的，这样的他……竟是喜欢自己的大哥，武子良就觉得一身寒透了，他第一次，觉察到真正的恐惧……与不安。
而且，大哥既说是和白怒洋好了，那就该真的只和白怒洋好，子吟对于自己这个弟弟，一直都是毫无保留、无所隐讳的。
可关于白镇军的事……他从来没听大哥透露过半句﹗
武子良那表情就更冷了，那端正的五官一瞬间，竟是扭曲的，彷彿露出了狰狞的表情，他一直觉著自己紧紧的把大哥攥在手心裡，从没想到在自己不察的时候，大哥竟是早已被白家兄弟叼了去了。
「我不信。」武子良就在黑暗中自我诉说著，「不会的……」
他翻身下床，就往门外走去，抓著路过的下人，问他们白镇军的院落在哪处，下人一脸迟疑，正是犹豫著该不该告知这位来势汹汹的客人，就有管家走来了，说道，「武少爷的弟弟，大少帅的院落就在西北，从这廊子一直走，便是了。」
武子良没有道谢，就阴沉著脸朝那方向走去，那管家心裡惶恐，不知道二少帅怎麽就让他说这个事，彷彿是早就知道，武师令半夜要去找大少帅般………

第二百九十一章、浪

第二百九十一章、浪
白镇军牵著子吟，走得比往常快，他腿长，子吟必须小跑步，才勉强跟上大哥。他们一路回到大哥院子，甫进了门，白镇军就把子吟带到浴室裡去。
「先洗个澡。」白镇军便说，「我今天在校场发了一身汗。」
「嗯……」子吟应著，正打算先一步到浴室放热水，没想到热水管汀竟是早就开了，浴缸盛满了温度恰当的水，白镇军就让子吟先进去洗洗，自己也脱下一身厚重的军服，露出那硕壮的腱子肉来。
子吟看著大哥那好看的长胳膊长腿，每处都带著起伏分明的肌理，就不由目光发怔，就那麽扛在原地，看著大哥。
「怎麽了？」白镇军不由问道。
「看大哥……」子吟就羞涩的笑了，是真的自愧不如，「……好看。」
白镇军目光紧了紧，便抬手拉过子吟，抱著一同坐进浴缸裡，他从后把人拢在怀裡，一边吻著他的脸蛋，一边便让宽厚的大掌在水下动作，掐著子吟的大腿、腰处，给他按压起来。
这是二人独处时，白镇军经常给子吟做的，子吟不像他们长期受著兵训，却是必须应付三人份的索求，白镇军对于子吟的身体，也就格外留了心，不但是在吃食上，多准备养生补阳的食材，甚至不时就给对方按压筋骨，趁著子吟还年轻，要把这好的底子培养起来。
「嗯………」子吟就吁了口气，本来绷紧的身体，也渐渐地放鬆下来了，热水泡得他身体绵软，就理所当然的，靠到背后、大哥那宽厚的胸膛上。
「舒服吗？」白镇军手下揉掐著，沉声问道。
「嗯……」子吟颔了颔首，因为大哥的手掌有力，总是按压到他疲惫的地方，「大哥……你得教我这个，我也想给你按。」他想大哥一天在外辛劳的办公，要是自己也有这门手活，能纾解他的疲累就好了。
「我不教你。」白镇军就扳著脸说，「免得便宜了三弟。」
子吟就苦笑了，想大哥偶尔也是有孩子气的时候，然而这样的大哥……他也是打从心裡喜欢的，因为大哥只有在自己面前，才会表露出这一面。
子吟靠在大哥怀裡，给揉掐著腰腿，就眯著眼，在氤氲的水汽裡环视著四周，他起先并不留意，可躺了一阵，子吟就疑惑地道，「大哥……你有没有嗅到甚麽味儿？」
「甚麽味？」白镇军就不动声色地问。
子吟迟疑了一阵，就道，「我不知道……」他也说不出是甚麽，就是平常不会嗅到的味儿。
「我没嗅到。」白镇军就说，「该不会是我的味儿？」
子吟便摇了摇头，「不会……大哥的味道……我是认得的。」
白镇军那黑眼瞳就变得热切了，他手臂收紧，扳过子吟的脸，便贴著那温软的唇一阵亲吻，同时彷彿带著调情意味的说，「子吟的味儿，我也是认得的。」
「大哥……」子吟一时就窘困了，「你不要消遣我。」
「没有。」白镇军就一本正经地道，「我是认真的。」
子吟就难为情了，他把半张脸埋在热水，彷彿是要掩盖自己的羞涩，白镇军微扬了唇，手下继续给子吟做著按摩，子吟就觉著那股味道依然若有若无的，渗和在水汽裡，让他闻的通体舒畅，好像身体轻飘飘的，把一切疲惫都消去了。
二人洗过浴后，子吟的脸蛋已是红扑扑的，彷彿像颗刚出锅的红鸡蛋，他平常泡过热水浴、受过大哥按压，就会感觉手脚格外轻软，然而今天，却好像比往常要软，甚至才跨出那浴缸边，竟就抓不著落足点，要往前摔了。
白镇军眼疾手快，连忙把子吟抱住，看他脸色通红，那呼息也是有点急促，就把人拦腰抱起来，就这麽光裸的走出浴室。
「大哥……」子吟声音软糯的道，「我好像……泡的有点晕……」
「没事儿。」白镇军平静地回道，「到床上躺躺，就好些了。」
白镇军把子吟抱到睡房，就见床上已是躺坐著两人，都是算准时间过来的。
子吟看大哥停住脚步，也就往床上看去，没想到妻子和二哥竟会出现在这，一时便呆愣住了，反应竟是比往常要迟钝的，倒是白镇军深皱起眉，一脸不愉地说，「你们在干甚麽？出去。」
「我和三弟商议了，款待弟弟的功劳有我们两人，怎麽只有大哥佔尽好处？」白经国一本正经地道，「大哥那麽好心送弟弟回房，定是要顺道带子吟回来，我就……带著三弟，也来跟子吟讨赏。」他说完，就顺道打了个酒嗝，就表明自己『喝得很醉』。
白镇军就沉下了脸，不发一语，大概是被二哥的无赖气倒了。怒洋这时，就苦笑著走到子吟身边来了，说道，「二哥好像喝得挺醉，我拦不了他。」
「拦甚麽？三弟也想来吧﹗」白经国就说，「明明妒忌大哥妒忌得不得了，不要装懂事啊﹗」
怒洋就淡淡地笑了，被二哥这醉话戳穿了心思，也不愿否认。
白镇军脸上一脸阴霾，「我不答应，这没道理。」
三兄弟就这麽僵持上了，彷彿是谁也没有退让我意思。子吟听著，知道大哥心裡肯定不高兴，想起守岁夜那晚，两弟弟也是这样强行的霸佔了本该属于他的夜晚，大哥当时，也是万分的不愿意。
然而子吟今天，却是觉著身体深处隐隐的、带著一点跃跃欲试，他竟是有点渴望起守岁夜的时候，被三兄弟同时疼爱著的感觉。
子吟就下意识的抱紧了大哥，把脸埋进那胸膛去，万分不解自己怎麽就浪荡了，明明……他没有喝酒啊。
三兄弟在装模作样地对峙时，也都留意著子吟的反应，如今看他呼吸急促，脸上烫红，怒洋就首先走上前，摸著丈夫的脸蛋儿问，「子吟…你怎麽了？」
「我不知道。」子吟摇了摇头，眼眶竟是有些湿。
白镇军就把子吟小心的抱到了床上，仔细的察看。他也是第一次用朱利安这个药，甚至前一天，还打电话去跟老朋友再三确认了，朱利安就扼腕喟叹道：『大白，我真想现在跳上火车，直赶到盛京来……』他似乎是很想来观赏老朋友的活春宫。
白镇军当时就回道：「幸好你来不了。」领事的身分，也是受魏玛政府的监管，为防与当地势力勾结，是不容许他们在华夏随意走动的。
「子吟……」白经国也是一直留意著子吟的状况，看他眼眶泛著湿，鼻息急促，脸上、身体却都是烫的，而埋在两腿间的肉棒儿，早已是诚实的反应起来，挺翘起来了。
这自然就是薰香起的效了，他想子吟现在，定是身体热的难受，白经国便从后抱住了子吟，轻轻的捋起那不安份的肉棒儿，一上一下的套弄著。
「啊……、不……」子吟的反应，却是比往常要激烈，不过是被手掐著龟头前端，小孔给戳了一下，子吟的小腹就绷紧了，「大哥……我、好奇怪……」子吟竟是有些惶惑，他不知道自己的身体是发生了甚麽事。
白镇军便握紧了子吟的手，沉声说，「没事儿，我们都在。」
三兄弟并没料到朱利安这礼物，竟是有这般大的功用，这东印度的配方，简直堪比花楼的媚药，让怀中人沦为了发情的雌兽。子吟额上不住发著汗，只是稍被碰触了身体，就哭著不知所措的求救，怒洋看丈夫如此的难受，却是有些不忍了，他就抱著子吟的脸，一边吻他，一边安慰道，「子吟，没事儿，我们来帮你纾解。」
「三弟。」白经国却是警告的喊了他一声，正是要提醒他，这并不是他们要让武弟弟看的场景。
「我知道。」怒洋就瞪了他一眼，「可是子吟难受。」
「先让他洩一次，会好受些。」白镇军说著，就扳开了子吟的大腿，摸著根部的嫩肉，以及那密合的穴口，「悠予，想要甚麽？」
子吟感觉到大哥的手指，就坏心的只在穴口处徘徊，却是始终没有探进去，子吟就揪著床单，主动的张开著腿，低声说，「……要、大哥……进去……」
白镇军沉声应了，就俯下身去埋首在子吟的私处，把那皱摺仔细的舔湿，子吟顿时就发出了甜腻难耐的哭声，是因为大哥舔的他很舒服，身体深处，那渴望却是不减反增。
「呜………大、大哥……」子吟的声音沙哑的，比往常要招人，「还要……」
白镇军的鼻息呼在了大腿根上，那舌头撬开了密合的穴口，就深深的探进肠道裡，舔著内壁的嫩肉，子吟禁不住哭了起来，浪荡地喊著『大哥』，他抬手就想要去抚大哥的头髮，孰料身后的二哥已是把他紧紧抱住，扳过脸来，就是一阵温柔辗转的吻，子吟呜咽了一声，就感觉到胸口的两颗乳粒同时给二哥掐著，乳首的嫩肉比往常要敏感，光是指腹轻轻的搔过，就要让他混身酥麻。
怒洋就俯下身去，把在半空昂然挺立著的肉棒儿吞吐进去，前端小孔不住的渗著水，怒洋便爱怜的把它一一舔啜去了，又拿舌尖去轻轻的戳著那小孔。
这三兄弟同时的刺激，让子吟很快就洩精了，肉棒儿抖著在妻子的嘴裡射出一股股精液，承载不下的，便从怒洋的嘴角流了下来，子吟睁著泪眼，就感觉到身体前所未有的快活和兴奋，肉棒儿明明洩过了，竟还是挺著，并没有半点软下去的徵兆。
子吟就觉著混身著了火般，只有干那快活的事时，才能平息体内燃烧的欲火，他小口的喘息著，眼眶盛载的生理泪水都滑到脸颊去了，他就感觉大哥凑近上来，亲著自己，又把泪滴一一的舔去。
怒洋和白经国看子吟果然是好受些了，便都同时脱光了衣服，正是把三具精实的男体，紧紧的包围著了子吟。
子吟眼神迷濛的看著三人，就觉著脑袋发烧一样，要搅成一团浆糊了。看著大哥、二哥和妻子那份量不少的肉具早已是蓄势待发，他竟是喉结滑动了一下，心底一阵焦灼的渴望。
白镇军便跪到了床上，仔细地揉著子吟的唇，居高临下地扶著那青筋暴露的肉具，送到了子吟的嘴边。
「悠予。」白镇军就抚著他的后脑勺，声音沙哑地道，「给大哥舔湿吧。」

第二百九十二章、演示

第二百九十二章、演示
子吟张开嘴巴，把大哥那份量惊人的茎头含住了，感觉到大哥的手来回抚著自己的脸蛋、头髮，又缓缓地压著自己的后脑勺，让他把那肉具吞含得更多。
子吟舔著那暴满青筋脉动的巨茎，就嗅到了大哥那雄性的气味，竟是让他后穴一阵紧缩，想著刚才给大哥舔著私处的快感。
「子吟……」白镇军声音低哑，间或呼息加重，饶是他那端正的脸庞，也不由洩露出一丝的迷醉，子吟现在的口技，已是令人嫉妒的纯熟了，那舌头和嘴唇总是恰到好处的，舔啜到舒服的地方，白镇军竟是禁不住把干身往裡拱，就想要让子吟整根都吃进去。
「呜……」大哥的尺寸惊人，子吟吃进大半﹐已是十分的勉强，那龟头顶到了喉头，就让他呛出了泪来，然而他还是用心的啜吸著那火烫的阳物，想要让大哥更加的舒服。
他是打从心底，甘愿给大哥做这口活的，甚至觉得这样的行为……是他疼著大哥的表现。
为了方便子吟做这口活，白镇军便坐在床上，让对方趴伏在自己胯间，握著那凶猛的阳物舔舐，白镇军怜爱地抚著他的脸蛋，却又不时坏心的，时而把那凶器往那湿热的嘴裡拱去，欲望和理性拉锯，终是后者胜了一筹，让他剋制的，顾著子吟的感受。
「子吟，你又只侍侯大哥了。」白经国不甚乐意地说著，就扳开子吟的大腿，细条斯理的，在那白皙的腿间轻舔著，「我和三弟……你都冷落不管了吗？」
子吟听到了二哥怨怼的声音，就稍为移开了嘴巴，委屈地道，「我没有……」只是大哥先叫他做口活了，他就专注的……给大哥做罢了。
「子吟，你也给我们舔湿吧。」怒洋就俯身上前，柔声说了，「我和二哥…都想要你……」
子吟『嗯』了一声，就弯下身去，握著妻子的肉具给他舔舐，与此同时，他也没有忽略大哥的，就拿手给他套弄著。
白经国看自己埋怨过后，竟是只有三弟讨得好处，就有些惩罚性的掐著子吟的屁股蛋，说，「子吟，你这是排挤我啊。」
子吟给二哥重重的掐了一下，不由就停下嘴上的活儿，竟是主动的敞开了大腿，说，「那……二哥进来……」
白经国怔了一怔，竟没想到有一天，子吟会这样主动的勾引自己，这可是他渴望已久，却从没发生过的事，他不由就喉头一紧，俯身上前道，「你说甚麽……再说一次？」
子吟红著眼，身体深处一直让他觉著难受的不得了，看二哥凑近来，他竟是不多话了，拉著白经国的手，带到了自己刚才给大哥舔湿的地方。
子吟就低低的说，「要二哥……进这裡……」
白经国就觉得血气上涌，情不自禁就一口吻住了子吟的唇，那手指掰开了屁股缝，就如愿地肏进了那狭小的地方，子吟『呜』了一声，那手指在肠穴裡进出，他就发出了软糯的喘息，「……嗯……二哥……」
这比之守岁夜那酒醉的模样，又要更上一层楼，彷彿是浪荡发情的母兽一样，白经国抿了抿唇，便把手指长驱直入，技巧的开拓著那紧热的肠道，子吟给二哥的手指肏著穴，渐渐的，就无法分心给大哥和怒洋做那手口的活，他竟是开始觉著手指太浅了……想被肏得更深一点。
子吟就本能地渴求著妻子，「……要嚷儿、也进来……」
怒洋本在欣赏著子吟给自己含弄的痴态，突然被点名了，就勾起了个惑人的笑，掐了掐子吟的脸蛋儿，说，「现在还不行……二哥在给你拓宽……」
子吟听得妻子的拒绝，竟是一瞬间委屈的眼眶都红了，他脑海就只想到嚷儿说『不行』，胸口难过的隐隐作痛，他的身体都已经这麽难受了……嚷儿竟是不愿帮他……
怒洋看子吟的模样像是深受打击，不由就呆了，随即心裡酸酸甜甜的冒起了泡来，就像喝了冰镇汽水一样。他想……子吟总是爱自己的，就是现在这认不清人的模样，还是只要自己。
怒洋就垂下了密长的眼睫，轻轻拍著那屁股蛋，「屁股抬起来，我和二哥……同时给你弄。」
子吟就依了妻子的意思，很乖的撅起了屁股蛋，趴在大哥的胯间继续吸含那阳物，白经国与怒洋各自探进两指，不疾不徐的抽插著那湿淋的穴，这一边扩张著，一边，还去抚弄那精神奕奕的肉棒儿，以及饱满的两颗卵蛋，那嫩红的龟头前端，就不住的渗出了透明的水液，滴在了床单上，化成了一道小水迹。
白镇军的阳物昂然矗立，看著子吟探出那舌尖，给自己舔舐著茎身，他的唇就一直剋制的紧抿著，一时紧紧的攥著子吟的头髮，好半晌了，又节制地把它温柔的鬆开。
待子吟的肉穴已是充份给手指肏软了，白经国就与怒洋一同抱起了他，轻怜蜜爱的亲吻、抚著胸口的两颗乳粒，两具雄壮的肉具抵上了屁股蛋，一同的把前端干进去了，子吟本还迷濛的给著，不知云裡雾裡，突然屁股蛋传来钝痛，不由便难受的哭了起来，那肉棒儿一下子就萎顿下去了，白镇军就从前头抱住了子吟，抚著那软垂的肉棒儿，说，「悠予……深吸口气、没事儿……」
「大哥的……」子吟就紧紧的攀住了白镇军，犹是难受地道，「太大了……不行……」
白镇军怔了怔，就垂下了眼，闷声说道，「那不是我。」
子吟呆了一呆，正想说不是大哥，怎麽会那麽难受呢…可身边的怒洋就禁不住咬了他一口，失笑著道，「傻瓜，你刚才不是才喊我和二哥一同来的吗？」要是子吟清醒的时候也是这般模样，他可要担心了。
「我们两个合起来，可比大哥大多了。」白经国就亲著子吟，又在耳朵边哄道，「不要怕、慢慢的吸气，上一回，你也是在这床上把我们兄弟俩吃进去的。」
子吟却是抱紧了大哥，因为刚才的钝痛而害怕了，就只低低地说，「刚才…很痛……」
怒洋却是心疼丈夫的，就揉著那屁股蛋，说，「真不成……我先退出来吧。」
子吟感觉到嚷儿彷彿是要抽离，却又摇头不愿了，就抿了抿唇道，「缓一缓……我可以的……」
「宝贝儿……慢慢来。」怒洋就怜惜的吻了子吟，说，「不要勉强。」
三兄弟抚著子吟那萎顿的肉棒儿、又抠弄著那前端的小孔，直看它再次回复生气了，才再持续了方才的肏入，这回有了准备，子吟就配合的浅浅吐气，两具阳物的前端同时深入，终于是艰难的挤进去了——白经国与怒洋既不是第一次做这双龙，也已是甚有心得，头儿顶进去，茎身也就顺理成章地顺势撞入，如此就能俐落的连根干进，把子吟的裡头填得满满的。
子吟给妻子和二哥左右的托抱著，大腿张开，从睡房的玄关，就能清楚看到了两具阳物没进了穴口，只要稍稍的摆动胯骨，那深色的干身便暴露于眼前，倏忽又肏进去了，子吟被三兄弟轮流的吻咬著嘴唇、脸蛋，而每当那两具凶器往深处狠撞，他便难耐的哭著，有涎液从口角淌流出来。
「啊、………啊、大哥……嚷……儿……呜唔……二哥……」
「宝贝儿。」怒洋就咬著子吟的脸蛋，一边干著，一边温柔地说，「舒不舒服？」
「嗯、……舒服……嚷儿…啊、呀……」子吟只感觉肚腹胀的满满的，一边因著过度的快感而哭著，一边本能的攀抱著三人。
「我们也舒服透了。」白经国笑说，就托著子吟的大腿根，把那肉具更狠的往深处撞，「子吟真乖……」
「唔……啊、呀……嗯……」子吟能鲜明的感觉那两个硌铁般的器物正在摩擦著肠道，每次的肏入，都让他被填得满满的，他起初还能攀附著身前的大哥，作为浮木一样的支撑，可后来二哥和嚷儿越干越狠了，子吟就受不住，反过来要大哥抱扶著，子吟就靠在三兄弟的怀裡，虚软的给肏得颠来覆去，他的肉棒儿在三人的手无微不致的抚弄下，就在半空颤抖著，射出了泪泪的精水。
「唔…呜…………」子吟眨著泪眸，嘴角滴著口涎，「大哥，二哥……嚷儿……好舒服……」
要是平常的子吟，恐怕是绝不会如此坦率于肉体上的欢愉。然而他在毫无防备外吸了那薰香，又受著三兄弟激烈的疼爱，竟是渐渐的就遗忘了平常的矜持，诚实地把心裡的感觉都说出来了。这自然是个喜人的结果，能疼得心上人如此的神魂颠倒，岂不就是白家兄弟们雄风的证明吗？
白经国和怒洋就缠绵不止的肏著，折腾了许久，才心满意足的把精水灌满了肠道，两根肉具同时的抽出来，就见子吟那屁股缝处一片泥泞，浊液从肉穴淌流下来，把大腿间弄的黏腻一片，子吟软软的靠在了二哥和怒洋怀裡，彷彿是小死过一场。
「子吟……」白经国就扳开子吟那大腿，「让我们看看你那骚模样儿吧！」
「嗯……」子吟懵懂的，就依著二哥的话 把腿张的大开 正是把那给终分疼过的穴口暴露于人前。
他并不知道，自己竟是配合著三兄弟，做了一场淫靡放荡的演示。
待子吟缓了一阵，白镇军就把人抱了过去，缠绵辗转的亲吻，子吟探出舌头，软软的勾缠著大哥，眼眶还是湿著，是个发浪的模样。
「子吟…你今天好像特别亲大哥？」白经国就颇不是滋味地说了。
「大哥…有股味儿。」子吟就顺著本能说了，刚才他舔著大哥的阳物，也是深深的嗅到了雄性的味道，让他……渴望大哥得紧。
白经国和怒洋怔了一怔，顿时就想到是那薰香作的怪，那香和浴室的水汽融在一起，只有大哥和子吟一同泡过，没想到这不但是有强烈的催性作用，还要让子吟像猫儿一样，蹭著那香味的。
他们同时就有些不愉的瞪向了大哥，想他可不是都算计好了，才身先士卒的，独自和子吟泡那个澡。
白镇军表面一直表现得十分自制冷静，然而当子吟如今靠到他身上蹭著时，他的声音就暗哑了，他揉著那软嫩的屁股蛋，禁不住便把手指放进去，感觉到裡面湿润而温热，彷彿要把他的手指融化了似的。
「悠予……」他就低低说了，「还可以吗？」他犹是担心著，刚才的双龙已是让子吟累透了。
「嗯……」子吟就主动的坐到了大哥的身上，竟是轻轻的拿屁股蛋去蹭著那肉具，「可以……」
白镇军目光紧了紧，掐著那两瓣柔软的屁股，就再也禁不住，把那昂扬的肉具肏进去了，子吟深深的倒抽了口气，虽没有方才双龙来的难受，可大哥的份量毕竟也是异于常人的，子吟就感觉到大哥那阳物肏进去，就顺势倾身向前，把自己压在了床上，接著……大哥竟是意外粗暴、凶猛地肏了起来，肉具迅猛的干进干出，竟是远远的超于平常的力道。
「啊、……大、大哥……呜……」子吟不由就抱住了大哥，因著每一次的抽插而惊呼，他突然有些害怕了，靠在自己身上的，不像是往常疼他的大哥，倒像是头沉沦在交构的野兽一样，子吟给大哥肏了一阵，已是觉著腰部痠麻难当，然而大哥彷彿毫无疲态，那腰臀摆动的动作更大，彷彿是要把那肉具连著囊袋，都强行挤进穴裡去。
「呜……大、大哥……不……」
白经国和怒洋怔了怔，突然就想到，这恐怕也是那个香的果效，他们本以为大哥定力惊人，能免受这香的影响，谁知他不过是脸上不动声色，强行把欲望剋制下去，一旦子吟主动的招他，那欲望就如脱缰野，竟是猛浪的折腾起子吟来。
「悠予……」白镇军在这时候犹是严肃著脸，那目光紧盯著子吟，彷彿要把他一口吃掉。子吟给大哥压在床上，刚猛的狠肏著，他倒是顺从地抱住了大哥，甚至双腿主动的夹在了大哥腰背处，白镇军因此受了鼓励，便更卖力的抽送起来。
「呜……大哥、好热……」子吟便哭喊著，声音是难耐而甜腻的，白镇军就仔细的撩开了子吟的前髮，一边强势的吻他，一边狠狠的干下去。
这时，他们就听到房外传来了极大的响动，院子的大门给重重的『砸噹』合上，那声响大的，彷彿是有人借著暴力而洩愤的。
白经国和怒洋对看了一眼，就笑了笑，说，「三弟，这下你安心了吧？」
怒洋看了二哥一眼，随即就垂下那密长的眼睫，低低的『嗯』了一声，他看著大哥与子吟紧密相贴的拥抱，那香的烈性一时恐怕是难以歇止的，竟是弯下身去把自己的裤子套上。
「你去哪裡?」白经国不由问道。
「示威。」怒洋平淡地道，「你看著大哥，他要是没完没了，你就打晕他吧。」说著，他就兀自出了门，往客房的方向走去。

第二百九十三章、打击

第二百九十三章、打击
怒洋只繫著裤带，就那麽袒露著一身的腱子肉，从大哥的院落出来，盛京的春天总是有些微凉的，然而他刚经历过一场淋漓尽致的欢爱，晚风正是恰到好处，缓解下他身上的亢奋。
他就迳直走到了大哥早给武子良安排的客房，毫不意外大门是紧闭著的，那武弟弟负气的夺门而出，如今定是躲回客房去疗伤了——怒洋不由苦涩的扬起嘴角，他能如此看透武子良的心情，就因为自己，也都是曾经经历过的。
然而物事人非，如今过了那多年的分离，当年往事就都沉淀下去，成了脑海的一抹记忆，怒洋现在要做的，却是本著三兄弟一致的立场，要向这弟弟说明白——谁才是先来后到。
「武子良，你在吗？」怒洋就在门外叩了叩门，说道。
房裡并没有回应，怒洋抿唇笑了，就长腿一踹，把那古旧的门栓强行踢开，武子良坐在小花厅的桌边，双目赤红，一看到来的竟是白怒洋，就恨恨的说，「你来干甚麽？」
怒洋赤著胳膊，彷彿是炫耀著他刚刚才与子吟尽兴过，子良气不打一处来，就万分的想要把他那狐媚的脸皮手撕下来。
「来看你那怂样。」白怒洋双手插在裤口袋裡，一脸淡然的踏进了客房门，竟是有那麽一刻，觉著好像看到了四年前的自己，可他一点也不怜惜武子良，这弟弟实在一点都不可爱，「怎麽样？意不意外？惊不惊喜？」
「你们是故意的。」武子良就咬牙切齿地道，「从一开始邀我留下，就是故意的。」想到白镇军和白经国起初一口一个弟弟，他就噁心得想吐了，这两个白少帅，怎麽可以卑鄙无耻到这样的地步？
「你太高看自己了。」怒洋就走过去，居高临下的垂著眸子，看向武子良，「这是我们与子吟恩爱的日常，你还没资格值得我们演一场戏给你看。」
武子良听的眼眶发红，就抄起桌上那瓷杯子，一气就往怒洋的头脸扔去，怒洋早就防著他出手，连忙错开身来，就堪堪的，把那东西避开了，同时一脚踹在武子良正坐著的木椅脚上，让对方卒不及防的失了衡，就往地上摔。
武子良没和白怒洋动过手，没料到对方出手竟是如此的迅捷，他反应不及、跌坐到地上，屁股蛋给砸痛了，就更是火冒三丈。然而他想起眼前的人可不是任他拿掐的林玉呢，白怒洋也是个身经百战的军人，甚至比自己受过更严格的训练。光是方才这麽两下，他已是清楚的觉察到——自己未必打得过他。
因此，武子良就坐在了原地，只恨恨的瞪著白怒洋，不发一语。
「弟弟，起来吧。」怒洋这时，竟是大度的伸出手来，「我们谈谈。」
「谈你妈的。」武子良不领他这个装模作样的情，就独自支起身来，再一次回到那桌边坐下。
怒洋每次见著这武弟弟，都觉著他虚如蛇委、在子吟面前装模作样的令人嫌恶，如今看他终于是再也装不下去，就直接露出那崩溃愤慨的表情，就打从心裡觉著快意，甚至认为这样的武弟弟，瞧起来才顺眼。
怒洋坐直了身子，竟彷彿是个长兄的身分，一脸仁慈的跟武子良说，「弟弟，也许这事让你觉著匪夷所思，然而子吟不止和我，他与大哥、二哥，也都是真心相爱的。」
武子良瞪著白怒洋，就觉著他这假惺惺的态度让他噁心透了。他沉著怒气，冷著脸说，「我大哥不是这样的人。」
「也许，你并不了解子吟。」怒洋就垂著密长的眼睫，言不由衷地回道，「你刚才看到了，是他主动要我们三人干他的。」
「你是想说，我大哥天生就是个浪货吗？」武子良怒极反笑，他当然看得清清楚楚，白怒洋和白经国故意抱著他大哥，暴露出那私密的地方，他能看到大哥贪婪的吃进了两具肉具，不但是快活的哭喊著，还撒娇的攀抱著面前的白镇军，他甚麽都看得清清楚楚了，然而犹是不敢相信——这根本不是他认识的大哥﹗大哥一直是含蓄而规矩的，怎麽会像个荡妇一样，求著三兄弟操他呢？
武子良当下便怒火中烧，然而更深的感受，却是沉重的背叛和伤痛，大哥在自己面前总是道貌岸然，以兄弟为藉口拒绝自己，他跟白家这三兄弟干的，可不是比乱伦更荒唐的事麽？
为甚麽三兄弟可以，他就不可以了？
「不。」怒洋就扬起了唇，悠然说道，「子吟浪，是因为他喜欢我们三人……他就喜欢我们同时的疼他。在外人面前，他可是很拘谨的。」
武子良听了，一张脸就更加的阴沉了，因为白怒洋这说话，正正是戳到了他的痛处，因为大哥到现在……都没有说过喜欢自己。
不管他如何软磨硬泡，故意的耍赖亲近，大哥都领会不了他的情意，现在就是能讨得身体的甜头，大哥却都只被动的承受。白家三兄弟……到底是怎麽诱哄、拐骗他大哥，竟是把他带坏到这个地步？
武子良双手紧紧的合成拳头，一张俊脸已是扭曲的不成形，他咬牙切齿了一阵，终是禁不住问道，「多久了？」
「甚麽多久了？」怒洋扬著眉，冷声回问。
「你他妈的不要明知故问﹗」武子良就红著眼瞪他。
「弟弟，我是真不明白。」怒洋就回道，「是指我和子吟多久？大哥和子吟多久？二哥和子吟多久？还是我们三兄弟跟子吟多久了？」
武子良看白怒洋还得意的说著风凉话，拳头就紧握得青筋暴露，几乎又禁不住动粗了，他艰难的深深吸口气，好半晌，才从嘴边挤出了一句，「你们三人这样，和我大哥多久了？」
怒洋就笑了笑，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说真话，「子吟入门后……我们三兄弟也喜欢他，不知不觉，就成了这样。」他看著子良那阴沉不愤的模样，就笑著说，「这都已经是既定的事实了，甚麽时候开始，有关系吗？」
白怒洋说的确实没错，大哥都已经那麽习惯与这三兄弟做这淫行，这事儿显然也不是头一遭了，持续了多久，又有分别吗？
看著自己那含蓄矜持的大哥，主动的给这白镇军和白怒洋做口活，甚至贪婪的张著大腿，要白经国干他，武子良就感到无比的不甘和愤恨，大哥待他…为甚麽就不是这般迎合呢？他待自己，就只懂得被动的推拒，要是能有刚才一分的浪，那武子良……已经要高兴坏了。
方才听著大哥给肏哭的声音，子良就觉著胸腔裡的醋意和怒意闷烧著，可犹是如此，下身还是不争气的硬了。若非还剩一丝的理智，知道白家三兄弟不好对付，他刚才就几乎要禁不住衝进去……把大哥抢走﹗
大哥背著自己，一连招了三个野男人，还要在他们面前，浪成这副模样……武子良自然是气的，然而他能怎麽样？大哥始终还是不肯与自己好……他连责究的立场都没有﹗
怒洋看武子良那铁青的脸色，就觉著到这裡，已是十分足够的打击了，便趁势把话说开，「现在，你既是知道我们的关系，明人不说暗话，和议的事，也是看在子吟的份上。我们三兄弟，事实上都不相信你，要不是子吟，大哥根本不会答应这事。」
武子良就冷眼看著白怒洋。
「你也别妄想以这和议讨好子吟，你已经看到了，他的心在我们三兄弟处，你这弟弟……」怒洋冷笑，「不过就是个弟弟罢了。」他就悠然站起身来，「你若还对子吟动歪心思，莫怪我们三兄弟无情。」
武子良看白怒洋那气定神閒的态度，彷彿是自恃著胜利者姿态，搁下这一番话就要走了，他便如何也不让对方如此称心快意。硬碰硬动武，他没有把握，不过说起这挑拨离间的道行，他却是深受母亲真传，是非常在行的——
「白怒洋﹗」武子良就低声说。
「甚麽？」怒洋正要迈步离开，就顿在了原地，冷眼看著武子良。
「说起来，我还得感谢你呢。」武子良冷著脸，阴骛地看著怒洋。
怒洋知道武子良是要作妖了，就双手交叉在胸前，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甚麽意思？」
武子良就闭了闭眼，低声说道，「从我知人事以后，就一直明示暗示的亲近大哥，可他一直读不懂，也不开窍。」
怒洋就沉下了脸，果然这弟弟，从一开始就已经是抱著歪心思，也亏子吟以为他就是个小男孩儿，一个迳的宠他。
「我本来也有些心死了。幸好那一次，你在武府跟大哥亲热，让我知道……原来白三小姐竟是个男的。」武子良就性性的笑了，「大哥怕我对外揭穿了你的秘密，就乖乖的，躺在床上给我操。」
白怒洋那眼神就冷厉了，他抿紧了唇，狠狠的盯著了武子良。
「多亏你，我才能得偿心愿。」武子良就狞笑著，故意说话刺激著怒洋，「在那之后，只要见著面，大哥就都依我了，因为他要我保守你的秘密。」
怒洋早就料到子吟与武子良的关系并不是两情相悦，然而却没想到这其中，还有自己的理由在。他胸口揪痛了一下，却是深吸一口气，一脸淡然的说，「你说这事，也不会影响到我们夫妻间的感情。」
「哈，那我再与你说一个事。」武子良就冷笑著说，「我始终还是看你不过眼，所以当年，就把你的情报透露出去了，那抱弹下来，连你一併杀了，我当时真的很痛快。」
怒洋那脸色就更冰冷的，看著武子良。
「大哥明知道，我是害死你的人。」武子良就笑著说，「然而他还是捨不得生气、捨不得恨我，你知道这是甚麽意思吗？这证明在他心裡，你还远远不如我，从前你是白三小姐，还勉强挂著个妻子的名衔，现在你是白怒洋，跟大哥还有甚麽关系？不过是个姘头罢了，别太自以为是。」

第二百九十四章、女儿气

第二百九十四章、女儿气
怒洋那眼瞳一时意外的大睁，可随即，又紧紧的缩了起来，武子良的说话，就像是一块沉重的巨石投入湖泊裡，溅起了无数的水花，这巨石份量非比寻常，沉到湖心裡去，犹是激起了底床的无数泥沙。
然而表面上，怒洋却是完美的压制住了情绪，他冷眼看著武子良，彷彿他在说著一件不痛不痒的小事。
「这些事儿，大哥都没有与你说吧？就如他没有与我说，你们三兄弟一同和他好那样。」武子良恨恨地笑了，这话说来，却是有些自嘲的成分，「我们正是彼此彼此，别得意上了。」
怒洋就深深的闭了闭眼，呼吸匀长，再张开眼时，脸上依然是不动声色，「你说完了吗？」
武子良就怔了怔，彷彿没想到怒洋的反应，并没有如他所料的震怒，他就有点难以置信的说，「……你都知道？难道…大哥都跟你说了？」
「没，他甚麽都没说。」怒洋就平静地摇头，「不过，我现在是知道了。」
武子良正想问白怒洋这算个甚麽反应，可他还来不及开口，就见怒洋大步走回来，揪起他的衣襟，竟就是一拳打过来了。
武子良失了先机、又一次反应不及，给白怒洋押在地上，狠命的打，怒洋抿紧了唇，不打要害，专门对著武子良这张装模作样的脸皮打去，武子良狼狈的拿手挡格，却还是熬了好几记重拳，他抬腿踹对方的肚腹，死命的反击过去，终于是把怒洋狠狠踢开，正是一个两败俱伤的结局——武子良头脸痛不欲生，嘴巴还淌著血，怒洋也是抵在了牆边，捂著小腹粗喘著气。
「去你妈的白怒洋﹗」武子良就艰难的站起来，冷声说道，「老子不动手，你还以为我好欺负了？」
「我是你兄嫂。」白怒洋就冷咧的勾起唇，「代子吟教训你这顽劣的弟弟。」
武子良一听，那俊脸就难看极了，「你已经不是白嚷了﹗不要厚脸皮和我攀亲﹗」他现在一听著『弟弟』就觉著毛骨悚然。
怒洋扶著牆，缓缓的站起，脸上的表情是那麽的淡然，丝毫不像刚才先狠戾出手的人，他就居高临下的睨视著武子良，说，「你可知道，为何子吟要离开武家，进我白家的门来吗？」
武子良就恶狠狠的说，「不就是你骗了他，让他入赘麽？」
「我确实是隐瞒了性别，可他会答应那婚事，是权势利弊后的决定。他早就看出将来，武家是由你这嫡弟弟继承，而他这庶长子就变得无处容身。」怒洋就云淡风轻地说，「把子吟逼得入赘到我们家的人，正是你啊，弟弟。」
武子良就气得眼眶通红，愤恨的瞪著了怒洋，他心底裡自然也是曾想过这事的，只是他一直不认为有甚麽问题，武家，理所当然就是他继承的，大哥从少就是个文人，又那麽温软，怎麽可能带兵打仗？
他本来想，只要自己当家了，就可以护著大哥，让他在身边当副官，时刻伴著自己，谁想到一个婚约，竟就让他进了白家去，从此不再回来呢？
当时还是爹当家的，母亲、四娘一致都同意了那婚事，就是子良单方面的撒气反对，家裡的长辈，也是无人听他的。
于是大哥就这麽被白三小姐骗走了﹗让武子良一直悔恨到现在。
「以你方才的说法，子吟也不喜欢你，不过就是你单方面在死缠难打。」怒洋就冷笑著说，「那跟我们三兄弟是不一样的，你是弟弟，我们，却是子吟的男人。子吟每晚儿，也就是这样与我们三兄弟恩爱，他从没有想过回武家去。」
武子良就抿紧了唇，一脸蓄势待发的沉怒。
「子吟没有恨你，只因为你是个『弟弟』。」怒洋说这话时，就低低的垂著眼睫，彷彿也是在说服自己似的，「你不要想错了。」
这一回，怒洋就真的转身离去了，武子良忍著脸上的疼痛，艰难地站起身来，这一夜发现三兄弟与兄弟私情的愤怒，加上方才口舌之争的彆鬱，让他再也剋制不住胸腔的怒意，他愤然吼了一声，就把桌上所有的茶器都扫落到地上去。
怒洋听得后头的响动，却是没有快意的笑出来，他就神色冰冷地走在廊子上，不是回大哥的院落，而是往自己与子吟的夫妻新房去。
自与子吟成亲以后，这房间内的摆设就没有再改动过，除了大哥给所有人的房间换了大床，这房间的物事，也都与当年一般无异的。
怒洋就静静的坐在了床边的位置，当年他就是盖著那红帕，平静的坐在那裡等著的。
从这院落，能依稀听到正厅欢闹的声响，怒洋知道两兄长正在代丈夫挡酒，他们早就知道这武家的庶少爷是个温顺的读书人，受不了丘八大汉的灌酒。
怒洋那时，是把枪子儿放在床边的柜子，不过他想他也用不上，要是他露出了真正的身分后，这位新郎倌反抗、不从，相信自己徒手就能把对方处理掉。
他就静静的坐在床边儿等，过一阵子，就听到房外传来了脚步声，接著子吟就来了。
喜帕遮掩了视线，怒洋甚麽都看不见的，不过他能听到新郎走进房裡的脚步声，到了自己面前就停住了。
「我们………」怒洋听到了对方说话的声音，有点羞涩结巴，却是十分的柔和顺耳，接著他的手就被握住了，对方轻轻的把它捂著，还彷彿怕他害冷似的，在掌心呵了呵气。
「谢谢。」怒洋当时不假思索的，就道了谢，心跳却是漏了一拍，彷彿是透过双手的触碰，而感染了丈夫的紧张。
接下来，子吟就给他掀了盖头，他始终记得，子吟那一瞬间的喜悦和惊豔，其实自己也是一样的……他第一次瞧著对方，就觉得十分的喜欢，他就想著：若是和这个人过一辈子，他愿意。
怒洋回想到这裡，思绪就停住了，他眨了眨眼，胸口顿时就涌起了一股酸涩苦闷的情绪，一滴泪水，就那麽毫无预兆滑过了他的脸颊。
「妈的……」怒洋抬手，连忙把那眼泪揩去，他想自己真的活成个娘们儿了，面对心裡的痛楚，不但无法像两兄长那样的冷静自持，竟是关在房裡，情不自禁的流下泪来，他想——自己真不济，难怪子吟……会喜欢上大哥。
白嚷从来没有死去，她一直就活在了白怒洋的心裡，与子吟夫妻俩的回忆，也都一直存在著。
儘管子吟说，无关乎他是男是女，他爱的就是自己……可怒洋却是不能再容忍自己流露出恁弱的一面。他既已活回一名男子的身分，也是支撑白家的三弟，往后，就不该、也不能在人前示弱，私底下，也是不可以的。
武子良的话，不过就是挑拨离间的用意，他若因此而真和子吟离心了，才是大大的中了对方的计。
而且，这即使是事实，也就如自己所说，子吟恨不了他的『弟弟』。
并没有孰轻孰重的说法。
并没有……
怒洋就垂著眼，沉默的压抑下了胸口所有的痛楚，他就暗暗与自己说，这是最后一次容许自己如此失态。往后……绝不会再有了。
第二天早上，白家兄弟就称子吟抱病在床，子良亲自到白镇军的房间，与兄长辞行。他没有问大哥不舒服，怎麽会睡到白大少帅的床上，也没质疑大哥怎麽一早起就病了，这倒是让子吟稍省了心。
子吟被那药性折腾了一夜，精神疲惫，又耻于昨晚的荒唐淫行，对于子良的告辞，并没有多挽留。然而他躺在床，犹是忍不住抬手，摸了子良的脸，「子良，你昨晚……是怎麽了？」
怒洋正是在旁照看著子吟，这时他就适当的伸出手，把子吟的手拉下来，放到被子底下捂著，温柔地说，「你不要乱动，躺好休息。」
武子良白了怒洋一眼，就调动出委屈的表情，把头伏下来，贴到了子吟的胸口，「大哥，我昨天摔到了……不止脸，头也很痛。」
子吟怔了怔，因为腰背痠软，即使有心，也无法坐起来察看子良的伤势，他就伸出手来，轻轻的抚了抚弟弟的后脑勺，「磕到这裡了吗？」
「嗯。」武子良就哼嗯著，故意在白怒洋面前向兄长撒娇，「大哥，你给我揉揉。」
坐在门边的白经国这时便走过来了，微笑著伸出了手，「子吟不舒服，二哥我给你揉吧。」
武子良正哼著痛，那嘴角登时就抽搐了一下，摇头晃脑的站起身，「大哥，我想起军营中午有事…我得回去了。」
「嗯。」子吟就回道，「抱歉大哥不能送你出门……你慢走。」他现在还是有些惛惛然，昨晚儿纵欲的片段清晰地烙在脑海，然而他却还是不知道是怎麽回事，就觉著自己洗过澡以后，身体就莫名的难受——竟是主动的，向三兄弟讨要了。
「不要紧，下週我还要过来，签和约呢。」武子良说这话时，就示威的看了白怒洋一眼，他昨晚咬牙苦思，最后得出的结论，便是他必需把这和约签下来，噁心这三兄弟——即使明知道彼此都是不信任的关系。
武子良告别了子吟，便往白府的玄关走去，怒洋就自然地说，让他送武弟弟出门。期间，二人一直没有说话，彼此都是冷著脸孔，不发一语的走。
待怒洋把他送到玄关了，就见武家汽车已是在这候著，白怒洋便淡淡的道，「弟弟，慢走。」
「白怒洋。」武子良却是抬著一张青紫斑烂的俊脸，对白怒洋冷声喊道。
「嗯？」
「我就要签那和约，讨大哥欢心。」武子良露出个挑衅的笑容，「这还是刚开始，你走著瞧。」
怒洋就垂下长长的眼睫，脸上不动声色，「我等著。」
武子良狠狠的厉了他一眼，抬腿上了汽车，车子驶离了白家的玄关，就俐落的绝尘而去。怒洋昂首站了一阵，便也转身回大哥的院落去，以著往昔妻子般殷勤的态度，看顾起子吟来。

第二百九十五章、出差

第二百九十五章、出差
武白两家的和议终于是在利顺德达成了签署，听说武子良来的时候态度诚恳可躬，甚至是抢著和白大少帅付帐，说如今自己大哥在白家裡做事，还望大白少帅多加照看，他这做弟弟的，还像从前一样，把白家看成亲家一样亲厚。
这虽是个不公开的和约，然而但凡知情人士，也不由对武子吟这位『书记』高看了，谁都知道武家与白家交恶多年，若不是这位庶少爷居中调停，这事儿根本不能谈成。
子吟自子良走后，调养了数日，不停回想著那个莫名奇妙的夜，终于有一天，便禁不住在饭席间对三兄弟问道，「……那天、子良来的晚上，你们是不是让我吃了甚麽？」
三人拿著筷子，不动声色的扒著饭，白镇军首先相貌庄严地说，「怎麽那麽问？」
「……那天我……很奇怪。」子吟就踌躇地说，「我记得有一次……白夫人给我和嚷儿端来了药汤，那汤的成分……就让嚷儿变成这样的……」子吟不好意思说出『浪』一字，只隐诲地说，「我那晚……就好像嚷儿喝了药汤时一样。」
白经国就挑起了眉，「子吟，你那晚除了晚饭，有喝其他的东西吗？」
子吟怔了怔，就道，「没有。」
「晚饭我们是一道吃的。」怒洋就淡淡地回道，「若那饭菜有问题……我们与你，甚至你弟弟，也该同样受影响啊。」
子吟就困惑的抿了抿唇，因为这正是他如何也想不透的地方。
「我想你是有些发热了。」白镇军这时，就正色地说，「洗澡的时候，我就察觉你脸蛋很红，好像不大舒服似的。」
「你第二天，不是连床都下不了吗?我看你不像是累，而是本来就有些发病。」白经国就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起来。
子吟将信就疑，却是始终没有怀疑三兄弟对自己撒了谎，于是这事就这麽不了了之，三兄弟表面无事，心裡却都是同时掐了把汗，二哥和怒洋犹其钦佩大哥——所谓薑总是老的辣，大哥就用那张严肃的脸，厚颜无耻的睁眼说瞎话了，偏偏子吟就是信他。
放眼当今北方的局面，三马与武家交好，蒙古与邳县又得了和平协议，白大少帅可说是把北方牢牢掌握在手裡了，心腹的参谋与将官便也跃跃欲试，把那『总统』的提议放在议程上。
白镇军深蹙起眉，没想到有人竟是在军议上直接提出来，他就回道，「你们是不是忘了？南方可有徐师令，全国更有不同的政党在扩大，我这不过一方的军阀，如何能自封为总统？」
「少帅，话不是这样说，当今的华夏就需要一个主心骨，一个能带领、集结这些涣散势力的人。」从东北跟随白大少帅，见证了他这些年发展的军官，犹其对白镇军带著一股狂热的祟拜，「这个人，非大少帅不可。」
「参照国外，即使是有不同的政党，也是可以在成立政府后开设议会，容纳他们的。」有人就说道，「比如大不列颠，还细分为上议院与下议院，是个很好的政体呢。」
「这话我可不同意。」白经国就适时的插话了，「至少，就我知道不同政党间的理念是相悖的，比如苏维埃国际，就不可能与民主党派共存，他们从根本理念已是相悖。」
「那就彷效外国政府，各政党佔有部分议席的数目，大少帅作为总统领导、提纲，让政党们再相议、表决……」
「诸位﹗」白镇军看他们彷彿已是讨论到细节去了，便沉声喊住了他们，「我们并非政客，而是铁铮铮的军人，带兵佔领一地，与组建一个政府管治全国，是两码子的事。」他闭了闭眼，就说，「我得考虑其中的利弊。」
「大少帅，这有甚麽弊处可言呢？」便有人疑惑的问道，「你当了大总统，就是相等于前朝的皇帝了﹗这白家天下，有谁敢跟你对杆儿啊？」
「陈师长，你对总统这一词，似乎是有些误会了。」便有从国外归来的参谋生，苦笑著解释，「这和袁世凯当大总统那虚情假意不一样，真要跟从西方的民主共和政府的话，军人的权力倒是会受制约了呢。」
「欸﹗管他西方的哪一套﹗咱们这是华夏，就用我们华夏的方式去组政府就好了﹗」有人便如此说道。
「犹是如此，南方依然是个疑虑。」白经国就说，「他们未必就愿意屈居于大哥领导的政府之下。若要论资排辈，我大哥在那些老军阀面前，还算年轻呢。」
这倒是一个莫大的问题，因为邳县和蒙古的归附，让这些下属们也都头脑发热了，总觉著这样下去，华夏迟早就要成为白家的天下。然而现实摆在眼前，徐师令在南方的强大，可是堪比于白家的。
「这总统的事，我会考虑。」白镇军看部下们竟是露出如此遗憾的表情，便以此作为一个长远的目标，让他们提振士气，「不管有没有政府，我们都得令北方繁荣富强起来，我们军队就要护国护民，人民生活的安定，就是我们的根本。」
「是的、少师﹗」众人便都一致的应和了。
 子吟坐在书记官的席位，与一众同僚抄写著会议记录，及各人的发言，听到这裡，他就露出了嚮往的表情，其实他自己……大概是受那舆论的感染，也是期待著大哥有天能成为总统的。
他能看到在座的所有人，也都对大哥露出了佩服而尊敬表情。大哥是白家的主心骨，也是整个军队裡的支柱。
而如今，天下四分五裂，又有列强环伺，华夏……确实是需要一位领导的人物。
子吟不敢与大哥说出自己的想望，他已经听大哥私下说过，对方是无意当总统的。子吟不希望增添他的压力，然而心底裡，他就和在座众人一样，都是认为华夏一旦有了政府，这总统人选，必是非大哥莫属的。
在白镇军的有意栽培下，子吟就真的变得忙碌起来了，在盛京的时候，他跟著吕止戈做事，偶尔也被二哥借去了洽商或是与洋人领事会面，影得白家这位武书记官的人渐渐的来了。可在他人面前，子吟依然拘谨的以下属自称，十分避讳著让人知道他与三兄弟的关系。
月底的时候，德国兵工厂送来第一船货物——子吟就必须身先士卒，亲自去上海验收货物。
这可说是子吟第一次出远差，白镇军颔首淮了，却是钦点了三弟随行，在路上陪伴著，怒洋本来是垂下眼吃著饭，听得大哥点名，就怔了怔，「我可以去？」
「这批货，本来就是为你的防线而买。」白镇军就回道，「而且，子吟第一次去，有你陪著也是安心。」
怒洋听了，就明理的颔首，表示自己知道了，他的态度是那麽的平静，即使是方才听得子吟要去上海了，也并没有像之前那样当场翻脸，白镇军与白经国不由都多看了三弟一眼，觉著他是有那麽点不同了，不过这总也是好事，省了子吟的烦恼。
说到这验货的活，也是有窍门的，一船的货物，总不能每一箱都开了，一把一把枪子儿检验，这出发前，吕止戈就带子吟到了仓库，教他怎麽去验货了，而白镇军与白经国亦是各自把他们试
检验枪枝的经验，都说予子吟听了。
「有甚麽事，拍电报让大哥知道。」白镇军就揉了揉他的头髮，说，「三弟既是与你一起，相信并不会出甚麽问题。」
「大哥，我知道了。」子吟就顺从的颔首，他也是心裡既期待又紧张，毕竟自己是头一次，独自负责这重任的。
出发前的晚上，子吟就开了皮箱，为妻子和自己收拾起行李来。怒洋在夫妻的新房裡，看著子吟为自己忙活的模样，心裡一动，就紧紧的从后抱住了他。
「嚷儿……你怎麽了？」子吟感到背后倏地一暖，就柔声问道。
「没事儿……」怒洋贴著子吟的耳朵边，重重的吻了一下，「我就想亲亲你。」
子吟怔了怔，就垂下眼，把手贴在了妻子的手背上，「嚷儿……」
「嗯？」
「你最近……」子吟抿了抿唇，欲言又止的说，「都没有…让我扮成女装那样……」
怒洋呆了呆，不由就失笑了。他从后紧紧的勒著子吟的腰，在那脸蛋上吻了一下，「怎麽了……我没让你扮，你倒是想念起来？」
「不……并不是…」子吟就结巴的回道，「只是……想你是怎麽了……」他们夫妻间自然是恩爱的，只是最近，他就觉著嚷儿彷彿是有甚麽改变了，不但没有像往常那样轻易的动起脾气，而那些房事上的癖好，竟也彷彿一夜都戒掉了。
怒洋眨忽了一下眼睫，就浅浅的笑了，「没有……只是现在……已经不需要了。」
子吟怔了怔，「不需要？为甚麽？」
怒洋绽出了个迷人的笑容，并没有正面回答，却是抬起子吟的下巴，浅浅的吻他，二人亲腻的唇齿相贴，舌头互相抵著翻搅、纠缠了一阵，子吟就软软的伏在了妻子的怀裡，怒洋吻了吻他的脸蛋，就说，「宝贝儿……咱们到床上去？好吗？」
子吟『嗯』了一声，随即便给妻子拦腰一抱，二人一同躺到了床上去，怒洋温柔备緻的抚弄他，子吟也是主动的抱住了妻子，回应著他的亲吻，夫妻俩便又是一番甜蜜的颠鸾倒凤，子吟给妻子压在了床上肏著，却是和最近每一次房事一样，都感觉到了嚷儿有那麽点的改变。
明明面前同样都是嚷儿，他却是看到伏在身上的，是一名强势的，具侵略性的男子，而不再是那缠绵地撒娇的妻子。
「嚷、嚷儿……不要、呜……」子吟因著下身强烈的快感而哭喊著讨饶，因为怒洋一再的把那肉具狠狠的撞进了体内，又攫著他的肉棒儿，不住地套弄著。
「子吟。」怒洋就垂著眼，看子吟软糯地在自己怀裡喘息，勾起了个魅惑的笑容，「让我看你洩出来……」
子吟呜咽著，那嫩红的龟头抖了抖，就在妻子的手裡射出了浓精，打湿了彼此的小腹，怒洋就奖励似的，重重的一进一出，把肉具顶到了肠穴的深处，子吟在高潮裡，只感觉得妻子更狠更刚猛的肏他，腹部的腱子肉都绷得死紧的。
夫妻俩一番亲热过后，便相拥躺在了床上，怒洋把子吟搂在了怀裡，二人含情相视，间或，又是情不自禁的一番热吻。
子吟突然就觉著自己有些懂了，嚷儿说不需要的意思。
先前妻子总介怀著自己的不成熟，彷彿是藉著这颠倒的外观装扮，去证明他是子吟的『男人』，可在行动上，他总是动不动就撒气，让子吟哄著，宠著的。
然而现在，不须那些表面上的伪装，嚷儿自己，却是变得更袒然自若了，他再没有在子吟面前，显露出稚气的一面，儘管夫妻俩犹是一样的恩爱，子吟却是能隐隐的区别出态度来。
然而不管怒洋变得怎样，他永远都是自己心爱的妻子。
「怎麽了？」怒洋感觉到子吟在黑暗裡，直直地看著自己，就问道。
「没有。」子吟便笑了笑，凑上前起，吻了妻子的唇，「睡吧，明儿，我们还要赶早上的火车。」

第二百九十六章、再访

第二百九十六章、再访
第二天清晨，白家兄弟早早便起来了，先带两孩子骑了一山的马、再吃了早饭，沙赫是到这个时候，才听到了武要出差的噩耗，一时就眨巴了大眼睛，努力的挤出了滴眼泪来。
「沙赫……」子吟就内疚的，抱著孩子安慰，「我就去几天，很快就回来了。」
「武……」沙赫就巴巴的抱住了子吟，「上海…是不是朱利安叔叔那裡？」
子吟怔了怔，就『嗯』了一声，没想到沙赫会记得呢。
「那我也去。」沙赫就扭绞著手，说，「我想跟武一起，也很想朱利安叔叔。」
子吟一时就苦笑了，他摸著孩子的头，柔声哄劝道，「沙赫，这次我是去工作、不是去玩儿。我不能带你去……因为无法时时照顾著你。」
沙赫听了，就委屈的扁了扁小嘴，「真的不可以吗？」
「嗯。」
沙赫又挤出了一滴眼泪，就拿那胖胖的脸蛋，蹭在了子吟的颈窝裡，「那你跟朱利安叔叔说，我想他，他会给我带巧克力的。」
子吟听著这童言童语，不由就失笑了，就抚著沙赫，应了声，「好。」
白经国看著自己儿子这般撒娇的模样，一时也是心惊，他感受到了大哥和三弟的视线，连忙说，「这可不是我教他的。」
怒洋瞟了二哥一眼，「是你这做父亲的没尽责。」他现在已经隐有所觉，只要是子吟带的孩子，彷彿都要养成这演戏的本事。
「三弟，你有资格说我吗？」白经国倒是觉著三弟是最没有尽责的人，「大哥对不破，还要比你上心。」
「我……」怒洋就语窒了一下，「至少…不破没学坏。」
「沙赫这…也不算是学坏。」白经国就说，「我儿子挺聪明的，不是吗？」
白镇军一直沉著脸，如今就禁不住说了，「沙赫这太不成样儿，得改。」
三兄弟儘管都避而不谈了，然而无容置疑，沙赫这挤著眼泪对子吟撒娇的模样，都让他们隐隐的，看到了一点武子良的影子……
用过早饭以后，白镇军与白经国必须回营参加军议，四人就在家门前道别。白镇军上车以前，就揉了揉子吟的头，说，「好好干，你有足够的能力，只是缺乏经验罢了。」
「大哥，谢谢你。」子吟就由衷的感激道，他总觉得是大哥造就了现在的自己，要是他还在武家裡，就永远是那个懵懂的、不黯世事的少爷。
白经国也走上前，架著金丝眼镜的他斯文的笑了，「可惜，不是二哥陪你去。」
「嚷儿陪我……也是一样的。」子吟就回道。
白经国却是拉过了子吟的手，对他说道，「子吟……待你回来之后，能否与我到天津一趟？」
子吟怔了怔，随即就垂下了眼，竟已是一脸了然的颔首，「好。」
白经国就微笑著，掐了掐他的脸蛋，彼此心裡却是随著这对话，勾了一点的波动——因为他们都记得，下月就是娜塔莎的忌日。
二哥在俄国的时候，总念起天津娜塔莎住的那所房子，当时沙赫出生不满一週岁，二哥第一次为人父，不免就有些手忙脚乱，伊尔库茨克始终是个落后的农村，生活用度都缺乏，甚至是孩子睡的摇篮，都得自己动手造——二哥那时就怀念起天津的洋房子，他说娜塔莎怀了以后，他还准备了一个房间做婴儿房的。
子吟应了二哥，就坐上了汽车，和嚷儿一同出发往火车站。白经国回头正要上自己的汽车，就见大哥堵在了他的面前，一脸不豫的脸色。
「大哥……」白经国就莞尔一笑，说，「借过。」
白镇军却是扳著脸孔，沉声问道，「甚麽天津？」
白经国怔了怔，就苦笑道，「大哥……这…关乎我和子吟的隐私，我并不想告诉你啊。」
「成。」白镇军就冷声说了，「那我就不淮子吟的假。」
白经国没想到大哥的反应竟是这麽大的，不由就无奈问道，「大哥，天津又怎麽了？我就带子吟去一天玩儿，难道也不行麽？」
「不行。」白镇军就回道，「天津就不行。」
这可是轮白经国不解了，「天津有甚麽特别？为甚麽就不行？」
白镇军就深深的蹙紧了眉，过了好阵，才说，「这关乎我和子吟的隐私，我也不想告诉你。」
白经国简直被突然闹彆扭的大哥给绕晕了，可他看大哥竟是如此的坚决反对，才只好不情不愿的，告诉他是想在妻子忌日，带子吟回去看看那房子，白镇军脸色稍霁，这才说道，「你早说，我是能理解的。」
「是大哥你阴阳怪气﹗莫名奇妙﹗」白经国无奈地说著，兄弟俩这才上了汽车，前往白家的营地开会去了。
怒洋与子吟在上海的火车站下车，就见站台上一名金髮蓝眼的洋人，正是举著牌子在那处候著，牌子上写了『武』、『白』两个中文字，别人看不懂，可夫妻二人却是马上就领会到了。
「这是朱利安的亲笔迹啊？」怒洋还没下车，已是透过车窗，审视那牌子上的字。
「写的不错。」子吟就笑说，「他也真厉害，洋人领事裡，少有像他这样热心学习华文的。」
「这家伙要是不分心去搞那些副业，其实不会比我大哥和二哥差。」怒洋便说道，「在军校裡，也是有许多爱慕他的学弟，毕竟他又是贵族的出身，成绩优秀又能玩。」
「爱慕？」子吟听这用词，不由就呆住了。
「嗯。你知道…军校都是男的，又没有别的娱乐调剂……少年时候，总是容易受那同辈的影响。」怒洋就咳了一声，似乎是怕子吟联想到自己那些往事，「不过，都是年少不懂事，胡闹罢了。」
子吟就垂眼苦笑，竟是有些羡慕的，「我没有这样的时期，我年少的时候都是在家裡让夫子上门授课，玩伴……也就是爹的一些世交的孩子，以及…子良……」
「这也并没甚麽不好。」怒洋就暗暗的攥紧了子吟的手，贴著他耳边低语，「我要是你爹，还不放心把你送去军校呢。」以子吟这样软的性格，简直就像是把羊儿丢进狼穴裡了。
子吟就垂眼苦笑，心裡儘管不认同，却是不欲与妻子争辩，他知道自己在三兄弟面前，总是有柔软顺从的形象，然而当落得一个人的时候，他总不至于此。子吟好歹也都是个成年人了，而且，他还在俄国独自的带著沙赫，生活了三年呢。
这就是人的本能，没有谁缺了谁就活不下去的，日子总要过、不论顺逆，也总得熬过去。
他们从火车下来，便走到了那位举著牌子的洋人处，直接用德语打了招呼，那洋人是德国领事馆的实习生，听得自己要接的人是会说德语的，也是大大的鬆了口气，脸上连忙露出灿烂的笑容，带著他们上汽车。
「马克先生、朱利安已经在餐厅等待了。」那年轻人就说，「让你们先到餐厅吃饭、再到码头。」
德国领事馆既是如此诚意的招待做东，子吟和怒洋也是乐得顺从他们的安排。年轻人把汽车驾到了一家洋式建筑的大楼前，就把汽车交给了停泊处的伙记，领著他们上楼，这家洋餐厅门面明写著『只招待洋人』，然而侍者却是早有准备，看到子吟和怒洋，便把他们领进去了。
夫妻俩走进了玄关，就被带到那雕花金属笼子面前，子吟怔了怔，竟是有些忐忑的问怒洋，「这是甚麽啊？」
「升降机。」怒洋就回道，「这笼子的顶端接了轴链，就能把人送上上面的楼层。」这在欧罗巴早不是稀罕玩意了，只要是稍有规格的酒店和饭店也都有，不过在华夏，倒是不常见的，毕竟要把整个装置运送到华夏来装嵌，总不是轻易的事。
怒洋看子吟那走进升降机裡的好奇模样，而当雕花的金属门关上时，他甚至是露出了惶惶不安的表情，怒洋就握住了子吟的手，心裡却是想，有这一天的话……真想带子吟到欧罗巴去见识，在越过大洋外的那麽多新奇的物事。
他们三兄弟正因为留过洋，才惊觉华夏有多停滞不前，作为版图相当于整个欧罗巴的泱泱大国，竟是因著皇朝帝制的封建思想而却步不前，结果让八国洋人当成肥肉一样分割去了，他们华夏有多少富饶的矿材、土地，也都是欧罗巴所稀缺的——三兄弟归国回来，都抱著同样的想法，便是如何也不能让列强再宰割、瓜分华夏，唯有国家自强、进步，才能抵抗西方的船坚炮利。
升降机在二楼停当，笼子的门打开了，怒洋就领著丈夫，一路走到了廊上，早有一位侍者在此守候，带著他们前行，这裡就是个别包间的楼层，恰似利顺德的顶楼。
侍者带他们到了走廊末端，轻轻一叩，就把房门打开了，马克、朱利安早在此侯著，看到怒洋与子吟，便都站起来，上前迎接。
「武﹗三白﹗」朱利安首先张开了双臂，上前与他们一一的拥抱，「我们又见面了﹗」
「朱利安。」子吟就笑著，也是抬手回抱了朱利安，「你过得好吗？」
「好，我很好。」朱利安就垂头笑了，「我本以为这一次只有你来，还打算好好招待你，谁知道三白也跟著一道来呢……」
「怎麽？你不想招待我吗？」怒洋就走上前，和这位老朋友重重的紧抱了。
「不是，不过…你们两人的话，我就不好打扰你们啊。」朱利安就哈哈地笑道，他们说的都是德语，因著马克先生在场，就不好透露子吟与怒洋的关系。
子吟这时，就走到了马克先生的身边，也是伸手以洋人的方式，与马克先生拥抱问好，「马克先生，上一回来上海的时候没能与你见面，真的十分抱歉。好久不见了﹗」
马克本来还要责备朱利安没个领事样儿，跟对方恃熟卖熟呢，如今看到武主动来拥抱自己，就有些难为情的回抱了，他轻轻拍了拍子吟的背，就觉著这东方男子总不见长，好像永远都是个白嫩的男孩儿一样，老马克感觉著怀裡那单薄的份量，都觉得自己要变成他的爷爷了。
「武，你都没甚麽改变。」马克就说，「东方人还真是看不出年纪啊。」
子吟就讪笑了，他倒是希望自己和嚷儿一样，长得更有男子气呢，只可惜他似乎已经是定下来了，唯有等自己更老成一些，也许就能有一点庄严的气势来。

第二百九十七章、码头

第二百九十七章、码头
子吟与怒洋便在德国领事馆的盛意招待下，吃了一顿丰富的午餐，这家蕃菜馆的主人来华夏以后，受到了天津起士林的启蒙，也是学著在每一楼层供起了不同国家的菜色，朱利安这回挑选了义大利菜，说道，「上回你们在我家已经嚐过正宗的德国菜，不会有比我家厨子更正宗的。嚐嚐这义大利的菜色吧﹗」他说这话，虽是对著二人说的，可理所当然，就是为著没有去过欧罗巴的子吟，而特意准备。
「谢谢。」子吟应道，就接过了朱利安放到他盘子上的一块薄饼，咬了一口后，不由露出吃惊的模样，「这是甚麽啊？」
「因热力而融化的乾酪，就变成这副模样。」朱利安看子吟咬了一口，那酪丝眼看就要从下巴边掉下来了，就拿起身边的餐巾，想要递给子吟，谁知坐在身旁的怒洋却是早就察觉到了，这时就体贴的抬手，给子吟揩去嘴边酪丝。
「酪丝要掉下来了。」怒洋用手指缠起了那些丝线，就放到自己嘴裡，甘之如饴的代丈夫吃掉，「不要浪费。」
「怒洋……」子吟就有些窘困的喊了他一下，因为这裡可不是只有熟朋友朱利安，餐厅的侍者正给他们上著餐，而马克先生也瞪起了眼睛，一脸惊疑地看著他们呢。
怒洋笑了笑，并没有把任何人的目光放在眼裡，他就只是仔细的留意著子吟的吃相，要是再掉酪丝了，他就又伸去去揩。
马克皱起了眉，他是老一辈了，又是虔诚的天主教徒，在他的人生裡并没想过男人和男人会走到一起去，他就只觉著这两年轻人有些太黏腻了，感情好的过头。
待侍者把各人的盘子都上了，就合上了门，留给贵客聊天的空间，这只限洋人的高级菜馆，图的就是这个清静的氛围，不管是公事还是私事，都适合在单独的房间裡用餐、倾谈。
「武，听说这三年，你到俄国去了？」马克就清了清喉咙，开腔先开了话题。
子吟听马克问起，就回道，「嗯……我居住在伊尔库茨克。」
「俄国的状况怎麽样？」
「我在的时候，正逢著内战，红白军在全国打起来，不管是离首都多远的地区，也都有白军进驻。」子吟就垂下眼，曾经经过那段艰难的日子，如今回望过去，竟都是一语带过的回忆，「后来白俄战败了，就换成红军肃清……那之后……我就回盛京，听说现在，已是红军统一了。」
「本忖著沙皇倒台，俄国这头熊是要被拔牙了，没想到列宁、托洛斯基这麽会打……」提起那苏维埃，马克就牙痛的倒抽一口气，「你们，都听说过共产国际了吗？」
「嗯。」子吟垂下眼颔首，在座的众人也都是了然的点头。
所谓的共产国际，是布尔什维克掌权以后，想出的一个理念——比之军事上的征伐，思想上解放世界各国的无产阶级，更趋向于一个神圣而伟大的革命。以莫斯科为中心，苏维埃便把这赤色的思想散佈出去了，与圣彼得堡接壤的东欧罗巴国家，纷纷的受到鼓动，发起共产革命，而今更是延散到中部的德国去。
这对于象徵著软弱、屈辱的魏玛共和，无疑就是个隐患。
「这红党，在柏林正是凝聚著一股势力，魏玛政府如今也留意著。」马克垂眼，这次他被安排回母国去，也是为著这个而做对策。因为马克思列宁主义是建基于基层的阶级，当国家陷入经济困顿、大战过后的萧条时，农民与工人的反对浪潮就更大了。
「华夏亦是如此。」朱利安就优雅的卷著叉子，把义大利麵条卷成一束，再放进嘴裡品嚐，「我听说上海也有共产国际的分部。」
「我们与俄国国土接壤，苏维埃思想扩散过来，也是意料中事。」怒洋就回道，这是他与大哥、二哥不止一次谈论过的，「……若每一国家的共产国际壮大起来，恐怕将要成为一股可怕的势力。」最大的结果，甚至是要像俄国一样，掀起工人革命，最后由红党建立专制政府的。
说到这裡，众人便都沉默了，子吟常听三兄弟谈论当今局势，见识亦是增长不少。他就觉著当今的华夏，像是海面上的一叶扁舟，现在的和平，不过是暴风雨前的一阵风平浪静。
「假若白大少帅成为总统，也许就是另一回事了。」马克突然说道，让子吟和怒洋同时抬起了头，「华夏虽要一位人望高、亦有实权的总统领导，若是政府强势，能带领军队人民，红党还不一定会坐大。」
「现在，还很难说。」对于马克的推测，怒洋就垂下密长的眼，回答得隐诲而保留。
朱利安这时就露齿一笑，「三白，你别误会，我们并不是在试探你。」
「我知道，不过，我也是不怕与你们直说。」怒洋就朝马克与朱利安看去，「对你们德国来说，其实白家得势，比之如今的乱局更好，你们心裡清楚，华夏已不再如八国联军时任人宰割了，想从这裡得到好处，你们就得合作。」怒洋就看向了朱利安，别有意味地说，「我们白家与德国，确实是私交甚笃，大哥一旦有天能够当政，于你们德国领事，反是大大的益处。」
怒洋此话，不由就引起了马克的一番深思，他确实是老一辈了，见证过华夏最弱的时候，一直认为这地方只要更散更乱，列强就能联合著捞到好处。然而这第三个白的说法也是十分合理的凭著白家三兄弟与朱利安的交情，要白家一人独大，于德国，也是一个好的盟友。
特别是德国现在，国势也是大不如前，甚至被逼承担了欧洲大战的战罪，受到其他各国的排挤。
吃过这顿各有心思的午饭以后，他们就一同乘坐汽车，前往十六铺码头，遥遥望过去，就只看到无数的帆枙、船梁，佈满了整个海岸，码头上满佈著搬运的苦力，以及各行业的商人，怒洋就小声的向子吟讲解——这船隻是怎麽辨认的，商船、官船，都有各自的辨识标记。
「嚷儿…你怎麽懂这麽多？」子吟不由讶异的问。
怒洋浅笑了笑，不好说在这方面，他都是出发前故意留意过，因为他想要像大哥二哥那样，教导子吟。
朱利安把他们带到其中一个码头，那处有合作的洋行，来自德国的货船已经停当好了，正是等待他们上去验收，马克先生年纪老迈，就派了朱利安上船去，他在洋行坐下来，与母国过来的商人敍话。
朱利安走在前头，登上船的甲板时，就转过身来，想要绅士的扶著子吟的手，「武，这浪晃来晃去，得小……」
他还没说完，就见身后的三白已是小心的护著，他仗著高大的体格，稳稳的把子吟从后抱扶著，同时淡然对朱利安说，「你走你的吧，子吟我看著便成。」
朱利安就笑著耸了耸肩，心下却是有些意外的，他不由想到在盛京裡，该不会是有甚麽发生了吧？三白从前，可没有这样母鸡待小鸡般的护著武啊？
三人在货轮上，就跟著洋行的管事，走到置放货物的船舱，子吟经吕止戈、大哥及二哥的教导，指明了几个位置不同的木箱拆开查验，怒洋每把枪都亲自先查看了，才交到子吟手上，他是本著关心，怕劣质的枪走火，然而在外人眼裡，这却是有些颠倒了，怎麽白家的三少帅倒像是这位书记的下属似的。
「怒洋。」子吟就有些不好意思了，「你就让我试试吧。」
怒洋就把手上的枪交到子吟手上，犹是如此，还是不放心的，在一旁看著。
朱利安看著他们，不由浮起了耐人寻味的笑容，竟是觉著这场面有趣极了，他能看出三白似乎在努力的改变，只是这改变的方向好不好，也就有待商榷了。
「怎麽样？这货没问题吧？」朱利安待他们把数箱随机抽查的货物都验过了，才道，「我们母国的兵工厂…到现在还是首屈一指的优秀。」德国在输了那场欧洲大战后，被勒令裁军，甚至首都区废除武装了，然而德国在冷兵械上的先进技术，依然是领先他国的。
「德国人信誉好、严守承诺，与你们做生意，总是安心的。」怒洋就说，「当然，待你继任以后，就很难说了。」
「假若都是三白你来谈洽，我就不得不把价码调高一点。」朱利安笑著回道。
怒洋与朱利安互兑惯了，这谈话内容都没有几分真，只旨在贬损对方。子吟就跟在后头、听他们说胡话，一路从船回到了岸上，这边厢的码头多由外国人租用，并没有另一边那般杂乱烦嚣，怒洋也就比较安心了，不像方才母鸡看小鸡那样，紧紧的护著子吟。
他们走回马克先生歇脚的洋行去，正好看著许多从国外运来的珍稀玩意，怒洋与子吟小声说道，「可有甚麽喜欢的？我给你买一个。」
子吟摇了摇头，就回谢了，「怒洋……我甚麽都不缺，不要破费了。」
朱利安却是走到洋行的柜台，请伙计拿来两盒巧克力糖，就笑著与子吟说道，「给两小家伙带的，他们很喜欢吧？」
「嗯。」子吟就颔首笑道，「沙赫正唸著要吃这个呢。」
怒洋不动声色，回头却是跟洋行的商人把那帐结了，朱利安愣了愣，后知后觉的说，「三白﹗这是我送两小家伙的礼物﹗」
「不劳你破费。」怒洋淡淡地回道，竟是有些不是滋味，因为朱利安知道子吟想要甚麽，而自己问起来，丈夫竟是说甚麽都不要了。
这次到上海的主要事务也就办过了，接下来，就是留著处理款子与交易的繁琐事。朱利安邀请怒洋和子吟到他家去坐坐，怒洋起先是不愿意的，然而当他提到科林很想见武，子吟就被说动了。
「看看科林也好……」子吟就小声的说，「我不常来上海，可是老人家……能见面就得多见了。」
怒洋也明白这个理，上回看到科林对子吟那亲善的态度，就知道他们确实是对跨越年龄的朋友了，他就顺著丈夫的意愿答应了，儘管心底裡，其实更倾向于回酒店裡，两夫妻单独共处的。
怒洋给子吟提了两盒巧克力糖，跟著朱利安上汽车，打算先把马克先生载回领事馆，再去朱利安家裡。车子一路沿著十六铺码头，子吟的目光，却是不由被一个人影攫住了。
汽车刹那间一驶而过，视线捕捉不及，因此，子吟也无法辨清楚——
可他还是不由一怔，因为刚才，好像是见到震江了……

第二百九十八章、打牌

第二百九十八章、打牌
对于子吟的到来，朱利安是心裡暗暗的高兴，而科林则是脸上大大的高兴，子吟与怒洋再次来到这对主僕的家，又一次受到了热情的款待。 用过美味的晚餐以后，科林还把一副扑克牌拿出来，要教子吟打侨牌。他总是骄傲的说武的驾车技术是从自己身上学来的，以后子吟多来，他还要教他象棋、桌球、甚至是洋乐器……
「科林，你也不至于全部都懂啊。」朱利安就哭笑不得的说道。
「懂一点皮毛就能教。」老管家捋著鬍子，回道，「武若是有兴趣，再跟少爷学就好。」
朱利安就笑了笑，心想科林不愧是自己的好管家，这推波助澜做得那麽的顺畅自然，都没有让人察觉到。
子吟在朱利安家裡，确实是看过许多的洋玩意儿，他对于从没见识过的这些西洋事物，总是抱著新奇好学的态度，而科林既是教得高兴，他也就十分乐意做他的好学生。
打小牌这个嗜好，在许多上流社会的俱乐部，早已是流行起来了，怒洋、朱利安在德国军校时，也是曾经玩过的——唯有子吟，因为他没出入过那些场所，身边又没人带他到打小牌的地方，因此，这还算是头一次学习正统侨牌的规矩。
科林就把扑克牌展示在桌面上，一一教子吟去辩认，把游戏的基本规矩也讲解了，就招了少爷，让他也一同过来实习示范。
「三白，你也来一把吧。」侨牌最好是四人打的，朱利安便朝怒洋眨了眨眼，笑眯眯的招他加入。
怒洋这时，却是显得格外的不合群，他抿紧了唇，摇头道，「你们三人打，我看著子吟就好。」
子吟怔了怔，不由就问，「嚷儿……你可是不喜欢打牌？」
怒洋就不置可否的『嗯』了一声，子吟正觉著奇怪，朱利安却是沉声笑了，他就坐到子吟旁边的位置，大模斯样地洗牌，「武，你就不要逼三白，三白不是不喜欢，只是他太烂了﹗逢玩必输﹗」
「朱利安﹗」怒洋就有些咬牙切齿地喊了老朋友的名字，因为他知道对方又要来揭自己的老底。
子吟不由就愣住了，在他的认知裡，白家三兄弟不管是做甚麽，都是那麽的优秀，他并没想到妻子竟是会不擅长于侨牌，因此不由就好奇了，「难道……侨牌是很複杂的玩意？」他当下便想道，这侨牌莫非有甚麽深奥的门道，是在规则之上的？
「哈哈，我不说了，再说三白就要扑上来咬我。」朱利安熟练的洗完牌后，便迅速的给每人发牌，那手势是那麽的纯熟，可见他就是个资深的玩家，「来、来，咱们开始﹗」
子吟将信就疑，只是看妻子那不痛快的表情，也就知道朱利安说的都是实话。可这侨牌本来就是发四人份的牌，少一个人，不过就是把多出来的牌放到一边去搁著，子吟就哄著怒洋说，「嚷儿……我这也是第一次玩儿，你不会比我差的，来吧、一起玩玩？」
「一起玩玩﹗」朱利安就学著子吟那腔调，对怒洋挤眉弄眼了。
老管家就在旁边叹口气，幸而他知道主人只在这姓白的朋友面前，才是这样一副模样。与外人谈正事的时候，朱利安还是十分有贵族的涵养和威仪的。
怒洋受了子吟的劝哄，才不情不愿的走到对边的位置坐下，拿著自己那份儿的牌玩，他的手势和朱利安一样熟练，两手合著组成一个三角，那牌就『嗖嗖』的在他手裡快速的整理好了，俐落得就像变戏法一样，看得子吟一阵羡慕，他现在就只懂得一张一张牌展开来看罢了。
「来吧。」朱利安看三白脸上不情愿，犹是配合的陪著武玩儿，就耐人寻味的笑了，「武，你先叫牌。」
子吟第一次打这侨牌，不免还是有些手忙脚乱，一旦遇到不明白的地方，就直接把牌面都展示给三人看了，让他们说明，侨牌的玩法确实是複杂的，既需要互相试探彼此手上的牌面，越往后头，便越要运用算术和推理，推测别人的牌面、自己该打哪张牌，又把哪张牌保留到最后才发——第一局，理所当然就是子吟输的，他的牌都给三人看光了，旨在学习，而不是争胜。
「现在你可懂了。」一局结束以后，朱利安就给众人洗牌，重新再发，竟是跃跃欲试的，「之后，我们便认真的开始。」
怒洋沉默著，在朱利安发牌以后，就翻开了自己的牌面，眉头却是略微蹙了起来，朱利安早就留意著老朋友，就拐了他一肘子，说，「怎麽样？」
「没事。」怒洋就呼了口气，淡然地道，「随便玩玩罢了。」
子吟本来觉得朱利安夸张了，怒洋那麽聪颖，即使这侨牌的规则多複杂，总也难不到他吧？然而数局下来，每次最后点算分数，妻子都是最后的输家，甚至是初学者的子吟，也都渐渐抛离妻子，那分数要与朱利安齐平了，科林不由架了架老花镜，以为自己把分数算错了。
「哈哈。」朱利安就笑了笑，「三白，你牌术还是没有进展啊﹗」
怒洋就站起身来，脸色不豫地离了桌，「我就说我是随便玩玩的。」
看妻子这说走就走，就这麽往外头的庭园走去，子吟呆愣了一下，随即就想追上去，朱利安却是突然按住了子吟，脸上犹带著笑意，「武，你坐著吧，让我去。」
「可是……」
「三白在你面前输不起，才格外的难受。」朱利安就说，「你去了，只让他更难看罢了。」
「这……不过是随便玩玩，怎麽就如此较真了呢？」子吟就无奈的说，犹是想站起来，亲自去哄妻子的，可朱利安却是比他先一步站起来了，说道，「武，三白现在已经不是你的小妻子了。」他就摇了摇头，蓝眸深邃的看著武，「他不要你的安慰。」
这个时候，子吟才感觉到朱利安与白家兄弟的友谊，是多麽的深厚和实在，所谓的老朋友，正是推心置腹、轻易就掌握了彼此的心事——子吟抿紧了唇，竟是有些懊悔的，因为自己并没有如朱利安那般，马上就察觉到了妻子在介怀甚麽。
「我和他谈谈。」朱利安就与子吟温言说道，也预料这谈话不会简短的结束，「若是等的累了，就去客房睡吧。」
「嗯……」子吟就颔首，由衷的说，「谢谢你……朱利安。」
朱利安紧随著怒洋也往庭园去了，客厅裡一时就只剩下忐忑的子吟，以及科林。老管家叹了口气，就拿起桌上散乱的扑克牌，娴熟的洗牌，再平放在桌上。
「武，不要放在心上。」科林就安慰著子吟，「这位第三个白啊，太年轻了，因为自卑，所以心高气傲。」
子吟怔了怔，就摇头，「科林，嚷儿不自卑，也不骄傲，他是个很聪明的人……而且，待人也从没有架子的。」
科林就慈爱的看了看子吟，说，「武，可是他在你面前，既不聪明，也都放不下自己啊。」
子吟就怔了怔，并没想到科林会如此的评价妻子。子吟却想起近来，他确是觉著嚷儿隐隐的有些不同了，可是怎麽样的不同，他却说不出来，大抵是他们夫妻俩朝夕相对，正因为靠得太近了，反而……就看不真切了吧。
怒洋走到庭园的草坪，就靠在那栏杆把上，低低的垂著眼，如此不过待了一阵，他就觉出了懊悔——最近他总是有著力不从心的感觉，彷彿自己越要表现出游刃有馀的模样，却是更显出自己的不足来。
像打牌这麽小的事，输了又怎麽样？人总有一两项不擅长的事，只是怒洋……实在是太著紧子吟了。这次来上海，难得没有两位兄长，既是夫妻俩单独处著，怒洋就更卖力的，想要在子吟面前表现得完美。
怒洋听得身后传来响动，便以为是子吟追过来了，听得脚步声渐走渐近，他就头也不回地说，「子吟，你继续打牌吧，我现在……不想说话。」
谁知道背后传来的，却不是丈夫那温柔的嗓音——
「三白，你也太难看了吧﹗这不就是你们成语那个……『恼羞成怒』了吗？」
怒洋就转过头来，眼神冷厉，显然现在，他并没有心情和这位老朋友说閒话。
朱利安对于三白是毫不客气的，他当年看著这白的弟弟进军校，从他一脸雌雄难辩的少年模样，到现在长开成雄赴赴的男儿，要说起来，朱利安还算是他兄长的一辈。
「朱利安。」怒洋看他就这麽不请自来，还要在自己身边站著，就垂下眼，不想看他，「你回去吧，让我静静。」
「三白，我看你这次来，态度很不对劲啊。」朱利安眨忽著金色的眼睫，问道，「是和武发生甚麽了吗？」
怒洋垂头静默了一阵，就靠在栏杆上，低声说道，「朱利安，为甚麽你要告诉我，子吟与他弟弟的事？」
「欸………」朱利安就彷彿很诧异的，大睁了眼，「……你和武说开了？」
「没。」怒洋就抿了抿唇，「不过，倒是让武子良知道我们三兄弟是与子吟一起了。」
朱利安脑子转得很快，瞬间就联想到了那天大白问自己怎麽用那薰香，一时就遗憾的『哎哎』叫著，「这麽精彩的场面……你们竟然不邀我……」
怒洋听了朱利安这话，怒极反笑，「你已经是当领事代表了，正经点儿吧。」
朱利安知道三白没把自己的话当真过，看对方至少是愿意打开话匣子了，就趁势问道，「既然武子良已是知道了，你还担心甚麽？难道武爱那弟弟，多于你吗？」
「没甚麽。」想起武子良那些诛心的话，怒洋就抿了抿唇，这将是埋藏在他心裡，不论对谁也难以透露的，「我就是换个方式，与子吟相处。」
「你认为这样比较好？」
怒洋就哂然一笑，至今，他已经不知道是好还是不好了。
朱利安看三白是真的有心事，打他认识对方以来，还从没有如此无措过的，就禁不住，发自内心的与他说道，「三白，武是一名男子，你就是再跟他好，也得让他在别人面前，维持著尊严，你这当著我上司的脸给他刷嘴，在码头又贴身护著，这当著洋行的管事面前，甚至还不许他亲自验枪……」他把今日观察的种种罗列出来，末了就得出个结论：「我要是武，就觉得你烦透了，以后绝不跟你一同出门。」

第二百九十九章、谬论

第二百九十九章、谬论
怒洋听了朱利安的话，好看的唇抿成一线，目光直直地看在夜裡的庭园景色，一阵发怔。
朱利安看著这样患得患失的三白，就格外意识到他的年轻，个头是长了、内裡却是没多少长进的——这可好啊，这样，就攥不住武了。
朱利安就笑著抬起了手，像个老大哥般，和蔼的揉了揉三白的头。
「干甚麽？」怒洋嫌恶的蹙起了眉，当即把头甩到一边去。他不喜欢被人当成后辈对待，特别是和大哥、二哥同辈的朱利安，就更加排拒了。
「我现在才深有所感，你还是两个白的弟弟。」朱利安也无所谓的抽回了手，他正了正脸色，问道，「三白，武跟你在一起的时候，你还是女孩儿吧，武有嫌你不好？或是不如大白和二白吗？」
怒洋就垂下长长的眼睫，说，「没有。」子吟总说他并没有把自己和大哥比较的——然而，这回答始终没有让怒洋安心。
每次看到大哥与二哥对子吟谆谆教诲，而对方心悦诚服，露出一脸仰慕的表情，怒洋就无法泰然处之了。也许在他心裡，早就生起了疑虑，甚至曾消极的想到——子吟可是根本没有把自己放心上，才不在意他是好是坏？他真正喜欢的，恐怕是大哥二哥那样的男性吧？
怒洋的胸腔裡，一直积攒著鬱结，从四年前植下的的不安和嫉妒，早已像毒液般侵蚀著四肢百骸，他越想要改变现状，便越觉著力不从心，甚至让自己都失去了往昔的张扬自信。
他倒没想到，朱利安竟是那麽轻易便看透了自己的心事，大概是因为他们认识的太久。对方与大哥、二哥一同的成长，而怒洋在军校的那些年，也是由朱利安看著长大的。
「三白。」怒洋就听朱利安说道，「感情和打仗不一样，并不是说谁了得、谁能干，谁就是最终的嬴家。」
怒洋就抬眼看向对方，「儘管你是这样说，可子吟祟拜大哥，却是不争的事实。」
「那是武和大白相爱的形式，可是你和武，并不一样吧？」朱利安就说，「武是以丈夫的身分喜欢你，他把你当妻子一样的疼，这个大白和二白再羡慕，也是怎麽也求不得的。」
「可我就是…不希望做他的妻子。」怒洋就垂著密长的眼睫，苦笑道。
朱利安便顺著他的意思，反问：「你证明自己男儿气的方式，就是给子吟擦嘴巴、凡事都制肘著麽？」
怒洋就抿紧唇，沉默下去了。
光是这么一天，朱利安从外人的角度，就已经看出了三白的纠结和无所适从，他知道华人社会裡，男人与女人的角色差异很大，男性要背负的责任、义务太多，特别是白家，大白都要做总统了，作为他弟弟的二三白，自然而然也都有了压力。
可朱利安确实看不过三白如此委曲自己，看他犹是深蹙起眉，兀自钻到牛角尖去了，便把背靠在了栏杆上，有感而发的道，「三白，我认为感情的关系，和外交关系是一样的。」
「……说来听听。」怒洋看了朱利安一眼，不置可否的回应。
朱利安就摸了摸下巴，一边联想，一边滔滔不绝的说：「英法两国，就是相敬如冰的夫妇关系，合作建立在恒久的利益之上，对外彷彿一致，私底下犹是分房睡的、他们隔著一个英伦海峡，法国如何也不能横跨过去佔有英国，所以，他们才会如此和谐；普鲁士统一德意志，是一位丈夫整合了多房的太太、最后凑成了一家；白俄则是丈夫变了，绝望而离婚出走的妻子；至于巴尔干半岛……就像武一样，是个每国都想要佔有的美人吧﹗」
怒洋本来还沉浸在惆怅的情绪，可骤然听了朱利安用这荒谬的比喻去分析欧洲的形势，一时也是分心去，思索著这说法是否合理。然后他就发现，拿夫妇关系比拟这国与国的关系，竟是该死的贴切，甚至可以称之为精妙。
他不由就诧异地看著洋洋得意、同样为著自己这番分析而自傲的朱利安。
「苏维埃如今虽是气势如虹，可白俄难道就会因为这样，和前夫复合吗？」朱利安还续道，「不会，她宁愿跟势弱的乌克兰亲近，也不要前夫呢。」
怒洋心裡就想反驳，可他又不想与这谬论较真，就只冷冷的「哈」一声，「听你这话，彷彿还真有这么一回事。」
「巴尔干半岛受众多男人争夺，就因为他在欧罗巴裡，是块未被人开採过的处女地、欧洲大战……哈哈，就是男人们为他开战，强行佔有他、再肆意蹂躏……」
「行了。」怒洋听这家伙把巴尔干比喻为自己的丈夫，却是越说越带了下流的含意，就忍无可忍的打断，「我懂你的意思，不用再说了。」
朱利安就眨忽著眼睫，说：「我就让你从另一个角度，看待你们三个白与武的关系。」
「心领了。」怒洋回道。
朱利安就笑看著三白，回归到正题上，「三白，你永远是子吟的妻子，这就是你特别的身分，没有人，能够取代你的。」
怒洋牵强的扯起嘴角，虽然朱利安并没有明著安慰自己，然而他刚才鬱闷的情绪，就被刚才那段谬论给活络了气氛，他就颔首应道，「我知道。」
朱利安不想把三白教的太精，若他是三白的话，他大概会利用『妻子』的优势，大模斯样的给武吹枕边风，他觉著武就是那种十分重视元配夫人的人，要是三白手段更高明一些，其实他绝对是有机会压过大白二白的。
不过，要三白这样了得的话，朱利安就真的再无机会了，因此，他的安慰也不过是为三白解一解气，有企图地治标而不治本。
「不说这个了。」怒洋深呼了口气，就转而问朱利安，「你家裡怎麽样？没让你回国麽？」
「这是魏玛政府的决定，也是光荣的升迁，他们没甚麽可批评的。」朱利安就说，「我也不想回去了……德国现在，在各方面都是千疮百孔。」
冯．鄂图家随著德皇倒台后，虽是犹虚挂著贵族名衔的大家族，当然，提到『冯．鄂图』，在上流社会裡依然是具有影响力的，可作为这家族的后代，朱利安却是一直留在『落后』的华夏，这就让他父亲十分不满，总认为朱利安回柏林来，以他的背景，怎麽也能进入政府高层的。
然而魏玛共和与往昔的德意志早就不一样，他们排挤所有与旧皇朝有牵连的政客，就怕他们危害到共和政府的地位。
「不想回去拯救你的母国吗？」怒洋就问道。
「我这样的人，不行。」朱利安知道自己的底限，风风光光的当个领事，在华人社会裡装模作样的靠外表吓人，倒是十分适合他的。他就垂下金色的眼睫，开玩笑地说，「现今的德国，需要一名狂人来领导，人民就像失去士气的军队，急需激励与振作。」
「我真不相信德国会在欧洲大战战败。」怒洋就感叹道，「我曾经……觉得德国的海陆空军都是全欧罗巴最优秀的。」
「我也一样。」朱利安也绽出了苦涩的笑容，「很可笑吧，明明只是一个国家，竟是曾经觉著，我们能够把东线延伸到俄国，把西线延伸到美国的……」
朱利安知道三白在这裡閒扯，是因为刚才那麽明显的负气而走，现在就不好意思面对武了，他就陪著三白聊，聊得科林走出来了，主动说道，「少爷，这钟点晚了，我就准备客房吧，不要让武和白先生回酒店了。」
朱利安就看了三白一眼，彷彿随他做主似的。
「可以。」怒洋颔首，与科林说道，「跟子吟说，我没所谓。让他先睡吧，我和朱利安……还要多聊一会。」
科林作为经验丰富的管家，自然是十分会察眉观色，他就『嗯』了一声，回头去客厅，把武带上二楼了，子吟本还想要在客厅等著，可科林再三的劝他，就让他到房间去，待朱利安去开解三白。
子吟在客房裡一直等著，等的睡意袭来，依然是不见妻子回来。第二天早上醒来，他看著身边的空床，不由就感到胸口一阵的失落，想著嚷儿竟是连房间都不愿回了，他该怎麽样，才能让妻子回复笑靥。
他也是隐隐觉得夫妻之间是出了问题的，然而子吟和怒洋一样，也是当局者迷，对于现状，总是束手无策。
子吟就从二楼下来，心裡满满想的都是对妻子的担忧，可这才走到楼梯间，就听得大厅裡一阵的大笑声，桌上竟是早已佈置著满满的西式早点，而朱利安正和怒洋像两顽童般，拿著西式的水煮鸡蛋玩儿。
子吟怔了怔，就一步一步的下楼了，怒洋看到丈夫，那笑容就收下去了，是心裡怀著歉意和惭愧，不好意思面动与子吟；而朱利安则全神贯注在桌上，他正在和三白比赛，看谁能用最简单的方法，把水煮蛋的蛋壳拨乾淨。
子吟就看著这状甚亲密的二人，一时抿紧了唇，竟是觉著胸口有些窒闷。
「武﹗下来吧﹗」结果科林竟是首先与武打招呼，子吟走到餐桌边时，怒洋就看著面前的鸡蛋，低低地喊了声『子吟』，朱利安则是笑凝凝的瞅著武，亲热地喊道：「武、早安﹗」。
孰料子吟待他的态度，却是前所未有的冷淡，他就低低的回了声『早』﹐却是紧挨在妻子身边坐下了，竟彷彿是在防著朱利安似的。

第三百章、丈夫

第三百章、丈夫
朱利安怔了一怔，一时就莞尔了，可随即他却是灵机一动，就若无其事的靠近三白，说，「欸，今天你们还去哪裡玩？要不要我告假陪你们？」
怒洋不是第一次来上海，他并没有多少游玩观光的心理，然而他记起上回，子吟也是没能好好出去走走，他就转过头来与丈夫说，「子吟想去哪裡玩儿？」
子吟看著怒洋，就说，「我……去哪裡都可。」可随即对上朱利安的视线，他竟是客套而拘谨地说，「朱利安…不用劳烦你告假，我们夫妻俩想要独处。」
怒洋愣了愣，后知后觉的，才知道子吟竟是押醋了呢，他从没听过丈夫用这样口吻拒绝别人的，一时脸上就控制不住，流露出了喜不自胜的表情，心裡犹如春暖花开，昨晚遗留下来的那点尴尬，也都给冲散了。
「武。」朱利安却是失笑起来，「这不劳烦啊，我也很想好好的陪你……」说著他又转过头去，蓝眼故意对著三白眨了眨，「还有三白。」
子吟就抿紧了唇，这会儿他要是还读不懂朱利安的讯息，他就枉为人夫了，他甚至突然想起，昨晚儿朱利安阻止了自己、却是亲自出去安慰怒洋，莫不是他盘算的一部份？
于是他就用坚定的口吻回绝，「真的不需要。」
朱利安其实也就是想逗逗武，他今天领事馆裡实在有事，并非能说告假便告假的，吃过早饭以后，他就驾著汽车，亲自把这对小夫妻送去酒店，才回领事馆办工。期间他就故意缠著三白说话，就见子吟坐在了三白旁边，纠结的旁听著。
对于这莫名奇妙展开的误会，怒洋也是哭笑不得，他不明白子吟怎麽会把自己和朱利安想到一块去，然而友人这配合的作戏，却是得到了十分良好的果效，子吟在车上一直紧紧攥著自己的手，彷彿是怕他给朱利安叼去似的。
待他们到达下榻的酒店，朱利安就让司机停车，亲自把他们送到酒店大堂，「三白、武，下次再见。」朱利安就笑眯眯的，拥抱了二人，「剩下的时间，我就不打扰你们了，出去好好逛一圈吧。」
怒洋就在拥抱裡，苦笑著在他耳边低语，「子吟要是真误会了，你可就把我害惨了。」
「夫妻间有一些适当的调剂，不是很好吗？」朱利安就笑著回道，心裡却是巴不得武就此误会下去。
子吟与朱利安拥抱告别时，心情竟是複杂的，他突然竟是觉得，情愿朱利安纠缠自己，也不要对方觊觎嚷儿。
朱利安告别这小俩口，回到车子上了，才终于隐忍不住笑了起来，他就想著武那个介意得彷彿是受了欺负的表情，实在是万分的可爱。
「真是傻瓜。」朱利安摇头，自言自语道，「都表示过那麽多次了，还不知道我的心思。」
子吟与怒洋回到酒店的房间，託朱利安的福，夫妻间窒闷尴尬的气氛早已消失无踪，怒洋看子吟犹是闷闷不乐，彷彿是很在意朱利安的作为，就情不自禁，笑得像渗了蜜一样。
当他们合上房间的门，怒洋就感觉到子吟紧紧握著他的手，彷彿欲言又止的。
「子吟。」怒洋就明知故问，「怎麽了？」
子吟抿紧了唇，抬头仔细凝睇著妻子的脸容，他知道嚷儿长得好看，即使是现在当男儿了，走在路上，还是不由教别人一再回头，子吟与他朝夕相对，犹是不时看的失了神。
大哥、二哥、和嚷儿，都说子吟招人，可依子吟说法，他们三兄弟才是真招人的，那长胳膊长腿、穿起军装挺拔的英姿，光是远远看著，就教人心折。
「你昨晚……和朱利安聊了一夜吗？」子吟吞吐了一阵，才启口问道。
怒洋就暧昧的扬起了嘴角，轻轻点头，「嗯。」
子吟就垂下眼，竟是有些不知如何问下去，过了好一阵，他才鼓起勇气说，「嚷儿……朱利安……没有对你不规矩吧？」
怒洋这一听，肚腹为了强压下笑意，都忍得发疼了，他就反问，「怎麽样的不规矩？」
子吟吞吞吐吐，说不出所以然，想起朱利安那段时间对自己动手动脚，一旦不规矩起来，简直是无所不为的——他就结巴的问，「他有没有……有没有……乱碰你…」
怒洋看他『质问』得如此的笨拙，便垂下头去，把鼻尖轻轻的抵住了子吟的鼻尖，情不自禁，吻了一下，「像这样吗？」
「类、类似的……」子吟却是认真地看著怒洋，是真在意著妻子的回答。
「没有。」怒洋说著，就拉攥起子吟的手，把他带到床边坐下，看子吟为著他这回答而鬆一口气，他就又坏心的说，「我想起来了……他好像有摸我的头……」
子吟那本来放鬆的神情便又忐忑起来，「……然后呢？」
「我躲开了。」怒洋心裡早就心花怒放，他的丈夫……怎麽就这麽可爱啊？「没事儿。」
子吟坐在床沿，紧紧的攥著怒洋的手，如此沉默了一阵，竟是说，「以后来上海，我独个儿来就可以，你不要再来了。」
怒洋怔了怔，竟是失笑了，「子吟……犯得著麽？我跟朱利安多少年的交情了？若要有甚麽，早就该有了吧？」
子吟却是有难言之隐，在他心裡，朱利安就是个花心而率性的人，他之前都那般招自己了，如今收起心来，又一副从没有发生过的模样，那突然去招自己的妻子，也是很有可能的。他总想起第一次见朱利安，就是看他在舞会裡勾搭了个男孩儿，到房间去办那好事，他就觉著对方现在，恐怕是趁他们夫妻之间产生了裂隙，要来勾引嚷儿了，子吟如何也不能容许这样的事发生。
怒洋看著子吟难得为自己嫉妒的模样，却是觉著甜蜜又惊喜，丈夫总是鲜于表露出这样的情绪，上一次，就是针对马鸾凰的，当子吟主动的说，让他不要跟马鸾凰好，怒洋一颗心就都融化了，只想把子吟抱在怀裡，重重的疼爱、据为己有。
他都爱他爱到心堪裡了，哪裡还有馀裕，能与别人好去？
「子吟……」怒洋终是禁不住，露出了有些傻气的笑容，他就凑到丈夫面前，亲暱的喊道，「夫君………」
子吟一时就愣住了，过阵子，那脸上也是透出了一点红，低低的回道，「娘子……」
二人含情脉脉的对视了一阵，都是不由羞涩的笑了，一时间，昨晚的纷扰、虎视耽耽的朱利安，好像都给搁置到一边去。
爱情一事，就是这麽不可思议，前一刻还患得患夫，下一刻却又是浓情蜜意，怒洋与子吟做了数年的夫妻，然而他们聚少离多，如今彷彿才真正开始学习所谓的相处之道。
「傻瓜。」怒洋就抚著子吟的脸蛋儿，柔声说了，「除了你，我还会喜欢上别的人麽？」
子吟就抿了抿唇，「……嚷儿聪明又好看……即使你不喜欢别人，也是有人要喜欢上你的。」
「这话，我可原封不动的还给你。」怒洋说著，就俯下身去吻住子吟了，子吟彷彿也是一直期待著妻子的吻，这时便也抬起头，积极的回应著。
怒洋因为经验丰富，从一起始就很会亲人——子吟从前没想起来，可现在，就禁不住冒出一点酸涩，因为这代表妻子之前……曾经是有过很多的对象。
既然那是在德国，恐怕都是和朱利安一样，金髮蓝眼的男女孩儿吧……
「嚷儿……」
「嗯？」
「我想要你。」子吟就主动的抱紧了妻子，「可以吗？」
怒洋就吻了吻子吟的脸蛋，甜蜜的说了声好，这裡不是白家、没有大哥、二哥，也没有两孩子，能在这小小的酒店房间裡，夫妻真正的独处，正也是怒洋所愿。
接下来的戏放在300章的彩蛋……
300 章就给三白吧～～～～ 撒花花
谢谢你们一直的支持和鼓励！！！！

第三百零一章、火车

第三百零一章、火车
第四天清晨，子吟揉著惺忪的睡眼，从床上坐起来，他才刚想要下地，就感觉妻子的手，紧紧地把自己腰处环住。
「嚷儿。」子吟就笑著，揉了揉妻子的一头乱髮，「早安。」
怒洋早就醒了，只是眷恋著这夫妻温存的时间，便故意抱著子吟装睡，如今看丈夫竟是要下床，就立马收紧了手臂，「你去哪？」
「解手……」子吟声音有些沙哑，因为这两天，他们在酒店胡闹的过头了。
怒洋眨巴眨巴著长眼睫，便露出个魅惑的笑容，「好、一起去。」
子吟怔了怔，想说这事怎麽能一起去啦，可妻子一下子翻身下了床，推掇著他到浴室去，接下来嚷儿做的事，就让子吟羞愧难当，嚷儿竟是从后抱住了他，一手攥著他的肉棒儿，一边在他耳边发出『嘘』声。
「嚷儿﹗」子吟就觉得臊极了，有些慌张的推却，「你不要胡闹﹗」他可不是三岁孩儿呢﹗
怒洋却是贴著子吟的脸蛋亲吻，低声笑了，「让娘子侍侯夫君嘛……」
子吟咬了咬唇，知道嚷儿胡闹起来，是不依不饶，非达到目的不可，结果他就臊著脸，在妻子的抱扶下解手了，嚷儿甚至还替他把那处擦乾淨抹乾淨，照顾丈夫，于他来说便是一件乐此不疲的差事。
待盥洗过后，子吟就从小皮箱拿出了换洗的衣物，这两天他们都待在酒店，几乎没有整齐的换装过，「嚷儿，我们得回去了。」他就把两套衬衫西服平放在床上，一套是自己的、一套是妻子的，「这时间，正好能赶上早上的火车，傍晚便能到达盛京。」
怒洋就眨巴眨巴著长眼睫，浅笑著说，「我们可以多待一天……」
子吟就为难的苦笑，「我们在酒店已经待两天了……防线军团的部下，也都等著你回去呢。」
怒洋抿了抿唇，违心的别开了眼神，他们虽在酒店，倒是一直有与京裡维持联繫的，目前防线的团，便由二哥代管。
大哥二哥知道他们验货的事情早就结束，然而却心照不宣的，让他和子吟多处几天，两兄长不催，并不代表他们没觉出了自己的刻意延搁，这正事办完了，犹是不肯回来，莫不是为著独佔子吟嘛？
怒洋想多待一天是一天，到大哥二哥真开口了，他才把子吟还回去，谁知道丈夫的责任心比自己还重，怒洋还在依依不捨的犹豫著，子吟已是催促他回去了。
「嚷儿，我给你穿衣服。」子吟说著，就展开了白衬衫，亲自侍侯著妻子穿上。
怒洋深吸口气，随著子吟一同更衣著装，二人穿戴好后，便把房间退了，前去火车站乘上了回京的列车。
怒洋就在火车上，攥紧了子吟的手，柔情蜜意的说著，「这两天……我可折腾你了，累不累？」
子吟摇头，因为他们处的是四人包厢，此时对头的座位还是空的，子吟也就不用避讳地回道，「我没事儿……」
「你回盛京以后，结果都没有操训呢。」怒洋就说，「沙赫都快要比你壮了。」
「他那是婴儿肥。」子吟就笑说，「你们不要总说他胖，他要不高兴了。」
怒洋想起自己儿子站在沙赫身边，都几乎瘦成一条竹竿，他就总觉著这是马鸾凰种下的错，因为小时候饿狠了肚子，即使不破现在吃得再多，还是长不出肉来。
火车渐渐的发动了，他们这包厢还是不见有别的乘客，夫妻俩就亲热的肩并著肩，谈著一些琐碎的家常话，却见一名男子走过来，在他们的包厢面前停住了——隔著这包厢的门，他们看不真切那人的长相，然而这挺直的身板和走路的姿态，却能看出他是名军人。
怒洋就直直地看著那人，一手不动声色的，摸到了后腰处的配枪。
「请问是白三少帅吗？」那人用带了腔调的华语问道。
「没这个人。」怒洋一听这口音，就知道对方是哪国人了，他甚至俯身上前，下意识的，拿身体去护著子吟。
那人听了，却是站在包厢门前，一动不动了，怒洋深蹙起眉，正想要把他赶跑，那人却是再一次用规矩的语调说，「白三少帅，我们大将请你过去，诚意的谈话。」
怒洋不悦的抿了抿唇，正是想要再次否认自己的身分，可这会儿，却又有另两人走来了，与这人同样，都是踏著军步，看得出是受过训练的士兵。
「白三少帅。」这两人便说，「大将想要见你一面，我们并没有恶意，请不要担心。」
怒洋无可奈何地站起来，拉开了包厢的门，就看到了三张肃穆的脸容，三人双手垂下，正是贴在裤袋边的位置，怒洋就冷冷看著他们，心想自己和子吟上车的时候，恐怕是已经被监察住了。
「白三少帅。」最先来的那个人，就维持著冷硬而谨慎的语调说，「请到我们大将的包厢，谈谈。」
火车如今正是在行进著，怒洋带著子吟，凭自己一人，面对著三名士兵，也是难以抵抗，他别无选择，只能和这所谓的将军见一见面。
他猜对方的用意确实只是为了和自己说话，否则刚才，大可以在包厢门前就把他和子吟堵住了，不用故意找人来邀请的。
「成。」怒洋就吁了口气，淡淡地说，「我去吧。」
他正要让子吟在此包厢裡待著，不要跟去了，子吟却是站起身来，走到怒洋的身边，与这些士兵说，「我是白三少帅的随身副官，若要谈事，我也得贴身跟著。」
那些士兵看了子吟一眼，就见他温温和和的，说话也很有礼貌，确是一名无危险性的文官，便就颔首应了，「可以。」
「子吟……」怒洋张了张嘴，正要劝阻丈夫，可子吟却是看也没看怒洋，竟是跟著士兵说道，「大将在哪裡？请你们带路吧。」大概是他也料到，妻子必定不愿让自己同行的。
怒洋和子吟所在的车卡乃是包厢形式，比普通车卡要好一个档次，然而这三名军人把他们带去的，却是更高等的车卡，就见通道又有两人把守著，手裡荷著枪。
怒洋和子吟随著这领路的三人走去，就见他们看到通道的看守，相互敬一个军礼，那看守便让开了，示意客人入内。
怒洋以为子吟会怯、会害怕，谁知道这会儿，子吟却是比任何时候也要平静，士兵们是衝著嚷儿而来的，子吟就升起了防备，要知道这大将到底是为何事找他的妻子。
他们进了这车卡，裡头就是近似于大哥那专列的豪华陈设，一名穿著日本军服的军人正拿著茶杯押茶，整个车卡逸满了茶香。
「大将，白三少帅来了。」
「嗯。」那军人把杯子缓缓的搁到桌面上，那锐利的眸子扫向怒洋和子吟，「白三少帅，请坐。」
怒洋就走前一步，俐落的在他的对头落坐，「幸会，不知阁下是谁？找我何事？」
那军人著副官倒来茶水，送到了怒洋面前，才说，「敝人伊贺俊六、皇军上海派遣军司令官。」
子吟垂首站在妻子的身边，彷彿他就真的是个随行的副官，从方才士兵的口音，他们已是若有所觉，来的是日本人了，只没想到这位军人竟是堂而皇之的，报出了自己的姓名身分。
「伊贺大将，白家与日本军，并没有任何的交情。」怒洋就淡淡地回道，「不知道你现在找上我，可是为了何事？」
伊贺俊六就直直的看著怒洋，道，「我们皇军，想与白家诚意的合作、贸易共荣。」
怒洋听著，就笑道，「伊贺大将，与外国领事谈洽之事，是归我二哥管的，我只管底下的军团，待到了盛京，我能替你转达意愿，可决定权，还是在我大哥、二哥手上。」
伊贺俊六对此，彷彿是早已了然，他放下茶杯，「我知道。」他目光炯炯的看著怒洋，说，「白三少帅，我知道你们与皇军并不友好，是由于数年前发生的一件事，在此，我愿向你们深深的致歉，我们不该纵容下属，妄自行动，以致伤了白家与日本的友好关系。」
怒洋听了，便是莞尔一笑，想著这伊贺大将可厉害啊，这简单的三言两语，已是把过去掳人的事件，推卸得一乾二淨，因为是下属的妄为，就与他们日本皇军没有瓜葛了——若白家还因此而怀恨于心，倒是教皇军委屈了呢﹗
「我是这一年才回白家的，不知道你说的是甚麽事。」怒洋就回道，「你若有兴趣和白家合作，只消到盛京去、与我大哥、二哥当面谈谈便是。」
伊贺俊六就会心微笑，「实不相瞒，我们已向大少帅推荐过，我们日本兵工厂的生产，可你们最后还是选择了德国……」他向身边的士兵一招手，就著人把一把长枪送来了，「这是我皇军生产的三八式部枪，后座力少、精度强，比之德国的毛瑟要容易操控，我相信，这能为白家军带来很大、很大的助益﹗」
怒洋就把那三八式拿起来，彷彿饶感兴致的察看了，他放在手把上，做著瞄准的姿势，一时扫向了旁边的子吟，再慢慢的转过去，直至把枪头对准了伊贺大将。
大将面对此，脸上犹是纹丝不动，就像是一名诚恳的军火商人，纯粹来推销他的产品。
「我们白家三兄弟，都是在德国军校毕业。」怒洋就慢慢的，把那三八式放下，「于我们来说，始终是毛瑟比较顺手、三八式我们会学，是为了在战场上打光子弹时，随手从尸体上拿来用的。」他就把那枪推回到伊贺大将的面前，说，「我们不与日本买枪，只是出于实际需要的考量，阁下就不要对旧事耿耿于怀了。」

第三百零二章、婉拒

第三百零二章、婉拒
伊贺大将听了怒洋之词，就沉默的喝了一口茶，对白家的拒绝，他是已经早有准备，可若他是轻易气馁罢休之人，又如何能坐上司令官的位置。
「儘管你们不喜欢我国的三八式，作为一名老军人，我还是奉劝你们，不要只倚赖一个国家，德国目前的状况不好，将来能否给予稳定而充足的装备，亦是难说。」
怒洋听著，就颔首回道，「谢谢你的关心，届时，我们再考虑日本国的生产吧。」
伊贺大将那目光变得深邃，「白三少帅，我想中国人有一句说法，叫作『未雨绸缪』。德国自欧洲大战败了以后，状况日渐转差，我想现在，正是你们必须重新考虑合作的时候了。」
「可德国的军事技术，依然是世界首屈一指的。」怒洋就含笑说道，「在力所能及的范围，我们总希望让士兵用最好的。」
「我以为，我们作为大东亚的民族，都该齐心协力，面对这些洋人的。」伊贺大将就抿了抿唇，「可白家人亲德的行径，实在是有违华夏民族的利益。」
「德国人务实、真诚，言行一致。」怒洋就握著手裡的茶杯，耐人寻味的说，「他们并不会表面上寻求友好的合作，背地裡却是作出各种手段，试图威逼利诱。我们与德国领事馆，早已建立了真正互信的合作关系。」怒洋就苦笑了，「恕我直言，你部下当年，真的是太乱来了，这可反映日本军内部的管治失当，就不知这些年后，可有因此而自省、改进。」
伊贺俊六看了白怒洋一阵，就闭了闭眼，说，「这事我已经道歉过了，若三少帅还要记恨，我们也是无可奈何。」
怒洋就回道，「我并没有记恨，就说这事发生的时候，我还不在白家呢。」他就垂眼笑了，「大将若无他事，我就回我的包厢去了。」
「车程那麽长，不若三少帅就待在这，整个车卡，总比那狭小的包厢舒适？」伊贺大将挽留道。
「寄人篱下总是不舒服。」怒洋就摇首谢绝了，「伊贺大将的好意，我心领了。」
怒洋便偕著子吟，一同的离开了这车卡，伊贺俊六就留意桌上的茶杯，裡头的茶水丝毫没有减少，可见白怒洋对自己，正是防得紧呢。
他不由就招来了旁边的士兵，问道，「那个与白怒洋在一起的人，是谁？」
「说是他的贴身副官。」刚才负责去请人的士兵便回道。
「他主动要跟来？还是白三少帅让他跟来？」
那士兵没料到大将问得如此仔细，回想了一下，便说，「是他主动要求同行的。」
伊贺俊六眯起了眼，就方才的会面，这人一直垂首站在一旁，确实是像个副官无误，然而火车发动以前，他靠著车窗看到了二人的互动，可是没一处像是上司与下属的，甚至以寻常男子而言，有些异常的亲暱了。
他认得三位白少帅的模样，是因为他们都是皇军重要笼络、关注的对象，然而对于这名男子，却是毫无印象。
「到盛京以后，先到领事馆一趟。」伊贺俊六便与部下说道，「我想多了解白家的重要人员。」
怒洋与子吟二人回到了包厢，彼此却是一直无言，怒洋笔直地端坐，目视前方，正是思索著那伊贺大将北上的目的，依他所知，日本领事馆早前已经来提过这笔生意，大哥二哥亦以惯用德国枪为由，拒绝了对方，也许回去得与大哥、二哥报告，让他们多留意日军领事在北方的动态了。
子吟则是垂下头，想著自己唯一一次，跟日本人有直接接触的经历。那一次的掳劫，子吟并非主要的目标，日本人想掳的是震江，只是自己刚好也牵涉进去了。他虽是受了水刑，倒是幸运的，没遭受任何致命的伤害。
可犹是如此，子吟对于日本人的手段和企图已是感到心寒。近些年，欧洲列强对华的政策正在改变，从过去透过战争、不平等条约瓜分土地、资源，转为现在对等的商贸合作，已是承认而尊重了华夏的独立地位；可唯有日本，他们要的不是公平的合作，而是侵略。
欧洲大战把洋人的军力集中在欧罗巴的战场，他们在华就只馀下领事及有限的卫兵；可唯有日本，近年来不住派遣军人前来各个城市，甚至以保护当地侨民为由，派兵过来驻守。
这也是大哥在盛京裡，对日本人诸多规限的理由。
夫妻俩各有所思，儘管是想要交流彼此的想法，然想到日本军人就在同一列车之上，唯恐隔牆有耳，便都有共识的不作评论，就只是肩并肩的坐在包厢裡，静静的等待时间过去。
待火车驶进京郊的范围，正是黄昏时候，从火车窗外，能看到西斜的夕阳。怒洋就紧紧握住了子吟的手，说，「子吟，咱们到家了。」
「嗯……」子吟就回握住妻子的手，笑说，「才四天的时候，感觉竟是有些想念……」
「你是想念大哥吧。」怒洋就苦笑著回道。
子吟怔了怔，虽不能扯谎否认，可他顾忌著妻子的感受，就说，「因为……嚷儿就在我身边，不需要想。」
怒洋垂下眼，下意识的掐紧了子吟的手，他想自己总在无意识中逼迫著子吟的，独佔了丈夫三天，他又隐隐的觉得不满足了，想到回去盛京，再一次过起『公平分配』的日子，那阵鬱闷，又渐渐的浮上心头。
怒洋其实很想问一句：那你会想武子良吗？可到最终，他还是问不出口。
这趟上海之行，本来可说是个逞心满意的小旅行，然而因著回程这个意外，便让他们有些性性的走下了火车。他们并没有再碰见伊贺俊六的人马，亦不愿意碰到。
待抵达白府之时，天色刚刚便入黑了，怒洋和子吟下了黄包车，却是碰到了马鸾凰，她是刚从军营回来的。
「马师令。」子吟见著她，就微笑著上前打招呼，「我们回来了。」
「你们这趟去的可久啊。」马鸾凰这话对子吟说的，可目光却是恨恨的瞪著了怒洋，「丢下防线的职责，就那麽惬意的渡假去了﹗」
「不是有二哥看著吗？」怒洋就毫不愧疚的说。
「二少帅是看著。」马鸾凰却是鬱闷的回道，「可我和他不对盘，看到他就卵蛋疼﹗」因为怒洋和她熟，是平辈，许多地方，她都是可以含混带过的；可白经国就不一样了，这些天…她竟是有些想念白怒洋呢﹗
这话可把夫妻俩给震住了，虽知道马师令是男儿心生在了女儿身上了，可听她用身上没有的物事比拟，还是让他们感到惊世吓俗。幸而马鸾凰也不愿和他们多交谈，这囫囵的打了个招呼，她就急急的往府内走去，彷彿是十分赶忙似的。
子吟一时就想起，今天是曾小姐来授课的日子，马师令算著准点下班回来，也是为了碰著她吧。
子吟看向怒洋，见对方也是一脸了然于心的模样，就说，「嚷儿，我们也去看看吧，顺道劝曾小姐留下来吃饭。」
「你还给人当起红娘了呢。」怒洋苦笑道，「马鸾凰自己会留她吧。」
「可以曾小姐的性格，恐怕会不好意思的推辞。」子吟就说，「快、走吧。」再不去，就怕曾小姐真的要走了。
此时曾婉婷正与两孩子交託著课业，见马师令来了，就笑著打了招呼，二人既去看过电影、也一同的外出吃饭，曾小姐现在已是把马师令看成了一位相熟的朋友，甚至偶尔还以姐妹相称了。
「婉婷，今天回来得早，就想到你应该还没下课。」马鸾凰哈哈笑著，就大咧咧的走过来，凑到曾小姐身边，「今天教我儿子甚麽了？」
「一位名叫汉斯．克里丝汀．安徒生先生所写的故事集，今天与孩子们读了三篇。」
曾小姐说的话，按照惯例，马鸾凰是有听没有懂，不过她就喜欢这文化人，彷彿又斯文又博学的说话方式，马师令就看著桌上的洋文书，说，「这样啊﹗我的不破真厉害﹗洋文越学越懂了﹗整篇都能读懂﹗」
曾婉婷就笑了，正是要夸夸不破，可骤然看到从书房门走进来的二人，突然就结巴了一下，更是红著脸，挽了挽耳边的头髮，露出一个矜持的表情。
子吟偕著怒洋进来，首先留意到他们的还是沙赫，小家伙高兴的撒著小短腿跑到子吟面前，抬手就要讨抱抱。
怒洋弯下身来，主动抱起了沙赫，如此他就正好处在与子吟平视的高度，子吟就贴著沙赫那嫩脸蛋儿，吻了吻他，「我回来了，沙赫。」
沙赫不见武已有数天了，幸而现在身边有了不破，每天又要上课，小不点还不至于那般寂寞。可每天吃早饭的时候，他都会问大叔叔，子吟甚麽时候才回来，白镇军看沙赫眼神哀戚，彷彿是个泫然欲哭的模样，就会把手裡的馒头分他一个。
子吟认得桌上那洋文书是甚麽作品，和马师令的反应自然就不一样了，他便直接问道，「今天你们读安徒生的故事了，读的哪一个呢？」
「有个不穿衣服，但以为裁缝师给他做了新衣的皇帝。」沙赫想到那故事，不由咯咯的笑了起来，「很笨﹗」
子吟并没有遗忘不破，便也对他问道，「不破呢？有读其他的故事吗？」
不破一直巴巴的看著沙赫，看他给怒洋抱在怀裡，又得到武的亲吻，这时就抿了抿唇，垂著长眼睫说，「我喜欢冰雪姑娘的故事……」
子吟就与两孩子讨论起故事的内容，主要是为了考察两孩子理解英语的程度。马鸾凰见著时机到了，就咳了一声，说：「婉婷，你今天要不要留下吃饭？正好子吟和三少帅从上海回来，得给他们洗尘呢。」
「这怎麽好意思…」曾婉婷就为难的说，「你们难得一家团聚……」她指的，却是怒洋、马师令和不破一家。
「曾小姐就留下来吧。」怒洋知道马师令的心思，也是好心的帮了一把，「我想，两孩子也希望能多跟你相处的。」
曾婉婷听著俊美如画的白三少帅挽留自己，那心脏就扑通扑通的跳了，她知道自己这是不检点了，白三少帅是鸾凰的对象，然而她还是禁不住，对白三少帅产生了好感，她就含蓄的点了点头，说，「好的，那我就……打扰了……」

第三百零三章、爹

第三百零三章、爹
曾小姐愿意留饭，正称了马师令的心意，她感激的看向了怒洋，却没想到在曾小姐的眼裡，她却以为这二人含情脉脉的对看了，心裡竟是有一点黯然的。
她想也许白三少帅就是喜欢像马师令这种非比寻常的女子，而且还会带兵打仗，能为白家带来真正的助益。
众人各怀著心思与误会，一同移步到了饭厅处，怒洋与子吟牵著孩子们，故意留著马师令跟曾小姐单独在后头走，正是暗地裡的一个贴心举动。
「婉婷，上次你带我去看的洋电影，真的很不错。我买了那明星的电影画报……」马鸾凰就看著曾小姐，有些不好意思地道，「等会要不要到我房坐坐，我给你看？」
「这……不会打扰你们吗？」曾小姐下意识就看向了前头的白三少帅。
「不打扰! 我们都挺晚睡的!」马鸾凰以为曾小姐是不好意思久留，便如此回道。
「我喜欢那个明星，可是今夜恐怕太晚了。」曾小姐毕竟是规距人，她就想著这半夜到别人夫妻的房间，总是越距了，就说，「改天再来看吧。」
「嗯。」马鸾凰心下大喜，可同时又反覆的劝告自己，不能藉此对曾小姐做禽兽的行为，这读书人啊是讲罗曼蒂克的，她就得用无比的耐心，慢慢的追求对方。
子吟与怒洋陪著两孩子落坐以后，怒洋就拿出了两盒精美的糖果盒，放到了他们的面前，沙赫连忙高兴的小脸红扑扑，就是不破，小嘴巴也禁不住上扬了起来。
「是朱利安叔叔﹗」沙赫就兴奋的说，「朱利安叔叔最疼沙赫了。」
怒洋却在这时咳了一声，说，「这不是朱利安买的。」
沙赫和不破就疑惑地看向怒洋。
子吟看怒洋一脸秘而不宣的模样，就禁不住笑说，「这是怒洋给你们买的。」
沙赫和不破从没收过怒洋的礼物，这时就各自抱著自己的盒子，竟是都有些腼腆了，沙赫首先很乖的说，「谢谢三哥哥。」
怒洋就笑了笑，掐起了他那白嫩的脸蛋，他和沙赫是比较亲的，在俄国的时候，他们已经玩到一块儿去了。
可不破却是抿了抿唇，彷彿犹豫了好久，才鼓起勇气的说，「谢谢爹………」
这一称呼，却是让子吟和怒洋同时都愣住了，怒洋的感受犹为深厚，因为不破从出生以来，还从没有这样慎重的认过自己做父亲。而自己，也总是避讳著这父子的关系。
他不由垂眼看著不破，彷彿是现在才察觉，他儿子已经长这麽大了，而自己这做爹的，却彷彿是比继父的大哥还要隔阂。
不破也是敏感的孩子，当他喊完爹以后，看两大人都沉默下去，那眼眶竟是一下子就红了，彷彿以为自己说错了话似的。他抱紧了手裡的盒子，嘴唇绷成了直线。因为强忍著泪意，甚至连脸蛋都泛红了。
他知道怒洋是他的父亲，然而他不敢喊，因为怕怒洋不认他。如今鼓起勇气叫了，对方的反应，就让他的小心脏要凉透了。
子吟心裡一紧，就代替不知反应的妻子，把不破抱到了裡，脸贴脸的亲他、疼他。
「傻不破……」子吟也被不破那隐忍的哭相，弄得难受，他就安慰著对方说，「别难过……你说的很好啊……」
若说怒洋刚为了那一声『爹』而弄愣了，如今看不破脸红耳热，隐忍著不哭的表情，就更加的错愕，他并没想到在小家伙的内心裡，承受了如此大的恐惧和不自信，而这——都是自己带给他的。
怒洋突然，就觉著前所未有惭愧，他从没有为人父的打算，然而由不得他抗拒，不破就这麽出生了、长大了，日子一天一天的过，其实孩子一直都看著自己，他懂大人之间的纠结，也知道怒洋是不愿认自己的。
怒洋就如鲠在喉，他自知道自己除子吟以外，待别人总是寡情凉薄。可看著不破连喊这一声『爹』，都是如此的忐忑，怒洋就真的自觉错了。
他就抬起手，去揉了揉不破那头髮。
「儿子，不要哭。」
不破就愣愣的看著怒洋，几乎是以为自己听错了。
怒洋并不知道自己竟是在不破心裡留下了这样坏的形象，即使他这般揉著儿子的头髮了，他还是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他惭愧的，就俯身上前，学著子吟那样，吻了不破的嫩脸蛋儿，声音裡带著一点小伏低，「不破……对不起……你没这样喊过我，我一时才会反应不了。其实……我心裡是高兴的。」
不破眨了眨和父亲如出一辙的长眼睫，还是懵懵懂懂的看著父亲。当怒洋亲过他后，一脸愧疚的看了他一阵，不破竟是转头去，把脸埋在了武叔叔的怀裡，子吟就感觉到胸口有一点的湿意，正是慢慢的漫延开来。
怒洋就更加的手足无措了，他只能求救的看向子吟，不知道自己该做甚麽，才能得到不破的原谅。
子吟就苦笑著，拿手一下一下的拍抚著不破的背，沙赫看到自己的玩伴如此，也是走上来，学著子吟那样拍著不破的背，还说些话儿哄他呢。
不破抽噎了一阵，因为不习惯哭闹，就红著脸，慢慢的回复了含蓄的模样。可他却是觉著自己刚才很丢脸，甚至是有些害怕母亲会责打自己，没个男儿的模样。
幸而马鸾凰自曾小姐来了以后，正是久旱逢甘露，如今正专注著讨好对方，并没有分神去看怒洋夫妻及两小孩发生甚麽事了呢。
不破对于武叔叔的抱，是既眷恋，却又不好意思久处的，因此当他哭了那一阵，就推掇著说自己要下地去，子吟便也让了他。
沙赫就看准时机，扑上前把不破一把抱住，两孩子现在有了伴儿，也是一个庆幸，想起不破从前，可是连笑也笑不出来的。
怒洋就紧紧的抿了唇，神色複杂的看著两孩子要好的模样，这时子吟就暗暗的攥紧了妻子的手，温言说道：「嚷儿，将来会好的。」
怒洋便苦笑著，惭愧的颔首。
待到了接近饭点的时候，门房通报说大、二少帅的汽车到了，子吟接照惯例，也是亲自出门迎接的。怒洋看两孩子玩儿，就走到了两位女士的旁边，想要看看马鸾凰的追求手段——他是打算好心的给对方一点帮助。
于是他就听得曾小姐正在讲留学时期的风光，曾小姐到过大不列颠，说起她在伦敦的见闻。马师令彷彿是饶有兴致的听著，一旦曾小姐说到一些事物，她就兴奋的说：「啊﹗这个、这个……我在百货公司见过﹗」
曾小姐就浅浅的笑了，回道，「是的，国内的百货也有卖，不过伦敦的百货公司，却是有整个部门的架子摆著……」
马鸾凰就彷彿是佩服而仰慕的模样，「那伦敦的人一定很富有，这在国内卖的多贵啊﹗」
「那是因为它坐了船，飘洋过海的卖过来，才哄抬起价格呢﹗」曾小姐就说，「在伦敦，那就是寻常百姓也能买到的东西﹗」
「你们在说甚麽啊？」怒洋就禁不住插话问道。
「在说洋纱袜子。」马鸾凰就说，「曾小姐上回穿的一双，十分的好看呢﹗」
「鸾凰要是喜欢，下回我也带你到百货挑一双吧。」曾小姐就笑说。
「哈哈，我这粗人…不合穿、不合穿﹗」马师令就哈哈的傻笑，心裡却是想，她并不是对袜子有兴趣，而是藉此大模斯样的，盯著曾小姐的腿呢。
怒洋就说，「你就去嘛，挑一双和曾小姐的一样好看，试试也好。」
马鸾凰一时就愣了，正想说，我他妈的一看就知道不适合吧？——可看怒洋对自己做著的眼色，一时了然于心，她怎麽又傻了？这不是和曾小姐出门逛街的机会吗？
「好……那我就、试一下吧。」马师令就咳了一声，生硬地改变了主意。
曾婉婷却是因著怒洋称讚她的袜子『好看』，一时就有些羞涩了，她低声说道，「我……我一定会帮鸾凰挑适合的。」
怒洋扬了扬嘴角，心想自己这媒人的角色也是做得挺成功的，却不知道曾小姐早已芳心暗许，还许错到他身上来。
却说他们在饭厅等待了好一阵，才见大哥、二哥偕著子吟，跚跚来迟的走来，子吟脸上有点臊红，那湿润微肿的嘴唇十分可疑。而大哥和二哥却是精神饱满，风姿飙爽的走在前头，怒洋就眯起眼，想著这来的路上，子吟恐怕是被二人绊住，做了一番慰解思念的行为了。
可他既独佔了子吟四天，作为最大的得益者，怒洋就让自己勉强不去计较。这顿晚饭因为有曾小姐在，三兄弟都是十分收敛而节制的，并没有流露出平常对子吟的半分亲暱。倒是子吟和曾小姐谈起了外国文学，彼此都是好读之人，话匣子一发而不可收拾，白经国与怒洋偶尔会搭上两句，而马鸾凰则是被屏除在外，一脸苦大仇深的模样。
她现在就知道，甚麽叫『书到用时方恨少』。
待晚饭吃过以后，曾小姐起身告辞了，怒洋就说，「马鸾凰，你就送曾小姐回家吧。」
曾小姐怔了怔，正想著自己怎麽劳烦一名女子来送行呢，可马鸾凰却是早就侯著这一刻，连忙说，「曾小姐，我让汽车夫去发车。」
曾小姐就说，「……这、这怎麽成呢……」
「你们都是女孩儿，多聊聊吧。」怒洋便笑说，「我们这一屋子的男人，马鸾凰也高兴多与你相处啊。」
曾小姐就不好意思推辞了，然而心裡，却是觉著白三少帅真好，竟是在体贴马师令了。
她却不知道，这一屋子的男人，在送走了她这位客人以后，却是开始争拗起来。
白经国笑眯眯的说，「三弟，这四天我和大哥让你独佔子吟，那现在，你也是该回报一下兄长吧。」
怒洋抿了抿唇，就说，「那今晚就四个人一起过吧。」
「按我说，该是我和大哥。」白经国就打商量似的道，「你这数天，可是吃尽甜头了。」
怒洋确实是吃了甜头，然而自己给排挤在外，让大哥和二哥独佔子吟，他却是不会同意的，就说，「要不四人，要不……也就大哥一个。」他就只认同那轮流的安排。
白镇军这时就颔首，说，「我和子吟。」这可是他本来的打算。
白经国却是不愿了，就用他的三寸不烂之舌，锲而不捨的争取，他确实是劳苦功高，因为三弟不在的时候，防线的责任也都落到他头上了，在情在理，他怎麽也是得讨得一点犒赏的。
子吟把两孩子送去院落捂睡以后，再折返回来，发现三兄弟竟是还在争辩，他就窘困地说，「………四人、便四人吧……不要吵架。」

第三百零四章、姓白

第三百零四章、姓白
是次子吟与怒洋出差到上海，不但验收了防线的新一批军备，更带来了伊贺俊六此人的消息，白家兄弟闭门谈话，当怒洋说起在火车裡被请去谈话的过程，白经国不由一阵感叹，「子吟竟是这般大胆了啊……」
「嗯。」白镇军却是略微扬起了唇，既是高兴，却又觉著，子吟对三弟的态度，终是不一样的，这做丈夫的，就有一股要保护妻子的责任感。
「他就只有胆量大，要真发生了危险，哪有能力全身而退﹗」怒洋犹是难以放心，他就怕子吟太大胆了，把自己陷到险境裡去。
「三弟，你太小看子吟了。」白经国就说，「他现在，可不再是武府那懵懂的少爷了呢。」
怒洋就抿紧了唇，当子吟自称做副官，要跟著自己去的时候，他也是吓了一跳，下意识就要阻止，可子吟的反应比他还快，竟是在他能发话之前，已经要那士兵领路了。
而他总还觉著子吟不黯世事，需要自己护著。
白镇军就看了看三弟，问道：「以后，你可安心让子吟去上海了？」
「嗯……」怒洋垂下长眼睫，想到子吟在自己面前摆出丈夫的态度，竟是苦笑中带著甜蜜，「他啊……竟还以为朱利安打我主意，大押他的醋呢。」
白镇军和白经国想像了一下那画面，竟是脸容都沉下了，心裡有些不知味儿——是说子吟甚麽时候，也能押押他们的醋。
说到昨晚儿，三兄弟得了子吟的允淮，便又过了一次四人同床的夜晚，正所谓一回生二回熟，他们都不由暗喜，因为子吟现在，已是习惯被二人同时肏著，甚至，还会甜腻地向他们索求。
白镇军和白经国为了补足四天的分别，理所当然佔了第一回的甜头，他们左右抱著子吟，把那大腿扳开了，两具份量不少的肉具，同时在那狭窄的穴口抽送著。
「………大哥…呜、………二哥……」子吟就哭著，被他们抱得紧紧的，身体半点动弹不得。
白镇军侧躺在旁，一边托著子吟的大腿，一边把那昂扬的阳物重重肏入，他还把手掌贴在子吟乾扁的肚腹上，就要感觉肉具连根埋入的时候，掌下的肚皮微微鼓起，彷彿是被自己的形状给撑满了。
「好涨………」子吟就留著眼泪，对大哥求饶道，「……不、不行……」
白镇军就怜爱的吻著子吟，把那肉具稍退出去，接著又狠狠的再肏进去。
白经国在另一边躺著，则缠绵而持续的干著，肉具强行挤入那狭逼的肠穴，能感觉到肠壁的火热湿黏，每一次刷著肠肉抽插，子吟就要发出软糯的喘息，眼眶也舒服的渗满了泪水，白经国就在他耳边笑著，给子吟揩去那些眼泪。
子吟被大哥和二哥同时的操干著，却犹是不足的、喊起妻子的名字，怒洋一直观赏著丈夫浪荡的模样，看子吟竟还有馀裕来招自己，不由就俯身上前，笑说，「宝贝儿……你是越来越贪心了……」
子吟眼裡却是泛著水光，却脸红耳赤地说，「……怒洋…不要只看著……」他是不想冷落了妻子，让他难过的。
怒洋就俯下身去，含啜著子吟的两颗乳尖，又探手下去，包覆著那挺翘的肉棒儿，温柔地揉弄，子吟一时就发出了难耐的喘息，前后同时的刺激，让他并没有持续很久，就在妻子手裡洩了精。
三兄弟就把子吟抱起，趁著这高潮虚软的身子，两具肉具快了狠的肏干起来，子吟感觉自己被大哥、二哥同时抱得很紧，耳边尽是他们粗重的喘息，他被怒洋温柔的吻著，后穴裡两道凶猛的阳物，就突然停在了深处，热烫的精液顿时灌满子吟的后穴。
大哥和二哥干了这麽一回，犹是没有魇足，接著就抱住子吟，轮流的再折腾过去，怒洋倒只是让子吟做了一回口活，就体贴著没有索求丈夫。
回想起第一次双龙的时候，子吟是那麽的惊惧，甚至觉著二哥和怒洋是把他当玩意儿，做出了过份的行径。然而现在，子吟却是在他们的怀抱裡醒来，他看著三兄弟的睡脸，就浅浅的、幸福的笑了，俯下身去，情不自禁地亲吻他们。
如此过了一週，正逢著白家的休息日，众人在正厅待著，白家三位少帅，手执手的教俩孩子奕棋，正是捉对厮杀之间，就听门房通知客人来访，竟是日本领事馆的。
子吟和怒洋不由便对看了一眼，都猜到是谁来了。
白镇军、白经国得了三弟的备案，对这位伊贺大将亲自登门造访，并不诧异。只是这难得的『家庭日』，毕竟是被打扰了。
「我和二弟见他便好。」白镇军就站起来，与白经国交换著眼神，与子吟及三弟说道：「你们陪孩子玩儿。」
子吟抿了抿唇，没想到那伊贺大将并没有就此死心，竟然还真找到白府来了。子吟心裡很想跟随大哥和二哥，旁听这谈话的内容，可怒洋彷彿是猜到了子吟的心意，就拉了他的手，柔声说，「子吟，我们陪孩子吧。」
子吟看了看妻子，犹豫了一下，怒洋就苦笑起来，说，「伊贺已经看过你一次，要是他发现大哥二哥身边又有你跟著，恐怕要怀疑起我们的关系。」
这倒是让子吟一阵的惊雷，他就连忙打消了念头，回道，「好的。」
夫妻俩把沙赫和不破带回院落去，把客厅让出来待客。白镇军和白经国就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等著管家带客人过来。
伊贺大将这回登门，是偕著驻京日本领事松田孝太郎而来，只说他是碰巧路经此处，就慕名前来，想与名满天下的白大少帅打个招呼。
「我在火车上遇到了令弟。」伊贺大将看著白镇军、白经国，操著那带口音的华语说道，「还有一位……贴身的副官。」
「我弟是少爷脾性，出门总要副官侍候著。」白镇军不动声色地回道，「让你见笑了。」
说到驻京的松田领事，对于白家这块铜牆铁壁，一直是束手无策。他们已经不止一次投以橄榄枝，表示大日本帝国的合作诚意，然而白镇军态度是如此强硬，日本人眼看白家投入大笔金钱购买德国人的军备，而他们始终是没有抢得一笔的生意。松田领事承受著军部及朝政的压力，一直努力想要寻找与白家交好的契机。
这次伊贺大将从上海过来，正就让松田得了一记强心针，这位大将在国家裡，是名以铁腕强势著名的将官，有大将亲自出马与白家谈洽，也许就能能目前的僵局带来一点转变吧。
伊贺俊六打量著眼前，被舆论吹捧著，将要成为总统的男人——白镇军的一生是充满传奇的，经历过无数的战事、军队几近覆没，却又能卷土重来，甚至比父亲白拥军扩展更大规模的军队、摊有更广的属地——同为军人，伊贺俊六确实是敬佩他的，然而同时，却又觉著白镇军，将要是皇军大大的威胁。
不似于当日在火车上，对三少帅那亲和的态度，今天既有松田领事在旁，伊贺就扮演起高深莫测的长官角色，间或与白镇军交谈两句，然而彼此之间，都是在试探虚实的阶段。
凭著伊贺纵横官场的直觉，他已是下意识的觉察到，这位白大少帅并非易与之人，必须慎之、重之以对。
松田领事不时在对话中表达无法与白家合作的遗憾，又说上海的十六铺码头裡，日本货船的规模绝不比德国人少，相信是可以满足白家需要的。白经国微笑著说他会考量，然而目前白家已经与德国人签了数年合约，实在没有剩馀财力，再买日本人的货。
松田领事此时就万分希望伊贺大将能帮著说话，给他壮大声势，然而大将听得白二少帅的婉拒，就只是纹丝不动的坐著，笔直地凝视著白家高不可攀的大少帅。
待松田领事搜索枯肠、已是把话说尽了，不得不告辞之时，伊贺俊六才开口道，「我在上海，也有一位姓白的华人下属，不知与你们白家，可有关系。」
白镇军和白经国早已得到情报，震江是附在了日本军底下办事，然而面对伊贺这试探的口吻，却是说道，「伊贺先生，姓白的人也是很多的，也许追溯本源，确实是有一点点同宗的关系，可这并不代表，我们就该认识。」
伊贺俊六听了，就耐人寻味的『嗯』了一声，「我也希望不是，这位姓白的，跟你们这些姓白的，可是……南辕北辙﹗既不可靠，还经常做许多的事，让我们头痛啊﹗」
白经国听了，可是出奇的挑起了眉，「伊贺大将，我以为你是个精明的上司。这样的下属，你怎麽不开除他呢？」
伊贺俊六锐利的眼珠子就直盯著对方，平静地回道，「我看他还有一点价值。」
白经国就失笑了，「伊贺大将，我不质疑你用人的准则，你若觉著那价值是比他带来的麻烦要重，就随你喜欢吧。」
伊贺俊六看两人对自己口中提及之人毫无兴趣，甚至连那价值是甚麽，也都不屑于问，一时就陷入了沉默，是想著白镇军和白经国这是在作戏，让自己主动的把那人放弃，还是真的不放在眼裡。
「松田领事，今日是我与家人休息相处的地方，日后若无要事，还是请在登门以前，先打个招呼。」白经国在送客的时候，就如此嘱咐，他是负责外交这一块的，要说一般领事的会面，总该先经过他的批淮，才会安排与大哥见面。像这样突然找到家裡来，可是不大合礼数的，「要是我们不幸的都出门了，可就连累伊贺大将白跑一趟了。」
「是、是﹗」松田领事就态度可躬的颔首，「我们也不好意思，打扰了你们的休假日。」
伊贺大将正是告辞之时，就突然问道，「三少帅呢？今天怎麽不见他？」
「他在休息。」白经国就回道，「舍弟不管生意上的事，所以我让他不用露面了。」
伊贺大将『嗯』了一声，就说，「我与三少帅有缘，能在火车上结识。甚麽时候，让我招待你们三兄弟，到料亭吃饭。」
「我们三兄弟都忙，恐怕是难以抽出时间了。」白经国便露出不胜惶恐的表情，遗憾地道，「大将在京的日子，还请放心，盛京四处均有白家的士兵巡哨监察，可谓是平和安定的。」
「那我得小心，不要做坏事了。」伊贺就皮笑肉不开的开了个玩笑，随著松田领事的告辞，也都一同离去了。

第三百零五章、娘

第三百零五章、娘
目送著松田领事与伊贺大将离开，白镇军与白经国就坐在客厅裡，一边喝著尚有馀温的茶，一边谈话。
「震江真是……」白经国就无奈的扬起了唇，「冥顽不灵。」
「嗯。」白镇军就在沙发上坐下，垂著眼，竟是个沉思的模样。
「大哥。」白经国看了看大哥，就说，「你不会是……想要把震江接回来吧？」
白镇军扳著脸，抬头看了二弟一眼，就沉声说，「你认为不好？」
「我没有大哥你这种大家长的的责任感。」白经国就淡然地道，「不过，我与震江并非同母所出，作为血亲的大哥，也许就会有别的想法了。」
「我不是为了这个原因。」白镇军就摇头，「我是觉著他要惹祸。」
伊贺俊六如此的明示，显然是已经知道震江的身分才把他留在身边，想来，也就是为了必要时候，作为一枚有威胁力的棋子，白镇军并不喜欢这种受人要胁的感觉——儘管这个要胁，对他来说其实不痛不痒。
儘管震江是他的嫡弟弟，然而二人年纪相去甚远，震江又是顽劣而不懂性，白镇军早已把这弟弟当作是外人了，自他出了这白家的门，不管沦落到甚麽下场，白镇军都是不打算去管的。这是四弟自己选择的路，他就该自行负责。
可一旦伊贺俊六要藉他的身分来作妖，甚至威胁到白家，那就另作别论——白镇军是考虑著，如何把这不确定性给排除掉。
白经国就坐在了兄长的对头，眼镜片底下，是清澈而锐利的目光，「我认为没必要，我们本就没打算管他，如今若为伊贺大将的试探而插手，不就让日本人以为……我们很看重四弟吗？」
白镇军就沉吟了一声，「但震江是白家的四子，是不争的事实。他要是打这名头去替日本人作事，也是败了我白家的名声。」
白经国就垂首浅笑，有那麽一刻想：这不就是爹和娘种下的恶果，震江要败坏白家，也不过就是因果报应——意料之中。
当然，他知道现在是不一样了，现在的白家是大哥的，他关心兄弟们，也把自己看成推心置腹的臂膀，白经国是自这次回来以后，才第一次把家裡看成了归属。
「大哥，我们现在，是在给伊贺製造了一个疑局，让他自行去判断震江的价值。」白经国就淡声分析道，「正因如此，我们更不应该採取任何的举动，若日本人以为震江毫无用处，将他弃掉，那就理想不过了。」想到刚才伊贺试探的说话，白经国又补了一句，「而若震江逼得日本人忍无可忍，要把他处理的——那其实，也是四弟咎由自取。」
白镇军就呼了口气，「二弟，我并非如爹娘一般护短，也并没有把震江看成我的责任。只怕他一旦惹祸，也是要闹到白家上头，成了我的担子。」他就垂著眼说，「只要知道他还活著，不管过的甚麽生活，我也不会插手。」这也就是他仅有的兄长的情谊。
白经国就浅笑了，「大哥还是大哥，我自问……是真不如你。」他的话，即使四弟是死是活，也都是不在乎的。
白镇军就直直的看著了二弟，突然有感而发地道，「我们兄弟仨都是寡情人。若不是子吟……我们也未必会如此再聚首一堂。」
「若不是子吟……」白经国就闭了闭眼，由衷的说道，「也许我现在，已经死在俄国了。」
子吟与怒洋无法参与到这会面裡，就待在夫妻的院落处，陪两孩子玩儿，然而子吟一直心不在焉，忐忑的为大哥二哥挂心著。如此焦躁地等待了好一阵，终于见著二人回来。子吟就上前问道，「……客人已经走了吗？」
白镇军就颔了颔首，说「走了。」
子吟垂下眼，不安的问，「伊贺大将……又是来谈生意…？」
「嗯。」白镇军就上前来，把子吟揽到怀裡，安抚地拍著他的肩膀，「别担心，大哥已经拒绝了。」
「我怕他不会就此罢休。」子吟就低声说，「伊贺大将看来，并不是轻易放弃之人。」
「大哥也不是轻易被说服的人。」白镇军就抚上了子吟的脸蛋，沉声说，「你在日本人处受的刑，大哥可还记著。」
子吟愣了一愣，随即就眼热了，他并没想到……大哥会突然提起那一次呢。
「我没事……」子吟就回道，「当时，也都完好无缺的回来了。」
「还说没事。」怒洋就上前来，紧紧的握住了子吟的手，「找到你的时候，我可是吓坏了。」
子吟因为受了水刑，遗下的一点恐惧症，三兄弟当时都是知道的，这也是他们对日本态度疏冷的原因。即使子吟对此隻字不提，可他们兄弟，却是一直代他记著。
「我们回客厅奕棋去吧。」正事既已说完，白经国便提议道，「刚才沙赫几乎要赢了呢。」
「不破，我来帮你。」怒洋就揉著自己儿子的头髮，说道。
白镇军和子吟是做观众的，就给两小孩都打气了，众人回到客厅去，接续渡过这难得的家庭日。
接近月底的时候，子吟遵照与二哥的约定，前往天津渡过娜塔莎的忌日。
在俄国的时候，每到这段日子，二哥就要到埋葬妻子的地方，坐上数天数夜，因为找到娜塔莎时，她的尸身已经变质，就与一众受害女子的尸体一同草草埋葬，甚至没有一个正式的墓碑，只放了无数根木牌子做纪念。
第一年，子吟是不敢去的，他自忖是害了娜塔莎的祸首，并没有祭拜她的资格；而后来，二哥加入绿军了，行踪不定，子吟倒是在忌日的前后故意去那地方，找到醉的不省人事的二哥，就把他搀回家去，小心的照料。
这是回盛京以后，第一次过的忌日，他们还带了沙赫同行，要他看看母亲曾经居住的地方。
子吟坐在汽车裡，看著正在驾车的二哥，他穿著一身剪裁恰当的西服，又架了一副金丝眼镜，把头髮整齐的用生髮油固定——是那麽的温文儒雅，那野人模样彷彿已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子吟就打从心裡安慰，看二哥能从伤痛裡走出来，他也彷彿能减轻一点负罪的愧疚。
「沙赫，这是爹和娘在华夏的家。」白经国驾车的时候，就与沙赫说道，「那裡还有个小房间，是备著给你的。」
沙赫今年已踏入四週岁，小家伙一直受著子吟的教导，不但听话、乖巧，还十分的聪颖，这小鬼灵精说出来的话，有时甚至让大人们都吓一跳的。
「我的娘……」沙赫对于娜塔莎是完全没有印象的，小家伙正坐在子吟的膝上，就天真无邪的去看了父亲，「是不是跟不破那个娘亲一样的？」
白经国听到儿子问这一句，几乎就要一脚按到了煞车掣上，他苦笑著说，「沙赫……并不是所有人的娘，都是马鸾凰那副模样的。不破他……也是可怜。」
「可怜？」沙赫就愣住了。
「嗯……」不破的出生本来就是一件荒诞离奇的事，白经国不知道怎麽跟沙赫解释，只好一言以敝之，「总之，一般的母亲，并不是这样的。做母亲的，总是十分疼爱自己的孩子，还无时无刻要照顾著。」
沙赫就沉思了一番，突然就转过身去，抬起小手抱住子吟，说，「那…武是我的娘亲。」
子吟愣了愣，却是苦笑道，「沙赫，我不是。」
白经国对儿子这机灵的反应，却是十分讚赏的，就说，「嗯，子吟确实……就像是你的亲娘一样。」
沙赫就靠在子吟的怀裡，软软的喊了声『娘』，小家伙彷彿是觉著很新鲜，还边喊著，边去蹭子吟的脸蛋。
然而子吟却是没有像往常一样，对沙赫的撒娇而高兴，反倒是敛起了笑容，反覆的说道，「沙赫，我不是你的娘，你不能这样称呼我。」
沙赫看武的反应不像往常，已是马上怔住了，他就眨巴了大眼睛，怯怯地问，「为甚麽？」
「因为娘只有一个。」子吟就揉著小家伙的后脑勺，仔细的解释道，「她十月怀胎生下了你，你就是她身上分出的一块肉。我不过是代她照顾著你……远远不配这个称呼。」
小家伙呆了呆，因为武说的这一番话，对孩子来说就有点深奥了。他定了定神，就彷彿似懂非懂的，坐回到子吟的怀裡。
孩子总是敏感的，特别是与子吟相依为命了数年的沙赫，他能清楚的感受到子吟的情绪起伏，因此就安分地沉默下去，因为他知道武不高兴自己喊他做娘亲。
白经国犹是笔直地开著车，然而这一番的互动，他却是清楚的看在眼裡。当儿子静静的不说话，他就腾出一只手，覆在子吟的手上。子吟定了定神，正想要抽回自己的手，可白经国就把它紧紧的攥住了，不说话，也不许放开。

第三百零六章、旧地

第三百零六章、旧地
汽车驶进天津卫时，还是上午时分，街上就看到络绎不绝、出门上工的人，天津城虽不比盛京的繁华，却是有更浓重的洋气。天津卫与上海一样，被各国租界分割成了不同的区域，设有大使馆、学校、教堂，又有洋房区，供当地的外国侨民居住。而在城中心，更能看见摩登的白牌电车、大型百货公司，以及来自不同国藉的外国人。
沙赫眨了眨眼睛，对天津的景致可稀奇了，他并没想到华夏这个城市，洋人的数目竟是毫不逊于华人的，即使看到黑眼睛眼头髮的人，武也说这可能是日本人、朝鲜人，天津卫正就是这麽一个文化交汇的地方。
沙赫就指著车窗外缓慢行驶的电车，说很想去坐一坐。
「沙赫若是喜欢，待会我们就在城裡走走。」白经国看儿子高兴，便提议道，「顺道去利顺德吃个俄国菜，沙赫也有好久没吃过了吧。」
沙赫听说有俄国菜，就羞涩的扭绞著手，「……我想喝борщ」（罗宋汤）
「不单是борщ，」白经国就浅笑著说，「还有пельмени。」（饺子）
「嗯嗯﹗」沙赫就回道，「配酸奶油的，不要醋。」
子吟这次过来，虽已事先徵得大哥的同意，然而怒洋却是前一夜才知道的，听得子吟这才从上海回来，竟又得去天津，当即沉下了脸，是个隐而不发的模样。子吟说之以情、晓之以理，才讨得妻子的应允。
「这是娜塔莎的忌日………」子吟如此说道，「我想陪在二哥身边。」
怒洋一听是这个原因，还能有甚麽可说？他就只冷声道，「悼念就悼念，可要是二哥藉此为由，又逼你补偿甚麽的，你可不要傻傻的依了。」
白经国当时就在旁边吃著梨子，他就说，「三弟，你这话说的太迟了吧，子吟早就甚麽都依我了。」
怒洋深蹙起眉，儘管万分不情愿，还是不再出言反对。子吟本打算赶在傍晚前回京，然而看沙赫对于天津如此的兴奋期待，他总不好扫孩子的兴，就只静静的听著两父子提议。
汽车穿过繁嚣的正街，子吟下意识打量四周，印象犹为深刻。想起他最后一次来天津，还是替二哥护著怀有身孕的娜塔莎，当时城裡受了抱袭，大街上尽是颓坦败瓦，死伤者无数，那是子吟第一次亲眼见证的战争。
在大街的某一个叉道口，汽车拐了弯，驶进那清一色洋房子的街道裡，楼房还和数年前一样，并没有多大的变化，子吟就看著外头出神，是沉缅在过去之中。
白经国的神色，自看到那熟悉的洋房区时，也是略略的变了，他不再逗沙赫说话，只是专心的关著车。当他们把车子停泊在了路边，白经国就深吁了口气，推开车门下车。
子吟牵著沙赫，也一同从车上下来，租界区内的洋房都是带著维多利亚式设计，以素色为主，可谓典雅而别緻。进了铁栅栏，就会看到一个小小的花园，可园子缺乏打理，早已是长满了半人高的野草。
沙赫还未见过这样荒废的园子呢，就说，「草长得……比沙赫高﹗」
「从前这裡有个小鞦韆。」白经国就扯出一抹笑，既像是与沙赫说的，却又更甚于自言自语，「还种了许多的花……我永远搞不清它们的名字………」在伊尔库茨克的屋子裡，娜塔莎忙著照顾初生的沙赫，也就无暇种花了。
沙赫看了看兀自出神的父亲，又看了看牵著自己的武，他就本能的，伸手抱住了武的大腿，把脸蛋也埋进去了，他不喜欢这样的气氛，也不喜欢两人这样盯著一处发呆，让他有著被撇下的感觉了。
「沙赫？」这可让子吟回神过来，他就苦笑著摸了摸腰处的小头髗，「怎麽？」
「武。」沙赫撒娇的眨巴著眼睛，看著子吟，「要抱抱……」
子吟对于沙赫的要求，总是尽可能的满足，他就弯下身去，把沙赫抱起来，小家伙环紧了武的肩颈，又拿脸蛋蹭著对方，子吟就浅浅的笑了，倒是因此，没再露出难过的表情。
白经国便从裤口袋裡，抽出了一条钥匙，「我们进去吧。」
门锁久未使用，是有些生鏽了，扭动钥匙的时候，机关便发出了刺耳的声响。白经国推门进去，就见室内一切的摆设，与他们离开以前无异，唯有仔细靠近看去，才发现所有事物，都蒙上了一阵灰尘。
彷彿时间就在数年前停摆，如今随著主人的回归，才又重新的流动起来。
白经国立在原地，他以为自己已经从阴影走出来，不会再受那锥心的痛，然而当踏进这充满回忆的房子，那排山倒海的记忆，却还是让他有种窒息的感觉。
幸而，在他快要被情绪淹没以前，便有一双小手从旁伸过来，把他紧紧的抱住。
白经国转头看去，就看到了沙赫那白嫩的脸蛋，他的儿子，正被子吟抱著凑近来，对著自己绽出个傻气的笑容。
「二哥……」子吟就柔声说著，「你抱抱沙赫。」
白经国垂下眼去，抬手接过了沙赫，他知道子吟是为了阻止自己陷入回想裡，而故意让他分心的。
手裡掂著沙赫那沉重的身量，他就想道，娜塔莎是走了，不过她留下了最珍贵的礼物——他们的儿子每天都在长大——正如子吟所说，这沙赫就是娜塔莎身上分出的一块肉。
「子吟 ……」白经国透著眼镜，就温柔地看著子吟:「谢谢你……」
子吟就摇头，回道：「沙赫是二哥和娜塔莎的宝贝。」
这所洋房子，是白经国为安置娜塔莎而置的房产，父亲盛年的时候，带著他与大哥去打沙俄了，他就在那时候遇到了娜塔莎——一名受战祸之害，流离失所的沙俄农女。
白经国不知道自己怎麽动了怜悯心，竟是把她收留下来，随著相处，更渐渐的被对方吸引了，他第一次不顾一切的喜欢上了一个人，只要是在娜塔莎的身边，白经国就打从心底感觉到了幸福。
作为白家的二少帅，他从未对家族抱有归属感，娜塔莎是第一个让他想要定下来，共组家庭的对象，不管对方的来历、国藉，白经国就是真心的，想要与她走一辈子。
洋房子裡，就盛载著他与娜塔莎的回忆。
「来，爹带你看看这房子。」白经国就抱著沙赫走进这屋裡，正是从客厅开始，缓慢的参观起来。
子吟随著父子俩，一直在这屋子走著，心裡也是有种不真实的感觉。自娜塔莎怀著身孕，与二哥一同离开天津，已有四年了，他还记得当年，二哥知道自己要当父亲了，是那麽的欣喜，甚至还说好，要大哥和自己当乾爹来著。
娜塔莎有孕的时候，大哥二哥正逢打仗，子吟与这位温柔的俄国女孩，也是相处了一段日子，在抱袭的时候，更是肩负起了保护对方的责任。因此，子吟才更难以原谅，是他的无能与浅见，害了娜塔莎的性命。
这是子吟这辈子犯下最大的过错，不管再多少年过去，也是难以原谅自己的。
白经国把沙赫带上了二楼，在走廊处指著其中一个房间，与儿子说道，「我们本想把这裡弄成婴儿房，可计划赶不上变化……我们去了俄国，这房子还没佈置好，就凋空了。」
「我的房间。」沙赫就撒了撒小短腿，要父亲放他下地，「我想看。」不破有自己的房间，然而沙赫没有，虽然跟不破一起睡也是很高兴的，但他总羡慕著对方有自己的『领地』。
白经国就扭开了门把，裡头是一个空落的房间，中心摆放著婴儿床，摇篮、以及随地置放的玩具，因为从未用过，除了蒙尘，瞧著都十分的完好，沙赫不由看向这摇篮，想起伊尔库茨克的家裡，也是有这麽一个东西的，武跟他说，是爹在他小婴儿的时候，亲手给他做的。
可沙赫问的时候，已经不是小婴儿的身量了，他就只能巴巴的看著那摇篮，想像自己小不丁点时，就躺在上头睡觉。
白经国看沙赫看著这房间发怔，就揉了揉他的头髮，说，「这房子我让人整理，以后来天津了，这就成了你的房间，好不好？」
沙赫就点了点头，「床要大，不破要来睡……武也要一起……」
两大人给孩子的童言童语给逗笑了，白经国应声说好，接著他们才又移了脚步，前去了主卧室的地方。
白经国深吸了口气，推门进去，儘管他已有心理准备，然而入目的一切，犹是让他一时如鲠在喉。
走在身后的子吟，就不由担忧的看著二哥。
白经国踱步到了床边，环视著这和过去无异的房间，床头柜子裡，还放有他买给娜塔莎的雪花膏，法兰西香水。他们当时走的仓促，以致许多的东西，也都遗留在这房子裡。
白经国不介意床上的尘灰，就直接坐下来了，他睁著眼，努力与胸口奔涌的热意抗衡，然而很快，他就知道自己要不好了。
他就有些压抑的说，「子吟……让我独自在这裡坐坐，好吗？」
子吟心裡一紧，就走上前去，想要安慰二哥，可白经国却是垂眼苦笑，声音比往常要沙哑，「你就带沙赫去逛逛城裡，顺道去利顺德。我想独自在这……想想她。」眼镜底下的那目光一直垂下，甚至没有直视子吟，「快去吧。」
子吟看了二哥一阵，就颔首『嗯』了一声，却是提醒似的道，「二哥，我们傍晚回来接你。」他是害怕二哥待在这满是回忆的屋子裡，就要再次困在丧妻之痛裡，走不出来。
「嗯。」白经国说著，就把车的钥匙交到了子吟手上，低声说：「我哪裡都不会去。」
子吟这三年，是最贴近二哥心堪处的人了，他理解对方想独自悼念亡妻的心情，他便牵著沙赫出了屋子，留给二哥一个密闭的空间。
他前来的责任，就是像之前的忌日一样，待二哥哀痛过后，再把他接回来，好好的照料。
沙赫一直听话的跟著子吟走，直至坐在副驾座上了，才忐忑地问道，「……爹为甚麽哭了？」
子吟发动著汽车的引擎，也是同样隐忍著眼底的热意，他就维持著平静的语气，对沙赫解释道，「他想念你的娘了。」

第三百零七章、让座

第三百零七章、让座
子吟把车子驶出租界区，就往刚才那热闹的市中心出发，天津卫他是来过不少次了，对路况也熟悉，子吟就问沙赫，想要先逛逛，还是去吃个中午饭，可沙赫却说——想要先乘电车。
「真那麽喜欢那东西啊？」子吟就被孩子逗笑了。
「嗯﹗」沙赫就说，「喜欢﹗」
子吟笑著，就把车子泊在了一处，牵著沙赫的小手下车去了，一同的挤在人群之中，等电车靠站。
这白牌电车算是非常摩登的交通工具，天津的老百姓甚至是把『坐电车逛劝业场』作为一个消闲活动。子吟买了车票，就带著孩子，挤上了电车。车上人多，沙赫被淹没在人群裡，只看得到无数的腿，小家伙的嘴角登时就垮下来了，这和他幻想的风景，实在差天共地。
电车一站一站过去，可车上的人流却是只增不减，挤得乘客密不可分的，子吟怕沙赫难受，就把孩子抱起来，让他能透透气。
「好高﹗」沙赫在武的托抱下，才终于看到了车外的街景，小家伙顿时脸上就放满光彩，抱紧著子吟，不住的左右转头观望。
沙赫现在已经长成一个小胖墩了，子吟抱著他站了一阵，就渐渐的感觉到双手痠麻，可他不忍小家伙失望，就好几次调整著位置，想著多抱一阵便一阵。
就在这个时候，有人从后拍了子吟的肩膀，说，「来，我让你们坐吧。」
子吟怔了怔，回过头去，就见一名和自己年纪相若的男子站起来了，把自己靠窗的座位让出来。
「先生……这怎麽好意思……」子吟就窘困的婉拒了，这车子裡一位难求的，他实在不好佔了别人的座位。
「你抱这孩子，抱的手都抖了。」那男子就说，「不要推却，坐吧。」
子吟确实是累的、再支撑一会儿，恐怕就得把沙赫放下。男子既是如此礼让，子吟就垂头道了声谢，抱著孩子一同坐下了。
沙赫能坐在靠窗的位置，也就更加的高兴，他也羞涩的对那男子说了声，「谢谢大哥哥。」一双眼珠子急不及待地看向窗外，同时感受著电车行驶的时候，从外头吹进来的微风。
他们从城南坐到城北，当电车到了尽头，他们就不得不下车，子吟打算也坐电车回去，便跟站长买票了，没想到那男子也跟在他们后头，一同的买回程票。
这回他们既是从起点上车，轻易便能找到好位置，三人一同坐著连成一排的座位，子吟就问这位先生，「你也是逛电车啊？」
「嗯。」男子就笑了笑，「閒来无事，绕城转转。」
子吟看对方西装革履，瞧著是名十分体面的青年才俊，却没想到有这閒情逸致，像他们这样的绕城，似乎……是没有正业的。
可他们素未谋面，子吟就没有多打听对方的隐私。
谁知这男子在电车上观察了子吟与沙赫好久，看他们和自己一样，也都是无事逛逛电车，就好奇问道，「这是你儿子吗？」
子吟摇头，一边给沙赫捋著给风吹乱的头髮，一边说，「是我二哥的儿子。」
「哦……」那男子颔了颔首，又问道，「你们不是天津人？」
「不是，就带孩子来看看。」子吟回道，既是对方起了头，便也问道，「你也不是天津人？」
「我现在住在这裡。」男子就笑著回道，「我喜欢这个城市，平日我就四处遛达，多看看各阶层的人物风貌。」
子吟听了，就想这一定是位出身不错的世家公子，唯有这样的人，才会有『观察阶层』这种说法呢。
他们便从城北再次游回城东，子吟带著沙赫下车，和这位好心的男子辞别了，他并没有询问对方的名讳，不过偶然出游一次，能遇到这样的好人，还是让他心裡很高兴的。
子吟便偕著沙赫在大街上走，进了许多的商店，沙赫是个好孩子，自己不讨玩意儿，却是留心著不破会喜欢的，子吟就为两个孩子都买了，才到起士林去用餐。
子吟并没想到，他竟是在起士林的玄关再次碰到了那男子。
对方正在玄关处，被侍者询问要到哪个楼层用餐，看到眼熟的一大一小的身影，男子也不由定住了原地，毕竟在这个年代，会带孩子出门的年轻男子实在是很少的，身边既没女伴，孩子还长著一副混血的相貌。
那男子就双手插著裤兜，等待子吟和沙赫走近，扬起唇说，「又碰见你们了。」他从没意识到天津卫竟是那麽小，一天能两次碰上同样的人。
「我带孩子嚐嚐天津有名的餐厅。」子吟对那男子一笑，又与侍者说，他们要到俄国菜的楼层。
「赏面一同吃个饭吗？」男子正是孑然一身，想著既是与这二人有缘，就主动提议道，「远来是客，让我作个东吧。」
「一同吃饭当然是欢迎的。」子吟在电车上，倒是受对方的帮助了呢，「你让座予我，就让我请你吧。」
「施恩不望报，一旦报了，这恩就变质了。」男子就垂眼，对子吟浅浅的笑著。
「即使如此，我也没有让你请客的道理。」
「好。」男子听著，就风度的笑了，「那我们就洋化一点，go Dutch吧﹗」（各付各的）
「嗯。」子吟颔首表示同意，才让侍者把他们带上了俄国菜的楼层，起士林招呼的都是洋人、归国留学生，或是世家子弟，每一楼层供应一国菜色，厨子也都是该国聘来的人才﹐正是为了提供最正宗的各国料理。
沙赫看到满是俄文的菜单，已是十分的兴奋，他就与子吟数著自己想吃的菜色，小家伙对著菜单挑选，下意识就把说话全转换成了俄语，子吟与他对答，二人是那麽流利，那男子坐在对头，一时就呆愣了。
「你不能全都吃。」子吟就与沙赫打商量，「最多就四个菜，不能再多了。」
沙赫抿了抿唇，目光在菜单上游走了一遍，就说，「那就…… борщ、пельмени、пирожки和……шуба-салат。」（罗宋汤、饺子、肉馅饼、鲱鱼沙拉）
子吟就换成华语，向男子重覆了一遍，问对方可有忌口。
「我都可以。」男子就笑著回道，「孩子喜欢便好。」
向侍者点过菜了，子吟就给沙赫展开餐巾，仔细的围著孩子的脖子，再在后头打一个结，男子看著他们的互动，掩不住发自心底的好奇，「你是归国留学生？你二哥……在俄国讨太太、生儿子？」
子吟就讪笑了一下，「我在俄国居住过几年，懂一点俄语。」
沙赫听得懂刚才这位大哥哥说go Dutch，就急不及待的道，「沙赫也会说英语﹗」
「真是厉害啊。」男子脸上是由衷的讚赏，又对沙赫问道，「所以，你的母亲是俄国人了？她怎麽不来天津？」
沙赫没有回答，倒是眼巴巴的看向武，子吟就代他回答道：「沙赫的母亲已经不在了，因此，我才代二哥照看著他。」
男子这才恍然大悟，他忙敛起笑容，说，「对不住……我唐突了。」
「不要紧。」子吟就垂眼回道，「都是过去的事了。」
男子不想气氛因为他的失言而变坏，就主动的分享了自己的背景，「我也是留学生，在大不列颠待过好些年，又辗转去过欧罗巴的国家。」
「我还没去过呢。」子吟就笑道，「大不列颠一定很繁荣吧。」
「嗯。」男子边娴熟的使用著刀叉，却是道，「不过，这都是建基于殖民地略夺过来的资源和利益，大不列颠其实，就是个长年阴暗湿冷、物资匮乏的孤岛。」
子吟从没听人如此形容过大不列颠的，就呆愣的眨了眨眼，说，「是这样的吗……」
「除了重度工业化的伦敦，大不列颠许多地方，都是落后不堪的。」男子就说，「我国也是如此，城市是走向摩登洋化的改革路上了，却还有许多穷困的小县城，受著土匪山贼的祸害。」
子吟就不由直直地看向男子，他没想到男子提到欧罗巴的富庶，竟是会联想到华夏的落伍去。
「家父是一名政客，加上我经常研读政治论文，国家新青年的刊物……每每谈到这话题，就不由联想到这一块去。」男子看子吟定住了表情，不由苦笑，「对不住，我们实在不该讲这样严肃的话题，把午餐的气氛都影响了。」
子吟摇头说不会，他其实是同意男子说法的，然而在这公开的场合，确实是不适合议论政事，毕竟这裡坐著用餐的人，恐怕也有当政或当兵的。
因为意外结识了这位朋友，午饭便吃得格外的久，男子问了子吟在俄国生活的状况，又分享自己留学的片段，子吟就感觉这人谈吐得体，举止简直是个洋化的绅士，像这样的人，实在鲜有赋闲在家的。子吟就问道，「你怎麽没有跟从你的父亲从政呢？」
男子脸上就是一阵黯然之色，「实不相瞒，我与家父的政治立场并不相同。我仰慕德先生与赛先生（注一），而父亲却是支持复辟的。」
「哦………」子吟并不好评论别人的父亲，就只能说，「原来如此……」
注一：德先生与赛先生—Democracy （民主）与Science（科学），新文化运动象徵式的口号
前一章笔误，天津的外国餐厅名字为起士林，不是利顺德
龙马不让我修文章内容…只好在这裡写了

第三百零八章、暴动

第三百零八章、暴动
子吟给沙赫擦著嘴巴，看牆边的古董钟，已是午后五时了，子吟忖著他是该回去接二哥，便说，「我得回去了，结帐吧。」
男子『嗯』了一声，问，「是去找你的二哥吗？他在哪裡？」
「在天津的房子。」子吟就回道，「他从前在这裡住过，这几年去俄国，那房子就凋空著，这趟就打算回来，把房子整理好。」
男子就笑盈盈的看著子吟，「那你以后，都会常来天津吗？」
子吟就垂下眼去，「房子是二哥的，所以……不一定。」
二人确实是各付各的帐了，从俄国菜的楼层走下玄关，男子竟是有些性性的可惜，想著他们这次分开，就肯定不会再碰见了，他难得遇著投契的朋友，若有机会，实在很希望再与对方见面。
「我姓严，能知道你的名字吗？」男子在楼梯走著，就问道。
「武子吟、字悠予。」子吟倒是觉著对方这样礼貌小心的问法，太拘谨了，便笑了笑，主动介绍道，「这是沙赫。」
「我叫严旭，字冉升。」男子便也随之笑了，「真高兴认识你。」
「我要回到城中心取车，你呢？」
「我们同路。」男子就颔首应道，「就一起多走会儿吧。」
子吟牵著沙赫，就和这位严公子一同的走在了路上，从起士林走回中心繁华的大街，其实路程并不算远，然而他们走著走著，却是看到前方充满了熙攘的人潮，还有穿著校服的青少年，正是高举著横额，喊著口号游行。
子吟就怔住了，对严旭问道，「这是……甚麽回事啊？」
「今天是护国运动的周年纪念。」严旭回道，「你之前在俄国不知道，两年前，北方发生了一场大暴动。」
「我……确实不知道。」子吟就茫然的问，「是甚麽回事？」
「华夏作为欧洲大战的战胜国联盟，并没有得到应有的尊重。」严旭平淡地说，「我们要求欧洲各国取消对华的不平等条约，然而他们不但没有，还擅自交换作为战胜国的奖赏。德国输了，洋人就把山东转交给日本，慰劳他在大战的贡献。」
这事子吟是听说过的，却不知道国内竟是掀起了如此大的反应，「人民因为不满，就发动了暴动示威吗？」
「嗯、罢工、罢课、请愿……甚麽都有。」严旭就笑了笑，「实不相瞒……当年，我也有参与其中。」
那段时间，正是子吟处在俄国内战之中，与华夏的联繫完全中断，没想到巴黎和会不但让战败方的德国民怨沸腾，即使是做为战胜国的华夏，也发起过这样的暴动来。
山东至今犹在日本治权之下，严旭说每年这个时候，学生便会集结起来，一同示威到日租界去，然而越接近城中心，情况就越不太平，子吟看到高举爱国护国口号的学生，都走到日本商行面前，抓出侨民出来暴打，焚烧他们的货物，日租界就派出士兵前来保护侨民，举枪恫吓。
子吟牵著沙赫，面对这样混乱的场面，不由就紧张的警戒了，就怕士兵真的开火，甚至要伤及无辜的。
「沙赫……握紧我的手。」子吟就慎重的，与孩子说道。
严旭也看出了子吟的担忧，便主动提议道，「你车子停在哪裡？我送你们过去吧。」
子吟颔了颔首，就和严旭一同护著沙赫，在混乱的人群中穿梭，然而整个天津的年青人彷彿都集中在这城中心了，他们三人一时间，竟是寸步难行。
突然，他们就听到『哐当』一声，是人群裡裡有人往日本店铺丢起石头，子吟就听得日本士兵大喊了一声：「巴嘎也噜﹗」就举起枪托，打在了逼近他们的人头上。
这就彷彿是乱事揭开的一个警号，人民登时就愤怒起来，叫嚣怒骂，抄起身边有的东西，往那商店和士兵奔涌而去。
「爱国﹗护国﹗驱除外侮﹗」
「宁肯玉碎，勿为瓦全——」
子吟不由抱起了沙赫，以免在人群的推撞裡被冲散，严旭也不自禁的揽紧二人护著，他们在群众裡反方向的走，便如逆水行舟般，举步艰难。在作乱的人群裡，并不是所有人都是理性、知识的青年，许多长期受著压逼、对洋华不平等现象而积怨甚深的劳动阶层亦有参与其中。他们见子吟抱著个洋鬼子脸孔的小孩，竟也是瞋目而视，甚至故意阻拦，不许他走。
严旭就不由卷起袖子，替两人开起路来。
三人艰难的来到停车的地方，这时天色已经渐暗了，然而大路上的人潮依然未散，子吟看情况危险，就说，「严先生……不若我送你回家吧，这个状况，电车也是行驶不了。」
严旭『嗯』了一声，就坐进了车裡，却是说，「我给你指路，走后街，到你的房子放下我就可以了，不碍事。」
「不，你帮了我那麽多，就让我为你做一件事。」方才要不是严旭护著，他一个人，恐怕还难以带著沙赫脱身，「你指路，我送你回去。」
严旭看子吟如此坚决，就颔首『嗯』了一声，指引著对方绕过后街的小路，远离那混乱的城中心。
「每一年的周年纪念，都会闹成这样吗？」子吟想到刚才的乱局，犹是有些后怕。
「这算小事了。」严旭就回道，「日本士兵方才没有开枪，两年前那一次……延续了数日，死了很多年轻人呢。」他就闭了闭眼，说，「我的朋友裡……也有牺牲者。」
子吟就抿了抿唇，
严旭给子吟指著回家的路，然而绕过了那冷落的后街以后，子吟却是发现他又回到了那熟悉的租界区，子吟怔了怔，就道，「你也住这裡？」
「是家父为我在天津置办的房子。」严旭听了，就问，「你二哥的房子…就是这裡？」
「嗯。」子吟颔首，这算是巧合，可细究起来，倒也在情理之中，严旭显然是出身不凡的，而天津裡的世家子弟，不是去利顺德跳舞，就是去起士林吃饭，以对方留过洋的背景，想要与洋人比邻而居，也是合理。
「我们也未免太有缘了。」严旭就笑了起来，「你二哥的房子在哪裡？」
「就从这裡一直走……不很远。」子吟回道。
严旭就笑了，下车以前，还亲切的揉了揉沙赫的头髮，「很高兴认识你们，子吟、沙赫。」
「严先生……我也很高兴认同你。」子吟回道，「有缘再会。」
「你喊我冉升便好。」严旭回道，「悠予，有缘再见。」
子吟看著严旭走进屋裡，才发动车子，然而车子才驶前了一般路，子吟己见著二哥的身影，他正站在屋子门前，翘首张望著。
子吟才下了车，白经国就走过来，沉著脸说，「你再不回来，我就要出去找人了。」
子吟以为二哥是责怪他来迟了，就道，「二哥……对不住……城中心闹示威了……我们就耽搁了一点时间。」
「我知道，刚才有士兵来，劝这一带的居民不要出门。」白经国吁了口气，就把子吟紧紧的抱在怀裡，「我不是怪责你………我是担心你们……没有遇上危险吧？」
子吟摇了摇头，「城中心是有点乱，不过我们幸运的避过了。」
「想到你带著沙赫，我刚才就担心得不得了。」白经国看著两人完好无缺的回来，提起的心才放了下来，「我不该让你们二人单独出去的。」
「二哥……我没事儿。」子吟就垂下眼，说，「不要担心。」
「城中心是怎麽回事？」白经国就问道，「那士兵是法国人，只说华人在城中心暴动了，说的没头没脑的。」
「好像是为了纪念从前的护国运动，可在示威的过程中，就演变成了衝突。」子吟简单的与二哥解释了，「我们走的时候，就看到人们围著一家日本的商店，日本士兵保护著那商人，和平民对峙起来……」
「有开枪吗？」白经国深蹙起眉，问道。
「没有，不过有丢石头、也有殴斗。」子吟就回道，「我们很快就离开了，没有遇到危险。」
白经国便弯下身，一手把儿子给托抱起来，掐了掐他的小脸蛋儿，说，「刚才爹不在……怕不怕？」
「不怕﹗」沙赫就眨巴眨巴了眼睛，说，「有大哥哥保护沙赫和武，很安全。」
白经国那手一时就顿了，眼镜片下那目光也变得锐利起来，他直直的看著子吟，就问道，「甚麽大哥哥？」

第三百零九章、留夜

第三百零九章、留夜
子吟并没留意到二哥表情的转变，他正笑看著沙赫，听他提起了严旭，也毫不忌讳的，向二哥介绍起自己这新结识的朋友，「方才坐电车的时候，遇到一位好心的先生让座，接著在起士林吃饭时，又再次碰面，于是我们就一同吃饭了。他姓严，就住在前街的其中一所房子。」
「哦。」白经国的语调并没有改变，只是耐人寻味的问道，「还去过对方的住处了？」
「严先生陪我们去取车，还护著我和沙赫、避过了暴动的人群，我就驾车送他回家。」子吟笑了笑，说，「说来真巧，他的房子竟是那麽的近。」
大概是子吟的语气太坦然了，确实就是遇著一位萍水相逢的朋友，白经国听完子吟的解释，就语气平静地说，「天要黑了，我们回盛京去吧。」
「嗯。」子吟回头看了看这荒废的洋房子，就道，「二哥……这房子你打算怎麽样？」房间裡，可是有许多娜塔莎的东西遗留著，都是二哥和妻子的珍贵回忆呢。
白经国知道子吟担心自己，就牵起了一抹笑，抬手揉了揉子吟的头髮，「我会僱个管家，整理好这裡，尽量完封不动的保留著这个家。子吟……以后，你还能陪我来吗？」
子吟就垂下眼去，说，「只要二哥想……我一定陪你的。」
白经国笑了笑，他知道子吟心裡总是留了一个位置，是只给自己的，大哥和三弟固然能得到子吟的爱，然而这三年共同经历的痛，却是把他们紧紧相繫到一起去了。白经国知道自己也是个无耻之徒，他曾经以妻子的死而残忍的惩罚子吟；而现在，又以妻子的死，来约束他、不放他离开。
可儘管如此，子吟的爱，却是只愿意分给他的两个兄弟，白经国至今，依然是求而不得。
他们坐上了汽车，驶出了租界区，然而却无法离开天津城，城中心的闹剧扩散了，酿成大规模的排洋、排日示威，租界区纷纷出动了各国士兵维持治安，特别是日租界口，那日军举著枪，大声的咬喝恫吓，与平民们隔著数步的距离对峙，形势正是一触即发。各城门便採取了戒严，车道上堵满了汽车，不许进城、也不许出城。
白经国看车窗外的人群集结，车子却一直停滞不前，就说，「我们去利顺德住一晚，明儿再回去吧。」
子吟也怕这情况要持续许久，看了看怀裡静静的打著盹的沙赫，他就『嗯』了一声，说，「待会给大哥、嚷儿报个平安吧……」
他们把车子掉头，直至驶去了利顺德大酒店，那大堂的经理听说是白家二少帅，还带著孩子来了，就笑容可恭的给他们安排了贵宾套房，不但附有客厅，还有一个十分贴心的孩子房，他们一安顿下来，首先便给盛京的白府打电话。
此时已是饭点了，子吟才打过去，门房连忙就去帮报主人，子吟在话筒裡听得火急火燎的响动，很快，他便听到了妻子的声音，带著担忧又惶急，「子吟，怎麽还不回来？」
「天津这边的学生闹了暴动，现在城门戒严，并不放行。」子吟就回道，「嚷儿……请你代我告诉大哥，明天我们清早回来……我会上工的。」
「这时候还想著上不上工﹗」怒洋知道子吟责任感重，对书记的职务一直都是尽心尽责的，然而他还是感觉到了鬱闷，「你就不想想我吗？」
「我当然想……」子吟就苦笑道，「我本来不想留夜，就是记挂著嚷儿你呢……」
怒洋听得这个，才觉著心裡甜甜酸酸的，可他还是有些小不满的，「你还记挂大哥吧……」
「大哥当然是记挂的，可是让我放心不下……却是嚷儿你啊。」子吟这话，可不是油嘴滑舌的甜言蜜语，光想著自己一晚不归来，妻子要有多焦躁不安，他就如何也无法安然处之了。
怒洋这才给捋顺了毛，看子吟和二哥迟迟不回来，他本还累积了一腔的怒意，然而听得天津城出了这样的事，现在就化成了担忧，「你们没事吧？有没有遇著甚麽危险？」
「没事儿，闹事的人聚集在日租界和城中心，现在我们已经在酒店了，便待在房间不出门。」子吟柔声回道，「嚷儿，对不住……本来我是打算即日赶回来的。」
怒洋沉默了一阵，就道，「不要紧，这也并非你能预料。」
一直旁听著的白经国渐渐的受不了这甜的腻人的夫妻对话了，他就说，「子吟，能让我跟三弟说说话吗？他今天代我巡视军团，我有事问他。」
子吟就『嗯』了一声，把话筒交给了二哥，听二哥和妻子说起了正事，他就主动避席去陪沙赫，小家伙在这偌大的套房裡走了遍，看到那孩子房双目登时一亮，就说洋房子那个房间，也要装潢成这副模样。
待白经国挂上了电话，才走来对一大一小问道，「晚饭你们想在哪裡吃？送餐到房间？还是到楼下去？」
子吟想了想，这利顺德晚上因为歌舞厅受欢迎，进出的便多数为纨裤子弟、或是三教九流的人士，他并不想沙赫学了坏榜样，就说，「送餐上来吧，今天在外头待了一天，也都累了。」
「成。」白经国翻出了酒店的餐单，问儿子想吃甚麽，又推掇子吟先去洗澡。
子吟关了浴室的门，白经国才突然坐直了身子，和儿子四目相对，他整肃了脸容，用严肃认真的语气说，「沙赫，爹问你一件事，你要说实话。」
小不点坐在这柔软的沙发椅上，正是小小的摆著他的小短腿撒欢，突然听得父亲这样严厉的口吻，不由愣愣的看著对方，下意识应了声：「да。」（是。）
「那个大哥哥，长甚麽样子的？」白经国就托了托金丝眼镜，问道。
沙赫怔了怔，努力的回想了一下，就说，「黑头髮、黑眼睛。」
白经国知道自己问的太笼统了，便修正了他的问题，「有你三哥哥那麽好看吗？」
沙赫仔细的思索，小孩子年纪虽少，倒是知道三哥哥确实是好看的，他就摇了摇头，「没有。」
白经国就挑起了眉，再问，「有大叔叔那麽高大吗？」
沙赫又呆了一下，想道，大叔叔确实是很高很高，像座宏伟的大山一样，他就摇了摇头，也说：「没有。」
「那……」白经国想了一下，就问，「是像爹那样，穿著西装，架一个金丝眼镜的？」
沙赫不知道父亲问这一堆的意义何在，他就只是遵循著方才的记忆，回道，「大哥哥穿西装……没有眼镜……」
白经国『嗯』了一声，脑海裡就大概勾勒出了这严公子的形象了，可这犹是不足以让他放下疑虑的，他想他就是跟儿子问个话，也不讲究含蓄和婉转了，直接问道：「他有没有像我、大叔叔、或者三哥哥那样……对武做出亲吻或是拥抱的行为？」
沙赫的小脑袋仔细把今天的经历想了一遍，就非常诚实的摇了摇头。
白经国这才放心下来，子吟的招人，他也是一直有所察觉的，比如在俄国的时候，那个叫米夏克的小伙子，不就是对武一副含羞待放的态度？幸而子吟一直流水无情，那小伙子才没干出甚麽出格的事来。
白经国并没有三弟那样，动辄就把情绪外放出来，而且以他与子吟的关系，也没甚麽立场去责问。然而，眼前既是出现了一个构成威胁的隐患，他总得了解打听一番。
要是再有一个像武弟弟那样，突然蹦出来，对子吟还是情根深种的，这要多膈应啊。
「好儿子。」白经国就揉了揉沙赫的头，说，「你给我留意著，太多人要亲近武，一旦有甚麽可疑的人，你都得告诉爹。」
沙赫很乖的『嗯』了一声，随即却是想道朱利安叔叔……他既有大叔叔那麽高大，从沙赫的眼裡，甚至觉得那金头髮和蓝眼睛跟三哥哥同等的好看，而且，他还亲了武呢……
不过朱利安叔叔是不一样的，他对沙赫和不破都很好，衝著那巧克力的情谊，沙赫就不觉得朱利安叔叔是『可疑的人』了。
待三人陆续的洗过澡了，酒店的送餐也都来了，他们就在客厅裡用饭，并向侍者打听外头的状况，听说示威的人潮终终散去了，租界区还驻著兵，不过，也就是打个防备而已。
「两年前死的太多人，老百姓都怕了。」那送餐的人就苦涩地说，「每年这一天，总要闹上一闹，就要给那些洋人表个态度，我们华夏人不是好欺负的。」
白经国也不知道这护国运动的详细，不由就请那侍者留著，仔细的说了一遍，听完以后，他也就沉默下去，一时竟是陷入了深思。
「二哥……」子吟把侍者送出去了，回头就问，「你在想甚麽？」
「当年我以为到了伊尔库茨克，就能过安定的生活，然而白军还是来了，接著又有红军。」白经国面对著子吟，就乾涩的、直说出心裡话，「今天我待在那房子裡，想我们要是一直在天津过活，或者，会比俄国更太平………可原来，我也错了。」他就自嘲的，掀起了一抹苦笑，「这世上并没有真正太平的地方。」
子吟听了，心裡不由紧揪了一下，他主动去握著二哥的手，「二哥……不要自责，这是我的错，你……只是受我的唆使。」子吟垂下头，苦涩的说，「我太看得起自己，以为凭两人之力……就可以影响到别人国家的政局……」
「不，子吟……不是的……」白经国就抚著子吟的后脑勺，低声说著，「即使我们甚麽都没有做，白军还是会来，他们……还是会对当地的人民做出各种残暴的行为……」
子吟就抿了抿唇，眼眶裡竟是有些酸涩，他只觉著二哥是在安慰自己，然而这却不是他想要的，他情愿二哥永远责怪、怨恨自己，那麽，他心裡的歉疚倒能放轻一些。
二人一时，就沉默下去了，彼此凝凝相望，过去的种种，都成了无言的共同记忆，白经国其实很想抱住子吟，然而今晚儿，他却是没有平常的胆量，因为今天是妻子的忌日，他想……子吟也许是不会愿意被他碰的。
「晚了，睡吧。」白经国就站起身来，抽回了自己的手，他揉了沙赫的头髮，竟是体贴的说道，「你和武睡那大床，爹去睡沙发。」他知道儿子是很喜欢跟子吟睡的，那大床容纳两人还可以，三个人的话，却是有些勉强了。
子吟的嘴巴翕动了一下，想到白天的时候，他已经把二哥独自留在那房子裡去，难道今晚儿，还不能陪陪二哥吗？
他想起怒洋说的，不要因为补偿的心态，而对二哥言听计从，可二哥现在……根本没有要求他作甚麽，而是子吟自己，捨不得让二哥独处——正因为这是娜塔莎的忌日。
子吟就拉住了二哥的手，说，「二哥……一起睡吧，三个人挤一挤，也就一晚上罢了。」
白经国一时便露出讶异的表情，随即苦笑道，「我以为……你会拒绝我。」
子吟就抿了抿唇，垂下眼说，「我担心二哥……」
白经国看著子吟这隐忍的模样，心裡就按捺不住的一阵情动，他把子吟勒进怀裡，贴著那软嫩的嘴唇，深深的亲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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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章、未忘

第三百一十章、未忘
白经国亲吻著子吟，感觉他就顺服的给自己抱在怀裡，并没有推拒，他就试探的，舌尖意图撬开那密合的唇瓣，要与对方一番唇齿交缠。
子吟却是抿紧了唇，始终没有回应二哥，白经国性性的移开了唇，在这鼻尖贴著鼻尖的距离，仔细的凝睇著子吟。
「你还是不要二哥……是不是……」白经国苦涩的说。
子吟摇了摇头，就低声的说，「沙赫……孩子在看著……」
白经国呆了一下，并没想到子吟的拒绝，竟是为了这个原因，他心裡登时渗入了一丝的喜悦，因为这代表子吟……是不拒绝自己的。
他就拉紧子吟的手，贴在他耳朵边说，「孩子看不见，就可以了？」
子吟怔了怔，就窘困的『嗯』了一声，这却足以让白经国精神为之一振，他就对沙赫招了招手，说：「儿子，过来﹗」
沙赫本来眼巴巴的看著两大人亲亲，把自己晾到一边去了。突然被父亲点名，就很乖的走了过来，白经国弯身抱起儿子，随即转交到子吟，「来，你抱著沙赫。」
子吟呆了一呆，一时间意会不到二哥的用意，他就依言把沙赫抱住了。因为小家伙迎面而来，他就理所当然的托抱著沙赫的屁股蛋，让对方靠在自己肩膀上。
白经国等的也就是这一会，他就俯身过来、压在儿子后背上，再次把子吟吻住了。
「唔………」子吟两手还托著沙赫，卒不及妨便著了二哥的道，可这样，沙赫确实就看不到了——白经国趁著子吟不察，舌头直直的探进口腔裡，缠绵的含啜著子吟的舌，便是一个深浓的吻。
「咯咯咯﹗」沙赫感觉到背后爹亲的重量，知道自己是被两人一同抱著了，就傻笑起来，「爹﹗武﹗好挤﹗」
白经国张开双臂把子吟和儿子都抱住，藉著儿子看不见，而尽情肆意妄为。子吟便感觉到二哥的气息，随著相贴的唇源源不绝传来，他给吻得有些透不过气了，偏又得压抑著声音，不欲被沙赫发现，这顾此失彼的，一时呼吸不顺，竟是呛咳了起来。
「武﹗」沙赫登时就抬头，担忧的看著子吟，「你没事吗？怎麽了？」
白经国不由失笑，大手就拍著子吟的背，笑说，「都不是第一次了，怎麽……连呼吸都不会呢？」
子吟给呛的眼泛泪光，可他在沙赫面前，又不能说出方才是发生了甚麽事，他就委屈的抿紧了唇，不说话。
白经国觉著这样的子吟很可爱，却是遗憾的，知道不能再故技重施了，他就揉了揉儿子的头髮，适时的换回了父亲的角色：「三个人一起睡吧……我们给沙赫讲故事。」
沙赫可高兴了，三人一同躺在大床上，他睡在正中间，被武和爹左右包围，他已经好久没有和武一起睡了，便毫不保留表示出他的偏心，小家伙把头蜷在了子吟的怀裡，像条虫子一样拱著，又无情的背对著他的父亲。
白经国看自己的儿子如此亲近子吟，心裡却是高兴的，他伸手过来，揉著沙赫的脑袋，「今晚想听甚麽故事来著？」
「……要听安徒生的故事。」
「好。」子吟知道曾小姐最近正在和孩子们读那本书，就挑他们还没读过的故事，慢慢的给他讲了。
子吟说故事的方式，比之老师，其实毫不生动和精彩，他并没有夸张的成份，就按照记忆裡原著的内容，给沙赫从头说到尾，然而因为他的声音十分温和，抱著沙赫背部一下一下的拍著，小家伙就特别喜欢，他揪著子吟的衣服，故意问了许多问题，子吟就一一的给他解话，耐心的、直至孩子能听明白为止。
沙赫听著听著，就突然抬手上去，双手把子吟环抱住了，在他的嘴唇上亲了一下，说，「沙赫好喜欢武。」
子吟怔了一下，却是有些窘困的道，「我也喜欢沙赫……」
白经国看著这两人难分难捨的场景，却是问道，「沙赫，你现在都没吸著武的奶头睡了？」
「沙赫是大孩子了。」沙赫就理直气壮的回道，「小婴儿才喝奶，大孩子不喝的。」
「噢……」白经国就扬起了嘴角，说，「那爹就放心了，可以跟武再做一个小婴儿。」
这话让子吟和沙赫的表情同时一怔，小家伙转头看向自己的父亲，在对方那故意使坏的笑容裡，他竟是意外冷静的说，「爹………武是男的，男和男的不会生小婴儿。」
沙赫这非常理性的说辞，完全在白经国预料以外，他没想到自己的儿子已经懂人事了，就失笑问道，「这事儿……你怎麽知道？」
沙赫就抿了抿唇，有些扭掐的道，「三哥哥说的……」
「三哥哥？他怎麽跟你说这个？」白经国没想到三弟会跟自己儿子做这种启蒙教育啊？
沙赫就羞愧的看了看武，也看了看自己的爹，揭发了这个从未有人知道的小秘密：「我看武跟三哥哥很好……怕他们要生小婴儿……」
子吟和白经国顿时便都呆住了，可随即，却是为著沙赫这可爱的忧虑而失笑，更让子吟意想不到的是，沙赫竟是去向怒洋询问了呢。
沙赫看两大人不回答他，就把脸埋进了子吟的怀裡，略有些不安的说，「武跟爹也不能有小婴儿的，是不是？」
「对，不会有。」
「那………」沙赫欲言又止了一阵，就说，「跟大叔叔也不会有吗？」
「沙赫﹗」这就换成子吟要大窘了，他并不知道小家伙耳聪目明，竟是把他们大人间的关系都摸透了。
白经国却是禁不住摇头叹息，「……真聪明，不愧是我的儿子。」
沙赫得到武的一再保证，白家裡不会有小婴儿夺走武对他的宠爱了，才把脸埋在子吟怀裡，一副心满意足的样子。
这般闹腾了一阵，沙赫便在这样幸福的包围下睡去了，他今天出外游了一天的电车，又在城中心看到了混乱的场面，也是挺累的，这一入睡，就微微的打起了呼噜来。
子吟的意识也渐渐有些朦胧，他闭上了眼睛，渐渐的陷入了睡眠，可不知如此睡了多久，他却是感觉到床的另一边有了动作，他听得二哥拉开被子，翻身下床的声音。
二哥跑到浴室去，洗起脸来了，子吟不由挂心的也下床去，就看看二哥是怎麽回事。
白经国正是拿水冲洗过脸，就怔怔的站在了水盘前，不知道在思索著甚麽，子吟走到浴室门前，就低低的喊了声，「二哥。」
白经国转过头去，平淡地道，「子吟，怎麽起来了？」
「我听得你醒来了……」子吟就走前了一步，看著二哥的髮稍处，还滴著水，他就问道，「是做恶梦了吗？」
「嗯。」白经国就颔首应道，「也算是美梦，我梦到她了。」
子吟就攥紧了二哥的手，低声说，「睡吧。」
白经国默然不语，就随著子吟一同的回到那大床上，子吟正是想让二哥躺回去，他再给对方捂好被子，可他才站到床边，就被身后的二哥抱紧了。
子吟就垂下了眼，对于这样的发展，彷彿也是早有预料似的。
白经国拉起了子吟的衣襬，暴露出那白皙的胸膛，把那两块柔软的乳粒夹住，暧昧的揉掐著。
子吟就抿紧了唇，感觉到二哥的指腹夹著那软嫩而敏感的尖端，若有似无的磨擦。胸口就有那麽一点的微小的电流，正是慢慢的，散溢到全身。他害怕吵醒沙赫，便只是小小的倒抽著气，并不敢发出太多的响动来。
可白经国并不打算就此罢手，他一手抚弄著子吟的乳头，另一手扳过子吟的脸，把他狠狠的吻咬住了，这一回，可没有方才那种试探温柔的意味，而是缠绵不休的吸啜著子吟的唇舌，舌头长驱直入，粗暴的翻搅著口腔裡的每一处。
睡觉的时候，二哥早已把他的平光眼镜放到一边去，在依稀的夜光裡，子吟就彷彿再次看到了野人模样的二哥，带著略夺的、佔有的意味，他就像是猎物一样，给二哥给抓捕住了。
然而这一回，却是他心甘情愿的。
「嗯……、二、二哥………」
白经国重重咬住子吟的唇，抚著乳粒的手，一路往下划过小腹，就探到了裤裆处，隔著单薄的布料，包覆著子吟那柔软的肉具，富技巧的揉弄了起来。
子吟却是推掇著二哥的手，不让他继续了。
「二、二哥………」子吟声音裡带著微弱的哀求，「不、要……在这裡…」
白经国就垂下眼，慢条斯理的抚弄著那敏感的私处，边问，「那去哪裡？你说。」
子吟抿了抿唇，「到……孩子房……」这也是默许了二哥的求欢了。
白经国目光紧了紧，他就站起身来，暂时放开了对方。接著又站在门边等著，让子吟小心翼翼的给沙赫捂好被子，又吻了吻他那满足的睡颜。
白经国的目光就黯沉了，有那麽一瞬间，竟觉著子吟的身影，和娜塔莎的身影重合了起来。
这两人，都从不同方面，在他生命裡留下了刻骨铭心的痕迹。
子吟走到二哥身边来，就被他紧紧的攥著手腕，二人移步到了那狭小的孩子房间，白经国反身关上了门，就把子吟按在门后，颇为焦躁的吻住了。
「二哥…嗯、……呜………」
白经国双手夹著那两颗乳粒肆意揉弄，在它们敏感的竖立起来后，就弯下身去，把它们逐一的含舔，吸啜。
「……二、二哥……呜……」子吟就软软的靠在了门后，抵受著胸口传来的阵阵酥麻，二哥的舌头烫热的逗著他胸口的乳粒，让他几乎都站不住了，子吟就言不由衷的喊著——「不要……」然而彼此都是心知肚明，他根本没有打算抗拒。
白经国就把手探进了亵裤裡，越过那微硬的肉棒儿，直接探在了后穴那狭小的肉缝裡。
「子吟……」白经国声音低哑，带著浓烈的佔有欲，「给二哥生个娃儿吧。」
子吟怔了一怔，眼眶裡竟是泛起了一点的湿意，他就很低的『嗯』了一声，双手抱住了二哥。
他觉得二哥叫错了，其实他是想叫娜塔莎的，也许是不想自己有做替代的感觉，才这样说。
二哥对他做的这种事，粗暴的态度，还可说是对子吟的惩罚，可一旦这样温柔怜爱了，子吟就打从心裡不相信。他总觉著，二哥爱的、动情的对象，都不是自己。
这也是子吟坚持不接受二哥的理由，有谁会喜欢上害死自己妻子的凶手，而且今天在洋房子裡，他可是清楚看见二哥对娜塔莎……还是一如当初的深爱著。
子吟就闭上眼，感觉二哥把手指探进了他肠穴裡，渐渐的开拓著，他却是顺从的抱著对方，任由二哥把他当成妻子一般，做著他想要对娜塔莎做的事。

第三百一十一章、暂时

第三百一十一章、暂时
这婴儿房裡，放著一张单人床，许是让母亲陪伴著孩子的，如今……却是成了他们二人干这下流事的地方。
「………二、哥…唔……呜…」子吟趴在床边，屁股蛋高高的撅著，感觉到穴口湿热滑动的舌头，他就下意识的喘息，肉穴情不自禁的翕张，「呜……别、别舔了………」那小蛇一般的舌尖突然就突刺进了穴裡，子吟哭叫了一声，就把头埋在了双臂裡，双腿几乎要站不住。
白经国双手撑著子吟的腿，执拗地舔著那密合的肉缝，舌头戳进了深处，磨擦著肠壁，子吟那带著哭音的求饶，就像是鼓励一样，只让他更加的缠绵不休。
「子吟……」白经国就柔声劝哄道，「把那处拨开一点，让二哥舔的更深。」
那狭小的穴口，早就湿淋淋的，被白经国的唾液舔化了，子吟眼眶泛著水光，听的二哥这般命令，就顺从的伸手去，把自己的臀瓣掰开来。
「真乖。」白经国浅浅的笑著，就再一次的舔进那穴裡，子吟低低的喘息，声音越发软腻得不可思议，「二哥………呜……嗯、二哥………」
白经国吸啜著那细嫩的皱褶，舌头在烫热的肠穴裡划著圈，故意的勾勒著内壁的形状，这口活做得那麽的温柔备緻，子吟感受著被侍侯的快活，竟是舒服得口唾从嘴角流下来了，可他还是依从二哥的吩咐，把那饱满的屁股蛋努力地掰开，让二哥能进的更深。
「嗯、……好、好热……唔……」
「子吟。」白经国移开了唇，看那抽搐著的穴口，彷彿是捨不得自己离开的，就低声笑了，「你知不知道……自己越来越浪了？」
子吟把头靠在床边，口涎已是滴在了床铺上，成了一滩小小的湿迹，他的脸都臊的红了，对于二哥这故意调笑的话，就羞耻得无言以对。
他的肉棒儿还没有给二哥碰过呢，却已是高高的翘著，前端不住渗出水液，正是因为被舔穴的感觉太快活，而起的生理反应。
白经国抱起子吟，从后把他抱坐到那单人床上，这空间顿时就显得挤逼了，却是正好让二人贴合无间的拥抱，感觉著彼此的体温。
子吟衣服早已被弄得前襟大开、衣服就只象徵式的挂在身上。白经国就把子吟剥得清光，又把他抱在怀裡，强势的扳著脸蛋亲吻，子吟那舌头给二哥三番四次勾缠，就怯怯的探出去回应了。白经国就像受到鼓舞般，把子吟吻的更深了，几乎是要把他生吃了似的。
「嗯…唔、…呜﹗……二哥、不………」子吟与二哥这样抱在怀裡亲著，突然却是混身一抖，因为二哥的手指不打招呼、突然就戳进了那肉穴裡，已是进了两根指节，还坏心的抠弄著。
子吟就靠在二哥的肩窝裡，低低的喘息著，他的穴被二哥舔湿了，手指轻易便能深探进去，子吟就垂下头，看著二哥那修长的手指，正在自己那羞耻的地方进出。
「子吟……」白经国就吻著子吟的脸蛋，低声说，「痛不痛？」
「……嗯……」子吟轻轻的摇头，隐忍的闭上了眼睛，「没事……」
「那……舒服吗？」白经国就故意逗著他问。
子吟抿紧了唇，起初是不欲回应的，然而感觉到二哥逼切的，紧紧盯著自己的目光，就忍著羞耻说，「舒、舒服……」
白经国看子吟配合到这样的地步，就怜爱的吻了吻他，三指肏进那穴裡，深深的抽送著，子吟不住发出了让人难耐的喘息，白经国就腾出一手，揉弄著他胸口乳粒，让子吟不住哭喊著二哥，却是始终没有抗拒的。
待那穴口已经充分的给肏软了，白经国就把湿淋的手抽出，贴著子吟的耳边低声说，「你看……你裡面湿成这样。」
「这明明是……二哥的……」子吟的脸烫得要发烧了，他并没想到二哥说起荤话来，竟是都没有底限的。
白经国低声笑了，「我的甚麽？」他看子吟抿紧了唇，一句话也说不出口，就浅浅的笑了，口头上暂时放过了子吟，「过来……帮二哥脱衣服。」
子吟便转过身来，仔细的给二哥解那衬衫的钮子，对方戴著眼镜、穿西服的时候，瞧著总是十分斯文的，然而一旦脱了衣服，就像一头负伤累累的野兽，同样兼承著白家兄弟的优秀体格，二哥也是长得一副宽肩长腿的体格，虽没有大哥、嚷儿一身分明的腱子肉，却也是十分的壮硕。
脱下衬衫，子吟首先看到的，却是那肉体横陈著的疤痕，他不由探出手，轻轻的在那些痕迹上抚过，自回到盛京以后，二哥身上就不再添上新伤，这些疤痕……现在瞧来却犹是触目惊心。
白经国知道子吟想起了甚麽，他就攥紧了对方的手，故意说些话来缓解气氛，「怎麽了？嫌二哥一身伤疤……不如三弟的好看吗？」
「胡说八道。」子吟摇头，是有些责怪的语气，「我只是想，从前的伤都已经癒合了。」
「嗯……」白经国就颔首，「回盛京以后，我倒是养尊处优起来。」
「二哥管理一个军团，还有外交事务……并不比过去轻鬆。」子吟就回道，「不过幸好……你已经不用再每天冒著枪林弹雨作战……」
二人就沉默下去，是回忆起绿军营裡朝不保夕的生活，从报章上看到俄国的状况，最后胜利者终究是红军，白经国那些绿军的战友，如今是死是生，都已无从得知，这辈子……也是难有机会再碰面了。
这也就是命，冥冥中，彷彿有谁主宰了大局，编排著每个人，在时代洪流裡步向自己的结局。
「子吟。」白经国就拉起子吟的手，深深的贴著那手心吻了一下，感慨道，「没有你……二哥大概已经和绿军一起，死在伊尔库茨克。」
「没有我……」子吟目光怔忡了一下，却是苦涩的道，「娜塔莎不会死，二哥也根本不需要加入绿军。」
白经国的目光就变得幽深了，「你还在怪自己，是不是？」
「怎麽能不怪？」子吟抬头，直直的回看著二哥，「……我这辈子，都对不住二哥和沙赫的。」
「……子吟」白经国就突然放开了子吟的手，彷彿是领悟了甚麽，那声音就直沉下去，「……对你来说，这也是补偿吗？」
子吟怔了怔，并不敢点这个头，他总觉著这个回答必定会惹怒二哥的，而且，恐怕是大大的震怒。
可他的不作回应，无疑就是赤裸的默认。前一刻，白经国还沉浸在子吟的温柔和配合裡，并为此深深喜悦著。可现在，他的美梦就突然给戳破了，让他幡然醒悟，面对心冷的现实。
他总相信子吟的关怀和顺从，是因为他待自己，也是有情的。
可那份感情，终究不是对大哥和三弟那般，单纯的爱情。
白经国就自嘲的扬起了唇，这结果可不就在他的意料之内吗？……自己这些年，是怎麽待子吟的？他拿对方来逞欲、洩愤，甚至言语上的侮辱——子吟又怎麽会相信他们之间能有爱情呢？
想到自己干过的事，白经国胸口就不由产生了一阵鬱闷，俗话说：「不是不报，时候未到」，正就是他如今所承受的报应了。
白经国的手抚上了子吟的脸蛋，又慢慢的移到了那淡色的嘴唇上，别有意味的揉弄。
子吟敏感的察觉到二哥的态度变了，彷彿是隐隐带著侵略性的，他就侷促不安的垂下眼去。
「子吟。」白经国就揉著那唇瓣，冷声说，「你还没帮二哥脱下面呢。」
子吟怔了怔，正打算伸手去给二哥解下裤子，白经国却是抓著他的手腕，不许他动作。
「二哥？」
「用嘴巴。」白经国目光深邃的看著子吟，「把裤子解下来。」」
子吟看白经国并没有任何玩笑的意思，反是盘腿而坐，彷彿正期待著自己开始，他感觉二哥的要求彷彿在侮辱自己，就有些难受的道：「二哥……你做这种事……是为了甚麽？」
「你不是补偿吗？」白经国就不带感情的说著，「总不会以为我把你当成娜塔莎那样对待？」
子吟一听，那眼眶登时就红了，他抿了抿唇，俯下身去含著裤扣的位置，借著牙齿和舌头，把钮扣顶开。
白经国脸上冷硬，抚著子吟后脑勺的手，却是温柔备緻的，他想——暂时也就只有这样吧，他和子吟……还不是两情相悦的关系。
或者，子吟更习惯自己粗暴无情的对待，轻怜蜜爱，有大哥和三弟就够了。
子吟咬著裤带边缘，连著亵裤一同扯下，那勃发的雄性象徵就急不及待的暴露在空气裡，白经国顺理成章的按著子吟的后脑勺，命令道，「含著。」
子吟张开嘴去，把茎头含住，仔细的给二哥舔，那器物刚被湿润的口腔包覆著，就彷彿急不及待的往深处拱去，子吟呛了一下，难受的眼眶都泛了眼泪。
可这样，反倒是他熟悉的，与二哥相处的模式。
子吟就跪趴在二哥的身前，含啜著那勃发的肉具，白经国垂下眼，慢条斯理的揉著子吟的后脑勺，间或却是按下他的头，让子吟把那茎身深含进去的。
「对大哥和三弟……也都是这麽浪吗？」白经国说著，就掐著那柔软的耳垂，又抚了那白皙的脸蛋，「还是在他们面前……就装做矜持了？」
子吟为二哥做著口活，并没有回答的馀裕，他就闭著眼，用心的舔弄著二哥的肉具，从龟头到茎身，都小心的照料著，白经国如此折腾了子吟一阵，就稍稍抽离了肉具，茎头对著子吟的脸一抖，竟是射出了一股热精，子吟反应不及，就被二哥喷了一脸，鼻子上、脸颊上，都是二哥的东西………
「这是惩罚。」白经国就哑声道，对著子吟招手，「过来，我可还没完。」

第三百一十二章、木雕

第三百一十二章、木雕
白经国把子吟按在床上，让他趴伏下去，屁股高高撅著，白经国就掐著那饱满浑圆的臀，狠狠的肏进去了。
儘管有了充分的扩张，可二哥这毫不怜惜的突入，还是让子吟感到了钝痛，他闭上眼，把脸埋在了双臂之间，压抑著声音，就像俄国的时候，被动的承受著二哥的肏弄。
白经国扣著那瘦削的腰，一下一下的撞入，肉具烫硬得像烙铁般，随著粗暴的抽送，逐渐深入到肠道裡去，他能感觉到子吟的身体细细发著抖，肉棒儿也都萎顿下去了，可白经国就是不管，他就充分的，演著这施暴者的角色。
「二、二哥……」子吟就微弱的喘息著，眼眶裡泛了泪雾，「…不……不行……」
「哪裡不行？」白经国就俯下身去，压在了子吟身上，「你把我缠得可紧。」
子吟抿了抿唇，不去回应二哥这下流话，他能清楚感觉到灼烫的肉具狠狠顶进自己肠穴裡，屁股蛋被胯骨不住撞击，发出了暧昧的声响。
白经国低头，看著子吟那狭小的肉穴，把自己那家伙完全吃进去了，湿热的内壁把他紧紧绞著，二人正是贴合无间，能感受到彼此的体温。
他就禁不住，把子吟紧紧的从后抱著，想到今晚终于没有大哥和三弟碍事，而是真真正正的，让他一人独佔了子吟。
「呜……啊、呀、呀、……嗯……不、唉……」赤红的茎身在臀缝间粗暴的进出，每一次都顶进了更深的地方，子吟不由哭叫起来，害怕的要缩起身子，可二哥的手臂却像铁箍一般，紧紧的把他勒住。
如此淋漓尽致的干了一阵，子吟已是虚软的伏在了床上，白经国就把他抱坐到怀裡，张著大腿往下坐，子吟难受的闷哼一声，肉具再一次的肏进去了。
「二、二哥……不行……」子吟就哭著说，「…太深了…」他的腰都使不上力了呢。
「靠在我身上。」白经国从后把子吟抱紧，就像小孩把尿一般，把他的大腿托起，「二哥抱著你动。」
「呜、唔、……嗯……不、啊……」子吟就感觉自己被二哥凌空托起，有力的臂膀勒著他的双腿，颠颠的起落，每一次跌坐，二哥的东西就深深撞进了肠穴，让子吟混身颤慄，他早已不是鶵儿，甚至可说在这龙阳的门道裡，经验丰富了，一直被冷落著没碰的肉棒儿，竟是因为后穴的撞击而渐渐抬起头来，甚至随著二哥的抱坐而上下晃动，嫩红色的龟头前端，渗出了透明的水液。
「看……」白经国舔著子吟汗湿的颈项，看那诚实起了反应的肉棒儿，就笑著说，「被强逼也能快活……你就是这麽浪……」
子吟眼泛泪雾，却是知道二哥说的是对的，即使起初是强逼，可现在，他却是已经习惯二哥了，甚至被这样粗暴的肏著，身体还能享受到感官的快活。
「呜………唔、啊……不、二哥……唔……」
白经国看著子吟那给肏得失神的模样，脸上还带著自己的精水，与他嘴角的唾液混和在一起，哭得又荡又诱人。他想自己的本性在这些年间，也是扭曲了，面对这样的子吟，他竟是更加想欺负他、惹他哭。
现在这样，还没有让他魇足。
「子吟。」白经国就贴著子吟的耳朵边，低声说，「大哥和三弟不在，我想你没那麽轻易满足。」
子吟怔了怔，羞惭的道，「……没有的事……」他以为二哥又要调侃他偏爱二人，就摇头否认。
可白经国指的，却是肉体上的满足，他竟是一手滑到那穴口处，贴著自己的肉具肏入了一指﹐轻轻的进出著，「你就先用别的替代吧。」
「呜、唔………」子吟被二哥勒著腰，那紧窒的肉穴就给二哥的手指强行撬开了一小道缝，把三根手指都肏进去了，「不……不成﹗二哥……」子吟不安的扭著腰，想要摆脱二哥的制肘，那手指却是在他的挣动裡，肏得更深了。
白经国就抿唇笑了，「子吟，不用怕，我们双人的时候……你总是很喜欢啊。」
子吟咬紧了唇，觉著二哥今天特别的坏心，彷彿要故意折腾自己，才能逞心满意的。然而，那肉具与手指一同进出，他的身体确实就在这样的过程中，渐渐的适应了，子吟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肠壁，吸附著了二哥的手指。
白经国就吻了吻他的脸蛋，柔声说，「真乖。」
「唔……呜……」子吟紧蹙著眉，承受著手指和肉具同时的肏弄，他心裡却是忐忑不安，总觉著二哥并不会就此打住。
果然，当白经国看子吟已经习惯了，就抽出手来，从床边的架子上，抄起他早就看中的一个木雕娃娃，这娃娃形状本就是一根玉势，表面打磨得圆润光滑，唯一不同的，就是头上绘著个天真可爱的小娃儿脸。
子吟看著二哥拿起那木雕，脸色顿时就白了，他就摇著头，作势想要离开，「……不、……不要……」
「嘘………没事儿。」白经国没有给予子吟逃走的空隙，就把他勒在怀裡，把那木雕的头端舔湿，再移到穴口的地方抵著。子吟不安的挣动著，白经国却还煞有介事的道，「这可不到大哥的尺寸呢。」
「唔……呜﹗」二哥锁著子吟的双手，把那坚硬的，不带温度的东西抵著私密的地方，肉具稍稍退出来，容了一点空隙让那娃娃的头进去了，接著就一鼓作气的狠狠肏入，子吟呜咽了一声，害怕的紧紧握著二哥的臂膀，肚腹裡就感觉到了两根迴然不同的东西，正是徐徐的动作著。
这木雕娃娃，说实在，并不如真实男子的份量，可质感却是完全不一样，子吟无法不在意那东西，当二哥握著它坏心的抽送，子吟就害怕的抖颤著身子，求饶的道，「二哥……不要再弄了……好奇怪……」
白经国笑了笑，一手扳拉著子吟的大腿，把肉具狠狠的干进去，另一手握著那木雕娃娃，让它和自己的肉具同步的抽插。
「呜………唔……」子吟就在起坐裡，感觉著一硬一烫的两物，深深的肏进来了，那娃娃的头打磨成一个球形，和二哥的龟头一起，在穴的深处划著圈儿，敏感的肠壁紧紧绞著两物，不但要把子吟逼疯，就是白经国，也舒爽的喘息起来，他就贴著子吟的脸蛋、颈项边亲吻，喟叹道，「二哥要被你逼疯了。」
二人就著这样的姿势干了一会，白经国就把子吟放在床上，抬起一边的腿，持续的狠干，他拉起子吟的手，让他握著那木雕娃娃的底部，说，「来，让二哥看你弄自己……」
子吟被二哥拉著手，碰到了那木质的东西，就下意识想把它拉出来，可白经国怎麽会这麽容易放过子吟？他扣紧子吟的手腕，带动他进出，同时摆著腰臀，把肉具深撞进去了，他知道子吟是舒服的——肉棒儿立在半空，可一直没有萎下来。
「乖……就是这样。」白经国浅笑著，握著子吟的手抽插那木雕，看著身下人大腿张开，那肉穴把自己和那木雕贪婪的吃进去了，正是个赏心悦目的景致，他想大哥和三弟日后知道，恐怕都要排挤他呢，可白经国就是控制不住，就想让子吟在自己怀裡，给蹂躏得哭喊、失态为止。
那木雕和肉具持之不懈的肏著，在白经国快要没顶以前，却是见子吟低低的呻吟著，突然小腹一紧，竟是洩出精水了，那红嫩的前端喷出了泪泪的白液，正是把他的股间弄得一片泥泞。
「……不要看、不要……」子吟便羞惭的闭上眼，眼眶盛不住的泪水流到了脸上，他并没想到……自己会被那木雕和二哥给弄得操射了的。
「子吟……你知不知道自己多招人……」白经国叹笑著，便抽出木雕，弯身压在子吟之上，一阵强猛的强肏，高潮过后的后穴正紧紧绞缠著他的茎身，白经国禽著子吟的嘴唇，一番狂风暴雨的舌吻，在狂猛的律动裡，突然就把腰腹猛烈一顶，肉具连根肏进去了，茎头在后穴的深处，射出了烫热的精液。
「呜……唔、呼………二、二哥……」子吟感觉自己被二哥的精水填满了体内，那凶猛的肉具还带著份量，埋在裡面徐徐的动著，子吟就软瘫在了床上，目光迷濛的看著对方。
白经国看子吟那被自己肏得虚软的模样，就怜爱的抚著他的脸，「看你……都满头大汗了。」
子吟还在喘息，抬头看向二哥，就见对方的身上都是覆出一层细密的汗，子吟就下意识的回道，「二哥也是……」
白经国捨不得就那样分开，就把肉具埋在了那软热的穴裡，二人一阵的温存、亲吻，他含啜著子吟的唇瓣，又爱不释手的抚弄著胸口的两颗乳粒和肉棒儿，捋著那水淋淋的肉茎，他就笑道，「被二哥和木雕一同操射了，羞不羞人？」
子吟抿了抿唇，看著床上那湿亮的木雕娃娃，就羞耻的道，「你下次……不要再做这种事……」
「为甚麽？」白经国垂下眼，问道，「真人可以，木雕就不喜欢了？」
子吟迴避二哥那带笑的目光，好半晌，才道，「我不喜欢……」他并不想说，二哥这样，彷彿就是把他当成玩弄的对象，而让他更害怕的，是为此还要感到快活的自己。
白经国缠著子吟亲热了一阵，才不依不捨的把肉具抽出，他抱著疲软的子吟，到浴室去洗澡了，这贵宾的套房有著宽大的浴缸，能躺进两名成年男子，白经国就和子吟泡了进去，还给他清理了留在体内的东西。
子吟就有些受宠若惊，因为二哥总是发洩完了，就让他独自去处理的，即使是三人欢爱的时候，也总是嚷儿做这善后的工作。
他实在，不习惯受二哥任何温柔的对待。
待二人清洗好了，白经国就提了大布巾，给子吟擦起身来。
「二哥……我自己来吧。」
「我方才让你自己拿那木雕，你倒不愿。现在就不要客套了。」
子吟被二哥挤兑得无话可说，就默默的站著，让二哥给他刷身。
白经国看著一脸温驯的子吟，从眉眼到嘴巴，都让他打从心裡喜爱著，不知道从甚麽时候开始，他渐渐记不清妻子的脸容，可子吟担心的、为自己著急的表情，却是深刻的烙在了他的脑海裡。
他该怎麽样，才能让子吟明白……自己心境的变化？
二人洗过澡后，便又回到了大床上，他的儿子正是大字平躺在了床的正中，睡得正香。
白经国和子吟就理所当然的躺在了孩子的两旁，子吟把沙赫跌走的被子又拉回来，小心的为孩子捂好。
这个画面，就让白经国心裡再次揪紧了，他便执起子吟的手，放到唇边轻轻的吻了。
「二哥？」子吟呆了一下，不知道二哥怎麽莫名的做此举动。
白经国却没有再说甚麽，他只躺到了床的另一边，苦涩地道，「夜了，睡吧。」

第三百一十三章、提议

第三百一十三章、提议
次日清晨，天津城再次回复一片平静，学生照常到学校上课、上工的人繁忙的在街上走动，守在租界前的士兵也都散去了。昨日军民对峙的紧张，彷彿从没发生过似的。
唯有日本商店门面，被破坏的橱窗、货架，还残留著暴动的痕迹。
子吟睁开眼的时候，沙赫已经睡在了他的胸口上，小家伙睡著了，就本能的在子吟的胸前摸索，隔著衣服却怎麽也啜不到乳头，于是在梦裡就略微皱起了眉头。子吟不由浅浅的笑了，揉著孩子轻软的头髮，一瞬间，好像回到了在伊尔库茨克，与沙赫相依为命的时候。
这酒店房间，比他们那时的家要舒适多了，可子吟还是喜欢那个木房子，因为那是他们在俄国的家，裡头的一事一物，都充满了二哥一家的记忆。
子吟抬手抚著沙赫，又情不自禁的亲了孩子的眼睑，这时白经国也醒来了，看到的，就是这让他心头一热的场面。
「二哥？」子吟察觉到二哥的视线，正打算转过头来，想要对他说声早。
然而白经国喉结动了一下，突然就探手过来，把子吟和儿子都揽进怀裡，接著，又贴上子吟的唇深深的亲吻他。
「唔………」子吟给二哥吻得透不过气来，禁不住就推掇起对方，「二、二哥……」
「子吟……」白经国热切的看著子吟，道，「早啊……」
一瞬间，子吟竟是有些窘困的别开眼去，儘管昨晚，他们做过了比亲吻要更进一步的事，可在晨光下，笑得如此亲和的二哥，却是让他难以适应。
也许是气氛太和谐了，他与二哥，明明不是这样的关系。
「我们该回去了。」子吟就低声说道，「马上出发的话，也许能赶上早上的军议。」
「你是尽责，还是想大哥和三弟了？」白经国就抿了抿唇，淡声说道，「不过一天一夜，也嫌太久了吗？」
「我并不是这个意思……」子吟就耐著心性解释道，「二哥作为二少帅，军议实在不该缺席的。」他们这回来天津，本就没打算要留夜，如今已经是延搁了。
白经国扫兴的叹了口气，就顺著子吟的话，翻身下床，到浴室去洗漱。子吟见状，也都喊醒沙赫，和孩子做出门的准备。
三人退了房间，在餐厅吃过早点，便就驾车回京去了。子吟下楼走路的时候，才感觉到双腿的疲软。昨晚彷彿像是做了一场荒谬的梦，二哥竟是拿著那样的东西……放进他身体裡去了，而自己……竟还要因此而有了感觉。退房的时候，子吟甚至不敢再打开那婴儿房的门，彷彿裡头关了只妖魔鬼怪似的。
白经国瞧子吟走不利索，下楼的时候便自然搀扶著他，他晓得自己昨夜是过火了，想到子吟那睡眠不足的模样是因为自己，他胸腔裡就冒起了一小点的愧疚，以及压倒性的雄性满足。
沙赫不知道大人们昨晚在孩子房的淫靡情事，就按照往常的习惯，上了车子便要坐在武的膝盖上，白经国却是捞了儿子﹐把他往后车座抱去，「武不舒服，你不要打扰他。」
沙赫愣了一下，小脸便顿时露出了慌张的模样，说，「武……你病了吗？著凉了？」
「我没事。」子吟就笑著安慰孩子，「只是昨夜睡不好。」
「所以，乖乖坐好，别让武抱你。」白经国就对儿子命令道。
沙赫抿起了唇，就真的十分乖巧的并著小短腿，坐到后座去，小家伙只要是与武有关的事，总是特别听话的。
车子在清晨驶离了天津，到得盛京的时候，也还在早上，白经国先回白府，把小家伙放下，再与子吟一同往军营出发。
他们到达了营地的玄关，却是觉著有甚麽与平日不同，营门前的大马路上排列著不熟悉白家的军车，又有卫兵在车边守著，然而这些瞧著并不全是白家的人。
白经国与子吟对看一眼，不由就踏了油门，加快速度驶进营地裡，哨兵认得他们的脸孔，就准许他们驶进军营来。
他们把车泊好，正要找个士兵询问状况。可这会儿，吕止戈倒是闻讯走来了，他小跑步的上前迎接，边说，「二少帅、子吟……你们从天津回来啦……」
「止戈，甚麽回事？」白经国便问。
「徐师令和武子良来访。」吕止戈便说，「因为他们突然来到，今天的军议也都临时取消了，大少帅、三少帅正在裡头会客。」
「子良？」子吟一时就愣住了。
白经国听得竟是如此消息，不由整肃了脸容，「在哪裡谈？带我进去吧。」
吕止戈正是奉大少帅的命令，待二少帅一到来，就马上把他迎进去呢。他们就一同的到了军务大楼，在会见贵客的议事厅前停步，吕止戈看了看子吟，就说，「……子吟，这个……大少帅只让我接二少帅……」
「我懂的。」子吟抿了抿唇，知道自己是没资格在席，然而听得止戈这样明说，还是让他有些失望的垂下了眼，他就只好停了脚步，对二哥说了声小心。
白经国揉了揉子吟的头，「别担心，徐师令独自前来，必定是为了议事，而不是动武。」
子吟就『嗯』了一声，想著二哥终是比自己要更冷静，他一听得子良跟著徐师令来，就整个人都慌了，想著弟弟可又要和白家对上。
白经国进去以后，会议室的大门便重重合上，止戈让子吟不要在门外白等，这会议一时三刻恐怕不能结束呢，而子吟休假一天，书记处也累积了不少的公务。他便随对方一同离开，边走边问，「止戈……徐师令来，是有甚麽目的呢？」
「不知道。」吕止戈就摇头苦笑，「他们也不打招呼，说来便来了，今早来参与军议的将官们也都一脸错愣。」
子吟垂下眼去，想到白武两家签的是不公开的和约，因此明面上，子良和徐师令还是一伙的。子良答应过自己，一旦徐师令想到甚麽要对付白家的策略，子良会保持中立，可如今他却是走在徐师令的身边呢，又算是甚麽用意?
子吟就害怕，子良要出尔反尔，或者……从一起始就没有真心看待这个和约的。
子吟在书记处阅著公文，一颗心总是提著难以放下，就打算在他们谈完以后，马上出去问个清楚。
却说白经国推开会议室的大门，在座所有人便都一同转头看来，白镇军和怒洋见是白经国，便对他颔首示意，「回来了。」
武子良刚才来的时候就打听过，知道大哥是跟二少帅去天津了，他就略微翘起了唇，心裡高兴著，因为会议之后，他又能见著大哥了。
「这真是稀客啊。」白经国看著冒昧前来的客人，风度翩翩的坐到了自己兄弟身边，「徐师令……久仰!久仰!闻名不如见面哪!」
在坐的白家三兄弟以及武子良，都是年轻的脸孔，唯有徐师令是年事最高者，对待白经国，他就像一名亲切的长辈，「哈哈，你小子会说话。想来你便是白家二儿子了？」
「正是。」白经国笑著颔首，「徐师令，幸会。」
「很好﹗既是人都来齐了，我就直接把话题说开。」徐师令咳了一声，就拿起桌上的茶杯，押了一口，他老人家身体健壮，虽是和白老爷、武老爷同等的年纪，那目光还是炯炯有神。衝著对方的辈分，就是白镇军如今已有能相抗衡的实力，在态度上，还是十分敬重他的。
「白镇军，你在北方，如今是很有说话权了，老白尚在的时候，还没有像你这样，能说服蒙古，又能和马家交好的……」徐师令耐人寻味的打了个顿，就道，「你小子，真有手段。」
白镇军抿了抿唇，就言简意赅的道：「谬讚了。」
徐师令那锐利的眼睛就直盯著白镇军：「我听说，有许多舆论要推举你为总统，我就想来探问一下，你可有这个意愿？」
白镇军眉头不皱，挺直腰板坐著，正是有著威风的武人军姿，面对徐师令如此直白的提问，他就淡声道，「不感兴趣。」
「哈哈，爽快、爽快。」徐师令彷彿就龙心大悦了，他就拍了一下大腿，对著在座的年轻小伙子们道，「那我就直接说，我有意在南方组一个政府，把国家的乱局收一收，以免洋鬼子再趁乱打主意，你们是怎麽看的？」
白经国沉思了一阵，就道，「徐师令的意思，可是要这政府统一南北方了？」
「嗯，二儿子精明。」徐师令就道，「当然，这总统的位置，我是打算办个公平的选举，毕竟现在的新青年都讲甚麽…民主啊、开放甚麽的，我就打算过家家、演一台戏服众，不过，最后当选的，也就只有一人。」
说到这裡，在座的众人也就明白了，白镇军一直摆著暧昧不清的态度，对舆论不置一顾，没想到徐师令倒是觊觎起这总统的位置，如今，还要开门见山的来表明自己企图。
白镇军就蹙著眉道，「你在南方办政府，是你的事，你去办就是了。」意思便是，他们北方是无意统一，也无意服从在对方的政府之下。
「黄口小儿，我说你们看事，就是太显浅了，这从政的门道，哪有那么简单?」徐师令就唉育了一声，彷彿是觉著白镇军不懂事似的。，「我这也是看不过华夏如今的死局，怀著一副忧国忧民的心。」
「徐师令有这样的心，真乃国之幸也。」白经国就笑盈盈的回道，「只不知道，你打算行民主制?共和议会?还是……近来新兴的马克思列宁主义?」
「我认为，华夏只需要一个军政府。」徐师令便回道，「那些啥劳什子主义，不过就骗到你们这些娃儿罢了，都是洋鬼子要渗透到华夏的诡计。」
众人，连带著武子良，就都心照不宣的，笑而不语了。
「我对目前的状况十分满意，只要南方不来犯我，我们大可各自为政。」白镇军就回道，「全国统一，意味著军阀要被褫夺军权，我不同意、西北、蒙古，也都不会同意的。」
「北方的状况，我已从小武口中都知道了。」徐师令却是说，「你们对我抱著敌对心态，总认为我要往上打，迟早跟你们开仗是不是？」
三兄弟就不说话了，这徐师令也是个老奸巨滑的，彷彿他是个和平爱好者，唯独他一人为著国家的整体著想。早些年从长江流域一直往太湖打的，都不算他的帐了。
徐师令捋了捋鬚子，便语态恳切的道，「我这趟来，是真抱著能统一华夏的大理想而来的。」
「你欲怎麽办？」白镇军就问了。
「我与小武是长期的合作伙伴，关系好的很，听说他的大哥是你们的妹夫，即使三小姐殁了，你们还把他当半弟疼的。」徐师令就呼了口气，「所以，攀著武家的关系，我就冒昧来提个合作。」
怒洋听到这个，目光就冷冷的扫过了武子良，对方嬉皮笑脸，彷彿没有把怒洋放在眼裡似的。
「这个军政府，是为了让我们团结，一同为华夏的发展考量。你们白家只要明面上赞成，内裡，北方还是在你们掌握之中。」徐师令就说，「小武跟我提议的好，如今我们南北对峙，论年纪家世，小女与任何一个姓白的都是绝配。何不就结成亲家，那我们就真正的同气连声，建设新政府了!」

第三百一十四章、推拒

第三百一十四章、推拒
白家的三兄弟听了，都是心有所感，看向事不关己的武子良，之前闻说徐师令不顾年纪的差距，有意把千金许配给他，只不知这婚事怎麽就告吹了，武子良却依然很得老人家的心。
怒洋和白经国同时，都是想到大哥从前面对娘的催婚，总威胁说他可以娶那声名狼藉的徐明珠，只没想到命运弄人，这麽多年以后，倒是徐师令亲自上门来，为明珠提亲了。
儘管徐师令说的是『任何一个白』，可事实上，他老人家心裡也是列了个优劣顺序。白镇军是当家，无容置疑，就是他属意的佳婿头一位了。只是他不知道对方的意思，就故意探个口风，表明他老人家很民主，三兄弟随便一个都可以。
面对徐师令的提亲，白镇军作为大家长，理所当然，便由他开口回话：「徐师令，我三兄弟目前并没有成家的打算，承蒙你看得起我们……可这婚事，实在无法答应了。」
「白镇军，你这把年纪不成家，还等甚麽啊？」徐师令就深深蹙起了眉头，「我和老白是一个辈分的，容我多口代老白给你们训个话﹗这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就是这麽个理﹗你这个做顶头大哥的，更应该竖立榜样，两个弟弟看你打光棍，自然也不好成家﹗」
徐师令这话，就彷彿是白镇军迟迟不讨老婆，才会害的两个弟弟都不讨似的——白经国和怒洋都垂下眼，想著他们家裡，倒是一个完全颠倒的状况——老三先讨的丈夫，两个哥哥再争相来抢，就是不肯看看外头许多的相亲对象。
白镇军沉著脸容，平静地道，「这些年我飘泊东北，能否重振白家声威犹未可之，又怎麽能耽误任何女子？」
武子良就笑眯眯的说，「徐伯伯……我就说白家裡，最出色的就是白大少帅了﹗你听这种话﹗可不是个英雄男儿才会说的吗？」
白镇军就淡然的看向了武子良，知道这家伙又要两脸三刀的作妖了。
「你说这个我当然明白，要是早些年，要我把明珠许给你，我还要三思呢。」徐师令就捋著鬚道，「不过，这一年你已经在盛京安定下来了吧？我看你把白家办得有声有色的，那自然，就该考虑一下自己的婚配。一般人到你这年纪，可都生的一屋子娃儿了﹗」
白镇军脸上不动声色，脑海裡想的，却是子吟为自己生了一屋子娃儿的模样，这倒是个理想的景致，只可惜，这事是永不能成真的。
白镇军咳了一声，突然整肃了脸容，煞有介事的换一个口吻，「徐师令，当著这都是家裡人的面前，我也不怕与你坦白，你认为我为甚麽……要立一个继子？」
徐师令呆愣了一下，立继子的事他倒是有听说过的，就皱起了眉，「不就因为你弟的儿子很优秀麽？」
白镇军就抿紧了唇，沉默的看著这位老人，他脸相庄严，一旦不说话了，就有一种认真肃穆的感觉，让人自然联想到——这事儿没有表面那般简单。
徐师令一时就怔了怔，心裡却骤然像是落了无数个手雷，平地爆炸一样，他也是个男人，要是自己能行，当然履行传宗接代的工作。男人要立继子，一般来说，也就是为著一个理由——可不就是『不行』嘛？
关于大少帅行不行的疑虑，早在他立不破做继子的时候，已是在白家军官内部传过了，可白镇军那样威武、完美的形象，无论如何，还是难以让人联想到能力的缺憾的。
于是大家都自动的往另一个方向想，以为白大少帅是看中了不破的优秀，才把他立为继子来著。
武子良本来正扬起了唇，一副蔫坏得意的模样，没料到白镇军不动声色，竟是就作出这样惹人误会的一番言辞，他一时就呆住了，看向身边的徐师令，彷彿已经除著白镇军的沉默，自动联想到他是身怀隐疾，才不讨妻子的——武子良就气不打一处来，这白镇军是哪裡不行？他明明亲眼看到，他在自己大哥面前有多行呢﹗
可他总不能在徐师令面前说，自己亲眼见识过白镇军的『能力』。
徐师令本来以看女婿的热切目光看著白镇军，可现在，就像给洒了一盘冷水一样骤然变冷了，他就乾笑了几声，有些尴尬的捋著鬍子，「这样啊……这样……」
白镇军就合上眼睛，一脸公正的对身边两弟弟道，「我这做大哥，确实不是个好榜样。不过，我并不会阻碍两弟弟的前途，你们要是想成家，我是不会拦阻的。」
「大哥……你这话怎麽说呢……」白经国就苦笑道，「我有儿子了……以前也是成过家的，如今并无意续弦。」
徐师令知道这白老二是死过妻子的，他嫌这晦气，又觉著委屈自己明珠，因此，也并没有十分属意白二。
「我也有儿子呢。」怒洋就一脸为难地启口，密长的眼睫眨忽著，「徐师令，实不相瞒……西北马家，就是衝著马鸾凰给我生了儿子，才与我友好的。恕我不能娶令千金了。」
这事徐师令倒是不知道的，他错愕的张了张嘴，那灰白的眉就紧蹙著，「你们一个两个…怎麽都不正经的成亲………」这真是新时代的年轻人哪，未婚生子，一个比一个过分﹗
偏偏最规矩最老成的白大，却是个不能人道的﹗
徐师令突然就感到有些恼羞成怒，他被小武说得心动，怀著一腔诚意前来结亲，却没料到白家原来是个烂箩筐，三兄弟没一个能用，他就哼了一声，气堵在心裡闷著，偏又不能怪责小武，小武怎麽知道白镇军『不行』呢？
结果这结亲的事，竟是就这麽巧妙的迴避过去了，白镇军和气的表示，对于建立军政府的提议他会考虑，然后又说徐师令远道而来，必须慎重的招待，就到京城去吃一桌好酒菜。
「哈哈哈﹗你们这些小子，很懂事嘛﹗」徐师令就被白镇军的懂事逗得高兴，「好，我就在白家蹭顿饭吧﹗」
子良却是适时说道，「徐伯伯……我可以不去吗？我想去找我大哥，很久没见他了……挺想他的。」
白家三兄弟顿时就停了脚步，怒洋一脸不豫之色，正就要发作，白经国就笑著启口道，「我本来就打算算子吟一份，他和我从天津开车过来，现在还没吃饭呢﹗三弟，你去喊他吧。」
「嗯。」白镇军也颔首表示淮许了，「让子吟也来。」
武子良被白家两大少帅堵住了他的小心思，却是没有受折，他就将计就计的道，「三少帅，那我和你一起去喊大哥。」
怒洋实在不屑与这位弟弟同行，可武子良这样摆著好弟弟的嘴脸，当著众人的面跟来了，他也是不好恶言相向。他就冷冷的看了子良一眼，先回身走了。
武子良跟在怒洋身后，二人昂首走著军步，又都是长著一张俊美不凡的脸容，要是走在街头，铁定要招来不少姑娘家爱慕的眼神，幸而这裡是军营，士兵看到他们，也就是敬重的对白怒洋行礼罢了，在白家军裡，考究的是实力和功绩。
武子良看白怒洋越走越快，明摆著是不愿抬理自己的，便抿了抿唇，大步跟上了他，说道，「我说过这事没完，你看，我这不又来了。」
怒洋睨了对方一眼，并没有搭理。
「徐师令要办军政府，你们白家不附和，南北定必开仗。白镇军再本事，也肯定要打个两败俱伤。」武子良却又自说自话的道，「届时，是谁渔人得利了？其他的军阀？洋人？还是日本？」
怒洋目视前方，知道武子良说的并无道理，然而他却是不屑与这人谈论。
「我倒没想过白镇军，连这样荒谬的藉口都搬出来了﹗」武子良抿了抿唇，冷道，「不，他可狡猾了，甚麽话都没说，自己让徐师令想歪，妈的﹗这老狐狸﹗」以他的年纪，确实是觉著白镇军算『老』了。
怒洋回头瞪了子良一眼，就冷笑道，「你以为凭你，可以算计得我大哥二哥吗？」
「我没这麽想。」武子良便笑了，「大哥明明是你丈夫，也都可以给他们明抢去了，你还要一副服气的态度，我想白镇军和白经国，肯定都是极有手段的。」
怒洋就停住了脚步，转个身来了。
「怎麽？」武子良就笑说，「又要打我了吗？」
怒洋却是平静的道，「这是军务大楼，接下来的路，闲人止步。」他就对两边守在大楼门前的卫兵示意，「你就在这站著，等我去喊子吟。」
武子良就瞪著眼，看白怒洋如此气定神閒的转身走了，他那俊朗的脸容顿时就变得阴沉起来，想对方的段数变高了，面对自己的挑拨，由始至终都是不形于色。
子吟这时，正是教导著书记处一名新进的后辈，那是名刚从高校毕业的青年，因为仰慕白大少帅，而进白家营工作的。
「武书记，你可回来了。」那青年就说，「昨天你不在，我想要找人请教……都不晓得找谁呢﹗」
「你可以问止戈啊。」子吟就谦虚的说，「他比我……要资深多了。」
「不一样的。」那青年就羞涩的傻笑，「你知道，我们书记处的后辈都只敢问武书记，不敢直接和吕书记说话。」
子吟怔了怔，就苦笑著不说话了，止戈在许多下属的面前，确实是不亲和，因为他身兼著许多的工作，亦难以抽身教导这些后辈，子吟无形中就成为了书记处人人请教的对象，人都说他武书记人温和又没架子，有问题都去问他的。
可在他与这青年埋头在书案上前，身后却是有人说话了——「武书记，三少帅来找你呢。」
子吟就连忙站起身来，看向了门外，就见妻子英姿焕发，笑盈盈的站在了门前瞅他。
「怒洋……」子吟就默默的看著嚷儿，不过是一天一夜，他竟是觉著和妻子分开了很久似的。
「子吟，走吧，我们一起到京裡吃饭。」怒洋浅笑著，说，「车子已经在外头备著了。」
「好……我马上来。」子吟就不得不对后辈说一声抱歉，赶紧跟著妻子走，他离开得仓促，并没留意到一瞬间，那青年变得失望的表情。

第三百一十五章、争座

第三百一十五章、争座
子吟怱忙收拾好了自己的案桌，就跟著妻子走了，他们离开书记处，在走廊一直走著，子吟已是禁不住问道，「听说徐师令和子良一同来了………是为了甚麽事呢？」
怒洋看子吟一副紧张不安的模样，就垂下了眼睫，表现平静的道，「没甚麽……他们是来向白家提亲的。」
「提亲？」子吟整个就愣住了，刚才忐忑的时候，他想过许多可能，都是对政局形势要有大改变的，然而还真没想到结亲这方面去了。
可随即，他却是意识到，在外人眼裡，白家三兄弟，可都是年轻有为、出色的单身才俊呢，而且徐白两家……正是家世相当，若能结成姻亲，就相当于南北的统一了。
子吟就抿了抿唇，「提……谁的亲？」
「徐师令本是说三兄弟都好，但我想，他就是看上大哥了吧。」怒洋笑道。
「那大哥……」子吟眨了眨眼睛，就有些欲言而止，「他……」
「拒绝了，别怕。」怒洋看子吟竟是那麽的在乎大哥，心裡就忍忍的痛了，他苦涩的说，「傻瓜，大哥已是爱你到骨子裡了，怎麽可能…会去娶别的人呢？」
子吟怔了怔，知道自己伤了嚷儿的心了，他便解释道，「我是想徐师令这样的身分，也放下身段亲自来提亲，大哥恐怕是不好拒绝的……」
「不、事实上……大哥三言两语就打发了。」
子吟顿时露出了诧异的表情，他就看向嚷儿，「怎……怎麽拒绝呢？」
怒洋就凑到子吟耳边，小声把方才会议裡发生的事讲了一遍，子吟眨巴眨巴著眼睛，表情从惊讶变得複杂，他看著妻子一阵，一脸五味陈杂，「大哥竟然……」
「我知道我说完，你又要更爱大哥了。」怒洋就苦涩的说，「不过他这急智，我还真服气的，不得不坦白告诉你。」
「我倒是担心，这事要传进去了，可要影响大哥的形象……」子吟摇头，大哥为他保持独身，这固然是要教子吟感动的，可编做这样的藉口，却要让他有些愧疚了，他总不忍大哥身上蒙上任何污点的，「太胡来了。」
怒洋就趁这时候，向子吟问道，「我本以为武子良要和徐家结亲……为甚麽这事后来就吹了呢？是你弟拒绝了吗？」
「嗯………」提到这个，子吟就深深的蹙起了眉头，「徐明珠比子良年长、徐家也比武家势大，即使成婚了，子良在徐师令面前，总要矮了一截……我就让子良回绝了。」子吟在这婚事上，倒是展现了难得的强硬态度，这时候，就还是显出了他这做大哥的心态，儘管子良是头白眼狼，可从少，他也是在子吟的关顾下长大的。子吟平常和软，然而一旦面对外人，就要激起了他护短的心理——怒洋亲眼见识过了，就想自己也是有幸，成为子吟护短的对象之一。
听子良推掉亲事是出于子吟的授意，怒洋脸上不动声色，心裡的自己却是分做两半，理性上能理解子吟的说法，可感情上，犹是觉著不痛快的。
子吟的个性……从一起始就是这样了，他认为自己可以入赘，是因为他是庶长子，受委屈也是不要紧，可武子良作为嫡子就不可以，这个根深蒂固，从少被武家长辈植根的想法，至今从未改变。
可心底的深处，怒洋还是不由想到子吟这番的抗拒，可也有著对武子良的私心？莫不是他喜欢弟弟……才捨不得他成家……
怒洋脸上做著平静的表情，只不著痕迹的说，「那按你认为，甚麽样的姑娘才适合你弟弟呢？其实我作为他的半兄，也是可以安排说媒的。」
子吟呆了一下，还真没想过妻子会提出这样的建议来，他翕动了嘴巴一阵，就道，「……最好是……家世清白，温和有礼的姑娘，不需要很有学问，可在正事上，要为子良给予好的建议……」
「子吟……」怒洋就失笑了，「女儿家一般，是不涉丈夫的正事的。建言是副官的工作。」
子吟抿了抿唇，就认真的回妻子的话，「子良爱衝动、任性，若是没有人栓著管著，总要闯出祸来。所以我就想他身边的人，定要是能好好规管他的。」
在子吟心裡的子良，就是个长不大的孩子，从他的眼光裡，弟弟是可爱的，可就是太胡来，因此，他就觉著他的伴侣，必定要是个能管著、劝著子良的人。
可在这世上，能真正管得著子良的人除了他又有谁呢？
「我给你留意著。」怒洋却是不意外，他要的，只是子吟一个允准，他好去策划让武子良头痛的事，「要真有这样的姑娘，我们便给你弟介绍看看。」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既然子吟也不反对，怒洋就非常期待武子良那吃著黄莲的表情。
子吟『嗯』了一声，想著这也是好事，真给子良找一个姑娘，他也许就能对自己收心了。
始终，他还是觉著子良是该成家的，自己这大哥做的坏榜样，他并不想子良走上和自己相同的路。
怒洋听得子吟如此说，就舒心了。夫妻俩在大楼的走道裡，是肩併肩走著的，怒洋就不住轻轻拿手背去碰著子吟的，低声说道，「子吟，在你心中，我倒是个好妻子了？我也是温和有礼，又会在正事上给你建言的。」
子吟怔了怔，就窘困而含蓄的『嗯』了一声，可手却是稍稍的缩去，是怕来回的副官、士兵，看到他们不寻常的互动。
然而他们夫妻间的情愫，早已是溢于言表，即便是无甚亲密的举动，光是相视而笑、低声的交谈，已让人感觉到十分的和美甜蜜。一直在外头乾等的武子良，就看著大哥和白怒洋这样恩爱的走出来了，他暗暗嗤了一声，就觉著这白怒洋就是拿皮相去勾引大哥的，像隻狐媚妖精似的。
子吟见著大楼外站著的弟弟，便有些惊喜的笑了，「子良？」
武子良看大哥的注意力移到自己身上，便也调动出灿烂的笑容，走上前道，「大哥﹗」
子吟仰起头，看著如今比自己高壮得多的弟弟，对他那俊朗的脸容并无半点心思，然而看到那微开的衣领，子吟却是禁不住，抬手替弟弟整理起来——「怎麽领子不繫好呢？……你不会就这样开军议吧？」
武子良被大哥扣著领子的最后一颗钮扣，就傻气的笑了，「出门时好端端的……可能刚才太急著来找大哥……跑著跑著就……」事实上，却是他在门外等著时自行解开的，他就想大哥给自己整理。
「君子正其衣冠，尊其瞻视，俨然人望而畏之。」子吟就下意识的训诲道，「你是一军之首，就得做士兵的楷模，不论何时，都必须检视自己的外观。」
这明明是陈腔滥调的训话，武子良却像是听了甚麽悦耳的情话似的，笑得更甜了，他就垂下目光，很乖的道，「我知道了……大哥。」
怒洋看著这兄弟间亲密无间的氛围，便踏前了一步，贴在子吟的耳边低语，「子吟……我们该走了，大哥、二哥…还有徐师令，也都一同在大门候著呢。」
「啊……是的﹗」子吟听得所有人都在等候，就忙转身去，放开了子良的领子，「那我们快走吧。」
武子良看白怒洋一句话就把大哥的注意给带走了，就对这妖精恨恨的龇了龇牙，谁知这妖精道行高深，回以一个冷笑，就领著子吟一路走了，赶忙著到玄关去坐汽车呢。
他们到达营门时，大哥、二哥正在与徐师令谈著话，看到年轻的弟弟们都到了，就让汽车伕去做准备。徐师令看到白三少帅和子良带来一名温温软软的男子，就捋了捋鬍子，说，「子良﹗这位就是你大哥啊？」
武子良笑著点了个头，「徐伯伯，这就是我大哥了。」
「徐师令好。」对著这位南方最大的军阀，子吟就拘谨而有礼的向对方问好。
徐师令打量了子吟一阵，末了就觉得这家伙……软得跟个公子哥似的，跟弟弟、跟白家的三兄弟，完全无法比拟。
他本以为两家如此看重这位武子吟，总因为对方长著甚麽三头六臂，如今见了，却是大大的失望——这武子吟根本不像出生在军阀世家，太文气了，跟丘八毫不相干。
徐师令却不知道，这四个男人要拒绝他千金，都是为著子吟一个人呢。
「武子良，你哥可不像你啊﹗瞧著是个读书人，有文化多了﹗」徐师令就调侃著武子良。
「我大哥是真的文化人。」武子良却是无比诚摰的说，「我小时候不喜欢读书，是大哥抱著我，手把手教我翻书页的。」
听著这样的童语，徐师令就哈哈大笑了，心裡觉著武子良这才是优秀的丘八血统，因为徐师令自己也是不曾读过书的。
却说子吟从天津回来，今早因著这突发的会议，还没有和大哥见上面，在徐师令与子良打趣的时候，他就不由看了大哥一眼，发现对方的目光正正也落到自己身上。子吟怔了怔，就对著大哥，腼腆的笑了。
白镇军扳著严肃的脸孔，并没有在外人前洩露了表情，可心裡却像吃了蜜一样甜，是真正的心满意足。
生不到一屋子娃，也没所谓了﹗
汽车伕把车子陆续的驶来，既有白家的军车，亦有武子良、徐师令的汽车，也都一一在营门前停当好了。
「咱们上车吧。」白镇军就说道，「到餐馆再聊。」
徐师令说了声好，老头子心无罫碍，身先士卒便上了他的尊驾，然而他从车窗向外看，却是见这几个年轻小伙子还站著，彷彿是面临甚麽困局似的。
「他们在干甚麽？」徐师令就疑惑地深蹙起眉头。
就见那武子吟对武子良说了些话，武子良咬著唇，彷彿是闹小脾气的回自己车子去了，而武子吟……在与三兄弟又说了些话，就由白经国坐在了前座、然后白镇军和白怒洋偕著他，一同坐后座。
「这、这、这……」徐师令就完全搞不懂了，「不会是争著跟那武子吟坐吧？」这些人都多大了啊？武子良这排行最小的，也都算是个成人了啊﹗

第三百一十六章、看上

第三百一十六章、看上
白镇军订的是盛京一家难得的粤菜馆，想著徐师令从南方而来，不一定就习惯北方的口味。他们纳了个大包间，甚至还开了三桌，让随行的徐家卫兵，也都一同吃了。
「大少帅真阔气。」徐师令对于白镇军的懂事，是非常满意的，越瞧越是可惜，这麽高大的一个小伙子，怎的就不行呢？要是行的话，绝对是小女的绝配。
白镇军拉开椅子，招呼徐师令先坐，接著才在他身旁落坐。他们两人是辈份最高的，众人便在他们之后陆续的入坐，子吟就在大哥身旁的位置，这是在汽车裡就协商好的，不容置疑。
「我欲让徐师令知道，你在白家裡多受重视。」这是白镇军提的理由，「从今以后，面对外人的场合亦是如此，子吟，你并非仅仅一名书记，在公事上，大哥已是让你与止戈有著同样的职分。」
子吟听了，却犹是莞尔，「我……怎麽能与止戈相比呢？他那麽的能干……」
「所以你得学。」白镇军就平静地道，「以他为榜样，学习他的能干。」
子吟抬眼看著大哥，他能感觉到大哥对自己，是真正的充满了信任和期望，子吟嘴巴翕张了一下，就颔首『嗯』了一声，虽不确定自己是否有这能耐，可大哥既然是有这样的期望，他就会努力做好。
从来没有人这样全心的栽培过他，在武家的时候，子吟一直是不自信的，他尴尬的庶长子身分，更是让他动軏得咎，所以子吟一直活得节制、小心，可白镇军却是从接进门的一刻起，已决定要把子吟这些性格都纠正过来，这麽些年来，他就确实履行了这个诺言。
怒洋听著大哥和子吟的对话，就垂下眼睫，心有所感，他想他和大哥对子吟的态度，真的大不一样，他是把子吟当成丈夫了，因为本来就觉得他好，不需要强行改变甚麽，然而大哥却不是，大哥把子吟当成一块未受雕琢的璞玉，亲自刻划上了他的痕迹。
看著子吟渐渐变得自信、独立，怒洋如今却是幡然醒悟——为甚麽当年的自己，没有看出子吟的这些需要？
他这个做妻子的……彷彿都不知道丈夫真正要些甚麽。
怒洋抿了抿唇，因为又一次察觉到自己和大哥的差距，胸口就因著不甘而窒闷难受。
在餐馆包间落坐以后，白经国造主为众人点菜，徐师令和白镇军谈著方才坐车看到的盛京风貌，武子良却是一直摆著不快的脸色，因为从上车到现在进了餐馆，白家三兄弟都把大哥强佔去了。如今他左边是徐师令，右边是让他倒尽胃口的白怒洋，他的座位，可说是最难受的。
子吟瞄到一脸不痛快的弟弟，就无奈的笑了，因为方才在上车时，子良本来提议自己去坐他的车。可大哥和嚷儿却是把他攥住，说子吟一定得坐白家的汽车。
「在白家的军营，却坐武家的汽车，这不表示我们把你当外人了吗？」怒洋理直气壮的说，「士兵、副官，甚至是书记处认得你的人，会怎麽想？」
「子吟，三弟说的有理。」白镇军也如此附和道，「上车吧。」
子吟就依了两兄弟的话，回绝子良的邀请，弟弟当场就撒气了，兀自回了自己的车。然而来到餐厅以后，子吟依然是被白家兄弟护著，子良再欲与大哥亲近，却是给白经国和白怒洋堵住。
徐师令看不出这席间许多风云暗涌，可他也是好奇的打量这个武子吟，记得之前子良拒绝婚约的理由，就是他哥不允许，他以为能管得住武子良的兄长，必定是个相貌威严、老气横秋的大哥，实在没想到对方是这麽个温软的公子哥。
说这武子吟，脸相就是嫩，比弟弟要矮了一截，身子板也不见长肉，若不是子良待他如此亲近讨好的态度，还没想到他是做兄长的。
武子良却是个俊得不得了的年轻人，高大硕壮，笑起来带点无邪的孩子气，走在路上要招来不少姑娘回头，偏生他还很有枭雄的心气，佔著邳县这小小一个地盘，竟也办得有声有色，从外表和作为，还真想不到他才二十出头呢。
徐师令本来把武子良看做成龙快婿，当天被他巧言妙语的拒绝了后，回家头脑冷静下来，也是觉著这未必是一个好配对。明珠比之子良，的确是大的多了，女儿年轻时当然不成问题，可当明珠见老了，武子良还是这副俊朗的模样，可就不行了，老妻少夫——可是要产生许多问题的。
徐师令为小女的婚配简直操碎了心，他这趟乘兴而来，却发现了白家兄弟都是瑕疵货的秘密，那结亲的心便也黯去了，就只想与白家谈新政府的统一。
「南方的红党越来越多，烦人得不得了﹗」徐师令就与白镇军说，「老子好几箱的枪，就给他们半路劫了去﹗派兵去追，还拿新枪打我的兵呢﹗」
「那些红党的……不都是学生和知识青年而已吗？」白经国就蹙眉问，「怎麽都懂得打枪了？」
「他们党裡有白俄毛子呢，莫斯科派来的红军干部﹗」那徐师令就气恼的道，「妈的，就是骗咱们学生去抢军备，自己人在自己国家裡作乱﹗」
众人也就明白，方才徐师令怎麽说那些政治思想都是洋人渗入华夏的诡计，儘管建立共产国际的本义，是要宣扬马克思列宁的思想，然而在南方，确实是有苏维埃的干部前来，教知识青年如何武装、作战、甚至是筹备革命的，在徐师令的眼裡，这当然就是俄国人的野心了。
白经国听了，表情就变得沉重，他总认为红党在国内，是个大大的隐患，只怕再这样下去，迟早是要像俄国一样，爆发数年的内战。
然而白镇军对此，还是处于观望态度，他就对徐师令说，「南方的其他军阀，如何面对红党的扩散？」
「暂时是不管的。」徐师令就怒其不争的叹了口气，「说实话，咱南方的，不如你们北方的想得长远，佔的地盘，就拼命把油水榨尽，不够就去打新的，就是要争钱、争枪子儿啊﹗谁还管红党啊？」
「徐伯伯，那你也别管啊﹗」武子良就嘻嘻的笑了，「就让它乱，乱完了，你去捡便宜就是。」
武子良这话，听起来单纯得彷彿不经头脑，然而有心人细究起来，却也是个自私凉薄的小人策略，正附合武子良的为人。
子吟就蹙起了眉，对弟弟说道，「红党要扩张下去，更有军事武装的实力，恐怕将来就要彷照俄国，在华夏起革命了，届时军阀亦不可独善其身，子良……你万不可置身事外。」
「知道了…大哥……」子良便抿了抿唇，彷彿受教的垂下头去。
「弟弟年轻，总是不懂事的。」怒洋便体贴的说，「我们以后多教他便是。」
武子良顿时就瞪了白怒洋一眼，这家伙姘头一个，凭甚麽教自己？
徐师令听子吟说的头头是道，彷彿对时局也是很有见解，就不由好奇问道，「武子吟，你在白家军裡，是做的甚麽工作？」
「我是做书记的。」子吟就回道。
「哦……」徐师令就想，以子吟的身段，肯定没有带兵，只是他本还以为是参谋之类，「做多久了啊？」
「从他进白家的门，就在我身边处理事儿。」白镇军便代子吟回答，「许多的公文、信件，我都交给子吟批注，甚至现在，就交给他回信去。」
徐师令这一听，就知道武子吟不简单了，白镇军竟是如此的信任他，甚至是许他代替自己发言的，这可是大少帅专用秘书的职责呢。徐师令顿时就眯起了眼，猜想这武子吟必定是深有城府，才能以外来人的身分，博得白家兄弟的信任。
武子良却是不动声色的问道，「我大哥那时才刚入门，大少帅竟就如此『信任』他，是为甚麽呢？」
「子吟细心、务实，博学而勤奋，我身边，一直就缺著这样的人。」白镇军听他问得别有深意，也就礼尚往来的回道，「实不相瞒，从第一次见面时，我就已经看上他了。」
「哈哈哈，能让白镇军看上的人，还真是难得啊﹗」徐师令这老大三粗，有听没有懂的，就大笑起来。
谁知道子良听著便是心裡一沉，白镇军这伏棋埋得极深，又是如此的出其不意，当时子良就只嫉恨白三小姐，谁想到白镇军也看上自己大哥了呢？
而怒洋听了，也是垂首不语，是忆起往事了。
「大哥……」子吟就觉著大哥说的太露骨，要让徐师令误会可不好，就此地无银的说，「你不要跟人说这种惹人误会的话……」
「子吟，你又不是娘们儿，有啥好误会呢？」白经国就浅笑著解话，「大哥就是看上你的品性和能耐。」
「对。」白镇军颔了颔首，一本正经的道，「我就是这个意思。」
子吟就含糊的『嗯』了一声，可他的手在桌下被大哥暗暗握紧了，脸上的热度就一直褪不下来，因为他知道大哥说的……明明是对自己的情意。
徐师令饱餐一顿，与白家兄弟已是有说有笑，自觉非常投契了。临行前，他就拍了拍白镇军的肩膀，说，「白大﹗想想新政府的事，对你、对我，总是有益处的。」
白镇军就扳著脸颔首，「这事我会考虑。」
武子良趁著三兄弟和徐师令应酬，终于是能走到大哥身边了，就问他甚麽时候回家：「大哥……你之前答应了，一个月总要有一次﹗可不能赖皮呢。」
「我没有忘。上两週有事去了上海和天津，才没办法……过几天，我和大哥请个假，就可以到邳县去看你。」子吟并没有遗忘与子良的约定，而且，他也是挺想回老家去看母亲的。
怒洋却是一直留意著这兄弟俩的对话，这时就气定神閒的走过来，道，「子吟，我也一同跟你去看娘吧。」
「也好。」子吟『回武家』的意思，比弟弟期待的意思实在单纯多了，因此怒洋的提出，著实让子吟高兴，「只不知道…大哥能不能让我们一同的告假……」上回听子吟要带怒洋回老家，大哥可是介意著呢。
「我想他会答应的。」怒洋就笑了笑，说，「有我陪著你，他也放心。」
武子良听著大哥和怒洋的对话，彷彿都已经打定了同行的主意，还谈论著请假的日子，他就沉著脸，不再说话了，而到了分别的时候，白家三兄弟还轮流喊他弟弟告别，这可让武子良气不打一处来。
「我才不是你们弟弟。」武子良上了车，就咬牙切齿的低语，「他妈的，一个比一个装模作样﹗」

第三百一十七章、定婚

第三百一十七章、定婚
当天回到白家，三兄弟在书房商议了颇长的时间，想来，是为著徐师令的提议而在考量。
子吟在不破的房间陪两孩子玩儿，心裡却是想到徐师令在席间的提议——「南北统一的政府」，没想到会是由徐师令先提出的，子吟猜想……徐师令既不是来推荐大哥当总统，那便是要确认大哥并没有当总统的意愿。
以徐师令的年纪、资历，确实是比大哥要更适任的，只是当下的舆论和呼声，总是一面倒向大哥，渐渐的就让子吟也有些受薰陶了。
就不知道…大哥会否因此而改变心意?若白家不愿成立这政府，将怎麽与徐师令和平共处？
子吟把一把豆子撒在地上，教两孩子学著普通的算术，突然就听得外头一阵响动，是有人粗暴的摔门了。
三人同时一怔，不破就先回过神来，习以为常地道，「是娘亲……」
「马师令？」子吟怔了怔，问道「她常常这样吗？」
不破摇了摇头，有些吞吐的道，「这几天…心情不好……」不破对马鸾凰的心情是最敏感的，他就怕母亲的坏情绪要撒到自己身上，因此每次听得不对劲，就关起房门乖乖的躲著。
子吟倒不知道马师令心情不好，他看不破是个忐忑不安的模样，就揉了揉他的头，「别怕，武叔叔去与她谈谈。」
不破听了，却是有些担心武叔叔，因为他觉得母亲就是一头阴晴不定的大老虎，心情不好，恐怕是要把身边的人生撕了的，他就拉著子吟的衣襬，摇头说，「不要去比较好……」
子吟可失笑了，他就把不破抱到怀裡亲了一下，「傻瓜，没事儿。」他就是忖著马师令心情不好，恐怕要把气出在不破身上，就更加得前去问个究竟。
子吟离了孩子的房间，走到鲜少前来的马师令的起居室，这裡从前是白老爷与白夫人居住的地方，当马家军入京时，就给马师令佔了去，至今一直居住于此。幸而当时有怒洋做整理，把两老的物品都送到那万寿山的别墅去了，如今这裡就再看不到两老生活的痕迹。
子吟就在门外叩了叩门，就听得裡头一阵怒喝，「他妈的谁啊？」
「马师令……是我。」子吟就温和的回道。
「子吟？」房裡静了静，好半晌，就见著马鸾凰来开门了，那暴躁的情绪都流露在脸上，只是隐忍著不发作，「甚麽事？」
「我在不破的房间，听得你摔门回来，就想你也许是心情不好。」子吟就温声说，「能与我说说吗？」
马鸾凰没料到子吟竟是单纯来关心自己的，就愣了一下，可随即，她就侧身让开了位置，「……我也想找人问个意见……进来吧﹗」
这却是换子吟踌躇了，想马师令始终也是个姑娘家，他堂而皇之的踏进姑娘的厢房，好像是于礼不合的。
孰料马鸾凰看子吟犹豫，竟就皱起了眉，「进来吧，我又不是男的，就不用避嫌了。」彷彿子吟才是个黄花大姑娘似的。
子吟看马师令如此不拘小节，就『嗯』了一声进来，心裡却是不认同的，男的他怎麽就得避嫌了？
马鸾凰刚从外头回来，如今就坐在了圆桌上，正是拿著茶壶，喝口水压下怒气，她不是个讲客套的人，举壶就口，就没想到要分一杯给客人的。
子吟看马师令脸色不豫，似是发生了不好的事，就担忧的问道，「马师令……你是有甚麽心事？我能与你分担吗？」
马鸾凰把一口茶咕哝吞了，大大的呼了口气，才看向子吟，道，「婉婷要嫁人了。」
「曾小姐？」子吟呆了呆，这却是让他意料不到的，「这麽突然………」
「不突然了，婉婷的年纪，曾家一直在著急，终于是找到了亲家。」马鸾凰垂下眼去，「好像是甚麽上海的商家。」
「上海？」子吟意外的道，「那……曾小姐要嫁过去吗？」
「嗯。」马鸾凰恨恨的笑了，「一个油头粉脸的公子哥，妈的，就家裡有个钱。」
子吟瞬那间，就明白了马师令如此心急火燎的理由，他一时充满了同情，不由为马师令操起心来，「……你和曾小姐……现在是甚麽样的进展？」
「哪有甚麽进展？就是朋友、姐妹﹗」马鸾凰苦笑道，「她还以为我和白怒洋一对呢﹗」
子吟知道马师令对曾小姐，一直是小心翼翼的试探态度，总怕对方知道她的心思，就要躲得远远的，可如今时间却是不容她做这细磨的慢活，因为曾家急了。
「婚期是甚麽时候？」子吟就问道。
「还没定，这亲是刚说好。」马鸾凰就说，「婉婷给我看过那家伙的照片。」
「曾小姐可喜欢这位未婚夫呢？」
「婉婷并没有评价。」马鸾凰叹道，「她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已经由不得她个人的喜好了。」马鸾凤听著曾小姐这么个知性的女子，在终生大事上，犹是听天由命的态度，就气不打一处来，既恨曾家，恨那照片裡的男人，更恨……自己生下来，怎麽就不是带把儿的。
子吟一时，就沉默下去了，因为他没法给马师令甚麽好的建言，曾家的亲事都说好了，马师令却还没表达过她是喜欢女孩儿的，也不知道曾小姐能否接受。
「子吟。」马鸾凰就诚恳的看向子吟，是真正想要求得建言，「你说我……要不要跟她告白啊？」
子吟抿了抿唇，并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说，「马师令，这事影响甚深，你要说了，假若是个和美的结果，大家都要为你高兴。然而若曾小姐不喜欢女子呢? 你们这朋友……也都做不成了。」子吟停顿了一下，又道：「你要是不说，她就永远不知道，那麽婚期到的时候，曾小姐就要到上海去了。」
「他妈的! 我知道，我都知道啊!」马鸾凰牙痛的抽了口气，「可是…我怕啊，怕她知道我一直在打歪主意……要觉得我噁心。」
子吟为马师令那纠结的心情感到同情，就试著分析道，「马师令，要是曾小姐不知道，你们就是一辈子的朋友，这样……你高兴吗？」
「当然是不高兴的，谁要做她的朋友？」马鸾凰就道，「我当然…是想要跟她做情人。」
子吟就垂下眼，苦笑道，「可你也知道，两情相悦……是最难以发生的结局。」
马鸾凰就烦恼得搔起头来，「子吟，我烦哪!」
子吟心裡思索隔一会，就诚恳的看著马师令，「……我并没有甚麽谈恋爱的经历。不过我就想……要是双方都不踏出一步，那情意……就永远不能互通了。」
「嗯……」马鸾凰就深吁了口气，「这个理我懂的。我就是怂，怕说开来，要坏了事。」
「要曾小姐嫁去上海……你不就永远有著遗憾了吗?」
「嗯……」马鸾凰就皱起了眉：「是这个理……」
子吟陪马师令坐了一会，听她与曾小姐这段日子的相处，马师令希望从裡头一些蛛丝马迹，证明自己还是有一点希望的。曾小姐很喜欢读那些洋人的罗曼小说，对于禁忌不伦的爱情，都觉著特别的赚人热泪。
「我就试一试。」马鸾凰揉了揉脸，说，「妈的，我甚麽时候变得这麽没种了？告个白有多难哪﹗」
子吟就苦笑了，打从心裡祝福著马师令，「希望你能成功。」
当天晚上，子吟在大哥的院子裡洗好澡，就坐到了床上。白镇军放下手上的报纸，大手拉过了子吟，把人抱进怀裡，深深的亲吻了。
子吟闭上眼，感受著大哥烫热的嘴唇，贴到了自己的，二人鼻尖相抵，轻轻的拱著，气息、味道，也都融和到了一起，子吟在大哥的怀裡，就感觉到十分的温暖、安心。
白镇军略微移开了，看子吟一直默默的注视著自己，就把人抱在怀裡，沉声问，「怎麽？」
子吟摇了摇头，只是由衷的道，「大哥……我喜欢你。」
「嗯。」白镇军那眼神就柔了，他吻著子吟的髮旋儿，回道，「大哥爱你。」
二人的相处，已是是如老夫老妻一样的恩爱自然了。子吟就靠在大哥怀裡，与他分享了这次在天津的见闻，以及刚刚马师令的心事。
白镇军听了，就淡淡的回道，「马鸾凰这事儿……怕不能成。」
「为甚麽？」子吟就怔住了。
「曾婉婷是规矩人，曾家又是体面的商家。」白镇军垂眼说道，「马鸾凰可以胡闹，是因为她家裡放任的心态，然而曾家就未必然了。」
子吟也深觉大哥说的有理，可他就暗暗觉著遗憾，「可马师令总得一试……不试的话，眼睁睁看著曾小姐成婚了，就太迟了。」
「是这个理。」白镇军说著，就抬手轻轻抚著子吟的脸蛋，「不试，便不晓得能否成功，明知道两情相悦的结果是最不可能的，可犹是要试了，才不留有遗憾。」
子吟目光凝凝的看著大哥，胸口莫名的，就涌起了一阵痛，这恐怕也是大哥当年的心声。
明知道子吟是妹夫，却还是情不自禁的爱上。
子吟垂下了眼，突然把那抚到自己嘴唇的大手轻轻的含住，像小奶猫一样的舔著大哥的指头。
「子吟……?」白镇军目光如炬，紧紧的禽住了子吟，沉声说，「你在干甚么?」
子吟也不知道自己怎麽了，只是方才大哥的一席话，让他胸口奔涌起了对大哥的情意，酸甜苦辣，瞬间都参集在心头。
儘管三番四次的压抑，抗拒，他们终究也是相爱了。
走到今天，确实是不容易。
子吟握著大哥的手，贴在脸颊边蹭著，珍爱的吻著大哥每一根手指。
「……我想要大哥。」他低声的，就对白镇军发出了邀请。

第三百一十八章、不行

第三百一十八章、不行
面对心爱之人的主动求欢，白镇军就如愿的，让子吟『要』自己，大手揽在子吟的腰处，把人紧密的拢在了自己怀裡，怜爱地吻著他的髮旋儿。
子吟握著大哥的一手，正是仔细的舔咬著，大哥的手筋脉分明，带著长期练枪的厚茧，子吟把手指轮流的含进去啜咬，以唇舌的动作，都带著了求欢的意味。白镇军饶有兴味的用手指去回应，顺著子吟的含弄而探进口腔裡去了，翻搅著内壁，手指抽出来的时候，就沾满了水亮的唾液。
白镇军脸上不动声色，声音还是一本正经的，近似于训话，「你胆子大了，竟然主动来招大哥。」
子吟抿了抿唇，脸上有些热，他就抬手亲了一下大哥的唇，忐忑的看著他道，「……大哥…不喜欢吗？」
白镇军的表情就变了，大概是对子吟如此袒荡的放浪有些卒不及防，他的大手扫抚著子吟的腰背，声音一点压抑，「不……很喜欢。」
从前，大概是对这段不伦关系的压抑，或是对自身的不自信，在情事上，子吟总是做著被动的角色。可子吟毕竟是一名男子，对于喜爱之人，就毫不扭掐的表达出他对对方的爱欲了。
白镇军一直都是知道的，只是他做惯了强势的角色，就对子吟的主动……很有些惊喜和意外。
白镇军垂下头去，和子吟的唇瓣相互含啜、厮磨，子吟探出了舌尖，轻轻去逗大哥的，白镇军就张开唇，把子吟的舌唇都禽住了，二人是一番深浓的热吻。
「…嗯、大哥………唔呼……」
子吟攀著白镇军的肩颈，在亲吻裡，就感觉到大哥那给自己舔湿的大手，正是探进了衣襬裡去，轻轻地抠弄起他的乳尖，白镇军把子吟的唾液涂在了乳粒上，轻轻的抹匀，暧昧的划著圈儿，子吟给大哥棺一逗，就洩出了喘息，胸口那小小的酥麻的电流，不住的让他抖颤起来。
「…不、……嗯……」胸口的乳粒给夹著，带著情欲意味的掐弄，子吟下意识就要发出呻吟，却是被大哥强势的吻堵去了。
白镇军把人吻得心满意足了，才移开了唇，低声命令道，「衣服撩起来，大哥看看。」
子吟红著眼，很乖的『嗯』了一声，就把衣服卷起到胸口，两颗乳粒已是给大哥逗得硬直，上头泛著微微的水光，褐色的两小粒像豆子一样，在空气裡微微的挺立著。
白镇军就揽紧子吟的腰，让他半跪在自己面前，他好俯下身起，疼著那两颗乳粒。
「……唔…大哥……嗯……」子吟看著在自己胸前的大哥，就见他坏心的，拿鼻尖去蹭他的乳尖，烫热的唇瓣几次恰恰刷过，让子吟痒的难受，白镇军在充分逗弄过后，才如他所愿的吸啜著那乳头，啜出了淫靡的啧啧声，子吟抚著大哥的头髮，不时因为情动而揪紧了手，哭喊道，「大哥……不要咬……呜、别……嗯……」
白镇军两手挤著子吟那胸口的乳肉，硬是把扁平的胸口推成了两个小山包，他就咬著那淡色的乳粒重重的吸啜、含咬，舌头又绕著周边划著圈儿，子吟看著自己那胸口的模样，彷彿像个姑娘似的，就觉著羞耻极了，低声道，「不要这样……好奇怪……」
「这是给沙赫吸成这样吧？」白镇军就故意说著，咬著那绵软隆起的乳肉，「比以前……要更涨了。」
「没有……」子吟就抿了抿唇，否认道，「我从前……太瘦了……」是这些年的农务，让他身子结实了许多，连带的……胸口才多长了肉。
「刚进门的时候，确实是太瘦。」白镇军就掂了掂子吟的身量，想起第一次抱子吟的时候，好像就只有那屁股蛋是有肉的，「现在还是不够。」
「嗯……」子吟就遗憾地说，「我有努力吃肉的……」可他这体格大概就是有了限制，并没法和三兄弟、子良看齐。
白镇军就怜爱的吻著子吟，说，「不要紧……慢慢来。」他知道子吟总是希望能更壮实一点，不过像这样频密的被他们三兄弟折腾，那吃的肉自然都补不来了。
白镇军埋首在子吟胸口裡，仔细的疼著两小颗乳粒，直至把它们都吸成了殷红的颜色，水淋淋的熟成了，犹是不罢休的。子吟攀抱著大哥，不住被胸口的刺激弄得难受，那裤裆处，也渐渐的硬成了一个小包，就抵在大哥结实的小腹上，无意识的蹭著。
「……大、大哥……」子吟就臊著脸，不安分的摆著腰，「胸口…不要再弄了……」
白镇军就揉著那柔软的屁股蛋，或轻或重的掐著，「贴过来，大哥给你磨枪。」
子吟『嗯』了一声，顺从的把胯部贴近了大哥，大哥那厚实的大掌随即便探进了睡裤裡去，把硬著的肉棒儿一手攫著。
白镇军摸了摸，就蔫坏的扬起了唇，正是揉著那薄嫩的龟头，贴著子吟耳边小声道，「怎麽就湿了？」
子吟的脸顿时就热了，他被大哥捋著肉具，小口的喘息著，却是说不出自己刚才被大哥啜著胸口，前端已经不住渗出了水液。
白镇军把子吟的肉具捋得挺翘，就让子吟把自己的裤带也拉下，暴露出凶猛的、尺寸惊人的阳物，他让子吟先给他捋弄一番，那狰狞的茎身上，正是爬满了筋脉，彷彿是有生命的，在子吟手裡弹跳著，不管看过多少次了，都要教子吟感到心惊。
「过来，贴著大哥。」白镇军就抱紧子吟，让二人的肉具相抵上了，白镇军的手包覆著子吟的手，一同的捋弄著两把枪。
「嗯………大哥的……好热……」子吟垂下眼，感受著自己的肉具和大哥的贴合无间，正是在两手的套弄裡，一上一下的蹭磨了起来，子吟听到了大哥那舒服的吐息，便也卖力的，套弄起掌裡的阳物。
他们两肉具，在色泽、份量上全不一样，此时贴到一起去，就份外看出了区别来，子吟与大哥一同的捋弄，看著大哥那凶猛的东西，不住往自己的肉具上撞去，即使是磨枪，都彷彿带有攻击性的。
白镇军垂下头，不住的吻著子吟的脸颊、额际，子吟小喘息的靠在大哥怀裡，随著磨枪的举动，屁股蛋也是上下的蹭动著，白镇军就腾出一手，从子吟的腰背，一直扫抚到那屁股蛋去，正掰开了两瓣软肉，探进了一指。
「唔……」子吟感觉到了屁股裡手指的试探，正是卒不及防便肏进了一小指截，在肠穴裡浅浅的抽插，这前后的刺激，就让子吟难耐的呻吟起来，甚至难以专心的磨枪，他就低声的求饶道，「大哥……不、不要…前后一起……」
「悠予，放鬆身体……」白镇军沉声说著，便一手包覆著二人的肉具捋弄，一手肏著后头那未开拓的肉穴，子吟对著手指肏著穴的动作特别的在意，渐渐的，磨枪也就交给大哥一人干了，他就只是小小的喘息著、双手紧紧抱住了白镇军。
白镇军那磨枪的手，已是被龟头渗出的水液都沾满了，他就鼓励的吻了子吟的唇，让他的屁股蛋配合著自己，轻轻的摆动，子吟依言从了，白镇军就讚许他『乖』，又吻著他的髮旋，手指也深进浅出的抽插起来。
「啊……大、大哥……嗯……」
子吟受这前后的手活，待肉穴的手指肏的更深了，还添上了三根指头，子吟终于是把持不住，他的龟头蹭著大哥，一阵软软的哭声，就把白浊的液体喷在了彼此的茎身上，子吟小腹急促的起伏，正是不住喘息，就见大哥的手依然是在为彼此套弄，更是把自己洩出的精液，都抹匀在了二人的肉具上。
子吟抿了抿唇，想到大哥那这凶猛的东西……即将要肏进自己身体裡去了，他心堪的深处，却是觉著期盼和渴望的。
也许，他就真如二哥所说的，是越来越浪了，面对大哥和嚷儿，甚至是主动的…索求著。
白镇军翻身把子吟压在床上，大腿托到肩处，湿淋的肉具便抵在充分开拓的肉穴，缓慢而强势地抵进去，子吟紧紧抱著大哥，因为难受，一直艰难的调适著呼吸，他就感觉到大哥那肉具深深的嵌进了身体，二人贴合无间的相合著。
白镇军就俯下身，禽著子吟的唇一阵的亲吻，胯骨微微的摆动，是让子吟习惯他的份量。
子吟却是在这个时候，突然想起了今早听嚷儿说的事，他就道，「大哥……你…是骗徐师令的，是不是？」
白镇军停下了动作，一时并未能领悟，便问，「骗甚麽？」
「嚷儿与我说……你跟徐师令暗示了不能娶妻的理由……」子吟就有些难以启齿的，「那是骗他的？是不是？」
白镇军就有些意外了，心裡想到子吟会不会太傻，他们都做这床笫之事这麽多次了，难道自己还有不行吗？
「你认为呢？」白镇军就沉下声去，反问道。
子吟怔了怔，就知道大哥误会了，他垂下眼去，解释道，「我娶嚷儿之前，读了很多那方面的书。有些夫妇正常的行房，却始终没有孩子，这生育能力的不行，也有可能是在其他原因……」他虽也是不相信大哥对徐师令说的是真话，可犹是想问个明白——出于对大哥的关心。
白镇军没想到子吟竟是因为自己这一藉口，就把这不行的事想得如此深奥複杂，可看子吟是认真的为自己担心，他就是真气，也气不下来了。他就抿紧了唇，胯骨往前一撞，正是把那粗长的肉具连根的深埋进去。
「呜……唉﹗……」子吟顿时就露出了难受的表情，他不知道大哥这是因为自己质疑他雄性的能力，而生起气来呢。
白镇军就扳著脸，严肃冷硬地说，「我确实是不行。」
子吟怔了怔，一时表情就要变了，可白镇军随即就补上一句，「我们行房如此频密，你却没怀上，可不就是大哥不行的证明？」
子吟就臊红了脸，垂下眼去，「大哥……你不要开这种玩笑﹗」
「我不说笑。」白镇军就揉了揉子吟那微涨的小腹，也记起自己今早曾想像过的『一屋子娃儿』，「大哥不擅长与孩子相处，然而假若是悠予的孩子，我必定会用心教养他，陪他玩儿。」
子吟听著，就愣愣的看住了大哥，一时心裡酸酸甜甜的，让他声音有点哑，「大哥……对不住…」他是男人，即使他能在大哥身边，做他知冷知热的贴心人了，唯独这传宗接代的事，他是永不能替大哥做到的。
白镇军抿了抿唇，对于留不留后这事，自他知道自己只爱男子时，已是有过一番挣扎了。他生为嫡长子，从小又被耳提面命，要做白家的家主，这个传宗接代的压力自然就被三弟弟要多。他也曾想过随便讨一位妻子，生儿养女，就这麽过一辈子——可是，他遇上了子吟，这便不再成为他人生的选择。
这也是他做为嫡长子的继承人，一生唯一一次以私欲行事。白镇军能扛起白家、扛起国家的重任，唯独这一点，却是永远要愧对祖宗、家族的。
这辈子，他就只认子吟了，子吟生不了，那孩子，他就不要。
「子吟，你既是那麽在意……」白镇军就俯下身去，轻怜蜜爱的吻住了子吟，「大哥便持续努力的耕耘，看会否有一天，你会怀上吧。」
子吟正要回大哥，不要在这正经话题上胡说八道，可接下来，他却是再没有说话的馀裕，因为大哥就托抱起他的屁股蛋，狂猛地肏干起来了，而恐怕是因为子吟曾经质疑过他的『不行』，白镇军今晚儿就干的特别带劲，就如他所说的，看看这几番耕耘以后，奇迹可会出现。

第三百一十九章、决议

第三百一十九章、决议
南方徐师令既向北方白家发出共组政府的邀请，也是一个时代将要改变的预兆，综观多个经历战乱、革命而蜕变的国家，总是要走向新的政制，才是文明的指标。
白镇军对此心知肚明，只是活在当下的华夏，他却是想要藉著如今的地位，为北方多作一点改变。他欲让北方富强、繁盛，使列强只能觊觎，却是再也不敢肆意干犯华夏的。
这数日，白镇军便数次与兄弟、心腹长官一同的商议这事，白家虽说是他的一言堂，可在这大事上，即使是白镇军，也是未敢迳自下定断的，他希望能多倾听属下的看法。
「徐师令早日前来，邀请白家一同筹组政府。」白镇军就与在坐的众人说道，「诸位对此有何想法？」
白经国和怒洋早与大哥议论过了，因此在军议上，就抱手聆听著他人的意见，在座有从白拥军时代，就一直跟随白家打天下，老一辈的师长们，首先就蹙起了眉头，「政府？所以……咱跟南方不开仗了啊？」
「若政府成立，南北则能免去一场战祸。」白镇军便回道，「徐师令成立军政府，是想要总统这名衔，军政府将相似于过去白家的同盟，北方兵权，犹为我所拥有。」
「大少帅，话虽这麽说，可名头上，就是给那姓徐的压一头了。不管我们有兵权与否，表面上，他就要成为华夏的最高权位者呢﹗」有年轻的军官就表示他的不服气，「你在人民的呼声那麽高，要真选总统，怎麽也该是你当的吧？怎麽是那姓徐的？」
这人一说，身边的同侪也都是一同点头附和，依他们看来，大少帅虽年轻，可却是真了不得，那姓徐的不过拿辈份去压著大少帅罢了。
然而老派的将官，倒是笑了，「小伙子，老徐跟老白干仗的时候，你们白大少帅还是个黄口小儿呢﹗」他们也服气白镇军，然而听著这些年轻小子说话，就总要恃老卖老一番，表现出他们的资历来。
这是他们军议的常态了，白镇军不予置评，就只绕回正题上，「徐师令主动找我，便是抱著当总统的打算，我若有意如此，这政府也组不成了。」甚至，南北反而要干起仗来。
「妈了个巴子，有种要干就干，咱们白家军的兵力，怕他甚麽来著？」
「对啊，我们的兵从进京以来，就一直的操、一直的练，还没有好好实战过呢﹗」
「欸，老陈、老吴啊，不要凭著一股血气做事﹗多大的人了，怎麽还不如这三兄弟沉稳？」同为老将，从白拥军时代就效忠白家的林老师令，就对这些老同侪们笑道，「华夏人打华夏人，从咱们那辈到现在，还没打够吗？有没有看到日本、各国领事都在等著华夏乱？咱们越乱，他们就正好能趁火打劫了？」
面对同辈分的老林，老将官们就抿紧了唇，各自按捺著脾气沉默下去，理，大家当然是懂的，然而共组政府，彷彿就被这姓徐的佔了他们一个便宜，作为白家军麾下，他们不愤啊﹗
「大总统也不是甚麽白饽饽，你们不要当成是皇帝一样的存在。」白经国这时，便也附和著林司令。毕竟在许多人眼裡，总认为『总统』是换了名称的皇帝，换汤不换药，「时代已经不同，一届总统须符合人民的期望，以人民利益为依归，徐师令甚至得演一场竞选的戏码，上台后，还得与各方势力协调，说是有权，亦是无权。」
「你们这些留洋归国的年轻人，想法恁的天真。」老将中便有人说道，「他要像袁世凯一样，把总统当皇帝做了呢？届时可怎麽样？」
白经国就笑了笑，「那就让他做吧。袁世凯甚麽下场？大家都看到的。」
这倒是把那反对的人一口气堵回去了，老将官们恼得吹鬍子瞪眼，偏偏这二白说的又有理，教人强辩不来。
这时候，一直不大说话的武昇，却是突然举起了手。
「武团长。」武昇如今在白家军裡，也算是颇受敬重的长官了，可他为人寡言，少有在军议上发表意见的。现在看他突然举起手来，熟人便都觉得诧异，「你有甚麽想说？」
白镇军就把锐利的眸子扫向了武昇，正是洗耳恭听状。
武昇面对著大少帅，总是有些怂的，可在这次的军议，他竟是难得挺直背梁，想要道出心裡的想法，「我认为……可以一试。若成功，南北免去一战，正是国家莫大的幸事，若是失败——不过就回复现状。既然兵权始终在白家手上，我们……也不会有任何的损失。」
一旦开仗，不但折人折枪，那投入去的军饷和武备，就如流水一样的耗费，在座者都是带一团以上的规模，对那天文数字，自是心知肚明。武昇这话确实有其道理，试一试，不成、就回到现状……可不又是一条好汉？
再不然，若那姓徐的当总统当不好，届时再把他打下来，换大少帅上去当不就成了？
既有人明确的支持，同侪们也就变换著方向去重新考量，林司令笑眯了眼，他是看著知行把这新兵蛋子带成才的，此时就特别对武昇投以讚许的眼神，这小伙子——终于是有做团长的气魄了。
「诸位，既然你们再无异议，那这事，我们就此定下。」白镇军便又向众人说道，「明日，我便在军议上向众人提出。」
子吟与止戈坐在一边，一直垂首做著笔录，他们的工作，便是把会议内容理顺好，一一记录在公文上。子吟回家裡，还会代大哥写早上军议的讲辞和大纲，因为白镇军说，他口拙，便吩咐子吟为他准备。
在座唯一不隶属白家，却有旁听资格的，则是蒙古代表的乌云其木格，他在会后一直深锁眉头，彷彿是对这个决议很不赞同。
他就沉著脸，走到白镇军身边坦诚道，「白大少帅，我不能干涉你们白家的决定，然而我非常的失望……我本以为，你是要成为总统的。」
这位蒙古汉子对白镇军的祟拜，自他来这裡的第一天，已是在军中传开了。与他交好的将官们听他如此说，就哂然一笑，大力的拍了这蒙古汉子的肩膀，「好伙子﹗你就说到我心堪裡了﹗徐师令要竞选，还必须做票呢，否则怎麽赢得过白大少帅？」
乌云其木格深表认同的点头，他正是如今接受了新思潮、新思想解放的年青人，正如怒洋所说，这总统是建立在民本的理念上，儘管是军政府，徐师令要让众人服气的坐上这个位置，恐怕也得下一番的苦功。
白镇军对于他们的恭维，却是并没有表现出欣喜，反倒是与乌云其木格语重心长的道，「徐家在南方，也是等同于白家的地位，你一直在北方，就鲜少听说他的事。」
乌云其木格愣了愣，就质疑的道，「白大少帅的意思……是他当总统…你也服气吗？」
「他适任，就让他干。」白镇军就抿了抿唇，言简意赅的道，「干不了，就下台。」正如他本人而言，总统也就是一个虚衔，他更在乎的，却是自己手裡握著的军政权。
翌日早上的白家军议，白镇军不但宣佈了要与徐家共组政府的消息，更是把未来的计划，也都与众人说了——
「东北、盛京既定，亦有严峻备战的陆军，接下来，就该把水师和空军也建了。」
此话一出，在坐军人们，也禁不住一阵意外，自北洋水师覆没，华夏就再没有像样的海军了，而空军……儘管南方是曾经建过航空军的，然而飞机在华夏的战局裡，从未起过大效用，在国内，军人也都以陆战为主。
「大少帅……」这倒要让所有军官都蹙起眉头了，「我们面对的敌人，都是在陆上的，建这两个军，又有何意义，不若把钱粮都投放到陆军去，好好的扩军吧？」
因为甲午战争的覆灭，军人对于水师的印象，就是不经打的，一个抱弹下来，整条船就沉没了，甚至是反击都来不及。
至于空军，那效用就更成疑了，闻说南方曾经从国外买过一架战机，对战时想要投抱弹，结果抱弹还没投就爆炸了，成了第一桩空军的殉难。
「海陆空三军，在欧罗巴、亚美利加，已是国防的三大栋梁。」白镇军就沉声说道，「即使是日本，也都有先进的海陆空军，而我们华夏，却是相对落后。如今既然共建政府，则望军阀间可协力共同，把防线一致对外。」
众军人听著白镇军这豪言壮语，便都一时抖擞了精神，昂首挺胸听著。
「巴黎和会裡，华夏作为战胜国，仍受轻视，山东送予日本做补偿，对华之不平等条约，也并未有作废。」白镇军就沉声说道，「这就是华夏在国际的地位，唯有军事上彰显实力，我们才能有说话权。」
前几年在北方地区引发的大暴动，正是针对巴黎和会的决议，对许多士兵来说，都是记忆犹新的，他们脸上就不由动容。
大事已定，馀下在议会裡，便是讨论这建师的细节。白镇军就在此时，把三兄弟这数日的决议都一一提出来：威海卫重建水师、造船厂及航海学校，作为培育海军的一块；透过徐师令，取得南方航空学校资源，设立北方的空军教练所；又从欧洲国家，购入先进的战机、巡洋舰……
白镇军又格外点名道：「新政府成立以后，我会让经国、吕书记及武书记参与进去，与徐家商讨推行的政令。」
正旁听著、为大哥做会议记录的子吟，听到这话就不禁愕然的抬头了，没想到自己会被点名。旁边的吕止戈看子吟这生嫩的反应，就禁不住笑了。
「武书记，你这样可不行。不管发生甚麽，也总得练就一副泰然自若之色。」吕止戈就在子吟身边，低声的说道。
「我…知道，可是，我没想到……」子吟结巴了一阵，怕自己打扰到了军议，就抿紧唇，快速的抄写著大哥话裡的重点。
止戈教子吟教的多了，渐渐的就产生了一点长辈的心理，他看著子吟抄写，还好心的给他纠正——「这裡，错字了吧？」
「啊……」子吟就连忙把它改过来。
坐在另一边的怒洋眯起了美眸，一直往这边看著，止戈有家室了，倒不至于让他觉著危险，然而他就不喜欢子吟和别的男子露出这样亲近的互动，就是他这做妻子的小心眼儿。
对大哥让自己参与到新政府去的决定，子吟犹是感到踌躇，他总害怕自己见识有限，又一次做了错误的决定，然而大哥不著痕迹的，试探著他能力的底限，如今，始终是把子吟往政路上推掇去了。
「主事的还是二弟，止戈亦会带著你，不要担心。」白镇军就揉著子吟的头，沉声说，「有甚麽事儿，大哥也会给你意见。」
「子吟……」白经国也能理解子吟的想法，就垂眼苦笑，「二哥也是一直在错误与后悔裡学习，可无论如何，总不能投鼠忌器，甚麽都不干的。」
「嗯……」子吟就颔了颔首，为难的道，「我知道……」
怒洋隐忍了一阵，终是禁不住说了，「大哥……你怎麽就不派我也去从政呢？」
白镇军横眉扫了三弟一眼，就沉声训道，「就你这心性，带兵可以，从政……这脾性要开罪不少人了﹗」他刚才可没少看到，三弟给止戈发眼刀子呢﹗

第三百二十章、报告

第三百二十章、报告
月末，白家兄弟挑了一个日子，到万寿山的别墅去，看望父母。
这事是大哥的意思，白家要与徐家共组政府，这对白家来说毕竟是个大事，他希望三兄弟一同见父亲，顺道报告这些年来的成就。怒洋却打算避席不去，他就道，「大哥……我不想让她怀疑，我从前去过一次，也就够了。」
白镇军在这事上，却是不容三弟推辞，「你也是白家儿子、我的兄弟。没有不去的道理。」
「三弟……儘管她知道你是三妹，又能做甚麽？。」白经国便哂然一笑，「他们现在的住处，还是你一手安排的，正好让她知道，你是多麽的大度、宽容。」
怒洋在两兄长的坚持下，终还是同行了，这日，他们就驾著车，前往位于京北两老的别墅。
三兄弟进到屋裡，就见著翠娘伴了白夫人，走到前厅来迎接。白镇军昂首挺胸，一脸严肃的立正，喊道，「娘……」
「镇军……」白夫人有点见老了，可因为心无罫碍，瞧著气色还是挺好的，看到大儿子，顿时脸上就流露了惊喜的笑容，「今天是甚麽日子……竟是来看爹娘了。」
「有重要的事，想要和爹说。」白镇军说著，就道，「爹呢？」
「方才在园子晒了太阳，如今正在房裡逗鸟儿。」白夫人回话后，目光却是移到大儿子身后，白经国展露出笑容，喊了声『娘』，而跟在后头的怒洋，却是只轻淡的点了头，说，「夫人。」
白夫人看到这张熟悉的脸，脸上得体的笑容就僵了僵，正想让大儿子介绍一下来客的身分，谁知这榆木脑袋的大儿子一点都不机灵，竟就自顾自的，往内室走了。
「我到书房去找爹。」白镇军就理直气壮地道。
白夫人还没应好，白镇军已是领著两人走进去，她落在后头，只能暗暗打量怒洋的脸，上回这个年轻人来的时候，她是记得的，对方称呼丈夫为白大帅，又是一副敬重而疏冷的态度。
可白夫人怎麽瞧，都觉得这年轻人的脸相太像了——既像嚷儿，也像……那女人。
如今看到他偕著白镇军和白经国登门同来，更是让白夫人惊疑不定。
白拥军自中风以后，身体无法动弹，嘴巴倒渐渐能说出一些话了，就是口齿不俐落，偶尔嘴角还要流出口涎来。
此时佣人正代他执著一根小木竿逗鸟，白老爷子突然见著从房门走来的大儿子，一时就愣住了。可紧接下来，他还看到二儿子，甚至是……嚷儿﹗他就瞪大了眼，嘴巴翕张，发出了模糊不清的声音，彷彿是想要喊他们的名字。
白镇军走到父亲面前，笔直的站著，曾经能与他平视，威风八面的父亲，如今四肢已是萎顿得不成样儿。饶是白镇军这样铁铮铮的汉子，也是不由流露了情绪。
「爹。」白镇军的声音就带著压抑，垂眼道，「我带弟弟来看你。」
「……镇、军﹗」白拥军就艰难的，喊了大儿子的名字。
白夫人正站在书房门边，正是忐忑的想要旁听，白经国就回身来，对白夫人柔声说，「大娘……大哥是有要事和爹谈，对不住……失礼了。」
白家有自己一套家规，老爷子持家的时候，一旦要谈正事，就和儿子们关在书房来，从不许女眷旁听的。而白经国既是如此明说，白夫人更是不能逗留了。
怒洋就听从二哥的指示，去关上书房的门，他垂著长睫，避了白夫人的视线，说：「夫人，失礼了。」
白拥军身体不行，可脑筋却是清晰著，他知道怒洋是要迴避妻子，也并没有反对，就关上书房门，和三儿子谈话。
三兄弟便与老爷子说了这些年的经历、白家军的发展，从大哥要和徐师令组政府、建水师、空军，再到二、三弟有了儿子的事，都周全的报告了。
白拥军听著，就讚许的笑了，他已经不管事太久，外头瞬息万变的局面，他一概不知，如今听儿子们娓娓道来，就像是听一盘棋局，险象横生、又每每是绝路逢生机。然而他的大儿子、二儿子、甚至是……三儿子，都是如此优秀，三兄弟拧成一股绳，共同经营著白家，这可是作为父亲的最自豪的事麽？
而听著白家有后，还是两个孙子呢，老爷子就笑出一口参差不齐的牙，彷彿是很高兴。
「二弟将要南下，和徐师令谈新政府的事。还有子吟…就是嚷儿的丈夫，他现在也给我当书记，我让他跟著止戈学习。」白镇军一一的敍述道。
白拥军听大儿子提起了许多人，却是始终漏了一个，他就吐出了一句提问：「震……江呢？」
「四弟……」白镇军深蹙起眉，终是决定不要让父亲情绪波动，「没联络，他离家后…是去上海做生意了。」
白拥军就抿了抿唇，对这个答案，也勉强算是满意了。从商的…没甚麽不好，商人，也是可以很有出色……
可惜，他就不能见见那让人头痛的么子了，不知这些年，他可有长进……
三兄弟与父亲谈过了话后，就坐在客厅裡，陪伴白夫人寒喧。翠娘好久没见著大少帅，端茶的时候，一双眼睛就管不住，犹是看著对方。
怒洋自称为白镇军和白经国的下属，坐到了旁边，然而众人都是心知肚明，既是下属的身分，又怎麽会两次来这裡呢？而且瞧怒洋这个模样，可是怎麽看怎麽眼熟。
白夫人最后，就攥著大儿子的手，著他小心，又说他用人不可以含糊，得好好查清楚背景，别让人害了也不知道。
怒洋听著白夫人这些话，就垂下眼去，把这些绵裡藏针的閒话都忽略了，可白镇军却是回握著母亲的手，道，「娘，我也不瞒你，他确实就是三弟。」
白夫人就愣愣的看著儿子，「镇军…你说甚麽？」
白镇军就扳著脸，认真的道，「嚷儿从没有死……他本来，就是男孩儿。」
三兄弟在回程的车上，都是一片静默，过阵子，白经国才摇头说，「大哥，你真不孝。」
白镇军正驾著车子，目不斜视的说，「我怎麽就不孝了？」
「大娘刚才的样子……简直像是见著死人复生。」白经国苦笑道。
怒洋自嘲的笑了笑，说，「是复生没错。」
「我看她一直看著三弟，又如此提防……」白镇军就回道，「便把话说开，让她不要多疑。」
「你说开了，不就让她更多疑吗？」白经国深知这位大娘的性子，想到她最后惊惶的表情，都不禁同情起来。
白镇军沉默半晌，就道，「从前我装做不知，因为那是爹的意思……可现在大哥当家了，就不认为有隐瞒的必要了。」
「好吧。」白经国听了，就真服气了，「大哥，你是当家的，我无话可说了。」
怒洋就默默的看著大哥驾车的背影，有那么一瞬间，明白子吟对大哥，怎麽会是全心的依赖和仰慕。
大哥就像一座巍峨的大山，就像往昔的父亲一样，为大局设想，把所有事……都周全的掌控在手裡。
甚至偶尔，会让他们产生一种错觉——彷彿白镇军在了，白家就永不会倒。
入秋之初，白镇军下了命令，让怒洋与马鸾凰带著不破，一道回西北马家去，美其名是让马家看看他们的外孙子，实际上，却是与他们透露这组政府的事。
与此同时，白经国则偕同止戈、子吟一同出差到南京，会见徐师令，白镇军坐镇盛京，埋首于海空军的筹备，他就放心的，让身边的兄弟去谋事。
马鸾凰对这事，本来是拒绝的，然而白镇军公事公办的下命令，既是端著白家的碗，马鸾凰就不得不服，她这时候不由气起白镇军的心机，这家伙把自己收编、还把不破养做继子，讨的正就是与马家这个连繫——马鸾凰自以为精明，讨要了白家资产，如今算起来还要亏了﹗
马鸾凰出发以前，特意与曾小姐告别，曾婉婷自被父母编排了婚事，就一直显得没精打采，听马师令这位好姐妹都要远行，不破也得缺课，她心裡就更加的闷闷不乐了，「……西北…我还没去过，是甚麽样的环境呢？」
「穷、苦……落后﹗」对于自己的老家，马鸾凰毫不留情的给予了最差的评语，「跟盛京是没得比的﹗」
曾小姐就苦笑了，想自己飘洋过海的留学，可华夏裡的许多地方，却是从没有去过的。只是她即将要嫁人了，将来，都没有机会了。
马鸾凰看曾小姐犹是不太快乐的模样，知道她是想起自己的婚事了，她曾经好几次，想与曾小姐表白心迹，然而临到最后，她还是怂。
「欸……婉婷。」马鸾凰清了清喉咙，就道，「你就不要结婚吧……」
曾小姐听了，便无奈的苦笑，「我又没有鸾凰你的本事……并不是所有的女性，能像你这样特立独行的。」
马鸾凰就道，「我爹也曾经逼迫我，还要把我的兵收了，我他妈的气不打一处来——就、跑出马家，还生个儿子留后呗﹗」她这惊世吓俗之举，也算是博得不坏的结果，至今，马鸾凰也是活出了自己想要的人生了。
曾婉婷听著，却是垂下眼去，羡慕马师令的福气，却是自问没有这样冒险的胆量。
她是被养在闺裡的大小姐，读过书、做过教师，已被称为大胆的解放女性了——可真正遇到了马鸾凰，她才发现自己还处在那屋子裡，隔著一扇窗看世界，还从没有真正经历过世面呢。
却说怒洋对大哥的安排，起初也是不乐意的，然而白家与马家的关系在于不破，他与马鸾凰再无感情——也确实是不破的父母。
怒洋垂著密长的眼睫，和儿子并排坐在了沙发上，父子俩一式一样规矩的座姿，瞧著就彷彿是模子印出来的大小泥偶，随著身体长开，不破与怒洋只变得更相像了，看不出是马师令的儿子了，倒像是怒洋的小分身。
「爹。」不破就低声喊道，留意著牆上的珐琅钟，「汽车在外面了。」
「我知道。」怒洋便应道，马鸾凰还在收拾行李，似乎是要带许多的手信、礼物给父母兄弟，他们父子俩在客厅等著，已是有些时候了，「等你母亲出来。」
不破抿了抿唇，眼睛就往厅门扫去，他巴巴的等了等，却是见不著想见的人。
昨天听说不破要独自到西北去，沙赫脸色就苍白了，小家伙抽抽鼻子，却是始终没有哭出来——武叔叔和爹都出门去，只有大叔叔在家裡，沙赫知道大叔叔不吃这套，就没有哭。
可沙赫心裡难受，夜裡甚至跑去武和三哥哥的房间睡，也不见不破了，看来这个打击，还是让小家伙难过极了，毕竟这是他来京以后，第一次要跟不破分开。
他们等了一会，才见马师令提了个沉重的行李箱出来，她也不用别人帮忙，走的健步如飞，就对两父子一扬眉，说，「走吧。」
「走。」怒洋就牵起了儿子的小手，带著他走。
不破坐上汽车，规矩的繫了安全带，那小脸蛋儿一直默默看向车窗外，不发一语。
就在汽车隆隆的要发动了，他才看到从白家门处，探出了一个小头来，是他熟悉的沙赫。
他们隔著车窗，目光就对上了，不破那表情倏地一变，两手连忙拍在车窗上，彷彿想要说话，但汽车却已经开走了。
沙赫呆愣的看著，到玄关再也看不到汽车的影子了，小家伙才小小的吸了鼻子，刷眼泪，他正是独自的落寞著，突然，身后却是有一双大手把他屁股蛋托抱著，让他高高的枕在宽厚的肩膀上。
「大叔叔………」沙赫转头，就对上白镇军那严肃的、不苟言笑的脸，小家伙抽噎了一下，隐忍的道，「不破走了……」
「没必要哭。」白镇军沉声说著，拍了拍沙赫的背，「将来你长大了，也是要四处跑的。」
「不破要去很久……」沙赫却是蔫头蔫脑，「西北很远很远。」
「也就半个月。」白镇军就回道，「大叔叔和武、我的兄弟……分别了三年。」
沙赫就呆愣住了，他才四週岁呢，三年……不就佔了他大半的人生了？
「大叔叔……」沙赫就被白镇军吸引了注意力，「那你不就很寂寞吗？」他光是想到明天起床看不到不破，已经要难过死了。
「男儿志在四方，分离……是为了将来的重聚。」白镇军淡淡地说了，就拍了拍不破的小屁股蛋，「走，大叔叔带你上山，骑马去。」

第三百二十一章、鹿角

第三百二十一章、鹿角
不破跟著爹娘，坐了一段汽车，接著又换上火车，在包厢裡渡过数天数夜。小家伙是第一次远行，却是不闹不怕，吃饱了睡、睡醒了坐在窗边看风景，沙赫不在，他仅剩的孩子气也都给带走了，既是份外的安静，脸上也没多少表情。
怒洋见儿子并没像沙赫一样蹦蹦跳跳，看著窗外坐上半天，甚至都不与人说话的，他就有些后知后觉的诧异，不由坐到儿子身边，想要找点话聊——「风景好看吗？」
不破就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外头，他正是看著农田裡，有大鸡带著小鸡，一群的吃食。
怒洋看儿子连坐相都规矩，彷彿不需要人搭理，就想著该如何打开话匣，他就在旁边坐下，过一阵子，不破倏地眼睛大张开来，指著外头说，「爹、那是甚麽？」
怒洋往外看去，就见林地裡，正有一大片的鹿群，在草地上觅食，他就道，「这……是食草的动物……叫作鹿。」
「有的长角…有的没长角……」不破是第一次看到真正的鹿，就认真的仔细观察。
「长角的是公的，没长角，就是母的。」怒洋便回应道。
「为甚麽只有公的才长角？」不破就眨了眨眼，不解的问了。
怒洋一时就怔住了，公鹿才有角，这是常识，可为甚麽是这样呢？怒洋就很难解释了，这天地造化便是如此，并没有理由可循。
「公鹿是公的………所以……就长角了……」怒洋当下，就没想出个有说服力的解释。
马师令这时，就叹了口气，彷彿是觉著怒洋十分不济事，就凑过来说，「我们常说男生是带把儿，对不对？」
不破看了看母亲，就点头了。
「咱们的把儿长在下面，公鹿的把儿长在上面，他们不会说话，只好让母鹿一看能分清楚。」马师令说得头头是道，彷彿那是真的一样，还问了一句，「懂不懂？」
不破就点了点头，可眉头蹙起来，总觉著哪裡怪怪的，怒洋却是禁不住说，「你不要胡说八道，祸害自己儿子吧﹗」
「不破就是这麽给我拉拔大的。」马鸾凰挺起胸膛，反指责起了他，「你这个不会当爹的，凭甚麽批评我？」
怒洋就皱起了眉头，他自问不是个职责的爹，就连『爹』这个称谓，还是最近才渐渐习惯的，然而看著不破那困惑的表情，他就打从心裡，不能容忍马鸾凰那些歪理教坏儿子，「我从前是不会当，不过现在，我会学著做。」
他就让马鸾凰不要插手，心裡想了想子吟教沙赫时，都是怎样的说法，这倒是个很好的参考，怒洋就俐落的想出个合理的解释，「公鹿的角，是用来攻击敌人，因为雄性的责任，便是保护母鹿和自己的地盘。」
这听起来比母亲的可靠多了，不破用力点了点头，隔了一阵子，却又还问道，「那……要是打架的时候，那角撞坏了怎麽办？」
怒洋从来没有认真教孩子的经验，也只有在子吟忙活的时候，他会陪沙赫玩一会儿，儿子这样认真思索、提问的反应，对他来说，都是新奇的经验，就像打开了一扇大门，真正让他学著怎麽为人父。
马鸾凰本来是交叉著手旁听，一副看不起的模样，然而听两父子的一答一问越来越有条理，不由也是啧啧称奇，心想道怒洋要是有心，也是很会应付孩子的。
然而更重要的，还是她不破聪明，道理明白了，还会举一反三的问，跟鸟儿一样……『吱吱不倦』。
西北的马家军涵盖了甘肃、宁夏、青海等地，由马姓家族统领。马鸾凰的老家临近青海地界，正如她与曾小姐的描述，这处确实不比京、沪之摩登繁荣，然而三马佔地为王，日子却也是过得挺丰润的。
这时还没有火车轨接到青海去，他们在潼关下的车，打算转换汽车一路往西驶去，然而车子一靠站，他们就听到外头的喧闹声，彷彿是有甚麽节庆，热闹得不得了。
「潼关这乡巴地方，一般都很清静的。」马鸾凰就奇了，她不是第一次来潼关站，还是第一次遇著这样的情况。
「我去看看。」怒洋就要站起来，却是听到外头一把粗豪的嗓音，就在车门处大嚷道——「小妹﹗咱来接你们﹗还有小姪子﹗」
「妈的﹗」马鸾凰一时就瞪大眼了，「你们跑到潼关来迎接？」
马大少帅一马当先的登上车，锁定了目标，就快步跑过来，抱起标緻的小姪子一番揉掐，「育﹗咱不破又长大了﹗」
马二少帅、三少帅也都陆续登上了车，脸上都是笑意，「小妹，爹在家裡坐不住了，让我们来接人啊﹗」
不破抿紧了唇，接受了大舅子的粗暴对待，他是个隐忍的好孩子，然而眼看著马二少帅和马三少帅也磨掌擦掌的想来揉自己，不破脸上就有点难受了，他就咬紧牙根，装作自己是块没有感觉的石头儿，任凭舅舅们折腾。
他并没料到，这还只是西北之行的开始，当他们坐汽车到达青海，就换上外婆外公的揉掐了，不破就被不同的马氏成员抱到怀裡，受尽了前所未有的疼爱。
成立政府这个消息，让无数的新时代青年，也都起了一阵的激动，然而当实情发佈下来，这政府不走任何主义，且还是徐师令带的头——这可就让他们心都冷了，甚至有人说，这不过就是挂羊头卖狗肉，建不建政府，目前华夏的局面也是不会改变的。
可随即，白镇军却是透过报社公告，表明白家南北合作，达致华夏的统一，并愿与徐有才争选总统，这却要让人震惊了，京亩地区，更是沸腾了起来。
徐师令对白镇军愿意配合，演这一台大选的戏，感到十分欣喜，他就联络著南方的各势力，正是表现自己这军政府团结的心愿，同时也是个软性的威胁——要有不愿意配合的，就等著给一撸到底吧﹗
子吟在南京的酒店，正是阅读著分别来自怒洋和大哥的电报，读到大哥的，他一脸表情凝重，好像大哥就在他面前下指示，还下意识的垂首听命；而读到怒洋的，他就不时淡淡的笑了，春暖花开，就像渗了蜜似的。
白经国坐在床上看报，透著那平光眼镜，就把子吟这些反应都收在眼底了，他就不著痕迹的摺好了报纸，放到床头柜上，问道，「大哥和三弟，都说些甚麽？」
「大哥说，有前北洋水师的技工，听得他要重建水师，便主动来投效。也有许多归国子弟，曾经修读过工程的，都自荐来参军。他每天都在面试，见了有一千人了。」
「我们不在，大哥可得亲力亲为。」白经国就摇头叹道，「他可忙了，这两个师，有够折腾的。」
「等完成南京之行，他让我们联络英法的大使，商讨购买战机、巡洋舰的事。」子吟就走到二哥的身边，在床角坐下了。
「看来我们回盛京坐不够一天，又得赶到别的地方。」白经国就笑了笑，温文的看著子吟，「跟二哥跑，你累不累？」
子吟摇头，由衷的道，「自来南京以后，每天都在学习新的事情。我都感觉不到时间的过去，甚至还嫌著一天……太短了。」
「嗯……」白经国就苦笑道，「时间……确实是不足够。」
徐师令是名甩手掌柜，所谓的总统，也就是做个领导，底下的制度怎麽组建，他是不在乎的。可白经国经了大哥的授意，就背负著重大的责任下京——他是要作为顾问和监督的身分，把这新政府仔细的架构好，儘管没有议会，各部门的分工、职限，都要妥善分配，并且有互相制衡、监察之效。
白经国对徐师令表明，总统这个职位，也是本著民主制度衍生出来，他们就该彷效国外的模式，建一个文明的政府，作为国家运作的机械。
「那三弟……又说些甚麽了？」白经国可没忘另一封电报，正是看的子吟一脸甜蜜。
子吟苦笑道，「没甚麽要紧事……就是寻常的问候。」
三弟这问候，可是三天两头就发一封，比大哥还要勤，他可是在西北呢，还借了人家马家的电报机，他倒好意思、明晃晃的公器私用。
且那电报的内容，都是些夫妻间的情话、体己话，这要给哪个间谋截了，恐怕还不屑看﹗
二人洗过澡、读过报，白经国就关灯了，子吟和衣躺在了二哥身边，和这几天一般，正是共用著这张大床。这贵宾的套间是二哥订的，白经国之心，可是路人皆见了，然而失算的是他们到南京以后，镇日埋首于公事，到的酒店，两人都累的只能睡觉——也就没有空馀的时间，做任何旖旎之事。
白经国唯有像前几天一般，把子吟揽到了怀裡，二人贴合无间的，盖被聊天。
「二哥……」子吟低低的喊了声，道，「你想……沙赫没有我们、又没有不破了……会不会睡不著？」
白经国并不认为自己的儿子本质上有那麽娇贵，父子连心，他从细处，已经渐渐看出沙赫其实是个很精明的孩子，甚至某些地方…堪可称为『狡黠』了。不过子吟那麽疼他儿子，白经国也是高兴的，他就把子吟拢得紧了紧，说，「也许他去和大哥睡了。」
「他怕大哥……」子吟就摇头，对此不认同，「若我不在，他是鲜少去大哥的院子的。」
白经国就柔和的笑了笑，「子吟，沙赫已经不是吸著你奶头睡的小婴儿，你是该放手了。」
子吟听了，却是在黑暗裡，静静的看著二哥，「你真以为……沙赫是因为没戒奶，才啜我的奶头吗？」
白经国怔了怔，对此事，他实在是从没有深究的，他以为儿子没断奶，就把子吟当成母亲一样代替著，而子吟宠孩子，就让沙赫迟迟没有改掉恶习。
「有一段时间……沙赫只肯喝多哈太太的奶，不吃正常食物，他是怕戒奶了，我再也不抱著他这样睡觉了。」子吟想起小家伙不安的说出理由时，他心裡都揪痛了，「孩子有恶习，背后都是有原因的。他本能上感到不安，因为当时……他能倚赖的就只有我。」
娜塔莎已经不在了，而二哥……又活成一副行尸走肉的模样……子吟只能尽力的宠沙赫，想要弥补双亲的位置。
白经国也是想到过去，目光不由一黯，就想要凑近去吻住子吟，谁知又听他说道——
「也是大哥了得……我后来才知道，他总趁我睡著，把沙赫抱走……这习惯就渐渐给改掉了。」
白经国就按捺著心裡的衝动，浅笑道，「我倒觉得，大哥这是出于私心。」
二人细细碎碎的聊著，过一阵子，子吟也就睡去了，白经国是待子吟的呼息匀长了，才凑近去，吻住了子吟的嘴唇。
「你就只在这时候，才不抗拒二哥。」白经国就低声说著，「平常……就是不老实，欠操。」
子吟不知道他在睡梦中莫名奇妙给二哥骂了，然而二哥的骂，却也是带著缠绵情意的，子吟给二哥欺到身上，越距的啜吻著唇瓣，正是逞足口欲了，白经国才拥紧他，沉沉睡去。

第三百二十二章、见识

第三百二十二章、见识
徐师令把南京定为了南方的政治、权力中心，将来的军政府，也是预备著以此做基地的。这周边都是他麾下的军团，在京城各处，都能看到徐家军的守卫。
子吟、二哥与止戈在南京待了有半个月，并未能多观赏这城市的风貌，既是诸事繁忙，而徐师令也防著他们，在京裡与甚麽人接洽、联络，也都得在徐家军的眼皮子底下。
只有在离京前的最后一天，徐师令才彷彿要犒赏他们的辛劳，提议道，「欸，既然明天就要回去，我让副官带你们打个转，看看那明城牆、玄武湖﹗」
「徐师令真细心。」白经国便客套的微笑道，「多日的辛劳过后，这真是最好的调剂。」
「哈哈，这两週可辛苦你们啊﹗」徐师令笑道，「回去以后，又得忙大选了，你们今天就好好玩儿，回去跟你大哥说，我可是有尽地主之谊的﹗」
「自然。」白经国就笑道，「南京是个好地方，我们都住得不想离开了。」
「哈哈哈，就你这白二小子会说话﹗」白经国逗的徐师令龙颜大悦，他就招来了个年轻副官，让他安排汽车，带三位客人去观光，顺道包下个好的餐厅，让他们吃个晚饭。
「小伍跟你们年纪相若，年轻人合得来，就让他带你们玩儿吧。」徐师令就别有意味的笑了，「有甚麽需要，儘管跟小伍说，咱南京没有上海那般热闹，不过胡同巷子，总是有的。」
「谢谢徐师令。」三人就纷纷的致谢，随著那位姓伍的副官，上了观光的汽车。
那姓伍的副官是个伶俐的小伙子，很会察言观色，知道白经国是二少帅，旁边二人不过就是书记，就一个劲儿的与白经国说话，对子吟和止戈，就是礼貌的点到即止。
他们走在玄武湖边的时候，就见有些穿著学生制服的年青人们，正围著听一名男子演说，那男子振振有词，手裡拿著许多的红色册子，一本一本的，发给了那些年青人。
子吟怔了怔，看那册子上熟眼的标记，就知道男子是在宣传苏维埃主义了，那男子的目光和他们对上，便露出知性而亲善的笑容，走来把一本册子发到子吟手上，才刚开腔想要说话，小伍顿时就厉喝一声，对这男子说，「你在干甚麽？谁许你在这乱发东西的？」
小伍身上穿的是副官服，又没像一般卫兵的配枪，那男子起先没察觉。如今看小伍如此喝完，从汽车两旁，竟是走下来两个卫兵，彷彿是要抓他的，那男子神色就变了，连忙慌张的转身、想要离开。
孰料徐家的卫兵动作更快，那男子才刚想要跑，卫兵已经追上来了，就把男子按在地上，抡起木棍一通暴打，小伍又走向那些学生，让他们把手裡的红册子都交出来。
子吟怔了怔，还没来得及反应，已是被二哥从后紧紧的攥住了手，同时在他耳边小声说，「不要干涉进去，这是徐家对红党的处置方法。」
子吟却是想，二哥把自己看的太宽容了。他的怜悯心，始终是犯滥不到红军去，沙赫可是被他们掳劫过的，而他也看著红军是怎麽利用著米夏克这样的年轻人。
卫兵殴打了那名男子，把他手裡所有宣传刊物没收，就让他不要再犯，小伍就走向二少帅的身边，满怀歉意的说，「让你们看到失礼的一幕了……说实在，红党越来越猖獗，师令起先是不禁的，只是最近沙俄毛子鼓动著学生们游行、暴动，我们才不得不严打起来。」
「嗯。」白镇军就平淡的应道，「我懂。」
「武书记，这东西裡头写的，你可千万不要信﹗」小伍看子吟竟是翻起了从男人那处拿来的红册子，就连声说道，「都是白俄毛子许大愿﹗要煽动年青人的东西﹗」
「我知道是甚麽。」子吟了然的说了，就翻开那册子，这和他在伊尔库茨克收到的册子，内容基本相同，只是翻译成华语，而字裡行间，都穿插了「共产国际」的意识，便是鼓励人们在自己的祖国成立红党，再加盟成为国际同盟的一员，而作为成功楷模的俄国，将领导成员国走向真正的社会主义。
子吟只阅了数页，那册子就被二哥拿走了，他说，「回去再细看吧，难得閒下来，我们是该专心看看南京市的风景。」说著，就把那红册子交到了止戈手上，让他收好。
小伍看他们也是不认同红党的，那脸色稍霁，就让他们上车，载到了另外的景点。
然而在玄武湖经历过了这样的事以后，即使登上明城牆，看到了美丽的风景，子吟和白经国，却是都再也没有观光的心了。白经国更是显得心事重重，彷彿是想起了往事。
而天色入黑以后，小伍就问他们可需要到南京的巷子去见识见识，他们这边南方姑娘多，北方糙老爷过来，总是要开开眼界的。
子吟以为以二哥这样的心情，理应是早些回酒店歇息去，却没想到白经国面对小伍的邀请，竟是欣然同意了，「好，就去看看。」
子吟不由就诧异的看向二哥，他紧紧抿了抿唇，一时竟是对二哥感到了失望。
小伍却是高兴极了，因为他就想以陪客的藉口，也到巷子去蹭个姑娘过夜，「好极，那我们这就去吧﹗」
子吟心裡不理解，二哥怎麽会应下小伍的提议，就一直抱著忐忑的心情，看著车子驶进了一道狭窄的巷子，这时正是华灯初上，光是看著左右色泽鲜豔的灯笼，就让子吟心裡一阵的不舒服。
他从来没有到过这种地方，总觉得此处尽是纵情声色的地方，正经人是不该去的。而且他都有妻子了，怎麽……可以到这种地方呢？
可他们一行人，是以二哥为首的，二哥既说要去，他和止戈，也只有跟从的道理。小伍就把他们带到了其中一个大宅院的门前，熟门熟路的跟泊车小弟打招呼。
「这是咱师令最喜欢的一家。」小伍就讪笑著道，「裡头的姑娘个顶个的美人。」
白经国饶有兴味的『嗯』了一声，就先随著小伍下车了，吕止戈看了子吟一眼，就见他脸上都明显摆著不自在的表情，他知道子吟不懂其中的门道，就苦笑道，「武书记，权当是个开眼界的机会吧。」他还压下声音，调侃了一句——「大少帅不会怪罪的。」
子吟却是因此而更不自在了，就垂著眼，跟著二哥走进那勾栏院子裡，然而迎头见著袒胸露乳的老駂，子吟就非礼勿视的，别开脸去。
他这生嫩的反应，明摆著就是让人知道他是第一次进这种地方的，姑娘家看了，不由就更加爱逗他，「这俊哥儿……不会是第一次来嘛？竟是不好意思啊？」
姑娘的手正是要摸上子吟的脸，谁知白经国却是走在了子吟面前，把那手温柔的握住了，就彷彿调情的，对著那姑娘说，「不要欺负我的下属，他确实是第一次来。」
这勾栏院裡的姑娘都是人精，这一听，就知道一行三人的从属关系，那姑娘巧倩盼笑，靠在白经国的身上撒娇了，又笑眯眯的，直夸对方长得俊。
「那你陪我们吧。」白经国就揽著那姑娘的腰，彷彿还绅士的，要徵询对方的意见，「好不好？」
徐师令既是这裡的常客，这裡的姑娘自然便都认得小伍，而他带来的客人，定必是身分不凡的军爷。老駂便给他们开了个上好的雅间，又招了四五位各有风情的姑娘，就陪著他们喝酒。
小伍可乐了，他在外头跑的一天，为的就是晚上这乐子。看到相熟的姑娘，彼此就如老相好般打情骂俏，白经国是『老板』，除了方才跟进门的姑娘，便也有另外两位，纷纷倒酒来示好的，子吟就规规距距的，和止戈平排著坐，有姑娘来倒酒了，他也只拘谨的道谢，对那用薄纱衣勉强遮掩著的肉体，都是目不斜视的。
吕止戈就把酒杯推到子吟面前，低声说，「武书记，太拘谨，就要变成不识抬举了。」
子吟愣了一愣，就见止戈的眼色，都是向著小伍的，子吟瞬间就明白了——这享乐，实在醉翁之意不在酒，而是为了给徐师令的人面子，表示都尽了宾主之谊。
子吟一时，就为自己的浅陋感到惭愧，接过了杯子，小声说道，「对不住……」
止戈笑了笑，就「嘘」了一声，让子吟去留意二少帅的话术。
子吟仔细听著二哥和小伍的对话，在与姑娘的欢声笑语之间，二哥正是慢慢的，把小伍在徐师令底下工作的观感，同僚的看法，一字不漏的问出来。
酒色醉人，随之，言谈也是越渐的不忌讳，小伍又是副官的身分，知道的内情自然是极多的——
「师令想当总统，他就羡慕袁世凯，不过也不是真想当皇帝……他怕麻烦啊，带兵是厉害，可你要他认真去从政吗……那肯定是不成——他那公文看都不看，就让小妾去盖章呢﹗」
子吟正是聚精会神的旁听著，就见突然有一位姑娘坐到二哥膝上，娇声抱怨，「公子…你们怎麽尽说著正事呢？也不陪陪我们……」
小伍哈的一笑，就对二少师投以个猥亵的微笑。而白经国就抬手抱著那姑娘，说，「那你想我怎麽陪你?」
子吟听著二哥那调情的语调，一时就觉得胸口有些难受，他是对二哥失望，觉著他这样跟个姑娘打情骂俏，不管背后是甚麽目的，也是对不住娜塔莎的。

第三百二十三章、追问

第三百二十三章、追问
四人在花厅裡喝了一会儿酒，小伍便不自觉把徐师令的家底出卖得一乾二淨，就连各房太太的来历、儿女争权的状况，也都说了。这也就是白经国套话的本事，他彷彿成为了小伍相逢恨晚的知己，听了许多他在徐家受的委屈。
「有一次师令还让我去府裡，给七姨太的儿子当马一样骑……妈的，我就跪在那徐家庭园，当著众人跪著，五婷太说我扮得不像，还拿了一套马枷，套到我头上……」
白经国就拍了拍小伍的肩，叹道，「做副官实在是不容易……」
小伍酒量不算多，一壶见底，也就醉的满脸通红，对怀裡姑娘也越渐的不检点，甚至是当著众人的面，两手抓著那丰腴的胸部，肆意的搓揉。
那姑娘就羞的掐了小伍耳朵，眼角含春，「伍公子，今晚怎麽样？要在这过夜吗？」
小伍就点了点头，「人家老婆孩子热炕头，我光棍一条，也就只能睡这……」
姑娘们就嘻嘻的笑了，白经国看小伍已经套不出话，就欣然问道，「伍副官……你是要歇了吗？」
小伍一脸下流的笑，摇头俏皮的道，「现在歇还早，我先和花姑娘入洞房。」
「说这话羞不羞人哪﹗」那姑娘就追著小伍，娇声说道。
那坐在白经国膝上的姑娘，这时便也环著对方颈脖，含羞带笑的道，「伍副官带媚姐姐，那……二少，你就带欢儿去歇吧。」
白经国笑著应好，小伍乐呵呵的傻笑，直夸欢儿是个伶俐人，二少帅今晚豔福不浅。旁边的姑娘就含笑把通往厢房的珠帘子掀起，正是领二人和姑娘入洞房去。
子吟握紧了酒杯，见证著整个过程，剩下的两位姑娘，也有走来勾搭他和止戈的，止戈便代子吟笑著婉拒，表示他们职务在身，酒色不能沾。
「子吟，我们要早些回去吗？」止戈就问道。
子吟抿了抿唇，说，「等等……二哥……」
止戈就莞尔的笑了，二少帅需要多久，他也是没底的，不过男人在这温柔乡裡，总不会一下子就完事吧？
子吟却是彷彿在座位上盘了根，死死的握著酒杯，止戈只好陪他等了。他知道子吟避讳那些姑娘，便索性让她们都出去。
「我们这是值更，要把上司送回酒店，不用你们侍侯。」
「官爷，欢儿既要侍候二少，好歹要一个晚上啊！」姑娘们就讪笑了。
「那也得等。」吕止戈就彷彿无奈的叹了口气，「做下属的，就是辛劳命啊！」
子吟垂头，静静的押著杯中的酒，故意一小口一小口的押，他心裡不是滋味，一旦想到二哥是假戏真做，跟那姑娘是真入洞房，子吟心裡便暗暗的难受。
他们等了有好一阵子，裡头彷彿传来了小伍的欢笑声，另一边却是静悄悄的。子吟巴巴的看著走廊的珠帘，终于是听到了动静，是白经国走出来了。
子吟连忙站了起来，不由自主打量了二哥的衣服，就见他……领口开了两颗扣子……可瞧著还是衣装整齐的。
「回去吧。」白经国看子吟和止戈一直在此等自己，便有些意外，然而唇上犹是勾著浅笑，还与老駂夸奖了那欢儿，才告辞离去。
回程路上，子吟一直露出犹豫之色，是介于想问而不敢问之间。他没有干涉二哥的立场，而且要说方才的场合，可也算是为了公事的应酬。
……然而想到娜塔莎，想到了沙赫，子吟就忐忑的放不开，难道二哥……一直都以应酬为由做这种事吗？
车子驶到了酒店大门前，止戈就与他们道了晚安，进自己房间去了。子吟跟著二哥进房，看对方若无其事的，把西装外套解下，子吟终是禁不住问，「二哥……方才房间裡的那位姑娘……」
白经国正是慢条斯理的把西装挂在了衣架上，就转过头来，眼镜底下，正是耐人寻味的眼神，「怎麽了？」
子吟就抿了抿唇，吞吐的道，「你和…那位姑娘……是真的做了吗？」
白经国脸上挂著淡笑，语气轻淡地说，「傻子吟，你这是甚麽问题？」
子吟怔了怔，就他直直的看著二哥，问道，「我知道……你是为了应酬小伍，可是……有必要做到这个程度吗？」
白经国叹笑道，「子吟，这逢场作戏的事，双方都是交差办事，并没有感情的成分。再说……你不是不喜欢我吗？这副责问的态度……是甚麽意思？」
子吟听得二哥这麽说，也就代表他是间接承认了……子吟胸口一阵窒闷，垂下眼道，「我不是在责问你。我只是……认为这样不妥。」
「怎样的不妥？」白经国解著袖扣，问道。
子吟嘴巴翕张了一下，就踌躇的说，「你这样……难道不会觉著对不住娜塔莎吗？」
「为甚麽对不住娜塔莎？」
「因为你……与青楼女子如此的亲蜜……」
白经国就彷彿无可奈何的，苦笑道，「子吟，勾栏院这地方，就是供人发洩、取乐的。这既是徐师令的授意，我们在这裡做了甚麽，明天便会有耳目说与他知道。我若甚麽也没做，那女子才会被怪责呢。」
子吟深知二哥有道理，然而他自己，不论如何，却是无法违背原则作戏的。从二哥抱著那女子，一副调情的温柔态度，到后来……进了厢房，成就好事，子吟完全都不能理解。
甚至是胸口闷著，认为二哥做了背叛妻子的事。
「那样的话，喝喝酒就成了。」子吟就吞吐的道，「没必要……和那姑娘进洞房……」
「子吟，你问这问题，到底是在意甚麽？」白经国看子吟始终是放不下的模样，便耐人寻味的问了，「我与女子亲密的行为，让你不舒服？」
子吟就坚决的摇头，始终说著，「是因为娜塔莎……」
白经国那镜片下的目光就冷了起来，语气也带上一点讽刺，「你不是常说，二哥该续弦，给沙赫讨个母亲吗？」
「那也不该是……那种地方的女子……」
「那些姑娘才好，有丰富侍侯男人的经验，又柔顺又会撒娇，更不会义正严辞的抗拒我。」白经国就特别强调了最后的一句。
子吟知道二哥是在讽刺自己，就紧抿著唇，不说话了。
「子吟，有些时候……我真搞不懂你的想法。」白经国就走上前，仔细观察著子吟的表情，「方才你拘谨的样子，彷彿被姑娘碰一下都不成……可你招那麽多的男人，怎麽就没觉著对不起三弟呢？」
白经国是故意的，当他看到子吟进勾栏院后就一直皱紧眉头的模样，就特意与姑娘做著各种亲密的举动。他就要看看，子吟可会因此而在意。
结果他在意了，可他却又是执拗的，说是因为亡妻的缘故。
他们之间，就彷似个无限循环的迴圈，愧疚綑绑著子吟，让白经国能予取予求，却也让他永远抗拒著对方，甚至认为他们之间……是永不能相爱的。
白经国再精明，面对这个死结，也不知道该怎麽去解。
面对对方如此直白的提问，子吟沉默了一阵，就蹙起眉头，「我…没有招人。你们总是如此说我，然而……我真没有。」
他是被作为男子养大的，活了二十多年，一直是把女性示为对象，若不是嚷儿，他还从不知道男子是可以成为那方面的对象的。
而即使嚷儿是男儿身，他还是把他当妻子一样，自己是做丈夫的心理。所以，子吟心裡，就只对姑娘避嫌。
儘管他的对象……无独有偶竟都是男子了，子吟犹不认为自己就要因此把自己当成女子一样，对同性避讳。他骨子裡……其实比怒洋还要更确定自己男儿的身分。
他从没那个意思去招，只是雄性的桃花……总是不请自来。
白经国就逼近了一步，他今晚是有意和子吟说开话了，不许他再把关系归究在单纯的愧疚和弥补，「那姑娘靠近，你就要往后躲。可我睡你的时候，你却是逆来顺受………子吟，你知道自己有多矛盾吗？」
子吟嘴巴抿得死紧，二哥这个说法反是弄得他心裡一阵委屈。二哥起初是借醉强逼了自己，子吟反抗过，却是落得更惨烈的下场，那之后……全都是暴力，喝醉的二哥，夜裡强行就按著他办了——可二哥这说法，彷彿是自己背著嚷儿，勾引他还不感到罪恶似的……
子吟就低声道，「我确实是…很矛盾。」因为他随波逐流，并没有为了妻子，而拒绝后来的对象。他就垂下眼，认真严肃地道，「所以……我们的关系，不要再继续了。我…就只喜欢大哥和嚷儿，并不喜欢二哥。」
白经国登时就愣了一愣，随即，那脸色就冷沉下去了，他并没想到子吟得到的结论，竟是要和自己斩断关系。
他就慢条斯理的，把眼镜放下在床头柜，一步一步逼近子吟。
大概是感觉到了在平和表面下，正是在蕴酿著难以言喻的风暴，子吟就谨慎的后退了一步。
再一步。
却是已经坐到床边去了。
「二哥说错了，你没有招男人。」白经国就解下衬衫上的扣子，徐徐的脱下，露出那狰狞的、疤痕累累的肉体，「是男人们看出你欠操，就禁不住……想要干坏你。」

第三百二十四章、续弦

第二百二十四章、续弦
白经国把子吟双手勒在后背，欺身压在床上，就扒下那裤子，横蛮的、暴虐的把他干了。
子吟默言无声的把脸埋在枕被裡，咬牙隐忍，他早已经习惯二哥这样的对待——从伊尔库茨克到现在，不知何时起，彷彿非得要这样的粗暴，才是二哥应有的态度。
白经国垂眼，看著子吟在他怀裡痛的抖颤的模样，胸腔裡便荡漾著奇异的满足——好像这就是最契合的模式，他和子吟，就得这样在痛裡……才会衍生出一丝的甜。
「呼………」白经国把茎身强行肏进去，在那狭窄的肠穴裡缓了一阵，才徐徐抽动起来，然而穴裡是那麽的紧窒的难受，他知道子吟痛，就腾出一手，绕到前头去抚弄那萎顿的肉棒儿。
「……二、二哥﹗…」面对突如其来的温柔抚弄，子吟却是摇头拒绝，「不要………」
「为甚麽不要？」白经国就垂著眼，指腹掂著那薄嫩的龟头，轻轻的揉弄，「好让你跟大哥三弟说……你是被我强逼的吗？」
子吟摇了摇头，他觉得二哥的行为只是惩罚，而惩罚的话，就不该有这样暧昧的举动，这是……不必要的。
白经国摆著腰，肉具在那狭窄、烫热的肠穴裡一抽一送起来，每次肏入，柔软的屁股蛋都撞在他的胯骨上，他就贴著子吟耳朵，突然说道，「子吟……要参政的人，是不可以这样直白说话，既开罪别人，你亦讨不了好。」
子吟就迷茫的回头看了看二哥，彷彿是不解他怎麽突然说起无关的事。
「对不喜欢的人事，你也得学会欣然应付、或是巧妙的婉拒。」白经国勒得子吟腕骨生痛，垂眼说道，「像你今天这样，只是完全把自己的底牌暴露出来，让人知道，你既不擅酒，也不擅应付姑娘。那别人对付你，要有多容易？」
「呜……唔……」子吟给二哥抚弄得肉棒儿渐渐挺硬，后穴却是受到凌迟般，被那烙铁一样的阳物狠狠贯穿，儘管他努力分神去听二哥的说教，却是给不出完整的回应。而白经国似乎也旨在教诲，并不是真要子吟的回应，看他给干的只能发出含糊的哭音，他就沉重的喘息，肉具狠狠往裡撞，彷彿是要把囊袋都顶进去了。
「你要帮大哥的忙，就要学会真诚的撒谎，一本正经的閒扯，真心话——只能留给身边的人。」
白经国说这的时候，却是默默想道，自己倒是连身边人，也都透露不了真心话。他有一腔要对子吟轻怜蜜爱的心，然而行动上就只化成粗暴的强干，因为他知道……子吟只有这样，才愿意接受自己。
子吟模糊的听著二哥说话，就低低地说，「说谎……是不对的……委曲逢迎…乃小人所为…」
「那你就等著别人来对付你，甚至藉你来对付大哥。」白经国便回道，「将来你要负责的事越多，你便总会面对像今天这样，不擅应付的场面……」
子吟抿了抿唇，他确是佩服二哥那谈笑自若的态度，在小伍面前，还能游刃有馀的套话，然而他自问，是真的仿效不了，他并没有二哥那样的演技。
「比如现在……你就撒个谎，说你是喜欢我的，就不用受这身体上的苦。可你偏要如此耿直，说著不中听的话……这不是自招苦吃吗？」白经国就低声说道。
子吟抿了抿唇，他平常连撒谎也不远，又怎麽能一脸真诚的扯谎呢？他从小受的教育，正是人的言行，都该发乎于真心的。
他听不懂二哥这话，可是意味著即使是谎言，他也想要听子吟的『爱语』。自然也看不出来，在二哥粗暴的行为背后，是对自己存有甚麽样的感情。
「说不出来……」子吟就低声说道，「我没有…二哥的本事……」
白经国抿了抿唇，就没再说话了，他只埋首在子吟的肩背裡，猛烈的、狂暴的肏他，那赭色的肉具带出了一点的血丝，许是子吟已经好久没承受过这样彻底的暴行——大哥和嚷儿……总是细緻的为他做好那事前功夫，彷彿怕伤到他似的。
从子吟的心裡，他就感受到二哥跟大哥、嚷儿的区别，在俄国的时候就是这样了，二哥碰他……不是喜欢，只是拿来洩愤。
即使后来说喜欢自己……子吟也是不信的，之前共渡的两年，便是让他不相信的原因。
白经国那毫不怜惜的肏弄，让子吟痛的眼眶泛出了泪雾，可如此干弄了一阵，他的肉棒儿却还是给捋弄得抬了头，子吟知道自己正在习惯，甚至主动吸著气，迎著二哥的进犯。
白经国看他听话，就让子吟趴在床上，撅起屁股蛋，换成野兽交构的姿势一般抽插起来。
「呜、……唔……」子吟手揪紧了床单，低低的垂著头，就感觉体内那凶猛的东西不住的进出，每每刷过肠壁而过，都要让他下腹一阵的颤慄。
然而在这样重覆的律动裡，子吟胸口却是生出了一点闷，是因为二哥刚才……和那姑娘也做过了同样的事。
他隐隐的，竟是有著二哥被玷污了的错觉，平素让他能无言承受的暴行，今天竟是格外让子吟膈应，甚至胸口产生了一阵委屈——二哥背叛娜塔莎，就好像也背叛了自己，因为他们……是一同背著这个罪疚的共犯。
「呜、唔………」
身体的刺激，让子吟在二哥手裡洩精，他身体一软，就脱力的要软瘫在床上，白经国却犹未满足，他从后抱起子吟，就像是把尿的姿势，把子吟悬空上下抱著颠动。他的手臂就像铁枷般，把子吟的大腿根大大的扳开抱著。
「啊……二、呜……二哥……不要……呜……」
「要不要抱你到浴室？」白经国抽插著，就道，「那裡有镜子，你可以看看自己这副骚模样儿。」
子吟脸上臊热得很，他摇头，羞耻的道，「不……我不想看……」
白经国就笑了，「也是，浪成这样，就不能说是被二哥强逼了。」
子吟抿紧了唇，对于二哥的调侃已是无法回应，因为二哥那手臂稍一放鬆，那粗长的肉具就连根的干进了穴的深处，把他整个小腹都填得涨满。
「……二、哥………」子吟就害怕的，紧紧抓著二哥的手，「……不成、……太深了……」
「不深。」白经国就吻著子吟的脸蛋，竟是掰开那臀瓣，把自己的肉具再往上干进去，「你可是吃惯大哥的……这哪裡喂得饱你？」
「啊………唉、不………啊………」
感觉那凶器不住的挤入，子吟竟是略微挣扎了起来，他就觉著二哥……很可怕，即使脸上在笑，然而他却感觉到，二哥那暴戾的、野人一样的本性，却是已经都支配了他。
「呜……啊、………二哥……呜………」子吟就闭上眼，任由二哥托抱著肏，他软瘫了身体，完全的受对方摆佈了。白经国双臂绷紧，站著抱住子吟干了一阵，便又把人抱坐到床上，面对面的抽送，折腾了很长一段时间，才淋漓尽致的，埋在那肠穴裡射了。
子吟气喘吁吁的抬头，看著压在他身上的二哥，就见他额上、身上，都渗出了汗，二哥的脸相其实是隐隐有一点像大哥的，同样的端正、威严，可二哥总戴著眼镜，瞧著就文气一点。
白经国抽出了阳物，掰开了子吟的屁股蛋，看那穴口给自己干得红肿，方才抽出的时候，茎身还沾了点血，可现在似乎是止住了，并没有看到明显的裂伤。
白经国就把手指捅了进去，翻搅著自己射出裡头的精液，淡淡的笑了，彷彿是对此感到愉悦似的。
可二哥真的愉悦、满足吗？子吟突然……就有点不确定了。
两情不相悦，这不过就是身体发洩的行为，子吟并不认为二哥能从自己身上，得到了他想要的满足。
一次的发洩，自是无法填满白经国的欲望，他那手指肏著软热的穴口，正是把精水湿淋淋的带了出来，抹得子吟腿间一片泥泞，待缓过了一阵，便又托起子吟的一腿，再一次肏进去了。
来南京这半个月，他们从没有过任何越距的行为，然而一旦做了，便是一发不可收拾，白经国就把积压多天的份，完整无缺的都给了子吟，当他觉著子吟的身体软了，是真的动不了了，他就让子吟躺在自己胯间，给他含。
白经国看著子吟眼角泛红，很乖的为自己吞吐著肉具的的样子，便也彷彿察觉，自己渐渐的变得危险了。
他就觉著给自己欺负的子吟，格外惹人怜爱，因为大哥和三弟疼的方式，也都不是这样——子吟此刻的狠狈和脆弱，只属于自己。
他知道自己心裡扭曲，从第一次强干了子吟，或者，是当娜塔莎死了以后，他就已经改变，他心裡就有一份兽性，随时叫嚣著要填满欲望，而子吟……子吟就是不幸被他攫著的猎物。
第二天早上，止戈来接，就见子吟脸色苍白，一副精神萎顿的模样，白经国若无其事的纔著他，出门。
乘上回京的列车以后，子吟就静静的听著，二哥向止戈吩咐了，从今以后，在京亩地区，任何关于红党的消息，都得仔细的留意观察，甚至是上报到他和大哥处去。
「二少帅对红党……为何如此在意呢？」吕止戈知道二人在俄国，是亲身见证著苏维埃政权成立的，就禁不住好奇问道。
「他们的势力必定会在华夏扩大。」白经国就与止戈说道，「将来组政府的时候……可是依附在社会基层的一个大爆弹。」
子吟虽不发表言语，然而他心裡，却是和二哥一样，从昨天玄武湖的一幕，便想起了许多，红党在无声无息间，已是渗透到了许多学生、劳工、农民的阶层裡去，将来一旦如俄国一样，爆发起内战，恐怕还会武装起来，策动革命。
止戈颔首领了命令，就体贴的给二人独处的包间，还贴心给武书记送水。他是伶俐人，察言观色过后，想著自己还是甚麽都不问比较好，儘管武书记昨晚……明显是累苦了。
白经国这时，便又回复到了那风度翩翩的外壳，他给子吟喂水，又一路托抱著他的腰，彷彿是个关顾、怜爱的模样，「子吟，来、喝水。」
子吟就著二哥的手，把杯子裡的水喝了，他禁不住咳了几声，今早醒来，就觉著声音有点沙，不太舒服。
白经国拍著子吟的背，温柔的给他顺气，以为他是被水呛了。
可子吟却是坐得笔直，面对二哥关怀的举动，就只是拘谨的，略避开来。
白经国的目光顿时就黯下来了。
「二哥……我们、不要再继续了。」子吟就垂下了眼，竟是又一次，重覆了昨晚的话，「你还是找个正经姑娘，给沙赫一个真正的娘亲吧。」
白经国抿紧了唇，看著子吟两腕上，给自己手劲勒出的瘀青，过了一阵，就淡淡的说了声，「好。」

第三百二十五章、回家

第三百二十五章、回家
子吟与二哥回京的时候，正值下午时分，白经国看子吟昨夜累坏了，就造主说不回军营办公，让子吟和止戈都小小的休息半天，明儿再回营报到。汽车驶到白府时，门房便出来迎接，说三少帅、马师令与不破少爷前几天就回来了，可大人出门办公去，家裡现在只有小的。
「武少爷，你可回来了。」管家听说二少帅和子吟回来，也都出来迎门，「你不在，两孩子可想你呢﹗」
「沙赫这段日子安份吗？」白经国就向对方问道。
「大少师陪著他，算是没哭没闹。」管家就苦笑了，「不过他每天都问，武少爷甚麽时候回来。」
子吟听了，一颗心就揪了，他跟沙赫生活以来，还真没分别过这麽长的时间，他就禁不住要到二哥的院子去，和孩子们照个面。
子吟与二哥同路走进府裡，却是并肩而行，并没有与彼此说话。在火车上自把话说开以后，他们就再没有过多的交谈，如今二人一同在走廊上走著，也是相对无语的。
子吟不由看了二哥一眼，见他目视前方，脸上并没有了平常待自己的和煦笑意，就垂下眼去，想著——这就是以后他们相处的方式了。
这也好，他和二哥……早该有清楚的分际，先前那样……也不知道算作甚麽关系……
二人一同走到院子，便听到了孩子们朗朗的读书声，曾小姐纠正著他们的英语发音，三人正在一同的读诗。
子吟和二哥走到门边，还是沙赫首先察觉了，看到门前站著的子吟，他就睁大了眼睛，同时欢天喜地的大喊：「爹﹗武﹗」
子吟笑了笑，看孩子就要丢下书本走过来，却是连忙喊住，「沙赫，你还没把书读完。」
「对。」白经国也扳著脸，颇有严父的态度，「先把课上完。」
沙赫呆愣了一下，本来已经准备著要向武扑来了，就只好节制的，坐回到位子上。曾婉婷感谢的看了二人一眼，就继续授课。
白经国便拉来两把椅子，让子吟和自己坐在孩子后头听课，一直没有离开。
沙赫不时就转过头来，偷偷的瞧著两大人，确定爹和武一直都在，小家伙就唸的特别大声。
这课上完了，沙赫就撒著小短腿跑到子吟那处，去讨抱抱了，不破也小急步走上前，有点羞涩的喊，「武叔叔。」
子吟就揉了揉两孩子的头，又对不破问道，「西北好玩吗？」
「……嗯。」不破抿了抿唇，他每天饱受疼爱，被马家的长辈们搓弄得筋疲力竭，知道能回家的时候，还小小的哭出来，是喜极而泣。
「你的外公外婆、舅舅们看到你，一定很高兴吧。」子吟笑道，记得上回见著马师令的三位兄长，就能联想到马家必然是个热闹的大家庭。
不破垂著密长的眼睫，吞吐的说，「大家都高兴。」他却是因为从没承受过如此多的关怀爱宠，末了竟觉著有点难受。
「武……你和不破不在，大叔叔带我上军营，骑马去了很远的地方。」沙赫就坐在子吟的怀裡，哼哼嗤嗤的撒娇，「他还带我去食堂，教我『打饭』﹗」
「这麽厉害﹗」子吟就讶异了，随即笑道，「那晚上有跟大叔叔睡吗？」
沙赫就看了子吟一阵，随即低下头，扭绞著手，「大叔叔说，男儿大了要一个人睡。」他就有些委屈的道，「可大叔叔自己明明也呜……」
「沙赫。」白经国就一手掐了自己儿子的脸，防止他童言无忌的洩露了家私，这还有曾婉婷在呢，「大哥说的对，你是该和不破一样，有自己的房间，独个儿睡了。」
沙赫被父亲掐著脸，就发出了呜呜的声音，可怜巴巴的向武求救了，子吟方才卒不及防，心裡也庆幸二哥的反应快，便顺著对方的话题说去，「要不，让马师令院子增建一个房，两孩子的房间就能比邻靠近、作个伴儿。」
「嗯，好提议。」
曾婉婷在旁听著，就觉得子吟和二少帅的对话……好像父母一样，二人一同为儿子操心。她在白府工作一段时间，渐渐的觉得这白家实在奇怪，府裡没有女主人，唯一作为女性的鸾凰，却是丝毫没有管理内府的工作。子吟倒像是妻子一样，顾著孩子，还会为府裡大小事操心的。
曾小姐隐隐听说过，子吟就是已故白三小姐的丈夫，是白家兄弟的妹夫，然而看他们相处，却是自然如家人一样亲厚，甚至三位少帅，对子吟是十分看重，都把他看成了亲兄弟了。
曾婉婷就想，这白府的三兄弟…难道真没想过要女主人吗？儘管是已经有儿子了，可这三兄弟……总不能就这麽过一辈子去吧？
「曾小姐，好久不见，这些天……沙赫乖吗？」子吟与两孩子说过话后，也不忘问候曾小姐。
曾婉婷忙收回心思，笑道，「乖，沙赫可勤奋，把一整本童话都读完了。」
子吟就垂眼笑了，贴著沙赫的脸蛋亲了亲，小家伙双手马上紧紧攀著子吟，显然正在撒娇呢，子吟下意识的，就想要看向二哥，与他分享沙赫这娇憨的模样，可当他转过头去，却是表情一怔，因为二哥他一双眼睛也正看著自己——他们的视线对上了，随即子吟就迴避开了。
「好了，别黏著武，也让爹来抱一下。」白经国不动声色，就把儿子拉到怀裡，稳稳的托抱著，「半个月不见了，想不想爹？」
沙赫认真的想了想，就老实的摇头。
「为甚麽？」白经国就对儿子露出个颇受打击的表情。
「爹跟武一起……」沙赫就扁了扁嘴，「丢下沙赫……」
子吟禁不住就失笑了，心裡有点想要揉揉沙赫的小脸，却是因为他在二哥怀裡……就管住了自己这衝动。
子吟就转向曾小姐问道，「你的婚事……筹办的怎麽样？」曾家订婚的事，他们后来就得到了曾家正式的通知，因为曾小姐将要嫁到上海，得辞掉白家这工作了。
「婚期定了，就在年末的时候。」曾小姐就苦笑说，「对不住……我才教了一年……」
「不要紧，这婚姻大事，我们都替你高兴的。」子吟就温声说道，「这喜酒，也勉必要请我们去。」
「嗯，一定的。」曾婉婷说，脸上却是没有待嫁娘的期待和羞涩，她只觉著时候到了，父母不择手段，就要把她打发出去——不管她读过多少书、有份多让人羡慕的教师职位，与婚姻之事一比，竟是都不足一提。
当晚，管家早知道武少帅和白二少爷要回来，就让厨子预备了丰盛的菜，算是兄弟团聚的洗尘宴了。到黄昏时候，子吟就回复日常的习惯，站到府门前，亲自给大哥和怒洋等门。
「……嚷儿﹗」子吟看怒洋的汽车先回来了，便上前去，给妻子开门。
「子吟……」怒洋隔著车窗看到丈夫的身影，早已是心裡一动，如今下车了，便盈盈的看著子吟，俊美的脸容裡尽是藏不住的甜蜜笑意。他不避旁人，就紧紧攥了丈夫的手，柔声说，「你回来了。」
「嗯……」子吟就垂下眼，就感觉妻子的手攥得很紧，夫妻久违的再会，竟也让他砰然心动。
「子吟﹗」马师令从车的另一边下来，便也大模斯样的走过来，重重的拍了拍子吟的肩膀，「好久不见哪﹗」她的大嗓门，就把前一刻夫妻俩重逢的气氛都破坏掉了。
「马师令……」子吟瞧著马师令，也是很觉怀念，「好久不见，西北可好？」
「烦死了。」马鸾凰就回道，「爹、娘、三个哥哥……还有一群姓马的叔伯全都跑来，他妈的烦﹗」
「他们就是来瞧不破。」怒洋便与子吟解释，「一屋子挤了数十人，每天都热闹得不得了。」
「马师令……你的父母身体都好吗？」子吟便又问道。
「老头子好的不得了，还跟我哥哥们去打猎呢﹗」马鸾凰向来是个粗心眼儿，并不知道甚麽叫『小别胜新婚』，怒洋好久没见子吟了，正是想要拉著丈夫，一番含情脉脉的敍话，可马鸾凰一直在旁扛著，让他如何也罗曼蒂克不起来。怒洋心裡有些无奈，说道，「咱们到饭厅去吧。」
「你们先去，我还要等大哥呢。」子吟笑了笑，就特别对马师令提个醒，「马师令，我也邀曾小姐留饭，她就在饭厅裡看著孩子。」
马鸾凰登时懵了懵，接著竟是急不及待就走进府裡去了。

第三百二十六章、不怂

第三百二十六章、不怂
子吟这一句，就让马鸾凰风驰电掣的跑了，看她这焦急的模样，子吟也不由叹笑，「马师令真的很喜欢曾小姐……」
然而下一刻，子吟却是顾不得旁人，因为怒洋就突然把他拉了，夫妻俩到了那大门挡著的隐敝地方，抱著就是一阵久违的热吻。
「嗯……嚷、嚷儿……」
怒洋把子吟抱在怀裡，贴著那淡色的唇，缠绵甜腻的啜咬，子吟便也探出了舌头，勾著妻子的唇舌回应，得了丈夫如此的回应，怒洋登时心裡就像渗了蜜一样，便动情的，把子吟抱的更紧。夫妻俩情深意切的对看，分别小半个月的思念，便都在这亲腻裡，充份表达出来了。
「嚷儿……」子吟给妻子吻咬著唇，就断续的开口道，「我读了你的电报……唔…你发的、太多了。」
「哪裡多了？」怒洋眨著长眼睫，竟是有些腼腆的笑，「我还嫌…不够多呢。」
「……有没有…打扰到、嗯……马家…」
「马家人热情，又那麽喜欢不破，才不拘泥这小节。」怒洋就笑了笑，吻够了，又和子吟鼻尖贴著鼻尖，甜蜜的对看著，「我们走的时候，马师令还要我把孙子留下﹗」
子吟想像著马家人的热情﹐以及不破备受宠受的模样，心裡就觉著欣慰，他就由衷的说道，「这就好了。」
「你呢？」怒洋就柔声问道，「南京怎麽样？」
「忙了半个月，终于是把政府的框架定下。」子吟就垂眼笑了，「这段日子都一直办工，没时间四处走动，只有前一天，徐师令才安排我们在城裡走走。」
怒洋垂眼看著子吟那温顺的脸容，就攥紧他的手，「徐师令没为难你们？」
「有防著，不过态度也是客气的。」子吟就垂下眼，说，「嚷儿……接下来，我和二哥又得往上海去，大哥想让我们跟外国领事谈海空军备的生意。」
怒洋对此也是早有耳闻，他就苦涩的说，「子吟…你真是越来越能干了。」这却是让他这做妻子的，有点寂寞，回到白府来并不能马上见著子吟的日子，将来只会越来越多。
「是大哥的信任和倚重。」子吟就谦虚的说，「我……并没有那麽好。」
怒洋就紧紧的抱住子吟，在他的脸、唇上轻轻的烙吻，他知道丈夫从来不居功自矜，儘管他在不知不觉间，已是渗入到许多大事上了，却依然自忖著，是个人微言轻的书记。
事实上大哥与二哥都不是用人唯亲之人，要子吟真不济，他们早就把他汰下来了，又怎麽会一再的试著他的底限呢？
可子吟给妻子夸的窘困，倒是说道，「嚷儿才是真了不起……整个防线都是由你统管的，我不过就跟著二哥和止戈做事。」
怒洋便浅浅的笑了，想他们就是一对傻气夫妻，因为爱对方，眼裡就只觉著对方都好。
夫妻在此敍了一会儿话，子吟便让怒洋先进去了，他还得待大哥回来，怒洋却是不愿，索性就陪子吟一同的等大哥，反正他进饭厅去，不过阻碍著马鸾凰跟曾小姐相处。
白镇军军务繁忙，待到饭点了，那汽车跚跚来迟的驶来。子吟连忙上前迎接，怒洋便也随在了身后，看著大哥的长胳膊长腰，从汽车下来。
「大哥。」
「大哥……」
白镇军看到二人，就沉沉的『嗯』了一声，他一脸严肃的从上到下打量了子吟一番，从外人看去，没有半点久别重逢的缠绵，倒像是在检查下属的衣观，可子吟却是知道，大哥心裡高兴。
把子吟看足够了，白镇军才抿了抿唇，沉声说道，「回来就好。」
三人一同往饭厅走去，就见下人已是在佈菜了，白经国、马师令、曾小姐均已在座，白经国大概是说了个风趣的笑话，正是逗得曾小姐嫣然一笑，可马鸾凰有听没有懂，坐在两人之间，拉长了脸一阵的纳闷。
「大哥、三弟。」白经国看到三人走进饭厅来，脸上犹挂著笑容，他并没有看向子吟，就只是与兄弟俩一一的寒喧了，子吟便在大哥和怒洋之间坐下，却是不时看向了正在和曾小姐、马师令说话的二哥。
这是隔了小半个月，三兄弟再次聚首一堂，然而更重要的，便是大哥和怒洋心尖上的子吟，也终于回来了，只是席间因著曾小姐在，三位少帅都没有洩露出一点暧昧的表现。子吟亦是，说话、动作，都是止乎于礼。
子吟夹菜的时候，那袖口轻提，白镇军和怒洋便都眼尖的，看到了他腕上那瘀青的地方。然而因著席间有外人，也都没有问。
子吟彷彿也是察觉到了，就下意识的拢了拢袖口，把腕上的瘀青都盖住，正也是不愿被人瞧见。
「子吟，你坐的远，我给两孩子夹菜吧。」怒洋不想子吟操劳，就主动的替丈夫照顾两孩子，并顺道给他夹菜，以免子吟要用到手。
「怒洋……」子吟抿了抿唇，拘谨的说，「谢谢。」睽候半月，妻子的体贴，便更让他感到了窝心。
曾婉婷坐在对座，看著三少帅这般温柔的模样，就默默的垂下了眼，心裡有些揪痛——她想，自己嫁到上海后，就连白三少帅，也不能再看到了。
白三少帅是鸾凰的，她再羡慕，也终究是个空想。可是……至少现在，她还能这麽同桌吃饭，说上几句话。
他们吃完了饭，马鸾凰便按照习惯，亲自送曾小姐回家，当两位女性一同离开了，白经国竟昆主动站起身来，说他累了，得回去休息。
「大哥，我明天再去与你报告。」白经国就淡笑著道，「坐了一天火车，真累，我就回房去。」
「好。」白镇军也不挽留他，「早点休息。」
白经国却是对沙赫招了招手，说，「儿子，过来，爹送你回房。」
子吟就禁不住说，「二哥……孩子让我来送吧。」一般来说，都是子吟送孩子，把他们捂睡再离开的。
可白经国却彷彿是刻意地道，「沙赫是我的儿子，不劳烦你了。」
被二哥这麽一说，子吟便一时语窒，白经国说一不二的，让儿子过去，沙赫眨巴了眼，就机灵的牵著不破站起，两小不点跟著二哥回房去了，沙赫年纪虽小，却是已经有察言观色的本事。
子吟抿了抿唇，垂下眼彷彿是个失神的模样，过一阵子，怒洋就启口问了，「子吟……你与二哥，是发生了甚麽事？」
子吟看了看妻子，又看向另一边的大哥，面对二人探询的目光，子吟嘴巴翕张了一阵，末了，就只说道，「没有甚麽……我劝二哥续弦……然后……二哥也答应了。」
却说马鸾凰亲自驾著汽车，把曾小姐送到了曾府的门前，曾婉婷就由衷的笑道，「鸾凰……总是要你来送，我实在不好意思。」
「你太客气了。」马鸾凰就连连摆手，笑道，「我就想和你……多聊会儿嘛。」
曾小姐坐在副驾座上，看著好姐妹一阵，就苦笑著说，「……我真羡慕你，你能做自己想做的事，也有白三少帅这样的好伴侣……他对不破……真的很好。」
马鸾凰嘴角抽了抽，就含混的回了句，「就跟你说、我们不是……」她不好揭了白家的隐私，对著曾小姐，便总说她跟怒洋只是生了孩子，不是夫妇——可曾小姐的误会好像越来越深，总认为自己跟怒洋是一对儿。
「……鸾凰。」曾婉婷拉著身上的安全带，有些忐忑的说起了心事，「相亲的时候，对方已经说过了，虽知道我是教书老师，可嫁到上海以后，就不可以再在外抛头露面，我就成了一般的妇人，在家裡相夫教子……」
曾婉婷期望的爱情，实在不该是这样的。她常常读那外国的文学小说，要有白三少帅这样英俊潇洒的对象、轰轰烈烈的相爱，二人有了罗曼蒂克的经历——这才能成就爱情。像这种盲婚哑嫁，家族的婚配，都是旧时代遗下的毒。
可笑的是曾婉婷自以为是新时代的女性，到头来，还是身不由己的受家族的编排。
马鸾凰看曾婉婷一直是怏怏不乐的模样，心裡就像有小虫子，在她的心肝儿咬出一个又一个的洞，在西北的时候，她就和怒洋讨论过无数次了，她就是怂，想了五花八门的告白方式，结果——就是败在一个怂字。
于是，她今天决定不怂了。
马鸾凰就突然凑近前去，托著曾婉婷的脸蛋儿，贴上去就是一个亲吻。
那双唇瓣毫无预警的贴上来，曾婉婷一时就整个愣住了，她匪夷所思的瞪大了眼睛，还没意识到发生甚麽呢，唇舌相缠带来的湿滑，就那麽转瞬即逝的过去。
可是留在曾小姐嘴裡，却是永不磨灭的异样感。
「婉婷。」马鸾凰就沉著脸，彷若是如临大敌的凝重表情，「你不要结婚吧，这辈子就跟我过，我一定……待你很好的。」
曾婉婷眨了眨眼，到这一刻，才意会到自己是被吻了，她第一次的吻，不是跟一个英俊的、风度翩翩的男子，而是马鸾凰……一个……不男不女的……没文化的……女子。
曾婉婷就颤颤的，摸上了自己的嘴唇，胸口涌起了一阵的热意，竟是觉著羞辱、难过的想哭。
马鸾凰却犹是说道，「我跟白怒洋并不是你想像的关系，我生儿子，就是为了留后，可他知道我是爱女人的。」
可惜曾婉婷再没有把马师令这一番剖白听进去，她满脑子都是自己被非礼和羞辱，看著马鸾凰那理得极短的寸头、还有那男装军服，她就万分的恼恨，自己怎麽一直没想到呢？
对方百般示好，原来是怀著这样的心思﹗
「欸……」马鸾凰看曾小姐一直不说话，就搔了搔头，害羞的说，「婉婷……你就说个话，你对我…是怎麽想的？」
曾婉婷简直要羞愤而哭了，唇上的湿滑感还是让她一阵的不舒服。面对马鸾凰的提问，她就咬牙切齿的说，「女人怎麽能喜欢女人呢？你真是噁心透了﹗」接著，她就推开车门，难受的跑回家裡去。

第三百二十七章、谈谈

第三百二十七章、谈谈
子吟只含糊的说了『续弦』，对于他与二哥是怎麽提出的、对方又如何会答应，就没有再透露太多，他就垂眼吃著果品，是个不欲多谈的模样。
犹是如此，怒洋那脸色已是沉了下去，他在俄国是看过二哥怎麽待子吟的，就猜想二人必是经过一段不快的争执，甚至二哥可能又强逼了子吟。
怒洋今天回来的时候，就觉著子吟一脸疲色，彷彿是睡眠不足的模样，他还道是旅途辛苦，刚到家就累了，如今细想，恐怕就是和二哥这番折腾的缘故。
怒洋就拉起子吟的手腕，把衣袖翻起来，看著两道清晰的勒痕，正是青紫斑驳的爬在腕上，他深深的吸了口气，按捺下心裡的怒意问道，「是二哥弄的？对不对？」
子吟怔了怔，没想到自己方才夹菜的时候，还是暴露了……他就心虚的道，「是我先惹怒二哥的……他、有他的难处……」他下意识想要抽回手，却是被妻子紧紧握著。
「他有难处，你就活该被如此对待？」怒洋心裡为丈夫揪心，对子吟还维护二哥的说法的地方，更是有种恨铁不成钢的意味，「你到底懂不懂？便是你这般纵容，才让二哥变本加厉的暴戾了。」
「所以……我才让他不要再继续下去了。」子吟抿了抿唇，就坚定的回道，「请他讨一个太太……正式的给沙赫新的母亲……这样、二哥也能回复从前那样………」犹记得那一次，大哥驾车让他去看二哥的秘密，二哥护著娜塔莎，在房子前走著，他那温柔备緻的态度，子吟至今难以忘怀。
那才是二哥本来的模样。
怒洋别开眼去，因为子吟的话而气结，子吟是他的丈夫，当心头肉一般的捧著，可二哥一次次拿亡妻做藉口，对子吟施以各种的暴行，偏偏子吟却是如此的固执，就要自投罗网，给二哥折腾。
「他回不回复到从前，跟你有甚麽关系？」怒洋不悦的道：「他要一辈子打光棍，也是他的事！」
「嚷儿……」子吟知道妻子是著紧自己，竟是反过来安慰对方，「……这瘀青瞧著夸张，可我真不痛……」他还动了动手腕，表示自己真没事儿。
然而他这一说，不过是让妻子的心情更沉重，因为怒洋就亲眼见识过严重的一次，二哥把子吟弄的多凄惨，就丢在那屋子裡不理死活，还是自己这做妻子的，在身边照顾他。
就算子吟真害死了娜塔莎，两年这样的补偿，也已经是足够了。
「大哥。」怒洋劝不过子吟，就请求身边的强援，「你就说说他吧。」
子吟忐忑的看向了旁边的大哥，竟是有些怕被斥责。
然而白镇军并没有，他就拉起子吟的手，贴著那瘀青的地方，指腹重重的推揉著。
过一阵子，他才沉声问道：「你打定主意，不和二弟过了？」
子吟怔了怔，就垂眼『嗯』了一声。
「成。」白镇军颔首，彷彿是赞同了子吟的决定，「那我明天便让止戈去联络媒人。」
子吟并没料到大哥竟是如此雷厉风行，一时脸上就流露出了错愕的表情，眼睛眨巴眨巴的看了大哥一阵，才颤声说，「……让二哥自己找对象……不是更好吗？」
「二弟那麽忙，哪有时间找对象？」白镇军就理所当然地道，「既然他有这意愿，我这做大哥的，就得帮。沙赫缺母亲已经很久了，让他有个完整的家庭，这事越早越好。」
子吟本来欲言又止，认为大哥这决定来的太仓卒了，然而听了后头那个理由，他就紧紧的抿住了唇，说不出任何反对的话。
就如白经国所说，子吟心裡正是充斥著矛盾，听大哥要说媒，他不但没有安心，反是更加的担忧，既想那新讨的太太要是不喜欢沙赫，可怎麽办，或是二哥为了急著续弦，就囫囵找了个青楼女子………
怒洋并没想到大哥三言两语，已是让子吟暴露出放不下的态度了，他顿时就觉著心裡一阵空落，因为他已经看出了子吟的心意，正是意料之内，预计之中。
子吟对二哥，果然是动情了。
只是他们之间横亘著个无解的死结，子吟看不破，二哥亦然。
怒洋抿了抿唇，就拉起子吟另一只手，彷效著大哥的手法，默言不语给他揉散著手上的瘀痕。
「嚷…嚷儿……」子吟看著贤慧的妻子，便由衷的说道——「谢谢。」
「不要说谢谢。」怒洋就定定的，凝视著子吟，「你是我丈夫，看你受伤，我可心疼。」
子吟自知道在这事上，他是愧对嚷儿了，他就小伏低的保证说，「以后都不会了。」
「再有同样的事……」怒洋眨了眨那密长的眼睫，目光幽幽的，「我就废了二哥。」
白镇军看了他们一阵，见子吟一直就只盈盈的看著三弟，彷彿被对方那护短的话感动了似的，他就站起身，说，「今晚让三弟陪你吧，大哥去歇了。」
然而子吟看大哥告辞的突然，却是下意识拉住对方的衣襬，「大哥……等等……」
白镇军就站在原地，垂眼看著子吟。
「……我有半个月没见著你们了。」子吟看著二人，有些难为情的说道，「今晚，可以暂时搁置那轮流的安排吗……」
子吟在晚饭前，就已经认真想过了，要是陪了其中一人，心裡恐怕也是不踏实，总想著被落下的另一人。因此，他是期望能三人一起过的——大哥和嚷儿，他都想要陪著。
白镇军看了看子吟，平静地说，「大哥没意见，三弟？」
「我依子吟的意思。」怒洋便回道，「子吟想要三个人，便三个人吧。」
白镇军应了声好，便又安然的坐下，这回就紧握著子吟的手，正是分走他一半的注意力去。
怒洋看大哥这从容的态度，突然就想到……莫非方才他是故意的？看他们夫妻间恩爱的说话，就藉故退让，用这手段勾起子吟的愧疚？
白镇军脸相庄严的端坐，袒然面对弟弟那质疑的目光，就因为他那张不苟言笑的脸，即使是真藏著这样的心机，也都光明正大给掩盖去了。
三人各自洗浴过后，便到大哥的院落去过夜，子吟穿著一身法兰西丝质的睡衣，坐在了床中央等待二人，不知怎的，竟是有些紧张。
怒洋刚洗浴过来，髮稍还滴著水珠，他就笑著坐上了一边的床，说，「子吟……我来了。」
子吟就看著妻子凑近过来，贴著自己的唇上轻吻，子吟一边给亲著，一边就抬手，主动的环住了妻子的颈脖。
怒洋得了迎合，浅浅一笑，便往前一扑，把丈夫欺在床上，舌头撬开了子吟的嘴巴，正是深深的探进去了，与子吟的互相翻搅、纠缠，他们吻得浓烈，嚥下了彼此的唾液、气息，子吟就迷濛的看著妻子，有种醉酒的错觉。
「嚷儿……」子吟便低低的，在亲吻裡喊道。
「嗯，宝贝儿……我在……」
子吟紧紧的攀抱著妻子，闭上眼睛，专注的感受著嚷儿的吻，他就觉得心裡一阵的温暖，彷彿现在，自己才真回到了家裡。
「唔嗯………呼……」夫妻俩正是亲热著，床的另一边却倏地一沉，一只有力的臂膀拦腰把子吟抱住了，撩起他那单薄的丝质睡衣，子吟胸口一凉，两颗乳粒就给攫著，有湿热的唇舌贴上了乳蕾，刺激著那扁平的小豆。
「唉﹗………大、嗯……大哥……」
子吟睁开眼，就见怒洋那张绝美的俊脸就在眼前，正是专注的亲著自己……而垂眼看去，大哥正是舔著他胸口两颗敏感的乳粒，那看著自己的目光，彷彿是在品嚐著他的身体一样。
子吟脸上一热，就揪紧了被单，感受著胸口传来的阵阵酥麻，同时分神回应著妻子的吻，在两人的逗弄下，子吟那声音渐渐就软了，渗进了一点求欢的意味，「……嗯…大哥……嚷儿……」
白镇军慢慢把柔软的两颗乳粒吸得硬挺，舌尖划著圈儿，把那褐色的两点都舔得湿淋，怒洋吻著子吟，那手就游移到了裤裆处，隔著布料抚弄那略微隆起的肉棒儿。
子吟的呼吸便变得急促，嘴巴翕动著，不知道在求大哥，还是求嚷儿，腰部略微的扭动，胸口和下腹都给抚弄得舒服，教他渐渐的失神了。
待子吟的肉具已是把睡裤顶出一个小包来，怒洋就把子吟的睡裤脱下，揉弄那渗出了水液的龟头。
「我来侍侯夫君……」怒洋说著，便扒拉开子吟的腿，俯身去为他做口活，子吟揪著被单，隐忍的发出了喘息，白镇军抱住子吟，一边吻他，一边抚弄著胸口的乳粒。
子吟坚持了一阵子，就在妻子的嘴裡洩精，他软躺在床上，已彷彿是小死了一场。他是真累了，昨夜被二哥粗暴肏过后，身体还没有调适够，然而被两心爱之人求欢，他却是如何也说不出拒绝的话，甚至隐隐想著，即使是痛，可若大哥和嚷儿想要，他也是会尽力配合的。
然而，在子吟期待著后续的时候，怒洋却是替他穿回了裤子，与大哥有默契的休兵了。
子吟便愣了愣，一脸不解的看向了二人。
「你累了，今晚先睡。」白镇军便在子吟的脸蛋上吻著，又给他把睡衣拉好，「不差这一晚。」
怒洋也给子吟捂好被子，微笑道，「以后没有二哥，三人睡倒是正好。」
子吟这时才知道，他们早就看出自己的疲惫，没打算做下去。他睡在床的正中间，左边贴著大哥的肩窝，右边，则是怒洋大手揽著了他，不时怜爱的亲吻，子吟便低低的『嗯』了一声，眼底竟是涌起了热意，因为两人是那麽的珍视自己——两情相悦的亲热，毕竟是不一样的。
子吟便在二人的拥抱下，安心的睡去了。
第二天早上，白镇军先起来，他既要做身体的锻练，还要带两孩子去骑马，总是白府裡最早起的。
可他走出院门跑步时，怒洋却是尾随而来了，两人绕著院外跑了一圈，怒洋看大哥一直昂首挺胸的往前跑，彷彿并没有话要和自己说，就禁不住追上前，边跑边问，「大哥……要不要和二哥谈谈？」
白镇军双目炯炯的看了三弟一眼，就目视前方，直截了当地道，「不谈。」
怒洋一时就愣了，他以为大哥一定会介入到子吟和二哥之间去的，他不由就问道，「……为甚麽？」
白镇军就停了脚步，深蹙起眉头看向怒洋，倒像是他这问题很笨似的，「我又不是正房，干甚麽要替别的偏房操心？」

第三百二十八章、电话

第三百二十八章、电话
自那日问过子吟以后，白镇军和怒洋便心照不宣的，没再谈论此事，他们就从旁观望，看著白经国与子吟之间那微妙的变化。
二哥倒是乾脆，既答应续弦，他就真收了心，在许多事上，都划清了与子吟的界线，包括照顾沙赫的责任，也都重新揽到身上。
这时，心情忐忑的，反倒成了子吟，因为他是那麽把沙赫看成自己的宝贝，而二哥这撇清的态度，彷彿他是个无相干的外人似的，就真让子吟不适应。
作为偏房的大哥表明了不操这个心，而怒洋这个正房，又没有兼容并蓄的气度——二哥和子吟能断，对他来说正是好事，本来这关系就来得不正不当，在俄国的时候阻止不及，就罢了，现在既是回到盛京，白镇军和怒洋正更乐见其成，从此以后，正就是二人均佔了子吟。
白镇军便在某日早饭的时候，与二弟提议了说媒的事。
白经国一听，就知道子吟已是把南京发生的事，全都与大哥和三弟说了，他浅浅的笑，一脸欣然同意的模样，「成，不介意我有孩子，就可以了，家世出身甚麽的……我不挑。」
「总得是门当户对。」白镇军就道，「而且，也得和你、沙赫见面，看她对孩子的态度。」
「大哥总是想的周到。」白经国便笑道，「我自愧不如。」
子吟一直垂眼听著，就紧抿著唇，不好作出任何的评价，然而一颗心却是忐忑，留心听著二哥的回答。
「说起来，不破……你娘是怎麽了？」白经国就瞄了瞄孩子身边，那空了的席位，「她这两天都没吃饭？」
不破摇了摇头，「娘说不舒服，不吃饭。」
三兄弟就有些意外了，马鸾凰身子骨硬朗，嗓门又大，彷彿是从来不会得病的，如今听说她竟是难受得不能吃饭，实在是意外之事。
「我待会去瞧瞧她。」怒洋便道，反正马鸾凰是他的下属，她出甚麽事，做上司的总要知道。
子吟与大哥用过早饭，就回院子裡，穿戴准备，子吟一颗一颗的，给大哥扣著制服上的扣子，白镇军看他如此认真的为自己整理著衣襟，心裡一动，就禁不住垂头，凑著子吟的唇上吻了。
子吟腼腆的笑了笑，说，「大哥……头抬起来……你这样、我看不到领子。」
白镇军柔了眼神，便依著子吟的指示站直身子板，可心裡，却总是想要把子吟揽进怀裡一番的亲热——有这『小别胜新婚』情愫的，并不只有三弟，儘管他脸上没有表露出来，可这几天看子吟又再一次回到家裡了，他是真高兴著。
子吟为大哥别上最后一颗扣子，看那军服贴熨整齐，才满意的退后了一步，祟敬的仰望著大哥。
「大哥没有三弟好看。」白镇军见子吟目不转睛的看著自己，就沉声说道。
「……才不是……」子吟就摇了摇头，「大哥是……威风凛凛……另一种的好看。」
子吟那仰慕的目光是那麽的直白，可见他所说的，正是发自内心的讚美，白镇军就微扬起了唇，把子吟抱住，深深的亲吻了。
二人正是情浓之时，管家却是突然来拍门，说是武家二少爷打来的电话。
子吟听得是子良打来，那脸色登时就一白，想到自己先前在南京忙著，都把回武家看弟弟的承诺给忘了，他连忙就放开了大哥，有些慌张的说，「我……去接个电话。」
白镇军抿了抿唇，竟是意外的说，「大哥陪你去。」
子吟怔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大哥已是迈著长腿走了，子吟只好急急的尾随著，和大哥一同走到电话间去，门房把电话筒交给了子吟，又恭敬的喊了声『少帅﹗』，便识相告辞。白镇军就看著子吟紧张的提起了话筒，颤颤的『喂』了一声。
「大哥。」话筒裡，就传来了武子良那闷闷不乐的声音，「你终于回来了。」
「嗯……我回来了。」子吟抿了抿唇，便先认了错，「子良，……之前大哥一直忙，调不出时间来看你，真对不住……」
「……我知道大哥去了南京。」武子良回话的时候，声音一直蔫蔫的，「徐师令跟我说了，可是你很忙，他让我不要过来打扰你。」
子吟听著，心就要软了，不管子良长多大，还都是那个黏他的弟弟，「嗯……大哥是去办正事，即使你来了……我也没法儿陪你的。」
武子良听著大哥那温和的语调，就觉得心裡舒服了些，他就带著一点期盼道，「那这週，你有空吗？」
子吟心裡叹了口气，就歉疚地道，「后天，大哥又要到上海了。」
话筒那头，顿时就沉默下去，子吟想子良要是大大的生起气来，也是情有可原的，因为自己一而再的推延，这个月，根本没有履行那和约的承诺。
「子良……唔﹗」子吟正要安抚弟弟，可身后突然贴上的烫热胸膛，却是让他吃了一惊，大哥有力的臂膀正是牢牢扣著他的腰，接著，子吟便感觉到脸颊边一阵温热，是大哥的唇凑近来，轻轻的喙吻著自己。
子吟惶惑的抬头，就见大哥垂著眼，一脸专注的看著自己，然而他那手却是毫不正经，撩开子吟的衣襬，正是坏心的……揉著那胸口的乳粒。
「大哥……你有没有算过？」武子良就在话筒裡说，「我们已经有一个月不见了。」
弟弟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子吟却是抿紧了唇，不得不压抑著呼息，因为大哥的手在胸口揉著，指腹轻轻搔著乳尖，让他胸腹都是一阵阵的酥软。
「不……」子吟就发出了气音，是对大哥说的，「别这样……」
白镇军怜爱的吻了吻子吟，把那乳粒弄得挺硬，才缓缓的抽开了手，子吟缓了口气，才低声对子良说，「……大哥知道、大哥也都记著……」
「那我今天来盛京找你好不好？」武子良便问道，「驾车过来，也就一个小时。」
子吟正要回答，可大哥两手抓著他的裤带，竟就把裤子扒拉下去了，子吟怔了一怔，就为难的，对著话筒道，「不成……今天有军议……」
白镇军抱著子吟，听得他用正事拒绝了武子良，就奖励似的，握著那未有反应的软肉，上下缓缓套弄，子吟一手握著话筒，一手推却著大哥，怕在电话裡洩出了喘息……让弟弟知道大哥正对自己做的事。
「你请一天假陪我，不行吗？」
子吟被大哥紧紧勒著腰，茎身被上下揉弄，气息就乱了，他压抑的，低声说，「……子良……这阵子…真的、不能告假……呜﹗」听得告假这个字，白镇军就把手指深深的肏进子吟的穴裡，子吟终是控制不住呜咽了一声，他连忙害怕的掩住嘴巴，却是已经太迟了。
「大哥……」子良沉默了一阵，语调略沉，「你那声音……是怎麽回事？」
「………子良…对不住……」大哥的手指深进深出的，肏著子吟的穴，另一手还套弄著他的肉棒儿，子吟承受著这前后的夹击，渐渐的就觉著腰软了，再也不能压下那紊乱的喘息，他怕弟弟听出奇怪来，只好狼狈地道，「…大哥、要出去了……回来再打给你……」
子吟如此说完，白镇军就代他接过了电话，把话筒放回到座机上，他把子吟抱到了这放置电话的桌面，沉声命令，「腿张开来，大哥给你舔湿。」
子吟低低的『嗯』了一声，习惯性的听从大哥指令，露出了那私密的地方，白镇军就俯下身来，把舌头探进了肉缝裡，那小口轻轻的翕张著，彷彿也是飢渴的招著男人。
「嗯……大、大哥…不、唔………」子吟给大哥舔著，就不时发出了软腻的声音，白镇军细緻的把那穴口舔软了，才抱著子吟，抵著那份量惊人的肉具干了进去。
「啊……唔、呜……」肚腹随著大哥的肏入，便渐渐的给填得涨满，子吟攀抱著大哥，感觉那烫硬的阳物，正是不住没入到肠穴裡，他就禁不住求饶，「……大哥………不、不行……进不去了……」
「悠予，乖。」白镇军就吻著子吟，沉声说，「放鬆身体。」
「嗯……」子吟便点了头，就著大哥的指示，调适著呼吸，白镇军顶著胯骨，就把那惊人的东西连根没入，深深陷进了肉穴裡。
子吟就在这电话间裡，被大哥重重的肏了一场，因为他们还得赶上军议，白镇军速战速决，只把人按在电话边上，大开大合的强干，然而二人的身体已是重合过无数次了，白镇军每回撞进肚腹裡，都是顶著子吟舒服的、酥麻的地方，子吟是快活的哭了，一次一次的，喊著大哥的名字。
白镇军在子吟的大腿根洩了精，把那白皙的腿间弄的一片湿淋，子吟就虚软的被大哥抱著，一再的亲吻，白镇军摸著子吟的肉棒，直至他也发洩出来。
「悠予……」白镇军就怜爱的抱住了子吟，贴著他的唇深深的亲吻，「大哥爱你。」
子吟给肏得目光湿润，就回抱著大哥，由衷的道，「我也爱大哥。」
白镇军给子吟擦著那情事的痕迹，就揉了揉他的头髮，让他去房间换个衣服，这裤子皱得……都不成样儿了。
待子吟离开了这电话间，白镇军才看向那略微放歪的电话筒，他把那话筒拿起，听著那头一片寂静，间或传来重重的呼吸声，彷彿是按捺著甚麽似的。
白镇军并没有说话，他就确定武弟弟甚麽都听到了，才一本正经的，把话筒重新摆正，这回就真正挂上了电话。

第三百二十九章、代入

第三百二十九章、代入
武子良听得话筒那头传来了盲音，知道电话终于被挂上了，他就徐徐的放下了电话，俊脸上满是阴霾。
「师令，汽车已经备妥、我们得出门……」林玉这时正从外头走来，报告著汽车已经准备妥当，可见著武子良那不豫的脸色，就定在了原地，心知不妙。
「帅、师令………」
武子良并没有理睬林玉，他站起来，就大步越过他，往玄关的反方向走去了，林玉怔了怔，他是见惯上司的喜怒无常了，便回头让汽车伕稍等，甚麽时候师令要出门，他们再安排去。
武子良在武府快步走著，越过母亲的院落，直进了如今鲜少人出入的一处内院，院门上打了铁锁，四周一片草木凋零，难以想像这裡曾是武府主人居住的地方。
武子良开锁进去了，一路走进尽头的厢房，就见一名老人正拘偻著身体，弯在地上数豆子。
「十八、二十、二十三………」老人的声音受过重创，发出来的都是破碎不堪的气音，他的头髮、鬍子花白，却是因为养尊处优，气色倒是挺好的。
老人数到最后一颗豆子，那豆子却是喀咧一声，给突然出现的军靴踏碎了，老人抬起头来，就见一名年轻的军人居高临后，目光冰冷的看著自己。
老人张大了嘴巴，咧出一口不齐整的牙，却是认不出眼前这人是谁。
武子良垂下眼，睨著这曾经让他敬佩、失望、最后甚至是碍事的父亲。
「爹。」武子良就平静地说，「我得了大哥的消息，来报告给你听。」
老人并没有听懂儿子的话，亦无意去听，他就执著于那被踩著的豆子，双手握著子良的一条腿，竟是努力想要把它挪开。
然而武子良并没有如他意，军靴沉重的踩在地上，就像巨石一样难以挪移。他看著老父拘偻著的，伏在自己跟前的执著模样，就蹲下身来，与他平视。
他缓慢地，对著浑噩的老父启口，「大哥在白家过的并不好，他每天给白家三兄弟轮流姦淫著，今天和我通电话，我就听他给白镇军压在电话边操。」他的嘴角扭曲了一下，就冷冷的笑了起来，「你可高兴？大哥真的是个孝子，你要和白家攀关系，大哥就帮你攀到了。」
老人听这年轻军人说了一长串的话，却是深蹙起眉，有听没有懂，于是他就执著的低下头去，想要回子良脚下的豆子。
武子良抿紧了唇，看著跪趴在自己面前，执拗地要和军靴较劲的老父，就道，「爹，你为了讨好白拥军，把大哥送出去，可想过他入赘以后，会变成这样？」
老人听了『白拥军』三个字，彷彿是有些印象，茫然的抬起头来。
「大哥他……就给那三兄弟每天玩弄。」自那日亲眼见后，大哥被三兄弟同时肏弄的浪荡模样，一直在武子良脑海裡，挥之不去。甚至是夜半无人的时候，还要在他的睡梦裡招摇。「先是白三小姐骗他，现在还有白镇军和白经国……妈的，他们自己就三兄弟，干嘛要来抢我大哥？」
老人就茫茫然的看著自己的小儿子，彷彿是被片言隻字牵动了心思，却又好像甚麽都不知道似的。
「大哥在白家，就是个低下的……书记。」武子良就看著父亲，幽深的目光裡，尽是怨恨，「你巴著白家，大哥也巴著白家，讨得了甚麽好？有比我这样单干要出色吗？」
老人低下头，锲而不捨的抠著军靴的鞋边，低喃著，「豆子……」武子良不屑的睨了他一眼，说完了想说的，才施捨的抬起腿来，剩下一地的碎渣子，老人登时就『啊……啊……』的哀号了，小心翼翼的把那碎屑拢在手裡。
武子良垂眼看著疯得不模样的父亲，末了就说，「大哥真可怜……他一辈子，就是受人摆佈。」他低低的，喟叹道，「甚麽时候……也能让我摆佈呢？」
老人跪在地上，就把豆子碎和那些完好的豆子并排到一起，重覆了刚才的点算，嘴裡低低的呢喃，是在教自己的大儿子和小儿子算数学，在他脑海裡，身边一直坐著两个娃儿，正认真的看著他示范。
「一…二…三……」
武子良看了看老父，抿直了嘴唇，彷彿是觉著这个情景似曾相识，然而只在脑海浮现了那麽一下，也就晾去了，让他更印象深刻的，却是父亲对著白拥军恭敬讨好的模样，彷彿白家就是皇帝，他们武家能巴著人家大腿，把大哥送去入赘，已是十世修来的福份。
武子良就对父亲彻底失望，甚至第一次，发现他竟是那麽无能，是时候退下来了。
林玉等了一会儿，终是见著武子良露面，便让汽车伕准备，出发到军营。
武子良坐上了车，脸上一贯带著阴暗、冷凝的脸色，林玉看惯了，就谨慎的坐在师令身边，大气不敢透的。
武子良看著车窗外，一直沉默不语，到军营后，也就忙碌的开会去了，武家师长们早在此候著，见当家师令终于来了，就收起脸上不快的表情。
武子良还是年轻，若不是他真有一把手段，这些年纪要大一两轮的叔伯，是不会服他的。然而这个服，也就是暂时的服，一旦武子良稍露出一点弱势，这群丘八绝对会咬住不放，直接把这位长官给反了。
林玉能成为武子良最贴身的副官，军裡众人心照不宣，都知道林副官不但鞍前马后，就是床上，也都侍侯得师令妥贴，不然以他这样的能耐，是难以跻身到这个位置的。
林玉走进议事厅，就总被一些师长偷偷的掐屁股，对他挤眉弄眼，彷彿是有意春风一度的模样，林玉视若无睹，他就巴著武子良，有师令，别的人总不敢乱来。
侍侯一个人，总比多人的好。林玉有自知之明，他若不是凭这个，也许还在野营外，做杂役和苦力。
武子吟在军营的时候，倒是十分的人模人样，甚至是个让人佩服的领导，他的心思狡猾而难以捉摸，正因为武家处在一个夹缝，北有白家，南有徐家，武子良要想扩大自己的地盘，只有不择手段、依利益而合作。
林玉不参与军事，他就只打点武子良身边的杂务，当军议开始以后，他就走到外头去了，为上司备茶水，让饭堂准备对方喜欢的菜色。
他想今早自己算是走运，武子良打完那个电话，显然是在怒气爆发的当头，林玉走避不及，就怕师令要发飙，却没想到他越过了自己，竟是走去找老师令了。
他们在那屋子裡，静悄悄的谈了一番话，然后就出来了。
林玉暗自庆幸逃过了一劫，当茶沏好后，便小心的捧著送到议事厅，武子良正是认真的和师长们议论著，直至下午为止，林玉都觉著自己是走了运。
然而他还是想的太简单了。
天色逐渐入黑，林玉看武子良端坐在书房裡，彷彿是没有回家的打算，他就有些迟疑的问道，「师令，要不要与大夫人知会一声，你不回去吃饭？」
武子良就坐在桌上，正是读著一份文书，淡声说道，「我已经通知了。」
林玉心裡诧异，正觉著奇怪，就听见外头有人叩门，三名师长讪笑著走进来，看到林玉，那打量的目光竟是比往常还要露骨的，他们就对武子良说，「师令，咱来啦。」
「来了。」武子良就坐直了身子，好整以暇的问他们，「想在哪裡办？」
那三名师长就哈哈的笑了，彼此互相看了一阵，就道，「就这吧，师令房间大，好办事﹗哈哈。」
武子良就拉了椅子往后坐，还翘起单边的腿，正是一副看戏的态度，「那就现在，我看著。」
那三人呆了一下，竟都有些莫名奇妙，「师令不加入？」
「不。」武子良的俊脸冷凝，「我就看著。」
林玉本已惊疑不定，因为这三个师长总是调侃他，平常见著也故意动手动脚，而紧接下来，就彷彿印证他那不好的预感，三人得了武子良的允淮，就向自己走来了。
林玉第一次感到了惊恐、惧怕，他不由看向了武子良，却见对方只是耐人寻味的观望著，彷彿就是个局外人，与接下来发生的事毫不相干。
林玉的大腿给三人押得大开，两人握著勃发的肉具，在毫无准备的状况下强干进去，林玉只觉得下半身要裂开，他张开嘴要痛叫，却是被剩下一人按住头，把肉具强塞进了口裡。
武子良就冷静的看著这个过程，他的部下们是那麽的愉悦，然而林玉的下身已是渗出了血，两具狰狞的阳物强突进去，就著血的润滑而一寸一寸的深入。林玉显然十分的痛苦，他的身体抽搐，不住哀号，然而却是说不出清晰的语句，那逼他做口活的师长兴奋的摆动著腰腹，每一次都把肉具顶到了喉头。
武子良看著，就想——大哥第一次给白家三兄弟干的时候，是不是也这麽痛？
甚麽是『爱』？那白镇军厚颜无耻的，敢对大哥说『爱』，真是爱对方的话……怎麽可能容忍得了对方受这样的对待？
武子良越看林玉的惨状，脸色便越冷，已是把自己的大哥，代入到痛苦莫名的林玉身上去，他心痛大哥，然而想起当时他那荡货般招著三兄弟的模样，却又不争气的硬了，可是今天电话间裡，听著大哥和白镇军互诉爱语、激烈缠绵的声音，却又让他妒火中烧。
这三种情绪在胸腔裡互相的纠结、衝突，让武子良都快疯了。
三师长尽兴了一番，林玉就颓然躺到了地上，屁股缝裡已是一片的血，唯有他那虚软的呼吸，还证明著他有一点的活气。
「欸……林哥儿，你还好吧？」其中一个师长就推了推林玉，问道，「不会就搞死了吧？第一次干两个人，所以太勉强了？」
「他又不是第一次﹗」另一人就不屑的说，「师令操他，都操多少年了？」
武子良看够了这场戏，就彷彿嫌这场面碍眼，他站起身来，对三人说道，「你们既然爽了，就把他送到军医去。」
那三人怔了怔，不明白武子良怎麽就真的完全不参与，莫非他有这个旁观的癖好？就只想欣赏别人的性事？
「师令……你这甚麽嗜好啊？」一人就禁不住问道，「莫不是不行了？拿我们助兴？」
武子良就摇头，一副无动于衷的模样，「娘留了饭等我，我得回去。」林玉又不是真的大哥，更何况现在给操烂了，他更是没兴致碰了。

第三百三十章、情绪

第三百三十章、情绪
武子良从军营回到家裡，武夫人便闻讯出来了，她一直候著儿子归来，便灿笑著道，「你可回来了，来，娘做了你爱吃的，快去吃饭。」
「娘。」武子良便调动出了笑容，走到母亲身边讨好的道，「对不住，我回来的晚了，军务太繁忙……」
「欸，不打紧……正事为重嘛﹗」武夫人看著自己儿子高大俊朗的外表，待自己还是一副乖巧的态度，便觉著十分舒心。然而她看了儿子身后，那位经常侍侯著的副官却是不见了，就皱起了眉，「林副官去哪？他怎麽让你独自回来？」那语气带著责怪，彷彿是林玉失职了似的。
「他还有事要忙，得在军营过夜。」武子良脸无愧色的撒著谎，然后就摸著扁扁的肚子，语气添了点委屈，「娘……我饿了……」
在武夫人心裡，不管儿子个头长多大了，都还是个大男孩儿。如今听得儿子喊饿，她一颗心就马上揪起来了，连忙去给子良张罗，她亲自为子良做了一桌好菜，留待他回来再吃。两母子的关系从小都是很好的，唯一让武夫人看不过的，便是那庶生子跟子良友好的关系。
武夫人觉著四房居心叵测，刻意要子吟笼络子良，铁定是为了将来武家的好处，幸而后来还是把子吟送出去了，武夫人就放下了这个心头大石，如今武家，正是她子良当的家。
自武老爷病倒以后，各房太太便都各自闭门不出，在自家院子裡过，只有节庆时候才会形式上的吃一顿饭。因此，如今这主饭厅便是他们大房的范围，是武子良和武夫人用饭的地方。
下人在武夫人的催促下连忙来佈菜了，武子良提起筷子，大开大合的吃了起来。
武夫人做的菜自是投其所好，武子良吃相豪迈，特别爱吃肉，倒是个很好养的孩子——武夫人在旁看著，越看，便越觉得自己把这儿子生得好，庶房那个只是生得早，却是根本比不上子良的相貌和气度。
「子良……」武夫人就慈爱的给儿子顺了顺背，「慢吃，不要鲠著了。」
「娘……」武子良就抿了抿唇，回道，「我已经不是小男孩儿……」
母子间閒扯了一阵，武夫人突然想起今早从下人听到的社会大事，就『咳』了一声，对儿子问道，「儿啊，你和子吟，是不是还有联繫？」
武子良看了母亲一眼，就不动声色的咬著口裡的肉块，说，「有。」
武夫人就煞有介事的，彷彿要透露一个重大的秘密，「我今天听人说……白镇军要组政府，当总统了﹗」
武子良一听，当即就笑了，因为母亲的心思太容易猜测，「我也听到，嗯……好像是有这麽一回事。」
武夫人嘴巴翕张了一阵，见儿子竟是毫不在意的，不由就替他急起来，「子良，你之前说徐师令可靠，是因为他要从南打到北，就需要你的协助。可如今这状况，徐师令迟迟不往打上来，北方似乎还是白家压一头……你、要不要和子吟联络一下……」
武子良就装傻的问，「联络甚麽？」
「欸﹗你这笨孩子﹗」武夫人就恼恨的瞪他一眼，「当然是巴结白镇军，让这政府也有你一个位置﹗不管怎麽说，你可是他妹夫的亲弟弟呢﹗」武夫人知道以子吟那温软的性格，要是子良去求，对方是会帮忙关照著。
武子良不由就失笑了，母亲永远都是把东西想得简单的，这要翻脸便翻脸、要巴结便巴结，彷彿别的人都没心眼儿，也不会记新仇旧恨。
武子良便摇头，「娘，你不要担心，这政府不止白家，徐师令也有一份。」
「可我怎麽听说……当总统的是白镇军呢？」
「总统是个民主的玩意，得选举过后，才知道谁才能当总统。」武子良就捺著心，和母亲解释，「徐师令也会参选，和白镇军竞逐总统的职位。」
「是这样啊……」武夫人彷彿是听懂了，就颔了颔首，可隔一阵子，又抬头看著自己出色的儿子，「欸……那你怎麽就不去选呢？」
「娘……咱邳县小啊。」武子良就对母亲的异想天开苦笑道，「怎麽能跟白家徐家比？」
「子良，我还是觉著不妥。」武夫人就执著儿子的手，好生劝慰，「那万一姓徐的没选上？让白镇军当了总统呢？咱两家一直是不和的吧？万一他得势后要对付你，可怎麽办？」
武子良不好和母亲透露已知的结果，就只是摇头苦笑，「娘，你想多了、不会的。」
「你怎麽能笃定呢？」武夫人就摇头，「先前你莫名奇妙，退了徐家的婚约，我已是觉著你太莽撞了﹗你现在要是徐家的女婿，娘就不会操这个心﹗」
武子良就笑了笑，对于母亲的说话，不置可否。
「这个庶房啊……就是命好，攀高枝了。现在肯定很得意吧﹗」武夫人就叹息道，「真没想到他妻子死了，竟还能赖皮赖脸的留在白家﹗偏生白少帅气度那麽宽，还养著他﹗」
武子良听著母亲如此的数说著，脸上的笑容却是渐渐的消去，最后，竟是就不笑了。
从前听母亲说大哥的坏话，他总是无视，是因为这是他母亲，儘管不认同，他却是不会怫逆母亲的意思。
然而如今，武子良听得母亲一再的数落、把大哥说成沾了白家好处的得利者，却是让他难以忍受，因为大哥在白家才没过的好，而且当初这入赘的事，母亲也是罪魁祸首之一。
「娘。」武子良就沉下了语气，「不要再说了。」
武夫人鲜少看到儿子这样冷凝的脸色，一时就愣住了，她并不觉著自己说错了甚麽，她们母子一向都是同气连声，瞧不起庶房的，怎麽今儿个，自己数落子吟，却是教自己儿子不高兴了？
武子良囫囵的吃完了饭，就不发一语回房去了，武夫人只觉得儿子脾气闹得莫名奇妙，也不知道是哪裡不顺心，拿她这当娘的出气呢﹗
待到夜半的时候，武子良终于等到了大哥的回电，他走到书房去接，听得大哥的声音软软的从话筒传来，武子良才重新展露了笑容。
「子良？」
「大哥。」武子良听得大哥的声音，就觉著心裡舒服，又骚动著，恨不得子吟就在身前，让他能借故亲近。
「子良……」子吟开口，却是为著今早而道歉，「对不住……我今早没说完，就挂线了……」
「不要紧。」武子良便回道，「听到大哥的声音，我就高兴了。」
子吟怔了怔，彷彿是被弟弟这句甜言蜜语弄得一窒，过阵子，才低声道，「子良，大哥这趟去上海，也得一段日子才回来，所以……也许这个月，真无法兑现承诺。」
武子良就垂下眼去，心裡已是有了打算，可他就淡淡的『嗯』了一声，彷彿不高兴了，要勾起大哥的愧疚。
「大哥去上海干甚麽？」武子良就问道。
「我吗？……」子良沉默了一阵，末了就为难地道，「是为了……白家的公务，恕我无法告诉你……」
武子良抿了抿唇，淡淡地道，「我明白的，大哥……就是偏心……只帮著白家……」
子吟被弟弟如此指责，也只能轻轻的『嗯』了一声，与其说是偏心，不若说这白家早已成为他的『家』了，因为大哥、嚷儿都是他心尖上的人，那理所当然的，子吟就该为这个家而奔走。
武子良捨不得挂线，就拉著兄长一顿閒扯，问他南京的见闻、徐师令底下人的状况，只要是不关乎白家的事，子吟对弟弟都是毫无隐讳。子良听得那位姓伍的副官，就笑著道，「那家伙……我知道，他也带我上花楼见识，结果却是自己先带人入洞房去﹗这是用公费宿娼呢﹗」
「难怪我看那些姑娘，也彷彿与他很熟悉……」子吟便恍然大悟。
「大哥。」武子良却是突然语气一重，「那些姑娘可有碰你吗？你不会傻傻的…就给她们拐去睡了吧？」
子吟怔了怔，登时就否认道，「怎麽可能………」
「嗯……」武子良就说，「我就知道，大哥还没碰过姑娘。」
子吟给弟弟说得如此直白，就为难地道，「我不喜欢那些地方……」
「大哥要的……那些姑娘给不了。」话筒裡就传来了弟弟暧昧的笑声，「我知道大哥要甚麽……」
子吟抿了抿唇，听子良没个正经的把话题带岔了，就禁不住问道，「……那你……也带姑娘睡了吗？」
「大哥认为呢？」武子良就勾唇微笑，故意反问。
子吟想起之前弟弟说过他是男女的经验都有过了，就垂下眼去，说，「子良……大哥不是要说教，只是你还年轻，应当洁身自好，不要常出入这种逢场作戏的地方……」
「我知道了。」武子良对这个训诲式的回答毫不意外，就甜蜜地回道，「我就……只好大哥。」
「胡说八道……」子吟给他说得臊了，就在武子良的调笑声中，挂上了电话。
武子良谈完了这个电话，便纾解了今天积压的阴暗情绪，脑海裡尽是大哥给自己逗得又臊又难为情的模样，这情绪一好，就把今天所有不如意都忘了，而自己不快的时候怎麽拿林玉折腾，他理所当然，更不会放在心上。

第三百三十一章、姐夫

第三百三十一章、姐夫
子吟回盛京待了数天，便又得赶紧出发往上海去了，儘管时间虽短，他总是充分的陪伴了大哥和嚷儿。
这回到上海，便只有他与二哥二人，止戈留在盛京筹备总统大选之事，儘管这只是一场戏，可应有的排场、细节，也都得做出足够的说服力。
怒洋、大哥站在了白府的玄关，给二人送行，白经国简短的与兄弟们道了别，便率先坐进汽车裡，正是让他们跟子吟再说些体己话。
「万事小心。」怒洋执紧子吟的手，说道，「有甚麽事，找朱利安，或是打电话回来，也是可以的。」
「嚷儿……」子吟就苦笑了，「你不要担心，我已经不是第一次出差了。」
「不管你去多少次，我也是要担心的。」怒洋便垂眼，盈盈的看著丈夫，「到了酒店，可得给我报平安。」
「嗯……」子吟留意今天早饭的时候，依然没见著马师令，不由就对妻子问了，「嚷儿，马师令……还是不舒服吗？」
「她心裡有事，让我们别管她。」怒洋说著，却是稍稍压低声音，道，「昨天曾婉婷来授课，马鸾凰明明在家，也没去找她。」
子吟怔了怔，顿时就明白了，他低垂下眼，心裡是对马师令的同情。
并不是所有人，都能轻易遇上两情相悦的对象，更何况是同性别的，马师令和曾小姐，又是如此南辕北辙的人，马师令受对方的吸引，对方，却是未必然。
更何况曾小姐都已经定婚了，要是在这时候悔婚——可还要影响到两家的名声呢。
白镇军在旁听著，并没对此作出任何的评论，只是向三弟说道，「你让马鸾凰知道，私事归私事，不能因而懈怠了公务。」
「嗯。」怒洋就颔首，「她知道轻重。」
「大哥……」子吟却是觉著大哥这有点冷情了，「……马师令若是难过，恐怕也无心工作……」
「她先前追求曾婉婷，已是无心工作、怠疏职守。」白镇军就道，「她不要当娘们儿，我就用爷们儿的态度待她，我底下的兵，没这麽娇贵的。」
「我也是认同她回营工作好，在家裡二人碰著面，只会尴尬。」怒洋便对子吟苦笑道，「待曾小姐出嫁了，她那感情…也许就能放下。」
子吟与二人道别过后，便坐上汽车去了，二哥让司机发车，即使是眼看著两兄弟跟子吟亲暱不捨的态度，白经国却是置身事外，彷彿是个局外人似的。
二人自说清关系以后，便只有办公事时才会碰著面，白经国的态度摆得非常清楚，只谈论正事，在家裡也是避而不见，甚至是不需要子吟分心照料沙赫。子吟心裡却是因此而患得患夫，理智上知道这是应当的变化，可对二哥如此斩钉截铁的态度，未免让子吟感到难受。
就彷彿他曾经有过的示好和体贴，都只是寻找妻子的替代，并不是对子吟真有甚麽感情似的……
二人上了火车，白经国便拿出一份文件，让子吟认识海空军备的型号、价目，大哥勾选了的项目，便是这趟需要商洽的，白经国就对子吟道，「你就看看，作个参考。」
子吟拿著那文件，仔细的读数遍，尽量把它们都暗记下来，才还到二哥手上。一般而言，谈判代表主要是二哥的工作，而子吟是在身边辅助、做秘书一样的打点，然而白经国有意试验子吟能力，便道，「义大利的领事，二哥不谈，交给你。」
子吟登时一怔，儘管义大利的生意额度并不高，然而他还是有些忐忑，「……二哥，这、怎麽成呢？」
「你看过二哥谈那麽多次了，是该知道窍门了吧？」白经国便平静地道。
「我……没有二哥的急智……」子吟就垂下眼去，不自信的道，「二哥总是风趣的说话，逗得对方高兴，这生意也就在融洽的气氛下谈成……我、恐怕没有这个能力……」
「子吟，那只是我的风格，你没必要学我。」白经国看著子吟那忐忑的模样，目光就柔下去了，「你想大哥也会去谈生意，可他会逗对方高兴吗？不，他就坐著，那外国领事问，他只开门见山提自己想要的。」
子吟想了想，确实也无法想像大哥能有谈笑风生的一面，可正因为这样，他才把这种动用口才的差事都交给二哥……不是吗？
「你要找出自然的、让彼此都舒服顺畅的谈判方式。」白经国便给了子吟建议，「你虽不擅谈笑，可那礼貌真诚的态度，却是十分讨好。朱利安说过，马克先生可是特别喜欢你。」
子吟从没听说过这回事，就有些讶异的道，「马克先生？……真的吗？」
「嗯，能让他老人家点名问候的华人，实在不多。」白经国便回道，「再说，咱们跟德国人的第一份买卖，可是你谈出来的。」
子吟从没有把这看成自己的成就，总认为是朱利安暗中帮了自己，若非如此，依他一人之力恐怕是不能谈成的。然而听二哥说马克先生喜欢自己，这便让他心裡得了一点鼓舞，他就颔首应道，「那我试一试……和义国的领事谈。」
白经国微笑著，垂首凝视子吟这认真的模样。这时廊外的餐车送到了，正是给他们送午饭，那送餐员便把餐盘一一捧上——因为他们订了一等的包厢，吃的还是厨房现做的西餐。
子吟看著二哥的咖啡缺了糖和奶，便向那送餐员询问，而看著盘子裡的两份牛排，他便把大的一份给了二哥，因为他知道对方喜欢。
白经国默默的看著子吟做这安排，甚至是为自己拌好咖啡送到面前，这连串的举动都做的那麽自然，并没有任何讨好造作的成分。
「二哥……我们吃饭吧。」子吟安顿好一切，便与二哥说道。
白经国提起杯子，一边搅拌著咖啡，一边不动声色的道，「子吟，对被你甩了的男人，你不要那麽殷勤侍候。这会让二哥……想歪的。」
子吟愣了愣，便道，「……我并没有甚麽意思……」
「你对不同的人就该有个分际。」白经国早已预料子吟会这麽回答，便淡然地道，「情人、兄弟、家人……就该有不同的态度，你要是混淆到一起去，就要教人误会。」
他这话，也带著个暗示的意味，让子吟待弟弟的态度能分清楚一点，不要与爱人混到一块去——然而可惜，子吟却没有联想到。
甚至，他并不赞同二哥的话。
「我只是…顺著本能以为。」子吟就垂下眼，回道，「若是得故意去区分身分，再考虑怎麽对待对方，那态度也不真诚了。」
白经国定了定神，就问，「那你的意思，是本能上，你就想来照顾二哥吗？」
子吟看著桌上冒著热气的牛排，就低声道，「二哥……我已经照顾你多少年了，即使本来没有这个本能，可经年累月，我也都知道你的习惯和喜好，这真就是顺应而为，并没有别样的心思……」他给二哥疗伤、刷身体、喂饭，几乎甚麽都做过了，方才的那麽一点，对子吟来说，真不是有任何意义的举动。
至少子吟自己认为，是没有含意的。
白经国听得这个实诚的回答，一时间参杂了窃喜和无奈，他就浅浅的扬了唇，提起刀叉，默默切割起盘子裡的牛排。
待抵达上海以后，白经国便带著子吟，走访不同国家的领事馆，与驻馆大使会面。这次访沪倒是把德国领事馆放到了最后头，得先与他国领事碰面，看看能否展开新的合作。
这回出差，白经国便订了分开的两个房间，在公事以外的时间，甚至是与子吟分道而行，他不管子吟去哪裡，而他自己，也是不交代行踪，只要每早办公的时候在酒店大堂碰面，再一同的出门。
子吟对二哥的安排并无异议，甚至因此，而能做他一直记挂在心裡的一件事。这几天一旦得了空，他就前往十六铺码头去寻人——想要确定当天看到的，是否真的是震江。
头两天，子吟在码头四处张望，却是一无所获，第三天，他倒是学懂了，会和搬运的苦力搭话，探询他们的老板姓甚名谁，可有华人姓白的，出入码头做事。
第四天来的时候，正是见著一艘日本的军船靠岸，子吟就见两旁都有日军重兵驻守，除了苦力，閒杂人是不能靠近的，他就站在一段距离外张望著。
这时一台汽车便驶到码头来了，有穿著日军官制服的人，以及两三名西装打扮的男子下了车，子吟就在这行人裡看到了阔别已久的震江——他长大了，比从前要更高挑，只是身板子瘦削，及不上三位兄长当兵的体格，震江在脸容上倒是没甚麽大变化，子吟一看，就认出是他来了。
子吟进了一间洋行裡，隔著玻璃橱窗看著码头的活动，长官模样的日本军人带著震江上船，过了好一阵才下来，那日本人脸上似乎很满意，不住的微笑颔首，对震江吩咐了一段话，就带著半数的士兵离去。
震江便指使著苦力，给那船隻卸货。
子吟就一直在此等待，直至震江管著底下的人，把所有货箱都交给日本兵运走，正要离开之时，他才连忙跑出去，喊道，「震江﹗」
震江正要上车的身影一顿，他转过头来，便匪夷所思的挤起了眉，看了子吟好一阵，才难以置信地道，「……姐夫？」

第三百三十二章、关心

第三百三十二章、关心
子吟偕著白震江，寻了一个咖啡厅坐下，他们挑了一个角落的座位，有花槽遮掩，震江就讪笑说，他习惯隐密一点——是养出来的惯性了。
子吟摇头表示他不在意，侍者送来了餐牌，子吟就先递给了震江，「想吃甚麽，来点吧。」
震江没看那牌子，就道，「奶油蛋糕…咖啡，就可以。」
子吟便招了侍者，替彼此点餐，二人相对而坐，一时间不知从何处先谈起，子吟就仔细的打量著震江，就觉著他皮肤苍白，气色瞧著并不是很好。
震江虽是大哥的亲弟弟，然而脸相上，却是不大相像的，也许是因为震江偏于白夫人的长相，而大哥，却是比较像白老爷。
震江感觉到子吟打量的视线，就抬起头来，目光有点闪忽，「姐夫……你怎麽一直盯著我啊？」
子吟就笑了笑，道，「………我看你，长大了却是没怎麽变模样。」
震江抿了抿唇，就道，「我……又不是三姐，长大了连性别都改了。」
子吟怔了怔，「你见过嚷儿？」
「离家的时候，在家门前碰到了三姐一次。」震江就回道，「他现在还改名叫白怒洋了吗，白三少帅……啧，换汤不换药﹗」
子吟就苦笑了，听著震江这样孩子气的说法，就让他记起从前……震江和嚷儿总是吵嘴的情景，在子吟的眼裡，他总以为是感情好的姐弟，才会这样言语上不客气。
「你是从离家以后，就到上海来了吗？」子吟便问道。
「嗯。」震江便颔首，对于过去，却是不欲多言的模样，「姐夫，你呢？怎麽来上海？」
「我和二哥一同来办事。」子吟想著震江现在是替日本人办事了，不由小心的斟酌言词，「上月我来上海的时候，就好像曾经瞧见你一次，所以就禁不住再来看看，幸好……这次终于能碰面了。」
白震江抬了抬眼，看著姐夫这由衷高兴的表情，就觉著子吟才真是没甚变化的人，经过这麽些年了，震江看尽了世态炎凉，得意和失意时，那人情的淡漠，可唯有姐夫……姐夫总毫无理由的待他好，就是现在，还把他当成半弟一样关心著。
震江就垂下眼去，低低的『嗯』了一声。
子吟看震江并不健谈，只好迳自问起了他关注的事，「……你现在是在日本军队裡做事吗？」
震江含糊的道，「算是吧。」
子吟对这样的回答便有点意外了，从刚才在码头看到的一幕，震江显然是管事的人，他能指派日本兵工作，又和那军官同车到来，可震江这样的态度，却是不为这个身分而自傲。
但震江回了这简短的三个字，就沉默下去了，显然是不想透露太多。而好不容易重聚，子吟总不能马上就刨刮震江的隐私，他便说道，「方才我在码头，看到你已经在管人了，实在是很有出息呢。」
震江听著子吟的夸讚，就讽刺的扯了唇，「……哈……谢谢姐夫……」
这时侍者把他们点的东西一一送来，震江拿起叉子，就把奶油蛋糕一勺一勺的送进嘴裡，吃相挺急，似乎是饿了似的，子吟就把自己那盘子奶油蛋糕也推到震江面前，让震江一时错愣的抬头。
「姐夫不吃吗？」
「我其实不饿。」子吟便道，「看你喜欢，就给你吃吧。」
震江抿了抿唇，就说了声『谢谢』，接著也不客气的拿起子吟那盘，囫囵的把蛋糕吃掉。之后子吟问的话，他就显得更乐意回答了，先前的局促和提防，也都略略消去了几分。
付帐的时候，震江还抢著买了单，嘴上说道，「姐夫，你就只喝了一杯咖啡，这帐让我结了吧。」
子吟便笑著谢了对方，从咖啡厅走出来，他又问震江的住处，听得就在附近，便提议要把对方送回家。
震江怔了怔，就道，「姐夫……我又不是小孩子……」
「我今晚也是閒著无事。」子吟就道，「而且，姐夫想看看你住的地方。」
震江抿了抿唇，没有拒绝子吟，他们一同的走到了一处平民出入的街巷，就在繁複混乱的内街中，到了某一处门前停下。
子吟就有些意外，他以为震江既能替日人管事，必定是住在上流人士的地方的，比如有一个洋房子，或是中式的院落——总不可能是这样的旭旯裡。
门上的镇还是又沉重又大的金属锁，震江掏出钥匙把门开了，就道，「地方浅窄……我一个人，又经常睡在公司，就不需要太大的地方……」
那老旧的门发出了『咿丫』的声音，子吟往裡看去，就见这是一个很基本的住所，然而桌椅、床、柜子，都是应有俱有的，唯一让子吟意外的，便是空气裡散发著一股味儿，和震江身上的味如出一辙——子吟猜想这是不是古龙水的气味，然而以古龙水来说，这味儿却又太特异了。
震江现在却显得懂事多了，客人来了，他还知道给子吟倒一杯水。
「这些年，你便一直住在这裡麽？」子吟环顾著四周，问道。
「嗯。」震江回道，「这裡位置好，方便。」
子吟紧握著手裡的杯子一阵，他心裡怜惜震江，觉著他这几年恐怕是过得不容易，即使是替日本人做事了，依这住处看来，震江赚的钱实在不多。子吟就禁不住提议道，「震江…我们现在都住在白府……你的院落还和从前一样留著，你要不要回来……兄弟重聚呢？」
白震江并没料到子吟会做出如此的提议，他就怔了怔，失笑道，「姐夫……你在说甚麽？我在上海混的好好的，干嘛要回去？」他知道姐夫是看了这房子，便觉著他过的不好，就笑道，「这裡和白府比，是小了点，可是这裡没人管、而是我管人，要是回家裡去，我还要看三个哥哥的脸色，我才不愿呢。」
子吟就抿了抿唇，「兄长们训你，也是为你好。」
「我不管作了甚麽，在他们口中都只有『不好』。」白震江就自嘲的说道，「我是有自知之明，在白家，我就是个讨人嫌的存在，只有妈和姐夫……是稍为待我好的。」
「你误会了大哥他们的用意……」子吟为著他们兄弟离心而感到可惜，他自己是做大哥的，对于子良是那麽的疼惜，就自然认为白家兄弟也合该如此。可事实上，白家兄弟之间的关系确实疏冷，震江从小活在白府，可要比子吟看的更清。
要没有子吟，大哥、二哥和嚷儿，恐怕也是会在白家倒下以后，就各散东西了。
而在震江的脑袋裡，对家人这个观念更是凉薄——大哥只会骂自己，二哥是不搭理他，而三姐，现在是三哥了，就会给自己难听的说话，大哥当家的话，妈再维护他也是没用的——因此，震江就没觉著白家有再值得留恋的价值了。
子吟在屋子裡留了一阵，想要和震江说更多的话，然而对方却是渐渐显得没精神了，既不住的打呵欠，又抽了抽鼻子，彷彿是身体不适似的。子吟怕他是工作劳累，又想著对方明早儿还得办公，就恰当的起身告辞。
白震江站在门口送别子吟，却是特别提道——
「姐夫，你可不要跟他们说我的事，要大哥知道我替日本人作事，铁定要打死我的。」
「你说的夸张了……」子吟就道，「不过，可以的话，姐夫也希望你能另觅一份正当的工作，不要为日本人办事。」
「我有我的理由……」震江就垂下眼，言不由衷的道，「姐夫，感谢你还那麽关心我，可是……就请你不要多口，我并不想让他们知道……我现在的状况。」
子吟听的震江如此说，心裡便暗暗的歎息，他便颔首应道，「姐夫答应你不说，只是以后我到上海了，还得来看你。」
「姐夫的话……可以。」震江便颔首应了，还低喃道，「当年爹倒了，只有姐夫……能对我说一句软话。」
子吟就对震江笑了笑，告辞离开。他回到酒店房间的时间，比前几天都晚，开门的时候，二哥正好也从他的房门走出来。
「二哥……」子吟愣了愣，没想到这麽巧，就碰见二哥了。
「回来了。」白经国脸上一片淡然，若无其事地问道，「晚饭吃了吗？」
子吟摇了摇头，「还没吃。」
「那待会儿还要出门？」
子吟又摇了摇头，「太晚了……我就点个餐，送到房裡吃。」
白经国听了，就『嗯』了一声，说，「那……晚安，晚上不太平，不要随便出门。」
「二哥也是……」子吟就抿了抿唇，他是知道二哥为了应酬，这些天都有去那英法领事的沙龙。
「我孑然一身，不是问题。可要是弄丢了你，大哥和三弟可得把我枪毙了。」白经国说了这句毫不风趣的玩笑话，也不待子吟回应，便关门休息去了，可见他刚才故意出来，就是为了确认子吟是否安然回来。

第三百三十三章、晨访

第三百三十三章、晨访
子吟当夜并没有睡好，想到这些年来的经历，白家的起落、兄弟各散东西，自己也是飘泊异国——当年自己刚入白家门的时候，又如何会料到日后会有这样的波折和起伏。而震江来了上海，也不晓得又经历些甚麽，最后才落户在那个狭小的房子裡，做著日军的手下。
『命运弄人』这个词他是早就听过了，然而真要到现在，子吟才深深能品味出裡头的意思。
当年他和震江曾经被日本人掳去，他已是看明白了这位么弟的真性情，和三位兄长不一样，对于家国，震江是没有任何责任感和原则的，只要为著眼前利益以及自身的安好，他就毫不犹豫的出卖别人，投向敌人的阵营。
这样的人，在华夏其实比比皆是，只是震江所出生的白家，白老爷子的教养，却是万不该如此的短视，他是给白夫人宠坏了，宠的只为当下的自己，别的甚麽都不顾。
子吟只是惋惜，当时他们从日本人那裡被救回来，并没能改变震江的想法，如今数年过去，结果……他还是投到日本人麾下了。
子吟心裡就暗暗想著，以后到上海，该多见见震江，他现在是把自己看成了白家的一分子了，震江理所当然，就跟他弟弟一样，也有一份照顾的责任。
子吟脑海裡一直运转著许多的往事，便难以成眠，这躺上床以后，也不知道待了多久，才隐隐的有了睡意。然而他还是睡得不深，不时就因著外头的一点响动而醒来，直至后半夜累了，才真正睡著。
翌日早晨，子吟就听见外头有人叩门，以为是自己起晚了，二哥来催，于是便连忙下床去应门，可映入眼前的高大身影，却是让子吟整个愣住。
子良就一身便装的出现在了门前，看到大哥来开门，笑得像个顽皮的大男孩儿似的。
子吟就怔怔地，看住了弟弟。
「大哥，惊不惊喜？」武子良垂著俊朗的、能招姑娘的眉眼，低声说道。
「你……怎麽会……」
「我实在想大哥，你挤不出时间来邳县，只好换我过来。」武子良就讪笑道，「我就想见见大哥……」
子吟眨了眨眼，一时还是有些难以置信，「……那你的…军务呢？你就放下正事…到这裡来……」
「嗯……所以，我也只能待两三天。」武子良就踏前一步，正是挤进子吟的房裡，反手关上了门，「当然……如果大哥想的话，我是绝对能为你调整的。」
子吟就抿了抿唇，垂下眼去，「你现在就回去……太胡闹了﹗」作为武家的师令，子良怎麽可以放下公务，就为了来看自己呢？
「大哥……」武子良就皱起了眉，露出委屈的表情，「你怎麽这样……我特地来看你，你竟是赶我回去﹗」
「……你已经是当家的人了，怎能为这样的理由而耽误正事……」
「大哥就是我的正事。」武子良就无比认真的看著子吟，「没有事，是比大哥更重要的。」
子吟脸上就热了，他低低的垂下眼，嘴抿得很紧，他心裡再惊讶、再难以相信，可子良都已经站在他面前了，自己总不能再把对方撵回去。
武子良看到大哥这样的表情，就知道对方已经妥协了。他就扬起唇，露出了得逞的笑容，心裡知道大哥对自己总是没辄的。
子吟拿起手表一看，就见现在还早，他正要问弟弟是怎麽找来的，可这一进房裡，对方就毫无预警的扑过来了，像是狼崽子撒欢儿似的，直把子吟压在了床上，抱得死紧，不住的亲吻，又把头埋到子吟的衣襟，嗅闻著对方的味道。
「大哥……我想你，真的好想。」子良的声音如此的缠绵绯恻，这要是对姑娘家说的，恐怕就要迷倒许多的女孩儿了。
「子、子良……」子吟推掇不过，就放弃似的叹了口气，轻轻扫抚著弟弟的后脑勺，随他把脸在自己的颈窝裡拱，「你是……今早乘火车来的？」
「嗯……」武子良就回道，「昨天约了银行商会的人谈事，不然我提早就来了。」
子吟听得弟弟还是会正经八儿的谈事，倒是因此而放心，子良在他面前实在是太没有领兵的模样，子吟总想著，弟弟在办正事的时候，会否也是这般任性妄为、没大没小的。
「邳县要开银行了？」子吟就问道。
「美国花旗银行想要在咱这开分行。」武子良就回道，对于子吟，他都是不避讳的，「那华人商会的人就不满意了，拉著旗号一同找我说话去。」
子吟就看著子良，问道，「那你怎麽说呢？」
「我不赞同这种连合排洋的态度。」武子良就回道，「为了将来邳县更加开放，我不会限制外商的投资，以免阻碍了经济发展。」
子吟就有意外了，因为他几乎没有听过弟弟如此一本正经的谈论正事，「……子良，你真的懂事了……」
「大哥……」子良就垂眼，甜蜜地笑道，「我这，不就是听你的话啊。」
这就是子吟始终觉著子良长不大的原因，都已经是一军之长了，在自己面前，竟还是说著这么孩子气的话。他没见识过子良对外谈事的模样，就总是放不下心。
可震江这最少的么弟，都已经变得如此世故了，那带兵的子良，又怎麽会停步不前？子吟就默默的看著子良，想自己还是白操心了，子良能把邳县营建的有声有色，已是意味著他有多能干。
现在，被弟弟如此贴合的拥抱著，子吟就感觉到自己与子良明显的体格差异，弟弟已经长成一名高大伟岸的男子，甚至是带著一点侵略性的。
子良默默的看了子吟一阵，就低声说道：「大哥……我能亲亲你吗……」
「……不可以。」
武子良就傻气的笑了，大哥这般正经的拒绝，倒是让他心肝儿彷彿给爪子挠了一样。
他俯下身去，一口就禽住了子吟的唇，有滋有味的啜咬起来，子吟抬手要推却，武子良就紧紧握著他的手心，五指紧扣著。
子良放肆的吻了一阵，见大哥始终是抿紧唇不张开嘴巴，就颇为不满地说：「大哥，白怒洋没有好好亲过你是不是?你怎麽那么不会吻……」
子吟一时就怔了，他又不是自愿给子良亲的，理所当然就是不配合。谁想到子良竟是反责怪他不会亲了?
「这明明是你强……嗯!」子吟下意识开口回答，可这正就如了子良的愿，他乘势封缄住兄长的唇，舌头长驱直进，子吟被弟弟的舌翻搅了整个口腔，甚至是直直顶到喉头去了。
「呜、唔……嗯……」
子良就痴迷的吻著子吟，勾著他的舌头纠缠，他总是故意把舌深深的舔进口腔深处，待大哥难受了、呛著呼吸，才给他一点缓气的空间。
以子良这样的吻法而言，怒洋就真的是『不会吻』了，妻子亲他的时候，总是轻怜蜜爱，二人的舌头像小鱼一样交缠的，如今子吟却被子良呛得眼泛泪雾，只能无奈的看著对方。
「大哥……」武子良的声音就变的压抑，「你给我摸摸好吗?」
子良腾出一手，正是摸索著要脱下大哥的衣服，谁知外头却是有人叩门，白经国的声音就从门外传来，「子吟，起来了吗?该准备出门了。」
「是二哥……」子吟连忙推掇著子良：「我们今天要到英领事馆去，子良，让我起来!」
子良苦心经营的气氛，就那麽被白经国打断了，看大哥已是急不及待的下床，他就赌气的躺在床上，拿被子把自己卷成一条大虫。
子吟看到弟弟的幼稚行为，不由苦笑，他就对子良道：「……大哥办完正事，晚上回来和你去吃饭。」
这时白经国又第二次叩门了，子吟便急步走到玄关去应门，就见二哥已是穿好西装，头髮也梳得整齐，是整装待发的模样。白经国看子吟竟还穿著睡衣，瞧著像是刚起床的，那眉头便皱了起来，「刚听得你房裡的响动，以为你起来了。」
子吟以为二哥是要催他，就不好意思了，「我……马上就好。」
白经国却是站在门边不走了：「我方才听得你房裡有说话的声音，你不是一个人？」
子吟还来不及回应，白经国已是直接走进子吟房裡，就看到床边坐著那眼熟的武弟弟，没有穿军装，显然是以私人身分而来的。
二人目光对上，子吟站在身后，就交代道，「二哥……子良刚刚来到，他……是来上海探我了。」
白经国那眼镜片底下的眼睛眯了起来，对武子良却是露出个客套的微笑，「弟弟，好久不见。」
白经国既是三兄弟之一，也有份儿在床上佔有哥哥，子良对他自然毫无好感，他撇了撇头，不情不愿的应了一声。
「弟弟是今早乘火车来？早饭吃了没？」白经国对二人说道，彷彿是做长辈的，并不与子良的无礼计较，「既然来了，就一同下去吃早饭。」
「我不饿。」子良就回道，今早起得早，现在他只想窝在房间，埋在那有大哥味道的被窝裡补眠。
「子良……走吧。」子吟却是怕弟弟饿肚子，拉掇著子良一同下去吃早饭。白经国是游刃有馀的成年男子了，面对子良明摆著的脸色，就是大方的笑，一口一个『弟弟』的与他说话，武子良要是不识相的翻脸，倒显得他幼稚了。
这和跟白怒洋针锋相对的时候不一样，武子良故意与大哥亲暱，白怒洋一个眼刀带来，就让子良有种雄性角逐的快意，而这个白经国，却是十分讨人厌的，不管自己说的、做的甚麽，他都是毫不在乎、犹有馀裕的应付，彷彿他是个孩子，而白经国就替子吟连同自己都管了。
「今天我们要和英法领事一同吃饭，弟弟你就独自四处走走，晚点才过来探子吟。」白经国就笑著吩咐道，优雅的打住了想要开口的子吟，「咱们这次毕竟是出公差，房间裡也放著不少文件，不便让你独自待在子吟房裡。」
子吟听得这麽正当的理由，便也附和了二哥的意思，「子良……你晚上过来，我都在。」
武子良蔫蔫的应是，心裡却是咬牙切齿——想著今晚儘管不择手段，他也一定要在大哥房裡过夜的。

第三百三十四章、遐想

第三百三十四章、遐想
怒洋今天巡视了防线的军团，又处理了一叠公文，到了傍晚时份，便去马鸾凰的办公房，敲了敲门。
「谁？」马鸾凰的声音，闷闷的从裡头传来。
「我。」怒洋言简而赅的说道，「回去了。」
「……马上来。」马鸾凰待了一会儿，就出门来，跟著怒洋回家去了，她是如此的安份，如此的没精神气，最近的言行举止，都完全违背了她的本色。
跟著马鸾凰多年的马家旧部，也都陆续看出了他们师令的不对劲。
这阵子马鸾凰都是这副模样，怒洋知道她的心事，却也不过问。他们也算是相识多年了，很清楚对方的脾性，马鸾凰若要讲，他就听，之前在西北的时候，马鸾凰不住踌躇著该否跟曾小姐告白，怒洋还得替她斟酌措辞，然而到目前为止，马鸾凰都没有把她低沉的原因透露出来，怒洋就佯装不知，只是小心观察著，以免她在正事上也失了常态。
幸而马师令毕竟是带兵多年的长官了，先前她为恋爱一头热，还擅自的晚到早归，只为著赶回家与曾小姐相处。现在倒好，为了逃避曾小姐，不到怒洋来催，她是绝不回去的，早上也是急不及待的到军营去。而因为她一直沉著脸、心情不佳的模样，底下的兵更是安份，谁都不敢去惹马师令。
他们乘上回白府的汽车，马鸾凰便抿紧了唇，脸向窗外，怒洋亦是如此，而到得白府以后，她下了车就马上回院去了，彷彿是多待一刻，都怕要撞见曾小姐似的。
怒洋就垂著眼睫，想再这样下去，可不成个事。
既子吟和二哥都不在，怒洋就代了他们家长的责任，每天下班定时去看孩子。这天正是曾小姐授的课，马鸾凰如此狼狈的躲避﹐也是为了这个原因。
怒洋来的时候，曾婉婷正与两孩子一同读书，听得房外来了人，她便神色紧张的抬头，见来的是白三少帅，就鬆了口气，随即又不好意思的低下头去。
「三哥哥﹗」沙赫还是最先听著响动的，看到怒洋，就咧出了个灿烂的笑容。
怒洋走到两小家伙身后，垂眼看著他们在读的书，又举起手『嘘』了一声，让沙赫不要吵闹。
不破眼睛眨巴了一下，就做了口形，对怒洋喊了一声，「……爹。」
怒洋如今对于父亲这个身分，是越来越习惯了，他就笑了笑，掐了自己儿子的脸一下。
曾婉婷的目光，从怒洋进来以后，已是移不开了，看他露出如此俊美而亲切的笑容，和儿子互动，她的一颗心裡，就又是酸又是甜，既是觉得这场面相当的好看，可想到不破是他和马鸾凰生的孩子，却又五味陈杂。
以白三少帅这样的条件，明明是不愁找姑娘的？为甚麽就一定得是鸾凰？一名……不爱男子的女子？
自那日被马师令轻薄以后，曾婉婷心裡也是害怕再碰见对方，幸而之后她到白府教书的时候，马鸾凰都没再出现。曾婉婷犹是提心吊胆，每有人踏进书房，她就不由提起了心。
她从没想过女子能喜欢女子，这简直是荒天下的大谬，马鸾凰表面再像一名男的，也抹杀不了她是女儿身的事实——曾婉婷每每想到对方之前以姐妹相称、跟自己做交心的朋友，为的都是这不正当的企图——她就觉著自己被欺骗了。
在她嚮往的自由恋爱裡，对象必定是一名英俊而有涵养的男子，鸾凰……是从没有列做为对象的。
怒洋今天到来，跟孩子打过招呼后，却是没有马上离开，他就拉了把椅子坐到旁边，待曾小姐上完这个课。
如今曾婉婷是不再留在白府用饭了，授完课后就急不及待要离开。然而白三少帅突然的观课，却是让她心裡一阵的骚动，她不住的把头髮拢到耳后，就想自己看起来斯文好看一点。
曾婉婷知道自己有婚配，是不该多想的，然而看著白三少帅就坐在眼前，一双好看的眉眼直看著自己，她心裡头就不由自主的跳动著，是情不自禁。
既鸾凰和白三少帅并无感情，她是否……也可以奢想一下呢？
曾婉婷心裡有著浪漫小说般的遐思，以至授课的时候﹐也是显得有些心不在焉。从怒洋的角度看去，就以为曾小姐也是为马鸾凰的告白而困扰了。他想自己作为知道内情的人，也许……可以跟对方谈谈。
待这课完结以后，怒洋就煞有介事的让两孩子去外头玩儿，说是有事，要与曾老师商量。
曾婉婷听著，不由有些受宠若惊，她看著白三少帅把两孩子推掇出去，又把书房的门虚虚的合上，心儿噗通噗通的，这男女共处一室，可教她紧张又忐忑。
怒洋走到了曾婉婷面前，垂头看著她，开门见山就道，「曾老师，马鸾凰是不是向你表白了？」
曾婉婷怔了一怔，本来在乱跳的心脏，忽尔就不跳了，她并不想谈论这个话题，可看白三少帅那探询的表情，就只好硬生生的，点了点头。
「是……那晚送你回家时的事吗？」怒洋就早有预料似的，说道。
曾婉婷顿时就怔住了，她没想到三少帅竟是知道的。
是不是白府的人都知道，只有她给蒙在鼓裡？
「是……马师令…告诉你的吗？」曾小姐的眼眶就有些红了，好像自己不欲人知的丑事，给人传扬开去似的。
「不，她甚麽也没说。只是这些日子以来，看著马鸾凰的失常，我就略微猜到。」怒洋垂著密长的眼睫，一副温和的态度，「我能问问，你的想法麽？」
「想法？」曾婉婷就迟疑的看向怒洋，「甚麽想法？」
「就是……」怒洋犹豫了一阵，才道，「你对马鸾凰，是怎麽想的？」
曾婉婷听的简直是匪夷所思，她在马师令那裡可说是受辱了，初吻又莫名给夺去，而如今，白三少帅的说法，彷彿是这事还有考虑的馀地似的？
「我能…怎麽想？」曾婉婷就露出一个难受的笑容，「这女子…和女子……怎麽可能……简直是不正常﹗我要是早知道她存的甚麽心思，还怎麽会与她说话﹗」
怒洋怔了怔，并没想到曾小姐竟是这样大的反应，他只道马鸾凰被拒绝了，然而以曾小姐知书达礼的性情，总不至于如此激愤的？
怒洋皱了皱眉头，就问道，「……你和马鸾凰，到底是发生了甚麽事？」
曾婉婷听三少帅这一问，登时就委屈的眼眶渗满了泪水，她就低下头，难以启齿地摇了摇头。
怒洋心裡就往不妙处想去，他是听说过马鸾凰从前喜欢那翠儿，就拿玉势去毁人清白的，只是看她面对曾小姐时那小心翼翼的态度，就以为这次她是改过了。
可如今看来，恐怕她对曾小姐，又是做了大大的冒犯的恶行？
怒洋心裡咯登一下，就语带关怀的问道，「曾小姐……马鸾凰可是对你做了甚麽？你不介意的话，可以说与我听。」
曾婉婷这段日子裡一直积压著委屈，却是无处、无人能诉，如今被怒洋一问上，就如溃堤的江水般，通通都涌上心头了，她一抽噎，那泪珠儿就落到了脸上，还扑进白三少帅的怀裡，正是寻求著一点靠依。
怒洋怔了一怔，垂头看著曾婉婷，心裡想的却是——马鸾凰莫不会真强逼了人家吧？
「曾……曾小姐？」
曾婉婷抽抽噎噎，在怒洋反覆的询问下，才吞吐的，把自己给马师令强吻的事情说出来。怒洋听了，心裡暗暗舒了口气，幸好真相并没有那般过份，然而曾小姐是正经人家的女子，才会如此的接受不了。
「曾小姐……马鸾凰也是情不自禁，她是喜欢你太久了，一直想要告白。你就……原谅她吧。」怒洋心裡暗暗的歎息，既是一个吻也不能接受，那马鸾凰这份肖想，可说是无望了。
曾婉婷埋在白三少帅的胸口，她一直期待著对方的手能抱住自己，让她放声哭泣，然而怒洋始终没有，甚至就规矩的立在原地。
她就有些性性的擦了擦泪水，心想道……白三少帅真好，不乘人之危，就是个真正的绅士。
她越想，就越抑制不住，对怒洋的好感。
「三少帅，鸾凰说她与你并无感情，只是为继后而生了不破……是真的吗？」曾婉婷就向怒洋求证了。
「嗯，是真的。」怒洋意在为马鸾凰澄清﹐可曾婉婷在意的，却不是这个，她就执著的问，「为甚麽……你不找个正当的对象成亲？莫非……你是单方面的喜欢她？」
对于不破的来历，怒洋自是无法向外人透露，然而看曾小姐竟还误会到自己喜欢马鸾凰了，他就只能一再否定，「不是，我和马鸾凰并没有感情。」
「那……你是有另外喜欢的姑娘吗？」曾婉婷就问道，心裡却是七上八下，既希望怒洋说没有，又希望弄清楚有这麽一个人，好让自己死心。
「没有，我没有喜欢的姑娘。」
曾婉婷登时就涌起了一股喜悦，她抬起头，正要再问下去，然而怒洋下一刻的回答，却是让她错愕在原地。
「我和马鸾凰是一样的。」怒洋也不是傻子，只是这麽几句，他就终于意会到了曾小姐的心意了。他就语气平淡地绝了曾小姐的念想，「她只喜欢女子，而我…就只喜欢男子。」

第三百三十五章、消愁

第三百三十五章、消愁
「你说……甚麽？」
曾婉婷听著白三少帅的剖白，一时间，实在是难以接受，她就怔怔的抬头，试图从对方脸上找到一丝轻率的意味，然而并没有……三少帅的表情是那麽认真，正是向自己诉说了一个重大的秘密。
她听说过有些三教九流的戏子、小倌之类，明明是男孩儿，却是给达官贵人养了，这还是上流社会的雅兴。然而这个嗜好算是逢场作戏，总不是长久的，要认真把同性看做对象，就是不正常，玩物丧志了。
曾婉婷无法相信如此出色的白三少帅，竟是和鸾凰一样，有著这样悖逆伦常的偏好，她就难以理解的看著怒洋，「我不明白，既是相同的性别……又怎麽能谈到情爱呢？又不能成亲、又不能有子嗣﹗」
「两人相爱，又不是为著这些东西。」怒洋就垂眼回道，「心意相通，便是足够了。」
曾婉婷心裡就揪了揪，这句话听著明明是那麽的美好，可套用到男子和男子去，却是让她混身只感到不适。
「……那、白三少帅，有情人了吗？」曾婉婷就踌躇地问道，「是位……怎麽样的…男子呢？」
怒洋看著她，就浅浅的笑了，曾婉婷即使留过洋了，也毕竟是个出身好的小姐，在家庭的保护下，心思单纯，她的感情和想法都是如此直白的流露，这种天真也是幸福的，证明她并没有吃过甚麽苦。
「曾小姐，以我们的交情，这个问题，我就没必要回答了。」怒洋就礼貌而疏远的说道。
曾婉婷脸上顿时一阵臊热，因为后知后觉的羞耻，没想到自己一时莽撞，就直接去探问别人的家私，她就连忙道，「……白三少帅…对不住、我……我只是……」
「你是个知书达礼的女孩，对于这种事…还是不知道的好。顺著父母的安排成婚，过平静幸福的太太生活，就是你的幸福。」怒洋就平静地替她解了话。
曾婉婷目光就变得有些失落了，因为她从这字裡行间听懂了白三少帅的意思，对方已经察觉到了她的心意，这是个含蓄的回绝，让她专注在自己的婚事上。
这就是早已注定的结局，只因为今天能跟三少帅单独的谈话，才让曾婉婷心裡产生一点奢想，如今便都烟消云散去了。
怒洋今日故意留下，就是想看看曾婉婷对马鸾凰是甚麽想法，如今既知道她们不会成事，相见亦是为难，便主动提议道，「曾小姐，我并不知道马鸾凰的冒犯让你如此为难。要是你们碰著面尴尬，那麽，即使你要提早离职，我们也是能理解的。」
曾婉婷听了，就怔怔的看著白三少帅，心裡却是有些委屈，「……因为我不喜欢鸾凰，你们白家就不欢迎我了？」
「不、我并没有这样的意思。」怒洋就忙说道，「……我只是不想让你为难。」
曾婉婷就抿了抿唇，怔怔的看了怒洋一阵，才摇头，「我不为难，就按照本来的计划，到年末成婚了，才走。」
怒洋就客套地说道，「知道你订了亲，我们都为你高兴，同时亦感到惋惜，因为你是位好老师。」
「我也捨不得这份工作。」曾婉婷就垂下眼，含蓄的在心裡默默想道，更捨不得，能这样近距离见著白三少帅的日子。
虽不知道曾小姐是甚麽时候对自己产生这样浓厚的情意，然而怒洋对这样爱慕的目光，是经历得太多了，就能坦然的拒绝，他礼貌地送了曾小姐出门，就转回身，带著两孩子去吃饭。
子吟不在家，大哥就埋首公务，并不赶著饭点回家裡。怒洋喂饱了两孩子，就从膳房取了两醰酒，到马鸾凰的院落去。
跟在他身后的两小尾巴就好奇了，沙赫看著那大大的酒醰，道，「三哥哥……这是甚麽啊？」
「酒。」怒洋就回道。
「酒？」沙赫张大了嘴巴，就道，「这麽多？」
「嗯。」怒洋颔了颔首，就与不破说道，「你母亲心裡不舒服，这是让她好起来的东西。」
不破就抬起眼，对怒洋眨巴著眼睛，他知道母亲这阵子消沉，日子久了，也不免有些担心，他却没想到……父亲也是有留意著的。
怒洋进了院落，就直接去马鸾凰的房间叩门，门内懒洋洋的说了声『进来』，两小孩就首先推门而入。
马鸾凰见怒洋提来两醰沉甸甸的酒，不由就深蹙起眉，走上来了。
「这是干甚麽？」
「给你喝。」怒洋手一抬，就把那酒醰搁到桌上，「感情的事，喝醉了、睡一觉，明儿就好了。」
马鸾凰一听，就走上前来，不情不愿的道，「……你都知道了？」
「你这副模样，谁能不知道呢？」怒洋反问著，已是替马鸾凰做了主，给酒醰开封。
马鸾凰就扯了扯唇，接过怒洋倒来的一杯酒，她也不问是甚麽，直接仰头灌了，接著就重重的歎了一口气，表情有些惊异，「真他妈的……好喝。」
「这是父亲一个旧部送的花雕，四十年陈的珍藏。」怒洋看马鸾凰有了酒，彷彿就回复了一点生气，就笑了笑，「看你伤心，才拿来安慰你。」
「说得威风，这还不是你老子的东西……妈的﹗慷他人之慨﹗」马鸾凰嘴裡虽是如此说著，碗裡一清空，她已是马上去添新的，「这也太香醇了吧﹗带劲儿﹗」
怒洋知道马鸾凰是名嗜酒之人，看她已是起了兴头，便拉了把椅子坐下，倒碗儿与她对喝。
他为了子吟之事而烦恼不已时，马鸾凰就是这样陪他喝酒的。如今换马鸾凰有事，就换他来陪——一醉解千愁，即使解不了，明儿个起来，也许就能看开一点。
马鸾凰看两小家伙巴巴的看著，就嘎嘎的笑了，提了两个茶杯，给两孩子也倒了一小点。
「来﹗能千杯不醉，才称得上真男儿，你们两个可都得学啊﹗」马鸾凰说这话时，就把杯子都送到两小家伙面前。
这要是子吟在场，恐怕必定要拦住马师令，不许两孩子沾酒，然而怒洋却是个挂名的父亲，对于管教孩子实在毫无章法，他看马鸾凰把茶杯递给两孩子了，还笑盈盈的，想看看不破的酒量。
沙赫探著舌头，舔了杯裡的酒液一下，就打了个激灵，小脸皱成一团，怒洋以为他不喜欢，谁知他一下子就举头把那茶杯一饮而尽，还有滋有味的舔了舔嘴巴。
不破却是试试探探的，一口一口押著，只是眉头紧蹙，始终喝得牵强。
马鸾凰登时就意外了，他一直以为沙赫是个跟子吟一样软的娃儿，却没想到他乾酒竟是乾得这麽豪迈，「厉害，不会是你那沙俄毛子的血统发作了吧？哈哈哈﹗」
沙赫吧塔吧塔著嘴巴，就道，「跟爹的酒不一样……」
「你还偷喝过二哥的酒啊？」怒洋就失笑了。
沙赫顿时红了小脸，扭掐著对著怒洋撒娇，「爹偷偷给我嚐的……三哥哥，不要告诉武……」
果然白家兄弟都是一个模样，二哥的酒恐怕就是伏特加了，沙赫倒是小鬼灵精，还知道这是偷著来，不能给子吟知道。
马鸾凰听了就乐得大笑起来，她本来独个儿在房裡鬱闷著，突然得了白家的珍酿，又得了一大两小的酒友，不得不说，心情就得到了纾解。
她看自己儿子喝得比沙赫要拘谨，就有些不满的逼他大口喝下去，可怜不破实在不喜欢这种奇怪的味道，却是在爹娘期待的目光下，不得不从，这一杯下来，他已是不住的咳著，脸上也红通通一片，是醉了呢。
「儿子，你也太没用了吧？」马鸾凰就有些恨铁不成钢，特别是她见著沙赫如此会喝，都已经乾三小杯了。
「不破是第一次喝，这酒量得慢慢训练。」怒洋看马鸾凰不满意，彷彿下一刻要给自己儿子灌酒了，对连忙打住，「沙赫，你也不能再喝了，你们俩先洗澡，然后好好睡觉去。」
沙赫『嗯』了一声，打了个小小的酒嗝，就和不破手牵手的离开了，怒洋看著两小不点还会和他们道晚安，把门合上，就不由打从心裡歎道，「子吟把沙赫教得真好。」
「不破也很乖。」马鸾凰就不服气的道。
「这种乖和那种乖不一样。」怒洋就摇头，不破的乖，可是给马鸾凰吓出来的。
马鸾凰喝了一口酒，就看向怒洋，「你全知道了？是不是？」
「嗯。」怒洋点头应道，「被拒绝，找下一个就好，不要执著。」
马鸾凰咬了咬牙，眼眶却是有些气狠狠的红，「老娘鼓起勇气去告白，结果她不但不接受，还嫌我噁心。」
怒洋心裡倒是中肯客观的，认为曾小姐的反感有原因，这不喜欢的对象突然就强吻过来，不管是谁，都不能接受吧？
谁知马鸾凰压根儿没有反省，甚至还道，「我就该直接上了她﹗这浪费了那麽多时间，看电影、装文化人，有用吗？有意思吗？」
怒洋很想告诉马鸾凰，这根本不是问题的症结，然而看对方越说越起劲，他想了想，还是把这归类为发酒疯之类。
「就把她缚到床上办那好事，这样她也别想嫁出去………」
「你真的认为，这样曾小姐就愿意接受你？」怒洋听她彷彿已经要计划犯罪去了，就不由问道。
马鸾凰不知多少碗酒下肚了，一脸通红，她听得怒洋如此一问，就愣了愣，又怂的打回原形，「妈的，我就说说……说说也不行吗？」

第三百三十六章、放手

第三百三十六章、放手
上海，利顺德大舞厅。
结束了一日辛劳的人们，就爱聚集到这样的交谊场所，喝杯酒、跳跳舞，并在这慵懒的气氛，交换著彼此知道的绯闻、小道消息。然而利顺德的俱乐部，却不是一般人能进的，非得是世家子弟、或是有身分的达官贵人，才能到这裡来。
子吟坐在沙发椅上，听二哥与英、法、义领事们侃侃而谈，他本来是个旁听的身分，并不参与其中。然而白经国有意无意，总是把话题带到子吟身上，是故意要这些领事们，也都记得他。
「我的妹夫，武子吟，他在大白少帅底下当著书记官。」白经国就向他们介绍，「我和他在俄国住了三年，去年才回华夏来的。」
「我认得他。」这领事的一行人裡，便有人应道，「白大少帅的继子宴，你和朱利安．冯．鄂图还带著个孩子，一同出现的。」
「嗯……荷西先生……很久不见了。」子吟就对对方笑了笑，他并没想到有洋人会记得自己。
他却不知道，这些领事对华人的态度，总是统一的高傲和不屑，子吟既没有特别的身分和官职，却是被朱利安以朋友身分，带去认识不同的领事，就已足够引人注意了。
白经国本就有意让子吟与这些人建立关系，听得法国领事认得子吟，就哈哈大笑，附和道，「那孩子，可不就是我儿子嘛？」
「听闻二少帅娶了俄人为妻子？」荷西就回道，「我记得那孩子，还有武先生，也都会说流利的俄语？」
「是的。」白经国就回道，「在俄国的时候，妻子为白军所害，若不是子吟，还没有人给我带大孩子了。」
众领事都恰当的表达出了遗憾，有人便感歎道：「俄国内战的几年，听说死了许多人哪。」
「红军上台，杀的人也不少。」另一领事就说。
共产国际的扩散，并不止在华夏发生，从俄国的西部——圣彼得堡，赤色主义亦是逐渐往欧洲东部散播开去，这些西欧国家也都密切关注著，成为了近年国与国之间必谈的话题。
「听说他们都到乡村、城镇去派发传单。」法领事就向子吟问道，「这是真的吗？对于不识字的农民，又怎麽去解释马克思主义呢？」
「就像教会的神父传扬福音一样……他们在城中心进行大型的集会，派遣代表对农民讲解册子裡的党义。」
「那农民们就听了？」
「就我当时的观察，都是新一代的青年，希望摆脱穷苦生活，就投身进党军去了，因为他们相信这会有更好的未来。」
「招低下阶层入伍啊……」众人便都露出了一个担忧的表情，所谓无产阶级，正是社会的基层，同时，也是数目众多的农民和工人，一旦组织起来，实在是个不容小覤的势力啊。
子吟认真地回答他们的提问，可稍得了空隙，却又禁不住看向牆上的珐琅钟，想弟弟现在肯定坐在酒店大堂，等著自己回去了。
本来在早上谈好正事后，二哥一般都会放子吟离开。然而今天逢著周休日，几国领事约好到利顺德玩儿去，白经国就让子吟一同参与，要他见识。
「你也得学著习惯这种应酬场合，不要跟上次逛花楼一般，把那副不自在都摆在脸上。」二哥既是说到这个份上，子吟更是难以拒绝了。
处在这群洋人领事身边，看他们一边抽著大烟、喝著烈酒，畅谈国际政治的话题，子吟确实是增长了见闻，只是他心裡记挂著子良，始终无法投入。
白经国看出了子吟的心不在焉，就浅笑著，悠然的押著酒，这次来上海毕竟是个公差，没有他这上司的允淮，子吟是不会擅自回酒店去的。
如此在舞厅坐到深夜，有穿著豔丽礼服的女星登台唱歌了，洋领事们醺醺欲醉，便都陆续的到舞池去，找著女伴跳舞，子吟看了看犹在喝酒的二哥，就有些迟疑的道，「……二哥，子良恐怕在等我，我可以回去吗……」
白经国目视著前方的舞池，不动声色地道，「你这趟来上海，是为公事，你弟弟擅自找来，就该体谅你。」
子吟抿了抿唇，二哥说的虽然有理，可现在领事们都已经在跳舞，各自的取乐去了，子吟就想这或许是可以告辞的时候。
白经国看著坐得忐忑的子吟，突然便问道，「子吟，在你心裡，到底放了多少个男人？」
子吟愣了愣，问道，「甚麽意思……」
「你对你弟弟，未免太著紧了。」白经国隔著眼镜片，锐利的目光直直看著子吟，耐人寻味地问：「好像比大哥和三弟……还要在乎？」
子吟抿了抿唇，就摇头否定，「子良……并不是……他就是我的弟弟。」他这话，既像是对二哥说，却也像是反覆地说服自己。
然而，即使是子吟自己，也明白他和子良做的事——已是越来越远离兄弟的范畴了。
「你弟弟已经成年，一般人在这个年纪，都要当爹了。可你待他的态度，却还是把他当小男孩儿似的，难道你就一辈子顾著他？」
在子吟心裡，子良的确就是那在自己身边打转的男孩儿，他从少被耳提面命，时时得关心和疼爱弟弟，从不认为这有甚麽错。如今听二哥这般提问，子吟就下意识的肯定了，「我们兄弟打出生以来，就一直在一起，感情亲厚也是理所当然。」
白经国就转过头来，定定的看了子吟一阵，「二哥听说，徐家的亲事，是你让武子良推的，是吗？」
子吟眨了眨眼，坦然的『嗯』了一声。
白经国便问道，「为甚麽要这样做？」
子吟垂下眼，下意识就回道，「……两家差距太远了，徐明珠又比子良年长，这婚事无疑就是为了依附徐师令的势力，对子良、对武家，长远来说都只有不利……」
「子吟……二哥的意思，是你为甚麽，替武弟弟选择对象?」白经国垂眼看著子吟，他要听的，并不是这些在情在理的分析，「他既是正房的嫡子，为甚麽得由你这庶长子干涉呢?」
这句提问，就有些过于锋利了，就如利刃一般，狠狠划开了子吟用各种理由编织成的网，他张了张嘴，一时却是说不出话来。
白经国便又续道，「武子良带著一个军团，还是你们武家的当家，说实在，他会听你的话去拒绝这门亲事，也是够稀奇了。」他就摇了摇头，彷彿觉著武子良此举实在很不智似的，「若是做了徐师令的女婿，得他老人家的赏识，说不定将来，他就真能继承他的兵。」
子吟怔怔的看了二哥一阵，「二哥认为……我不该让子良拒绝那亲事？」
「我认为，你该放手让你弟去做决定﹗」白经国便道，「兄弟间感情再好，长大以后也是走各自的人生了。」
子吟就抿了抿唇，想著他们兄弟之间的牵绊，却是难以向二哥解释的，亲弟弟对自己有非份之想，这事本来就匪夷所思，而且子良那样偏执的性子，要是子吟不顾他，也是很容易会走上歧路去。
子吟知道二哥说的有理，只是这个理却不能套用到他和子良之上，他就觉著自己有义务去管束、看好子良，以免他顺著本性胡为，最后闯出了无法补救的祸。
「二哥，我想……我还是得回去了。」子吟就站了起来，带著歉意的说道，「我不想子良生气……他一直在等我呢。」子吟已是可以想像，弟弟在酒店大堂久久不见他归来，已是累积了一肚子火了。
白经国不动声色的反问，「他不请自来，你没嫌他碍事，他有甚麽好生气？」
子吟抿了抿唇，就垂眼说，「子良毕竟是我疼著的弟弟，不管他长多大了，照顾他，也都是我的责任。」
子吟既是如此坚决的表示要离开，白经国再不情愿，也终于是容许他了，然而在子吟要走的时候，白经国又问了一句，「二哥对你，就不是责任吗？你不能放下武子良，却是那麽轻易，就放下我了。」
子吟怔了一怔，就真诚地说，「二哥甚麽时候……都是我重要的家人，即使将来……你有妻子了，我也是会一样关心你和沙赫，一如既往。」
白经国就讽刺的扬起了唇，回道，「是吗？」
子吟心裡记挂著子良，就怱怱的离开了，白经国却是留了下来，闷声不响的喝酒，这段日子，他其实一直活得节制，并不是不想碰子吟，而是意识到自己折腾对方时禁不住暴露的本性，感觉到了危险。
他就觉得自己确实该抽离，不然凭刚才这番不快的对话，他就已经要把子吟疼坏了。

第三百三十七章、久等

第三百三十七章、久等
武子良傍晚时分，已开始在酒店大堂坐著，看著来往的人流，忙碌的酒店员工在身边穿梭，他就好整以暇的，等著自己想见的人。
他一直等，耐心的等，直至过了零点，才终于见著兄长下了黄包车，颇为赶急的走进来。
武子良就泛起一抹迷人的笑容，高高大大的从沙发站起，好让大哥能一眼见到他。
这个钟点，大堂裡只剩下寥落的几伙人，子吟看到了子良，就急急走过来了，直至二人仅剩下一步的距离，子吟才缓了一口气。
武子良就垂下眼，痴痴的看著子吟，喊道，「大哥。」
「对不住……因为应酬，让你久等了。」
子吟就拉起弟弟的手，贴在自己手心捂了捂，是个本能关心的举动，幸而这裡不是外头，子良的手还是跟往常一样温热。
「我知道大哥一定会为我赶回来。」武子良就低低的说著，「所以我等。」
子吟的一颗心就揪了，他怎麽能放下这个弟弟呢……每次听著这样的痴话，他就对子良生出一种做兄长的疼爱，他就掐紧子良的手，说，「大哥回来了……我们，回房去吧。」
「好。」武子良就乖乖的，反握住大哥的手。
兄弟俩习惯了这牵手的举动，幸而在这夜深人静的时候，酒店也并没有多少人走动，他们就一同上了楼梯，走到子吟房间所在的楼层。
武子良站在旁边，看著子吟开门，他的心裡，就冒起一股跃跃欲试的欲念，就想把大哥彻底的吞吃掉，成为自己的……听得门把喀嚓一声扭开了，他就再也压抑不住，把大哥抱进房裡，深深的抱紧。
「子良﹗」子吟吃了一惊，可随即已是被子良一口禽住了唇，欺在狭窄的玄关处，深深的啜吸、啃咬，子吟只能发出一些艰难的『呜咽』，是要弟弟把门关上。
武子良就傻气的笑了，一副得了逞的模样，他抱紧大哥，把他压在牆上肆意的亲吻，用时抬腿一踹，把房门重重的合上。
「大哥……」子良就蹭著子吟的唇，缠绵地道，「你嘴巴张开嘛……」
子良的舌头一直试探的要撬开子吟的唇，在那唇边儿钻来钻去，可子吟却是按住了子良，在这要紧的关头，反倒是隔出一个冷静的距离。
「子良，大哥和你打个商量。」子吟就推却著弟弟，说道。
「你说。」武子良默默看著子吟，漆黑的眸子裡，就盛满了欲望。
「今晚，大哥陪你，只是明儿早上，你得回邳县去。」子吟就抚著弟弟的肩膀，语调温和地说道，「大哥这次来，是办正事的，实在没能挤出太多空馀时间来陪你。」
武子良一听竟是这样扫兴的话，就抿了抿唇，是不高兴了，「是白二少帅是不是？他就看不得我们兄弟好，拿上司的架子威胁你﹗」
子吟看弟弟下一刻就要龇起牙来，便苦笑道，「不是……但是明后天，我们得与德国领事见面，那边有一位领事是白家的世交，晚上我们就会到他家裡做客，恐怕待得比今天要晚……」他是不希望弟弟在酒店白等，刚才看得他在大堂，巴巴的看著自己，也不知道是等多久了，子吟就心裡为难。
武子良当即皱起了眉，「白家的世交，那就白二少帅去好了？大哥干嘛去呢？」
「……这位领事，在白家落难的时候照顾过我，这三年在俄国，也一直受著他的帮助。」子吟便耐心的，与子良解释，「每次到上海，我们都定必会去探望他。」
武子良不认识这甚麽德国领事，可听得大哥这样的说法，心裡却是先提起了防备，「大哥﹗这个人不会是对你有企图吧？他这麽热心帮你，图的是甚麽？」
子吟怔了怔，就苦笑道，「你在胡说甚麽……他是个洋人，怎麽会瞧得上我？他照顾我，是因为白家三兄弟都是他的好朋友。」
子吟倒不知道弟弟一语中的，朱利安可不是个善心人，要不是喜欢子吟，他才不会连军备的生意，也代他打理上了。
「洋人就不能瞧上你了吗？」这回却是换武子良生气了，「那个德国领事叫甚麽名字？我去留意著﹗」
「胡闹﹗」子吟就否决了子良的臆测，正色道，「你就做好自己的本分，管好邳县和武家军团，不要胡思乱想﹗」
武子良却是心裡暗暗把这『德国领事』记住了，他很清楚自己大哥有多招人，光是白家三兄弟，就已经够他恼恨，这时候竟突然蹦出个洋人来，幸好为时尚早，他还来得及防犯﹗
「总之，答应大哥，明天一早便坐火车回去。」子吟就摆出做兄长的态度，与子良说，「大哥很高兴你来看我，只是…一晚就足够了，我也不希望你疏忽了正务。」
武子良抿了抿唇，就摆出个万分不乐意的表情，试图让大哥软化一下态度，只是子吟摸著子良的后脑勺，却是不容他再耍赖了，武子良就委屈的俯下身去，把头拱到了大哥的颈窝裡。
「………那大哥今晚，要好好对我。」他就低声地道，「不然下次再见，又得一个月了。」
「……我甚麽时候对你不好过。」子吟就苦涩的叹息，目光却是一阵恍然，想起二哥说的，他对子良，甚至是过份的在乎了。
武子良一阵执拗的讨价还价，终于就成功求得子吟为他洗澡了。他们兄弟俩从前就经常共浴，只是子吟成亲以后，便再没这样的机会。子良便拉著子吟进了浴室，要大哥为他刷身体、洗头髮，像从前一样，子吟苦笑著一一应好。
武子良心裡的小算盘，是在这洗澡的过程，营造出罗曼蒂克的气氛，把羞涩、不好意思的大哥拉进浴缸裡办那好事，谁知道这水一放好，他就有些后悔了，因为大哥的做派，根本就像是应付小孩子一样。
「来，手抬起来。」子吟拿著夷皂，就要给子良的肩胛打泡。
儘管弟弟现在壮硕了，长相也阳刚了，子吟却始终没有一丝害羞和扭掐，倒是一本认真的指示子良配合，二人洗了一阵，武子良已是鬱闷了，他期待的暧昧气氛根本没有出现，反倒觉得自己是大哥养的一头猪，手脚摊开来，让主人把每一处都冲刷乾淨。
「大哥……」武子良就不禁埋怨了，「这不对盘﹗」
子吟就愣住了，「你不是要洗澡吗？」
「我长大了，不要把我当孩子啊……」
他看子吟露出困惑的表情，彷彿是无从适从似的，武子良就叹了口气，说，「罢了，让我来给大哥洗。」他怎麽没想到，大哥总是那麽正经，又怎会洗出个旖旎的澡呢？
子良拉著大哥的手，就把他带到浴缸裡坐著，从后抱住，他就亲著大哥的耳朵边，两手不规矩的肆意抚弄，子吟给弟弟骚扰得有些难为情，就道，「子良……这、这可不能好好洗呢……」
武子良就笑了笑，这才觉著气氛对了，他就缠绵的亲著大哥的脸蛋儿，说，「我帮大哥洗……一会得用到的地方。」
子吟就感觉弟弟一手勒著自己的腰，另一手就贴著屁股蛋缝，摸到那穴口的地方，轻轻地按抚著密合的皱褶，子吟顿时身体一僵，眉头也紧蹙起来。
他早知道，子良来了又要索求亲热，做那夫妻之事，只是每次发生的时候，他总是心裡沉甸甸的有著背德的负罪感，好像是自己带坏子良，做不了兄长的榜样。
「大哥……我想你了。」子良贴著子吟的耳边说，「想著肏你的时候……在你裡面的感觉……」
武子良探出舌头，舔著子吟那滑溜的后颈脖，一路到背部，大哥瘦，那骨头的形状就从单薄的皮肉透出来了，子良就怜爱的沿著那肩背的线条舔弄，同时手指钻入那穴口裡，探入了小小的一截。
「唔………」子吟就咬著唇，垂头承受弟弟的逗弄。不迎合、不抵抗，彷彿已是他仅有的选择。
武子良小心翼翼的观察著子吟的反应，看他给热水汽蒸得脸上发红，像隻红鸡蛋一样，就怜爱的吻了吻他，手指却是强蛮的，不住往内深入，他的肉具早已是发硬了，就直挺挺的，抵在大哥屁股蛋处，明显的硌著。
「子良……唔……」子吟突然轻喘了一声，因为穴口给弟弟用两指撑开了一道缝口，温热的水便源源不绝的灌进肠穴裡，子吟感觉到肚腹的异样，就有些害怕，武子良浅浅的笑著，一手摸著大哥的肚腹，感觉掌下的肚皮渐渐鼓起来了，就亲了亲大哥的脸蛋，「大哥……好可爱……」
那手指随著热水肏入，很快便能连根深入进去，武子良看子吟彷彿是习惯了，便开始抽动著那手指，又腾出另一手，抚弄著大哥的身体。
「子良……呜……不……」肉棒儿给攥著套弄，子吟就禁不住，低声求饶了。
「大哥，你也舒服吧？」
子吟脸蛋已是一阵烫热，前方的肉棒儿被弟弟大手抚弄，那深入到肉穴裡搅动著的手指，也是让他一阵虚软，听得子良的问话，他就垂著湿润的眼睛，往后看了，武子良就动情的，一口咬住了子吟的唇，兴奋的舔舐、啜咬。
那握著肉棒儿的手，就把一指戳到龟头的顶端，在尿道口划著圈儿，子吟顿时就『呜』了一声，正是受不住这过份的刺激，他想要开口求饶，却是被子良深深吻住，舌头直探进去，舔舐著他口腔的每一处。
武子良就用手指抽插著大哥的穴，拓宽那紧窒的穴口，一边亲吻，又一边套弄著那挺翘的肉具，大哥总是言不由衷，即使表面再怎麽矜持，渐渐的，就在他怀裡变得甜腻、可人了，肠壁甚至还贪婪地吸附著他的手指，眼睛湿淋地看著自己，正是个招人疼的模样。
「子……子良……呜、嗯……要……」子吟突然身体一抖，那肉棒儿就在热水裡洩了精，他软软的靠在子良怀裡，呼息起伏著。
武子良就疼爱的吻著大哥，把后穴的手指抽出来，拉起他抱到自己身上跨坐。
「大哥……」武子良目光火热的看著子吟，正是把肉具抵在了穴口的地方，轻轻往上顶，声音尽是压抑的沙哑，「你也疼疼我吧……」

第三百三十八章、嫡庶

第三百三十八章、嫡庶
子吟垂眼看著武子良，就看到一名阳刚的、俊帅的成年男子，带著火热的目光，直直地看著自己。
这种充满欲望的眼神，他已经不陌生了，大哥、嚷儿、二哥……甚至是朱利安，也曾经用这样的目光看著自己。
可是，子良是不一样的。即使他已经长大为成狼了，在子吟眼裡，他依然是一副小狼崽的模样。
他就下意识的，把弟弟额上的湿髮拢到了后头，试著从那五官裡，找到昔日小男孩儿的影子。
「大哥……」武子良一双眸子就笑盈盈的瞅著子吟，「怎麽啦？」
「……看看你。」子吟低声回道。
子良小时候很爱闹，奶娘、大娘的话，他都不听的，就只听子吟的。
所以大娘儘管不喜欢他，也默许了两兄弟做伴儿，子吟教子良读书、玩儿，不知不觉，弟弟就大了，而自己……也是得离开家，因为大娘已经容不下他了。
子吟突然就感到胸腔一股苦涩，想到自己被通知那婚事定下来时，那份迷茫和空落。
他早知道随著年岁渐长，对正房便是个明显的威胁，爹虽然疼他，却是不干涉到内府争斗裡的，而子良年纪还少，也是不知晓这些事——当大娘开始为他物色婚配对象，他就知道，这一天终于是到了。
子吟的母亲对此，也是个附和的态度，并一再拉著儿子分析形势——总说，子吟，我是为了你的好，再待在武家，等你大了，不过就碍了子良的路，难道做长子的你，就去当弟弟的副官吗？这可不行啊﹗
当知道自己要入赘到白家，子吟脸上是随遇而安的平和，可子良却是发了大大一顿脾气，要反对兄长的婚事。
子吟在武府过了二十年的少爷生活，突然要迁到别人家裡，他也有忐忑、也有忧虑，儘管名义上是娶了白三小姐为妻，可入赘女婿的身分，说白了就是攀高枝，算不上甚麽风光事儿——然而整个武府，都急不及待成就这亲事，唯有子良……唯有他，捨不得自己。
子吟就抚著弟弟的脸，想起他在新婚不久，偷跑来白家找自己，现在都是一军之长了，却又因为一个月不见，就到上海来见面。
他为甚麽疼爱子良，大概就是因为，子良待他，也是同等的重视。
武子良看大哥突然对自己做出这样温柔的举动，心裡就一阵的热了，他就搂紧了子吟，情不自禁地道，「大哥……我喜欢你……」
「我知道。」子吟便无奈的垂下眼，苦笑道，「我知道………」
武子良抬起头，撅著嘴巴向子吟索吻，同时两手掐著那屁股蛋，让他往下坐，那肉具肏开了狭窄的穴口，借著热水的帮助，茎身就长驱直入，就顶进了那紧窒湿热的肠穴裡。
「啊………」子吟顿时就发出了难受的呻吟，眼角滑下了生理的泪水，「…太、太深了……」
「大哥，你裡面……好舒服……」武子良陶醉的注视著子吟，情不自禁扣著大哥的腰，逼他坐得更深，茎身得寸进尺的没入，武子良就舒服的喘息，同时抬著胯骨往上撞，彷彿是要把囊袋也挤进去。
「呜……」子吟给弟弟攻讦的使不上力，只能紧紧抱著他做支撑，他垂下头，蹙紧眉头适应著弟弟的肏入，武子良便乘势抬头吻住了大哥，托抱著那大腿大起大落的开干，二人在浴缸裡起伏、颠动，正是激起了无数的水花。
这就是武子良期待的『洗澡』了，他看著给自己肏得晃神的子吟，又微俯下头，把那淡色的乳粒含著，一边操干，一边吸啜，子吟小声的说著『不行』，只是那乳粒却是在子良的舔弄下渐渐挺立，甚至是给啜得殷红。
「……大哥，你就是不老实﹗」武子良手臂一运力，就把子吟拉起，让他趴在浴缸边上，「明明就很喜欢，看……这不又硬了吗？」他让大哥撅起屁股蛋给自己狠狠抽插，同时就探手上前去，温柔的套弄著那再次回复硬度的肉棒。
「……啊、唔………呜……」子吟握著浴缸边，身上已是被热水汽蒸得发了汗，那湿淋光滑的屁股蛋，被子良不住撞击，发出了淫靡的声响，子吟能感觉到弟弟的肉具擦过肠壁，每一次深顶进去，他禁不住发出了难耐的喘息，闭上眼睛，承受著那贯穿身体的快感。
武子良肏了百来下，便又面对面的抱著大哥，索求著亲吻，他还是喜欢看著大哥的脸，看他被自己疼得失神的模样。
「子、……呜……良、……不、啊…」
武子良痴迷的看著大哥，看他额上、脸颊边都渗出了细密的汗水，就禁不住探出舌头去舔，那汗珠儿带著一点咸味，更有大哥身上的味道，子良有滋有味的舔完了，便又一口咬著那脸蛋儿，彷彿大哥是一块美味的奶油蛋糕。
「……啊…呜……」子吟面对著子良那火热的、满载著欲望的眼神，就别开了视线，想要迴避对方。武子良眯一眯眼，顿时就像是惩罚似的，压著子吟一阵刚猛狠肏，同时就禽住他的唇，发了狠的把舌头深缠进去，如此肏的对方要求饶了、难受了，才深深的埋在穴裡洩了精。
子吟顿时就虚软的，要跌坐回浴缸裡了，武子良正是露出逞足欲望的笑容，就把大哥稳稳抱住，肉贴肉的抱紧坐下。
「……大哥……你让我好舒服。」武子良就甜腻的问他，「你舒服吗？」
子吟起初并不想回应，只是被弟弟锲而不捨地抚弄、索求著答案，他终是低低的『嗯』了一声。
「大哥……你总不回家裡。」武子良就遗憾的道，「你要是……每天都在我身边，我就可以常常让你舒服。」
子吟抿了抿唇，就低声道，「你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没有甚麽不可能。」武子良就目光灼灼的看著兄长，「白家也不会永远风光，也许一两年后，白镇军又倒台了。」
「那我就跟著白家走，他们撤到哪，我就到哪。」子吟垂下眼，认真的说，「就是再去一次俄国，或是再往更远的地方走，我也愿意。」
「大哥……」武子良就不悦了，他紧紧攥著兄长的手，低声说，「你就只想著白家……难道我将来过得怎麽样，你也不顾了吗？」
武子良实在难以服气，明明他们兄弟俩才是一同长大，关系最深厚的，白家人只是后来者，凭甚麽让大哥如此的在乎呢？
子吟面对弟弟的问话，先是沉默一阵，突然，就提起那不相干的话题，「子良，你本来……是不是真打算娶徐明珠的？」
武子良早把这事丢到脑后去了，如今听大哥突然又提起来，不由就是一愣，「大哥，我已经拒绝了啊﹗」
「我是说……若没有我的反对。」子吟就垂下眼去，「你现在，会不会已经是徐家的女婿了？」
儘管子吟在二哥面前维护著子良，然而有一句话，他却是真的烙进心底去的——自己这庶子确实没有干涉子良婚事的资格，而子良会听自己的话，说实在，也是不该的。
兄弟大了，就该有各自的人生……走各自的路……
「大哥，现在问这个有意义吗？」武子良就失笑起来，「你说不让娶，我就不娶，我都听你的话了。」
子吟听著这回答，却是更印证了二哥所说的，他就苦笑道，「儘管我算是你大哥……可实质上，我们都心知肚明，我只是个庶子，其实你和谁成亲，我都是不该管的。」
武子良一听这样的话，那眉头就蹙了起来，「谁跟你说的？」
子吟抿了抿唇，「谁说的……不重要，只是……你明明已经担起武家了，还继承了爹的兵，我是不该……再把你当孩子管束。」
武子良听了，那气一下子就堵在胸口，兜兜转转，结果大哥最后，又要把自己推开了，「嫡子、庶子甚麽的，我从来都不在乎，我只想要大哥在我身边，让我每天能见著，你说不让我成亲，我不知有多高兴，这不就证明你是喜欢著我的吗？」
子吟看著子良一阵，就认真地道，「可是我将来……顾不了你啊。」
武子良就呆呆的看著大哥。
「大哥希望你能有成就，将来不止是邳县，甚至是军政府，也能参一个重要的职位。」子吟就拉著子良的手，紧紧的握著，「届时，你就不需要大哥去顾你了。」他垂下眼，低低地说，「你自己，就能过得很好。」

第三百三十九章、未归

第三百三十九章、未归
武子良乘兴而来、败兴而归，没想到一番亲热过后，竟是听的如此让他失望的话。
大哥从少，就是关心自己的，他一直想让自己长好，可武子良也许随了他妈，天生就是个坏胚子，大哥教他的那些好，都成了表面的伪装。
看著一脸诚恳的大哥，武子良就觉得心痒痒，恨不得暴露出真面目，把他拆吃入腹，可又想要卖乖示好，逗对方的高兴，他想自己要有这样极端的两面，某程度上，也是子吟的责任——没有他，他就能毫无顾忌的长歪了。
「军政府吗……」武子良就失笑，彷彿这是个荒谬的想法，「这是徐师令和白镇军的天下，我能当个甚麽职位？」
子吟抿了抿唇，就道，「政府架构庞大，南北统一，正是需要用人之时。徐师令如此赏识你，只要你有这个意思，他必定会让你做他的心腹肱股的。」
武子良就低头苦笑了，因为大哥寄望他好，是为了兄弟分别以后，他能独自的过。
可他要的，却不是这样的『好』，他手裡攥著兵，又在邳县当土皇帝了，为甚麽偏要参与到新政府去？
子良不要子吟为他的前途操心。
他想要的，是和白家兄弟一样，生死相随、荣辱与共的情意。
「大哥……」武子良的声音就带了一点压抑，撒娇似的，对子吟张开双臂，「我喜欢你……」
子吟就低低的『嗯』了一声，由著弟弟把自己纳入怀裡，「……大哥知道了。」
「喜欢你、爱你……」武子良抱紧了子吟，把脸埋进他的胸膛，声音有点蔫蔫的，像个求不得的孩子，只能一个迳地说著自己心裡的想望。
子吟就抬手，轻轻抚著弟弟的后脑勺，他甚麽都不说了，就只能重重的歎息。
这一夜，兄弟俩相拥著上床睡觉，子良珍惜这难得的时光，就不住亲著子吟，在他耳边缠绵地喊『大哥』，子吟再好的脾气，都要给他缠得有些臊了，就命令道，「闭上眼﹗安份睡觉﹗」
武子良抿了抿唇，随即安份了一阵，可当子吟闭上眼，他却又去抱住大哥，上下其手的摸了起来。
「子良……不、唔……」
「大哥，我就摸摸而已。」武子良就贴著子吟耳边，有些可怜地道，「你不要拒绝我嘛……」
子吟被弟弟这样胡搅瞎缠，不知不觉，就到天亮了，几乎没怎麽睡过觉，子良嚐了一夜的甜头，却是神清气爽的起床，要子吟给他换好衣服、又珍而重之的，把那镶金的领带扣子别在了衣襟上。
子吟把弟弟送出房时，就嘱咐道，「路上小心，待大哥回盛京……一旦抽得空，再来看你。」
「抽不得空不要紧。」子良就垂下眼，定定的看著兄长，「就换我来找你。」他现在发现上海也挺好的，大哥住在酒店，他就能堂而皇之的独佔对方，不避任何人的眼光。
「……正事为重。」子吟却是拢著子吟的衣领，正色道，「你答应大哥的。」
子吟送走了弟弟，才能稍稍睡一会儿，可心裡总记挂著出门的时间，很快便又下床去了。他换好衣服，就主动去敲二哥的门，以免对方久等。
谁知道他在二哥房门叩了好久，却是一直得不著反应，子吟下大堂询问，值夜的职员就说，昨晚儿没见著白二少帅回来过。
子吟并没想到二哥会整夜不归，他想了想，就连忙出发到德国领事馆去，毕竟这是事先排好的行程，二哥总不会耽误正事的。
「武先生。」领事馆看门的年轻小伙子，已是认得子吟了，毕竟会说德语的华人，实在是太少数。他就灿笑著，礼貌的上前迎接，「是来找冯．鄂图先生的吗？」
「嗯。」子吟点头应是，那接待员就让他进来，直接领上了二楼的会客室，这走著走著，子吟就向对方问道，「白二少帅也到了吗？」
「还没有人来呢。」那年轻人就摇头，「你是今天第一位访客。」
子吟颔了颔首，心裡却是有些担忧，这一个晚上，二哥是到哪裡去了？上海虽是繁华，内裡却也不算太平，这半夜时分，街上总是有罪案发生的。
他就不由后悔了，昨晚回去的时候，他是该带著二哥一起走的。
那年轻人把子吟带到上回开会的会议室裡，子吟在这坐了一会儿，就见有人进来了，正是一段时间不见的朱利安。
「武﹗」朱利安听说来的人是武，连忙便从办公室走来。蓝眸渗满了亲和的笑意，他俯身上前，把子吟紧紧的抱住，脸贴脸的打招呼，「你可来了，听说这几天你们都拜会不同的领事馆，就偏落下我，真让人生气啊。」
子吟也依著洋式的招呼，轻轻的回吻朱利安，「很高兴……又见面了。」
「坐下。」朱利安风度翩翩的拉了椅子，让彼此相邻而坐，「武，怎麽只有你一人呢？」
子吟踌躇了一阵，就开口问道，「……二哥昨晚没回酒店去，他有联络过你吗？」
「二白？没有…他没来找我。」朱利安听著武的提问，就愣然了，「你不是和二白一同来的吗？我以为你们……必定是一同行动？」
子吟看了看朱利安，就吞吐的说，「昨天因为子良来了……我就先回酒店。」
「你弟弟？」朱利安顿时就流露出个耐人寻味的表情，「武……不会是因为你陪弟弟，二白就押醋不回来吧？」他是知道子吟和三个白的关系，又知道他和弟弟纠缠不清的，当下，就做出合理的推断。
子吟并没想到这个可能，他愣了愣，却是摇头道，「不是这样……朱利安，我和二哥…已经分开了。」
「分开？甚麽意思？」朱利安一听，那表情就变了，他连忙坐直身子，不动声色的问著，心裡却是冒起了一丝的惊喜。
「就是……」子吟踌躇了一下措词，才道，「二哥会续弦，给沙赫找个母亲。」
朱利安看过子吟带孩子的模样，他认为子吟已是个很好的『母亲』了，要是娶位新的太太，也不一定会把沙赫看成自己孩子一样疼，这续不续弦，显然不是关键。
关键是，武不愿意跟二白过了，他只要大白和三白，却是要跟二白离婚﹗
朱利安心裡啧啧称奇，可脸上，还是做著关心的表情，「这是怎麽回事？你和三个白……不是都很好吗？」
「我和二哥……跟我和大哥、嚷儿是不一样的……」子吟吞吐地道，也唯有熟知他们关系的朱利安，才能让子吟坦言相告，「本来…二哥就是有妻子的，只是这三年…走了岔路，如今也就该回到正轨了。」
朱利安就不住的摇头叹息，彷彿他也为著武的说话而遗憾似的，可心裡却是喜不自胜。他没想到二白经过三年的折腾，也没有把感情传递过去。依他看来，三个白对武，都是同样的宝贝，上回与他们谈话，都认定这辈子就这麽四个人过了，绝没有正路岔路之说。
武这个花心的男人，养了一屋子姨太太，而且没一个是逆来顺受的货。朱利安自问还没有把武攥到手，就耐心地等待，他就不相信这些姨太太会永久的和平共处。
如今正如他所料，二白要主动放弃，竞争者少一个是一个，也就省了大家的事，他肯定大白和二白心裡也为此而偷著乐呢﹗
朱利安就坐到子吟身边，摆出一副关切的、愿闻其详的态度。
「子吟，你不要担心二白。」朱利安就揽著子吟的肩，轻拍著安慰道，「他连游击战都打过了，像上海这样太平的地方，又能出甚麽事？」
子吟知道朱利安说的有理，他在伊尔库茨克朝夕为二哥担忧，可他就是命硬，这枪林弹雨也没让他殒命，也许，二哥只是在那舞厅玩儿晚了，就索性不回去。
只是子吟心裡七上八下，没见著二哥，就彷彿安心不下来。
朱利安看他这样，就故意提起别的话题，「我听说……你们跟英、法、义都有谈生意。这回谈的又是甚麽？我们德国不能供给你吗？」
子吟怔了怔，谈到了正事，果然就收拾起了心情，「并不是……只是各国都有他们优胜的范畴，比如德军……就是以陆军而著名的。」
「那我猜猜……」朱利安就笑著看向子吟，「你们跟英国人买船？跟法国人买飞机是不是？」
子吟结巴了一阵，就不自在的『嗯』了一声，朱利安作为领事，自然是有他自己的渠道，恐怕早就已经知道了，这几天白家和别国领事谈的，都是甚麽交易。
「武，我是个心胸广阔的人，对你的出轨，可以大方的容让。」朱利安就故意俏皮地说，「不过……马克可生气了，他问我，你们来上海，怎麽敢背著他，就去见他国的领事呢？」
「他误会了……」子吟的神色随即就有些紧张了，「我们把德国领事馆排在最后……正是因为重视……而且、货额也是最大的……」
朱利安看武这麽嫩，给自己一诈就把话都说出来了，他就失笑道，「武……你这样可不行，不会在别的领事面前，也是这麽诚实吧？」
子吟却是抿了抿唇，垂眼回道，「我也有斟酌过……这不算是甚麽秘密，才告诉你的。」
「是吗？」朱利安就笑得暧昧，「那甚麽才算秘密？你悄悄告诉我……」
朱利安还没逗完子吟，那会议室的大门已是再次打开了，是接待员领著白二少帅进来。子吟看著二哥换了一身衣服，头髮也是梳得整齐，瞧著完好无缺，就打从心底舒了口气。
「抱歉，我来晚了。」白经国一来，子吟就连忙让出位置，毕竟谈事主导的依然是二哥，自己只是个辅佐而已。
朱利安却是心裡有些遗憾，倒怪二白来得太早了。
「二哥……」子吟看著二哥安然的坐下，才小声问道，「你昨晚……」
「到别处过夜了。」白经国不以为意地回道，「怎样？你弟还在吗？」
子吟摇了摇头，「我让子良走了，说我来这趟毕竟是为了正事，不能再抽空陪他。」
白经国的眼眸就落在了桌面上，淡淡的『哦』了一声，心裡却是因此而高兴了些。抬眼看向老友，他就开腔调侃道，「你这德国领事也太抠门了，贵客来访，也不会去倒杯茶﹗」

第三百四十章、互探

第三百四十章、互探
朱利安看二白来了，瞬间就摆出了和面对子吟时不一样的态度，他收敛起脸色，一本正经的让那年轻的助手去倒茶，待他出去了，才凑近二白问道，「武说你一夜未归，昨晚是到哪裡玩去了？」
「玩儿的地方，不都只有那几个吗？」白经国就白了他一眼，「你也不用明知故问了吧。」
朱利安就笑了笑，说，「我玩的地方，和你玩的地方不一样嘛。」
「确实是，荷西昨晚跟我说，你总不合群，他们要约你，也都给你推掉了。」
「他们去的地方……吵闹，没品位。」朱利安就理所当然的回道，「总是去舞池跟人争风押醋，我不好这个。」
「谈正事吧。」白经国并没兴趣聆听朱利安的品味，他也是正了脸色，说，「马克在不在？」
「他今天有别的会议，让我与你们谈。」朱利安便也坐直身子，看向白经国和子吟，「说说，你们到底有甚麽打算？这又是飞机又是船舰……还要办大选﹗很不让人安心啊﹗」
「华夏处于分裂局面已经挺久了，如今时机成熟，也是统一的时候。」白经国言简意赅地道，「你就不要多虑，德国处在遥远的欧洲大陆，怎麽也是威胁不到那裡去的。我们只为了充盈国力，防著邻国的侵犯。」
「日本吗……」朱利安就垂眼，沉吟道，「他们跟欧洲各国下的单，数量可也不少，而且日本国内已经有自己的兵工厂生产了，听说也是积极的扩充著军备。」
「我们这次要与你谈的，正是这个。」白经国就向朱利安道，「如你所知，大哥计划著要在威海卫重建水师，同时也发展华夏的空军了。我们看中的不单是德国的军备，更是背后製造出这些精密武器的技术人员。在新建的造船厂，及未来的空军教练所，我们就想要邀请德军的技术、军事人才，来培训我国青年这方面的知识。」
朱利安听了，就垂下金色的眼睫，一阵的沉吟，「这并不是个小事，我不能造主，甚至……是要得到魏玛政府的同意呢。」
「老朋友，不过半年，你的老上司就得回国去了，将来德国的对华总代表，可是你呢。」白经国就淡然地回道，「难道事无大小，你都得请示到魏玛共和政府去？那你这新上任的对华总代表，也太不自立了吧？」
「二白，你不要故意激我，没用的。」」朱利安都已经是资深的领事了，才不会中这显浅的激将法，「谈到技术人才，涉及的可是生产的原理和知识啊。让你们学习了，也就意味著你们要和日本人一样，自己製军备了，这可是个影响深远的事。」
子吟听了，就隐隐的垂下眼去，因为他深刻意识到，他们与朱利安之间，毕竟存有华夏的隔阂，不管交情多好，站在外交的立场，他们都是各为其主的。
「德国受凡尔赛条约所制，裁减军备，废除武装，你们兵工厂的老工，甚至是参加过大战的老兵，本来就面临著失业的问题。」白经国对于朱利安的犹豫，是早有预料的，也是备好了说辞，「既然在母国已经找不到工作了，何不就让他们来华做导师，以免浪费了他们优秀的经验和学识？我们愿意给予优渥的待遇，这亦是为你们解决经济和失业困境的双赢提议，对你们亦是有利的。」
「二白……你真是太会说话了。」朱利安就摇头失笑，「这样听起来，我都要感动的以为，华夏是担忧德国的状况，而出手相助呢﹗」
「确实是如此。」白经国就垂下眼，一脸由衷地道，「作为德国军校毕业的学生，我理所当然，是有一份特别情怀，我也不希望军校出来的优秀人才，要被那惩罚性的条约埋没掉。」
这时，年轻的接待员就把茶送来了，他小心翼翼的把茶杯和碟放到三人面前，又给他们倒茶。白经国和朱利安的对话就适当地打住，子吟拿起茶杯，轻轻的押了一口，裡头散发著浓郁的锡兰茶香，和朱利安家裡的正是同样的味道。
他本来对西方的茶并无偏好，是因为在上海暂居时，科林总爱沏一壶茶，与他边喝边谈话，才渐渐的学会了品嚐。
朱利安这时就理所当然的提起了奶壶，给子吟的茶倒进一点的奶，子吟愣了一下，说了一声谢谢。
「我听科林说，你喜欢伴奶喝。」朱利安就道，「希望你的口味没有改变。」
「没有。」子吟就捧起杯子，仔细的嚐了一口，「谢谢，很好喝。」
朱利安就绅士的笑了，彷彿这只是举手之劳。
白经国把这看在眼裡，就道，「没想到……你这麽照顾子吟的喜好。」
「我对每一个人都体贴。」朱利安就眨了眨眼，神色自然的对二白说，「比如你，我知道你甚麽都不添的，就只喝茶。」
白经国『嗯』了一声，就勉强算是接受了这个答案。
他们喝著茶，便又渐渐重回到方才的话题，对于二哥想要引入技术人才这提议，朱利安顾左右而言他，始终是不肯鬆口，非得让明天马克在场才能再议，可待这事儿暂打住了，朱利安又向他们打听内情了，「你们老实与我说，大白到底是甚麽打算？他真要当总统吗？」
这回，就换白经国给他绕圈子，「这事儿……哪是我们能说得上的？选到了，就当，选不到，就不当。」
「少来，大白若是有兴趣当了，还会办这甚麽选举吗？」朱利安就摇头，彷彿是怪二白把他当傻子了，「我看出来了，你们就是在演戏，说是选举，却又没做甚麽拉票的行为，倒是那徐师令…在南方的宣传可盛大了﹗」
「恕我们无可奉告。」白经国就摆出个遗憾的表情，「这事情关乎机密，我得徵询大哥意见，才知道能不能与你透露。」
朱利安知道他这是报复自己不肯鬆口，非得请示马克明日再谈，他就苦笑说，「二白，我们多少年交情，你那麽防著我，太冷情了。」
「我们诚意而来，你却是左右推搪，也是很让我寒心呢。」白经国就回道，「我本还期待著，将来能与德国更紧密的合作。」
「欸……我对你们这个提议，并不是反对。」朱利安就为难地道，「只是，马克一天还是我的上司，我就该请示他，再说，这麽大的事情，我总得考虑整个局面，不能衝动的决定啊﹗」
白经国就笑了笑，道，「朱利安，要说对大局的影响，我不就已经替你分析了？这正是个对华对息皆有利的提案。说实在，压制华夏、瓜分殖民地的外交策略，自欧洲大战以后，就已经不合时宜了。特别是德国，就该重振本土经济，整治内政为优先，想一想，遥远的东方国家掘起，不但能制衡国际间的强弱势力，甚至，是能让英法稍稍把注意力移开，不那麽针对德国呢。」
「二白，你说的我都认同，这就是我不反对的理由。」朱利安就道，「不过这交易长远来说，要带来甚麽样的影响，我还是想要徵询长辈的意见。」他也是坦诚的表达出自己的犹豫了，站在领事的立场，这影响但凡要为德国带来一点的危机，都是必须考量的。
子吟一直在旁听著，却是发现二人的对话裡，压根儿没有自己插嘴的馀地，朱利安和二哥都是那样的灵活善辩，子吟甚至不禁认真想著，要是二哥没来，只有自己的话，恐怕就说不过朱利安了。
然而，他们能如此的针锋相对，或许亦是出于二人深厚的交情、以及认识的漫长岁月，在朱利安面前，二哥就能毫无顾忌的说话，然而面对别国领事的时候，可绝不是这样锋利的态度。
第一天的会面，二人旨在互相试探虚实，朱利安既没有确认他对华夏大局的预想，而白经国也没有得到德国领事同意合作。
下班的时候，朱利安就邀了二人回家，以友人身分招待他们。这公私区分做得彻底，一步离开了德国领事馆，便绝口不提公事了。
三人抵达朱利安的家，就看到老管家出来迎接。子吟紧紧抱著科林问好，照例得到老人家的热情款待，厨子烧了一桌美味的德国菜，让他们品嚐。
因为前一晚被弟弟折腾没怎麽睡过，吃过晚饭后，听著朱利安和二哥谈话，子吟竟是渐渐打起了盹儿。朱利安见状，就让他们今晚不要回酒店，在他家裡过夜。
白经国看子吟确实累了，便也答应下来。只是他却是主动向朱利安问道，「最近有甚麽出名的沙龙？今晚带我去吧。」他知道朱利安对这方面，是最有门道的。
朱利安怔了一怔，下意识就看了武一眼，看对方抿紧了唇，却是没有阻止二白，便笑著问道，「你要男孩儿多的？还是有夫之妇多的？」
「……男孩儿吧。」白经国就淡淡地回道，「好久没碰年纪轻的了。」
子吟就垂下眼去，沉默不语，儘管知道自己和二哥的关系已经断绝，却彷彿觉著他是暗示自己不够年轻了。
比起十多岁的生嫩男孩儿，子吟确实是不年轻了，这沙龙裡，就是有著各式各样的公子哥儿，想必，总有人能满足二哥的喜好。
「我知道有一位公爵夫人，每天晚上都举办沙龙。」朱利安坐言起行，就拉著二白出门，走，我们去看看吧。」
「成。」白经国便颔首，「你带路。」
朱利安却是故意回头，对武问道，「武，你也要去吗？」
「不……我不去这种地方。」子吟连忙摇首拒绝。
朱利安早就料到这个答案了，只是礼貌上总得问问对方，他就灿然一笑，体贴地道，「那……科林，你就招呼武去客房，早点休息吧。」

第三百四十一章、沙龙

第三百四十一章、沙龙
朱利安带著白经国上了车，二人就到了他所指的那名公爵夫人的府第，即使是入夜了，从窗外也能看出裡头的热闹，然而朱利安看看二白的模样，却是兴致缺缺，并非真心期待的模样。
他就笑了笑，也不说破，就领著对方进去了。
门前的管事看到下来的是一名洋人及一名华人，正是怔了怔，下意识就要让守卫来拦截，可发现那洋人竟然是有名的冯．鄂图先生，他就不敢拦了，只略微问了声，「冯．鄂图先生，你今天带的这位客人是……？」
「他姓白，从盛京过来的。」朱利安简短地回答道，面对著那名守卫，就应有的摆出了贵族傲慢的模样。
「啊……明白了。」管事儘管是洋人，显然也都听说过北方有名的华人世家，他看白经国的表情顿时就变了，显得亲切而有礼，「两位请进去，今晚来的人挺多，夫人正高兴著呢。」
朱利安就轻淡的点了头，与白经国一同进去，这走著走著，对方就淡淡调侃道，「朱利安，你在社交圈还是一样有面子。」
「当然。」朱利安就回道，「大家都是从欧洲远道过来，心裡寂寞，不时就要相聚一下。」
「你也收收心吧。」白经国就对他说道，「年纪跟我和大哥差不远，总不能玩一辈子的。」
朱利安听著，倒是反问，「你们这就算是定下来了？」
白经国就垂下眼，笑了笑，「算是吧。」
公爵夫人与丈夫是政策联姻，这结婚以后，就高调的各玩各了，在社交界裡，并不是甚麽稀罕事。二人进到宅子裡，就见著一屋子的客人，四处弥漫著浓郁的香水、古龙水气味，有点过份的香豔了，彷彿是催情的暗示似的。在上海居住的洋人裡，包括了有爵位的贵族、富商，甚至是政治家，但凡与这公爵夫妇相识的，便都来消磨时间了。
「噢﹗冯．鄂图﹗」一名妇人看到朱利安，就露出了惊异的眼神，提著裙襬，款款的前来迎接，「稀客啊﹗你是多久没出现了？我们可想你得紧。」
「玛格丽特。」朱利安就和这妇人脸贴脸的亲吻，拥抱，笑得客套，「很久不见，你还是一样的豔丽照人。」
「你的嘴巴也是一样的甜。今天怎麽有空来了？」
「带朋友来看看。」
那名妇人随即就注意到了朱利安带的伴，她就抬手，暧昧的掐了掐白经国的手臂，正如她意料，是名高大壮实的男子呢，「嗳﹗这位先生……很不错啊﹗」
「他是我德国军校的朋友，难得来上海探望，就让他来玩玩。」朱利安如此的介绍，玛格丽特的目光便就改了改，从轻慢变得亲和。
「原来是留学过德国的……军人啊……」她上下打量著白经国，心裡满意，语气也就添加了挑逗的意味。第一眼她就被对方那不逊于洋人的身高吸引住了，而就近一看，心裡不由一喜，她就偏爱这种戴著眼镜，成熟而知性的男人。
来这沙龙的几乎都是洋人，一旦有华人出现，必然也有著特别的背景和身分，玛格丽特就对白经国投出个风情万种的笑容，问道，「幸会，你叫甚麽名字？」
「我姓白。」白经国就平静地回道，却是表现得并不健谈，显然对玛格丽特并无兴趣。
玛格丽特笑了笑，对此也不甚在乎，在这裡讲的是情投意合，若是合不上，也没必要勉强的，她就拍了拍朱利安的肩膀，说，「希望你和朋友玩得开心。」也就离开了。
「玛格丽特那麽喜欢你，你怎麽这般不解风情呢？」朱利安就调笑著，低声问道。
「她笑得像个龟婆。」白经国语气平淡地道，「跟你这龟公倒是配一对的。」
朱利安就失笑了，「我现在是领事，不干这行已经很久了。」这倒是真话，而且近年，即使他要涉足这样的场所，也不过是为了例行的应酬，这算不上是刻意的洁身自好，只是对于别的对象，总提不起兴致，渐渐的，连夜游都不参与了。
可唯有这个，朱利安却是不能与三个白坦白的。
白经国在一楼环视，都是一些丰腴的、用一双湿润眼睛看男人的夫人们，他就压下声音，问道，「你说是有男孩儿？」
「二楼有牌室，可以去打打牌，再认识别的人。」朱利安就对白经国提议道。
「也成。」他们就上了楼梯，到那打牌室去，果然就见著不少年轻的青年，正在笑闹著打牌的，他们看到这高大的二人进门，就一时静了下来。
「海。」一名鼻子长了雀斑，笑得挺可爱的男孩儿，就羞涩的朝他们打了招呼。
「海。」朱利安便走了进去，泰然自若的拉了把椅子坐下，「你们在玩甚麽？」
「侨牌。」另一名青年回答著，双目却是不时扫过朱利安，又看向白经国，他就用英语问朱利安，「这是你的僕人吗？」
「是我的朋友。」朱利安回道，「而且，他听得懂英语。」
那青年顿时就吐了吐舌头，很是难为情的看向了白经国，「先生，请你不要介意，就因为你不像……我才故意问的。」
「我不介意。」白经国就用顺溜的英语回道，同时拿起桌上的牌，娴熟的给他们洗起来，「欢迎我们加入吗？」
他们二人都长得高大，又是成年的男子了，举手投足裡带著风度和涵养，数名青年互相看了几眼，便都陆续的围著这一桌，就轮流的和二人打起牌来。
那名有雀斑的男孩儿特别喜欢朱利安，就不参与进牌局，只坐在他的身边看，一旦朱利安打出甚麽好牌，他就惊叫一声，同时装著不经意的，把头挨到了对方的肩膀上，正是个撒娇的劲儿。
而那误会白经国是僕人的青年，就是含蓄暧昧的，拿脚在桌底下勾著对方，只是白经国一脸不动声色，始终是不做回应。
别的几个青年，就都吃吃的笑了，打牌的时候眼波流动，正是对二人不时做出挑情的暗示，也是像那雀斑的男孩儿一样，不著痕迹的做出肢体的碰触。
可几个牌局下来，这两名大男人，竟像是木头一样，愣是不懂他们的意思，甚至像是沉迷在牌局似的，稳坐在这一桌，死活不移动。
说英语的青年就突然把手裡的牌都扔到桌上，是有些坐不住了，「你们想怎样？是一起来？还是要分别开房间？」
朱利安就看向了白经国，彷彿是等待他做决定。白经国却是摆出个不解的表情，对少年迷茫地道，「甚麽一起、分开？」
那青年就有些恼羞成怒，「你们是怎麽样？来沙龙就为了打牌？那你们不会去俱乐部啊？」
「……我以为牌室就是为了打牌用的。」白经国就一本正经地道。
那青年不由把矛头指向朱利安了，也顾不得这华人听不听得懂，「带这种下等人种进来，可是让这沙龙的品位都变差了﹗」
「彼特罗……你怎麽可以这样说话？」那雀斑男孩儿就连忙出口，却是为了维护朱利安的。
这位彼特罗大抵是青年们裡领头的人，他恼怒的拂袖而去，其他的人也就随著他出去了，唯有那雀斑少年依依不捨的，一再回头看朱利安，可他最后还是敌不了同侪的压力，就都离开这间牌室了。
他们在此打了数回的牌，不知不觉已是大半夜过去， 朱利安就无奈的伸了伸懒腰，歎道，「二白，你这是在做甚麽啊……」既是他说要男孩儿的，可男孩儿来了，他又这般兴致缺缺的态度。
白经国便也没滋没味地把牌子叠好，回道，「是啊，我在干甚麽……」
他也不知道，这些男孩儿显然是同道中人，又对自己有意，想必是很好的对象。只是白经国被他们挑逗的多了，就渐渐的感到了烦躁。
他觉得这些洋人也太浪了，都不知道羞涩含蓄一下，还是正经一点、乖一点，才能勾起他的欲望。
白经国不由垂眼苦笑，心裡想的是谁呢，他就是为了压下那求而不得的烦躁 才打算来这裡散心的。
「走吧。」朱利安就扫兴地说，「既然你看不上眼，我们就回去好了。」
「你可以留下啊，刚才有一个， 好像特别喜欢你的。」
朱利安就摇了摇头，「我比较关心朋友。」
白经国笑了起来，心裡却是知道朱利安确实是很有义气的。他便也站起来，说道：「回去吧。」
可抵达家裡以后，白经国又故意问子吟在哪个客房，他要睡到与他不同的楼层，不希望对方知道自己甚麽都没干，半夜就回来。
「二白…你们真的分开了啊？」朱利安不由啧啧称奇，「怎麽要迴避到这样的程度？」
「你不懂。」白经国就淡淡地道，「人就是这么贱，得不了、求不著，才知道可贵的。」

第三百四十二章、结

第三百四十二章、结
这时科林已是睡了，朱利安就发挥主人的热情，殷勤的给白经国安排客房，不但和子吟错开了楼层，还相隔的很远，不管怎麽样，也难以听得对方的动静。
「二白，你既然分开了，就该正经找个太太。」朱利安临走的时候，就歎息了一声，「你们三兄弟争武，这不但容易引起兄弟间的不和，这三个人分享一个人，也是永远分不够的，何苦呢？」
白经国勉强的扯了扯唇，表示是把朋友的话听入耳了，就淡淡地道，「我睡了，晚安。」
「晚安。」朱利安便笑著关上了客房的门，他缓慢的走到上层，屋子晚上不亮灯，只有窗外透过来的稀微月色，朱利安一旦站到阴影裡，就能把金髮蓝眼睛都掩盖住，只显出个高大的身影。
他先回房裡洗了个澡，把沙龙裡一身的香水气味除掉，才换上睡衣，走出了走廊。
武的客房还是那一家，自从数年前住过以后，这房间几乎就成为武专属的了，朱利安希望为对方保留一个特别的位置。
他轻轻扭了门把，钻著门缝进去，除即又反手锁上了门，房裡正是一片黑暗。
听到床上传来的微微呼息，朱利安就绽出个迷人的笑容，一步一步，走到了床边。
就在他正要探手过去，抚著床上那人的时候，子吟却彷彿是乍然惊醒，他翻了个身，就对著眼前的高大人影喊道，「二哥？」
朱利安怔了一怔，心裡暗暗的生起了遗憾，可脸上还是保持著冷静得体的笑容，彷彿他不是来做亏心事的，「武……是我。」
「朱利安……」
子吟的语调裡显然透出了失望，可见自二白出门以后，他就一直念著，甚至是浅眠得一点动静就惊醒了。
朱利安飞快地在心裡著计较，随即就悠然坐到了床边，翘起一边腿，正是一副来谈话的态度。
子吟从傍晚躺下以后 总是和睡意搏斗，明明一夜没睡，脑袋和身体都感觉到累，却又在半睡半醒，总盼著二哥回来，如今他便支起上半身，直直的看著朱利安，问道「既然你回来了……那……二哥也回来了吗？」
朱利安就浅浅的扬起唇，不动声色地撒谎，「不知道，到沙龙以后，我们就分开了。二白找了些男孩儿打牌，我……觉得很闷，就独自的回来。」
子吟怔了一怔，就垂下眼，心裡沉甸甸的，「……是吗？……」
朱利安心裡想，他可没有对不住二白，这不正是二白要给武做成的花心假象吗？他就是帮了好朋友一把，证明他是真走去和男孩儿野了。
「武……」朱利安就抬手过去，覆住了子吟的手，「你和二白是怎麽了？虽说是分开，可我看你的态度，还是对二白一样著紧呢？」
子吟怔了怔，就强调道，「没有……是著紧……可是…只是对家人的著紧……」
「说起来，这几年发生的事，你和三个白，都没有仔细与我说。」朱利安看出武那刻意区别的态度，便压下声音道，「我本来以为你只喜欢大白和三白，没想到从俄国回来，就已经和二白一起了……你们到底是怎麽开始的？」
子吟抬眼看著朱利安，从对方的蓝眸裡，可以看出真诚的关心和担忧，大概是今天见著他和二哥太多彆扭不自然的相处了，才禁不住来询问。
朱利安既是白家兄弟的摰友，对自己也是有著许多的恩情，子吟就想，在他的面前，也许是可以坦诚说出与二哥的牵绊是怎样一回事，而作为外人的朱利安，也许……会有不一样的看法。
子吟就整顿了一下说辞，踌躇问道，「娜塔莎过世的原因，你知道吗？」
朱利安就点了点头，「二白提过，他妻子被白军杀死，之后就一直跟你住在俄国……难道二白是缺失了妻子，感到寂寞了吗？还是你们相处著……就产生感情了？」
子吟苦笑著摇了摇头，就与朱利安仔细交代了俄国发生的一切，表面发生的，朱利安大略都从白家兄弟处听说过了，然而娜塔莎怎麽死的，二白和武曾帮助过白军，他却是一概不知。
听得二白竟是参了绿军，打游击战求死，又因为喝醉，把武当成是妻子强逼了，朱利安更是讶异的睁大了蓝眸，而随即，脸上的表情也渐渐变得严峻。
他并没想到……真相竟是这样複杂纠结的。
这是子吟第三次对人敍述他与二哥的事，恐怕也是最后一次了，他会告诉朱利安，也就看在他与白家的紧密关系，子吟才能放心的与他说。
嚷儿和大哥……都是他的心上人，听了二哥的事，都没有责怪子吟的说法，他们的看法是，就是子吟没说动白经国援助白军，白军也一样会壮大，并逼害当地的居民，因此，子吟是不该将责任全归究到自己身上。
然朱利安听到二白竟是借醉强逼武的，那心就偏了。他并没想到二白如此浑蛋，竟是做出这样的禽兽行为，还持续了两年多﹗
这二人若是分开，也是二白活该受的，朱利安虽是个玩乐主义的人，可他总是讲求你情我愿，这强逼性的行为，他是不屑做的。
就是他对武出手的时候，也都是精心佈好了局，让他心甘情愿，这床第上才能彼此得到享受。
朱利安和大白、三白一样，不认为这是武的全责，然而他却是另僻蹊径，决定附和武去，因为他看出了这份自责，似乎正好，就能成为二人走不到一起去的阻碍。
「这个二白﹗」听完了事情的始末，朱利安就不住摇头，「他也太混帐了吧……」
子吟愣了愣，不解的看向朱利安，「……为甚麽骂二哥……」
「他放任自己消沉、求死，也就算了，可他就是不想死，才每每受了伤，又爬回屋子找你对吧?正好让你同情他，任他折腾。」朱利安倒觉得这两年，二白这是装模作样，借著武的容忍而耍任性了，「他要真战死了，倒是一了百了，能省事﹗」
子吟听了，却是有些难受了，「甚麽省事……朱利安，二哥是你的朋友，你怎麽能这样说他…」
朱利安听得武竟是护著二白呢，就正色的，与他分辩道，「你由著二白洩愤、欺负，要是真能让他振作，倒还算值得。可这两年，你的容忍并没有为他带来任何益处。倒是三白烧了那房子，你们不得不回国，二白才醒觉的吧？」
子吟怔了怔，因为他从没这个方向细想过。确实……在那段时间，二哥除了变本加厉，待自己越发的暴戾，就一直没有从妻子的死裡走出来。
白经国并没有与子吟分享过他的内心想法，子吟自然也不会知道，他只记得从投身到绿军营裡后，二哥待自己的态度……就终于渐渐的改变了，如今想起，也许真如朱利安所说，是嚷儿的一把火，才逼得二哥不得不正视现实，重新振作起来？
子吟睁著眼睛看向朱利安，脸上写著迷茫，他一直以为自己陪著二哥，就是让他慢慢的疗伤，可现在听朱利安一说，好像他在二哥的心裡，不但没有这个作用，反倒还害了他似的。
「你对二白和沙赫那麽迁就照顾，是因为愧疚吧?」朱利安就一再肯定地问道。
子吟沉吟了一阵，就颔首『嗯』了一声，「……沙赫也不算是……这两年的相处，他已经像是我的孩子一样了。可二哥的话……就是习惯了……总放不下。」即使听得二哥是去沙龙享乐，子吟却还是忐忑的无法安睡。
朱利安笑了，心想道二白这就是华语的『作茧自缚』，他自己把武推开，武又自以为不是恋爱的感情，这二人以后还能有可能吗？……也许有，只是，恐怕很难了。因为他们的误会太大，而且，心结也始终没有解开。
「我懂了。」朱利安就一副了然于心的表情，「你与二白，因为在最困难的时候，只有彼此互相依靠，所以就不自觉，产生了依存的心理。」
子吟怔了怔，就认同的『嗯』一声，他想就是朱利安作为外人的客观角度，才能看得透澈。
在伊尔库茨克的时候，他非得看到二哥安好，心裡才定下，不管是被怎麽对待，也能咬牙忍受，因为当时，身边就只有二哥和沙赫了。
当时嚷儿已经不在了，而大哥也是自身难保，才咬牙把他送走，子吟就在这孤立的状态被逼著认命，独自面对生活裡的种种困难。
二哥……就是其中一个大大的困难。
直至怒洋千里迢迢的找来了，这段窒闷的生活才有所改变。
「这跟大白和三白的感情，肯定不一样。」朱利安就道，「你也不爱二白，就像你说的，你就是补偿，才忍受他的作为。且二白待你，也不是个爱人的态度，甚至可说是仇人了。」他看出武那默认的表情，就浅浅的笑了，「你和二白不可能相爱，不然，就太对不起那死去的太太了。」
朱利安把武心裡的想法，完整无缺地描绘出来，子吟听著，心裡隐隐的难受，就轻轻的点头，「………正是这样。」
「武，现在你已经不在俄国了，这倚赖的心态就必须改变。」朱利安垂眼看著武，说，「你若是觉著愧疚，照顾沙赫已是最大的补偿。」
朱利安就像个温厚的兄长似的，揉了揉武的头，「你是大白和三白的宝贝，要慢慢把重心移回他们身上，不要管二白了，他将来，自然会有别的人管。」
子吟就抿了抿唇，这心情的调节，他自问是理解的，只是这实在知易行难，因为他早已是把二哥放到心上去了。
子吟就垂下眼，说，「我会试著改变的，谢谢你听我说……朱利安。」
「你能与我分享心事，我真高兴。」朱利安就笑了笑，温柔的看著武，不著痕迹的又添了一句，「我心裡也是把你当宝贝的，就像大白和三白一样。」
子吟抬眼看了看朱利安，就道，「……你总是…花言巧语…之前说喜欢我…可是上一次，却是招惹嚷儿，到底……甚麽时候，你说的才是真话？」
朱利安心裡顿时就升起了一阵窃喜，他就暧昧的问道，「你希望哪一边才是真话？」
子吟认真的想了想，老实地道，「我希望你招嚷儿，是假的，我并不喜欢别人觊觎我的妻子……」
朱利安就由衷的失笑了，因为武就是这麽可爱，只不想有人招惹三白，却不知道他自己，才是招人的那个。
「嗯，我对三白确实是兴致缺缺……」朱利安就掐了掐子吟的手，柔情蜜意地道，「是武的反应太可爱了，我就禁不住逗你玩了。」

第三百四十三章、平衡

第三百四十三章、平衡
子吟在房间裡，仅靠著窗外透来的月光看著朱利安，那灿烂的金髮，蓝色的眸子，在黑暗裡也都不太显眼了。
只是当朱利安凑近前，那宽厚的体格，有力的臂膀，却是和大哥一样，带著压逼的存在感。
他不由想起当年……自己把对方当成大哥，就和他糊裡糊涂的发生了关系。
朱利安垂眼看著武，心裡一阵的蠢蠢欲动，也是和他一样，想起了当年的一次，武主动抱著他，软腻的在怀裡撒娇，到现在还是令人回味的。
他就禁不住抬起手，轻轻的抚上武的脸蛋，白皙而生嫩，感觉到掌下柔软的触感，朱利安胸口就涌起了热意，好像在逗别人家养著的猫儿，而这隻猫儿，经过他三番四次的示好，终于是愿意乖乖给他摸了。
子吟怔了一怔，被朱利安这一碰，那一晚醉肏的回忆，便潮水般全涌上来，他抿了抿唇，记得自己当时……是有多主动，因为他想念大哥，想念得太久了。
「武。」朱利安就凑上前去，贴著子吟的脸颊，轻轻一吻，情不自禁地用他的母语说，「Ich liebe dich」（我爱你）
子吟身体就僵住了，他看著朱利安，眨巴了眼睛一阵，就略微的往后退，试图在床上隔开一个安全的距离，「你怎麽又……胡乱说话。」
朱利安看武一脸的忐忑，彷彿就害怕自己是认真求爱的，他便苦笑著，性性的收回手。
「是啊，你怎麽这麽好玩？」朱利安就笑道，「沙龙的男孩儿，也都没有你的反应嫩。」
子吟抿了抿唇，他与朱利安，就不过是错了一次，他却不希望这错再延续下去，因为将来，与德国合作的关系只会变得更紧密，子吟每来上海，也总要见著朱利安的。
二人之间静默了一阵，子吟就委婉地说，「朱利安……你是大哥、二哥和嚷儿的好友，我并不希望他们为难，这些惹人误会的话……就请留给你说的那些男孩儿吧。」
朱利安看著武在自己面前谨慎而保留的态度，就苦涩地笑了，知道他这是变相的再次拒绝自己了，他就站起身来，「那我以朋友立场关心你和二白，就可以了吗?」
子吟怔了怔，就道：「……你和二哥、认识那麽多年，关心是应当的。」
朱利安心裡一阵苦笑，很想说：傻瓜，我在意的是你呢!可他始终没说出口，这猫儿被人养著，一旦自己想要据为己有，就会避之不及的溜走，讨不得好。
他就只能耐心的伺机而动，等待武主动靠向自己。
朱利安让子吟躺下，他就替对方拉了被子，密密实实的捂好了，才道：「夜了，我回房去睡。」
「嗯……」子吟便从被窝裡，露出一张脸来，「朱利安……谢谢你听我说话……晚安了。」
朱利安笑了笑，柔声回道，「Gern geschehen!」（我的荣幸）就带上了房门。
子吟和二哥各据一房，在朱利安家裡过了一夜，第二天大早起来，科林已是佈置好餐桌，让客人能享受丰盛的西式早餐。
子吟从二楼下来，就见二哥已经坐在餐桌上，正是有条不紊地摆弄著刀叉，朱利安看到子吟，就笑了笑，「武，你起来了。」
「早。」子吟礼貌的回应朱利安，态度拘谨，彷彿他们昨夜不曾有过那深入的对话似的。他拉了把椅子，坐到二哥身边去，「二哥……你回来了。」
「嗯。」白经国正是用心的分切著盘子裡的烟肉，抬眼看了子吟，眼镜片下，是个温柔的目光，「昨晚睡得好吗？」
子吟点了点头，囫囵的说好，这时科林就乐呵呵的给他上了盘子，又问道，「武，想喝咖啡？奶茶？还是果汁呢？」
「奶茶。」子吟就对老管家笑道，「我想念科林的茶了。」
他的回答逗得老人家可高兴，科林就摇头歎道，「少爷要像你这麽乖，我老人家就是服侍到一百岁，也是甘愿的。」
「科林，你太偏心了。」朱利安就笑著回道，「小时候，你明明是很疼我的。」
「少爷小时候聪明伶俐，对谁都礼貌，当然招人疼。」科林就捋了捋花白的鬍子，说，「你就是入军校以后，开始学坏的﹗经常招一堆坏朋友回家裡开派对，吵闹没教养，还动手动脚，把老爷气得不轻﹗」
朱利安就无奈了，「科林，甚麽坏朋友？那都是军校的学生，有头有脸的家族，爸也是知道，才容许他们进屋裡来。」
科林就不住的摇头，「有家族背景又怎样？就是一群金毛野猴子﹗」他就看向白经国，「你们三兄弟倒是例外，比他们有礼貌多了。」
「是啊。」朱利安就附和道，「我记得我父亲听得大白用德语说『谢谢』，吓得眼珠子都突出来。」
老人家想起在冯．鄂图家服侍的时候，也禁不住摇了摇头，「可惜老爷对华人有偏见，对你们不太友善。」
白经国就淡笑道，「在欧洲﹐许多人还是没见过华人，以为是个文化落后的国家。我们理解的。」
「我也曾经有这样的偏见。」科林就捋了捋鬍子，羞愧地道，「不过，随少爷来这边后，我就改观了。特别是，见过像武这样好孩子，不管是洋人还是华人，重要的，还是个人的教养、德行。」
「这倒是真的。」想起母国裡，父母亲甚至是同族的亲戚，也都看不起朱利安到华夏出使，认为这是变相的贬职，他就不禁会心微笑。
子吟意外的看了朱利安一眼，对于冯．鄂图家，他知道的并不多，只听说那是有名望的贵族，可具体显赫到甚麽程度，他却是没有概念。
白经国却是和大哥一样，军校的时候，不时到朱利安的家做客，他就问道，「你那些表兄弟、堂兄弟，后来怎麽样？军校让他们毕业吗？」
「都中途离校了。」朱利安就摇头，「不过，即使没有从军校毕业，他们挂著家族的名号，依然能在政府下工作，现在也是过的不错。」
「这就是贵族的好处啊。」白经国就歎息，似乎对朱利安这些亲戚也是熟悉得很，「可是他们这能耐，不管甚麽官位也不成吧？」
「所以魏玛政府才那麽无能。」朱利安便淡淡的笑了，「不过他们倒是干了件聪明事，听说正是我一位堂兄向总统建议，拔擢我做驻华总代表的。」
「那看来他们也都长进了。」白经国就扯了扯唇，「至少，是懂得耍一点手段。」
子吟就略为诧异听著二人的对话，他并没想到看著总是游刃有馀的朱利安，背后还受到亲族的排挤，冯．鄂图家的其他平辈不希望朱利安回国，大抵是认为他要做成威胁吧。
朱利安倒是气定神闲，「我对魏玛政府，也没有甚麽寄望……这倒是正好，让我远离柏林的权力斗争。」
众人吃过早餐，便一同前往德国领事馆去。朱利安驾的车子，二白坐在副驾座，子吟就自觉的到后座去了，朱利安看他们如此刻意的隔开距离，就若无其事地问道，「二白啊，那酒店，你和武也是分房住的吗？」
「这跟你有甚麽关系？」白经国冷淡地回道。
「我看科林实在喜欢武。」朱利安一边驾驶著，就一边说，「若是分开的，那就乾脆让武今晚也来住吧，科林一定会很高兴。」
白经国听著，就毫不在意地说，「这是子吟的自由，他若要去，我没意见。」反正德国领事馆是他们这次来访的最后一站，接著也就准备回京去了。
子吟怔了怔，从后座看向二哥的背面，他就低声问道，「二哥今晚……也出去吗？」
「也许吧。」白经国就不置可否的回道。
子吟抿了抿唇，认真的想了想，「……那，我去朱利安家裡。」要一晚上待在酒店，也许他就难以睡下，总是不自觉的，要为二哥等门。
正如昨晚所说，他确实，是该尝试改变那著紧二哥的态度了。而且，他也是真感受到科林的高兴，就想在上海逗留的时间，多陪陪老人家。
朱利安就灿然一笑，对子吟表达欢迎，可白经国听了，那眉头却是微皱起来，就把头看向了车窗外，不说话了。
听的子吟答应，他下意识就感到不悦，即使自己放话要去夜游，这也是跟子吟无关的，他就该乖乖待在酒店房裡，而不是到别人家裡野去﹗
待三人到达领事馆，朱利安便先与上司报告了白家的提案，让二白和子吟在会议室等著。
马克听了，脸上毫不意外，大概是早已料到华夏迟早想要这生产的技术，白家一直花钱从外国输入军备，不但花销巨大，还不可靠，要是盟友一旦翻脸，可就失了货源。
马克坐在办公椅，双手交合，看向这位即将接任自己位置的年轻人——「你怎麽看？」
朱利安垂著金色的眼睫，在上司面前，就以母国的立场出发——「魏玛政府确实是面临经济危机，裁军以后，许多军人也都成了无业游民，我认为，这也是个有利的提案。」
「嗯。」马克沉吟著点了点头，「确实，柏林现在的状况，比我们想像的要艰难。」
「我对此事唯一的保留，便是华夏的军事壮大，会否让我们领事权益被削弱。」朱利安就与上司说道，「德国已经失了胶州湾和青岛，在天津和上海，至少该保著租界区。」
「我们会失去属地，跟华夏无关，而在于欧洲大战的惨败。」马克倒是看得通透，「这是巴黎和会上，战胜国擅自做的决定。」
朱利安就沉默下去了，深深的歎息，「马克，面对与日衰落的德意志，以及堕落的魏玛，我渐渐难以以母国为傲了。」
「这只是一个过渡，年轻人，不要只看著眼前。」马克年资丰富，见证过半世纪国际时局的变化，看事自然就和这年轻的下属不一样，「华夏也曾经有过一蹶不振，受八国瓜分的局面，如今经历了这麽些年，不也重新恢复起来了吗？我们德意志虽在大战惨败，却还是让人忌惮的强国啊，不然那卑鄙的法国人怎麽要我们废除武装？又夺走阿尔萨斯——洛林呢？（注一）」
朱利安就『嗯』了一声，垂下眼苦笑，「二白有一句话说的对，如今欧洲的局面，战胜国特别针对我们，这国与国的平衡严重倾轧，也许让华夏掘起，是能对国际形势起了制衡的效用。」
「这白家的兄弟，都是聪明人，他是知道我们的软肋了，才来提这个合作的。」马克叹了口气，就撑著椅把，站起来了，「既然我们已经有共识，就一同去见见他们吧，也不要拖了，就直接把协议定下来。这对魏玛政府，会是个有利无害的合作。」
注一：阿尔萨斯——洛林，德国的矿产区，巴黎和会被夺为法国领地

第三百四十四章、伴手礼

第三百四十四章、伴手礼
德国愿意与华夏签定新的合作条约，除了原有的军备输送，更将安排退伍军人前来，就任未来水师和空军教练所的教官，并让资深的技工以顾问身分，为未来将建的兵工厂提供建议。
马克这积极的态度，无疑是推动这合作的助力，他想在卸任以前见证第一批人才的输入，因此待协议签完后，便马上让下属发电报给母国了。
白经国是打前锋的谈判，至若合同的细节，他就交予子吟全权负责，如今子吟对此已是颇有经验，只在稍须斟酌的地方，他才会请教二哥。
在领事馆待了整个上午，又与马克、朱利安共进午餐，这次访沪的差事，也就都办好了。
子吟和二哥决定回酒店小休，这离开以前，朱利安就问，「武，你今晚甚麽时候过来？我让科林准备好晚饭？」
子吟想了想，便道，「傍晚六时左右……我先到你家待著。」他知道朱利安下班一般都是六时多的。
「好，今晚见。」朱利安颔首笑著，又看向白经国，「二白，你真不来吗？」
「不去。」白经国回得直截了当，他收回一直看著子吟的目光，对老朋友说，「下次再见吧。」
领事馆特意安排了汽车，把两位客人送回酒店去，只是这回程的一路，子吟和二哥却都没有说话。到了酒店，更是各回各房裡，过没一阵子，白经国又要出门去。
子吟一直留意著走廊的响动，听得二哥房门开了，他就去打开门，白经国没料到子吟会在这时候露面，一时也是怔了。
「……二哥出去了吗？」子吟这是明知故问，他其实，是更想知道二哥要去哪裡。
「嗯。」白经国颔首，「你去朱利安那儿，那我今晚也能自由了。」
他这样的说法，彷彿带著子吟，竟是个累赘似的，白经国是气子吟擅自答应了朱利安，才故意说这难听的话。
可子吟听在耳裡，自然都当真了。
「……对不住……」子吟低声地道，他不知道原来二哥还一直嫌著自己束手束脚。
白经国看著对方那隐忍的表情，明明是给自己刺痛了，却是垂手站立，也不会来向自己撒个娇、说句软话的，他心裡就升起了更多的不悦，就觉得子吟不会察言观色，太不机灵。
白经国就突然走上前，把子吟推进他的房裡，瞬雷不及的就把人压在牆上，狠狠的吻住。
「唔﹗………」子吟反应不及，唇上就是一阵的痛，因为二哥不但吻他，还禽著他的唇狠狠的啃咬，子吟倒抽了口气，双手下意识要推拒，白经国就紧扣著他的手腕，欺在牆上肆意的亲吻了。
「二……嗯、……唔……」
白经国咬著柔软的唇瓣，舌头急逼的挤进那湿暖的口腔裡，扫荡著子吟的唇齿，他吻得很深，好久没有嚐过子吟的气息和味道，就是他那点微不足道的抵拒，都教白经国怀念。
他们就那麽在房门边上亲吻，白经国垂眼看著子吟，就见他也是同样张著眼，一瞬不瞬的直直看著自己，他们眼裡明明盛载著彼此，可心意却是不通的。
白经国就想起，子吟说要跟自己撇清关系的话。
刚才冒起的衝动，瞬间就烟消云散了，他就踏后一步，毫无预兆的把这个亲吻打住。
子吟疑惑不解的看著二哥，他的唇被咬得狠，已是隐隐的泛起了红，瞧著正是个被重重欺负过的模样。
「明天，我们各自回去吧。」白经国敛起神色，又回复到这阵子的冷淡，好像刚才的亲吻并没有发生过似的，「你爱在别人家裡待多久，随你。」说著，他就离开了这房，还俐落的给子吟带上了门。
子吟待二哥走了好一阵，才慢慢回想起刚刚那一番折腾，二哥突然就亲了他，吻的几乎像要吃了他似的，可突然，就不亲了，整个态度像潮退一样，收得不带痕迹。
他搞不懂二哥，也搞不懂自己对二哥的想法，可是……二哥那冷淡的发言，著实让他心裡难受。
子吟在房裡独自坐了一阵，便也收拾行李，决定退房去了，既然二哥已经让他们各自回去，那麽明天，他也不用回这酒店来。
只是到朱利安家之前，他却是有一处地方想去，子吟就找了黄包车，前往那临近码头的小区裡。
他循著记忆，一路在错综複杂的巷子裡走，经过那卖水果、卖蛋点的店家，又都停了一停，买了些伴手的礼物，幸而他上回就刻意的留意著路，终于找到了那扇上了铁锁的门。
这个钟点，一般人恐怕是在办工的，可子吟还是想碰碰运气，看震江会不会在。
子吟就在门上叩了叩，他叩得礼貌而保守，看裡头一直没有响动，他又对著门，低低的喊了声，「震江？」
可那大门依然深锁，屋子裡似乎无人回应。
子吟叹了口气，想来自己是摸了个空，他就把那袋子水果、蛋糕勾在了那门栓上，又拿出小本子撕一个纸条，让震江知道自己来过。
谁知子吟正在做这些事的时候，那大门就咿呀一声，从裡头打开了，白震江是苍白的，没有一丝血色的脸，就从门缝裡透出来，看到子吟，他就如梦初醒似的，睁大了眼睛。
「姐、姐夫……」
子吟看到震江，就浅浅的笑了，「……震江，姐夫又到上海出差，所以、就来看看你。」
白震江脸上带著一阵迷茫，后知后觉的道，「你、你等我一下。」说著就合上了门，屋裡传来一些锵锵咧咧的声响，接著震江就把门打开了，屋裡一股子味儿，是上回来的时候，子吟嗅到的那阵香，可今天却是更加浓了。
子吟怔了怔，环视四周，却是看不出震江有薰香的习惯。
「姐夫……」白震江双手在裤子上刷了刷，就走上来，「随便坐，我给你…倒一杯水。」
子吟就把那袋子的伴手礼提到对方的面前，「姐夫买了桃子，给你削好不好？」他记得白夫人疼震江，晚饭过后，总要丫环削点水果给他吃的。
「不……不用了…」白震江就摇头，「我现在不饿。」
子吟看震江，就见他明明有接近嚷儿的身高了，可那体格却是那麽瘦削，像个下盘不稳的衣架子，走路也虚虚的晃。
子吟就觉著有些可惜，要是震江当时愿意跟嚷儿认真操训，就不会像今日这般模样了。
震江看姐夫给他买的东西，有李子、桃子，还有奶油蛋糕，都是他爱吃的东西，嘴唇就扯了扯，露出个彆扭的笑容，「姐夫……欸……你怎麽买那麽多？」
「我上回来，并没有带礼，这一回就是双份的补上。」子吟就坐在小板凳上，看震江给他倒水，子吟下意识的，就把他当弟弟一样的关心，「最近……过得好吗？」
「嗯……好……」震江点了个头，就把水杯递到了对方面前。
「还在和日本人做事？」
震江就无奈的笑了，「姐夫……我这工作、是不会换的啦。」
子吟心裡也是明白，可他还是不由想要问，因为他觉得震江过得一点都不好，「震江，我那天看你在码头…至少也是位管事。可他们给你待遇，是不是不太好呢？你不要怪姐夫直接，可是这个房子……实在不太适合长住。」这裡太狭小了，从外头的门面，甚至看不出这是个住处。
「没的事……我确实是个经理，只是我花销大……把钱用在别的地方。」白震江摇了摇头，垂下眼，有些含糊地道，「姐夫，我不是小孩子了，你就不要管我吧。这些年我都是这麽过的。」
「姐夫担心你。」子吟就垂眼，「即使你不回白家，我也是希望你过得好的。」
白震江抬眼看著子吟，心裡无可否认，是有一点感动，他从离开白家以后，就没有再得到任何人的关心，独个儿摸爬打滚，渐渐活出一套自己的生活，正因为他体会过人情冷暖，人心丕变，更没想到相隔这麽多年，姐夫待他的态度还是一样。
他说经过上海，会来看自己，也不是个敷衍的说话，这才隔了个把月，便又来了。
「姐夫这次也是来办公吗？」
「嗯，这次我和二哥一起。」子吟笑了笑，就道，「对了，震江，你有两个小侄子了。二哥和嚷儿……都各有一个儿子，他们都四週岁了。」
震江怔了怔，他对于两个兄长的近况并无兴趣，只是听的三姐有了儿子，他却是不解，「三
姐？………那他和你……」
「这事……说来话长，我也不好说，但我们……依然是在一起。」子吟就苦笑著回道，他只是想让震江知道，他要当两孩子的叔叔了，「二哥的儿子叫沙赫，是混了一半的俄国血统；嚷儿的儿子叫不破，他长得和嚷儿一样，十分漂亮。」
震江听著就懵了，他不明白三姐有了孩子，姐夫怎麽还和他好，而听得二哥是和俄国人生孩子，更是难以置信，他正想要发问，可这会儿，大门却是被重重的敲打。
「白桑﹗白桑﹗我们司令要见你﹗」
白震江顿时就如警觉的动物一样，立正起来，他压下声音，与子吟说，「你到……厨房躲著，不要给他们看见。」
子吟看震江神色紧张，儘管心裡疑惑，便也应了一声，走到厨房去，他就听得震江去应门了，来的人应该是日本兵，他们操著浓重口音的华语，让震江马上出发到司令部。
子吟垂下眼，不由想著，他们口中的司令……会否就是那伊贺俊六呢？
震江说他稍作整理便会出门，然而那两士兵却不愿，必须让他马上随他们去，震江就摸著肚子说，「我本来正要上茅房，谁知你们突然来召人……你就让我拉完再去吧，不然在司令面前出糗可不好。」
那两士兵犹豫了一阵，才点头淮许，白震江就回厨房去，悄声的与子吟说，「姐夫，我得走了。」
子吟能听得震江与日本兵的对话，就颔了颔首，心裡却是有些担忧，「那司令……不会为难你吧？」
「他就找我办事，没甚麽的，只是日本人爱摆架子，让我去就得马上去。」震江看著姐夫，竟也性性的觉著了遗憾，「姐夫，你在这等一段时间，等外头静了再离开，日本人的眼可利，看到你，不知又要起甚麽疑心。」
子吟抿了抿唇，就说了声「好」，心裡却是想著震江是真的长大了，他从前……可都没有这些提防和警觉的。
「你替我把这门关上，上锁了就打不开。」
子吟就握紧了震江的手，觉著他手心冰凉，心裡就有些担忧，「保重，小心。」
震江扯了扯唇，点了个头就走，子吟听得外头日本兵的咬喝，接著是汽车发动的声音。这屋子的门牆都是那麽单薄，能清楚听的见外头的动静，脚步声、说话声、车声，一一都收在耳裡。
子吟等得外头恢复平静，才掩上门离开，这门瞧著老旧，上头的锁却是沉甸甸的一块铅铁，一旦锁上了，就非得有钥匙才能打开。

第三百四十五章、逞欲

第三百四十五章、逞欲
子吟傍晚到了朱利安家裡，科林已是准备了好饭好菜，备著客人到来。朱利安赶急办完公务，准点就回来了，正是为了与武共进晚饭。
他回来时，就听见客厅传来欢笑、谈话的声音，平常屋裡只有他和科林，是不会这样热闹的，朱利安就浅浅的笑了，觉著家裡好像有了太太一样，真好。
「朱利安。」子吟正是和科林一起，学习西式餐桌上要怎麽摆放餐具，听得玄关传来声响，就抬起了头，对著那金髮蓝眼的高大个子说，「今天这麽早？」
「嗯，想起你在家裡，我就无法专心办公务。」朱利安笑了笑，大模斯样的走上前，就把子吟重重的抱住，是个打招呼的亲吻，「只好准时离开。」
「胡、胡说……」在科林面前，子吟只好窘困的接受朱利安的亲吻，老人家却是见的世面多了，又知道自己少爷的情意，就咳了一声，不予置评。
朱利安拉了子吟到餐桌坐下，问，「今天下午和二白去哪裡了？」
子吟摇了摇头，回答的时候，表情却是有些失落的，「没有……我们回酒店以后，就分开了。二哥让我明天自己回去，他……有别的安排。」
「这样很好啊。」朱利安就殷切的说，「二白也在调整态度，也许他就是去结识女性。」
子吟抿了抿唇，就道，「二哥出入的场所……都是那些不正经的、逢场作戏的地方，即使是在那裡找到了心仪的女子，也不一定适合给沙赫当母亲。」
「也不一定，舞厅裡也有不少上流社会的女子，爱到那处结识男子。」朱利安就笑著道，「二白爱玩儿的时候，可是很受欢迎的，要找对象，也不是甚麽难事。」他看武犹是个踌躇的表情，就补足道，「不管二白找的是甚麽对象，都不是我们能管的。武，你就不要想太多了。」
子吟怔了怔，就低低的『嗯』了一声，朱利安说的对，二哥若是有心仪的女子，又岂是自己能管的？
朱利安知道自己昨晚说的话，已是起了推波助澜的效果，让这二人离的更远了。他就笑而不语，仔细打量著武，武就是耳根子软，只要是熟人的话，就会认真去听去思考，所以，就很容易让居心不良的人摆弄去了。
二白既不在，朱利安就让科林拿了珍藏的甜酒，美其名是要让武品嚐。这酒瓶特别的细长，和一般洋酒瞧起来都不一样，子吟就有些好奇了。
「这是冰酒，我平常是不喝的，可因为武在，就特别开给你嚐嚐。」朱利安说著，就倒了一小杯，置到了子吟的面前，「我想你会喜欢。」
科林拿来个装满冰块的铁桶子，就把那已开的酒瓶放进去，竟也是有些期盼的，「对，我怎麽没想到呢？武一定喜欢这个。」
子吟看二人如此的推荐，就小小的押了一口，入口的甘甜和温润让他一时睁大了眼，他意外地道，「这是……酒吗？」
他之前碰过的洋酒，无外乎都是伏特加、威士忌之类的烈酒，并没有特别的好恶，只是这一冰酒的味道，却实在是太奇妙了，就像是冰冷的峰浆，滑进喉裡，却又带著极甘甜的葡萄味道。
没有半点酒的苦涩和辛辣。
朱利安就浅浅的笑了，「这是在极寒冷的地区，收割受过霜冻的葡萄，酿製成酒，就带著不可思议的甘甜，可因为这酒的酿造量少，一般宴会是不会见著的。」
子吟就『嗯』了一声，又学到了一个意外的知识，他确实是喜欢，特别是那温润的酒液滑过喉头，香甜的葡萄味渗进身体裡去，他不由自主，就喝光了一小杯，显然是十分喜欢的。
朱利安就给子吟添酒，自己也倒了一杯，与武叩了叩杯子，一同喝了起来。
子吟儘管是通晓外语，可毕竟没留过洋，对于许多西方的物事和习俗，也都是从白家兄弟，及朱利安处学到，他看朱利安拿杯子的手法是那麽纯熟，就不由模仿著他，想要更『洋气』一点。
朱利安把这看在眼裡，正餐上来的时候，他就手把手的教武用刀叉，正是以指导之名，行佔便宜之实，教到后来，几乎是从后把武抱在怀裡，就握著他的双手，教他洋式的用餐姿势，又让武喂自己吃肉。
科林对于自己少爷的意图，就看在眼裡，不发一语，不过老人家也有自己的私人心思，明知道那冰酒浓度不轻，却是一杯一杯给武添上，也不提个醒。他其实也挺喜欢武，要是少爷真的追求了他，让他常来家裡，那科林心裡也是乐见其成。
冰酒的味道甜腻，几乎是不像酒了，子吟喝光一整瓶，还是有些意犹未尽，然而他已是醺醺然，脸蛋烫热，他知道自己是醉了，可是有多醉，却是没有底。
「武……」朱利安就扶著他的肩，送他上楼到客房，「你还好吗？」
「……好、没事。」子吟现在的酒量，已是好多了，还能勉勉强强的走上楼梯，他心裡飘飘然的，不知道是想起了甚麽，就迳自的傻笑。
朱利安看著这样的武，便也笑了，于是两个人一同傻笑进房，朱利安得寸进尺，就躺到床上，是要看看武醉得多严重。
子吟眼睛黑亮，就盈盈的，近距离看著朱利安，过一阵子，却是道，「你、该回房了。」
朱利安怔了怔，知道武还认得人，就遗憾的坐起身来，他是很有点借醉行事的欲望，只是武第二天醒来要知道了，恐怕以后，就真的不肯再来他家了。
「晚安。」挣扎了一阵，朱利安就俯下身，在武的脸蛋上一吻，然后主动下床离开，给武带上了门。
客房一片黑暗和宁静，子吟可说是沾枕欲睡，这一趟来上海，既有办公的压力，又为了二哥的事而烦心，甚至子良也找来了，还缠得他一夜无眠，如今一切大功告成，子吟终于能放心睡去，甚至觉著朱利安家的床，好像比酒店还要舒适柔软。
他一直没有做梦，若是无人打扰，大概是能无梦到天明，只是夜半的时候，他就嗅到了房间裡一股子薰香的气味，这味儿他好像是在哪裡嗅过的，可一时间，却是想不起来。
渐渐的，他就开始不安份的翻转著身体，有一股热意从身体深处渐渐的闷烧起来，让子吟睡不安稳。他在那香气的萦烧下，甚至感觉到了下腹的骚动，醉濛濛的睁开了眼，触目所及，还是朱利安家的客房。
子吟抿了抿唇，试图无视著身体裡的骚动，只是过一阵子，他甚至开始蹬被子了，身上隐隐发了细密的汗，是觉著难受。
他终是禁不住，伸手去抚弄自己那已带了硬度的肉棒儿。
「嗯……」
子吟还记得这是别人家裡，这半夜在被窝裡做著这样的淫行，就让他心裡羞耻，只想快快的洩精了事，可是他越是套弄著，身体却还觉著不够，他就窘困的垂下眼去，因为知道自己想要甚麽。
在黑暗裡，就传来了床被翻动的声响，子吟渐渐张开了双腿，一手套弄著肉棒儿一手却是探到了后穴，把手指缓缓的挤了进去。
「……嗯、唔……」
子吟低低的喘息，前后的刺激，就让他稍稍的降下胸腔的火热，醉意使他比平常要不自制，明知道这是羞耻的淫行，他却是禁不住……越加的用手指肏著后穴。
前方的肉棒儿揉弄了一阵，也就洩精了，股间一片淋漓，子吟却是还没有觉著足够，他甚至揩著自己射出的精液，润滑及扩充著那狭窄的肠穴，手指渐渐的拓深进去，他就在无人的客房裡，低低的呻吟。
这其实是不够的，他经历过多少刺激而美妙的性事，只是大哥、二哥、嚷儿……却都不在身边，子吟实在觉著自己可耻，也许…真如三兄弟说的，越来越浪了。怎麽在这半夜裡，身体会兀自亢奋起来呢。
子吟正徐缓的，用手指肏著穴，可客房的门，却是不知何时给打开了，子吟一直没有察觉，直接一双烫热、有力的大手，从后抱住了他，子吟才大大的吃了一惊，彷彿是在做亏心事，被当场逮住。
子吟转过头去，看见朱利安那深邃的眼神，他就羞耻得无颜以对，只能低低地说，「别看………」
朱利安笑著，就温柔的，啄吻了子吟的脸蛋，「我刚刚出去喝水，听到你房裡的有哭声，我禁不住进来看看，没想到…武竟是会在这样的事。」
子吟听得是自己的声音把朱利安招来，只觉著满腔的羞愧难当，「不是……我没有哭……」
朱利安也就不过挑个由头，如今已是爬上了床，就重重的把子吟揽紧，大手揉著那柔软的光屁股蛋，「……你是想三个白了，是不是？」
子吟不肯定的抿了抿唇，他其实也不知道自己怎麽了，只是睡著睡著，就觉著自己很热、身体裡，禁不住就有了宣洩的欲望。
「武……」朱利安稳稳的把子吟从后拢著，就贴著他的耳边，轻轻的啜咬，亲吻，舌头钻进敏感的耳窝裡，技巧的舔舐，「我帮你，好不好？」
子吟被他舔得耳朵边痒了，可那醉茫茫的脑袋，却还存著一点理智的，他就摇了摇头，「……不好……出去……」
「别担心，我只是帮你纾解。」朱利安看武言不由衷的，嘴上说著抗拒，可当自己的手指抵上了那肉穴的皱褶，武却是倒抽了口气，他就笑了，「在军校，我们都这样……大家是男人，就自然有想要排解的时候。」说著，他就把指腹贴著皱褶，暧昧的划著圈儿，又按到中心的狭窄肉缝，小心的肏了进去，湿热的肠穴顿时就把他绞得紧紧的，好像在欢迎他的进入。
「……唔……呜、嗯………」子吟的腰几乎弹跳了一下，他低低的喘息，又感觉朱利安的大手攥著他的肉棒儿，舒服地套弄著，他在半醉半醒间，只能发出难耐的呻吟，身体裡闷烧著的热，却是被朱利安碰得缓解了不少。
朱利安一直垂眼留意著武，看他那浪荡的反应，正是那薰香起的功效，上次他送给三个白，本来是想亲眼见识见识他们是怎麽疼武的，结果大白小气，拿回盛京才用。
这一次，朱利安只好亲自用上了。
朱利安一手揉弄著武的肉棒儿，另一手温柔而技巧地开拓著那肉穴，故意把这功夫做得缓慢，过一阵子，武就不安心的扭起了屁股蛋，显然……那手指还远远不够。
可这和四年前，毕竟不一样，子吟虽然身体躁热，却是知道抱著自己的人是朱利安，因此他再难受，却是始终没有主动的求爱过。
他就专注的对抗身体裡的热，以及焦炙的欲望。
朱利安深深的吻著子吟，大手托抱著他的大腿根，把自己早就昂扬烫硬的肉具顶到了那屁股缝裡，龟头使坏的磨擦著武的穴口，他能感受到怀中人的颤抖。
「武……你看起来很难受。」朱利安就怜爱地说，「早知道，我就不让你喝那麽醉。」他这说法，好像这还是子吟贪杯的错，而自己只是好心来帮他。
朱利安掐紧那浑圆的屁股蛋，就把他尺寸惊人的肉具深肏进去了，即使之前有了好一番的扩张，然而他的份量和白镇军一样，并不是常人能承受的。
「啊………呜……」子吟顿时就难受起来，他下意识握紧床单，深深的吸著气，适应著那肉具在体内的感觉，肚腹裡一下子就给填满了，这回，他就真的发出了哭声。
朱利安怜爱的抱紧武，一边套弄著他的肉棒儿，再肆意把肉具肏得更深，茎身被肠壁紧紧的吸附著，连根的没了进去，武的裡面……柔软得不可思议，把他的巨物贴服的包裹了。
「呼……」朱利安就满足的歎息，「武……你真热……你在三个白面前……也是荡成这样的吗？」
子吟在醉沉间，知道自己是被朱利安肏著，他蹙紧眉头，只发出了破碎的呜咽声，可身体却是渴望著这快活的感觉，每一次朱利安干进深处，他都感到身体满足的酥麻。
朱利安故意肏得温柔而徐缓，又不住套弄武的肉棒，那稚嫩的龟头渗出了水液，让子吟不住的发出难耐的呻吟。朱利安在这方面，可是道行高深的，这一晚上，就用著不同的方向、姿势，让武淋漓尽致的快活。
子吟觉著自己像是作了个极端淫靡的春梦，他微弱的说著抗拒的话，然而那和大哥同样惊人的肉具一再的顶入、撤出，茎身刷过肠壁，都要教他身体虚软，不知多少次，他就在朱利安的肏弄下抖著身体，哭著洩出了精水。
这一次，他是清晰的知道，对象是朱利安。
朱利安想了几年，终于能再次得偿所愿，逞足了对武的欲望。他在武的身体裡射了好几回，正是摸得那空瘪的肚子都微微涨起了，就垂头亲吻他，说，「好了，我想你也该满足了。」彷彿是武一直要不够，缠著他索要似的。
公告：7月16 至7月30 ，工作繁忙季的关系不定期更新～ 请大家见谅！！！

第三百四十六章、送别

第三百四十六章、送别
窗外洒来的阳光、鸟鸣，让子吟渐渐醒转过来，他张开眼，迷茫地左右看去，想起自己住在了朱利安的家裡，这裡……是他的客房。
子吟小心翼翼的撑起身，一旦牵动到腰际，就感觉到混身的力不从心，这种纵欲带来的虚软，已不是第一次了，只是想起昨晚的片段，子吟还是云裡雾裡，因为这情事开始得荒唐，发展也是不合情理，他……好像是被欲望盖过了理智，甚至都顾不得对象是谁，只想要得到身体的满足。
子吟在脑子裡仔细的把昨晚内容过了一遍，才缓慢地下床去，房外的走廊一片宁静，他踱到浴室去洗脸，看著镜子裡的自己，怎麽想，都是不对。
即使是喝醉，也总不会醉成这个模样。
倒是睡梦中，好像传来一股香味，彷彿是似曾相识，曾经在哪处也嗅过的……
从浴室走出来，子吟犹豫了一阵，并没有像往常般下楼，而是转过头，走到了朱利安的房间。
子吟叩了叩门，喊了声『朱利安』，裡头没有声音，他起的晚，这个时间，朱利安大抵已是坐在下头读报纸，吃著科林预备的早点，子吟扭开门把走了进去，左右张望。
朱利安的房间，他曾经踏足过几次，只是因为那次喝醉的糗事，就让子吟至今羞于面对。而这次他偷著进来，更是有作亏心事的感觉，可他心裡实在存著疑窦，才不得不做此下策。
朱利安的大床，又是那张鲜明的红色锦被，子吟一时就脸热，想起他还问过自己，红被子可是新年的玩意，子吟与他解释说是新婚夫妇洞房之用，结果……他就和朱利安在这床上，做了夫妻之事。
对于那一次，子吟只有片段的记忆，可他以为抱著自己的是大哥，当时他被送到上海来，难过又担忧著东北的状况，这亲热的时候，就藉著醉意，把心裡的思念都诉诸出来了。当他醒来发现对象错了，也只有浓浓的懊悔，却是不如今次那般，几乎是失控的，受了欲望的主宰。
子吟在朱利安的房间环视了一遍，没瞧出甚麽，他想了想，转而又回到自己的客房去，仔细的察看，可是……还是没有瞧出甚麽。
他心裡有些茫然，假若他能找出甚麽，解释自己昨晚的放纵，那倒能放心一点。若这真是他发乎酒意的本性，那子吟就要不安了，这不就表明他……本来就是那麽浪吗？
怀著这样疑惑不解的隐忧，子吟再三察看自己客房裡，可有任何可疑的痕迹，可他始终甚麽都没有发现——这既是朱利安的盘算，又如何会轻易让武识破呢？
子吟就换上衣服，提著他的小皮箱下去了，吃过这早餐后，他就得辞别朱利安和科林，到火车站去。
他从楼梯下来的时候，就见朱利安正坐在餐桌上阅报，日光透过窗子照落在他的金髮上，朱利安就像金子般闪闪的发著光，眼睫毛微微垂下，蓝眼珠子近乎透明似的。
子吟就有那麽一点怔住了，因为朱利安这模样，实在像个西洋雕塑一样，从脸上那分明的轮廓，还有伟岸的体格，都是标准的完美。
……在日光下，就不像大哥了。
朱利安彷彿是对打量的视线有所觉，抬头看向楼梯间，对子吟露出个灿烂的笑容，这雕塑顿时就活起来了，还亲切的喊了声『武』。
「朱利安。」子吟拘谨的应道，因为科林在场，他就尽量表现自然的下来，然而面对朱利安殷切的笑容，他却是有些踌躇，甚至是故意和他隔了一段距离，在餐桌的另一端落座。
科林一见著，就厉了自己主人一眼，老管家敏锐，直觉是朱利安昨晚做了甚麽，冒犯到武。
朱利安把这都看在眼裡，笑而不语，待武向科林点过餐点了，才不紧不慢地问，「昨晚睡得好吗？」
子吟怔了一怔，就含糊的『嗯』了一声，当科林走到厨房去，他就抿紧了唇，左右的张望，就是迴避著朱利安的视线。
朱利安看武这样，心裡就有些好笑，他悠然叠好了报纸，明知故问的道，「武，你是害羞了？」
子吟这就转头对上朱利安的目光，摇头，「不是。」
「那你是愧疚了？」朱利安就挑了眉，毫不惭愧地问，「因为对不起大白和三白？」
子吟起先是不想回答的，然而科林总不回来，面对著朱利安那探询的目光，就终是垂下眼，很低的『嗯』了一声，「……上次是喝醉了，把你当成大哥。可……昨晚我明知道是你……」因此，他才更想不明白，那冰酒真有那麽烈，让他醉得甚麽都顾不了吗？
「武，已发生的事，有甚麽好想的？」朱利安眨了眨蓝眸，就摆出一副稀鬆平常的态度﹐「男人出差在外，因为生理的需求而逢场作戏，是很正常的事。」
子吟听著朱利安的歪理，就皱起了眉，「……我不是这样的人。」
「我知道，可男人就是这模样了。」他看武一脸放不开的表情，就认真地凝睇著他，道，「你看……二白不也是这样？他虽然说过喜欢你，可是一旦到沙龙去，也是很会玩啊。」
子吟本来还纠结著自己昨晚的行为，听得朱利安突然提起二哥，他一双眸子就黯了下去，他把手放在膝上紧了紧，艰难地道，「……二哥……真的和那些男孩儿？」
「一晚不回来，总不会甚麽都没做吧？」朱利安就失笑，彷彿是取笑著武的天真，「我离开牌室的时候，那裡有三个男孩儿呢，有一个特别喜欢二白，刚坐下玩牌，就一直拿腿勾他。」
子吟怔了一怔，听得朱利安这样具体的描述，表情就变得压抑了，他沉默的不说话，竟是觉著自己和二哥一样坏，身体和心不一致，所以，他没有立场去批判二哥。
「你又不是像二白那样，走到声色场所去野。」朱利安就淡然地道，「只是昨晚我们喝的高兴，你就有点乱性。半夜我来看你时……你可难受，竟是拿手指肏著自己。我就想，你一定是想三个白了。」他说到最后，又笑盈盈的看著武，好像能理解对方的情不自禁似的。
朱利安这露骨的形容，就让子吟脸上一阵热辣，昨晚的他…不是自己，即使喝醉，也不该会做出这样的行为，只是他实在不知道理由，也许，就真的是酒，让他欲望控制不住，只想要纾解，而朱利安刚好出现了——他们就发生了那样的事。
子吟满腔羞愧，是因为自己在别人家裡，竟干出自我抚慰那样的淫行，甚至还被主人家当场撞见，要是严肃正经的人，恐怕以后就会把自己谢绝在门外了。
朱利安看著武那煎熬的模样，就温和的笑了笑，脑海裡，却是心猿意马，回想著昨夜的甜头。他终于能把武抱在怀裡，充分的疼爱得腿都合不拢了，而怀中人还扭著屁股蛋，本能地索求自己，平素的理智烟消云散，只有被唤醒的身体本能，让他下意识的想要被肏。
这样的武，当然是可爱的——不过朱利安还是希望有一天，武能发自内心的愿意与自己好，现在这个，不过是过程中摘下的一枚甜而带酸的小果子罢了。
二人各有所思，待科林捧著餐点回来，这段尴尬的对话也就打住了。子吟垂下眼，专注地切割著盘子上的煎蛋，科林看他比平常要沉默，就问道，「武，是餐点不好吃吗？」
子吟呆了呆，抬眼看向科林关注的表情，当即就觉著自己失态了，他连忙摇头，「不是……很好吃，和往常一样。」
「我看你一直低头不说话，还以为是蛋煎得不好。」科林就放心了，「多吃一点，回京的火车路程可是十分长的。」
「嗯。」子吟就对科林笑了笑，回道，「我会的。」
「下次来上海，是甚麽时候？」老管家心裡实在捨不得武离开，便问道。
「不知道……」子吟想了想，垂眼说，「大概是数星期后……我们和德国领事馆有合作，一个月总要来一次的。」下回子吟的工作，便是待德国技师、退伍教官抵沪后，来做接应并安排他们前往新的教练所、学校。
科林边给子吟倒著茶，边就道，「武，以后你来上海，就不要住酒店了，我们这的客房，永远给你留著。」老管家横眉看向了朱利安，彷彿这家是由他作主的，「我们也不缺一个房间，对不对，少爷？」
朱利安本来正吃著他的麵包，突然见老管家对自己眨了眨眼，他心下失笑，表面也就咳了一声，颔首说，「当然。」
谁知子吟经历了昨晚，本想著以后不要再来朱利安家过夜的，然而如今开腔邀请他的，竟是科林，面对盛意拳拳的老管家，子吟就结巴著，说不出得体的拒绝话，他要说不想打扰，科林就要生气，嫌武太见外了。
子吟就抿了抿唇，低声说，「……谢谢。」
科林挑起花白的眉，还提前说道，「就是那几个白一起来，也是欢迎的，我们这裡有客房呢。」这大使的房子，可说是大而宽敞，平常只有他们主僕二人，反嫌著太冷清了。
朱利安就坦荡荡的颔首，一副好客的态度，对子吟说，「下回哪个白跟你来，让他省下酒店的费用，也就都过来住吧。」
这主僕二人一唱一和，子吟就更难推拒了，只能顺著他们的热情应好。
吃过早饭以后，子吟就告辞要往火车站去了，朱利安擦了擦嘴巴，就站起身，「我开车，送你去车站。」
子吟怔了一怔，就道，「我自己就可以了，你还要回领事馆上班。」
「昨天已经跟马克说过，会迟一点才回去。」朱利安就风度的笑了起来，「难得武来上海，我当然是得尽主人的情谊。」
子吟再三推辞，却是再次被主僕二人一同的劝服，和科林告别过后，他就上了朱利安的车子，他本怕著朱利安又要说一些尴尬露骨的爱语，然而对方目视前方，专心的驾车，对昨夜彷彿是毫不在乎的模样，自己那些拘谨、小心保持距离，彷彿倒是多虑了。
朱利安把车驾的很慢，甚至还故意绕了些路，子吟其实都留意到了，只是他也沉默著，没有质疑。
待他们到了火车站的范围，朱利安却是一个拐弯，把车子驶到了后巷地段。车子停下，他就把武紧紧的抱住了，唇贴著唇，就是个温柔的亲吻。
子吟怔了一怔，感觉到对方的舌头要探进嘴巴裡，他就微微的挣扎著，朱利安也没有强逼，武若不要，他就马上把人放开了，蓝眸裡，却终是带了一点遗憾。
「……朱利安……你怎麽又……」
「我看你一直提心吊胆，好像是期待我对你做甚麽似的。」朱利安就似真似假的笑道，「武，放轻鬆点，昨晚那……明明是你情我愿的，我就帮你一个忙，没甚麽。」
子吟看著朱利安，道，「……你再干这样的事……我以后……就不住你家裡了。」
「可你总得和我见面啊？」朱利安就浅浅的笑了，「难道我们的合作，就不谈了吗？德国的技术人才……你也不要了？」
子吟抿紧了唇，这就是他始终对朱利安保留著善意和友好的原因，他和白家，不但是有著军校同窗的情谊，而往后的合作裡，他们也有许多仰赖到领事的地方——这些合作，当然也是可以找别国谈的，只是当今欧洲裡，处于内忧外患的德国，无疑是最恰当的伙伴。
子吟无论如何，也不希望因著自己的私交，而影响了白家与朱利安的好关系。
「谈正事……当然是要见面。」子吟就谨慎地道，「可是，像昨晚那样的事，就不要再发生了。」
「昨晚是甚麽事？」朱利安就垂下眼，「武，你真奇怪，我就说只是帮你纾解，这其中并没有感情成分的。」
子吟定定的看著朱利安，却是道，「……是真的吗？」
这回怔的人，倒换成是朱利安了，他垂下了金色的长眼睫，浅浅的笑道，「不然呢？」
子吟垂著眼，看著自己膝上平放的皮箱，就平静地道，「朱利安，也许之前……我是不太明白你的想法，只是经过了这麽多的事，我好像……越来越能摸清你的意图了。」他抿了抿唇，道，「昨晚的……我没有证据，可是……平常的我，即使是醉了，也绝对不会这样的。」
朱利安沉静的脸上，并没有洩出一点的猫漏，只是心裡却是惊讶，他并没想到武竟是会说出这样的话。
「我有妻子，还有大哥了……」子吟就垂著眼，保留地道，「并没有再多的位置，给任何人。」
子吟这话，已是说的很白了，就是朱利安脸上再不动声色，心裡还是不由一沉，因为他知道，武这是要和自己说开了。
子吟认为自己说到这份上，已是足够了，他就拉开车门，想要和朱利安道别，可对方却是突然攥紧了他的手，不让他离开。
「武，你这话可不对。」」朱利安就平静地说著，「你本来就养著很多姨太太，就我知道的，已经有四个了。」
子吟怔了一下，就呆呆地道，「我甚麽时候………养的姨太太……」
「我们来列一下﹐三白是你的正妻，他是不算数的，然后就是大白、二白、你弟弟……这不就三个了？」朱利安就浅浅地笑了，「还有我，我们在红被子上洞过房的，也该算是四太太吧？不对……我怎麽也该算在二白之前，我是三太太，他才是四太太﹗」
子吟听得朱利安竟是如此光明正大，把自己归到了姨太太之列裡去，甚至还算著排名的前后，一时也是懵了，然而他嘴巴翕张了一下，就只能微弱的说出一句，「子良……不算……二哥、我也没有……」
「好吧，那我排在大白之后。」这外交领事的脸皮，可是非常坚固的，朱利安就从容地改口，还直直的盯著他，笑道，「我是你养在上海的二太太。」
子吟听得这段歪理，脸上就一阵的热，对于朱利安的忝不知耻，简直是无话可说，他就抬起空著的一手，再次去拉那车门，「我……我走了。」
朱利安却是执紧他的手，在那手背上深深的一吻，「别急，我想送你进站、看著你上车。」
朱利安的手劲大，子吟被朱利安紧紧的攥著手，就没法自行离开。朱利安就拉著他的手，亲自陪著他进车站，他是洋人，身材又是那麽的高大，一进去就受到了四周打量的目光，朱利安给子吟买了一等车厢的票，又陪他到月台，把他送上车厢裡。
子吟在那一等座位坐下，手腕才终于是得了自由，他就催促道，「你……快回去吧，不要让马克先生久等。」
朱利安看了看手表，距离发车，也就只有一分钟了，他『嗯』了一声，就给了武一个洋式的拥抱，又贴著武的唇吻了一下，幸而特等厢的客人并不多，而朱利安这浅尝軏止，也就飞快的退开了。
「武。」朱利安的手就轻轻抚过子吟的脸颊，「既然二白和弟弟不算，那就该有我位置了。我在上海等你，下次见。」
子吟愣了愣，还没来得及回话，朱利安已是笑著下车去了。子吟就见他回到月台，还是一直站著，目送著自己的列车离开，一直一直，蓝眸都是紧瞅著自己的。

第三百四十七章、刑讯

第三百四十七章、刑讯
京郊防线的白家军团裡，怒洋踏著厚重的军靴，从汽车下来，他快步在军营裡走著，旁边士兵们见著是白三少帅，也都一一敬礼问好，怒洋颔首应了，步伐却是始终没有落下。
当他走到营中心，就有穿著副官打扮的人走上来，神色紧张地道，「白三少帅，你来了。」
怒洋颔了颔首，淡淡地问，「怎麽样？」
「马师令一早便把人提到刑讯室，已经问过一遍。」那人压下声音，小心的回道，「没招出来。」
怒洋对于这人的说话并不意外，颔首表示他知道了，也就持续往军大楼的后方走，直往那关押战俘、刑犯的刑讯室去。
把守的卫兵看到白三少帅，一时都立正敬礼，连忙打开那沉重的铁门，这刑讯室表面就一个独栋的小土房，然而阶梯往下延伸，却是连著数十个独立囚室，一旦有犯事的士兵，或是从外头逮著的战俘，便都往这裡带去，问话、或是关押。
怒洋穿过地下走廊，直直来到末端的刑讯室，两名卫兵正是苛枪把守，看到来的人是白三少帅，一时脸色却是一白。
「三……三少帅……」
怒洋冷冷看著眼前的士兵，他们都是马家军带过来的，如今与白家已是融到一起去了，然而看到怒洋，时而还是露出了过往不知他身分时的直率态度，马鸾凰带的兵甚有她的风格，那性格都是大大咧咧的，喜怒明摆在脸上。
如今看到白三少帅，他们的第一反应就是慌。因为这一次，犯事的就是他们马家团的一名老兵，还是跟大伙儿要好的哥们。
「马鸾凰在裡面？」怒洋垂著密长的眼睫，问道。
「是、是的……」那士兵嗫嚅地答道，「师令……早上把李哥带过来，就一直在审了。」
怒洋轻点了头，与他们说声，「借过。」正是要亲自进去，观看那刑讯的过程。
两士兵们面对如今身分大不同的怒洋，自是不敢阻拦，然而他们对看了一眼，脸色都是一样的忧虑，李哥是他们的老伙伴了，可今儿犯的，却是个严重的大错，就连他们这些军裡的兄弟，也都只想给他两把耳刮子，就不明白他是脑袋犯浑了，才干下这样的事。
怒洋走进这刑讯室，听著哇啦的水声，接著便是棍棒抽打的闷响，这姓李的老兵早就被抽得血肉模糊，蔫蔫地垂下头，那盘冰水让他一个激灵醒过来，同时把地上的尿液、血水，都一一冲走。
马鸾凰表情严峻，脸上是隐而不发的暴怒，她嘴唇抿得死紧，就双手抱胸，冷眼看著自己的兵，给缚在大架子上受这重刑。
怒洋缓缓地站到她身边，看士兵们用那带倒勾的木棍子抽著那人的背，他就压下声音，问道，「招了吗？」
马鸾凰目光一直在她的兵身上，就默默的，摇了摇头。
怒洋垂下眼，说，「你出去，我来问。」
马鸾凰这才看向了怒洋，一双眸子裡充满了挣扎，她就艰难的挤出一句话，「……我自己的兵，我负责。」
「你要是能管得妥，这事儿根本不会发生。」怒洋语气裡并没有责怪，却也并没有留情面，「再说，这事已经不是你能负责的了。」
马鸾凰被怒洋这一说，表情就怔了怔，她知道怒洋说的对，老李犯的，是自己这区区一个师长难以摆平的大事。
儘管对方是从西北时候，跟她一道闯到京来的老兵，也不意味著能从轻发落。
马鸾凰知道，白家军法严厉，老李几乎是没活路了，她本打算早早逼他把一切都招了，至少，自己是可以以此求个情。
可老李就是犟，竟是连自己这个师令的话也都不听，死活不愿透露半个字。
马鸾凰痛心她的部下，然而面对这闯的大祸，也是无力弥补，怒洋既是亲自来了，她就知道白家要亲自发落，这不但是老李犯的错，也是她这做师长的，管治失当的一个证明。
怒洋让马鸾凰把审讯权交给他，就不管对方是要离开，还要留守观望，他让施刑人停止杖打，却是拿那铁耙子，把身上的伤处扒拉开来，翻弄出裡头的肉，往那血缝口裡抹盐巴。
这刑行带来的剧痛，登时就让这姓李的兵身体抽搐，臂膀青筋暴露，扯紧著铐镣的铁链子，怒洋脸色冷凝，看老李额上脸上已辨不出流的是血还是汗了，便让施刑者缓一缓，问，「三车皮的货，你是送到哪裡去了？」
这个问题，马鸾凰今早已经问过无数次，可老李还是一样的固执，他就紧紧的咬著唇，宁死，也是不愿说的。
怒洋对此并不意外，他那墨黑的眼珠子就定定打量著老李，看他始终保持沉默，就举起手，让施刑的士兵再一次扒开伤口，往上头抹盐。
老李狠狠咬住唇，双目坚毅地看著前方，彷彿是为了甚麽，而甘愿忍受著这肉体上的剧痛的。这个眼神，从早上已是让马鸾凰满心不解，她就不明白，这背叛军队、手足，犯下大错的人，怎麽还会摆出这样的态度？
她数年前决定带兵离开西北，直往东处闯荡，她敢说，这跟她走的马家兵，都是真心服气她这个女师令的。即使后来加入白家军裡，在磨合裡多少有了衝撞，然而这些年来，她的兵已渐渐接受了归附到白家麾下的事实。白镇军那如日中天的声望，及比马家要强横的势力，也是让他们服气的理由。
老李是个排长了，他管小五十人队，一同负责运送上海过来的德国军备，结果接货的时候，他却是指挥底下的士兵倒打另一排同侪，把那三车皮德国军备给运走了，货送出去，老李却跑不掉，被追击的其他排逮捕，把他押回来审问。
然而老李的表情，却始终带著慷慨就义的意味，即使是受审时，他都不吭一声，马鸾凰既痛心，也是震怒，她就搞不明白老李背叛的理由。
她自问没有白镇军的才能，但至少也是个称职的师长，这跟随多年的老兵，怎麽突然就造反了呢？
怒洋对于老李的不配合，似是早有预料了，他就拉了把椅子坐著，彷彿是并不著紧那三车皮货的去向，只是悠哉地，静看著施刑的过程。
这扒拉伤口，复又抹盐的刑罚，彷彿就无止无尽的折腾，皮肉被硬生撕开，粗砺的盐巴胡乱抹在血肉裡，老李犹是硬汉，一直承受著这反覆的痛，精神也逐渐涣散开来，只有伤处的痛感，让他身体持续颤抖著。
怒洋观望了一阵，终于就站起来了，他走到老李的耳边，低声说了一个俄语的名字。
老李正是用心抵抗著身体的痛，骤然听得那深埋在脑海的关键名字，一时就吃惊的抬起了头，只这麽一下，他却已是深深的悔憾，因为知道自己的反应，已经暴露出了破绽。
怒洋一直注视著对方脸上的表情变化，便淡淡地笑了，「看来，他就是你的接头人。」
「我不知道你在说甚麽，甚麽洋鬼子的名字……」老李含糊地道。
他就见著白三少帅的笑容绽得更灿烂，老李又一次，意识到自己的愚钝，在这个时候，越要与这名字撇清关系，岂不就是此地无银的证明？
「老李，我既是唸得出这个名字，自是因为我已经清楚他的身分，以及他在京裡所有作为。」怒洋就平静地说，「然而，非常遗憾……你甘愿牺牲性命、暴露身分抢来的三车军备，并没有送到红党的手上。」
「白三少帅……这话是甚麽意思……」老李起初是打算沉默下去，不再回白三少帅的话了，然而听到后头的那一句，他却是禁不住抬头，「你们……把货抢回来了？」
怒洋遗憾地摇头，看著老李的目光，充满了同情，「谢列耶科夫是个混血，但他并不是中俄混血，而是名日俄混血儿，儘管他向你传扬红党的党义，可他效命的，是日本军。」
老李静默了好一阵，才消化了白三少帅这话的意思，他就瞠大了眼睛，匪夷所思地道，「我……我不信﹗」
怒洋却是垂下眼，笑说，「谢列耶科夫保证会把你的妻儿接到红党保护吧？」
「你们………」老李呆了一呆，并没想到三少帅连这都知道了。
「当我们赶到你家时，你的妻儿已经死了，一枪直穿脑门，没有任何抵抗的痕迹。」怒洋便垂下眼，语气平静地陈述著事实，「但邻居说，来的是日本军车。」
老李摇了摇头，「不、……不会……我不信﹗你这是胡扯﹗谢列耶科夫早已经把他们接走了﹗」
「你当了那麽多年的兵，日军、俄军的手段也都见识过了，自己想想吧。」怒洋彷彿语重深长的，叹息道，「你要不信我，也信信意图为你开脱保命的马鸾凰。」
老李发了一阵怔，才逐渐洩出了低哑、撕心裂肺的哭喊声，眼泪渐渐爬满脸上，他看著始终没有离开的师令，这时才深刻感到自己的愚昧，不但是信错了人，甚至……是辜负了师令的信任。
怒洋让人把老李关押在囚室，下午的时候，就把那一大一小的妻儿尸体，都运到了那囚室裡，要他与他们朝夕相对，马鸾凰对于这样残忍的，甚至凌驾于肉体的刑罚，却是觉著太过了，她一听到白怒洋竟是下了这样的命令，就禁不住跑到对方的书房，是要把尸体收回下葬去。
面对著盛怒的马鸾凰，怒洋却是沉著俊脸，淡淡地回道，「那三车货，如今不知道已经到哪裡了，我们必须尽快让他供出来，才能做之后的追捕。我知道你护短，可是这一次，无人可以弥补这样的重罪。」
马鸾凰知道对方说的有理，拳头紧紧握著，却是难以缓下心裡不甘的情绪，她又问道，「你和老李说的……都是真的吗？」若不是怒洋说的，她都不知道…老李竟是受了沙俄毛子的撺掇。
怒洋就摇了摇头，「妻儿死了是事实，投红……其实只是我的推测，因为他受刑时态度如此坚定，并不是遭受威胁，而是出于自愿……是他自己替我证实了。」
「那……」马鸾凰怔了一怔，就问，「甚麽中日混血的……」
怒洋笑了笑，「确实有谢列耶科夫这个人，在盛京不住宣扬苏维埃教义。」
「那他真的是日军……」
怒洋就摇了摇头，「我并不知道，是谁杀了老李的妻儿。」
「那你怎麽这样胡扯？」马鸾凰就惊异的睁大了眼。
「他若知道自己做的都是无用功，甚至成了被利用的棋子，才会对自己的信念产生动摇。」怒洋本来是不欲多说的，只因为马鸾凰是自己的下属，彼此也实在是推心置腹交情了，他才向她解释，同时也让她明白，该怎麽去敲打、审问出重要的讯息，「不管我说甚麽，他也再没法查证，就只能在囚室裡，让疑惑慢慢在心裡扩大。」
「……你这是要逼疯老李。」
「防线是我的责任。」怒洋就垂下眼，「从他干下这事时，就没想过能回头了。」
马鸾凰就看著怒洋，心裡登时就沉了下来，因为她就知道，自己是救不了部下的命了。

第三百四十八章、招认

第三百四十八章、招认
老李伴了妻儿的尸体一天一夜，终于是把一切都招了。
他把谢列耶科夫的计划、那货运的路线，毫无保留全说出来，只求白三少帅让他直截了当的死，再与妻儿合葬。
马鸾凰神色複杂，最后去囚房看了老李一次，对方就苦笑著，对她道了歉。
「师令……我是对不住你了……」
「为甚麽要相信那俄毛子？」对马鸾凰来说，红党甚麽的，不过就是俄人推翻自己皇帝的藉口，甚麽政治主张，最后也只是为了取得统治权。
「……也许是他们说俄国人过的生活，太好了。」老李就垂眼，苦笑道，「我当了大半生的兵，再了不起不过就是个排长，这辈子也不能往上再爬了，可俄毛子不一样，他说再低下的人，跟上位者都是平等的，甚至对国家有更大的付出，就该分配得一样的粮食、资产………」老李像背诵一样，把谢列耶科夫说的那些『道理』，滔滔不绝的说了出来，然后看著自家师令那毫不动容的模样，就苦笑了一声，「师令………你是马家的千金小姐，这些道理……恐怕是不会懂的……」
马鸾凰就深深的皱起了眉，她从没想过底下的兵，竟会抱著这样的想法，以老李的资质，作个排长已经是很大的光荣了。
然而她也知道，这话要直白说的话，就太伤人了，因此她就只直直的看著老李。马鸾凰没有谈理想主义的细腻心思，却是真重视手下的兵，老李行刑的时候，她就眼睁睁旁观著整个过程，眼眶隐隐的，也是红了。
怒洋得了对方供出的消息，连忙调派了一个排的兵，遁著那路线赶，码头太打眼，劫货人便故意往内陆走，专绕那山野土路，谢列耶科夫说这批军备能为南方红党带来助益，甚至本来，还说好要带老李一家一同南渡去的。
然而当怒洋的兵追溯著踪迹，却发现对方并没有南下，只在京津地带打转，三车皮的货太惹眼了，他们就把那货分拆开来，既拿来与追击的白家军作战，又把军备分道运走。怒洋把他的排分了三路包抄，终于把一部份的货抢回来，这掳获的一行人裡，有走货商人，亦有同为红党、谢列耶科夫的追随者，严刑拷问，也就供出了计划的大概。
谢列耶科夫本拟著把枪枝、子弹运到南部，是真要供给红党的，然而重炮大炮，南方用不上，就打算转售出去，赚取大额的资金，于是他们就寻找了买家——也就是日军。
从老李被捕以后，谢列耶科夫连忙隐声遁迹，老李的妻儿之死，俘虏裡无人知情，他们只听说对方『赶不上，不能来了』，这货到手，他们就随著谢列耶科夫的命令赶路，然而终究还是给白家给赶上。
怒洋与吕止戈从刑讯室走出来，都是一脸凝重，毕竟货给分拆出去，就更难追回来了，时间越长，亦更难掌握踪迹，这个事——从第一天就在军议上被严正的提出，怒洋的身分、年资，顺带都给拿出来大做文章，有将官认为，怒洋除了是少帅的『弟弟』，实在不配管理京郊防线如此重要的军团，更有老将直白的说，这三儿子在白老爷子时候甚至是不认的，来历也惹人疑窦。
「听说他之前…是在马鸾凰的军团裡白吃住吧？」有人甚至把这小道的八卦，也都放上了台面，「他当时连军阶都没有，怎麽这一翻身，倒成了马师令的长官呢？」
「大少帅，我老徐认真的奉劝你，像防线这麽核心的军团，不要交给个娃儿来管……这可不是过家家的玩儿呢。用人唯亲……要坏大事啊﹗」
怒洋垂首听著，拳头就渐渐的掐紧，在顺境的时候，这些人看到自己也都一口一个三少帅，然而如今发生了重大的过失，便就众志一同的翻脸，摆出了不信任的态度，甚至认为大哥把防线交予自己，是不明智的。
白镇军板著脸，在军议上，并没有偏袒怒洋，他是一军之长，必须保持那公正严明的立场，只说目前首当要务，是『补漏』而非『责咎』。
「找回被劫的军备后，我必严厉处分，绝不徇私容情。」
大少帅开腔如此的承诺，也就让将官们心满意足的散去。军议以后，白镇军就召来了止戈，让他协助怒洋追查。
「必要的时候，可以调动军力。」白镇军脸色沉静，正是风雨欲来，他更要表现出这稳若泰山的态度，「止戈，京裡与红党相关的人物，也都须谨慎留意。」
「会的，二少帅出差以前，也是这麽向我提醒过。」吕止戈颔首应是，心裡却是隐隐的概叹，红党终于还是把势力也伸到京裡来了。
白镇军只下带了追捕的命令，以及京裡的防犯，即使是如此闭门商议的时候，对于这次疏忽，也是绝口不提一句怪责的话。怒洋看著始终就事论事的大哥，终是禁不住抿了抿唇，由衷地道，「……大哥，对不住。」
他自觉是辜负了大哥对他的信任，甚至要让他在军议裡，承受了下属们的猜疑。
白镇军脸容肃穆地看著怒洋，始终却是没有说出一句话，他就重重的拍了他的肩，表示兄弟之间，不需要多言。
自事发至今，追回的军备只有一部分步枪、子弹，俘虏供出的消息并不能确定分道路线，让往后追捕更艰难，如今货物已经拆分开去，正是要寻著方法，运往各自的目的地。
「三少帅，枪枝子弹恐怕是难追了。我们该集中在大炮上，这麽大的货，运送不方便。」回到议事厅时，吕止戈就建议道。
「不……」怒洋声音平静，语气却是带著坚决，「得全都追回来。」
吕止戈怔了怔，就苦笑道，「怒洋，我能明白你的心情，然而就实际状况想，这太难办了。」
怒洋就垂著长眼睫说，「南下的火车、汽车，一一戒严。他们知道我们在追捕，就非得留在北方，绕著路寻找机会。」
吕止戈看了看怒洋，见他始终神色平静，并不似是意气所为，也就转换了神情，正是洗耳恭听的模样，「你的盘算是怎麽样？」
怒洋就走到书案上，对著平展开来的地图，「我打算以剿土匪的名义，亲自出兵。」
吕止戈一听，却是有些诧异的，「……怒洋，这追的也就是三车皮的军备，犯得著亲自动兵吗？」儘管这都是昂贵的、新进的德国货，然而出兵带来的耗损，却也是不可忽视的，止戈心裡打了个算盘，就认为出兵……是个不划算的决定。
怒洋紧紧盯著地图，似是知道止戈心裡的想法，就道，「止戈，我丢的不只是军备，还有大哥的威信。」
吕止戈听了，一时就愣了愣，想起军议时，将官们纷纷对大少帅、怒洋发出那质疑、声讨的言论，他就沉吟了一下，道，「怒洋，大少帅在年轻的时候……也曾经过这样的阶段，他能明白你的难处，也知道怎麽应付这些人。」想起白老爷子掌兵的时候，大少帅可是每天军议，都和那些老叔伯们对扛著呢。
怒洋却是摇了摇头，「大哥不一样，他是白家大儿子，那些人纵然不服，却心知肚明，大哥迟早便要继承白家的领导位置。」他就垂下眼，平静地说，「可是我，就真如他们所说，是来历不明的，甚至先前在马鸾凰军裡，并没有实质的军位。」
吕止戈就『欸』了一声，觉著怒洋有些偏执了，「……那是因为他们不知道你是白嚷，你也不能让他们知道。这……别人要怎麽，你也控制不了。」
「他们并不是今天才有这个想法，恐怕从大哥授予我军位时，就已经不服了。」怒洋却是因为这场军议，而看的更通透，「之前我没犯错，他们没能平白质疑大哥的决定。然而一旦出了事，这些潜在的不满，就都引发出来了。」
吕止戈张了张嘴，心裡直觉，是怒洋被这样当众的批判、否定，就沉不住气，决定干一件大事来服众，然而他却是担心，怒洋会否心气太大，落下的结果更不讨好。
他正踌躇著，要怎麽去说服怒洋走保守的做法，房外却是传来了叩门声，他前去应门，看到来人一时就呆愣住了，「二……二少帅？」
白经国见著止戈，就泛起了微笑，「止戈，好久不见。」说著，他便踏进了议事房，正见三弟抬眼看向自己，脸色并不大好。他就道，「我今早到的火车，本打算先到大哥那边，结果听的你出了事，就来看看你。」
怒洋看著孑然一身的二哥，却是皱起了眉，「子吟没与你一道回来？」
「他……该是乘中午的火车。」白经国并不想多在三弟面前说自己在上海的荒唐，就只含糊的答了，「我们到朱利安家……你知道，科林总是捨不得武走。」
怒洋听的是这个原因，就『嗯』了一声，却是不放心的，就打算待会往上海打个电话，看看子吟甚麽时候离开。
白经国今晨下车以后，就先回自己的团看看状况。军备被劫的事在长官间传得沸沸扬扬，就是他底下的团长，也有翻起脸，说早就认为三少帅太年轻，不该统管防线的。白经国听了军议发生的事，就决定亲自来防线看看。
他拉了把椅子，就在一边落坐，看著怒洋和止戈，问道，「现在状况如何？」
怒洋便与二哥说了俘虏的供词，以及自己刚下的决定。
吕止戈看到二少帅来了，心裡正是一喜，想著他正好能劝阻三少帅，不要意气用兵，然而白经国听了怒洋的打算，竟是挑起眉，说，「你真是随大哥了，借剿匪之名行方便。」
「既不惊动民众及各方势力，而能调动军队追捕，这是我能想出的最恰当的藉口。」怒洋平静地回道，可见，这也是经过了一番深思熟虑，「手枪至少有七千把，子弹过万发，无论如何，我也不希望这平白让别人得了便宜。」
「你对他们逃走的路线有把握？」白经国便问道。
怒洋摇了摇头，「我不能完全确定，只是，总能推测出一些重要的停当地点。」
白经国却已是肯定的点了回头，「防线的兵力足够吗？可需要我借调予你？」
「我会带一个团，并著马鸾凰的团走。」怒洋已是筹算好了，「倒是我不在，防线就劳你看著。」
因为老李莫名的倒戈，甚至是杀了马家团裡的兄弟，如今马鸾凰连著她的兵，都是恨不得把谢列耶科夫等人生撕了的。
怒洋看在眼裡，就已经起了带马家团的想法，这种同仇敌忾的士气，正是此刻能用上。而他的团，就在恰当时刻，能作缓衝之效。
「成。」白经国听了，也是了然的颔首，「好法子。」
吕止戈看这兄弟二人说话，也都不须多解释，彷彿是已经理解彼此的想法，而二少帅自始至终，也是个支持的态度，吕止戈不由就住了嘴，心裡甚至暗暗的反思——自己可也受那些长官的说法影响，把怒洋看成名不符实的小娃儿了？

第三百四十九章、迎接

第三百四十九章、迎接
因著二少帅的到来，吕止戈便沉默地站到一旁，听兄弟俩商讨这出兵的事宜。大少帅让他协助怒洋，正是和子吟一样，是认为止戈能在适当时刻提供他的见解，然而如今二少帅既是来了，止戈就没必要班门弄斧了。
上回面对那花楼的纠纷，三少帅的态度只为急不及待了事，并没有把军团的责任看的多重，吕止戈当时就觉得，怒洋毕竟还是年轻，即使在白嚷时已经带兵了，却始终是没有两兄长那般稳重。
然而如今这次，他却是明显能看出怒洋的长进，三少帅心气高，面对挫折，却愿意摆出反省的态度，更体谅到大少帅的难处。如今他想的补救之策，也是为大局设想，而不是单纯为了抢回那被劫的货物。
白嚷当年带兵的时候，总是跋扈的，带著盛气凌人的气焰，这和她作为女儿，却必须虚张声势，让底下的爷们儿服气有关，然而多年过去，当他回复男儿身分带兵后，却又是别有一番面貌——止戈看到，这个聪明的，前途无量的年轻人，时而患得患失，对两兄长怀著竞争的心态，却也因而成长、蜕变了。
然而让止戈歎服的，却是白经国，作为兄长，他却没有『教导』三弟怎麽去做，而是透过无数提问，让怒洋的计划逐渐成形，甚至部署得更周密，待白经国再也问不出问题了，也就意味著三弟的佈局，终于是让他满意了。
「成，你便去办吧。」白经国肯定的颔首，便站起身来，「我会从团裡，调出一部份补足防线的兵力，明天，你带兵出发。」
「嗯。」怒洋便点了点头，「谢了，二哥。」
「量力而为。」白经国提点道，「记著，你这是剿匪，要是入了别人的地界，也就名不正言不顺了。」
「我心裡有数。」
白经国对这三弟是放心的，话既说到这份上，也就能回营办自己的正务，怒洋亲自送行，兄弟俩一边在营裡走著，就见防线裡是个压抑的气氛。老李的事，在事发当天已在军队裡传得沸扬，毕竟他不只是叛变，还杀了同团的另一个排长，白经国环视四周，问道，「三弟，那士兵的处刑，可有公开示众？」
怒洋怔了怔，摇头道，「当众执行，恐怕挑起马家兵的反抗情绪，就连马鸾凰，也认为老李只是受唆使，而非犯罪。」
白经国听著，就皱起了眉头，「那麽，士兵们可知道这兵是受红党撺掇？」
说到这个，怒洋却是脸有难色，「跟随马鸾凰的马家旧部，对我插手刑讯，已是略有微言，我把他交予马鸾凰处刑，正是抽离立场，以免让他们对白家有反抗情绪。」说到防线这一块，马白两家的融合，正是怒洋真正面对的困难，人心比之军务，可要远来得複杂。
白经国对此却是不认同了，「你抽离立场，让马鸾凰处刑，岂不是更见出马家兵的独立地位吗？他既已併入防线的军团，你怎麽就不能处刑？」
怒洋便正色看著二哥，一时竟是有些意外，「在这军心不稳的时候，我并不希望生出更多旁枝末节。」
「军心涣散，是因为他们并没有团结对外的敌人。」白经国摇了摇头，就说，「你该在军队裡公开整件事，并渲染那士兵妻儿的死，都是红党把他视为弃子的作为，这样，他们就知道把矛头指向红党，而不是你。」
怒洋就停住了脚步，认真看向了二哥。
「他们既能在盛京演说、讲课，我们就必须在红党灌输思想以前，先给士兵製造仇恨的心理，避免同类事情发生。不然将来，红党能把那士兵说成英雄，为伟大的苏维埃精神，而献出了性命。」白经国那眼镜片下的目光，正是格外的凌厉，「在俄国这麽些年，红党那套手段，我比谁都清楚。」
怒洋心裡一凛，眼眸却是黯了下去，他想自己始终是还不足够，带兵打仗的本领，他及不上大哥，而论这洞悉人心、驾驭下属的手段，他也及不上二哥。
怒洋就不甘的垂下眼，想自己怎麽就疏忽了这一块，让这惶然不安的气氛，在军队裡弥漫呢？
白经国上了汽车，看著一脸沉重的三弟，便说，「今天子吟就回来了，正好在你出兵以前，能见上一面。」
怒洋扯唇一笑，应道，「也是……」，然而自出了这事后，他倒希望子吟在上海多待几天才回来，他并不想让对方知道自己团裡犯的错失，而且……这还是子吟出差访沪，与德国领事馆谈来的军备呢。
「子吟看到你，铁定很高兴。」白经国说的时候，心裡却是浮起了一丝阴暗的情绪，他想，三弟就是一帆风顺，从一起始就与子吟好了，二人不曾经历过任何爱恨纠葛，夫妻间相爱的如此单纯，实是令人羡慕。
怒洋便笑了笑，淡淡地说，「他在上海，也有打过电话给我。」他说这话虽没有炫耀的意思，然而子吟始终没有接受二哥，二人甚至越走越远，却是让他心底裡稍稍的庆幸。
白经国看著三弟那几乎要洩漏出来的甜蜜笑容，一时就觉著他很欠揍，为了不让他如此得意，便咳了一声，说，「有件事，我还是给你提个醒。」
怒洋以为二哥说的，是和军队有关的正事，可接下来的话，却是让他脸色一僵。
「武家那弟弟，也来上海找过子吟，他在酒店过了一夜就回去了。」白经国平静地敍述，「他们兄弟间的感情，始终跟我们不一样。」
怒洋的唇就抿成了一直线，他回了句『知道了』，也就没再说甚麽，只目送著二哥离去。
待二哥的汽车走远了，怒洋便点名召来几位师长、团长，宣佈明日出兵的决定，让他们下去佈置。
马鸾凰听自己的团也在出兵之列，一时脸上却是浮现了複杂之色，待各长官离开了，她才不悦的说，「你这是在利用老李的死……故意带动士兵的情绪。」
怒洋看了她一眼，并没想到马鸾凰有这样细腻的心思，「他们知道自己有手刃仇人的机会，难道会不乐意麽？」
马鸾凰听了，却是更不愉快了，「老李才刚死，你这他妈的……明摆著就是利用我手下的兵﹗」
「你手下的兵……不就是白家的兵？」怒洋就淡淡地道，「你是不是忘了？这裡不是马家，你也早就并入我防线麾下了。」
马鸾凰就瞪著怒洋，对这说法既是咬牙切齿，却又无话可说。
「搞清楚，害老李的人不是我。」怒洋便平淡地道，「是谢列耶科夫和红党的人。」
「我知道。」马鸾凰就惆怅的搔了搔头，晦气地道，「所以……即使明知你在利用士兵的复仇心态，我却还是想要亲手杀了他们。」
她只是心裡烦躁，底下的兵犹在手足相残的惊怒裡，又听说老李服刑处死的消息，所有的士兵也都陷在这低迷的情绪裡，可怒洋却是那麽冷静，彷彿是不把士兵的命看在眼裡。
然而怒洋是真的麻木不仁吗？不，只是他作为防线的领导——马鸾凰能乱，底下的兵也能乱，唯有怒洋，却是得学大少帅一般，临危而不乱。
怒洋开过这会议，才致电到上海的冯．鄂图家，科林听得是第三个白，就说了朱利安把武送去车站的时间，也是过去大半天了，估算著时间，火车也该快到盛京。
怒洋谢了科林，便迳自驾车出门，亲自到城北的火车站去，正如二哥所说，在出兵以前，就想见丈夫一面。
却说子吟从朱利安家裡吃过早餐，随即便乘火车回京去。可真正抵达，却已是黄昏时分，天空正是染著红豔的晚霞。
火车渐渐停靠在月台上，子吟提著小皮箱，就随著簇拥的客人们下了车，每每见著那久别重逢的亲人、爱侣，在下车的一刻相望而相拥，他就漾起了淡淡的笑意，因为自己也经历过分离，知道这重逢的喜悦，是有多让人感动。
子吟小心翼翼的，就在人群裡穿插而过，想著自己也急不及待，要召一辆黄包车，赶紧回到白府裡去，和他的爱人团聚。
可他在挤逼的月站上走著时，腕子却是突然被人紧紧攥著，子吟吃了一惊，以为有人是要抢自己的皮箱，他本能就挣扎起来，连忙要挣扎对方，逃出这挤拥的地方。
然而那箝著他手腕的力道，却是远远超于他所料，子吟身子被这一拉扯，就连人带著小皮箱，给拥入个温暖的怀抱裡，子吟愣愣的抬头，这才看清抱著自己的人……那让人惊豔的美貌上，正是盛满了温柔的笑意。
子吟就不挣扎了，只是抬头，看著妻子的脸发怔。
「子吟……你走的那麽快，我几乎要攥不住你了。」怒洋讪笑著，说。
「嚷………嚷儿……」子吟结结巴巴的喊了妻子的名字，瞬那间竟是有些眼热，他就低声说，「我以为……是小偷要抢我的皮箱……」
怒洋笑了起来，垂著长而密的眼睫，正是满含情意，深深地看著自己的丈夫。在这月台上，各人都专注著寻找各自的亲友，也就无人注意到两名男子过分的亲热。
子吟一直承受著怒洋的注视，就渐渐的觉著脸热，一阵子不见，他怎麽觉得妻子变得更好看了，子吟竟是有些羞涩的，略略迴避了目光。
这小小的举动，却是像猫爪子一样，撩的怒洋一阵心痒，他就环紧了丈夫，贴著他耳边说，「……子吟……怎麽了？」
子吟尴尬的摇了摇头，低声说，「……我没想到……你会出现在这裡。」
怒洋就垂著眼，把丈夫的手攥得紧紧的，「我实在想你……就禁不住、亲自来车站接你。」
这却是让子吟更尴尬了，他怕别人听著，要觉得这不是寻常男子间的对话，便羞愧地道，「我们……离开这裡吧。」
怒洋笑了笑，知道丈夫脸皮薄，便送著子吟回到自己的汽车上，然而这一路走著，却是一直握著他的手，又替他拿了小皮箱，正是半刻也不许分离的。
子吟在副驾座稳稳繫好了安全带，就看妻子漫不经心的，发动起汽车来，盛京总是繁华热闹，路上来往车辆不绝，而今天更是遇著罕有的大堵塞。怒洋却一点也不急，车子发不动，他就拉起子吟的手，捻著手心轻轻的把玩，子吟偷偷看向妻子，就见怒洋同时也是看著自己，脸上带著个魅惑的笑容。
子吟就垂下眼去，抱紧自己手裡的皮箱，竟是觉著汽车裡有些窒闷，这空气都不流通，他脸烫得都要发汗了。
交通如此不畅顺，他们的汽车在市中心几乎是寸步难行，怒洋看著车窗外，一时看到了电影院，便提议道，「我们看个电影吧？待路上不堵了再回去。」
子吟心裡记挂著大哥二哥，本是想回家去的，然而看这路面的状况，确是一时三刻难以疏通，就抿了抿唇，说了声『好』。
怒洋把车子靠著路旁一停，就让子吟把小皮箱留在车裡，二人一同进那电影院，也不管这放的甚麽电影，买了票、提著两瓶冰镇汽水，便一同的进去了。
电影院裡一片黑暗，只有投映机及营幕射出的一点光，怒洋就牵著子吟的手，坐到了他买的后排的位置。
这来看电影的人，总希望坐在前方，以看清萤幕细节，然而怒洋偏是买这落在最后、最冷清的一排，而子吟对于妻子的选择，也都没有异议。
大萤幕裡，女主角打扮穿戴好，扑上脸上的脂粉，满心欢喜的参与一场盛大的舞会，舞池裡许多人们翩翩起舞，女主角就在这人群裡，小心翼翼的越过无数人流，直至与男主角相聚。
这片子后面演的甚麽，子吟就都不知道了。
他就只看到嚷儿那俊美好看的脸，慢慢的贴近自己，直至唇齿相接，他们夫妻俩就在黑暗裡……充分弥补了分离的思念。

第三百五十章、大胆

第三百五十章、大胆
子吟并不知道电影放了多久，只是耳边听得背景的乐声，男女主角相拥著互诉衷肠，他被妻子拢在怀裡，贴著唇边一下一下的亲吻著。怒洋那熟悉的气息，就让子吟打从心裡感到自己真正回到『家』了。
子吟抬眼看著妻子，在黑暗裡，只依稀看到一点的轮廓，及那深邃的、注视著自己的目光，然而这便已是让子吟心裡一暖。
自己出差的时间渐渐增多，每次回京裡，就总有一点小别胜新婚的感觉，他想自己这丈夫总是不称职的，让嚷儿寂寞了，寻常情侣都会看洋电影、出门约会，他与嚷儿……却是难得才有这样的机会。
子吟心裡揪著，当嚷儿再次垂头吻自己了，便抬手抚著妻子的脸颊， 主动回吻过去，怒洋怔了一怔，瞬时就露出了个甜如蜜的笑容，他含著子吟那柔嫩的唇瓣，缠绵缱绻的啜吸起来，子吟低低的『嗯』了一声，便也探出舌尖，去勾妻子的唇。
观众席上的人们正聚精会神注视著萤幕，未有人注意到最后排的座席，竟是有两名男子作出这样匪夷所思的行为。子吟亦不知道自己这一回应，就像是那撒在草原的火星一样，只消那麽一点，就招出了燎原大火。
夫妻俩甜蜜的唇齿相接，舌头像两尾小鱼般，在口腔裡打著软腻的架，彼此的津液，也都甘之如饴地嚥下了。那呼出的湿热气息，能把彼此融化。
子吟揪著怒洋的衣襟，因为渐渐给吻的招架不住，就禁不住往后抽离，要透一口气，怒洋见此，却是浅浅的笑了，追逐上去，一口咬住他的脸蛋儿。
这是成婚以来，妻子从没改过的恶习，子吟却是没有抗拒的，他放任著怒洋啃咬自己的脸，同时感觉对方的手也不安份地扯开衣襬，探进裡头去，从小腹一路摸上了胸口的乳粒。
「嚷、嚷儿……」
「嘘……」
怒洋本并没有在这电影院裡胡为的打算，只是想与子吟亲腻，渡过一点罗曼蒂克的独处时光，然而夫妻俩许久不见，这欲望亲著抱著，就渐渐有些失控了，看子吟这般的配合，怒洋就禁不住，想要多深入的碰触。
两颗软嫩的乳尖给指腹揉弄，轻轻蹭著敏感的前端，渐渐便挺翘起来，像果子一般熟透了。
子吟低低的抽了口气，怕自己的喘息让前排观众听见，只好把头埋在妻子颈窝裡，压著声音忍耐，怒洋却是因此绽出了灿烂的微笑，像隻勾人的男妖精。
他翻起子吟的上衣襬，就整个俯下身去，禽著小颗的乳粒，深深的啜吸、舔咬。
「嚷、……嚷儿﹗」子吟吃了一惊，没想到妻子在这公众的地方，竟是这样胡作非为，他连忙要推开对方，然而怒洋却是用牙齿尖咬了那敏感的乳头一口，子吟抖擞了一下，就不敢动了。
「……停下……要被人瞧见……」
「你不发出声音，就没人会看过来。」
夫妻间用气音细细碎碎的对话，子吟劝阻不了妻子，只好紧抿著唇，抵抗著乳蕾被含啜著，那阵阵过电的麻痒，怒洋却是起了坏心眼，故意要逗子吟，这舔著乳粒时，那手就不著痕迹的摸上了子吟的裆部，在大腿根部划起圈儿。
「……唔……」子吟掐紧了手，微弱地洩出了一点喘息，两边乳粒被妻子都吸肿了，在扁平的胸膛上挺立著，在黑暗裡，泛著一点的水光，裤裆也昂起个小山包来，正是欲隐欲现的，看到了肉具的形状。
怒洋没想到才逗了那麽一阵，子吟已是一副动情的模样，他就怜爱的吻著丈夫耳朵边，故意调笑道，「子吟…你…这就受不了了？」
子吟瞅了妻子一阵，却是有些委屈的，「……你又摸我又亲我，我当然……要受不了。」
怒洋轻轻的笑出了声，便满含情意地道，「是娘子不好……我给夫君负责。」
「嚷儿……别﹗」
子吟就感觉屁股蛋被托抱起来，整个人坐到妻子的膝盖上，怒洋鼻尖贴著鼻尖，又一次缠绵地吻他，正是把所有拒绝话都压了下去。
「……呼……嗯、……」在这浓烈的亲吻裡，怒洋把手探进子吟的裤裆，摸著那已然挺立的肉棒儿，子吟身体抖了一下，心裡却是吃惊于妻子的胆大妄为——他就不怕……被人见著了吗？
「子吟……」怒洋就柔声安抚道，「靠著我，我给你摸出来。」
子吟没想到在这公众的场合，竟是和妻子做著这样的淫行，他就抿紧了唇，把脸埋在对方怀裡，小心地压抑著声音，可面对嚷儿的吻和碰触，他却是始终不抗拒的。
怒洋看他如此配合，就怜爱地吻他，指腹揉著薄嫩的龟肉，细緻地蹭著尿道口，子吟的身体不住抖颤，肉棒儿受著这快活，水液就从前端淌留出来，把妻子的手都沾湿了。
「……嚷、……儿……」子吟低低的喊著妻子，声音裡带著一点哀求，「……不成……」他是真怕自己要洩露出声音来。
怒洋垂头吻著丈夫，把他的声音堵住，手下娴熟地套弄著那肉棒儿，又揉弄起顶端的茎头，子吟却是始终提著心——只要有人稍稍转过头来，就要看到他们干的大胆作为。
可怒洋却是不在乎的，他都把子吟抱在怀裡疼了，现在就只想好好的，感受著夫妻恩爱的甜蜜。那肉棒儿在他掌心裡活蹦乱跳，前端湿淋了一片，可见子吟正是舒服著。
怒洋就腾出另一手，勾开后裤腰的地方，指腹轻轻贴到了那密合的肉缝处，挤进那紧合的穴裡。
子吟睁大了眼，一时就挣扎起来，怒洋吻著他，低低的『嘘』了声，彷彿是怪责丈夫的不乖。那手指就埋进了一节，在紧窒的肉穴裡抽动著。
「……呜、唔……」
手指探入了烫热的肠穴，就被紧紧吸附著了，怒洋知道子吟是喜欢的，手指便模仿著肏弄的动作，另一手包覆著前方的肉棒儿，一番细緻的套弄。
子吟在这前后的刺激裡，禁不住呜咽著达到了高潮，肉棒儿抖著在妻子手心裡洩精，还打湿了对方的衣服。子吟脸上烫热，就拿自己的衣襬去擦，却是被怒洋紧紧抱住，又一番甜腻的亲吻。
这一番摸黑的亲热过后，怒洋就替丈夫整理好衣服﹐让他坐回自己的座位上，他想子吟脸皮薄，理智回来以后，想必又要拘泥起别人的目光。
谁知子吟看怒洋放开自己，却是抿著唇沉默了一阵，然后吞吐地问，「嚷儿……你…不继续吗？」
怒洋听的这提问，就怔了怔，喉头有些乾了，「继续……甚麽？」
「………你……明明也都硬著……」
子吟刚才坐在怒洋膝上，一直感觉到妻子那昂然勃发的阳物，正是隔著裤子，昭示著它的存在。可怒洋只用心抚弄著自己，却始终没有发洩过。
这便让子吟心裡盛满了对妻子的疼惜，二人分开许久，难得的再重聚，他也同样很想念对方，更是享受这难得独处的甜蜜。
想到回家以后，自己兼顾大哥，便又分薄了对妻子的关注，子吟便更是起了疼爱妻子的心了。
「嚷儿……我也想让你舒服……」
「你不是怕被人瞧见吗？」
「可是…我也想你。」
子吟烫著脸如此说著，就静悄悄的俯下身去，为妻子做起口活来。
怒洋怔在了座位上，看子吟弯身埋到自己腰处，一时心跳加快，他垂下眼去，一眨不眨的，就看子吟解了裤扣，便扶著那勃发的肉具，深深含进嘴裡。
「……唔……」
这回压抑声音的，倒要换成怒洋了，他抚著丈夫的后脑勺，感受著肉具被烫热口腔包裹著，含啜舔舐的快活，怒洋小腹绷紧起来，不时沉重的喘息。
子吟扶著妻子的肉具，吃力的吞吐，含得不深时，他就拿舌尖舔著那粗壮的龟头前端，就感觉到妻子的手紧紧揪著他的头髮，低沉的吐息。
他是俯身下去，埋在妻子的胯间，被座位遮盖著，别有一番的隐密。可犹是如此，子吟脸上却也是烫了起来，想著自己也是大胆，藉著这黑暗的环境，就胡作非为了。
电影的说话声、乐声，不住在耳边迴响，子吟垂下眼，专注地吞吐著怒洋的肉具，细心的舔舐著茎身——怒洋却是担心子吟下巴痠了，就连连几个挺腰，速战速决的洩出精来。
子吟嚥下那带著妻子味道的热液，就紧抿著唇，小心翼翼坐回原位，他坐得笔直，想要装作一本正经的看戏，怒洋却是拉起子吟的手，与他紧紧的五指相扣，甜蜜而满足地吻他。
这时电影已经放到尾声，投映机的灯光暗淡下来，电影院裡播著一首洋乐曲，人们纷纷离场。这夫妻俩却是一直依偎坐著，直至洋音乐也结束了，电影院一片黑暗寂静。
怒洋心裡有些可惜，却也知道时间到了，他便拉起子吟的手，温柔地道，「我们回去吧。」
「嗯。」子吟轻应了声，夫妻俩便一同回到汽车上，这时天色已经入黑，路面也不再堵塞，他们就顺利的回白府去了。

第三百五十一章、隐瞒

第三百五十一章、隐瞒
子吟是在黄昏下的火车，看过这场记不得内容的洋电影，回到白府已是傍晚了。他与妻子下了车，便直接往饭厅走去，这时已是趋近饭点，门房就说，大、二少帅早已回来，正等著他们呢。
子吟一听，就有些不好意思了，想著他们在电影院裡干了那荒唐的事，还要让大哥二哥久等。他不由加快脚步，就想早点到达饭厅，可在快要到达前，怒洋却是拉著他的手，说，「有件事……我得跟你说。」
子吟怔了怔，看妻子一脸郑重，心裡便是一提，「甚麽事？」
「明日，防线要往西发兵了。」怒洋平静地说著，尽量把这出兵的事，说成一件小差，「天没亮，我便要出发，所以今晚儿……你就去大哥那处吧。」
子吟看著怒洋那认真的目光，一时间，竟是有些懵了，「发……发兵？」
「嗯。」怒洋颔了颔首，却是垂著那长眼睫，不想让丈夫看出自己的隐瞒，「防线以西的地域，常有土匪扰民，我会带马鸾凰的团一同去清剿，顺利的话，也许后天便能回来。」
这虽听著不是甚麽大事，然而子吟还是心裡有些沉，他就紧握住妻子的手，问道，「为甚麽……不早点告诉我呢？」
「我现在不就告诉你了吗？」怒洋就苦笑说，「之前你在上海出差，我也不想让你白担心。刚才……更是甚麽都顾不得了。」
子吟嘴巴张合了一下，心裡却是酸涩的，说不出怪责的话。他顿时有些明白，嚷儿怎麽就亲自来接送，还带他到电影院去，因为……他们就只有这小半天，明儿一早，他们又要分别。
「这是个……多大规模的匪寨？他们有枪炮吗？」子吟就问道。
怒洋心裡一怔，就垂下眼，似是而非地道，「有枪，不过是零散的，也不算很大的规模。」
这样听来，子吟心裡就稍稍的安定了些。维持京郊一带的和平，确实是防线军团的职责，儘管心裡不捨，他也只能掐紧妻子的手，由衷地说，「万事小心……切不可以身犯险，我……等你回来。」
「嗯……」怒洋这才浅浅的笑了，把丈夫紧紧抱入怀裡，「别担心，事情办完，我便马上回来。」
「今晚儿……我陪你吧。」子吟就抬头，不捨的看著妻子，「大哥既知道你得发兵，也会体谅的。」
怒洋却是摇头，「你在，我就无法安分的睡了。」
子吟脸上就有些臊，是想起刚才他们情不自禁、摸黑做出的行为，「……那……我们就继续…做电影院的事……」
怒洋这下是真为难了，他怎麽捨得拒绝丈夫的求欢，「子吟、你真是……」
夫妻俩正是难捨难离，说著这让人脸红耳赤的话，饭厅裡却是传出连串的提问，孩子声音响亮，隔著木门也能清晰听见——「武不是今天回来吗？他甚麽时候回来？怎麽还没到呢？」
接著就听得一个低沉的嗓音，回道，「快回来了。」正是大哥。
「听说三弟下午就去接他，也不知道是接到哪裡去……」接著就传来二哥那不怀好意的调笑，「大哥……你可是被三弟拔了头筹。」
子吟和怒洋听了，便知道他们是不好再耽搁了。怒洋领著丈夫推门进厅，就见白镇军、白经国、马鸾凰，以及两孩子也早已围著饭桌就坐，显然是等著他们小俩口回来。
子吟听得方才那些对话，不由为自己的迟归生起了愧疚，他首先便走到大哥身边，温声说道，「大哥……我回来了。」
怒洋紧跟著丈夫，也都走到大哥身边，却是神清气爽，果然是拔了头筹的模样，「路面太堵，反正在车上也是白等，我就拉子吟去看了场电影。」
白镇军扳著脸，仔细的打量子吟，见他气色有些怏怏的，便拉了他的手，到自己身边落坐，「坐了一天火车，还看电影，现在累了是不是？」
子吟就苦笑了，不想对大哥说，自己是为著怒洋出兵的消息而难受。
白镇军却是把这看成了默认，就揉了揉他的头，雷厉风行的命下人佈菜去，怒洋也就顺带坐下来了，兄弟俩包夹著子吟，就十分有默契的，各自在桌下捻著他的手。
子吟怔了一怔，抬头看向二人，怒洋浅浅的对他笑了，而大哥儘管扳著脸，看著自己的目光却是格外的柔。
子吟心裡一暖，就淡淡的笑著，回握了二人的手。
这便是他的家，他的归处。
坐在对头的白经国把一切都看在眼裡，就隐隐的垂下眼去，正是想起子吟一再强调——一颗心，分做两半已是极限，再也不能多放一人。
一道道精美的菜色也都上来了，众人起筷吃饭，白镇军和怒洋才放开手来。子吟得了自由，却是按往日的习惯，给他们、以及两孩子夹菜，甚至是白经国和马鸾凰也都不漏的。
子吟特别记挂马师令，因为曾小姐拒绝她的事让她低沉了一段时日，如今看她精神气还是不大好，就以为马师令依然是为情所困，「马师令……我们有段日子不见，你好像…瘦了呢？」
马鸾凰正是想著明日出兵之事，听的子吟如此一问，就后知后觉的道，「……有吗？也许吧，这阵子军裡事儿多。」
子吟听著这毫无马师令色彩的回答，心裡却是更加担忧了，然而曾小姐拒绝一事，理论上他是毫不知情的，如今当著众人的面，就更不好问。
子吟只好格外给马师令夹了一大块肉，表达他的关心。
「武﹗沙赫也要肉﹗」
「沙赫得吃菜。」子吟看沙赫如今依然是一头肥满的小猪，便摇头拒绝，改而把肉夹给了沉默不吭声的不破。
沙赫却是咯咯的笑了，看到武给他夹菜，他就高兴。从昨晚听三哥哥宣佈武要回来的消息，他今晨便早早醒来，一直巴巴的期待著。如今终于是等到武了，就很想要扑到对方怀裡、尽情的撒娇，可他知道大叔叔、三哥哥都想武﹐就决定十分大量的，把座位让给他们。
却说白镇军每日风雨不改，教导两孩子骑马，在军营的时候，又训著两孩子做军操，渐渐的，就和小家伙们产生了深厚的情谊，和父子相类似，却又不甚一样。大叔叔不像武一样温柔，可每句话都语重深长，是希望他们将来有出色。
沙赫现在不但不怕大叔叔，甚至偶尔还能辨出对方的情绪。
比如现在，他就能看出大叔叔很高兴，一旦偷了空，目光就管不住的看武。
「子吟……别光顾著给人夹菜，自己也得吃。」白镇军看子吟一站起来，就是不住的忙活，就护短的训话了。
「……我会吃的……」子吟经大哥这一说，才终于坐回原位，可环视著席上众人，犹是发自心底的笑了，「只是太久没有一家团聚，实在高兴。」
「听说在上海，二弟把你丢给朱利安照顾了？」怒洋就趁著这时候问道。
子吟怔了怔，看向了二哥，见他垂著眼用心的吃饭，并没有做任何回应，他便说，「……我也不是孩子了，不需要人照顾。」
「科林待子吟很好，就像亲孙子一样。」白经国便道，「我在那裡，还像个附带的客人，好像他们才是一家子似的。」
「科林并不是对谁都这样。」怒洋想起上回到上海，也是亲眼见过老管家对子吟的不一样，便道，「你大概是很合老人家的眼缘。」
子吟低嗯了一声，却是并不愿多提在朱利安家做客的事，他总觉著自己是上了对方的当，只是这当到底是怎麽上的，他到现在还是搞不懂，可朱利安总要往他姨太太之列挤，不管子吟如何拒绝，都还能自成道理的。
子吟不在府时，白家兄弟各顾各的，即使同桌吃饭，也只谈论公事，然而子吟一旦回来，这一顿饭就彷彿给注入活气了，三兄弟嘴上不说，却是都深有所感——还是该有子吟，他们才成一家。
饭后，三兄弟进书房谈事，是为著明日出兵的安排，向大哥报告，马鸾凰正打算回房，却是受到白镇军点名，让她一同参与谈事。
子吟看在眼裡，心裡却是提著，儘管嚷儿说这剿的匪不成规模，可出兵打仗，总是有危险的。大人们繁琐的心事，小孩子却是不知道的。沙赫看大叔叔和三哥哥都走了，这才终于撒欢儿的，跑到武身边撒娇，不破也含羞答答的走来，让武叔叔摸一下他的头。
子吟对两小家伙也甚是想念，他打开小皮箱，便把小盒的包装巧克力，交到两孩子手裡。
「朱利安送你们的。」子吟垂眼说道，想这礼物，还是朱利安偷偷放进他的皮箱裡，子吟在火车上打开箱子来，才发现的。
沙赫小脸红扑扑，就快乐的剥了花纸，抓起一颗吃了，一边咀嚼，一边说，「武……你和三哥哥看洋电影？」
「嗯，我们刚才看电影。」子吟就点头回道。
「和之前跟朱利安叔叔看的，是一样的吗？」沙赫鲜少出门，不知道那电影院的运作，便问道。
子吟怔了怔，彷彿想起了之前和朱利安看电影的时候，对方的胡为，他就垂下眼，道，「不一样……这一次…是新的电影。」
沙赫犹想起第一次看电影，那惊险的剧情，他就禁不住好奇，问，「那……有上次那麽好看吗？」
子吟回想一下，就窘困地点了点头，「好看。」在他眼前，满满的都是妻子那绝美的脸。
写最后那句时，禁不住自己笑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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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二章、销魂

第三百五十二章、销魂
子吟陪著两孩子在客厅玩儿，待得他们揉著眼，不住的打呵欠了，就把他们送到院子裡捂睡。
沙赫好久没有看过武，就央求著子吟留下来，陪他们躺一会儿，子吟睡到床上，把两孩子左右抱著，正是被烘得柔软又暖和，子吟捂著捂著，睡意就来了，竟是和两小家伙一起打起呼噜来。
到夜半的时候，子吟才被人从床上拦腰抱起，沙赫和不破双手紧抱著他，非得小心翼翼的掰开，才不会吵醒两小家伙。
子吟给抱到半空时，朦朦胧胧的就见著眼前是个高大的身影，他下意识便是一惊，以为自己还在朱利安家裡，面对这宽厚的怀抱，竟是挣扎和推拒。
这反常的举动，让白镇军隐隐的诧异，因为子吟是从没有抗拒过自己的，他就低声说道，「……子吟，是我。」
听的是大哥的声音，子吟才定定看著眼前人，确定抱住自己的是大哥，而不是朱利安，那提起的心才缓了下来。
「……大哥……」子吟明显就放鬆了下来，「……你们…谈完事了……」
「作恶梦了吗？」白镇军把子吟拢在怀裡，仔细的看他。
「……嗯…」子吟垂下眼，竟是愧于看向大哥，他怎麽能把大哥看成是朱利安呢？即使只是一时的错觉，对大哥来说，也是一种亵渎。
白镇军不知道怀中人的想法，只是双臂运劲，就把子吟稳稳的托抱著。在这夜兰人静的独处时光，他终是禁不住凑到对方唇边，重重的吻他，子吟闭著眼，温顺的回吻大哥，彷彿是以此冲刷掉朱利安留下的痕迹。
为免吵醒两小家伙，二人轻描淡写的亲吻过后，便静悄悄的离开房间。子吟脸皮薄，也不忍大哥一路抱著自己回院子，就挣扎要下来，白镇军放下了子吟，就握著他的手，二人缓慢在府裡走著。
「现在是…甚麽时候了？」子吟记得自己给两孩子说著故事，渐渐就失去意识，也不知道自己是睡了多久。
「丑时。」白镇军回道，「我们谈的晚了。」
子吟就体谅的看向了对方，「军务为重，再说……发兵这麽大的事，当然是要详细讨论的。」
白镇军看子吟这一晚上，精神蔫蔫的，甚至刚才还作恶梦了，他猜想子吟是挂心三弟，便掐紧了对方的手，沉声安慰，「别担心。」
子吟怔了怔，就垂下眼、平静地说，「这时局……没有长久的和平，你们既是一军之长，就总有上场作战的一天。」说著，却是挤出了个苦笑，「只没想到我刚回来，就换嚷儿要离开了。」
白镇军抿了抿唇，想不出多少花言巧语去安慰子吟，对他来说，发兵，也就只是履行军人的职务，死伤各安天命，因此，他就只凝重地道，「三弟已是资深的军人，你就不要如此挂虑。」
儘管怒洋未有明言，可刚才用饭的时候，他们都听到子吟说的『剿匪』，白镇军和白经国心如明镜，当即明白，怒洋未对子吟说出全部的实情。
这时候，白镇军便也不揭破，要说是防线出了这勾结红党造反的事，恐怕子吟生的担忧，要远远比剿匪更甚，倒不如就当是一场简单的清剿，也不用操那多馀的心。
子吟低『嗯』了一声，跟著大哥走了一阵，眼看前头就是大哥的院落了，却是突然脸有难色，启口道，「大哥……对不住，今晚我可以陪嚷儿吗？」
白镇军顿时打住了脚步，回头默默的看向子吟，就见他脸上一阵歉疚，自觉提这个要求，也是对不住大哥的。
两人共享一人，就必然要出现这样的难处，白镇军对子吟的想念，绝不比三弟少，重逢的喜悦，更是几欲溢于言表——可面对明日发兵的三弟，他却必须容让，他要是无理的强求，为难的，就只是子吟罢了。
白镇军嘴唇压抑的紧抿，良久，才默默的点了点头。
「……谢谢大哥。」子吟就浅浅的扬起了唇，心裡感激大哥的体谅，白镇军看到他这高兴的模样，就禁不住把子吟拉进怀裡，细细的吻著道了晚安。
子吟辞别了大哥，才转头往夫妻的房间走去，裡头的灯还亮著，他叩了叩门，门马上就打开了，怒洋看到子吟，既是意料之内，也算意料之外，可说到心底处，还是禁不住生起一丝的喜悦，「我就说……让你陪大哥的。」
子吟却是走上前，认真地道，「可是……我今晚想要陪你。」
怒洋怔了一怔，不知怎的，喉头一阵颤动，眼底就隐隐泛起了一点热意，他想起新婚的一年，夫妻间恩爱甜蜜地相处，他一直认为自己是幸福的，找到了想要相伴一辈子的人。
直至那年的守岁夜，他撞破了子吟和大哥的关系。
在怒洋心裡，一直认为子吟是偏爱大哥的，甚至想过这婚姻可是没有表面的和美，子吟才会与大哥好上。
年少有为，意气风发的白嚷，从没有经历过这样大的挫折，那不如兄长的卑劣感，便从那时起，在心裡失控地滋长，让他难以平伏，甚至因此，而一再的暴露出不成熟的丑态。
子吟总是说，不管他成长与否，子吟就是把他当成妻子一样看待，他爱他与大哥，是真的一般无二。
可怒洋要的，并不是这个，他要的……是全部的子吟，要真正的属于他的子吟。
今晚，他是真的受了触动，因为子吟放下大哥，把自己……视为优先的，想要陪伴的对象。
怒洋就上前去，把丈夫迎入屋裡，紧紧的抱著。
「你就只听大哥的话，却不听我的话。」怒洋说著，眼眸裡，却是含著溺人的浓烈情意，「你就偏要来让我分心，是不是？」
子吟听得妻子这样说，就怔住了，过一阵子，却是有些难过地说，「……你若真不想我来……我……也可以离开的……」
「傻瓜……」怒洋却是收紧了手，像铁箍般，紧紧勒著子吟的臂膀，「你真听不明白我的意思吗？」
子吟是真不懂，妻子前一刻说自己要让他分心，可下一刻，却是把自己抱的紧紧的，死活不放开，子吟正是想要老实的摇头，怒洋却是垂下头来，一阵狂风骤雨的深吻，这比之电影院的亲吻，更令子吟难以招架，怒洋的舌头席卷著他口腔裡的每一处，彷彿是要把他生吞活吃了似的。
「……呜……唔、……」
在这浓烈的亲吻裡，怒洋抱著子吟，把他欺到床上去了，他藉著比丈夫高壮的体格，就把他紧紧压著，二人唇齿厮磨，正是专注的凝视著彼此。
「……嚷儿……」
怒洋就浅浅的勾起唇，露出个好看至极的笑，「这时候，该喊我怒洋了。」
子吟的脸瞬时就一阵的热烫，他总觉得妻子好像一隻勾人魂魄的妖精，把自己给魇住了，子吟怔怔的看著他，低喃道——「怒洋……」
「乖……」怒洋就甜蜜的笑了，密长的眼睫随著眼睛眨动而扇著，「宝贝儿……」
子吟给妻子压在床上，不住的吻咬著脸蛋、颈脖、锁骨……衣领给扒开来，露出一片白皙的胸膛，怒洋俯下身去，怜爱地啜著两颗乳粒，因为在电影院已经充分的疼过了，如今那两小颗还带著殷红的色泽。
「……嗯……」敏感的乳蕾，只是稍稍的给吸啜了一阵，便又挺硬起来了，怒洋探出舌头，沿著平坦的胸口，一路往下舔去，划过细小的脐眼，含著那绵软的肉棒儿。
子吟就倒抽了一口气，揪著床单承受著这难以言喻的快活。
怒洋满含爱意的啜著这小号的子吟，含著那嫩红单薄的龟头，拿舌尖打著圈儿舔舐，子吟的声音就越加的难耐，肚腹也急促的起伏，怒洋就把头埋下去，舔著肉棒儿下头，那密合著的穴口。
「……呜、唉………」子吟就禁不住，发出了难耐的呻吟，当那滑溜湿热的舌头在穴口舔弄，肠穴深处，就渴望的抽动著。
子吟就抿紧唇，感受著妻子的舌头撬开了肉缝，深入进去搅动著。
怒洋耐心的，把那狭小的穴口舔湿，做那细緻的扩张和拓宽，子吟今晚却是格外的动情，光是被妻子舔穴，已是让他前端一阵湿淋，他张著腿，就主动的，拿腿去蹭怒洋的腰处。
「……怒洋……已经可以了……」
怒洋『嗯』了一声，就俐落的解去身上的衣服，他没有如大哥二哥一样，魁梧伟岸的体格，然而身高长开以后，修长匀称的身上，就覆著结实起伏的腱子肉，正是个久经锻鍊的军人体格。
子吟看得脸热，就抬起手，紧紧把妻子抱著，怒洋一边怜爱的亲著丈夫，一边托抱起他的大腿，正是小心的，把肉具抵进穴裡。
「……宝贝儿，舒服吗？」怒洋问道。
「……嗯…」子吟应著，便抱紧妻子，感觉著那火烫的肠肉顶开穴口，慢慢的干进去了。怒洋时刻留意著子吟的反应，直至肉具深深肏入，才重重的歎息了一声。
夫妻俩又是一阵甜腻的亲吻，怒洋怜爱的啜吸著子吟的唇舌，在这温存裡，才缓慢的挺腰，细细的肏了起来，子吟呼吸渐乱，攀著妻子，发出了零碎的呜咽声，怒洋就逐渐加重了肏干的力劲，每一次，都把肉具连根到底的挺进。
这样相爱的亲热行为，几可以销魂来形容，二人身上都发了细汗，子吟迎合著妻子，甚至为了让他舒服，就故意收紧了肠穴，把那肏进来的阳物紧紧绞著。
「……唔……子吟……你要让我疯了。」怒洋就重重的喘息，心裡却是惊诧，因为子吟学坏了，竟是还懂得使这种技俩了呢。
「你喜欢吗？」子吟就吻著妻子，问道。
「……喜欢……」怒洋咬牙切齿的说著，胯骨就重重一撞，把肉具重肏进去，他咬著子吟的脸蛋，彷彿是要把他活吃了似的，就是一番刚猛的抽送，直至是把子吟肏的反过来求饶了，就抱紧著丈夫，在他身体裡深深的射出精来。

第三百五十三章、后知

第三百五十三章、后知
怒洋并没有多睡，与子吟相裸拥抱在床上，一边落著细细碎碎的吻，夫妻间说著些体己话，如此就不知不觉，到了他要出门的时间了，他不让子吟送，就说，「你昨天才回来，还一夜没睡，趁著现在还早，就好好休息。」
子吟『嗯』了一声，看著妻子已是一身笔挺的军服，却是靠在床边，满含情意的笑看著自己，他心裡就揪著，彷彿是终于知道自己不安心的理由。
上一次看嚷儿发兵打仗，迎来的就是妻子的死讯，然后他们分开了数年，才终于重逢。儘管子吟一直不愿去回想，可当现在自己躺在床上，看著一身军装准备的嚷儿，却是不由想起了他给困在那农房子裡，看著妻子离开的场面。
嚷儿笑著说，待战事结束后，要把他带到德国去。
可是他一直等著，却始终等不见嚷儿回来。
子吟突然，就拉了嚷儿的手，把他紧紧的抱著一阵深深的亲吻。
「子吟？」怒洋既是意外，却也带著一点惊喜，他就趴伏在床上，回应著丈夫主动的索求。
夫妻俩依依不捨的亲腻著，直至又过去了一会儿了，怒洋就苦笑道，「宝贝儿…我真的得走了。」
子吟就掐紧妻子的手，由衷地道，「万事小心。」
「嗯，你等我回来。」怒洋便柔声说著。
子吟亲自把妻子送出门，始终是没有说出心裡惶然的理由，他想自己就是杞人忧天，现在的局面已经不一样了，嚷儿又说此行不过是清剿土匪，顺利的话，明后天也就能回来。
这天色泛了初白，子吟小小睡了一阵，就听得外头传来孩子的欢笑声，沙赫和不破骑完马儿，汗津津的跑来叫武起床，自然是大哥授意的。
子吟盥洗过后，便就穿戴好衣服，与众人一同用早饭，大哥已是就坐了，正在把桌上的一盘馒头分予两孩子吃食，看到子吟，就深皱起眉，「昨晚有睡吗？」因为子吟一般在他们骑马的时候，就该自然醒了。
子吟不敢瞒大哥，就道，「嚷儿出门后，有睡一点。」
白镇军也不意外，就拉了把椅子，让子吟坐到自己身边来，坐在另一边的白经国，不动声色的吃著米粥，却是也抬头瞥了子吟一眼，看他精神可好。
白镇军招了下人，就把一篮子刚出炉的烙饼送到子吟的面前，子吟怔了怔，便扬起了一抹笑，说，「大哥……谢谢。」大哥总记得，他是喜欢吃这烙饼的。
他们用过早饭以后，就一同前往大哥的军营，二哥久未回来，也是必须参与这早上的军议。
子吟首先回到书记处去，向久未见面的同僚问好，止戈早就来了，正是要来迎子吟的，书记处许多的事务，如今是子吟和止戈一同分担，在工作上就变得十分紧密。
「武书记，我们可想你。」书记处年轻的同僚们，就也凑到子吟的面前，腼腆的笑了，「特别是小魏，小魏每天都算著武书记出差的日子。」
那姓魏的青年就红了脸，连忙否认，「胡、胡说﹗我才没有……」
「哈哈哈，小魏就喜欢武书记教，不懂写的东西还攒著，不肯去问吕书记官的﹗」
书记处的人就都笑了起来，子吟只当这是恭维话，并没有往心裡去，却是对那小魏一本正经的道，「吕书记比我要资深多了，有甚麽提问，他要比我答的更详尽。而且……问题最好不要攒著，公文延搁了可不好。」
那青年听了，就红了脸嗫嚅地道，「我……我没有，武书记…你不要听他们胡说。」
这一番寒喧笑闹过后，众人便都收拾文案，前往议事厅去，眼看军议就要开始，京亩地区的所有白家团长官，也是陆续的到来了。
子吟出差回来，议程裡有不少话题，就都没有跟上，今天的抄写记录，便交由别的书记官代办，他只坐在一边旁听，听著将官们的问话和议论。
白镇军坐在主位，场裡就一片静肃，首先站起发言的，却是白经国，他是向众人报告出差的结果，比如与德国领事馆谈妥了，让退伍军人前来做空军、水师教练所的教官，又向英法购买了飞机、战船，带来的，都是许多喜人的消息，有些年轻的军官，已是磨掌擦掌，自荐要参与到这新建的两军团去。
然而年纪较长的军官，对此显得保留，他们虽未亲自参与，却都听说过北洋水师的败史，对于大少帅投入大笔的资本营建水师、甚至是前所未有的空军，便抱著将信就疑的态度。
至若防线出兵『剿匪』之事，今晨已是展开了。但凡有军阶的将官们也都心知肚明，白三少帅此行是去追回被劫走的三车皮货，这些日来无数人在军议裡对三少帅提出质疑的话，都被大少帅镇压下去，始终是那一句——「先解决事情，再来论处分。」有些看不起怒洋年资的，心裡就暗暗希望他一车货也追不回来，这处分才能严重啊﹗
如今白三少帅发兵了，人不在军议裡，众人也就翘首以盼，正是等这战果出来，再看是痛打落水狗，还是怎麽样。
可儘管他们并没有再提到处分，谈及『剿匪』的态度，却是带有一丝的兴味和不屑，子吟听著就是一阵的疑惑，他不知道是自己多心还是怎样，总觉得军议裡的气氛，好像隐隐的有些变了。
吕止戈看了看子吟那副表情，就知道白三少帅甚麽都没和子吟说了。不止如此，大少帅、二少帅明明知道，也都不说的﹗可他们书记处……经手的可是所有的文书通信，白三少帅这是掩耳盗铃，难道是打算发兵后，再让武书记自己发现吗？
吕止戈并没有料错，怒洋打的，正就是这主意，他们夫妻才小聚一天，他实在不希望让气氛被这个坏消息影响；再说，这事儿是出在自己的团裡，怒洋也实在难以启齿，让丈夫知道自己犯了过失，反正子吟迟早是要知道的，那就待他发兵以后，再慢慢发现吧。
会议裡不方便私下交谈，吕止戈心裡重重的歎息，就打算待会在书记处，再与子吟细细道来。
可这军议散席以后，止戈却是被人喊住了，一时脱不开身，离场时将官们私下的议论，就都全让子吟听进耳裡。
「三车皮的货，听说都分道散了，三少帅这次就是要追，也铁定追不全。」
「我早就认为他年纪轻，做事没轻重，这麽大的失误，竟是都能发生……」
「他管不好那马家团啊，那些兵现在还以马家兵自居的，防线的分化越来越严重。」
「终归究底，他还是太嫩了。」
「大少帅、二少帅是有本事，可这三少帅……就是名不正言不顺。」
子吟听著听著，嘴唇就紧紧的抿了起来，他抱起手裡的文书，默默的就跟在这些议论的人后走，是想知道他们为何如此说怒洋。
可他走的没几步，就被人重重的搭著了肩膀，子吟吃了一惊，转过头去，却见著是武昇，他正是脸色蹙重的，垂眼看著子吟。
「武……武昇？」偷听别人说话，毕竟不是个正当的行为，子吟就有点作亏心事被逮著的感觉，抬眼看著武昇。
「你回来了。」武昇便道，「我听说你去了上海。」
子吟『嗯』了一声，「我帮二哥的忙。」
武昇从军议的时候，就已经留意到子吟了，他一直看著他，就见子吟跟著那群议论白三少帅的长官走，不禁就拉住了他。
「雷团长、陈团长的脾气比较暴烈，你要是跟在后头被发现，怕会惹来麻烦。」武昇就解释道。
子吟就尴尬地道，「……谢谢。」
「子吟，别人说的白三少帅的话，你不要往心裡去。这次出兵，只要把大部份的货追回来，相信大少帅就不会处分他。」武昇以为，子吟是介意长官们私下议论怒洋，便安慰他道。
谁知子吟抿了抿唇，抬头看著武昇，脸上尽是隐忍的不安的表情，「武昇……甚麽是三车皮的货？……我出差的时候，到底是甚麽发生事了？」
武昇就怔了怔，「三少帅……没有告诉你吗？」
子吟摇了摇头，垂眼说，「没有。」大哥……二哥…也都没有告诉他。
武昇呆愣了一下，看子吟这求知若渴的模样，就只好把他带到一边儿，与他详细的说了，子吟越是听，脸上的表情却是越惊异，显然是甚麽都不知情的。
「所以……怒洋的发兵，并不是要剿匪，而且藉这名头，发散兵力去追捕？」子吟后知后觉，才想到了不对劲，嚷儿口裡既说是分散的、不成规模的土匪，又怎麽要调动防线裡两个团的兵力？
「三少帅抓捕了几名共犯，得了线索才发兵的。」武昇想要安子吟的心，就都说了那乐观的消息，「红党得了货，却是走不远，因为三少师让附近所有大路、火车站都戒严了，往南的通道全给堵住。」这许多的细节，都是保密的军报，只因为武昇如今已是个长官的身分了，才得已知情。
子吟听武昇道出了他所知道的消息，眉头却始终没有鬆开来，他并不认为事情会是如此的轻易，这要是轻易了，嚷儿就不会给他瞒著，竟是到发兵以后，才让他从别人口裡知道的。

第三百五十四章、内閧

第三百五十四章、内閧
子吟料想的并不错，怒洋这个追捕行动并不轻易，京亩地区那麽广大，裡头的山路、村镇又是何其多，要在有限时间裡，调配兵力，掌握劫犯的行踪，谈何容易？
可纵是如此，怒洋也是非行不可，若不把军备全数追回，他这少帅的头衔就真的是再也挂不下去了，即使大哥不处分，麾下的长官，也是不会服气的。
子吟从武昇处知悉了事情，便快步回书记处去，把近日的军报、文书，都翻查出来，逐一细阅，既是要了解妻子这出兵的佈置，也是看可有力所能及的地方，能为对方出一分力。
却说防线大举调动两个团，从京郊地区往西推进，消息渐渐传遍了整个北方。在这即将竞逐总统的时期，白家竟是还有进兵的举动，不由就让人质疑他的用心，然而盛京的报纸也都同日刊出了防线发兵『剿匪』的大新闻，彷彿是都给安排好了，要安下各方势力的心。
怒洋把自己的团与马鸾凰的团併合，再以排的单位，分道到指定的村庄、山道搜索，这数日以来，怒洋不住研究附近的地势，推断出红党逃窜的路线、行进速度，就按著心裡推测的，派兵封堵，第一天下来，成果甚是喜人，有挟带手枪、子弹的，各个排均有收获。
怒洋赶赴前线，亲自参与每个俘虏的刑讯过程，务要逼出更多同党的下落。
这群被谢列耶科夫鼓动的人裡，以农民为主，亦有学生、退伍军人，对于红党，他们统一的表现出以死明志的忠心，一般的严刑拷打，并没有用，甚至是和老李一样，一副慷慨就义的态度。怒洋便故技重施，利用各种似是而非的假消息敲打，诈出他们无防备时的本能反应，如此，才把自己要的讯息拿住。
「炮车上了延庆的方向，正是往张家口走。」怒洋从刑讯的帐营走出来，便召了底下的长官们，到军营裡谈话，「那台车只能走大路，我们沿路搜，入黑之前，应该就能追上了。」
从马家团过来的师长，便有人站出来，义愤填膺的道，「三少帅，这是咱们马家兵犯的错，你就派我们去把炮抢回来吧﹗」
「又是你们马家兵？」白家团底下的师长，却是不屑的说，「要是你们又多出个叛徒，倒打自己人，这货不就又溜了？」
「你他妈的说啥？」那马家师长就恼了，「以为我跟老李那货一样，轻易就能给撺掇吗？」
「闭嘴﹗」马鸾凰便一脸怒容的喝叱，「白三少帅没讲话，你们瞎吵甚麽？」
「师令，白家人对咱们就是有偏见啊﹗」那师长听得自己的上司竟也让自己闭嘴，就不服了，「这气怎麽下得去﹗」
马鸾凰正要痛骂这部下一番，孰料怒洋却是拦住了她，环视在座众人，语气平静地道，「从今日起，我要你们记著一件事，再有人以马家、白家团自居，不论军阶，我就以分裂军队，离间军心的罪名治罪。」
此话一出，两师长顿时就哑巴了，他们吹鬍子瞪眼的对峙彼此，显然心裡依然是划下了楚河汉界，并不把对方看成同一阵容的。
怒洋面对著一群比自己年长的长官，就冷著俊脸，摆出了将帅应有的威严，「老李是我防线的一个兵，是在场所有人的责任。被劫走的货，我们一车不漏的追回来，这才能教人知道，我们防线是团结的，并不会因为这一个排的造反，就分崩离析。」
怒洋此话，是把防线视作一体的公道发言，可听在早已产生嫌隙的师长耳裡，却是并不服气的。
一位头髮灰白，已届暮年的老将，就深深的皱起了眉，「三少帅，老人家年纪大、看的事儿多，容我说句公道话，这马家团从併合以来，就和白家军有著大大的差异，从军规到队裡的文化，也都格格不入。即使你强说我们是一家，可心裡还是难以接受啊﹗」
「对啊，光是他们还称马团长做『师令』，已经够别扭了。」就有人附和的道。
马鸾凰怔了怔，并没想到这个从西北军时带来的旧称，也要受到白家长官的诟病，她就握紧了拳头，说，「这不过就是个称呼，你们也太小心眼儿了吧？」
「不止如此，他们对三少帅的态度也是没大没小。」那老人深皱著眉头，别有意味的暗示，「好像还以为你是在马家团闲置的身分。」
怒洋与马鸾凰生下不破，甚至还被大少帅收养成儿子的事，在长官间已是心照不宣的秘密，而在更早以前，怒洋在马家团的身分也被连带的传开，竟是像小白脸般，身无官职，就那麽给马师令养著。
对于老一辈的将官来说，男人三妻四妾是等閒事，甚至这妻妾越多，就越显得爷们儿，可反过来给个女人养著，却是抬不起头的耻辱了。
因此，白家团的兵，就暗暗以为这三少帅是个软怂，只因为是弟弟，才得了少帅头衔。
这些风流的閒话，在军官间越传越盛，也就造就出对怒洋的许多质疑不服，正是如此，才到了今日这地步。
可这些閒话只在背后流传，却是始终没有谁敢向当事人求证的。唯有这位自恃老将的师长，才有这个胆量，竟是在白三少帅面前，提起他在马家团的身分。
怒洋就抬头看向对方，说:「你想说甚麽? 」
那老师长是在东北时加入白家军的，就自认为是比三少帅资历更久，便清了清喉咙，直言不讳，「说实在，这次出的大事，可不是三少帅对马家团太纵容之故？据说收编之时，西北军甚至别有一套军法惩赏的制度，真叫我们这些白家的部队心寒啊﹗」
「对啊。」有师长就趁机说了，「我底下的兵还来问我，怎麽西北军看见白三少帅，竟是可以直呼名字，还有不敬军礼的。」
马鸾凰这时，却是禁不住踏前一步，「我得说句公道话，我西北带来的兵，都是野路子，要一下子接受白家的一套，是不可能的事，只会教他们起反心罢了。」马鸾凰就直直的看向了怒洋，「三少帅提议逐步收紧军规，就是这个原因。自进了白家以后，他们已是像样多了，你们要看到从前我带兵的时候，跟现在是完全不能比的。」
「你是三少帅的女人，自然是向著他说话。」有师长就不屑的笑了，「你们俩口子同气连声，自然是偏袒对方的。」
「你他妈的说甚麽？」马鸾凰听著，就沉下了脸，「谁跟谁俩口子？」
「马团长，这裡没有人不知道你跟三少帅是一家。」就有人回道，「你就不要装了。」
马鸾凰瞪大了眼，当下就要跳起来，扑向对方动起手脚了，怒洋眼利，一下子就厉喝了声，「马团长﹗」马鸾凰才不愤的按捺住动粗的欲望。
「哟，好凶的娘们儿﹗」就有师长讽刺道，「难怪三少帅都不敢管马家兵﹗」
「你再喊一次娘们儿……」马鸾凰就咬牙切齿的瞪著那人，「我把你命根子一枪蹦掉，让你也当个娘们儿。」
怒洋看著眼前的闹剧，那撩拨马鸾凰的师长，还得意洋洋地嗤笑著，他就深深沉下了脸，环视著在座的师长，说道，「大哥在东北招的兵，看来也不过如此。」
「你说甚麽?!」
怒洋这话，瞬间就惹起了众人的震怒，因为防线的白家军，几乎都是东北招来的。他们经历过那段艰辛的军旅，好不容易才晋升到今日的军阶，听得这样否定的话，不但是对他们，也是对大少帅的侮辱。
就是马鸾凰一时也都愣了，怒洋喝住自己，可他这般口出狂言，不就要惹起更大的矛盾吗?
「三少帅，东北是大少帅的根本，你既是看不起，那防线也不用管了，直接下台吧﹗」那老师长就恼怒地说，「我老查是不会服你管的﹗」
怒洋面对著一众翻脸的长官们，却是丝毫不妥协的冷凝脸色，「白家军裡，士兵并不只有你们东北一系，除却盛京后入的马家，还有一系，你们却总把它给忽略了。」
这些东北军来的师长们，便都同时沉下了脸，脸上写著不服。
「你说的，莫不是近半年招的那些新兵蛋子吧？」那老师长就啐了一声，「那些嫩娃儿，我还没算在军裡。」
大少帅在东北东山再起的三年，正是积极的招兵买马，他们加入的早，当东北军一直扩充下去，就见著一批又一批的新兵蛋子加入，直至自己都成老兵了，就给拔擢成师长、团长。
他们自号是军裡的元老，从东北气势洪洪的打到盛京来，多麽风光的一仗。他们理所当然地，就瞧不起投诚加入的马家军，且这马家还带著浓厚的西北风俗，远不如他们东北军的精良、严谨。
在盛京安顿以后，大少帅就把他们编排到防线去了。这些长官都不明白，如此重要的几个团，大少帅竟是交给这个年轻的三弟弟，还把马家团併进来。
这些东北军就觉得自己是倒了大霉，他们跟不到大少帅，那跟二少帅也是好的，怎麽就偏偏跟上这莫名而来的三少帅？
不满从当时已是滋生，只是三少帅掌兵彷彿也是一板一眼，一直并未有行差踏错，他们即使心裡不服，也都无处挑理，就只有这一次——马家军犯的错如此严重，正好让他们可以堂而皇之的谴责三少帅了。

第三百五十五章、教训

第三百五十五章、教训
怒洋听那师长的回答，便摇了头，徐缓地道，「我说的，是白家真正的旧部，从我爹时候，就一直跟随大哥的第一团。」
在座的师长们听了，一时就语窒了，说到这第一团，就是在大少帅直属管辖下，经受过那场残酷的雪战，最受敬重的老兵团。
这些在东北加入的兵，都以能进入少帅这个直辖团为目标，然而数年以来，能给提拔进去的，却是太少了，白镇军并非刻意做区分，只是这直豁团需得应付各式各样的任务，从挖战壕到打伏击，更得精于各种枪械到大炮的操作，一般兵蛋子没受过军校的训练，半路出家，并不是这么轻易便能胜任。
而在战事危急之时，白镇军甚至是亲自指挥这个团，与士兵一同上前线，团裡的每个兵，也都曾与少帅并肩作战，即使东北一系见著他们，也都不敢趾高气扬。
可儘管如此，这第一团的老将，在军议裡却是鲜少发言的，他们就服从著大少帅的命令和调动，抱著无条件的信任。
「谁都知道第一团好，你拿谁跟他们做比较，都是比不过的。」有师长就不是滋味地道，「防线还掺著马家团，可是良秀不齐啊﹗」
怒洋看马鸾凰听了这话，正是瞪大了眼，怒的又要反驳了，就冷凝著脸，先启了口，「你们给提拔到师长团长了，却是连做长官的本分，都不知道吗？」他环视著众人，问道，「军队裡，为何要有团、师、排、连的分制？」
众人静默了一阵，才有人不情不愿地答道，「不就是为了方便管理，下达命令。」
怒洋就摇了摇头，垂下眼道，「每个小队，也都是一个整体，小至排长，大至师长，都是一个团队的骨干。为长官的，必须注重内部的和谐团结，因为军心、士气，是军队强弱的关键。」他看众人犹是摆著轻视的嘴脸，便问道，「诸位，想想你们加入东北军的时候，第一团的人，可有排斥轻视？甚至恃著身分，而瞧不起你们的？」
会议室裡，众人就沉默下去了，回想在东北的时候，大少帅治下极严，军队裡凡有私仇、衝突，事无大小，白镇军必定亲自发落，不论是长官还是小兵，都得公正的处罚，偶尔若有这样的滋事分子，也都已被大少帅开除了。
其中一位师长，就沉住气说，「这不可同日而语，马家团目无军纪，态度亦是不分尊卑，可三少帅纵容他们，这不就教我团裡的士兵不服？」
「士兵不服？还是你不服？」怒洋就冷冷的问道，「这不服的理由又是甚麽？因为自己必须守军纪，得不到『纵容』？」
那师长一时就语窒了，可他却说不出反驳的话，因为怒洋所说的，正就是他的心声。
「你们是士兵的榜样，你们对新兵摆的态度，也就是部下的参考。」怒洋深蹙著眉，彷彿是对他们的愚昧短视，感到失望，「马家军随著马团长一同投到白家麾下，文化、军纪都不相同，即使是在排班编制上刻意让他们打散融合到白家团去，在短短不到一年，也是难以融入的，这本就在我意料之内。毕竟，他们不但要适应新环境，更要应付你们排外的态度。」
有师长听了，顿时就愤怒的拍桌，竟是连少帅的尊称也都不用了，「白怒洋﹗你说这话，可是把自己管不好防线的责任，归究到咱身上了？」
「那这一年，你们做了甚麽，去协助新旧兵的融合与团结？」怒洋就冷冷的笑了，「马家团的军规，从我上任这一年裡，不住的收紧，正要让士兵们渐渐习惯与白家兵一样的规范。可你们这些长官，却只会做扯后腿的行为，挑拨离间，排挤异己，我真不知道东北军是真没人了，还是大哥故意把最不济的安插到我防线去。」
「白怒洋，你以为自己是甚麽？不是大少帅的亲弟，你这年纪，就是当个勤务兵也没资格﹗」刚才发问的那名师长，听了这样的话就恼了，认为怒洋这是在羞辱他，这师长仗著自己膀大腰圆，竟是抬手就一拳往怒洋的脸上打去，是要把这张中看不中用的俊脸打歪。
谁知这瞬雷不及的一刻，怒洋却是比谁都要快反应，他一侧身，那一拳已是挥空了，怒洋抬手反扭著他的手关节，竟是无比俐落的，就把这巨汉反压在了桌边儿。
众人都是一怔，第一次看见三少帅动武，他们听说过怒洋和大、二少帅一样，都是德国军校毕业，可总是难以置信，因为三少帅的脸相太俊了，简直不像个军人。
怒洋冷著脸，把那师长压制的胳膊生痛，直至对方再没有动武的欲望了，才徐缓地放开他。
他管著防线，每日与这些部下相处，是早已看出了许多的暗流涌动，只是事有轻重缓急，在这一年，他还是以收紧马家团的军纪、纠正那涣散的风气为重。
再说，这些是大哥从东北养来的兵，比自己都年长，怒洋作为突然冒出的上司，就不好过分的气焰张扬，以免惹起他们的反抗心理。
可当下面对这样的危急关头，防线各团犹不能拧成一股绳，齐心去追捕劫犯，怒洋就无法再隐忍下去，他非得藉这个机会，当头棒喝，才能让这些将官们知道，这些分化军心的言行于军队有害而无利。
怒洋看著不发话的众人，就说，「你们对红党的理解不全面，老李会受红党的指使，并不是因为马家团的军纪问题，而是红党的宣扬思想，正正针对著下层人民的需要。我在俄国的时候，亲眼见证著农民、青年，是怎麽给说动去投党的，俄人想出这一套催化人心、操纵思想的政治手段，并不是高压的治军，就能歇止的。」
三少帅与二少帅一同在俄国待过，这个事，众师长都是知道的，他们就抿著唇，各有所思的别开了脸。
「当东北的兵时，你们可以羡慕一团，可如今做长官了，就该把这个想法丢开，而是想著如何把自己手裡的兵，变成像一团这样优秀。」怒洋看他们的态度，是略有把自己的话听进耳裡了，这时就渐渐的放缓了语气，正是一番重提而轻放，「我知道自己年纪轻，可我带兵的年资，绝对比诸位要年长，我固然仰慕我大哥，可我更无时无刻想著，该如何去超越他、让他以我为傲——」他就抬眼，看向了在座的众人，「把防线带好，成为盛京最坚固的一道盾，我需要诸位的努力。」
议事营裡，就陷入了一片的静默，然而与刚起始的氛围，却是略略的有所不同了。
怒洋最后的这一段话，隐隐的带起了众人的情绪，他们总嚮往著别人的优秀，却是从没有想过，自己也能与之相比。
看著年轻的三少帅，竟是说出要超越大少帅这样张狂的话，他们却是无人把这当成笑话，因为白三少帅的态度，是那麽凛然而坚决。
怒洋话说到这份上，就点到即止，转而诉说著往张家口追捕的计划，关于各队的伏击及拦截，他都已经在脑裡事先演练过了，就一一的向众师长敍述。
众人的表情，都显得服气多了，就是那查老师长，也都紧抿著唇，对怒洋的安排点头应答的，再没有人说出半句离心的话。
军议后，各人散去，正是传令下去让士兵们做出击的准备，马鸾凰故意留了下来，一追重重的击在怒洋胸口上，难掩激动的道，「妈的，你有种啊﹗竟然说要比过大少帅﹗」
怒洋没料到马鸾凰完全没留力，这卒不及防这重重拍了一下，胸膛就隐隐作痛，「你疯了啊？」
「欸？这就给打废了吗？」马鸾凰看怒洋是真痛了，就有些不好意思的说，「我刚才听你说的话，心情太激昂……」
怒洋就抿了抿唇，道，「我说的，可都是肺腑之言。」
「你们白家兄弟都了不起。」马鸾凰就由衷地道，「要是我……大概早就控制不住，跟他们打成一团了。」
「你的团以后，也确实要改掉许多陋习，比如在称呼上，确实是不该再喊你为『师令』。」
马鸾凰听了，就有些不快的，说，「就是子吟，也都管我叫马师令呢﹗这不过是个习惯，有多大不得了？」
怒洋看了她一眼，「子吟又不是当兵的，怎麽可以一概而论？」他就摆了摆手，说，「此事我们日后再议，你不要再待著，免得惹人误会，以为我们是甚麽关系。」
马鸾凰却是吃吃的笑了，就说，「你是怕流言传到子吟耳裡，夫妻又吵架了，是不是？」
怒洋当即就冷下了脸，说了句，「我们夫妻才不会吵架﹗」就把马鸾凰打发出去了。

第三百五十六章、处分

第三百五十六章、处分
白怒洋这个剿匪行动，持续了数个日夜，终于是剿到谢列耶科夫这匪头目处了。红党挟著大货车，在延庆公路赶紧著前进，却被后到的白家军尾追著，摆脱不得。
怒洋把手下的团分成几拨，在夜裡打埋伏，正是借著山裡林子的掩埋，打红党人一个卒不及防。
谢列耶科夫的跟从者都是平民身分，面对部署周全，又经过训练的部队，只抵挡了一阵，也就熬不住了。他们弃守那大车的重炮，在黑暗山头裡各自逃窜，这时就显出了怒洋细密的调度——马鸾凰领著她的部队，不抓他人，只追著谢列耶科夫，其馀士兵分拆为数队，则是保护著那车货物、又抓捕残馀的红党人，正是各司其职，合作无间。
马家军因著老李的事，士气高昂，对红党有著浓烈的复仇心，这批平常大咧咧的西北兵，接得生擒谢列耶科夫的命令，竟还懂得下陷阱，故意声东击西，诱出对方暴露行踪。在最后围剿过程裡，也表现得格外勇猛，正就应了怒洋说的那段话，士兵们团结，军队才会强。
三车从德国新购来的军备，最贵重的炮车已夺回，而枪枝子弹，除却红党人反击时消耗的，也是大半数给讨回了，成果可说是喜人的，消息回传到军营裡，就教落井下石的人大大的意外。
两个团收兵回京当天，报章便也报导起防线凯旋而归的消息，正是渲染著白家军威武的形象，让白镇军当总统的呼声一时就追棒得更高。
然而白家军裡，却是许多人就抱著看戏的心态，要知道白大少帅要怎麽发落自己的弟弟，到底是大义灭亲？还是要徇私轻判？众人当然是比较期待后者的，毕竟这样，就有人能借机挑理了。
众人猜度著，白镇军再公正，那毕竟还是血亲的弟弟，大概就意思意思的小惩大诫，把三少帅重提轻放。有看不惯怒洋已久的师长已是放话，要真这样，就必定要出言向大少帅诉不平，非得逼他公正处理的﹗
这日的军议，正就是三少帅带著两个团归队的一天。书记处这块儿，却是并没有任何剑拔弩张的气氛，子吟小心翼翼的与各书记官核对著会议职务，以及各自要带上的文件。
「东西既是齐了，我们就走吧。」止戈从昨日怒洋的团回来，便到防线去帮忙了，子吟一人看著书记处，就格外的谨慎细心，军议上可能要用到的资料，也都让他们备上。
「是。」
书记处的官员们便陆续的站起，提著手上文件，往议事厅走去，子吟收拾著桌案，是最迟离开的一位，那姓魏的年轻书记就故意落后了一步，要与武书记并肩同行。
「武书记……待会儿，我可以坐在你旁边吗？」
子吟正是垂头想著事情，听得对方问话，他就后知后觉的问道，「甚麽？」
那青年以为武书记是质疑自己的动机，脸上就有些腼腆了，连忙解释道，「我想看看武书记是怎麽做议程纪录的……」他彷彿是嫌这理据不充分，便又加了一句，「因为…大家都说武书记整理得好……」
子吟愣了愣，想著这记录的技巧，其实也无甚诀窍可言，他就道，「就是多做记号、图谱，……我之前有与你们说过的……」
那青年怔了一怔，便又做出求教的态度，低声说，「……我就想观摩一下，武书记实际是怎麽写的。」
子吟对青年这点小心思，实在完全没有放在心裡，从昨夜听得妻子已经回来，他脑袋裡，就只挂心著防线。因此，他便无所谓的答应了，「可以，那你就坐在我旁边吧。」
姓魏青年惊喜的笑了，就紧紧跟著子吟，进入议事厅的书记官席，又堂而皇之的挨著武书记坐下，旁边的年轻同侪，也就挤眉弄眼起来，显然都知道这姓魏的，就特别喜欢亲近武书记。
子吟坐下以后，目光却是专注的打量著议事厅，刚才他进来时，就已见著外头站了各团的长官，今儿来的人特别多，甚至还有早早到来，坐在前头佔好位置的。
这些师长，团长们互相寒喧，又低声交谈著各自听来的小道消息，子吟抿了抿唇，虽是坐在书记的席位，却是用心听著四周的对话，听他们如何评论怒洋的事，又把他们的身分，一一记著。
突然，议事厅那嚣攘的声音就消失了，场裡一片寂静，是白怒洋穿著一身少帅的军装，昂首挺胸的走进来了，后头跟著马鸾凰马团长，还有防线各个长官们。
防线是昨晚抵达，经过一夜的安顿，今晨就来参与军议。 儘管经历了这数日的行动，可他们瞧著也都充满精神气，并没有露出一丝的疲态。
怒洋甫一进来，环视四周，首先便是往书记席上看去，见著分别数天的子吟，就扬起了一抹笑，也不管多少试探打量的目光，正是往他身上梭巡著。
子吟便也笑了，遥遥与妻子相对看，看对方安然无恙，也没有为这次的挫折而萎靡，子吟就安心了。
那姓魏的青年看到三少帅盛气凌人的往这边看来，就愣了一愣，有些惶恐的对武书记说，「三、三少帅看过来了﹗」
「嗯。」子吟就颔了颔首，对对方说，「他是看了过来。」
那姓魏的青年看著遥遥在远处的三少帅，就见他本来脸带笑容，是对著武书记微笑的，可突然稍稍转移，落到自己身上，就变成眼刀子一样凌厉了，那青年吓了一惊，顿时竟是有些发憷，觉著三少帅并不是个友善的人。
怒洋的目光停驻了这麽一会，也就别开来了，就和自己防线的长官们一同落坐，正是神色平静地，等待著军议的开始。
到那西洋钟显示到整点了，白镇军、白经国便连袂到场，二人一同走到厅中央的主位上，众军官们就都收敛神色，自律的肃静下来。
白镇军站在讲台的主位，在座的所有长官，就都一同的敬了军礼，正是表示这会议的开始。
书记席上的文官，便就自动自觉的提起笔来，准备各自需要纪录的部份。
军议的首部份，总是从各长官报告状况开始，若有任何军需、给饷的请求，也须当众提出理据，让众人公开讨论，该不该给，给多少，大少帅总是让部下讨论过了，才做出决定。
会议裡发言的官员众多，这讨论的过程裡，谁提案了甚麽，谁人赞同或反对，都必须纪录在案，正是有赖书记处仔细的分工，才能把一次军议过程完整纪录下来。
自大哥开腔讲话以后，子吟就提笔不停的抄写，那姓魏青年便也执起笔，记下长官们的发言。
平常这部份，总要耗上很长时间，团与团之间更是要有激烈的辩论，然而今日，众人都显的心不在焉，彷彿这就是个过场戏，并不是军议的重心。
白镇军待各团都逐一报告过了，正是把繁琐的杂事都处理过后，才点名三弟，让他汇报这次发兵的详情。
怒洋站起身来，走到中心的讲台位置，把数日以来、刑讯及追捕的成果都钜细无遗的，向众人诉说——防线发的两个军团，花了五天五夜，从京西追到了京北，把那丢失的军备大半数追回来了，既抓捕红党数十名，主犯谢列耶科夫更是活抓了，如今就在防线的监牢裡受著审问。
「他是俄国间谍，又为南方的红党办事，在盛京，却是以商人的身分接洽各国要员。」怒洋便垂眼说，「这次劫走军备，红党本拟著把枪枝子弹运往南方，而重炮则是卖给日军，谢列耶科夫在京裡的住宅，有与日军交易的契约，也有红党名册、电报机，及大量的书刊，已经都带回来调查了。」这也就说明了，老李的妻儿为何被日军杀了。
众人听三少帅报告完了，一时就有些讶异，在如此短的时间裡，不但是把劫走的军备都追回来，还能查出如此多的内情，三少帅这一次的追捕，无疑是大大的成功，就是想要挑理的人，也都无法说他办事不力。
然而这事要发生，归究起来，还是防线出了造反的士兵，三少帅作为统领，实在是难辞其咎。众人就静待著大少帅发话，看他会是怎麽发落。
子吟就渐渐握紧著笔，脸色凝重的看著前方，妻子在就事论事的报告过后，便回到席位去了，怒洋自问已尽了本分，也弥补了这次的失误，于己于人，都是问心无愧的。
白镇军便站起来，对著众人发话——
「这次丢失的军备，能及时追回实属幸事。感谢防线各团，及在京裡协助调查的卫兵团。」
众人正是想著，大少帅这恐怕是要轻赦了，有人皱起了眉，就要挑事，可白镇军话锋一转，就沉声道，「然而防线各团不睦的现象，白怒洋作为主帅，并未能有效改善、统领整体。作为处分，从今日起，白怒洋革除少帅职衔，降为团长，防线将交予林作主理。」

第三百五十七章、变向

第三百五十七章、变向
大少师此话一出，众长官便是一阵的譁然，没料到白镇军竟是如此狠，就真的毫不犹豫，摘了亲弟弟的帅衔。
林师令是老白家的盟友，也是白镇军的叔伯辈。儘管在白家失势的时候，林作固守其土，并没有支持在东北作战的白镇军，然而当他重夺盛京以后，林师令又理所当然与白家结盟，论资排辈，在军裡都是让人敬上三分的老将。
那准备挑理的，也都说不出话了，他们打的主意，就是要参本子，参的大少帅把三少帅一撸到底。万没料到，大少帅彷彿是洞悉了他们的心意，就直接卸了三少帅的帅衔，防线也交给别人看守。
军议厅裡，就是一阵无话可说的沉默，再没有人能说大少帅偏私，甚至是心裡一凛，想大少帅对自己的亲弟都能狠成这样，那对一般的部下，必定是更加的严格了。
怒洋挺直腰背，脸色冷凝，对于这个处分，他是早有预感，心裡却依然沉沉往下坠——军位是大哥给的，自己既不能胜任，被革除也是无可厚非的事。
可他本人不动声色，身边的马鸾凰却是握紧了掌，露出了愤愤不平的表情，而这次一同出战的师长、团长们，也有人隐隐动了容，眉头深蹙起来，竟彷彿是有话想说的模样。
白镇军沉默的环视四週，待这纷纷扰扰的讨论告一段落了，才问道，「诸位，可有异议？」
「没有异议。」有人就故意扬声，「大少帅英明，公私分得清楚，我徐某服你了。」
「对啊，林老带兵的年资，比三少帅年纪还要大呢，防线早就该换人管。」
白镇军看向了白经国，彷彿是要问二弟的看法，白经国就耸了耸肩，表示他就顺从大哥的决定。
然而，被任命接管防线的林老师令，却是举起了手，他重咳了一声，竟是说道，「大少帅，我年纪大了，防线那麽紧张的职务，我扛不了啊﹗」
林师令是白老爷子一辈的，然而身体健朗，还会与部下一同的打枪、驭马，如今突然说自己『老了』，明显就是不想干的藉口。
白镇军就深深的皱起了眉，「防线需要熟悉地形、经验丰富的人选，林作，你就不要推辞。」
林师令却是摇头，看向坐在席间的白三少帅，竟是以老叔伯的姿态，反劝起白镇军来，「大少帅，老实说这个处分，我个人认为……有点太重了。小娃儿这麽年轻，犯个错总是有的，再者……他不就改过了，还干得满不错嘛？」
白镇军就严肃的扳起了脸，「防线并不是儿嬉事，既然他还不能胜任，就下台去，多攒一点经验再来。」
「欸……这对后来接手的人，也不公平啊﹗防线出乱子，将领拍拍屁股就能下台？这不是要人来收拾白三少帅的烂摊子吗？」林老师令就摇头歎息，「白三少帅管防线都一年了，他底下的人都习惯了他，现在换人，不就得重头再适应？」
以林师令这样的说法，统领防线这个光荣的职责，彷彿是个烫手山芋，无人想接的麻烦事，他老人家是真不愿接，甚至还一再认为，大少帅该再给三少帅一次机会。
「我观当今白家军裡，三少帅是适合带领防线的人选，可假若在座诸位都不服的，那不要他当也成……我就提个意见罢了。」林作就客气地道，「我光是管著自己底下的一个团，就分身乏术了，大少帅就另请高明吧。」
怒洋听的林师令这番推搪的话，竟是有些懵了，他抬头看向对方，就见林老师令瞧他笑了笑，彷彿是个亲厚的长辈一样。
怒洋垂下眼，心裡回想起了片段的回忆，父亲带兵的时候，林师令就常到军营的，见著大哥、二哥、和刚从军校毕业的自己，他就叹道，『白家真了不起，两儿子成器，女儿都会上场打仗的……不过，做小姐的不要太能干，将来难找到夫婿。』
从俄国回来以后，怒洋管著防线，却是鲜少与别团的长官接触，即使林老命令从小时候就看著他长大，怒洋还是装作不认识，白嚷就是一个死去的身分，家裡人知道，也就足够了。
林师令坚决不愿接手防线，再三推辞过后，老人家就两袖清风的闲坐，表明是不掺和进去了。
白镇军深深的蹙起了眉，彷彿是有些为难，这时白经国却淡淡的笑了，提议道，「林老既不愿接这个差事，那在座诸位，可有认为合适的人选？不管是举荐或自荐，也是欢迎的。」
长官们就各有所思，聚成不同的圈子，窃窃私语起来，一人先提了名字，就有别人来反对，认为他性子太急，适合上前线而不适合防守，另一人又提了名字，便又有人说不成，这人只带过团的规模，几个团併起来，他管不了的……
在一番讨论过后，众长官却是陷入了群雄无首的尴尬，即使有人大著胆子，向大少帅报上名字，可在席的人听了，就总有反对的呼声。
白经国就摆出了为难的表情，「这可难办啊……你们太挑剔了，不管谁干这个位，也都要挑毛病。」
这时，发言极少的一团裡，竟是有人举起了手。众人看过去，见是武昇武师长，不由就精神抖擞，猜想著武师长莫不是要自荐了？
武昇站起身，就一板一眼的道，「大少帅，容我说句话。」
白镇军就颔了颔首，「你说。」
「我还是认为，防线的统领非三少帅莫属。」武昇不是会说话的人，因此他就简洁的，陈述出心裡的想法，「在短短数天，能把被劫的货物抢回，我认为这就是三少帅能力的证明。且他管理防线已经有一年了，一直不出纰漏，只因为一次过失就给革职，未免寒了人的心。」
「嗯……」白镇军沉吟了一下，目光便深邃起来，「我倒是不希望重提轻放，让人以为我偏私了。」
「那……大少帅可以用别的形式处罚。」武昇就努力的想了想，就老实地道，「停职不成，因为防线的运作不能停，但可以停饷……就算作惩戒。」
林老师令听了，就哈哈大笑起来，竟是附和起来，「这法子好啊﹗既不耽误正务，又能省下军饷。」
武昇在第一团裡，已是带头的师长，却因为人寡言，并没有多出风头。可继他和林老师令陆续发过话以后，便有更多的人大著胆子，愿意说公道话了，他们都一致认为，白镇军该给怒洋将功补过的机会，继续把防线交託给他。
怒洋本是抱著认命的心态，接受大哥宣判那处分的，只是这短时间裡的锋迴路转，却也让他有些意外。
白镇军就看了二弟一眼，却见对方同时转头过来，彼此交换了个眼神，彷彿是都领略了甚麽。
白经国看大哥紧紧的抿起了唇，彷彿还在迟疑著，他就苦笑著，终于是开了口，「大哥，像马家团如此有特色的兵，换著别人来管，也未必能管得住，三弟其实也是很称职的，防线要换别人来管，也未必能比他好。」
一团、林师令、加上二少帅的支持，便让长官裡的声音倒过来了，因为并没有更好的人选，且三少帅确实是将功补过，就陆续有人请大少帅从轻发落，倒是那打定主意要挑事的人，反成了在席的少数。
大少帅沉吟良久，到了最后，就彷彿是无可奈何的，收回了那严厉的处分，改而罚怒洋停饷半年，保留帅衔。
散会的时候，总是有人不大满意的，认为白怒洋太侥倖了，却是换来防线的师长们怒目瞋视，竟是一致的维护起他们的上司来。
书记们收拾好档案，逐一的离席了，子吟看了看怒洋，就见他跟马师令等人相谈甚欢，他就鬆了口气，随著同侪们一同的离开。
怒洋在散会以后，便到了大哥的书房裡，三兄弟谈事，怒洋心裡生著疑窦，越想，刚才那军议的过程就越奇异，在交代过正事以后，终是禁不住问道，「大哥……这是你和林师令合演的一场戏吗？」
白镇军抿了抿唇，就摇头，「不是。」他是真打算处分三弟的，也没料到林作竟然敢拒绝。
怒洋就迟疑的看了看二哥，却是认为这可能太少了，二哥也没必要保自己，为自己编排这场戏。
白经国就淡笑道，「三弟，你怎麽就那麽不自信？就当他们是真心认为你适任防线的领导，可不是好事？」
「这不是自信的问题。」怒洋就皱了皱眉，「只是他们说那些话……像是故意说给在座的人听一样。」林师令他是不知道，可武昇……根本不是会主动掺和到这种事的人。
提到武昇，怒洋瞬间就表情一变，他抬头看向了大哥和二哥，后知后觉的，就如他们一样，是终于领会到了。
「……是子吟……」怒洋就愣愣的低喃。
白经国垂下眼去，嘲讽的扬了扬唇，「看来，子吟做这事，竟是把我们都瞒下去了。」
「他连我也没说。」白镇军对此，竟是有些不悦了，这几天他就等著子吟开口问他，打算怎麽处分三弟，谁知子吟呆是甚麽也没问，竟是迳自去拉拢人说情。
这白家军的主帅，就睡在他身边儿，只要子吟稍稍的温言软语，对白镇军求个情，也许就要对三弟从轻发落了，可子吟偏偏就是一句不说，比大哥还要公私分明。
「……也许他是不方便问你。」旁观者清、当局者迷，怒洋把子吟对大哥的心思，却是看得很清，「因为他知道大哥有不能徇私的立场。」
白镇军冷冷的哼一口气，却是并不因此而高兴的，他就觉得子吟该试著给自己吹吹枕头风，也不该去欠别人的情——特别是那个武昇﹗

第三百五十八章、冷落

第三百五十八章、冷落
子吟在书记处忙活了一天，待到傍晚回府的时间了，可平常准点来接他的大哥，却是迟迟没有出现。子吟心裡疑惑，就和书记部的同侪告了别，主动去找大哥。
办公大楼裡，值夜的卫兵正是分佈站立，子吟走过的时候，便一一的与他们问好，武书记的人缘，在军营裡已是渐渐被广传开了，都说他人好，即使实际上是大少帅、二少帅妹夫，可他人是从不摆架子的，对任何一个小兵蛋子，也都是亲和的态度。
子吟来到了大哥的办公室前，与两名卫兵点头问了好，他便走到房门前，叩了叩门。
「进来。」白镇军那低沉而威严的嗓音就从裡头传来，子吟小心翼翼的推门进去，再反手关上。
「大哥……」子吟看进去，就见大哥端正的坐在了书案上，正在处理公务，他就走了上前，问道，「你…还在忙吗？」
白镇军放下笔，抬首看向子吟，就沉沉的嗯了一声。
子吟走到大哥身边，想要看看他在忙著甚麽，自己能否帮得上忙，谁知他一走到桌边儿，表情就愣住了，因为大哥案上的……明明是一叠白纸。
大哥根本不是在忙，竟是在装的。
「……大哥……这、……」
子吟正疑惑著，白镇军却是横眉冷对，不冷不热的挤出了一句，「……你还知道喊我大哥。」
子吟就怔住了，他一时以为自己听错，大哥那说话裡，竟彷彿是有一点赌气的意味。子吟就有点难以置信的，问道，「甚麽意思？」
白镇军抿了抿唇，看子吟坦荡荡的，彷彿是真不明白自己不悦的原因，他就攥了子吟的手，把人拉进怀裡坐著。
子吟坐在大哥的腿上，近距离面对著那严肃的端正脸容，不知怎的……就渐渐的有了压力，竟像是被逼供似的。
可大哥偏偏甚麽也没说，就那麽沉默的抿紧了唇，是等他自己招认的模样，子吟心裡就漏跳了一拍。
「大哥……你都知道了……」
「你以为能瞒得了谁？」白镇军就勒著子吟的腰，目光紧紧的锁著对方，「为甚麽……不直接与我谈？」
子吟抿了抿唇，就垂下眼道，「……白家所有的长官，都是时刻观察著大哥的行事，作为榜样。不论如何，你都必须公正处分嚷儿，才能服众。」
白镇军那目光就变得深邃了，因为三弟是那麽理解子吟的想法，而子吟……又是那麽的理解自己，他就是想，即使跟大哥提嚷儿的事，只会增加对方的难处，所以就不提了，试著从另一角度去解决。
白镇军眉头深蹙著，就道，「你认为…找几个人倒过立场为三弟说话，我就会收回处分？」
子吟抬眼看了大哥一阵，却是委婉地问道，「……大哥心裡…不是也想改变主意吗？」
白镇军深沉的注视著子吟，好半晌，才道，「……确实是。」
守防线的人，必须是白镇军能衷心信赖，又有能力胜任的对象，即使是林作，也并不算十分理想，因为盛京就是白家的核心，而防线，可是守著这核心的最大屏障。
二弟身兼外务，带兵反倒是次要，三弟却是从军校毕业以来，就一直带兵的，从前有白家一个团，这些年也代马鸾凰管过马家团的，不论从何处看，都是最理想的人选。
可出了这起事，面对著部队间的不和，及长官的质疑，白镇军就不得不公正处理，以免落了徇私的污名。
这就是他的难处，儘管他在兄弟面前，说想要子吟向自己吹吹风，这风要真吹了，白镇军还是不能改变决定的，这是他做为总帅，必须维持的态度。
子吟却是把这些都看通透了，他明白问题症结，是军裡质疑嚷儿的呼声，便想到了——若是风向改变，大哥个人的意愿，也是倾向让嚷儿管防线的。
白镇军垂眼看著子吟，他脸嫩，岁月在他的外观上，并没有留下多大的痕迹，然而比起第一次来军营当书记，那副颤颤惊惊的模样，却是已经大不一样。
当年的子吟，对军务、时局，也都不通晓，可性子温顺、又勤奋好学，就是招人疼。白镇军就手把手教他，又时常分享他的想法，让子吟能多开眼界。
如今，子吟做这书记的工作，已是十分上手了，他不再坐在身边，给自己读信儿，却是帮止戈的忙，处理了许多白家的要务。这一次，他与三弟面临的窘况，竟是由子吟在背后张罗，为他们解难的。
子吟是真的大不一样了。
白镇军就淡淡的扬起了唇，把子吟拢在怀裡，低低喊了声『悠予』，子吟一时就愣了，脸上也热了起来，因为大哥总是不笑，这一笑……就显得十分的好看。
二人在这书房裡，稍稍的温存了一会儿，白镇军抱著子吟，细细地吻他的额头、脸蛋儿，
亲上唇瓣时，子吟也是柔顺的回应了。
子吟就低声说道，「大哥…我们得回去了……」这会儿到家，也都挨近饭点。
「三弟今晚回不来。」白镇军却是知道子吟挂心的，无非便是三弟，也就回道「你不用赶回去。」
怒洋中午与兄弟们谈过事，就回防线审问俘虏，整顿军队。他有许多的事情要处理，比如防线日后防线这数日以来的事务，还有折了老李以后，马家兵也得稍稍的改换编制，因此，他早就与大哥说了，今天让子吟不要等他。
子吟现在才得到这个坏消息，就有些低落的『嗯』了一声，这数天，他一直挂心著妻子，好不容易嚷儿回来了，夫妻间除了军议上遥遥的对看，竟都没机会说上一句话。
白镇军看子吟摆出的表情，把心裡的想法都表现出来了，他就握紧子吟的手，捻著那手心的软肉，「这几日，你心裡一直是三弟，大哥不怪你，可如今事情既已告一段落，你总得分一点注意，到大哥身上。」
子吟怔了怔，这才后知后觉的……明白大哥真正不悦的原因。儘管这几天嚷儿不在，晚上子吟都是在大哥处过夜，然而他们却未如过往的亲腻。
白镇军忖著子吟要开口问自己三弟的事，可子吟却是免得大哥为难，二人相拥在床上，对公事就闭口不提的。这却是显得有些彆扭了，彼此都是略有察觉。
「大哥……」子吟就抿了抿唇，露出了歉疚的表情，「对不住……」
白镇军垂眼看著子吟，就低声道，「对不住甚麽？」
子吟迟疑了一阵，才道，「我明明说………对你和对嚷儿，都是同等的……」可这阵子，他却是因为挂心著妻子，而忽略大哥了。
白镇军看子吟被自己这么一提，竟是就内疚了，小伏低的认错，他纵然心裡有不痛快，也都化为了对眼前人的怜爱。
他就严肃的说道，「你若能马上补漏，大哥可以不责咎。」
子吟听的这话，就呆了呆，抬头看向大哥，这才见著大哥的唇隐隐扬了起来，跟刚才不一样，却是个蔫坏的微笑。
子吟就觉著脸上很热，因为他知道大哥这是在故意逗自己。他就低声说，「那……大哥想要我怎麽补？」
白镇军垂下头去，贴著子吟的唇，便给了他一个强势的吻。子吟便也下意识地回应著大哥，正是像无数次的亲热一样，探出舌头与对方搅缠相贴，白镇军就把舌头深入的探进去，翻搅著子吟的口腔深处。
「呜……嗯……」
子吟含著大哥的舌头，小小的吸啜著，舌尖轻轻的擦过，就像两尾鱼儿相互的往对方身上蹭。
子吟的呼吸就渐渐的失序了，求饶的低喊道，「大…大哥……」
「悠予。」白镇军呼出的鼻息，都是烫热的，他声音裡尽是压抑，「帮大哥解衣服。」
子吟乖顺的应了一声，就抬起手，小心翼翼的替大哥解著军服上的钮扣。他坐在大哥腿上，大腿边早就被那裆部微硬的巨物抵住了，当大哥说不让回家，他就知道了……对方是打定主意，要在书房裡要他的。

第三百五十九章、补漏

第三百五十九章、补漏
白镇军如今虽是居于高位，可对身体的锻鍊却是从未懈怠，子吟为大哥宽衣，入目的便是那一身结实的腱子肉，厚实的胸膛，起伏贲张的肌肉——这副完美的军人体格，正就是子吟心裡憧景的。
他就把手掌贴上去，感受著大哥身上烫热的体温，以及胸口沉稳的呼息。
白镇军抿紧唇，让子吟缓慢地，在自己身上摸索，那手刷过了结实的胸口，轻轻擦过褐色的乳蕾，他就像过了电似的，一下子紧紧抱住了子吟，鼻尖抵著鼻尖，动情的吻他。
「……大、大哥……」子吟给攥得紧，动弹不得的困在大哥怀裡，便闭上眼睛，回应著他的亲吻，碰触到大哥的地方，就只觉得热，是对方的体温源源不绝地传递过来了。
「子吟……」白镇军看子吟的手摸索到了胸口，也就停住了，声音便带著一点诱哄，「你不摸下去吗？」
子吟的脸到耳朵边，便都因充血而泛了红，他的手已是贴近小腹上绷紧的腱子肉，再往下，就是那螫伏著的阳物了。
大哥那裤裆的隆起，一直紧紧抵著子吟的大腿边，正是蓄势待发，想到接下来就要发生的事，子吟就不由有些口乾舌燥，明明是他在抚摸大哥的，可他却是感觉自己被大哥诱惑著，越发的……手足无措。
「……不…不摸了……」
子吟说著，就有些狠狈的想要抽回手，白镇军却是不让，他就掐紧了手裡的屁股蛋，故意说，「看来，你根本没有补漏的诚意。」
子吟怔了怔，一时也不知道怎麽回应，今天的大哥……有些不寻常的孩子气了，他就小心翼翼的看著对方，彷彿是要判断他这一句又是在逗自己，还是认真的。
可这回大哥却是不笑了，彷彿是真不高兴似的。
「大哥……我不是这样的意思……」子吟就有些后悔地说，「我就是……有些难为情。」光是把手贴著大哥的身体，他已是难掩心裡的紧张。
白镇军默默看了子吟一阵，就握紧了他的手，贴著唇上一吻，「为甚麽难为情？」就像他渴望子吟一样，子吟也渴望他，这不过就是把情意诉诸在行动上。
子吟便垂下眼去，「因为……大哥很好看。」
白镇军目光就有些意外了，从来没有人品评过他的相貌，他总是给人严肃刻板的印象，那气势就远远超于皮相的特徵，听的子吟竟是夸讚自己，不由就问道，「三弟不是更好看吗？」
子吟抿了抿唇，就说，「……不一样的好看。」刚才……大哥蔫坏地笑著时，他心裡就禁不住的一阵颤动。
他竟是想，幸好大哥是不常笑的，部下们看不见，就都怕大哥，要是大哥亲和一点，把笑容总带在脸上，怕不就要招很多的姑娘了。
白镇军听得莫名奇妙，始终不觉得自己和『好看』这形容词能搆得上，可子吟既是这麽想，他也就不置可否的接受了这个讚美。
「不要难为情。」白镇军就执起子吟的手，逼著他贴在自己的小腹肌肉上，「继续。」他今天，就特别想要子吟採取主动，正是两情相悦的证明。
子吟脸上依然是臊著，却是听话的『嗯』了一声，给大哥解开裤扣子，隔著亵裤，就看到了那顶出的肉具的形状。
大哥的枪，总是带著沉甸甸的份量，子吟一手包覆不住，就象徵式的，用手指勾划著那肉具的形状，白镇军的呼息便更沉了，他贴著子吟的脸蛋儿，轻轻的吻著，鼓励他给自己做起手活来。
子吟想要大哥舒服，便用他熟知的方式，隔著布料揉弄著那粗长的肉具，指腹轻轻撩起了亵裤，肉贴肉的揉弄著硕壮的龟头，白镇军便重重的『唔』了一声，爱极的勒紧了子吟的腰背。
「……悠予……就是这样……」白镇军就贴著子吟的耳朵边，沉声说，「乖……」
如此抚弄了一阵，子吟手裡都沾著前端渗出的湿液，那昂扬的巨物已是像枪扛儿一样挺著了，白镇军亲吻著子吟，含著他的小舌深深啜吸，在享受著手活的时候，也撩起了子吟的衣襬，抚著那小粒的乳蕾，或轻或重的揉掐起来。
「……呜…大、大哥………」乳尖被两指夹著掐弄，胸口就像有一阵阵细小的麻痒，子吟渐渐的被这分了心，却还是下意识的，捋弄著手裡那凶猛的肉具，想要让大哥舒服。
然而白镇军并没有让这手活做完，他托抱起子吟，让对方坐到书桌上，揪著上衣，更深的疼爱那两颗乳粒。子吟环紧了大哥的肩，一边乳尖给舌头舔舐、一边则是给指腹反覆的揉弄，他就低低的喘息著，两腿间，也是诚实的起了反应。
白镇军把那两颗乳粒啜得通红，泛著潋滟的水光，才满意的放开来，把软软靠在他怀裡子吟剥光，赤裸的坐在这办公的书桌上。
那厚厚的一叠白纸，早就给扫落到地上了，子吟垂眼看著，知道自己是陷进了大哥的预禀裡，这根本是早就部署好的，平常大哥案上满满都是公文，如今竟是都放到一边的书柜裡，整齐的堆放著。
可即使是局，子吟也是心甘情愿的陷进去，他对大哥，盛满了绝不比对妻子少的爱意，从最开始的时候……他就已经无法拒绝对方了。
「大腿打开，让大哥看看。」
白镇军为子吟脱去了亵裤，就扳著脸，下了指令，子吟羞耻的张开大腿，屁股蛋稳稳坐在了桌边儿，那私密的地方就暴露在眼前，就见肉棒儿在半空翘著，红嫩的龟头湿亮的已经沾著水光，可怜见儿。
白镇军垂下眼，正是就著这极近的距离，看著眼前淫靡的景致，子吟被看得有点窘了，就想要把腿合上，可大哥却又马上押著他的腿，不让他动。
「大哥……不要再看了……」
「三弟留的痕迹，都已经淡了。」
子吟怔了一怔，心裡，却是揪的有些难受，他『嗯』了一声，就说，「……嚷儿都出兵几天了……」
白镇军抚过那光滑的大腿根部，就俯下身去，啜吻著那敏感的地方，那处皮肉嫩，唇瓣贴上去的感觉，便是格外的明显，甚至是呼出的热气，也都让子吟一阵颤慄。
白镇军故意吸啜著那薄嫩的皮肉，正是代替著三弟，留下了一块一块的痕迹，子吟就扒开著腿，看著大哥慢慢的在腿间游移，直至一口含住了他的肉棒儿，疼著那红嫩的龟肉。
「……啊、不………大哥……呜……」
那被含弄肉棒儿的快活，顿时就让子吟难耐的呻吟了，他就张著双腿，看大哥把它连根的含进去了，两颗柔软的囊袋也给或轻或重的揉弄著。
白镇军给子吟做了一番细微备緻的口活，又抬起手，让子吟把他的手指舔湿，接著就抵在那紧窄的肉缝，小心的探了进去。
「……嗯、……唔……」
子吟的声音就变得不可思议的软腻，他抱著大哥的肩，闭著眼，感受著指头深深的插进了后穴的感觉，白镇军一边把手指挺进，一边吞吐著那肉棒儿，子吟就受不住了，带著一点哭音，喊著『大哥』。
肉棒儿和后穴同时受著刺激，让子吟并没有坚持多久，就呜咽著宣洩出来了，白镇军移开了唇，就让那浓浊的精液射满了腿间，黏滑的淌留下去，正好是作润滑之用，他就抱著子吟，手指揩著精水，在那小穴裡抽送。
这拓宽功夫，白镇军是做得最耐心和细緻的，因为他知道自己的份量，要是强行进去，恐怕要伤到子吟，因此，他就不紧不慢，一边亲吻，一边抽插著那穴，直接四根手指都能肏进去为止。
子吟却是觉著这过程格外的磨人，他就抱著大哥，拿脸蛋蹭著对方的颈窝，低低的说著，「大哥……已经可以了。」
白镇军贴著子吟的额，怜爱的一吻，就俯身一压，让子吟仰躺在桌面上，他两手托抱著那带肉的屁股蛋，把凶猛的肉具紧抵在穴口处。
二人对看了一眼，白镇军目光如炬，是个攥著猎物，蓄势待发的眼神，子吟看了一阵，就抬起头，主动亲了大哥的唇，表示他的迎合。
白镇军目光一时就变得更热切了，他凑近去，深深的吻住了子吟。
硕壮的龟头肏入，往往是最难适应的，子吟难受的吸著气，紧紧攀抱著大哥，那深赭色的肉刃一寸一寸的没入，子吟眼眶就自然的渗出了泪水，是那腹部填满的感觉，让他有些难受了。
「子吟……痛不痛？」白镇军垂著眼，问道。
子吟摇了摇头，就小声的说，「我裡面……都是大哥。」
白镇军心裡仅有的柔软，就被这句话给触动了，他摸著子吟的头髮，说，「你就是这样招男人的，是不是？」
这个莫须有的罪名，子吟已是听过无数次了，不管怎麽否认，都要被三兄弟冠上的，他就垂下眼，有点委屈地道，「……我现在……确实是在招大哥…」
白镇军听了这话，大手包覆著那饱满的屁股蛋，就突然狠狠的、带著侵略性的的往裡撞去，正是把肉具连根的肏到了深处，子吟顿时就倒抽了口气，眼眶再也盛不住眼泪，就流到了脸上。
「……啊、……唔……大哥……啊呀……」
白镇军紧抿著唇，硕壮的身量重重的压著子吟，在这书桌上一阵猛烈的肏干，粗长的肉具在屁股缝裡带劲的抽插，每次挤入，都狠狠的顶到了肠穴的深处。
子吟攀著大哥的肩背，给肏得断续的哭了，口涎从嘴角流到下巴，是因为身体深处的快感而难以自处，他抬起双腿，紧紧夹著大哥的腰，屁股蛋被坚硬的胯骨不住撞著，发出了啪啪的声响。
「大哥……呜……大哥……」
理智都已经给肏得飞散了，子吟只感觉到那不住的在体内抽送的热刃，让他欲仙欲死的难受，他靠在大哥那宽厚的胸膛上，听著那剧烈的心跳律动，又有细碎的亲吻，温柔地落在他的额上、髮际。
数日的清心寡欲，让他们都有些失控了，白镇军把子吟按在书桌上肏过了后，又把他翻过身去，趴在那桌上，翘起屁股蛋从后干著，子吟脸上爬满了泪水和汗水，正是被肏得一蹋糊涂，白镇军掐紧那屁股蛋，深埋在裡头洩了精，子吟便也绷紧了小腹，竟是给大哥同时的肏射出来。
一番鏖战过后，白镇军就把子吟抱到了长沙发上，稍稍的歇了一会，一番疼爱的亲吻，又拿手指插穴，翻搅著自己射在裡头的精水。子吟臊得红了脸，就微弱的说，「大哥…我们……得回家了……」他是念起了沙赫和不破，总得回去看看孩子们的。
白镇军却是抿了抿唇，说，「不回去了。」他可还没有疼够子吟，才那麽一次……是远远不足以弥补这数日的。

第三百六十章、肏射

第三百六十章、肏射
白镇军堵回子吟的建议，又把他抱在怀裡，换了个小孩把尿的跨坐姿势，再一次细细的肏了起来。
刚才淋漓尽致的干过一次，子吟腰就隐隐的有些累，白镇军从后抱紧他，把那大腿、屁股蛋托抱著起坐，每次落下的时候，那硕壮的阳物就深深的顶进了肠穴裡，察过敏感的壁肉，龟头撞在了深处。
「啊………不……呜……」子吟腹部就一阵的痠麻酸软，可他被大哥抱著，又一次往上托举，再坐下来，火热的肉具便往裡头狠狠的撞著，子吟虚弱的发出呻吟，那口涎从嘴边滴落下来，正是个受不住的模样，白镇军看著就扬了扬唇，怜爱的吻著子吟的脸蛋儿。
「子吟……喜欢吗？」白镇军沉声问著，就掐著那带肉的屁股蛋，慢慢往下压，肉具就连根的嵌进了烫热的肠穴裡，被绞得很紧。
「……不……不要再……」子吟就害怕的紧紧攥著大哥的手，是怕他还要加深的肏进来，「……大哥……太深了……」
白镇军臂膀运劲，就抱著子吟，大开大合的干了起来，粗硬的肉具就往著那软热的肉穴裡狠撞。子吟受不住那凶猛的，不住顶进腹部的阳物，就紧紧握著大哥的手，被肏得哭了出来，嘴上下意识呢喃著『不要』。
可儘管如此，子吟的肉棒儿却是一直翘著，随著起坐的姿势，也就上下的晃动，嫩红的龟头前端，不住的渗出了水儿。
「悠予……」
白镇军沉重的吐息，肉具在那温热的穴裡抽送，正是越发的失控，就想把子吟疼的更加的彻底，他把人抱到沙发上平躺著，俯身下去，就深深的亲吻著他，舌头长驱直入，一边抽插著肉具，一边，就和子吟唇舌厮磨。
「呜………唔、嗯………啊呀………」
子吟抬手，紧紧的环住大哥那宽壮的肩背，双腿也扣著腰腹，让大哥能肏的更深，二人身上都佈满了汗水，和著精液、体液，湿得一蹋糊涂，如此肏干了数十下，子吟突然低低的发出了呜咽声，是肉棒儿禁不住，又一次的出精，白镇军就伸手去，捋弄起那肉棒儿，正是一滴不剩的，要把裡头的精水都挤出来。
「……又肏射了…这麽舒服吗？」就是白镇军，声音裡也不免有些意外，更多的，是雄性的满足。
子吟抿了抿唇，因为羞愧、又回答不出大哥的话，就把脸埋在了对方的颈窝，可他显然是很舒服的，每次那肉具连根的进来了，他就软腻的喘息起来。
子吟在洩精以后，身体就软软的，随著大哥摆弄了，白镇军把腰腹绷得死紧，胯骨狠撞在那柔软的屁股蛋处，青筋暴露的阳物肆意往裡撞，持续的又肏了百来下，才再一次的，射在了肉穴的深处。
白镇军把虚软的子吟拢在怀裡，怜爱地吻他，抚著他的腰背，摸到那微微鼓涨的肚子，这裡头……正是都灌著他打的种。
白镇军就收紧手臂，把子吟紧紧的抱住了，垂下头去，贴著那唇上重重的一吻。
「子吟……」他低声说道，「大哥爱你。」
子吟就紧紧的回抱了大哥，也是由衷地回道，「我也爱大哥。」
二人在军营裡过了一夜，正是补足了这数天以来的空缺。只是第二天上工的时候，子吟就显得疲惫、走路也是小心翼翼的，是昨晚受过操劳的模样。
白镇军深皱起眉，让子吟今天不要走动，就待在他的书房裡做书写的工作，子吟却是以书记处繁忙为由，小心翼翼地走回到办公的楼层。
「武书记……你辛苦了。」早上军议过后，书记处的同侪就一脸关切的走到子吟面前，如此说道。
「甚麽？」子吟一怔，心裡就跳了一下。
「听说你昨晚，被大少帅拉著熬夜在书房办公。」那同侪也不知道是从哪裡得来的风声，反正，就是认为大少帅不近人情，办起公事来，竟是都不顾武书记身体的，「大少帅是有甚麽急务吗？昨儿个下班前…明明是不忙的啊？」
子吟窘困得不知如何回应，却又不想部下们误会了大哥，就委婉的辩解道，「也不是一直忙……我在书房…也有小睡的……」
「在大少帅面前，能睡吗？」在军队众人的眼裡，白镇军就是个凛然而不可亲近的高大形象，儘管他是很有能耐，然而谁见到了大少帅，都是紧张得说不出话来的，更莫说是在他面前睡著了，「武书记，你今天若是累，就早点回家休息吧。」
魏书记在旁听著，早就想插上话来。他今早打饭时，就从卫兵口裡听说，武书记被大少帅困在书房裡，熬夜办公了。这时，他便也开口道，「武书记，我今早看你……走路也不是很利索，铁定是睡眠不足，你就不要勉强了。」
小魏是说者无心，然而子吟却是听者有意，这同侪的关心，便让子吟越听越要羞惭，甚至心裡发虚，怕暴露了与大哥非比寻常的关系。他结巴了一阵，正是想著要怎麽回答，这时，还是得倚靠伶俐而敏锐的止戈。
「武书记既说是不碍事，那就真不碍事。」吕止戈就适时为子吟解围，「你们若是担心，今天就少问些问题，减轻武书记的负担吧。」他就特别看向小魏，问道，「知道吗？」
众人就别有意味的看向了小魏，都偷偷的笑了，而魏书记也是红了一脸，结巴的说自己不会。
吕止戈这巧妙的两句，就把注意引到别人身上，子吟心下鬆一口气，就暗暗的对止戈道了谢。
「不碍事。」吕止戈小声回道，「不过，下午你就找大少帅吧，军议的时候……我看到大少帅不时的瞪著你呢。」
子吟怔了怔，就低低的『嗯』了一声，知道大哥是担心自己的身体，他在一上午，就把今儿书记处的事情忙完，年轻的书记官们今天也都收敛了，确实是没有带著各种繁琐的问题，来请教子吟。
中午的时候，白镇军就亲身来接子吟打饭，下午让他坐在书房裡，给自己读信儿，是不许他再出外办公了。
「你就坐著，不许走动。」白镇军桌上，已经重新把那厚厚的文件摆正，他一边批改，一边听著子吟那清朗的嗓音，以各国的语言唸诵不同的信函，对白镇军来说，正是办公时候的一个乐趣了。
二人待到那下班的时间，才乘上汽车，一同回白府去，谁知道迎来的，却是沙赫那气得鼓起来的脸，以及不破隐忍著，也是有点难过的态度，子吟就心疼的，连忙小伏低去哄两孩子，谁知道他们气的，却不是子吟，而是大哥。
「大叔叔忘记了我们……」沙赫就有些受伤地道，「约好了，每天早上一起去骑马的。」
不破依然是不说话，可他就沉默的瞅了白镇军一眼，那近似三弟的长眼睫扇著，就增加了一点委屈。
白镇军怔了一怔，深深的蹙起眉，并没想到两位小姪子，竟是把他们的约定看的那麽重，可他当下首先起的，却是疑惑而不是愧疚，他就问道——「二弟……没有带你们骑马？」按理说他不在，二弟、三弟也是可以带孩子们骑马的。
沙赫就扁著嘴，说，「爹说马儿不听他的话……很危险，一定要大叔叔在，才能骑。」
白镇军一听这胡说八道的理由，就沉下了脸，知道二弟这是刻意在作妖了。这白家的马，从小就是他们三兄弟骑的，怎麽可能不听他的话？
显然，他是知道自己与子吟在军营留夜，便派孩子来诉屈。
偏偏子吟和两孩子一样，听了这个理由也都信以为真，怕不以后他要在军营留夜，子吟都不让了，必定要为两孩子赶回来。
白镇军沉下脸，脑海裡正是想著该如何回答，才不著了二弟的道，可他嘴巴拙、又是不常哄孩子的，这会儿还在考量，却见子吟已经揉著两孩子的头，承诺道，「对不住……再没有下次了。我们再忙……也一定会赶回家。」
白镇军一听，就严肃地板起了脸，大步走到饭厅去，直接要找二弟算帐去。

第三百六十一章、熄灭

第三百六十一章、熄灭
白经国听见饭厅门外，传来了纷杂的脚步声，为首的沉重步伐整齐规律，正是走军步似的，他就笑了笑，猜到是大哥领头来了。
他就惬意的坐著，看著白镇军推门而入，那眼刀子紧紧的往自己盯去。
「大哥。」白经国便装模作样的正了正脸色，「你们可回来了。」
白镇军摆著不豫的表情，就在他的主位落坐，一双厉眼却是狠狠盯著二弟，单刀直入便道，「你自己和子吟的事，不要拿孩子做把戏。」
白经国看著大哥，眼镜片下的眼神闪烁了一下，就苦笑道，「大哥，你在说甚麽？我不懂。」
白镇军冷下了脸，知道二弟这是面对自己也不愿承认了，他冷哼了一声，不屑地道，「你玩这种把戏，得益是甚麽？子吟不跟我过夜，那就愿意跟你处吗？」
大哥虽然没有舌灿莲花的本领，然而他一旦说话，就总是句句说到了要害上的。这一句提问，倒是一把真正锋利的刀子，白经国卒不及防，也给大哥刺了一下，他的笑容就有些牵强，更加无辜地道，「大哥，我是真懵了，这一天不见，你就拿我撒气啊？」他这话故意说的大声，正是要给后到的人听见。
这时，子吟和两孩子也都进门了，白镇军深深的抿著唇，不作一声地坐在了位置上，众人都看出了他不痛快。沙赫却是有些小抖擞，他以为大叔叔是生自己的气，因为他刚刚耍了点脾气，指责大叔叔撒赖。
子吟看众人就座，就招了下人，让他们张罗佈饭，同时著人问问门房，可有怒洋和马师令的消息，管家就连忙走来，说，「三少帅和马师令留了话，今晚也不回府裡了。」
子吟愣了愣，便勉强『嗯』了一声，却是拉著不破和沙赫坐到身边，方便照顾两孩子来。
有下人在，白家兄弟就把方才的话都嚥下去了，气氛悄悄得了缓和。子吟看沙赫一直偷覤著大哥的脸色，似乎是怕了，便禁不住小声与大哥说，「大哥……你说句话，沙赫和不破也都害怕了，以为你在生气呢。」
白镇军深皱起眉，并不想多做解释，以免二弟又歪曲狡辩。他就抬手到沙赫面前，揪了一下他的小尖鼻子，「你爹在胡说八道，你也听﹗」
沙赫呆了呆，小家伙脑袋可机灵，稍稍的思考了一下，就明白大叔叔的意思了。
他瞬间就成了白镇军的小部下，马上调转枪口，对亲爹喊道，「爹……你怎麽骗沙赫﹗」而为了增加盟友，他还小声的给不破做解释。
白经国却是叹了一口气，无奈地道，「沙赫，我三年不在家，马儿都认不得我了。爹没有骗你们。」
谁知沙赫横起了眉，竟是不买他的帐，就和不破小声的交头接耳，好像是说大叔叔可信，他爹不可信似的——不知从何时开始，大叔叔在沙赫心裡的印象，已是变得很高大了，甚至是爹、三哥哥，也都差了一点。
子吟看著这两大两小的对话，才后知后觉，明白了二哥是故意不带孩子骑马。可他对二哥的意图，并没有想的那麽通透，就有些迟疑的道，「二哥，你为甚麽……要撒谎呢？」语气裡，只有单纯的困惑。
这句话，正正就应了白镇军方才所说，即使他们在军营没得留夜，也并不意味著子吟就愿意跟白经国处。何况……他们之间已经说清了，子吟心裡，并没有位置给二哥的。
白经国听得子吟这一问，便讽刺的笑了笑，他也并不是真想要干甚麽，只是今早起来，两孩子来找自己骑马，他突然就升起了一丝的不悦，子吟为了和大哥亲腻，竟是都没轻没重，连最疼爱的沙赫都不顾了。
他的本性，果然就是浪，招了好几个男人不够，都让他们倾尽真心了，他就摆出一副逆来顺受的态度，有一天，还突然翻脸说不要了，白经国犹记得子吟要和自己撇清关系的模样，是那麽的无辜、那麽的无可奈何，每次回想起来——就恨不得干坏他。
「我是怕两孩子受伤。」白经国就敛去表情，淡淡地道，「再说，你们又不是因正事而耽搁，怎麽就得我替你们来补救了？」
被这麽一说，子吟就抿紧了唇，是说不出话了，而白镇军知道二弟这是在忌妒，却也不点明，亲兄弟血浓于水，他和二弟，那劣根性都是一样的，他就让这二人的距离越拉越大，也没打算帮忙补救。
众人沉默的吃过这一席饭，谁也没再在这话题上多做争辩。然而，子吟始终没意识过来二哥的意思，他只是觉著失望，胸口像给一只手紧紧的掐著，就像在上海的时候，二哥总是有不同的原因，要撇下他不管的。
白镇军就按照每日的习惯，饭后与二弟到书房去谈正事了。兄弟俩一旦谈到了军务，先前的这些小龃龉倒是不值一提，白经国和白镇军谈了一阵那新政府的事，以及三弟防线的进展，到该就寝的时间了，白镇军就突然开口，「二弟，你到底是不是真的有续弦的意思？」
白经国当即抬起头，回道，「是的。」
白镇军却是深深的皱起了眉，彷彿是存有疑惑，「可是，你的言行并不一致。」
白经国听著，就自嘲的笑了笑，「大哥，你和三弟都把子吟攥得紧紧的，我即使要介入，也并无位置，更何况……是子吟亲自与我说，不要再继续这关系的。」他说到后来，语气就有些冷了，彷彿有著阴暗的情绪，在胸腔裡滋长著。
白镇军问这话，并不是要和二弟敞开心扉，做那开导的角色，而是要确认二弟续弦这话，到底还算不算数，听得他想要的回答，便颔了颔首，「你在上海的时候，我已是让止戈挑了几位出身好的对象，照片都有了，明儿你去找他，挑挑看吧。」
白经国并没料到大哥一直没有把这事遗忘了，甚至还真给他找到对象了，他后知后觉的『哦』了一声，然而那态度，却是有些懵的，因为刚才……他还蕴酿著情绪，要等大哥问话。
谁知大哥听了他的回答，就不问了，原来是已经有相好的姑娘，想给他挑拣。
白镇军就抬手重重拍了二弟的肩膀，让他『好好挑』，便也离了书房，去找子吟睡去，白经国知道自己是该回自己的院落，然而，他却是鬼使神差的，故意绕了远路——子吟捂睡了孩子，回大哥院落时，就必然会经过这长廊。
然后他就看到了，子吟被大哥牵著手，二人旁若无人的，在这路上亲腻著。
子吟走的并不利索，大哥一边搀著他的手，一边扶著他的腰处，不紧不慢的走，又贴著耳朵边，不知道说了甚麽羞人的话，子吟就窘困的抬头，喊了声『大哥﹗』
白镇军就柔了眼神，贴著子吟的额头亲了，二人含情脉脉的对视，末了，却是浅浅的微笑，正是与三弟夫妻相处之时，有过之而无不及的恩爱氛围。
白经国就抿了抿唇，转过头回房去了，最后一丝的想望，也都要燃熄了。
翌日，子吟提早办完了公，就请了大哥的批淮，乘车到防线的团去，是要亲自接妻子回家。
防线过了两日的安顿，终是告一段落，子吟来的时候，就见马师令咬喝著手底下的兵，让他们搬床铺，移到另一个营房去。
「子吟。」马鸾凰看到了子吟，就露出个欢迎的笑容，「今儿个怎麽来啦？想怒洋了是不是？」
子吟怔了怔，就连忙『嘘』了一声，拉著马师令到一边，小声说，「我在军裡，就是一个普通的书记，我和怒洋的关系……是不能暴露的。」
马鸾凰听了，就不屑的哼了一声，「一定得是夫妻，才能想对方吗？好兄弟的话，也是会想吧？」
子吟说不过马师令，就苦笑著说了声『好』，他看著正是拿著被舖，一一排队走著的士兵们，便好奇问道，「马师令……这是怎麽回事啊？」
「营裡有新规定，我的兵和白家的兵混著睡，住在同一个营房，彼此就能多有打照面的机会。」马鸾凰解释著，又挑起了眉，说，「子吟，你要改口了，以后不能叫我马师令，三少帅下的命令，一定得叫『马团长』。」正如马鸾凰在军队裡，也都得尊称怒洋为『三少帅』了。
子吟心思敏锐，当下就意会到了这个『师令』，是马家团的时候，众人对马鸾凰的称呼，然而归入防线以后，军衔确实早就改了。
子吟就颔首，也顺应著喊了一声马团长，不由想到，妻子真的心细，要让马白两军的併合，便要从这些象徵式的细节改起。
「看来……这次过后，防线是有诸多的改革了。」
「我们也重新编了操训的班制，校场练兵的时候，我会带别的团，让我的兵能习惯听别的长官的命令。」马鸾凰见子吟对此甚感兴趣，便与他分享这两日，他们长官们关在室裡，合尽众人的头脑，一同想出来的许多改革，「巡逻的时候，两个兵，一定得混著不同团的，还不一定守自己的营地……」
子吟正是专心听著马团长讲话，突然，肩膀就被重重的揽住了，背后贴上了个温热的胸膛。
「武书记是来监督防线吗？」子吟身后，就传来了这淡淡带著笑的提问，转过头去，正对上了一张俊美的脸容，正是一如以往的，充满了飞扬的神采。
子吟脸上，便有一点尴尬的热，却又怕自己的反应不自然，教旁边的士兵看到，恐怕要觉得奇怪。
怒洋却是不管的，他看子吟一脸的腼腆，倒是心裡一动，就垂下长眼睫，贴著丈夫耳边逗他，「还是……夫君来接我回家了？」

第三百六十二章、行刑

第三百六十二章、行刑
马鸾凰本来和子吟正经的说著话，突然看怒洋从后走来，把人拢在怀裡、母鸡护小鸡的模样，她的表情便是一怔。
怒洋看了她一眼，就贴著子吟耳朵边，说著夫妻的肉麻话了，马鸾凰站得太近，不幸把内容都听进耳裡，就狠狠的『操』了一声，摆出一副腻歪的表情。
子吟始终忌讳著士兵的目光，这处可是军营的大路，要是被下属们看见了，可就影响了妻子一军之长的威严。子吟便有些尴尬的，迴避了妻子，嘴裡还是老实地回答，「嗯……我确实是来接你的。」
怒洋看子吟避嫌，就性性的放开了手，可听得丈夫来接他，心裡还是情不自禁的高兴。他便绽出个好看的笑容，说，「大哥可知道你来了？不会是偷偷从军营离开吧？」
「我跟大哥说了，要接你下班。」子吟便看著妻子，由衷地道，「因为……你回来以后，一直都没见著面。」
怒洋就柔了眼神，甜蜜的扬起唇，恨不得此时就在大庭广众下亲吻自己的丈夫。然而他知道子吟脸皮薄，也不如自己一般无视别人的目光，他就只好按捺著那衝动，「你来得早，先到我房裡吧。」他又随即看向马鸾凰，瞬间就换了张脸，「营房换得怎麽样？」
「差不多都好了。」马鸾凰便对他摆了摆手，「你走吧，这裡我看著就成。」
怒洋『嗯』了一声，就偕著子吟往营裡走，沿途见著许多士兵，都是各安本份的忙活著。他们看到怒洋，也都一踏脚，敬著军礼喊『白三少帅』，子吟留意到有几位，都是军议裡见过面的师长，心裡就有些替妻子高兴，因为这一次的出兵，让防线变得更团结了。
三少帅的办公房，正处在营中央盖的大楼，子吟来防线次数不多，妻子办公的地方，对他来说犹是比较陌生的。进了怒洋的办公房裡，他甚至是拘谨而小心的站著，怕叩碰到身边的摆设。
关上房门，隔绝了外头的目光，怒洋却是一把揽过子吟，贴上他的唇就紧紧的亲吻，夫妻间确实是有一阵子不见了，彼此都是想念得紧。
子吟双手抵在妻子的胸口，闭上眼回应著对方的亲吻，唇与唇相贴著，就是久违的温热和甜蜜。嘴巴微微张开，两道舌头轻轻的钻动、翻搅，怒洋就动情的抱紧了子吟的腰，含著他的小舌尖儿，深深的吸啜了。
「嗯………呼……」
「……子吟……」怒洋就垂下眼，一再加深著亲吻，又低喃著，「宝贝儿……」
子吟就抿了抿唇，想到自己对妻子并没有甚麽爱称，便就低声喊了一句，「娘子……」就换来怒洋傻气的笑了，夫妻俩一番甜蜜的亲腻。
肆意的亲吻过后，怒洋就柔柔的看著子吟，说道，「谢谢你……为我做的事。」
子吟怔了怔，却是有些困惑地道，「你和大哥、二哥……怎麽都知道了……」
「我本以为是大哥所为。」怒洋脸上淡笑著，说，「可大哥说不是，才想到是你。」
子吟就抿了抿唇，回道，「大哥也是为难，毕竟他揣著少帅的身分，是不能偏私的，可军营裡，却是都有针对你的声音……」
「子吟，你老实与我说，那武昇对你，现在是怎麽样？」怒洋在意的，却不是这些旁枝末节，倒是武昇对子吟，似乎很早以前就已经怀著好感，不然这位油盐不进的老实人，怎麽会愿意公开为自己说话？
怒洋就不由提了心，想武昇现在，恐怕是还没有死心。
子吟愣了愣，就摇了头，「没有……我们就是普通的朋友。」
「是吗？」怒洋却是收紧了手臂，把丈夫紧紧的拢在怀裡，「你这次欠了他的情，他可有借机要你回报甚麽？」
子吟听了这话，竟是皱起眉来，「武昇并不是这样的人。他……就是真心的，认同必须由你统管防线。」
怒洋就垂著眼，仔细的看著子吟，「真的吗？」
「嗯。」子吟点了头，一本正经地道，「近日军裡的气氛并不好，武昇也担心大哥对你的处分会带来不好的影响，所以……我找上他，他就乐意帮忙了。」
「那林作……你又是怎麽谈上话呢？」怒洋可从不知道，子吟跟林作也有私交。
说到林师令，子吟倒是垂下了眼，苦笑著道，「有一天……我们谈起了嚷儿。」
怒洋就愣了愣，「我？」
子吟颔首回道，「他问我……没有再娶，可是因为一直还念著你，然后……我们就谈了很多。」
怒洋并没想到那契机竟是自己，脸上就露出了一点缅怀，「我从小时候，就常见著他来白家，找爹打牌、喝酒，过年的时候，还给我们兄弟封红包。」
子吟『嗯』了声，就紧紧握著妻子的手，「林师令也记著你……他还问我，你与嚷儿是不是孪生兄妹，怎麽就那麽像……」
这也是个奇异的缘分，因为白家的旧人已经没剩多少，林师令老怀感伤，就和勉强算是旧人的子吟谈起话来。子吟才突然想到，以林师令这个身分，若他出口要留嚷儿，即使是大哥，也都必须要斟酌考虑的。
林师司和武昇，也都是白家的老将了，他们说的话都有份量，武昇甚至还向第一团的兄弟说了他的看法，军议裡，才多了这许多附和的声音。
大哥能收回处分，就真的是最理想的结果了，就是子吟也没想到，事情能有如此的顺利。
二人在这办公房裡稍稍的处了一会，就得回到正事去了。怒洋让子吟在沙发坐著，说，「我还有点事，你在这裡等等，待我回来。」
子吟没想到妻子竟是把自己留在房裡，就有些意外，「我……不能跟你去吗？」
怒洋看了看子吟，竟是有些犹豫，「我要去刑场，那边正在处决俘虏，这并不是一般人受得了的场面。」他是怕丈夫看到行刑的场面，要害怕了呢。
谁知子吟听了，却是站起身来，「我也去。」他一直想要看看……那些煽动叛乱，让白家出兵追捕的红党人，都是些甚麽人。
怒洋打量了丈夫一会，就道，「……那你走在我身边，不想看的东西，我给你挡著。」
子吟颔首答应了，二人又从办公房离开，走到了营地较偏远的一区，正是连接著军医、刑场，甚至是殓葬岗的地方，才略略走近，已是嗅到了飘散在空气中的血味儿。
怒洋一直留意著身边的丈夫，一步一步的走，断续的枪响就在前头响起来。
他们走进刑场，就见数十名犯人给綑绑著，跪在了场上，正是逐一给枪毙。被捕以来，他们已是受过连日的审问，犯人头脸都是血污，有些人甚至是奄奄一息了。
这刑场的边上还有几个高架子，都是缚著行绞刑的尸体的，怒洋就下意识的，用身体挡在了子吟面前，并不想他看到。
白家士兵举著枪，一一毙了这些俘虏，他们并非主谋，数日以来能供的情报也都和盘托出，正是再没有留活口的必要。
怒洋以为子吟是心软之人，看到这样残酷的处刑场景，必定要受不了，然而让他意外的是，子吟始终深皱著眉头，却是个不为所动的脸容，他渐渐就放下心来，后知后觉的想道……子吟跟大哥在东北打的仗，死的人千千万万计，又在俄国经历过内战的，对于血腥的场面，早已不是第一次见识了。
子吟非得亲自来看，就是想知道在华夏裡跟从红党的，是些甚麽样的人，而他们至死，又是怀著怎样的心态。
劫走军备的同党裡，有老农民、壮丁，也有年轻的学生，有些人痛哭著，恐惧地等待著死亡的来临。
然而在他们其中，却有看似是思想激进的青年，痛骂白镇军复辟大帝国主义，欺压无产阶级的大众人民，他们都咒骂著白家人不得好死，南部的红党迟早会扩到北部去的——子吟听在耳裡，就想起了在俄国时候的米夏克，还有伊尔库茨克许多他认识的年青人。
他们本来都是很好的人，只是思想扎根在脑海裡，就都变了。这些人无偿的为红党卖命，到死还歌诵著远方的苏维埃，士兵一枪砰的打下去，就把这条鲜活的生命打没了，尸体软软的倒下来，再也没了气息。
他们就站在原地，直接处刑结束，子吟见这死去的都是华夏人，就向怒洋问道，「谢列耶科夫呢？」
「在牢房。」怒洋回道，「他与俄国、南京的红党都有联繫，知道的太多。大哥，二哥要抽空过来，亲自的盘问。」
子吟『嗯』了一声，心裡却是存著疑惑，「我在军议上听你说到，那炮车本拟著是卖给日本人的，谢列耶科夫与日本人也有勾结？」
「他一时称自己是中俄混血，讨的国内红党人的崇拜，又称自己为日俄混血，在天津开了一家洋行，是挂名的商人。」怒洋便回道，「日军也不一定知道，谢列耶科夫是红党人，或是他们明知道，还要与他做买卖。毕竟白家是两方共同的敌人，正好是联成一气了。」
子吟便垂下眼去，他在俄国亲眼看著赤色革命如何散佈开去，就如二哥所想，这将会是新政府的一个隐忧。
欧洲各国也都有著苏维埃的足迹，让政府不受红党的侵佔，正是所有国家共同面对的难题。不管是哪一国，至今犹没有想到一个有效的办法，这在历史裡是没有先例可遁的——从封建帝制、到民主政府的革命，至今成了思想主义形态的对峙，时局一直在转变，已是大不一样了。

第三百六十三章、不见

第三百六十三章、不见
把俘虏逐一枪毙以后，士兵就上前补刀，确定他们都死透了，才丢到乱葬岗去，就地埋掉。
怒洋如此手狠，是为了让京裡百姓知道，白家军对红党绝不容赦，一旦发现了，必定枪毙处决。
和部下吩咐了善后，怒洋就结束了一天的办公，和子吟回白府去。
乘汽车的途中，他一直打量著丈夫，看他一直沉默不语，彷彿是陷入了深思，就禁不住关切地问，「子吟……刚才的场景可是让你不舒服了？」
子吟摇了摇头，回看著妻子，说，「我只是想起在俄国的时候，先来的是白军，然后红军打胜了，把伊尔库茨克佔了下来。只是，红军和白军在本质上并没有分别，为甚麽红军得到人民的信任，而白军却不能呢？」
怒洋怔了怔，就垂著眼，认真答道，「……沙皇苛政重税，让底层人民长期过著贫困的生活，白军想要复辟沙皇制度，等同是再回到高压统治，就自然教人民不满了。」
子吟抿了抿唇，就道，「红军来了，让所有人献出家裡的资产，孩子，供养他们的军队，他们徵走的物资，比之白军更甚，可农民却都是不反抗，甚至还自愿贡献出来。」
「这是当然的，两军打的名目，又不一样。白军效忠沙皇，沙皇跟人民却是无关的，而红军声称是为了『无产阶级』，这阶级，也就是农民、工人本身。」怒洋就垂下眼，讽刺地笑了，「这就是红军最能打动人的关键，每一场仗，他们都是为人民而打，谁都该参与一份，献出自己所有，牺牲性命……甚至要被记名为烈士呢。」
子吟听著，就紧紧的抿了唇，他其实研读过马克思先生的原著，也读过列宁、托洛斯基的演说辞，他就认为苏维埃已经悖离了马克思先生原本的理念，至若共产国际，则更加是达到政治目的的手段了。
只是，这些被操纵的人们，却都是不会懂的。
「得加快拓展海空军，建立兵工场。」子吟就看著窗外，彷彿是有所觉悟地说，「红党将成为新政府的内忧，而外患又有日本、以及列强的环伺，华夏若不强盛，则我们将来，必然要腹背受敌。」
怒洋听著丈夫这突然的想法，就苦笑著说，「从一起始，白家就是腹背受敌的，军阀互相的吞併、割据，从来没有太平过。」他就覆著子吟的手，安慰道，「所以，别担心，再大的风浪，我们都挺得过来。」
子吟却是垂下眼，由衷地道，「我只是希望，自己能为白家……你们……都帮上忙。」
怒洋看著丈夫的侧脸，目光就变得有些著迷，他的子吟……就像一块温润的玉，经年累月的琢磨，让他身上渐渐散发著柔和沉稳的气质。
怒洋就收紧了手，把子吟紧紧的攥住了，却是不止一次的想著——这麽好的子吟，可惜并不是他一个人的。
夫妻俩回到家裡，就见大哥、二哥也都已经回来，正是等著他们用晚饭。怒洋许久没归家，就受到沙赫隆重的欢迎，小不点飞扑过来，奶声奶气的喊著『三哥哥』，怒洋就笑了，把沙赫抱起来，掂了掂份量，「看我们沙赫……已经变成白胖小猪了。」
沙赫却是不自觉的，还在三哥哥的怀裡扭绞，跟往时小婴儿的造态一样，众人看了便都笑起来。后来还是白经国说够了，让他听话坐好，沙赫才从怒洋怀裡下来。
不破一直在旁看著，就默默的抿紧了唇，一脸渴望的看著自己的父亲，马鸾凰没心眼，根本不知道自己儿子是在羡慕别人能撒娇，怒洋也是个不称职的爹，到坐下来了，这头一转，才看到了自家儿子的表情。
他愣了一下，和不破大眼小眼的对看了一阵，才乾巴巴的喊了声，「不破。」
不破就睁著那和他相似的黑眼睛，嘴巴小声的掀动，「……爹。」
子吟看怒洋对著自己儿子，竟是有些不知所措的，反倒没有和沙赫对话的自然，就热心的坐在了不破身边，把他抱起，「不破也想爹，是不是？」
不破就低低的『嗯』了一声，却是有些避忌的看向母亲，是怕她不喜欢自己表现出软弱来。
「你要他抱，就自己说嘛﹗」谁知马鸾凰却是觉得自己儿子软怂，人家沙赫多大胆，他竟是像个小姑娘一样，撒个娇都要犹豫的，「就这麽巴巴的看著，以为人家一定管你啊？」
不破就抿了抿唇，鼓起小身子裡所有的勇气，走向怒洋面前，他两手高高的抬起，怒洋也就本能的把他接住，正是和刚才沙赫一样，把儿子高高的抱在怀裡。
怒洋就掂了掂手裡的份量，跟沙赫相比，就轻的太多了，他就语气生硬的关心道，「好久不见，过得怎麽样？」
不破垂著长眼睫，说了声，「好。」同时又想学沙赫一样，靠在父亲的颈窝处撒娇。
比之刚来盛京时，这对父子的关系，已是有了莫大的改善，而马鸾凰的态度也都软化了，对不破再没有採取那铁碗的教法。
可不破的性子，却彷彿是从那时已经定下，且许是长身体时饿的太狠，不管现在吃多少，也都是一副瘦小的体格，也不知道将来可还能有白家兄弟一般高大。
两孩子挨著子吟和怒洋落坐，白镇军见人齐了，便让下人佈饭去，沙赫像隻小鸟儿，孜孜不倦的说著今天学的课、做的课业，马鸾凰起先是不发一语的垂头吃饭，越听越是心闷，因为今天是曾婉婷来上的课，沙赫一口一句曾老师，她没吃几口，就说自己饱了，搁下碗筷、不痛快的回房。
子吟看著马师令离去的背影，就小声的与怒洋说，「……还有数月，曾小姐就搬去上海了，可她和马师、……鸾凰……都是避著对方。」他也意识著要改口，别再用『师令』的称呼。
「同是女子，背景也迴异，要两情相悦，太难了。」白镇军一直知情，却是从起始，就不看好此事。
「好事成不了，就只能成冤家，从此两不相见。」怒洋却是有些感触的，在桌下掐紧了子吟的手，「幸好……成婚那晚……你就接受了我。」
子吟怔了怔，就有些难为情的说了，「………因为…嚷儿很好……」他当时，就以为自己是娶了妖精，妻子美得让他说不出话来，他又没有经验，并不知道怎麽做这洞房的事……被嚷儿反压在床上，也就顺水推船的接受了。
怒洋却是淡淡的笑，他说的幸好，并不单是子吟能接受男儿身的自己，而是子吟的不反抗……因为他若反抗了，以后……也就没有以后了。
白经国和白镇军在旁听著，却都是知道三弟的弦外之音，他们就都沉默下去，竟是无独有偶的想著——这简直就是注定好的命运，子吟入了白家的门，又逐渐的，成为了他们三兄弟的重心。
「说起来，年末曾家的婚宴……大哥你去吗？」怒洋问道，他们前些日子，已是收到了从曾家发来的喜帖，是阖府统请的，只是他们兄弟裡谁去谁不去，现在还没有定案。
白镇军也是已经看到曾家下来的喜帖，就摇头，「总统大选在即，我走不开，你们与子吟去吧，带两孩子到上海玩儿，权当放个假。」
「我不去了。」白经国却是先开声来，「年末事忙，再说新政府成立，我还得下南京帮忙。」
子吟听著，却是抿了唇，垂下眼去，想二哥是找这藉口，避著自己的，然而新政府却又确实是重中之重的正事，谁也不能质疑。
这倒是正如了怒洋的意，他和子吟两夫妻，有二哥在也是碍事，他既然自行退出，就皆大欢喜了，便点头说，「好，那……我们带两孩子去玩儿。」
子吟却是不放心的，看了二哥一眼，「新政府的事……我也需要帮忙吧。二哥，我……可以随你去南京的。」
白经国就摇了头，不动声色的拒绝了，「年关前，我会在盛京做一场大型的招聘，为新政府筛选人才，你就留在盛京帮我，不用去南京了。」
子吟便『嗯』了一声，对此并无异议。
「海师水师的新兵，都要招。」白镇军就提道，「年关前，便都一併办了吧。」
四人谈到正事，就把这上海之行给搁下了，可沙赫听的自己也能一起去，却是一直瞅著大人们，欲言又止的模样。
待他们谈完了自己听不懂的话题，沙赫就有些羞涩的，揪了揪武的衣襬，「武……我们到上海，能见朱利安叔叔吗？」
子吟怔了一怔，下意识的，就看了妻子一眼，是想起了上次去的时候，朱利安那彷彿是对嚷儿故意亲近的暧昧态度，而怒洋也似乎是想起来了，就笑著耸了耸肩，让子吟做决定。
子吟每每想起这位上海的姨太太，就觉得头痛的不知如何处置，因此，他就摆出比平常要冷淡的态度，摇头答道，「不见了。」

第三百六十四章、冬衣

第三百六十四章、冬衣
时已是深秋了，盛京的天侯也渐渐变得寒冷，白府裡并没有女主人，子吟就和管家一同给众人置办冬衣，主要还是给两孩子量身，毕竟孩子每天都在长大，去年穿的冬衣，今年已是不合穿了。
「大少帅要真当上总统﹗我们可就是皇家御用的裁缝了﹗」那给白家孩子们量身的老师傅，就乐呵呵的说著，「得打个金牌匾，别在作坊裡﹗」
子吟就苦笑著，回道，「师傅，这总统和皇帝不是一样的事，再也没有『皇家』这个词了。」
「白家在盛京，不就等于是土皇帝吗？」老裁缝却是不听的，他就振振有词地道，「总统也是最有权的人，那就是皇帝啦﹗」
子吟无法纠正老人家的想法，就无奈的让他误会去，要解释这新政府和前清的不同，实在是太难了，待一切尘埃落定，老裁缝大概会失望吧，因为大哥根本是不会当总统的。
今天是白家人的休息日，正好三位少帅都在府裡，老裁缝量完了两孩子，便就为三少帅们量身。大哥、怒洋的军服穿的最频繁，就都必须做一套新的，子吟在旁看著，给了许多的意见，因为他们的军服是要在交际场合见人的，他就丝毫不愿马虎。
白经国本以为子吟只会照看大哥、三弟，不会理自己的，谁知他量身的时候，子吟也是在旁看著，挑拣著适合的布料，白经国本是一副淡冷的态度，逐渐却也有些软和了，看裁缝量完，就问，「子吟，你量了没有？」
子吟就回道，「我…待会就量。」他想，自己就是一书记，只要暖和的冬衣就可以了。
白经国却是拉了子吟过来，让他站在了量身镜前，对裁缝说，「给他做一套和我一样的西装吧。」
子吟怔了怔，就想要摇头拒绝，「那……太摩登了。」二哥的西装肘子，还有两块皮补丁，听说是巴黎正在流行的样式，子吟却是认为这太招摇，不适合自己的。
白经国却是按著子吟的肩膀，不许他走，「你日后要见人的场合，也是不少。」他看子吟始终不愿领这个情，就有些冷下了脸，「穿好些，才不会丢了白家的脸。」
这最后的话，却是让子吟僵在了原地，就乖乖的给老裁缝量身，因为二哥的说法，彷彿是他从前……就很丢脸似的。
老裁缝虽然搞不懂总统和皇帝的分别，可他对人情世故可敏感著，眼珠子就在二少帅和武少帅之间来回看了看，最后决定精明的闭口不语。
这量身完了，老裁缝就收拾工具，与布坊的工人们一同离开，子吟主动送了他们，却是快到玄关时，喊住了老裁缝。
「师傅……你这量身的服务，是不是只有盛京可以呢？假若是邻近的城市，也可以吗？」
老裁缝听著，就讶异的挑起了眉，「是可以………只是得知道客人的身分，请问……是哪一位大人？」
子吟就低声说，「……是我弟弟，邳县的……武子良。」
「那位小武师令啊﹗」老裁缝就了然的点头，「成，这位大人的话，理所当然，我们会亲自上门量身的。」
子吟却是拉住老裁缝，压下声音说，「这是我自己的心意，想要给弟弟做冬衣，所以子良的帐，就私下算到我身上，我会到布坊亲自缴付的。」
「武少爷真是位好兄长。」老裁缝听著心裡明白，这位武子吟寄在白家的篱下，公私倒是分得很清，是个老实的孩子呢，「成，我这就联络小武师令，看看哪一天去给他量身。」
「谢谢你了。」
子吟笑著送了裁缝出门，回来的时候，却是看到怒洋把不破抱在怀裡，正是教他玩花绳，可怒洋自己却是不怎麽在行的，耍了几把简单的花式，绳就结成一团，还要不破、沙赫去解。
子吟就走上前，说，「给我，花绳儿我知道不少花式。」
不破眼睫眨了眨，就把绳子交给了武，这时沙赫便也凑过来了，也要一起学。
子吟两手圈著花绳，手指灵活的穿插了几个圈，展开来就是个简单的绳网，他就教孩子拿手指去勾不同的地方，双手配合著变换形状，二人协力，正是能形成不一样的绳阵。
「这是大河……」子吟就一边变换著，一边说，「这是乌龟……」
比起完全不会玩的三哥哥，武实在显得太厉害了，沙赫和不破一时就对子吟露出了祟拜的目光，说，「武好会玩﹗怎麽会那麽多﹗」
子吟就垂下眼去，笑了笑，「因为……我从前常和弟弟玩的。」
沙赫想起那位『弟弟』，就皱了皱小鼻子，上一次见面，并不是个和睦相处的状况。他不喜欢那位哥哥，那位哥哥看来也不见得喜欢他。
怒洋听到了『弟弟』这个词，脸上的笑意也是一时僵住了，他就不说话，垂眼看著子吟的侧脸，看他一脸缅怀的玩著那花绳。
华夏的总统大选正式在南京举行，白镇军本人却是镇坐在盛京，若无其事的办理日常军务，白家军裡机要长官们早就知道这是道幌子，然而听说徐元培在南京骚包的拉票宣传，还是气不打一处去，小声说著：「若不是大少帅让了给那姓徐的……」
然而盛京裡许多白镇军的支持者，却都盼著他要作总统，大选一日一日的靠近，白家始终是不甚进取，只有报章如火如荼的渲染著竞选的激烈情况，北方各重要城市，也就都建了投票站，给人民填票子。
子吟就在巡视投票站的时候，遇到了严旭，二人在这票站门口，就那麽面对面的碰上了，四目相对时，彼此都是一怔。
「严……」子吟想起了上一回，对方要自己喊他的名，就纠正了一下，笑说，「冉升。」
严旭显然对子吟的印象也是十分的深刻，就露出了个亲和的笑容，「悠予。」
「你怎麽来盛京了……」子吟就有些意外地问。
「我……此事说来话长。」严旭攥紧了手裡的票子，有些为难地道，「不好意思，你可以等我一下吗？」
子吟一看，便知道他是为何而来了，便颔首『嗯』了一声，侧身让了位置。
倒是严旭看子吟手上甚麽都没有，就问，「你投过票了吗？」
「我……」子吟怔了一怔，却是不好说自己是不打算投的，就垂下眼，说，「………还没……」
严旭却是有些讶异的挑起了眉，「难道……你要考虑徐元培？」
他这一句话，马上就引起了旁人的仇视，子吟呆了一呆，环视四周，看这些人彷彿都在等自己做回答，一旦是肯定的答案，恐怕就要当场引起争执了。
盛京这一块，可是白家的地盘，进投票站的人，莫不是白镇军的支持者，即使是有反对白家的人，要麽就弃票不投，要麽就趁著傍晚打烊以前，偷偷摸摸的再来投票，绝不敢在这光天化日，挤到票站来。
子吟就连忙摇了摇头，他不好说谎，只能笨拙地道，「不……不是…只是…还没投而已……」
「怎麽还没投？」旁边有一青年听见，就十分鄙夷地道，「这有甚麽好犹豫的？」
「对啊，总不能给南方的人小瞧﹗」另一人说著，竟就递了张空白的票子，塞到子吟手裡，「快﹗票在手裡，现在就投呗﹗」
子吟在这群众的压力下，既不想多生事端，就填了票，陪著严旭去排队了，正好他来这个地方，也是要观察票站运作得怎麽样。
票站裡正是熙攘的人群，以年青人居多，正是争抢著要把票子投进箱裡。
选举这个行为，可是西方文明社会的证明，对老百姓而说更是新鲜的玩意，至若那些进步的青年，便都跃跃欲试，纷纷来响应了。票丢进箱子，他们便自觉变得更摩登、洋气，心裡都骄傲著，华夏终于要和西方的民主政府看齐。
子吟和严旭都是斯文人，就站在人群的后头，小心的、亦步亦趋的前进，然而左右有涌上来尖队的，总是把他们挤到后头，经过好一番折腾，才终于投完了票。
二人一同走出来，严旭就上下打量著子吟，说，「我们是真有缘……在天津碰见，在京裡……竟也能偶遇。」
「嗯。」子吟也是颔首，感慨的回道，「在天津，还碰见两次呢。」
严旭就浅浅的绽出了笑容，「沙赫好吗？」
「他很好。」子吟就回道，「昨天才给他做冬衣，可高兴了。」
严旭颔首，想著现在离晚饭点还有时间，就提议道，「接下来你有事吗？要不要到咖啡厅，坐下来谈谈话？」
这投票站是子吟今天巡察的最后一个点，本来他是该回军营报到的，然而难得遇上了严旭，他实在不能就此告辞。
「好。」子吟便颔首答应了，「你得告诉我，怎麽会到京裡来。」

第三百六十五章、严父

第三百六十五章、严父
二人便到附近找了一家咖啡厅坐下，那店主是一位不列颠来的太太，那店裡就摆放著许多从家乡带来的物件，严旭环视四周，就露出一脸怀念的表情，与店主人攀谈了起来。
这位不列颠太太对于华夏客人一般是个冷淡保持距离的态度，然而听得严旭那带著母国腔调的英语，目光就顿时变得不一样了。当严旭说他是从不列颠留学归国的，二人更是欣喜的谈起了母国，洋太太切了她亲手做的肉批，给他们品嚐。
子吟插不上他们的话题，就坐在一旁默然的听，待洋太太去招呼别人了，严旭竟是小声的对子吟说，「这肉批……真是天上掉下来的好事。」
子吟听了一怔，问道，「为甚麽？」
严旭就切了肉批的边角，边吃边说，「……因为，我手裡的钱快用尽了，能省一顿是一顿。」
子吟看了看严旭，表情有些意外，因为这话……实在不像是从翩翩公子般的严旭嘴裡说出来的。
子吟就不由有些担忧了，「冉升…你可是…发生了甚麽事？」
严旭大概是饿狠了，那肉批优雅而快速的进了他的胃肚裡去，他就抹了抹嘴，蓦然说，「我与家父……断绝关系了。」
「怎麽回事呢……？」
严旭就深皱起眉头，「我对于家父那迂腐的想法，真是忍无可忍。我们父子……注定是要各走各的。」
子吟看了对方一阵，就犹豫地问，「这是指…政治的想法吗？」
严旭就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左右看著，见这咖啡厅裡的人，都是各自沉浸在自己的对话裡，才压下声音，低低地说，「我与你说过了，家父就是个复辟派的……他曾经支持过袁世凯……还反对护国运动，认为那些上街的学生，都是不智的。」
子吟记得严旭也是参与过那护国运动的，恐怕当时就是受到父亲的反对和不理解，父子之间，就生下了嫌隙。
严旭继续说道，「白少帅习西方之民主共和，为华夏建新政府，选总统，是何等开明之举，家父却说，这不过是等同把袁世凯的作为换一套皮囊，只有我们这些年轻一辈，才会给朦骗﹗」严旭说到后来，就有些动气了，大概是犟不过父亲，对他的固执无话可说。
子吟就垂下眼，回道，「华夏裡，很多人还不明白总统的意思，他们以为这等同于前清的皇帝，你就……不要太介怀。」
「别的老人可以，家父却是……不该的。」严旭似是犹豫了一阵，才小声的说，「我从前曾经十分祟拜我父亲，他在洋务运动、新文化界，都是很有作为的，甚至还做过许多革新文化的创举。他是老糊涂了，才会靠向复辟派去。」
子吟怔了怔，他不好打听别人的家私，然而听严旭所言，彷彿他的父亲在政界，也是举足轻重的人物。可严旭不说，子吟也不好问，他就拐了个弯子，从别处关心对方，「那你来盛京……是为了逃离父亲吗？可有下榻的地方？」
严旭就抿了抿唇，回道，「我有护国运动认识的朋友，如今就暂住在他的地方。」接著他就垂下眼，提起杯子深深的押了一口咖啡，「我们都十分仰慕白大少帅，听说新政府将要徵人，就决定毛遂自荐了，只要谋到一份差事，我就能自立的过活。」
子吟听著，便就平静的『嗯』了一声，尽量要表现得若无其事，他总不好与严旭说，自己正就是这招聘的审核人。
也许子吟正是个优秀的聆听者，即使二人不过才第二次见面，严旭就滔滔不绝，把他心事都和盘托出了。他心裡积了许多的抱负、不屈，都是希望华夏能改变，赶上西方国家的步伐，他想子吟是能理解自己的人，这说著说著，咖啡杯也就见底了。
子吟默默的听到最后，就只由衷的劝喻对方，「不管如何，他总是你的父亲，并不能说政见不合就绝了父子情的。你就有空捎个信儿，免得他担心吧。」
严旭却是摇了头，「他说，我要是进白家做事，就永远不要认他这个父亲了。」
子吟的语气，却是意外的有些严肃，「听我的劝……不要让将来留有遗憾。」
严旭怔了一怔，这才后知后觉的，注意到子吟正色的表情，他便有些意会了，「……悠予…难道你曾经…」
子吟面对严旭，也是坦率的分享，「我数年前成亲离家，父亲当时身体还是很健朗的，可不过一年多，他就得了疯病，认不得人了。」
子吟回武家的时候，也是曾提过想要看望父亲的，娘却说大太太不淮许，是顾忌著子吟要对父亲乱说话，「即使我写信儿回去……他也是看不懂。」
严旭就呆了呆，并没料到瞧著年轻的子吟，竟是遭受过这样的事，然而最让他意外的，却是另一件事，「你……成亲了？」大概是子吟的脸相太嫩，他总以为对方还是个成年不久的青年。
「嗯……」子吟就点了点头。
「那你和太太……是在盛京居住吗？」严旭想了想，却又皱起了眉，「不对啊，那你怎麽和你二哥去俄国？」上回在起士林吃饭，他明明是这麽听子吟说的。
「妻子……在成婚一年就去世了。」子吟便隐晦地道，「那位二哥…其实是妻子的二哥。」
严旭那表情就凝住了，随即便是一脸后悔，「对不住……我……」他好像有些明白到，悠予怎麽如此严厉的叮嘱他。
「都过去了。」子吟说著，看时候已是不早，就招侍应买了单，他不许严旭付帐，只说，「等你谋到职位、发工资了，再回请我吧。」
严旭如今确实是阮囊羞涩，并没有和子吟苦苦坚持，他就问道，「当然，可我以后该到哪裡找你呢？」
子吟并不能告知对方，自己就住在白府裡，他就改而说，「我住在妻子的家裡……也许、我来找你要比较方便。」
严旭就理解的颔首，「也好。」他从口袋裡取出一支洋墨水笔，小笔记本，正是把自己暂居的住所，电话号码，也都一一写下来了。
二人从咖啡厅出来，便就分道走了，严旭住的远，却还是打算走路回去，子吟就截了辆黄包车，把他送到那朋友的家，再赶紧回白府去。
当晚，按照协定，子吟是跟怒洋过夜的，因此，当他穿著睡衣，出现在了白镇军的院落门前，就教白大少帅大大的意外了。
「子吟？」白镇军连忙迎了子吟进门，看他只有单薄一身的睡衣，就深深蹙起眉头，「天气凉了，在府裡走动，也都得披上外套。」
「我以后会的……」子吟也没料到外头那麽冷，他抽了抽鼻子，已是打出个喷嚏来。
白镇军环著子吟，就把他往内室带去，包覆著他的两手，仔细的摩擦生热，同时明知故问，「今晚…不是去三弟那处吗？」
子吟颔首『嗯』了一声，却是道，「有点正事，想问问大哥，问完就回去了。」刚刚怒洋洗澡以前，听的他要去大哥那处问话，脸色可是马上就沉了下来。
谁知白镇军听了，也同时都脸色一沉，想这半夜前来，结果只是为了正经事……他脸上不动声色，问道，「甚麽事？」
子吟看著大哥那紧紧包覆著自己的大手，问道，「大哥知道一位……姓严的，参与过袁世凯复辟的政客吗？据说是参与过洋务运动，也有留过洋的……」
白镇军只思索了一会儿，就抬眼看向子吟，「当然认识，你怎麽不认识？」
子吟怔了怔，「……我该认识吗？」
「你没听过他的参政史，也读过他的书。」白镇军就回道，「严几道，复辟的党派裡，他可是位异数。」
子吟一听，就呆呆的睁大了眼，「难道是那位…翻译『天演论』的……」
「就我知道的人裡，只有他最切合你的描述。」白镇军就问道，「怎麽回事？」
子吟就把他和严旭在天津第一次碰面的事，到今天的偶遇都与大哥说了，白镇军把子吟的手心捂热了，就把人带到床上，靠著自己躺著。他体温高，加上被窝紧紧的裹著，子吟很快就给烘得暖和了。
「严旭说，他想要在白家谋一份差事，我想明儿的招聘会，他就要来应徵……」
子吟如此急不及待要与大哥商量，是因为明儿，他就得与止戈开始做招聘的工作。
严旭若真是来谋差事，子吟定必然公私分明，衡量他能胜任哪个职位。然而今日听著，严旭的父亲似是位颇有影响的政客，子吟不免就生起了顾虑，是怕取录了严旭，可要开罪了那位父亲呢。
白镇军听著子吟心细的分析，就把人拢在怀裡，认真的思索，沉默了一会儿，却是道，「子吟，你若认为此人不俗，那明儿就把他直接取录吧。」
子吟愣了愣，不明所以的看著大哥。
「为了重建威海卫的水师，我正希望联繫前北洋舰队的遗老，以及曾经参与洋务运动的政客。」显然，白镇军看上的，是严旭父亲的交际，「若他真是严老的儿子，那正好就能让白家攀结关系。」
子吟并没想到自己来询问大哥的意见，结果却是让严旭直接得到了录用。可他听大哥这一说，就明白了背后的关键。在白家军做事的这些年，子吟也知道了这些人脉交际，背后千丝万缕的关系，便颔首应道，「好的……我明天就与止戈说。」
正事既下了结论，房间便就静了下来，子吟从床上坐起来，此时脸上就带著歉意，「大哥，我得回嚷儿那处了。」
白镇军却是手臂使了劲，勒著子吟的腰，说，「你上了大哥的床，还走？」
「我就是来问问…正事的……」子吟就为难地道。
白镇军双手却始终不见放鬆，脸上严肃专注的神情，彷彿是笃定主意，绝不放手的，子吟还想著该安抚大哥，又怕妻子在房裡，恐怕要气得背著自己睡了——谁知身后突然一道温厚的臂膀，就把子吟从后揽住，脸蛋边儿凑上微温的水气，子吟抬头看去，就见著怒洋已是洗过浴了，头髮还滴著水珠。
「嚷……嚷儿……」子吟就愣住了，并不知道嚷儿是甚麽时候进来的。
「听你们是真的谈正事，我就重提轻放吧。」怒洋轻淡地说著，却是撩起了子吟那单薄的上衣，露出那平坦的胸膛，以及褐色的两颗乳粒。
白镇军就从正面凑上前去，正是把其中一颗的软粒吸啜著。
「……呜………」子吟的身体就禁不住颤了一下，因为大哥用牙缝啃著那敏感的乳尖，胸口顿时就传来一阵锐痛。
怒洋就从后抱著子吟，把那丝绸睡裤剥下，露出了光滑的屁股蛋，他抚摸著那两团软肉，又贴著丈夫的耳朵边儿，深深的亲吻。
「我……并不是为此……而来的……」子吟脸上一阵烫热，窘困的低声说著，然而前后的刺激，却是让他的抵抗渐渐形同虚设。
「谁让你不听话？」怒洋就理所当然地道，「陪我的晚上，就不该去找大哥。有甚麽正事，非得要晚上谈。」
子吟嘴巴翕动了一下，还想要为自己辩护，然而怒洋却是扳过他的脸，就深深的吻住了丈夫，把剩馀的拒绝都堵住了。白镇军疼著那两颗乳粒，又探手到柔软的毛髮丛裡，握著那尚未甦醒的肉棒儿，一重一轻的揉弄起来。
这晚，子吟是无辜的受到教训了，他本是尽责，想在明天办公前找大哥搞清楚一个事，却是成了二人处罚的藉口，他就给欺在床上，又一次给双份的阳具同时肏了。他给大哥和嚷儿反覆的疼著，一整晚也都脱不得身。

第三百六十六章、应聘

第三百六十六章、应聘
翌日一早，子吟就跟著二哥、止戈一同在京中心举办那招聘会，他们借用了国子监的大礼堂，也是从前科举考核的场地，在清晨先举办一场笔试。
新政府的架构、用人，都是子吟和白经国在南京时就拟定好的，白家军要与徐师令组的新政府，南北两地便都有报章上贴的招聘广告，两方各招各的，互不干犯。
新政府广募天下人才，凡是有志报国者，不论背景出身，均能应徵。招聘会的首日，便来了熙攘的人龙，竟是能把国子监前的广亩前庭都给挤满了。
子吟就与止戈、二哥先说了严旭的事，听说那位就是天津碰见的『大哥哥』了，白经国眼镜片下的目光就变得锐利，「那个严旭，是真不知道你的身分？」这也未免太巧了，在天津奇遇以后，竟是还在盛京碰上。
子吟怔了怔，便摇头，「应该是不知道的，我也没有向他透露过。」
白经国却道，「你现在不是一般的书记了，若有人刻意接近，就得小心提防，难免有人是知道你身分，而故意来讨好处的。」
子吟听了二哥这话，却是抿了抿唇，回道，「我会公正处理，并没因为严旭是我的朋友，就给他行方便。」
「可你不但把他提到大哥面前，甚至还得了内定的录用。」白经国就直看著子吟，问道，「你怎麽知道他是否故意在你面前透口风，说他父亲的背景，引起你注意？」
子吟顿时就怔了一下，再一次回想著昨日见面的片段，却还是坚持的摇了头，「二哥……我知道你是担心……然而、严旭真不是这样的人。」
子吟难得的『不受教』，就让二人间的气氛有点僵了，白经国是看子吟性子软，又容易招人，才如此的开口叮嘱，却没料到对于这只见了两次面的野男人，子吟竟是如此的维护。
他脸上的表情就冷了下来，讽刺的笑道，「你才见过他两次，凭甚麽如此笃定？」
「欸……子吟，二少帅也是关心你。」一直在旁听著的止戈，就适时的插口了，「他没有贬损你朋友的意思。」
谁知子吟垂下头，竟是就不说话了，这难得抗拒二哥的态度，却不是单纯为了维护严旭，二哥近日以来，已是三番四次对他说了许多针对的话，光是量冬衣，也都要说自己是给白家丢脸的，如今听得他说自己被严旭利用，子吟就难以无动于衷了。
他竟是觉著，自己做的甚麽……都要惹二哥不喜似的。
「二哥的关心……恕我无法理解。」子吟就压抑地道，「你若是信不过我，就亲自考核严旭，招聘他的过程，我会避嫌。」
白经国从早上出门，就注意著子吟是和大哥、三弟一同走来的，两兄弟那副疼子吟的态度，显然是昨晚都一同嚐尽了甜头。他看子吟对他们，也都是个体贴顺受的态度，只是落到自己面前，就不笑了，拘谨的打招呼，如今更是忒大胆，还敢驳嘴。
白经国就更讽刺的笑了，说，「大哥都发话了，我能不录用他吗？」
子吟抿了抿唇，就重覆了昨晚大哥的话，「大哥说，是能力不俗才考虑……若他连笔试都过不了、那便……」
「子吟。」白经国一听，就知道子吟并不明白重点，他就把话说的更白了，「你要没跟大哥说，那严旭当不当差，是没关系的，可因为他跟大哥说了，那严旭不当差，还得有个合理的理由。」
子吟听的这话，就终于明白二哥的意思，彷彿他昨晚找大哥说话，反倒是一个错事。子吟的本意是为了公正，可结果，却是反其道而行。
白经国看子吟怔在了原地，似乎是终于能把自己的意思听进耳裡了，才放软了一点口气，「说实在，若能跟严几道结交上，那新政府多养一个閒人，又有何罫碍？」
吕止戈从出差南京的时候，已经见识过二少帅和子吟之间的暗流涌动，他看二人都不说话了，就默默的打了个岔，「笔试要开始了，咱们就先看那严公子写的怎麽样吧。」
子吟低垂著眼，『嗯』了一声，就静静的坐到一边儿，反刍著二哥最后说的话，他心裡竟是隐隐的漾开了恐慌——这自以为做了正当的事，结果得来了相反的后果，他从前，就经历过一次。
那一次，代价却是太惨烈的，以致他一想起来，心裡就不由碜著慌。
国子监的大堂，佈放著数千桌椅，让今早前来应徵、递交履历的人们做试卷，因为此次招聘的嚮应者甚多，骤然看来，竟是有那麽一点清朝科举的影子了。
只是他们答做的卷，不再是那繁複而不合时宜的古文，白经国和白镇军亲拟的题目，是要让他们表达对时局的分析、看法，如有通晓洋语的，还请他们把答案翻译出来，再腾写一篇，因此，有的人写完了华文答案，马上就能交卷；却也有那会数国语言的，把一份答案翻译了三四种洋文，待的众人都走了，也还未完成。
笔试的第一部份是白经国和止戈评分，而外语部份，则交由子吟评核，监考官收了卷，交予他们快速的过目，分辨甲乙丙等，午时放出一榜单，公告谁是能进入面试的人。
严旭与数名志同道合的朋友一同面试，午后放榜，却只有两人能及格，严旭和那同样通过的朋友，便都激动的握紧了拳头。
「那位严公子，还真的过了。」止戈还特意抽出严旭的考卷，重看了一遍，「写得很不错。」
「英语也非常的标准。」就是白经国，也都不得给个公允的讚许，「是留学生吧？」
「嗯。」子吟简单的认著，从早上那段谈话后，却一直显得蔫蔫的，就只有改卷的时候提振起精神来，「以英语而言，写的最好就是他了。」
白经国把子吟的表情看在眼裡，却是没有说话，下午的面试马上便要开始，儘管是已经筛选过一轮，他们还是得见上数百人。
国子学这处的一书房就成了面试室，白经国坐在了正中，止戈和子吟就各自落坐在左右，主要做提问的还是二哥，他的言辞锋利，把许多的面试者都问得哑口无言，然而也有对答如流，甚至还能与二哥做深入辩论的，这些人，就自然受到了录用。
子吟翻著名表，看到下一位就是严旭了，他便主动站起来，想要避席，谁知白经国突然喊住他，说，「子吟，留著。」
子吟看了二哥一阵，就道，「……二哥，我该避嫌的。」
「他迟早也要知道，你在为白家做事。」白经国就不紧不慢地回道，「而且，正好我能观察他的反应。」
子吟怔了怔，就听话的坐回了原位，等外头人传唤严旭进来。
却说严旭怀著忐忑紧张的神情，叩门进来了，首先看到的，就是坐在主位上的白二少帅。
他早便从其他面试者处听说，是白二少帅亲自来考核他们，有些人面试过后，就把二少帅描绘得像牛鬼蛇神一样，甚麽被他一瞪眼，舌头就打结了，脑子甚麽都想不出来……
严旭整理好西装的衣襟，就尽量态度自然的走进来，他一抬眼，便对上了传闻中的白二少帅，却是觉得应试的人说的夸张了，二少帅戴著个金丝眼镜，瞧著是个文质彬彬的知识分子，并没有哪裡可怕。
他随即，就转向了二少帅的左右，左面是一位其貌不扬，书记官打扮的先生，瞧著有些年纪了，不知道是何身分。再转向右面，严旭一时就愣了，这……不是悠予麽？他……怎麽会在这裡？
天知道子吟却是比严旭更不知所措，他能感觉到对方看过来的目光，却是无法坦然相对。因此，他就参详了大哥的把戏，拿来一张白纸，垂头彷彿认真的写写画画。
「严冉升。」白经国就翻著桌上的履历，冷声道，「说说你来应聘的理由。」
严旭因为看到子吟，错愕得没有听清楚二少帅的问话，反应就显得有些蠢，「甚……甚麽？」
白二少帅便蹙了蹙眉，手指重重的敲了桌面，「应聘的理由。」
严旭看二少帅的表情，心裡就一抖擞，一时都收敛那慌乱看向悠予的目光，开动脑袋，道，「我……从不列颠回来……家父……唔……我自己，当时看到英国的议会制度，就非常的嚮往。」他这话说得毫无准备，组织也并不流利，当下就恨不得时光能倒回，让他能更顺畅的，应付二少帅的问话。
幸而白经国还是听懂了他话裡的意思，就回道，「我们办的新政府，不会跟不列颠一样。没有上下议会，也没有首相的。」他平淡的看著严旭，「甚至，许多人对于将来你的工作，还要存有误解。」
严旭怔了一怔，就敛起神色，认真说道，「我知道，但这不要紧，重要的，是三位少帅都是留过洋的人，见识过西方比华夏要先进文明的优势。要是其他军阀办的新政府，我是不相信的，然而有白少帅的话，我就肯定……这将会是个好政府。」

第三百六十七章、取录

第三百六十七章、取录
「白大少帅不一定会当选总统。」白经国淡然回道，「若是总统是南方的徐师令，这可要削弱你对新政府的热忱？」
严旭愣了一下，这可是个难题了，在他的预想裡，大少帅是不可能不当选的，然而南方到底有多少人支持那徐师令，他却是没底，要是真有这个可能，他倒是成了为徐家打工了呢。
徐元培……不过就是众众华夏的丘八之一，没甚麽学识，就是在国家最乱的时候，带兵佔地盘。
严旭作为归国学子，始终是看不起丘八，缄默了一阵，他就认真的说道，「说实在，我是没底，我是仰慕大少帅，因而想要为他一同改革当今的华夏，然而若真是徐师令当选的话……我……这新政府……我得抱持观望的态度。」
白经国和止戈一听严旭的回答，心下已是知道，这也是一名老实人了，且他是真为了理想抱负而来的。
要是为谋差事而来，面对这些问题，便都会圆滑的表现自己能调节心态，效忠的是新政府，只要为人民服务便是。
严旭自知道这是个不成熟的回答，可他却是撒不出谎，为那五斗米而折腰，大不了盘缠散尽，他就回天津去，可是要屈服他的政府理想，却是不愿的。
子吟听了，也就抬起了头，直直看向严旭，他相信自己没有错看人，然而听著对方如此信任、仰慕大哥，心裡也是受到了触动。
白经国心裡有数，就轻轻巧巧的在严旭的履历表上盖章，说，「严冉升，你被录用了。」
严旭就呆在了原地，看著白二少帅，然后又转过头，看著浅浅微笑的子吟。
「这一个月，你与一众录用人选，会在盛京受训，了解新政府的运作和架构。」吕止戈就抬头，对这位严公子也是释出了善意的笑容，「我姓吕，这受训的过程，我就是你们的主要老师。」
严旭就难掩激动的，大大的应了一声好。
「根据岗位，你不一定长驻盛京，很大可能会被派到南京去。」白经国就垂目问他，「你可有家眷？」
「我未有婚娶，孑然一身，去哪处都不碍事。」严旭连忙回道。
「这个年纪，怎麽不成婚？」白经国却是淡冷的回问，在履历上，严旭和子吟的年纪正是相若，早已届了适婚的年龄。
严旭愣了一愣，没料到二少帅会问得如此仔细，他就道，「……没……没遇到心仪的姑娘。」
「父母呢？」止戈怕二少帅的问题显得太突兀了，就体贴的问了另一问题。
「男儿志在四方，从不列颠回来以后，我就先少回家裡。盛京和南京也都是无分别的。」说到这裡，严旭却像是突然意会了甚麽，不由看了看悠予。
然而当著二少帅和吕先生的脸，他却是不好直接与对方说话的，就抿了抿唇，把心裡的疑惑按捺下去了。
白经国却是看这严旭一双眼睛老在子吟身上打转，表情便又冷了几分，他就道，「成，你该出去了。」
当日的面试举行到傍晚时分，终于面见完所有的侯选人。白经国和止戈讨论著取录的新人们，该安插到哪一个部门机关，子吟则是到大堂去，与众人收拾整理好履历和卷宗，儘管是落选的人，也都一一记录归档，以便将来翻查之需。
严旭从面试以后，就一直在国子监裡留著，待的所有面选者都走了，才走进礼堂裡，正是见著子吟一人点算著桌上的卷宗。他脸上带著一点的凝重，从面试以后，就一直想要和子吟私下的对话，有些事，他实在想不开。
子吟听著渐趋走近的脚步声，抬起头来，就见是本应离开了的严旭，他怔了怔，扬起个亲和的微笑，「冉升，恭喜你。」
严旭却是走到子吟的面前，脸上并没有刚刚被录用时，那兴奋莫名的表情，「悠予，为甚麽不告诉我……你就是在白家裡当差的？」
子吟怔了怔，就回道，「你昨天…才说要来这招聘会，我怎麽好意思说呢？」
「所以…你是为了避嫌。」严旭就认真的问道。
「嗯。」
「那……」严旭就垂下眼去，脸上还是个凝重的表情，「我能认为……我得这份差事，是真凭著我的实力？并不是二少帅他们……知道我父亲的身分吗？」
子吟怔了怔，一时就张大了眼，他并没想到……严旭心思会是如此的缜密，只因为看到自己，就已经想到这裡去了。
而且，看他的表情，竟彷彿是子吟只要点头，他就要生气，甚至拒绝这份差事似的。
子吟心裡一揪，然而他脸上，却是强自维持著镇定的表情，他抬眼看著严旭，脑筋一运转，就吐出了一句话来——「你父亲…是谁？」
严旭呆了一呆，才想起他虽是与悠予说了许多家父的事情，却是始终没有透露过名字，若不是对这政坛人物十分的了解，就不一定能猜得到。
从面试后一直抱有的猜疑，才终于得以释怀，严旭就放鬆了双肩，说，「没甚麽特别，对不住，是我多虑了。」
子吟心跳的很快，他后知后觉，才意会到自己就撒谎了，然而比之大哥、二哥、嚷儿，他的道行却是远远差太多，若眼前人不是严旭，想来是轻易就能看出他的不自然。
子吟必须深深的吸著气，才能维持著脸上的表情，看严旭是相信了自己的话，甚至还道歉了，就苦涩的笑著，回道，「不要紧。」
严旭注视著悠予，却是觉著自己方才太唐突了，尽管只见过两次面，他对悠予的印象都是极好的，这样谦谦君子般的人，不可能有这种利用、攀附关系的心思。
他就有些歉疚地说，「悠予，我现在是真的得到工作了，甚麽时候……让我回请你一顿饭吧。」
子吟正要回话，礼堂门外，却是突然来了一个高大的身影，是白经国亲自来接子吟了。
「子吟，回家去了。」白经国淡淡的扫了严旭一眼，就直直的走到了子吟的身边。
子吟看到二哥，连忙要收起案上的东西，明儿带回军营的。严旭看这卷宗数量极多，便打算上前来帮子吟，谁知白经国却是大步走了过来，先一步代劳了，甚至是把子吟手上的东西，也都尽数拿走。
这回，就换严旭愣愣的看著二人了，白二少帅是甚麽身分，怎的竟是帮悠予做事了？
「二哥……」子吟就不好意思的说，「我来拿就成。」
「你替我开车门吧。」白经国却是坚持不让。
严旭听的子吟的称呼，就突然意会到了他们的关系，他想起悠予与他说，他是替『二哥』顾孩子的，而那『二哥』，其实是他亡妻的长兄。
「悠予……你是……」
子吟看了看一脸困惑的严旭，想著往后也是白家的同侪了，也就不需要隐瞒甚麽，「我是过世的白三小姐——白嚷的丈夫，现在在营裡当书记。」
严旭就愣了愣，与自己的父亲相比，子吟这个背景，彷彿才要更加让人意外，他就有些不知所言的回道，「竟……是这样啊……」
白经国看严旭这震惊的表情，也装模装样的，配合子吟演这一场。他启口问道，「子吟，你与严冉升事先已认识？」
子吟怔了一怔，就颔首回道，「是朋友。」
白经国这就转头看向严旭，说道，「笔试裡，你的表现很出色，就是面试的时候，有点太老实了。」
严旭听著二少帅的点评，就有些受宠若惊，然而提到面试时的对答，他自问是无愧于心的，「我……儘管知道这不是最好的回答，却是无法说违心的话。」
白经国就垂眼看著严旭，对他说话不置可否，「知道我为何录用你吗？」
严旭定了定，就有些不确定的道，「……是…因为我的笔试表现？」
白经国就扯唇一笑了，「是因为你的老实。」因为看出严旭真不是利用子吟预先的透风，白经国才放心的录用他。
严旭不知内情，听得这莫名的原因，就仔细啄磨起二少帅说的话。子吟看二哥迈步就要走了，也只好委婉的告辞，小急步跟上二哥去了。




第三百六十八章、镇帅

第三百六十八章、镇帅
子吟随著二哥来到汽车处，把卷宗都放到了后车厢，子吟就左右张看起来，因为本与他们一道来的止戈，却是不见踪影。
「止戈已经走了。」白经国平淡地说著，就坐上了驾驶座，示意子吟进来，「我们也回府去。」
子吟就坐在了副驾座，稳稳的坐直了身子，然而待了一阵，车子还是没有发动。子吟就看过去了，才见二哥竟是一直的注视著自己，是个有话待说的表情。
「二哥？」子吟就迟疑的，喊了二哥一声。
白经国托了托眼镜，就神色平淡地问，「严旭来找你，是为了甚麽事？」
子吟怔了怔，回道，「他来问我……是否把父亲的事透露给你们了……」他怕二哥又误会了严旭的意图，就补充说，「他希望自己得的这差事，是凭自身的能力，而不是看在他父亲的份上。」
子吟第一次见著严旭，就认为他是名知书达礼，有著作为世家子弟骄傲的人，这样的人，是不屑于钻营心机的。
所以，子吟也是下意识的，就相信了严旭说的每一句话。
这也算是造化弄人，严公子不愿承父荫，然而白家高看他，偏偏就因为那位严老先生，白经国就略微的扬了唇，看向子吟，「那你怎麽回答他？」
这却是让子吟难以启齿，因为他自觉是对不住严旭。他沉默了一会，就低声说，「我撒谎了。」
白经国透著眼镜注视子吟，颇为意外的重覆了这句，「你撒谎了？」
子吟垂下眼『嗯』了一声。
白经国维持著平淡的表情，问道，「怎麽撒？」他倒想知道，这上个花楼都要一脸排拒的子吟，还能骗得了人吗？
子吟怔了怔，就回道，「我问……他父亲是谁……他也没跟我说过……」说实在，若不是大哥认识的人广，依子吟自己，至今也是不可能知情的。
白经国就淡淡的扯起唇，说，「你学坏了。」然而语气裡，却是欢快的，好像子吟越加受到他们三兄弟的薰陶，就越教他欣慰。
许多的事，子吟进白家以前都是不懂的，从正务，到房事，子吟都是受著他们三兄弟的开导和调教，这麽些年了，就渐渐看著这块玉，给琢得益加精緻，并且，都沾染了他们白家兄弟的色彩。
懵懂的子吟，自然是可怜见儿，可渐渐有了他们兄弟影子的子吟，却是带给了他雄性的满足，好像这个人……从身体裡、到身体外，都是他们的。
子吟并不能理解二哥的心情，君子诚以为贵，忠信谨慎，亦是德义之基，他犹纠结在这欺瞒朋友的歉疚裡，却是见著二哥，彷彿是很为此而高兴似的。
「我……当时是怕冉升失望，他若知道，只怕会觉著被羞辱了。」
严旭对他不设防，推心置腹说了许多心事，结果子吟弄巧成拙，不但是先把他父亲的背景透露出去，还让他这应聘的事，也都渗杂了不纯粹的意图。
当严旭用严峻的表情质问他时，子吟当下想到的，就是怕对方一怒之下，甚至要拒绝这份得来不易的差事。因此，子吟是必须装作不知情的。
子吟看向二哥，想起今早的冲撞，就虚心的说，「二哥……你说的是对的……严旭的事，我不该毫无考量，就去告诉大哥……」
白经国听的子吟伏低认错，语气就缓了一点，「你甚麽也向大哥请示，这是习惯使然，并没有对错。」
子吟却是摇头，是认真的自省过了，「即使如此，我也该待笔试过后，知道严旭的表现再作考虑……这样，就不会失公允了。」
「招聘的时间如此紧凑，哪能让你去请教大哥意见？」听得子吟一本正经考虑过后，到头来还是要问大哥，白经国就深蹙起眉，终是无可奈何的说白了，「招聘的事，是我全权负责的，你怎麽就不直接来问我？」
子吟一听，就垂下眼去，回道，「我…真的没想过。」
白经国一听，就冷冷的笑起来，以为子吟依旧执著地要『撇情关系』，「你就把我当外人，是不是？」
子吟听二哥这刻意的讽刺，就抿紧了唇，心裡升起一阵无奈，把自己拒诸在外、看成外人的……可不是二哥吗？这会儿……怎麽倒成了自己的错了？
白经国脸上不做声色，然而他心裡，竟也是有一点的浮躁，有那麽一刻，他竟期待著子吟会对自己示好，甚至说，希望他们能和好如初。
当然，他们本来并不是真的『好』，只是相依为命了三年，都产生了一种难以名状的依赖情结，彼此对对方的重视，早已不是亲情能形容。
「我……没有把二哥当外人。」子吟嘴巴翕动了一下，就垂著眼，为难的吐出了心裡话，「要疏远的，可是二哥吧？在南京的时候、上海的时候……每晚……总是说有事要外出，我知道，你就是故意避著我。」
这是子吟心底埋著的鬱结，二哥不待见他，他也是察觉到的，因此才被动的配合。
他自己并不自觉，问这话的时候，已是逾越了妹夫和兄长的界线。也许子吟也不明白，他为何要管束二哥的去处？甚至是二哥不回来，他就总睡不踏实。
他始终，就不承认自己要把二哥放到心头上，一旦承认了，不单是对不住大哥和嚷儿，更是永远对不住……被他害了性命的娜塔莎。
白经国看著子吟脸上，那不自觉露出的委屈神色，心裡就隐隐的，感觉到了飢渴。
他俯身上前，禽著子吟的唇，狠戾的便是一顿啃咬，子吟抬手想要推却，白经国却是紧扣著他的手腕，并不许他挪动半分。
「二……唔、………」
白经国的舌头撬开了唇瓣，深探探入去，勾著子吟的舌，在湿热的口腔裡翻搅。这狭窄的车厢裡，子吟给二哥压著，除了仰头被动的给亲著，他也就无处可逃。
「呼……嗯……」
这吻粗暴而强蛮，只有逞欲的意味，白经国把子吟的唇瓣咬得都红了，才退开来，揉著那微肿的嘴唇。
子吟就迷茫的看著二哥，心裡也是乱。
白经国垂眼看著子吟，低声说，「你要因为公事而夜半来找我，我自然就不外出了。」
这句话，就带了一点缠绵绯恻的意味，彷彿是怪罪子吟，夜裡都不来『请教』他。
二人对看了一阵，却是并没有产生一丝罗曼蒂克的情意，子吟更是把心裡话都收起来，因为意识到，是不该再说下去了。
白经国放下手，直直的看著子吟，子吟眨了眨眼睛，也是拘谨的回道，「……我知道了，二哥。」
二人在僵持裡，彷彿已是摸索出一个适当的距离，白经国心裡失望，脸上却是云淡风轻，就回道，「不客气，我毕竟……是你的二哥。」
二人之间，便又落到了平静，子吟以为二哥终于要发动车子，可对方却是横身过来，突然的欺近，子吟怔了一怔，心邦儿倏地就跳了好几拍，然而二哥只是为他把安全带繫好，再没有亲近的举动。
白经国开动汽车，二人在回程的途中，都是一阵沉默，然而这气氛已是近日以来难得的和缓。白经国目视前方，好半晌又发了话，「他为甚麽喊你悠予？」
子吟怔了怔，才后知后觉的知道二哥指的是严旭，他就回道，「第一次见面时…他让我叫他冉升，所以我也让他喊悠予了。」
白经国听著，就低低的呢喃了一句，「真不要脸。」子吟就愣了一愣，以为二哥又是说自己。
然而接著，二哥就严肃的说了，「以后碰著面，让他叫你武书记，要让人知道你们早有私交，也是白惹閒话。」他就直直的看著子吟，说，「你也长点心，这麽亲密的名讳，是谁都能叫的吗？」
子吟怔了怔，并不认为这名讳有多亲密，不过公私要有分际，他倒是明白的，就轻轻的点了头，听二哥的话了。
白家招来了一批新的文官，又在北方各处招募新兵，扩展军队，一时社评家便都胸有成竹的发了许多的社论，认为白大少帅是为著总统和新政府做筹备，甚至有自认为眼睛雪亮的，就说从白家要扩展空军和水师的时候，就已经看出了白大少帅胸怀鸿鹄之志，要当华夏未来的领导。
可这火热的舆论还没有到头，南方的点票站却又放出了消息，说徐师令的票数，正是直直的追上了白大少帅，甚至隐隐有超过的趋势。
北方的青年们也都眼红了，一时间呼朋友伴，还没有投票的，便都奔涌到票站去，给白家支持，可南方的积极，却也是丝毫不比北方逊色，每日的早报出炉，马上就都售罄，正是社会大众都密切关注著，总统选举的趋势。
白镇军不像徐师令一样，四处去演讲，拉票，白家支持者的热情却是不增而减，盛京、天津等城市便都陆续有举著标语游行，代大少帅拉票的活动、甚至有学生游行到白家大门前，想要见白镇军本人一面的。
盛京这激烈的氛围持续数日，越渐的攀上了顶峰，直至公佈大选结果的当天——一切也就辄然而止，自忖有先见之明的社评家、政客们，也都一时缄默下去了。
徐元培以微妙领先的票选，当选为国民大总统，在南京筹组民主政府，同日，却又颁任白镇军为海陆空军大元帅，做国家最高军事统帅者，北方白家军裡，举军上下，就都举行了盛大的军操，队裡的士气，也是前所未有的激昂。
白拥军提著枪扛子打天下，佔的京亩这块大好盘地，与其出生入死的兄弟联成了白家联盟，曾为北方一大军阀，甚至是打败过沙俄人的。
及后，白老爷子病倒、隐退，联盟破裂，甚至倒戈造反，盛京拱手让人，白镇军退守到东北，三年螫伏，却是率著百万精锐再次南下，重新夺回盛京。
如今，北方已是换了一个局面，白家独大，与林作、武家、三马、满蒙交好。南方的徐元培，又主动与白镇军共同组建新时代的政府，在军政上相互扶持。
南北分裂的时代，就此正式告终，徐元培从即日起宣告成立华夏民国，改年号为民国元年。
白镇军既成为三军大元帅，正是领著白家走向更高的颠峰，人民再不以『少帅』称呼，乃取他名字裡的『镇』字，从此便尊称为『镇帅』。

第三百六十九章、迎接

第三百六十九章、迎接
南京浦口火车站，今天正是重兵镇守，站外停当著数不尽的军车，又有报社记者举著证件，请求卫兵的放行。
「怎麽不让进？」记者们给拦在了站外，焦急地道，「兄弟，行行好吧，我怎麽也得照一张镇帅的照片，回去好交差的﹗」
「安全理由，不接受任何採访。」那卫兵刻板的重覆著同一句话，「只能站这裡看，不能再走近了。」
这时，漫长的铁轨道上，就响起了轰隆的响动，一列从北方而来的火车，正是减缓著速度，慢慢的驶进站裡，记者们就都疯了，举起照相机，遥远的拍著那火车的尾巴。
「是白家的专列﹗」
「他们来了﹗」
记者们卯足了劲，就要藉机往那站裡闯，徐家卫兵们却都是早有提防，就都扛起了人牆，把车站团团的包卫著，站裡头可不止有白家来的贵客，他们的长官、总统，以及总统的千金，也都在站台上呢。
列车发出了一声笛哨，安然停泊在站台边上，徐元培穿著一身簇新的军服，就与身边的长官们前来迎接白家的贵客，他的女儿徐明珠今天也是特别打扮了，应爹的要求，一起来露个面。
「白家儿郎多，三个少帅下头，几个师长、军长也是挺周正的。」徐元培压下声音，故意向小女打报告，「你瞧瞧有哪个喜欢，爹给你说亲去？不过，白镇军就不要瞧了，他……太老了，不合你的年纪﹗老二结过婚，又带著拖油瓶，也是不好的，老三……你们年轻人处处，我是觉得他太花俏，不好。」之前到白家说亲被拒，徐元培却是始终瞒著女儿的，如今就先打个底，让明珠不要考虑这三人。
「爹……女儿心中有数。」徐明珠就眯起那小眼睛，不紧不慢地道，「要真有适合的，再说吧。」
徐元培心裡却是叹了口气，他叱吒南方大半辈子，甚至都当总统了，正是华夏的第一人物，然而毕生唯一的憾事，就是只得明珠一位千金。与他同辈的老战友，都已经儿孙满堂了，他却依旧为小女的婚配操心，数年来都是没有著落。
伍副官是徐总统身边的大红人，十分的通晓时务，眼看列车停靠好，他就连忙去指示仪仗队，奏著震天价响的军乐，军官们一听，就都自觉的站成了两排，预备迎接著列车下来的客人。
徐元培拉著明珠，站在了正中央，看列车车门打开，首先下来的，就是白家的卫兵和长官们，他们看到徐元培，一一的敬军礼，都喊道「徐总统好。」白家的部下以北方人居多，确实每一位军官都是威风凛凛的大个子，然而徐明珠脸上不以为意，彷彿对谁都没有产生兴趣。
在此次南下的长官们裡，以吕止戈、武昇资格最老，军官们就以他们为首，自觉地跟著徐家军，也都站成了两行列。
徐元培就站在原地，直等著白家的正主儿从车上下来，然而军官下来以后，后头就再无人了，他等了一会儿，还是不见三个姓白的出现。
徐元培便深皱起眉，一脸胡疑的看向了左右白家的将官，吕止戈就走出来了，有点欲言又止地说，「大帅、少帅们……也许还准备著。」
这列车都停了有一阵子，又不是娘们儿，有啥要准备的？这华夏大总统还亲自来迎，不是该赶急的下来麽？
军乐还在奏著，可徐家军上下，气氛却是有些凝滞，吕止戈怕总统要不高兴，正想著应否到车上去催，就见白二少帅从列车翩翩走下来了，他无视了夹道欢迎的阵仗，直直走到总统的面前。
「你两个兄弟呢？」徐元培看白经国孑然一身，就深蹙起眉，问道，「怎的不见人？」
「马上就下来了。」白经国脸上表情却是有些凝重的，「我们这有个病患，能不能安排一辆车，先送到酒店去歇息？」
徐元培一听，就愣了愣，「谁？你弟弟？不会是白镇军吧？」明儿可还要举行委任大典的，要是白镇军病倒，可就坏事了。
「不是。」白经国就摇头，大概是太了解徐元培的心思，就直白地回道，「别担心，不会影响到典礼的。」
「欸，我不是这个意思﹗」徐元培知道自己当下的反应太老实，便连连否认，「那病患是谁啊？」
白经国正要说，列车上的三人，就终于是下来了，白镇军高高大大的走下来，那长胳膊长腿，就衬得一身戒装格外的威风，配上脸上肃穆的表情，更是让人望而生畏。
白镇军走下了列车，却是并没有再往前走，反是回过头去，看著三弟搀著子吟，小心翼翼地走下来。
子吟脸上烧的可红了，明明是深秋的微寒，他却像个出炉的红鸡蛋一样，呼著热气又发著汗，一看就是病患。可犹是如此，他却是不大想被扶的，三少帅在后头搀他，他却是握著扶手把，想要兀自走下来。
白镇军看子吟这般逞强，就深深的蹙起眉，抬手要去接，这时怒洋就从后探出手，紧紧的勒著子吟的臂膀，说，「大哥，我来就行了。」
白镇军就隐隐的沉下了脸，他看三弟抱扶著子吟，蹒跚的下了地，子吟始终是不要他帮的，甚至还小心谨慎，就要和自己隔一个距离。
他这是在避嫌。
三人一前一后，走到了徐家人面前，白镇军首先对徐元培点头问好，「好久不见，恭喜你当选了。」
徐元培便也笑了笑，半假半真的道，「若不是你让予我，我又怎麽能羸？」
「这是民选投票的结果，众望所归。」白镇军便也微微的扯了唇，回应著这番毫不真诚的话，，「我甚麽也没做。」
怒洋扶著子吟从后走来，对徐家军的众人点了点头，因为先前随著白经国在南京出过差，徐家裡的不少人都认得这位武书记的，就有人吃了一惊，说，「荷哟﹗武书记，你怎的病成这样？」
「感冒…在火车上发起热来。」怒洋就代替子吟答道，语气裡，彷彿是带著一点责备，「他喉头肿得像核桃，我让他不要说话。」
那徐家的长官听了，就愣愣的应了一声，心裡却是想，武书记和三少帅的感情，似乎很好啊？
子吟出门的时候，已是觉著有些不适，只是这南京之行无法延迟，而他仗著自己少病，也就照样上了火车。谁知这路途上，头脑就渐渐变得昏沉，吃了车上的饭食，甚至是都吐出来了，他这才知道自己病得不轻，可在火车上，没有药，没有洋大夫，只能逼著自己睡觉、歇息。
儘管子吟病得蔫蔫的，看著久未见面的徐元培，也是礼貌的笑了笑，然后重重咳嚏起来，确实是病得不轻的模样。
徐元培就连忙摆手，招了伶俐的小伍，「小伍，你就送武子吟回饭店吧，再顺道召位洋大夫，给他看个病吧。」
「好的、师令。」小伍自然也认得子吟，就连忙去张罗了汽车，子吟此时就低声与妻子说，「……怒洋，你该留著……小伍跟我去……」
「你不要再说话了。」怒洋就垂著长眼睫，有些咬牙切齿的回道，「我说我送你，就是我送。」
三人方才在车上耽搁了这麽久，正就是因为如此——子吟发著热，却是不要任何人抱下去，即使是怒洋，也是几番坚持，才愿意给扶著。
「这站台上挤满了人……徐家的军官……还可能有记者……」光是想到这，子吟就更固执地要避嫌了，甚至说他可以在车厢多待，等大家走光了，才独自下车的。
「你这状况，一旦到达南京，就得马上让大夫看。」怒洋听了，就有些气恼，「这时候，怎麽还顾及避嫌？」
「子吟。」就是白镇军，也是和三弟同声连声——「听话。」
三人来来往往的争持了一番，才终于愿意下车，白经国抬眼看了大哥，见他眉头深蹙，却是始终没有再往子吟和三弟一处看了。那二人就上了小伍安排的汽车，在卫兵小心放行下，避开记者的重围离去。
此次南京的委任大典，白家是重要主角之一，三兄弟抵达南京，就有著密集的行程和会面，白镇军纵然关心，也不得不把子吟放下，正如子吟自己，也不希望自己的身体抱恙，就影响了三人的正事。
三少帅送了子吟上车，对徐家军来说，就像一段毫无关系的小插曲，飞快的过场退去，徐元培咳了一声，就搓了搓手，说，「记者都在外头待著，我们至少得拍个照，让他们交差。」
「嗯。」白镇军就沉沉的应了一声。
仪仗队从头奏起乐曲，徐元培一抬手，招了他安排好的摄影师，上前为他、白镇军拍了一系列握手迎接的场面，徐白两家的军官也都分做两列站在后排，彷彿也是十分友好似的。
徐家的宣传部门，就从这辑照片裡挑了一张最好的，广发到全国报社去，正是给他们做明日头版的封面图片。

第三百七十章、打针

第三百七十章、打针
小伍坐在汽车的前座，一边替司机指路，一边就与后座的二人说道，「三少帅，前头左转，饭店就到了。」
「嗯。」怒洋应著话，从上车以后，就一直把丈夫拉掇到自己怀裡，只是子吟避讳著前座人，三番四次要坐正身子，怒洋没想到病了的子吟反而更倔强了，禁不住就冷不了脸，手臂紧紧的勒著他的腰。
「你再动，我就抱你下车、走进酒店大堂去。」他在子吟耳边低声说。
子吟抿了抿唇，才终于妥协的靠在妻子身上，可犹是如此，他的脸也是往窗外看去，也是怕妻子因著自己，也得了感冒。
这次的委任大典是全国性的大事，对于将要成为大元师的白镇军，更是不可轻慢，徐元培包下首都饭店，供白家军官以及卫兵入住，顶层的总统套间，正是给三兄弟备著的。
怒洋搀著子吟下车时，洋大夫早已在大堂等著了，小伍伶俐的为他们拿房卡，又为大夫带路，把武书记一路带到了顶层的楼房。他知道子吟是白家兄弟妹夫的身分，便自认为妥当的，给他安排了总统房旁的一个单人间。
「武书记，这房间一人住，可奢侈了﹗」小伍带他们进房时，就笑著说，「你今天就好好歇著吧﹗」以他们这副官的身分来说，可是一辈子也住不到这样的好房间。
怒洋在后看著，就不动声色的抿了抿唇，倒是子吟对小伍回道，「伍副官，谢谢你的安排。」
「欸，以后新政府建成，我们就是『同袍』了﹗」小伍就大咧咧地道，「互相关照，是很应该的﹗」
子吟身上、脸上都发著汗，穿来的一身西服都湿得透了，怒洋把他送上了床，就熟练的去浴室张罗布巾，又从行李箱裡提出一件新的衬衣，道，「子吟，换一件衣服。」
子吟『嗯』了一声，当著众人的面，就去解身上的衣钮，怒洋看他竟是如此坦荡，就皱起眉头，拿身体去挡著小伍的视线，虽说都是爷们儿，是没甚麽可看的，但怒洋就不喜欢外人要看到自己丈夫的身体。
「…我自己刷。」子吟看嚷儿手上拿著布巾，就抬手自动接了，穿衣也是不让妻子代劳的，怒洋可是白家的三少帅，本就不该这样殷勤照顾自己这书记官。
小伍在旁看著，心裡就讶异三少帅对武书记的好，这小心翼翼、侍侯周全的态度，要不是他们俩都是爷们儿，几乎以为是一对恩爱的夫妻了。
怒洋向洋大夫形容了一下丈夫发病的经过，就退到床尾，让对方来诊察，洋大夫是位严谨的德国人，他拿著那金属的医具，听了子吟的肺腔良久，就用非常不纯正的华语说，「快的是打针，慢的是吃药，你要快的，或者慢的？
「打针。」子吟不假思索就回道，「我希望明天能好……」
「明天，不一定能。」那医生就皱起了眉，「多睡觉，休息，若你幸运，也许会好。」
子吟『嗯』了一声，看著洋大夫从药箱裡取出了针管子，他就自觉的卷起了袖子，给他打针。除委任大典，他还得跟止戈去看看新政府裡南方僱的新官员，谈及往后的合作，因此，子吟才如此希望明天能复工。
这洋大夫意外地看了他一眼，一般华夏人对于针管子扎到血肉裡，总是有著未知的恐惧，甚至还有迷信的，以为这是洋人要取华人血的藉口。可这个病人……也未免太乖了，竟是听话配合到这样的程度。
一针下去，洋大夫就收拾医包，让子吟好好休息，小伍送大夫下去了，怒洋顺手关上房门，正是坐到床边儿，这会儿才真正能表现出心裡的关切。
「嚷儿……咳咳……」子吟看著妻子俯下身来，正是伸手来摸自己的脸蛋了，当下的反应却是别开脸来，「你…不要靠我太近……」
怒洋垂下眼，手指轻轻的撩著子吟汗湿的前髮，贴上丈夫的额头，触手就是灼烫的温度。
他就禁不住弯身、把头埋进子吟的肩窝，紧紧地抱著了丈夫，声音裡隐隐带著歉意，「……对不住……想是那晚我让你冷著了……」
子吟愣了一愣，后知后觉的，才想到妻子指的，是出发前一夜的情事。
嚷儿与他在浴室裡一番颠鸾倒凤，二人完事了，又泡在水裡亲腻很久，怒洋从后抱著子吟，肉具挺著，又细细的动了起来，饶有兴味的肏著。待那一缸洗澡水都凉了，怒洋还不愿从他身体裡抽离，格外的缠人。
第二天起来，怒洋没瞧出丈夫的不妥，就是在车上发起热了，才察觉出子吟原来是不舒服的，怒洋就一脸的自责，觉著自己这做妻子的太不体贴，还害丈夫生病了。
「傻瓜……」看著伏在自己身上、一脸愧疚的怒洋，子吟心裡就涌起了怜意，他就回抱著他，柔声回道，「我只是发个热，又不碍事……」
怒洋却是垂著长眼睫，默默地看著他，「我不走了，留在这裡照看你。」
「……今天……咳、徐师令要招待你们……」子吟便摇头拒绝，「你该快点出门才是。」
怒洋抿了抿唇，因为房裡就只有他们夫妻俩，他也不顾忌的，低声说道，「夫君病了，我这做娘子的，怎麽能不在身边照顾？」
儘管怒洋现在的长相已不再带有女儿气的豔丽，可一旦这样说起话来，就总让子吟想起了他做妻子的时候，那一颦一笑，都是带著雌雄莫辨的魅力。
子吟听了，脸上就烫上加烫，他尴尬的别开了脸，说，「小伍在楼下……等著你下去……」
「我知道。」怒洋也知道小伍正等著，只是他实在放不下子吟，就哑声说，「我就想吻吻你。」
子吟听了，却是紧紧的抿了唇，想要拿被窝盖著自己，躲避妻子的吻。明儿是委任大典，就是他自己病不好，也不希望传染到对方身上。
谁知怒洋看了他这躲避的反应，态度却是格外的强硬，他扯开那被子，就重重的吻上了子吟，还把舌头探进去，舔著那因高热而发烫的唇舌。
「唔……呼……」
「宝贝儿……」怒洋就垂著眼，仔细啜吸著子吟的唇，低声说，「你好热……」
子吟发著高热，就是那呼出的气息，也都像热蒸气一般，怒洋亲著子吟，心裡既疼且怜，把丈夫的唇舌都啃咬个遍了，才移开唇，为他掖好了被子。
这个招待宴他确实是不得不去，今晚儿，徐元培还得跟他们三兄弟开会谈事，他就拍了拍子吟，柔声说，「好好睡，等我回来。」
子吟便虚软的『嗯』了一声，目送著妻子出门，随即就拉好被子，闭上眼安份睡了。
伍副官作为总统身边的红人，打理一切繁琐杂事。在这重要的日子，便更是任重道远，这会儿送了武书记回酒店休息，便又把白三少帅接来，往京中心的涵碧楼赶去。总统为招待白家的三兄弟，加上将要加入政府的长官们，今晚儿就在这大排筵席，既是为了明日委任大典预先的庆祝，也是让南北官员互相结识，打个照面。
怒洋来到酒楼，也就迳自与兄长会合，白镇军正被徐家的军长、师长们簇拥著说话，怒洋随后而来，就站到了二哥的身边。白经国小声的说，「我以为你不会来了。」
「我是不想来。」怒洋就有些遗憾地道，「可子吟不让。」
白经国『嗯』了一声，过一阵，才彷彿随口的问道，「子吟怎麽样？」
「洋大夫来打了一针，睡了。」怒洋左右看了看，却是并没有见著徐元培的人影，便问道，「总统呢？」
「他在小房裡抽烟。」白经国回道，听的子吟的状况，心下倒是缓了些，「来，我给你做介绍，这几位都是徐家的军官。」
小伍看著三少帅已是和镇师、二少帅会合了，这才放心的向总统报告，筵席以前，徐元培就辟了个小房，陪最宠爱的姨太太抽几口大烟，稍稍歇息。
「总统，我回来了。」伍副官进了那小房，就在烟雾缭绕裡立正敬礼。
徐元培眼皮一抬，慵懒的说了声，「哦，小伍。」
「总统，三少帅已经来了。」小伍就殷勤的说著，「还有甚麽事需要我办的吗？」
徐元培接著姨太太送来的烟枪，就势吸了一口，就问，「其他人到了没有？」
伍副官从进来就留意著各来客的身分，便道，「南方的几位师令都到了，就是邳县的小武师令……好像还没见著。」
「武子良？他好像也是今天到的吧？」徐元培就皱起了眉，「你让人问问，到浦口车站去接的军官裡可有武子良？他若是还没到，你就亲自去接。」
「好的，我马上去办。」
小伍领了命，就去打了电话，先问浦口的接待员裡可有见过小武师令的。谁知道他这一问，那接待员就错愕的说了，「小武师令？他一个小时前就到了啊？」
「那他去哪裡了？没有坐汽车往涵碧楼来？」
那接待员连忙找人问了问，随后才恍然大悟的回来，「小武师令听说武书记发高热，就说先到饭店去探望他，晚些才来。」
武书记是小武师令的庶兄，有不少人都是知道的，小伍挂了电话，便回去报告给徐元培，徐总统听了，当即深皱起眉，一脸的莫名奇妙，「这个武子吟到底有多特别，竟是给两家兄弟都记挂上了。」

第三百七十一章、惶然

第三百七十一章、惶然
武子良一身新做的冬衣，昂首挺胸，从列车走下来，后头跟著数位卫兵，只是他们今儿都没有穿军服，只在列车裡包了头等的包厢，比之白家，就显得低调多了。
武子良到的晚，围著浦口车站的记者、徐白两家的卫兵们早就散了，只留下几位接待员，招呼著抵达南京的宾客。
「小武师令好。」武子良在徐家已是老熟人了，那接待员一见他，就笑著走上前来，因为这位小师令年纪轻，下官们也都少了一般面对大人物的拘谨，「你还是一样好看啊﹗」
武子良就朝他无害的笑了笑，他长得俊朗，这一笑，就让人不由生起好感来，那接待员便殷勤地说，「总统已经往涵碧楼去了，今晚儿大伙人就在那裡设宴。小武师令，你是要先到饭店歇？还是直接到涵碧楼去呢？」
武子良拢了拢衣襟，一时又拉了拉衣袖，不答反问，「白家的人，都到了吗？」
「镇帅以及两位少帅，中午就到了。」那接待员就回道，「如今应该都在涵碧楼，打牌喝酒的。」
白家兄弟并不是武子良要问的重点，于是他就『嗯』了一声，更仔细的问道，「那白家的其他人呢？我大哥……是不是也都到涵碧楼去了？」
那接待员顿时就愣了愣，看著正等著自己回答的小武师令，才想起对方的大哥，正是白家那位武书记，他一时就觉著自己太疏忽了，忙道，「欸，武书记没去，他去不了﹗」
「去不了？」武子良本来还看著自己的衣服，这时就眉头一皱，直直的看向那接待员，「为甚麽？」
接待员就把今早迎白家专列时发生的插曲，原原本本的告诉了小武师令，武书记下来的时候，一众徐家官员都是看到的，他就绘声绘色的说了武书记的病状，还得三少帅从后搀著，才站得稳呢。
武子良听了，眨了眨眼，表情竟是有些愣的，他就怔怔地道，「大哥病了？」
「总统安排了洋大夫，想来不会有事。」那接待者就安慰起小武师令来，「只是今晚儿的筵席，武书记该是不会出席了。」
武子良却是有些惆怅，彷彿是听的武书记病了，就不知道自己该干甚麽好，他看向那接待员，「大哥住在哪个饭店？」
「……在首都饭店。」接待员看小武师令对他的兄长，彷彿是十分的担忧，便说，「总统安排了顶层的房间给白家入住，不过…小武师令也住得近，就在下一个楼层。」这会儿全国的人物也都到南京来了，要出席明日的委任大典，首都饭店就给徐总统包下来，招待北方来的贵宾。
武子良便颔了颔首，不容置疑地道，「那我去首都饭店。」
接待员给小武师令安排汽车，到的首都饭店，武子良就撤下卫兵，自顾自要上房去看兄长，众人在大堂等著，眼看晚宴时间渐渐的近了，却是谁都不敢上去催促。
却说子吟被洋大夫打了一针，就自觉的盖上被子，闭眼休息去了，只是他身上发汗，翻来覆去，却是不得好眠。
在梦裡，他就看著一块大石头落下，直直的给自己胸口压著，几乎要透不过气了，子吟吓得睁开眼来，就见著弟弟的脸，正是趴伏在自己的胸口，他侧著耳朵，彷彿是在听著自己的心跳声。
子吟就愣愣的看著子良，好半晌，才用沙哑声音说，「……子良……你怎麽来了？」
武子良眨了眨眼，就装作无事地坐起来，回道，「我刚到车站，就听说大哥病了……」他就探手到被窝裡，把子吟的手紧紧的握著，感觉到比往常要烫的温度。
「嗯……」子吟反握著子良的手，笑了笑，让弟弟安心，「只是感冒，没甚麽事儿。」他知道子良也在徐总统的受邀之列，就皱起了眉，「现在甚麽时候？咳……晚上…不是有筵席吗？」
武子良却是垂眼看著兄长的脸，低声说道，「大哥，你的脸都红了。」
「发高热了，才会这麽红。」子吟回了话，却又断续地道，「……子良，大哥生病，你不要待著。」
武子良抿了抿唇，就又一次把头贴下来，要去听子吟的呼吸，然而这举动……以他这成年男子的外表，却是显得有些傻气了。
子吟不明所以，就疑惑的，抬手抚著弟弟的头，「你在干甚麽啊？」
武子良听了一阵，大哥心跳声还是很沉稳的，然而他进来的时候，就听得他呼赤呼赤的喘咳，彷彿是很难受的模样。
武子良就慌了，前所未有的慌。
子吟虽然没有当兵的体格，可从少到大，身体还是很好的，武子良印象裡，大哥只生过几次大病，那大病的时候，就只许困在四姨娘的小院。武子良被母亲严令禁足，不许见大哥，因此他并不喜欢子吟病，他一病，兄弟俩就被强逼著要分开。
当然，现在大太太已经不能再管束武子良了，然而大哥住在白家，他们兄弟见面的机会，只比往常更少。武子良这也是第一次真正看到子吟生病，他就有些茫然失措，是真的不知道该做甚麽好。
从小到大，子良都是被侍侯的主儿，他没侍侯过人，除了大哥，这世上也并没有人让他如此的关注重视，因此，看著大哥这病得难受的模样，他就只是不安的听他的呼息，却不知道要做出任何照料病人的举动。
子吟看子良靠在他胸口，好像执意要听他的心跳似的，儘管胸口沉甸甸的压著，让他更不舒服，可子吟也没气力去推掇了。他就抬手抚著子良的头髮，闭上眼，沉沉的吐息。
「子良……」子吟就低声的再次问道，「晚宴…你不去吗？」
武子良抿了抿唇，回道，「大哥，你看起来很难受。」
这生病的时候，理所当然是不会好受的，然而子吟听著弟弟这惶然的口吻，一颗心就软了，他就安抚地说，「洋大夫打了针，大哥明天就会好了。」
武子良看大哥额上渗满了汗，前髮都湿了，那汗珠儿滴到枕头上，成了一滩湿印子，这要是怒洋回来看见，怕不是连忙去准备湿布巾，给丈夫刷汗，可武子良……果然就是武子良，他就坐在床边看著，然后垂下头去，探出舌头，舔了大哥脸蛋边儿的汗。
子吟就愣愣的看著弟弟，不知道他这又是干的甚麽？
「大哥……」武子良就有些缠绵地说了，「你病了，我还是想抱你亲你。」
子吟还没有说好还是不好，子良已是脱了鞋袜，堂而皇之的跨了一腿上床，他就把子吟的被子拉起，理所当然的躺了进来。
「子……咳…子良…﹗」
武子良仗著比兄长宽壮的身量，不容置疑，就把子吟圈在了怀裡，他垂下眼，就近打量著子吟那通红的脸蛋儿，越瞧越觉得这红鸡蛋可人，要是小时候，母亲并没有禁止他去看生病的大哥，那武子良大概还不至于这般稀罕的。
「大哥……」子良就低声说，「你真可怜……」说著，他就低头去去舔子吟的汗水，又亲著那发红的脸蛋，手臂不住的收紧，勒著子吟的腰处。
子吟本来还要挣动，可二人身体一贴，他就僵住了身子，不敢再妄动了，因为弟弟胯下的硬物已是勃发著，正紧紧抵在他的大腿间。子良身上也发著热，不过他这可是邪念带来的热，比子吟的高热，更具有侵略性。
子吟由著弟弟胡来，然而对方下手越来越带劲儿，腿间的阳物更是生龙活虎，抵在腿间蹭动著，接下去，迟早是又要要求『摸摸』了。
子吟感觉弟弟的手摸到屁股蛋了，就突然毫无预兆的咳了起来，咳得肝肠寸断，彷彿是十分难受似的。
武子良怔了怔，马上就止住了手，又是那惶惶不安，又手足无措的态度，「大哥……你没事吧？」
子吟咳完了，摇头说没事，只是拉著子良的手，让他安份的抱住自己，「大哥不舒服……你陪大哥休息，好不好？」他已经放弃问筵席的事了，因为子良明摆著，是不愿意回答这个问题的。
武子良就『好』了一声，才后知后觉的想起自己咳的时候，大哥总是会抬手扫抚著自己后背的，他就依样葫芦，给子吟拍著背心，可下手不知道轻重，并没有任何安抚的作用。
子吟心裡苦笑，然而就是这样，才更显出这是他熟悉的子良，子吟就让他不要再拍了，这样肉贴肉的抱住自己就好。
武子良就盖著被子，抱住大哥安份的休息，他沉默了一阵，就低声道，「大哥……你有没有看到我身上的衣服……」
子吟怔了怔，这才垂下头去，说，「好好的西装……都皱了……」
武子良却不是要他在意这个，就无奈地道，「……是你给我新做的冬衣。」
子吟并没想到布坊的师傅已是给子良量了身，还做好衣服了，脸上就露出讶异的神情，「这麽快？」
「嗯。」武子良这才绽出个俊朗的笑容，含情脉脉地道，「前些天刚做好，我就想穿给大哥看。」

第三百七十二章、筵席

第三百七十二章、筵席
夜幕低垂，南京中心的涵碧楼外，挤满了汽车、以及巡守的卫兵，记者伏在门外，见著大人物了，就连忙挤上前去访问、拍照，徐总统包下此楼宴客，正是南京城今晚的盛事，那来宾的名单，以及人潮的盛况，就都成了重点报导的内容。
南京既是徐总统的基地，凡与徐元培交好的军阀、权贵，也都尽数抵达，争相为总统祝贺。徐元培就像隻忙碌的花蝴蝶，从烟室出来，就来来往往，不住与老战友、旧识敍起话来，许多人都来探口风，为总统上任后的大型改革、政令做好准备。
「商界的事，找白老二。」徐元培对南部许多的商会主席、银行董事都说，「新政府要建财政局，人选、运作细节，都是白老二负责，你们问他吧﹗」
南部军阀，也有来问徐总统，可打算在南方也扩建水师、空军的教练所，徐元培又是哈哈大笑，这回就叫他们找白老大去了，「这个我真不知道，白镇军就在那边，你与他谈。」
又有一不知好歹的师令，恭维地道「白家三兄弟朗才，徐小姐女貌，这徐白既建政府，那两家联姻，正是能囍上加喜啊﹗」他就向旁边的徐明珠挤眉弄眼，「不知小姐可有看上哪一位？还是三位都瞧上啦？」
这军长一心想说些俏皮话，顺道讨好讨好总统，然而他显然挑错话题，徐元培一听，当即就翻起了脸，「呸﹗狗嘴吐不出象牙﹗明珠才瞧不上﹗」还小心的看了女儿的脸色一眼，彷彿是怕她真瞧上似的。
那军长心裡莫名奇妙，白家三兄弟如此优秀，可不正是能配得上小姐的佳婿吗？然而总统既不喜欢，他就不敢说了，心裡却是滴咕——人家还不一定瞧得上徐小姐的尊容呢。
「总统。」这时小伍就走了过来，说，「宾客也都几乎到齐了，让众人就坐吧？」
「嗯。」徐元培就应道，「老子也饿了，就预备入席吧。」
小伍机灵的四处张罗，与副官们一同招呼众人就坐，这席位都是分了主次、事先编排了的，两家裡同阶的军官，便都安排到一桌去了，让他们能打个照面，有助将来的合作。
白家的三兄弟自然便与徐元培，及其家眷坐到主家席上，徐师令的夫人及几房太太也都来了，簇拥著丈夫落坐。在白家兄弟的旁边，就空了一个位置，是留给缺席的子吟。
徐明珠虽不管事，可她这千金的地位，在徐家军也是万人之上，徐元培在这重要的场合，就总把女儿带在身边，让两家军人都认得，以后见了他闺女，也该尊称一声徐小姐。
这晚儿来的都是军人居多，厅堂裡就充斥著爷们儿起哄、热闹的气氛，徐总统放眼过去，看一厅的人都坐下了，就对白镇军问道，「大元帅，你要不要上台，跟大家说几句话？」
白镇军对这种场面应酬不感兴趣，就摇头，「你是总统，你说就是。」
这正合了徐元培心意，他说了一句，「那我就却之不恭﹗」就乐呵呵的站起身，走到台上去了，这容纳上千人的厅堂，一时便静了下来，特别是徐家军的，正是脸带笑意，恭听著总统的训话。
「诸位，感谢你们老远前来南京，参与这个委任大典。」徐元培中气十足，那大嗓门一开腔，就在这广大的厅堂裡迴响，「明日以后，白家、徐家，将要结合成一家﹗华夏，以后就是咱们所有人的华夏﹗那扛枪争地盘、打生打死的年代，是该过去了。」
这番话，从徐元培这位带兵数十年的老军人来说，格外使人感慨，在座有一些军官，是从年轻时参军，一直打拼下来的，他们脸上就都充满著希嘘，是想起了他们最激昂的青春岁月。
「咱们以后的敌人，是洋鬼子、日本人，还有所有居心不良，想要毁我华夏、分裂我国土的人。」徐元培就目光炯炯的看著在座众人，「新政府裡，我们就都该有共同的理念，便是让华夏强起来，充盈国库、扩展军备﹗唯有如此，才能让外敌不敢再进犯﹗」
「是﹗」
「说得对﹗」
徐元培这番话，正是为新政府的形象定位，一室的军人们听了，便都慷慨激昂，举起酒杯向总统敬酒，高声呼喊，「未来总统万岁﹗」就是白家军的长官们，也都受了气氛的俱使，与徐家军一同的呼应起来。
此新政府之组成，是由徐元培、白镇军两人领头协议的，徐总统既已做了一番慷慨陈词，众人理所当然，也都看向白家的当家领导，期待他能上台说一番相类似的话。特别是白家的军官们，目光就都同时向主家席看去，一一带著冀盼的目光。
「大哥，你还是上去吧。」白经国就小声与兄长说道，「咱们底下那些人，可不甘徐总统独自夺了风采。」
「对啊。」徐元培就哈哈大笑，也拍了拍白镇军的肩，「你就上台说几句话吧﹗」
白镇军抿了抿唇，承著众人期待的目光，就站起身来，迈著长腿上台去了，他高大，脸相又森严，光是站在台上，就透著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与徐师令站著的时候，显出辙然不同的形象。
白家军官看到他们的大帅上台，马上就襟若寒蝉，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态度。就是徐家的军官们，也都不自禁的敛了脸色，抬头注视著这位年轻的大帅。
白镇军环视众人，在座有他熟悉的部下，一同出生入死，在东北死战过的军官，亦有他能赖以为臂膀的亲兄弟，而另一边，则是徐家军的众长官，都是南方人，不论脸相、体格，甚至文化，也都和他们这些北方汉子不一样。
白镇军年青的时候，从德国军校毕业，回国以后就加入到白家军裡，跟随父亲带兵，如今已是有十数年了，上一辈的旧人，许多也都不在，在他领兵的每一个阶段，又把新人提拔上来，充盈军队的实力。
起始的白家军，都是从京亩地区徵来的，后来白家联盟散了，他在东北，就又招了许多新兵入伍，及后添上马家的西北团，以及盛京新徵的士兵，即使都是北方，要让他们团结，也需要一段长时间的融和。
如今他却要踏前一步，做父亲也不曾想过的事，南方和北方，将要结合成一个整体，结束清朝覆灭以来的乱局。
白镇军见证著时局的变迁，然而他并没有物事人非的感叹，他是领导的人，就必须比谁都走得更前，时局并不容许他驻足在任何的人事物裡，否则，他就要被洪流淹没。
面对这一众共同见证当下的军人们，白镇军就只言简意赅地道，「新政府，好好干。」
徐家军听著镇帅说出这六个字，以为这只是个开场白，谁知白镇军说完这六字真言，也就跨步下了台，白家军的人毫不意外，还都有致一同的鼓掌，徐家人就懵了，这他妈的算是个演说吗？
「以行言而不以舌言」——徐家人是到了后来，才明白镇帅是个这样有意思的人。
白镇军事不关己的回到了席位，副官让小二们开始上菜，一盘又一盘的山珍海味，也就逐一的送到了各席上，让这帮军老爷们大快朵颐。
徐元培拿起个乳猪头，一口一口撕咬，讚美著这涵碧楼大厨的手艺，突然看著旁席，却是发现了一个突兀的空座，他就放下了猪头，招来小伍问道，「小伍，那边的桌子，谁没来了？」
小伍愣了愣，就回道，「啊……是小武师令。」
「武子良？」徐元培就皱起了眉，「他怎麽还没到？」
开宴前小伍去问，得来的答案是武子良去酒店探兄长了，可如今经过多久，还不见对方到来，徐元培就有些不悦了，觉得这武子良忒不分轻重。
小伍一看总统不高兴，连忙就殷勤的说，「我打电话问问﹗」就转身出了厅堂外，然而过一阵子，就回来了，说，「酒店经理说……小武师令上房后就没下来，他的卫兵还都在大堂等呢。」
徐元培当下就沉下了脸，这是他上任总统的大宴，谁不来就是不赏脸，武子良与他合作那麽久，一直都是很懂事的，他还对这个年轻人格外的高看，认为他将来必定要成才。
然而这麽重要的宴会场合，他竟是临时缺席，徐元培就实在不理解，那武子吟又不是病重要死了，有甚麽好看的？
可这话，徐总统藏在心裡，倒没有真说出来，他还记著那个武子吟也是白家兄弟的妹夫，而白家兄弟就坐在他对头呢。
「罢了罢了。」徐元培就对小伍说，「他不来就算了，现在来也太迟，没诚意﹗」他就看向这白家的三兄弟，举起酒杯说，「你们三个，一会儿敬酒可少不了，今晚咱们不醉无归﹗」
徐师令嗓门不少，他与小伍那番对话，也并没有避嫌的，怒洋听得武子良这个令人嫌恶的名字，心裡已是起了戒备，而小伍说甚麽上酒店不下来的说话，更是让他隐隐提起了心。
然而当下，他并没有在徐总统的面前多问，只是让众人吃过了一会儿，怒洋才借口上茅房，到后头找小伍去，徐家打点这宴会的副官，自有下人用饭的侧房，并不与一众宾客同席的。
「伍副官。」
「……三少帅？」小伍正在扒饭，看著门前出现的竟是白家的三少帅，还点了自己的名，一时就弹跳起来，他忙走上前，问道，「是……有甚麽事吗？」
怒洋就问道，「你刚才说武子良不来，他在哪裡？」
小伍怔了怔，就说，「他……听说武书记病了，就到酒店去看他。」
怒洋心裡登时升起了一丝愠恼，想那酒店的人，怎麽就那麽随意开门，让不知所谓的人进到子吟房间去呢？
可儘管心裡不悦，怒洋也无法不承认，在外人眼裡，武子良是子吟的亲弟弟，这兄弟的关系，甚至是比自己和子吟，还要更亲厚的。
怒洋便垂下眼，语气淡冷的说，「给我安排汽车，我回去了。」

第三百七十三章、醉

第三百七十三章、醉
伍副官一时就愣了，「三少帅……你、你说甚麽？」他看三少帅怎麽也不是个开玩笑的态度，就连声说，「这、这怎麽可以呢？这才刚上菜多久，三少帅要是离去……这可怎麽给总统交代啊？」
「你要拦我吗？」怒洋就冷著脸问道。
伍副官从没有如此慌惶过，光一个武子良不来，总统的脸已经是黑得跟锅底一般了，这白三少帅还不是一般人呢，怎麽能缺得了席？他就结巴地道，「……我、我得请示总统……」
怒洋冷凝著脸，他是少帅，来去是不需要他人过问的，看小伍如此不合作，他就一转身，打算迳自走出涵碧楼，随便招一台车去。
这可把小伍吓著了，他连跑带跳，就要去拦住三少帅，谁知他还没出手呢，另一人就从后头走来，正是一把挽住了三少帅的臂膀。
怒洋转头去，就见二哥一脸不苟同地看著自己，显然是从刚才就待在后头，把他和小伍的对话都听进去了。
「三弟。」白经国那透明的眼镜片透著，是深邃的目光，他就煞有介事地道，「我就让你不要喝那麽多，这还没到敬酒的时候，你已经失态了。」
怒洋看了二哥一眼，就冷笑著说，「是啊，喝太多了，我得回酒店休息。」说著，就要抬腿往外头走去。
然而白经国握在他肩膀上的手，却是如铁箍般，不让怒洋前进半分，语气却还是祥和的，「大哥让我领你回去，免得敬酒时，缺了你一人。」
怒洋抿了抿唇，知道这就是大哥和二哥的『意思』了，这个宴会确实是正事，就是子吟方才也耳提面命，让自己必须来的，可怒洋心裡，却实在是不甘心，凭甚麽他必须放下子吟，来这应酬的场合，可武子良却是能待著？
他不能失了轻重，因为他是白家的少帅，那武子良……就可以了吗？
光想到从自己出门以后，那蛞蝓般的弟弟堂而皇之的闯进房裡，已是教他怒不可歇，子吟可还在病著，怎麽能禁得住他人的骚扰？
小伍正是惶然的看著二人对话，白经国笑了笑，就道，「三弟，回去吧，喝杯茶冲散一点酒意，你就能冷静下来。」
怒洋被二哥紧紧的箝著肩膀，是不得不打回头，然而二人臂膀间暗暗的较劲，走起路来，彷彿似在互相的推撞，二人走离了徐家下人的偏厅，怒洋就站直在原地，冷声说，「你放手。」
白经国鬆开了箝制，却是平静地道，「这个宴会，并不止是徐家的事，我们三兄弟到来，都是表示对徐元培的支持。」他就垂眼看著怒洋，「至少得敬过酒了，你再回去。」
怒洋抿紧了唇，突然就垂下眼去，压抑地道，「……那武子良对子吟干出甚麽，难道你和大哥都不在意麽？」
「在意。」白经国就点头，「可子吟若是看到你现在回去，也绝对不会高兴的。」
怒洋一听，满腔再深的愠怒，也都难以爆发出来，心裡却是泛起了苦涩，因为子吟公私分明的态度，正是和大哥相似得让人嫉恨。
大哥为了大局放下子吟三年不闻不问，子吟对此，却是只有理解和包容，怒洋却不是这样的人，他对子吟，是时刻要揣在怀裡、关怀备致著的，只要是稍稍的分别，便足以肝肠寸断。
这样激烈澎湃的爱情，能容得下他的兄弟，已是极限了，他如何能忍受……还有别的人要争抢他的丈夫呢？
怒洋就垂下眼，隐忍著心裡的不快，「敬完第一轮酒，我马上便回去。」
白经国看著怒洋那无法释怀的表情，就讽刺的扯了扯唇，三弟固然能如此生气，因为他是子吟的『妻子』，然而他自己，却是甚麽都不算，因为子吟待他，甚至是不愿产生任何恋爱的感情。
他就觉著三弟从没有了解过子吟，子吟瞧著温软，却是把身边每个人，都分得清清楚楚，他若不喜欢，不管睡多少次，把人办的多彻底，也都是揣不住的。
相反，三弟佔的妻子的地位，却是从来没有动摇过，即使是大哥和子吟相爱了，可大哥就只是大哥，唯有三弟……才是子吟承认的、疼著的妻子。
白经国是真的觉得三弟是最幸运的，然而他却始终不满足，非得佔有全部的子吟。
怒洋与二哥若无其事的回到席位，大厅裡依然是一片热闹欢腾的气氛，白镇军身边站了一位军装打扮的男子，瞧著有些年纪了，正是握手彼此的问著好。
徐元培看白家两弟弟来了，就与他们做介绍，这位男子是他的参谋长，名叫万诚。徐元培就特别提出，这建组政府的提议，便是从万参谋提起的。
白经国就露出热络的表情，说，「原来是万参谋﹗闻名不如见面……」
「二少帅听过我的名字？」万诚就颇意外的问道。
「之前来南京办事，就从徐家的同侪裡，听过万参谋的名字。」白经国便笑道，「只可惜当时万先生出差在外，我们无缘见面。」
「对啊﹗听说二少帅先前曾经来过南京……」万诚便也客套的笑了，「幸好，这会儿终于是能见面了。」
「万诚是我的头脑﹐我底下的人啊……就数他最聪明、最多主意了﹗」徐元培就与白家兄弟们打趣说，「新政府往后，你们也多协商、谈事，国家大事，就需要更多聪明人的投入，往后就都仰仗你们了﹗」
白家三兄弟便都应好，万诚来打了招呼，就告辞回到了席位，可随之而来，又有隶属那秘书处、巡捕房、招商局等等部门的官员，一一走到主家席位，要与总统、白家三兄弟攀谈，整个筵席，白家兄弟也都是脱不开身的。
待到敬酒的时候，就更不用说了，徐总统、白家三兄弟，无疑便是这筵席的主角，就有络绎不绝的军官往主家席涌来，一一的祝酒道贺。
怒洋只看到了止不尽的酒杯往前送来，觥筹交错，洋酒、国酒混合著都下肚了，在这样的场合，压根儿寻不著空档离开。
白镇军被灌的最多，酒量再好，也是招架不住，白经国、怒洋便为大哥挡走，对这无尽无止灌到面前的酒，只敢轻啖浅嚐，可待到筵席末，也都是渐渐的不胜酒力。
徐家的女眷照料她们的大老爷，白家的三兄弟，却是只能由副官、军长帮忙，一併的把他们送回首都饭店去了。
却说子吟打了针，就一直在房间裡睡著，待到这午夜的时分，才渐渐醒转，就听见门外走廊东歪西倒的脚步声，彷彿是有人回来了。
「子良……」子吟就爬起来，推掇了身边的弟弟，武子良抱著大哥，正是做著美好的梦呢，他就『嗯』了一声，意犹未尽的不愿醒来。
子吟不欲吵醒子良，就小心的下了床，想要走到外头去看看，可是大哥、二哥、嚷儿都回来了，谁知他才刚打开门，就见妻子通红著脸，目光凝重地站在自己的房门前。
「嚷……嚷儿？」子吟呆了呆，就喊了喊妻子，然而怒洋目光看似清明，实在却是凭著一股执念走来的。子吟一走近，就嗅到了他一身的酒气，他就抬起手，抚了抚嚷儿那红透的脸，「……大哥、二哥……你们是一起回来的吗？」
怒洋没有回应，却是脚步很稳的，一步一步踏进子吟的房裡，他一走近床，就看到被窝裡还有个高大的男人，正是那可恨的武子良，这脚步就停在了床前。
子吟怔了一怔，便走上前去，对妻子解释道，「……我在睡的时候，子良突然就来了，他不肯离开，就留在这裡……陪我睡。」说到最后，子吟却是压下了声音，也是有一些难以启齿的。
这单人床宽大，武子良那宽壮的个子，就忝不知耻的佔了床的大部分，空落的小半边儿，显然才是子吟睡的地方。
怒洋就垂著长眼睫，冷眼睨著这不请自来的『弟弟』。
「嚷儿……」子吟看怒洋始终没有说话，可脸上却是泛著红，就说，「我让人送点热茶来，给你解解酒……」
子吟说著，就要到床头去打电话，可随即，手腕却是被紧紧的攫住了，一阵的天旋地转，子他就被妻子重重的压在了床上，同时嗅到了浓烈的酒气。
怒洋那黑得发亮的眼瞳，紧紧地盯著子吟，手却是直接探到他的裤裆裡去，挤开两瓣饱满的臀肉，就插入了那狭窄的穴口裡。

第三百七十四章、旁听

第三百七十四章、旁听
子吟瞠大了眼，妻子突然的碰触，让他吃了一惊，他僵著身子，看向了怒洋，怕他像醉了的二哥一样，上了床，就强行的干他。
怒洋感觉到穴缝口的紧窒，就俯下身去，安抚的『嘘……』了一声，手指却是更强硬的肏进去了，直至连根埋到深处。
子吟怔了怔，因为妻子的动作，不像往常般的小心翼翼，甚至是带有一点检查的意味——然而，正因为身上的人是怒洋，子吟始终没有推拒，甚至还放鬆著身体，尽量迎合妻子。
那手指连根的埋进去，便又抽了出来，肉穴裡一片乾涩紧窒，显然方才并没有用过——怒洋脸上不动声色，把手指抽回来后，就垂眼看著子吟，贴著他唇上吻了吻，紧接著，又默默地把那手指含进嘴裡，嚐著子吟穴裡的味道。
子吟看妻子这情色的举动，一时就怔住了，小声而窘困地道，「嚷儿……你醉了……」
「我没醉……」怒洋只觉得自己的理智，正是前所未有的清晰，知道丈夫并没有背著自己，跟武子良发生甚麽，那积压一夜的猜疑，终于是得到了解脱。
他脸上的冰冷就略略褛去，垂著眼，脸贴脸的感受著子吟脸上的温度，「……高热，已经退了？」
「退了。」子吟回道，「洋大夫打的针…真的十分有效。」
怒洋就浅浅的扬起唇，吻了吻丈夫的额头，然而，他沉重的身子依然压在子吟身上，既不打算挪动，目光亦异常专注。
子吟看著妻子那泛红的脸，想他始终是有些醉的，这一夜既是建新政府的晚宴，白家三兄弟被灌酒，都是在所难免的事，子吟心裡还担心白镇军和白经国，就小声问道，「……大哥、二哥，和你一起回来吗？」
怒洋便颔首回道，「嗯。」他们三兄弟，都是武昇连著几个军长搀回来的，只是这过程太丢脸了，他无意让子吟知道。
「那大哥和二哥已经睡下了吗？」
「不知道。」怒洋就理所当然地回道，他上楼以后，不假思索就往子吟的房间去了，哪裡还管大哥和二哥呢？
子吟心裡不放心，很想下床去看看两兄长，然而怒洋像大石般重重压在他身上，身旁还睡著个弟弟呢，子吟一时间，竟是感觉到分身乏术。
「嚷儿……我……送你回房，我也得去看大哥和二哥。」
然而子吟才一开口，怒洋就收紧了那拥抱的力道，让子吟动弹不得，他的声音冷下来了，竟是个沉怒的态度，「我不能在这裡睡吗？」
子吟怔了怔，便回道，「这床太小了…睡不下三个人。」更何况，他也不认为嚷儿愿意跟子良同睡一床，「我送你回房去吧？」
怒洋抿了抿唇，就贴到子吟的耳边儿，小声说，「夫君……我想要你……」
子吟没想到妻子醉了，还要这样缠绵的求欢，一时就有些窘困，「……子良还在……」
「他睡了。」怒洋说著，却掀起了一抹危险而惑人的笑，「让他看…又怎麽样？我们既是夫妻……晚上作亲热的事…不是正常不过吗？」
「嚷儿…你是真的醉了……」子吟以为妻子是醉酒乱性，就变得更加的顺从欲望，便抚著他的脸蛋，温声劝道，「起来，不要胡闹了。」
怒洋听见这婉拒的话，脸色却是沉下去了，他心裡突然充斥著不甘和委屈，因为子吟从不推却他的求欢，如今顾忌著武子良，竟是还拒绝自己了﹗
「你那麽怕…给武子良看到吗……」怒洋就沉声问道。
子吟呆了呆，就说了心裡的想法，「不是这问题……夫妻间做的亲密事……本来就不该在人前做的……」
怒洋冷笑著，就拒绝再跟子吟讲理了，他脑袋发了热，衝著欲望的骚动，就俯下身去扒子吟的衣服。如今丈夫的高热已经退去，然而体温还是偏高的，怒洋把头埋在丈夫的胸膛，就舒服的哼了一声，禽著一边的乳头，缠绵地吸啜。
子吟看著妻子这既蛮横，却又带著求欢意味的行为，就不忍抗拒推却，他拉起被子，试著连著怒洋及自己紧密的盖著，可怒洋却是惩罚性的咬了那乳粒一口，子吟吃了痛，怒洋便又怜爱的舔著那可怜的乳粒，如此反覆的使坏，就让子吟连被子也顾不上了。
「怒……怒洋……呜……痛…………」
「让他看吧。」怒洋就冷声说，「有甚麽好避嫌的？」
子吟就揪著床被，给妻子啜著两边的乳粒，时而啃咬，时而舔著敏感的乳蕾，怒洋充分的嚐过以后，两边都肿成了梅子，湿淋地挺立著，怒洋就把子吟的上衣敞开，露出这诱人的景致，正是要把这一切，也都暴露在了眼前。
子吟就别过脸去了，紧紧的抿著唇，因为感觉妻子今天的态度，并不像是欢爱，而是故意演示给旁人看的。
怒洋就俯下身去，扯下子吟的裤子，两大腿托在肩膀上，让他能轻易掰开臀瓣间狭窄的小口，舌头舔了那密合的皱摺，就贴著芯部，钻进那肉穴裡了，子吟倒抽了一口气，就把脸埋在枕头裡，要压抑著声音。
怒洋舌头探入了肠道，来回的把肉口舔湿，刚才手指探进去时，感觉到裡头的乾涩，怒洋无疑是舒心的，他就仔细的润湿著肉穴，手口并用的，为丈夫做那拓宽的功夫。
「嘎………唔……」子吟张大著双腿，看著妻子趴伏在胯下为他舔穴，这难为情的姿态，不论较任何人看见，也是淫浪至极，旁边儿就是弟弟的睡脸，子吟无论如何，也是不敢再看过去，他就窘困的用被子盖著脸，做一番掩耳盗铃的遮掩。
「啊……哈、嗯……」
怒洋舔得他舒服，子吟就不自觉扭起腰，对这样的快感越发的难以抗拒。怒洋把穴裡穴外都舔湿了，才解下裤裆，一股作气的把肉具干进去，龟头前端撑开那狭小的穴口，茎物直挺挺的干穿了肠道，子吟哭了一声，却是深深的吸著气，要配合妻子的肏弄。
「宝贝儿……」
怒洋压著子吟，强势而浓烈地吻他，那灼热的酒气就源源不住渡到了子吟嘴裡，凶猛的阳物把紧窒的肠道挤开，打桩似的不住往深处衝撞，子吟呜咽住，眼眶泛了泪雾，可他一直深深呼吸著调适自己，这既是嚷儿想要的，那他就乐意配合。
「………好、好深……呜……」
肉具在肠穴裡深埋停当，待子吟的身体渐渐的适应了，怒洋才徐缓干了起来，他绷起腹部的腱子肉，胯骨狠狠的撞到了那饱满的屁股蛋上，每一回都是强进强出，龟头顶到了肠穴深处，撞在了脆弱的肉壁上。子吟起先想要压下呻吟声，怒洋却是故意扳过他的脸，不许他埋在枕头裡，他肏的很深，床架随著这凶猛的干法，无可避免地摇晃起来，发出了『格支』的响声。
「啊……呜……」子吟就本能的，向妻子求饶，「……不、不行了…呜……」
怒洋正就要让子吟更加的『不行』，他托抱著丈夫的屁股蛋，让他拱起腰，胯部每次抽送，二人的下身也都贴合无间。子吟发出难耐的喘息，禁不住抬手攀抱住妻子，双腿也是紧紧夹著他的腰腹处，迎合这激烈的肏干，每次肉具深插进去，子吟就要发出小小的呜咽，不是痛，而是带著酥麻的舒爽。
「嚷……唔、嚷儿…呜………嚷儿……」子吟本能地喊著妻子的名字，在这肏的失神的时候，他就像以往欢爱的习惯，仰头索讨亲吻。怒洋笑了笑，便抱住子吟的后脑勺，把舌头深探进去翻搅，同时揉著那带肉的屁股蛋儿，肉具狠狠的抽插。
子吟给妻子肏的失了神，只能抱住对方，像小舟一样乘著浪潮颠动，口涎顺著嘴角落下，目光迷离，正是一副失神而招人的模样，怒洋就动情的抱住他，夫妻相拥，正是两情相悦、互相索求的欢爱，渐渐的，子吟也控制不住声音，只是失神的，喊著妻子的名字。
怒洋抱著子吟，一边肏著，目光却是倏地一转，看到旁边儿一直躺著的武子良，就见对方早就醒了，只是一言不发，冷冷的看著兄长与『嫂子』亲热。
「嚷儿……不、不行了……呜……」
二人的目光交会，转瞬，便又错开了，子吟对怒洋那全然敞开的态度，教武子良震怒，然而也让怒洋得到了莫大的雄性满足，他垂下眼，就怜爱地吻上子吟，又包覆著他的肉棒儿，配合著律动给他做起手活来。
「宝贝儿…我这便让你舒服……」
「不、……前后的话……太……啊……」子吟把脸埋在了怒洋的胸口，发出了软腻的哭声，承受著后穴肏干，及肉棒儿给套弄的双重快感，他就突然身体绷紧，哭著说自己要射了，怒洋就抱住他，疼爱地道，「射出来……我想看你可爱的模样……」

第三百七十五章、破灭

第三百七十四章、破灭
子吟在妻子这宠溺的哄劝下，小腹收紧，肉棒儿颤颤的吐出了白浊的精液，因为羞耻，他就把脸埋在了怒洋的胸口，低低的喘息。
怒洋看丈夫如此可爱，鼻子就轻轻蹭著他的脸，疼惜地吻他，子吟抬起头来，眼眶都是湿的，退了高热的脸蛋，却又泛起了隐隐的红，他主动抬头吻住了怒洋，甚至还探出舌头，索求著妻子的深吻。
这两情相悦的欢爱，岂是甜蜜一词能形容，就是双目对视，肌肤的碰触，便足以让彼此神魂颠倒。白经国说怒洋幸福，也算得上是客观的实话——比如武子良，他何曾得到过兄长如此柔情蜜意的对待呢？
白怒洋却是幸运的……名媒正娶，骗了大哥入赘，竟是那麽轻易……就甚麽都得到了。
「……嚷儿……嗯……」
怒洋抚弄著那发洩过后，略软的肉棒儿，嫩红的龟肉湿淋的滴著精水，正是可怜见儿的在他的掌心抽颤。怒洋怜爱的揉弄他，同时摆著腰腹，不紧不慢地肏著穴，他就把子吟略微的翻侧了，正是面对著武子良，把那大腿、私处交合的地方，都大大的暴露出来。
「啊、……嘎……不、……不……」
处在高潮馀韵的子吟，软腻的受著妻子摆弄，一边大腿给高高托著，屁股蛋缝裡，就被那赭红色的肉具一再进犯。他低低地呜咽著，却是努力夹紧屁股，想要妻子在他穴裡快活，怒洋被紧窒的肠壁吸附著，就禁不住放肆的抽插，喘息也越加沉重，是有点把持不住了。
「宝贝儿……我……也快了……」
子吟听了，就紧紧抱住妻子的手，软声说，「嗯……射在裡面……」
怒洋凶猛的挺动了数十下，就闷哼了一声，抵在穴的深处洩精。他放鬆身体，躺下来把子吟沉沉的压著，子吟就抬手抚著妻子的后脑勺，满怀情意地吻他。
怒洋绽出了个满足的笑容，回吻著子吟，故意逗他，「宝贝儿……舒服吗？」
「……舒服……」子吟就老实地回应。
怒洋埋在子吟身体裡，感受著二人契合的美好，随著这一番运动，他身上也渗满了汗，那酒意彷彿也挥发了不少，而武子良那愤恨的目光，更是让他心裡一阵的痛快。
二人温存了一会儿，怒洋才依依不捨的抽出来，下床去给子吟准备抹身的湿布巾，子吟看著妻子走进浴室，才对著身边人说，「子良……你醒著吧？」他们这麽大的响动，就是睡得再熟……也都该醒了。
武子良这才睁开眼来，直直地看著子吟，他就见大哥表情疲惫，正是经历过一番情事的模样，然而这和跟自己干的时候不一样，大哥是心甘情愿，甚至……是主动的想要对方。
子良就一脸委屈的看著兄长，哑声说，「……那白怒洋，就是故意教我看的。」
子吟对子良的控诉不置可否，却是垂了眼，柔声说，「你就在这裡睡吧，大哥今晚……到怒洋的房间去。」
武子良看大哥不但没有安慰自己，还说要离开，他那一口委屈的气就真堵住了，他伸出手，紧紧攥著了子吟的手腕，好像只要大哥出了这个门，就真的彻底要离自己而去了。
怒洋提著布巾走出来，看到的就是这一幕，他脸上的柔情蜜意顿时就褪去了，冷声说，「放手。」
武子良却是紧紧握著子吟的手，露出一脸弟弟的可怜模样，「………大哥，不要走。」
这假惺惺的态度，一看就是为了勾起子吟的心软，怒洋就怒不可遏，要上前来分开二人。
然而子吟却是没有吃子良这一套，在怒洋走来以前，他已是敛了神色，摆出做兄长教训弟弟的态度——「子良，放开。」这言简意赅的命令口吻，甚至隐隐的有了威严。
怒洋一时就怔住了，然而更错愕的，却是武子良，他从少在子吟的教养下长大，大哥的脾气总是很好，然而一旦摆正态度，他就知道再也没有自己撒娇耍赖的馀地，从小到大，他谁都不服管，唯有大哥……他却是心甘情愿地听话的。
子吟直直的看著子良，沉默地等著他『听话』，武子良抿紧了唇，目光对峙了一阵，就终于一脸难过地鬆手了。
子吟看他蔫蔫的垂下眼，再也不胡闹，这才扯出个温和的笑，抬手摸了摸子良的头髮。
「你好好睡。」子吟就说，「大哥明早儿来看你。」
武子良闷闷的『嗯』了一声，就真不去纠缠子吟，他也不愿看怒洋，只是拉起被子，就蒙著头，谁也不愿见。
子吟拾起地上的衣服，囫囵的穿上，便下床走到妻子的身边，拉起他的手说，「嚷儿……我们到你的房间去。」
怒洋却是眯起了眼，心裡的窒闷不减反增，因为武子良那乖觉的态度，以及他们武家兄弟微妙的互动，彷彿就是彰显著子吟和子良之间的感情，是多麽的深厚。
心裡那贪得无厌的佔有欲，并没有因此而消弥，怒洋就把子吟环紧在怀裡，低声说道，「下次再让我看见他爬你床上，我就一枪毙了他。」
子吟怔怔的看了怒洋一阵，便垂下眼去，回道，「………不会了。」
怒洋挽著丈夫，关上门离去，武子良独自躺在那被窝裡，这回却不是装，是真的委屈难受。
他不在乎白怒洋的示威、当著他的面和大哥亲热，然而让他真正痛的，却是大哥。
大哥是那麽喜欢那白怒洋，甚至和他配合著，一同来伤自己的心——他还没得过大哥这样的疼爱，然而白怒洋……显然是一直被大哥如此对待吧。
武子良恨恨地想著子吟方才浪荡的、被肏得难耐的模样，他那下腹兴奋的硬了，然而想到白怒洋那得意的眼神，又恨得抓心挠肝。
大哥就这麽没了，给这姘头给骗走了﹗
武子良就悔恨自己怎麽不早一点，趁著大哥病的时候出手，然而想起方才对方咳得撕心裂肺的模样，他却是真不忍心。
「武子良，你就是太善良了﹗」武子良就低喃著，心裡暗暗的恼恨著。
善良的代价是沉重的，他就只能独守在这单人房裡，兀自的后悔一夜。
怒洋握著子吟的手，回到他白三少帅的总统房裡，房门合上，怒洋却是抱住子吟，把他欺到门边儿，是意犹未尽地亲吻。
子吟抚著妻子的脸，却是并没有像方才那般热切的回吻，他在亲吻的空隙裡劝道，「…快点睡吧，明早儿咱们还要参与委任大典。」
怒洋停住了亲吻的动作，深沉的看了丈夫一阵，道，「我并不是单纯的威胁，往后要让我看到你跟别的男人睡到一起，即使他是你弟弟，我也是不能容忍的。」
子吟听了，就抿了抿唇，回道，「嚷儿……子良是看我病著，才留在了房裡，他并没有……」
怒洋听子吟竟还在为武子良辩护，就冷冷地笑了——「子吟，你是不是真以为我甚麽都不知道？」
子吟怔怔地抬头，那黑眼珠子吃惊的大睁，可随即，却又闪烁地迴避下去，因为怒洋的目光深邃而沉痛，好像穿透了子吟的灵魂，使他心裡昏乱的一切，也都无所遁形。
子吟嘴巴翕张了一下，始终没有说出半句回答，他不敢问怒洋知道了甚麽，也不敢问他……知道了多少，然而本来想要为弟弟说情的话，却是都吐不出来。
怒洋看著丈夫这表情，就深深的皱起了眉，心裡有如撕扯般的痛，有些话……本来是不该说白的，一旦说出口了，也就再也回不去了。
就像是当年，怒洋发现了子吟与大哥的私情，他在小花厅听了一夜，肝肠寸断，当时的他，心裡只有两个念头——要不离婚；要不便把子吟带走，永远不回白家。
这麽多年过去，他已经接受丈夫爱上大哥的事实，然而子吟总是招人，武昇、俄国那小子，二哥、甚至是弟弟……他这做妻子的，是真攥不住。
武子良纵然是如此可恨，怒洋犹是掩盖著自己的耳目，继续过这夫妻的和谐表象——直到方才，怒洋都是这麽认为的。
然而，听著子吟对武子良的维护，怒洋却是再也忍受不下去了。
夫妻间顿时就落下了沉默，前一刻恩爱燕尔的气氛，瞬间就不再存在了。怒洋咬了咬牙，一直期待著子吟能说些甚麽，然而子吟自始至终，却是一脸难言的模样，他的心就一直往下堕，直至……粉身碎骨。
「你冲个澡，到床上去睡吧。」怒洋看著僵在原地的子吟，心裡既痛，更多的，却是真相戳破以后，剩下的空茫，他就平静地说，「我到沙发上睡去。」

第三百七十六章、大典

第三百七十六章、大典
翌日清晨，南京城裡各处，也都有老百姓各自举办的庆祝活动，徐家军从早便在市中的鼓楼佈置，把那一处的大广场、马路封锁，不许閒杂人等出入。而那军方汽车，也都一列排在了首都饭店的门前，预备接送重要的军政人物，出席徐总统的委任大典。
首都饭店离鼓楼有一段距离，可儘管如此，窗外已能隐隐听见仪仗队排练军乐的声响，市中心沸沸扬扬充斥著军车与人潮，比过春节还热闹。
子吟听著外头的乐声，便睁开眼，从床上下来，他走到大厅处，就见妻子刚从浴室出来，已是换上一身簇新的军服，头髮整齐的向后梳起，正是雄姿英发，要出席今日的委任仪式。
夫妻俩对看了一眼，随即却又同时别开了去，昨夜对他们二人而言，也都是个无眠夜，儘管已经分别躺下了，他们的心思，却都是萦绕在对方的身上，一夜无眠。
子吟抿了抿唇，不希望气氛太窒闷，就主动与妻子说，「嚷儿……早安。」
怒洋垂下眼，整理著袖扣，语气平淡地道，「早安。」
子吟看他单手弄的不方便，就走上前，替妻子把袖扣别好，他做的不假思索，一如以往，对照顾妻子总是体贴备緻的态度，怒洋就垂下长眼睫，看著近在眼前的子吟，那温和的态度，并没有因为昨夜的不快而改变。
只是他们之间，却都是略略的有些顾忌了，子吟抿紧著唇，认真的把扣子弄好后，也就退了一步，是个欲言又止的模样。
怒洋心裡就沉下去，他淡淡地道，「快去更衣吧，很快便要出门。」
子吟『嗯』了一声，他的行李置放在单人房裡，换衣服的话，便又得回到那弟弟睡著的房间，然而看怒洋始终垂头，倒是没有阻止他回去，子吟就抿了抿唇，静静的离开了。他带上门的时候，甚至是小心的不发出一点声音，像是怕那略微的响动，也会打破这短暂的平静。
子吟出了长廊，回到他那属于下官的单人房去，然而他才一走近，就见著一高大的身影站在他的房门前，正是要叩门的动作。
子吟怔了怔，就加快了步伐，上前喊道，「大哥。」
白镇军本就是来看子吟的，看这会儿他从总统房那边走来，就抿了抿唇，问道，「昨晚在三弟处过夜？」
「嗯……」子吟颔首，又补充了解释，「子良在这房裡睡。」
白镇军那贴在门边的手便放下来了，他上下打量子吟，问道，「身体怎麽样？」
「已经好了。」子吟便回道，「打针睡觉过后……高热也褪了。」
白镇军抬起手，摸上子吟的脸蛋，却是觉得他眼下一片青黑，瞧著还是病容，他就深皱起眉，问道，「昨晚没睡好？」
子吟含糊地『嗯』了一声，脸上扯著浅浅的笑，想要表现得自然。
与妻子之间的不快，他是难以透露与大哥听的。夫妻间关系第一次决裂的主因，正就是大哥，儘管之后，怒洋算是默许了，可这出轨的事实，却是永不能掩盖的。
默许，也并不等同原谅。
白镇军是子吟的严师，兄长，爱人，子吟能向大哥请教所有的事，然而唯独这夫妻的相处，却是难以启齿，就像正常人家与正妻出了问题，也是不可能向偏房去请教的。
白镇军看著子吟的脸色，却是担心他是大病初癒，便道，「若是还不舒服，今天也别去了。」
子吟摇了摇头，就道，「我想看大哥授帅的过程……」
白镇军怔了怔，没想到子吟却是为了这个理由，他就回道，「没甚麽好看的，就是上台，接个勳章。」
这大典走的就是形式，是让天下人明白，徐元培这总统的位置，是得到白家的承认和支持，而为了表示徐元培的合作诚意，他就把军权的最高领导位置，交给了白镇军。
对白镇军来说，这就是一个权力的交易，他与徐元培各自所需，仅止而已。
「我知道……」这背后的内幕，子吟是再清楚不过了，然而他还是认真地道，「但大哥当上元帅，将来也要成为历史重要的一刻。我希望自己能亲眼见证著……」
白镇军抿了抿唇，心裡因著这话而溢著暖意，他就沉声说，「那你待会便坐到最前排。」
总统委任的大典座席，也都是用心编排的，能坐在最前排的，自然便是要人物的直属家眷，比如夫人、儿女，或是亲兄弟……子吟知道大哥总是把自己当成伴侣般的看待，然而他为了避嫌，总是要在公众场合做个区分。就怕人看了，引起不必要的猜疑——这书记，跟白家兄弟算甚麽关系呢？
「我……到后排坐去……」
「子吟，你这态度以后得改。你不是一般书记，即使从前是，现在你负责的工作，也早已超于一般书记了。」白镇军紧紧的掐著他的手，语气裡，却是有一点训诲的意味，「我们三兄弟确是把你视为家眷，这是事实。」
这要是平常教子吟听了，大概是会觉著感动，然而昨晚儿，他与妻子才生了这样的磨擦，再听著这样的话，他却是感到胸口揪著，是想起昨晚儿嚷儿说的话。
他的确是把嚷儿看成自己的妻子，然而子良……子良是弟弟，两边也都是让他放在心尖上，从不同意义重视的对象。
子吟垂下眼，就苦涩的笑了，「…大哥……我这就去换衣服……得出门了。」
白家兄弟穿著统一的军服，整装待发出门，一轮加长的礼车把三人先送到鼓楼 随后跟上的，才是子吟那一车，他跟著武昇、止戈等下官走，武子良问兄长要否与他同乘一车，子吟就摇头拒绝，办正事的时候，他还是想要保持书记的身分。
鼓楼的大广场，已是置办了一个高台，记者的採访席、观众席，以及卫兵的巡哨，也都已各自佈置妥当，子吟便跟著白家的高级军官，前往宾客席上去。
徐小姐，以及徐总统的正妻坐在了最前排，与二哥、怒洋同坐，子吟不好坐上去了，就想要混在武昇和止戈之间。
谁知白经国目光锐利，看到子吟到了，就连忙喊道，「子吟。」正是勾著指头要他过来。
「你可是名正言顺的家眷，怎麽坐到后边儿去呢？」白经国对身边毫无表示的三弟，就隐隐有些意外，可这也不碍他把子吟拉到身边，故意让众人听见，「坐吧，纵然三妹已经不在，你可还是我的妹夫。」
待宾客们陆续的就坐，仪乐队才奏起乐来，徐家军队依著连、排、师的系统，整齐有致的步操进场，向自家长官们踏步敬礼。待全团的人到齐了，又一致的大声向总统，镇师问好。
徐元培就哈哈大笑，站在高台上得意的向白镇军夸耀他这个团，「军服都是新做的，每人扛著一把六八步枪，裤腰别了匣子炮，怎麽样？老弟，威风吧？」
白镇军看著这黑压压的兵阵，约莫估算出人数，就问，「这是半个团？」
徐师令愣了愣，就道，「一个团﹗」
白镇军脸上平静，就淡淡的说——「威风。」然而把一笔军备开销投入半个团裡，为典礼充撑场面，却不是白镇军所为。
徐元培听这镇帅夸讚得毫无诚意，就哼了哼气，他这典礼的重头戏还陆续有来，步兵操过后，炮兵营就拉来了几门大炮，都在炮口上绑上礼花，对著天空轰隆轰隆的打炮，这围在楼外的记者、老百姓就都大大的惊呼，许多人还未见识过真正的大炮，听著那巨响，又是恐惧、又是震憾。
这番军事表演过后，典礼才正式开始，徐元培走到台上，进行一番激昂的演说，承诺他作为华夏第一位『民选』总统，在新政府建成以后，将要使华夏变得更民主、更开明。
「我们华夏已是分割、衰落太久，在列强国家面前，沦为刀俎、鱼肉……在这统一的过程，能得到白家支持，正是本人之幸。」徐元培最后就说道，「今后国策重中之重，正是增强军事力量，我在此委任白镇军为海陆空三军大元帅，从此以后，徐白两军合一，听任军部调动，对割据的军阀势力，也将逐一的招安抚恤，欢迎他们加入新政府裡，共同为华夏的未来贡献﹗」
白镇军就从坐席站起，昂首挺胸走到了台上，接受徐元培的委任状及勳章，在座白家和徐家的军人，便都一同站立、激烈的欢呼鼓掌，而彷彿是早就安排好了，数门大炮也都同时对空发射，凑出了一番鼎盛沸腾的气氛。
白镇军站立在台上，与徐元培并排合照，那得徐家特淮採访的记者便都一拥而上，争相拍出总统与镇帅的合影。白镇军一直目视前方，看著观众席上的军官，突然，那脸上却是悖然变色。
在高台上，他就清楚见著观众席后头走出一人，那人掏出个熟悉的柄状物，拔了下半的部件，就把那物扔到了前排的观众席去了。
「散开﹗有炸弹﹗」
白镇军变了脸色，连忙向著台下大吼，然而记者们密密麻麻的集结，配著快门吵杂的声音，就把他的警告给淹没了。

第三百七十七章、榴弹

第三百七十七章、榴弹
子吟目光一直关注著台上，当大哥表情一变，他就最先察觉到了，也同时往后头看去。
那人穿著徐家的军服，高高举起手上的榴弹，拔了手柄，弹头就往前头的观众席丢去，整个过程也就是那麽一瞬间。
子吟不假思索，就把身边两位徐家女眷护著，和大哥几乎是同时大喊，「大家后退﹗」他就抱著徐明珠以及徐夫人，往后伏到了地上。
然而场地吵闹，记者还在推撞，子吟与白镇军的警告，也都没法传到多数人耳裡，炸弹扔过来时，许多人一时就躲避不及，这『轰』的一声在观众席裡炸开，后头的老百姓远远瞧著，却还是懵然不知，甚至以为是又一发礼炮罢了。
子吟用身体护著徐明珠和徐夫人，就紧紧的闭上眼，在爆炸之时，他却是被纳入个宽厚的怀抱裡，正是有人把他、以及两位女眷，都同时抱住了。
爆破声在耳后响起，硝烟味浓烈的散溢开来，随之而来却是起落的枪声，有人说，「他在那裡﹗别让他跑﹗」、「这边﹗」后头的礼炮、仪乐依然奏著，然而观众席上，却早已是乱成一团了。
子吟抱紧身下的徐明珠、徐夫人，不敢轻易的起来，他看两人都是一脸惊恐的表情，就低声安慰，「没事的……别怕……」
他出言安慰别人的时候，那从后抱著自己的手，却是更加的收紧，耳边就听得熟悉的声音说，「子吟……你没受伤吧？」
子吟转头，对上了怒洋难掩担忧的表情，他们紧紧相贴，呼息也都喷到了子吟的耳朵边上，方才爆炸的时候，妻子就拿身体护住了自己。
子吟回看著怒洋，在这生死的时候，妻子这样毫不犹豫的相护，就让他心裡彷彿被甚麽梗著了，声音一时就有些压抑，他摇头说，「我没事……怒洋……你可有受伤？」
怒洋摇了摇头，身体始终是欺著子吟，把他和两女眷都护著，待的那此起彼落的枪声终于止住了，才小心翼翼的爬起身来。
子吟得了自由，首先便转过身去，紧张的察看怒洋的头脸，看他身上果真没有伤，才放下心来。
「……二哥呢？」
「后头。」怒洋就道，「他看到那炸弹，当即绕了另一边、追著那犯人去了。」
子吟就往四周看去，遭难最严重的，是与他们相距只有两行的座席，那位万参谋躺倒在了地上，两腿血肉淋漓，同坐的徐家军官，也有几位受了重伤，然而这炸弹的威力和范围，并不算大的，不然伤亡可要惨重。
白镇军一脸肃容，怱忙的从台上下来，记者听得后头的爆炸，也都惊惶的不知所措，徐元培也是一脸的阴云密佈，连忙调遣卫兵，看守场裡的秩序。
白镇军去察看那受伤军官的状况，经过前排，视线也就扫向子吟，见他与三弟、徐家的两女眷毫髮无损，才安心的处理善后。
子吟这时却想起坐在后排的弟弟，就放开了徐小姐和夫人，想要往后头走去。
怒洋眼疾手快，一把攥紧了子吟的手，沉声道，「后头还乱著，你去哪裡？」
子吟怔了怔，面对妻子，开口却是有些为难了，「………怒洋……我得去看子良……他就坐在后排……」
怒洋脸上一僵，方才升起的关心和紧张，就又化为了对武子良的嫉妒，他『嗯』了一声，却是依然使劲握著子吟的手，淡淡地道，「待会再去，现在…太乱了。」
怒洋是真担心子吟的安全，即使那丢榴弹的人被抓了，也说不准四处还埋伏著他的同党，在这样混乱的时刻，他就必须把子吟紧紧攥在身边，绝不许他离去。
子吟也明白这个道理，因此他就站在原地，不再坚持，只是双目还是不时四处梭巡，试著寻找弟弟的身影。
白经国视线一直紧跟著那人，吩咐无事的军官们一同去追，「不要灭口，废他的手脚，我要留活口回去审问。」那人穿著徐家的卫兵服，混在一式一样的徐家兵裡，就难以抓著了，白经国就让白家的军官们去拦截，以免他逃脱。
那人听著背后的枪声，以及那紧追不捨的脚步，自知已是难逃一劫，便站在了原地，打算举枪自尽。
然而『砰』的一声，在打破脑壳以前，他的右手一阵剧痛，配枪脱手掉到了地上，接著是左手、双足，那人就倒在了地上，眼眦欲裂的看著赶来的军人们。
武子良、武昇、以及一位徐家的团长同时放下配枪，走上前去，武子良把军靴直直的往那人脸门踢，踢的口鼻流血，又粗暴地把靴头塞进了那人的嘴巴，旁观的军官们就怔了一怔，儘管知道这是防止犯人咬舌自尽，但这位小武师令的狠，还是教人心寒。
武子良却是毫不动容，就对身边卫兵说，「找人拿布巾来。」
白经国随后赶到，他从后头看到了整个过程，就笑了笑，讚道，「弟弟，好枪法啊。」
武子良看了他一眼，脸上却是个阴霾的神色，「大哥没事？」
「三弟护著他。」正就是见著怒洋护了子吟，白经国才放心去追这犯人的。
武子良待卫兵提著布来，塞进这人的嘴巴裡，才抽回军靴，嫌葬的在地上蹭了蹭，他就垂眼说，「那榴弹要是伤到大哥一分，我就不留活口了。」
「难怪子吟只把你当弟弟。」白经国就别有意味的笑了，「这人显然，就只是只棋子。」
说著，他就让卫兵把那人架走，武子良怔了一怔，才意识到对方是暗讽自己意气用事，想法还太嫩了。
这时白镇军、徐总统也都偕著卫兵走来，了解状况。徐元培听著武子良还有出一分力，就原谅了他昨日缺席晚宴的任性，嘴上却还是说，「臭小子﹗做事没轻没重的﹗」
武子良哈的一笑，看到徐元培，还俏皮地道，「徐伯伯，我不去是怕你给我灌酒啊﹗」
受爆炸所伤的长官，也都被送到附近的医院去了，记者们争相拍照，却是被卫兵们赶离场，场裡长官为各自的队伍点名，确定再没有可疑人混进来了，武子良就随著白经国走到前排，要看看自己的大哥。
武子良一出现，子吟脸上已是露出了欣慰的笑容，怒洋目光冷凝的看著武子良，然而他攥著子吟的手，却是渐渐鬆开来，直至完全的放开了对方。
「大哥。」武子良小跑步的走来，上下打量著子吟，问道，「你没事吧？」
「没事儿。」子吟摇头，上前主动的察看弟弟，确定他完好无缺，才放下那悬著的心，「你刚才到哪去了？」
「跑到后头去，帮忙。」武子良就傻气的笑了，当著白家三兄弟的面，俯身把头靠在兄长的肩上，撒娇道，「大哥，你得夸我，那人刚才就要自尽呢﹗我一枪打在他手上，准得不得了，就把他的手废了﹗」
子吟只要看到子良安好，也就放下心了，他就顺应著拍著弟弟的背，回道，「嗯、嗯……了不起……」
武子良靠在大哥的肩，就抬头对眼前的白怒洋龇了龇牙，正是明显的示威。然而他并没能得意多久，大哥却已经放开他了，子吟心裡顾虑著妻子，确定弟弟安好过后，也就不再抱他了。
徐夫人受了大惊，而向来心高气傲的徐明珠，也是受了前所未有的惊险，徐总统连忙上前，查看著闺女、夫人可有受伤，家人一阵敍话过后，徐明珠就特别走到子吟面前，郑重的道谢。
「你叫武子吟……是吗？」徐明珠就眯著小眼，看著眼前温润的男子，她在旁听著白家兄弟与这人说话，字裡行间，猜得他就是已故白三小姐的丈夫，然而就和许多人的想法一样，她一直以为，武子吟就是个攀附著白家、以关系谋差事的人。
可今日以后，她却是深觉到自己的肤浅，她就由衷地道，「谢谢你。」
「我并没有做甚麽。」子吟就淡淡地笑了，诚挚地道，「徐小姐和夫人福大命大，那炸弹的威力和范围，并没有那麽大。」
徐明珠就浅浅的笑了，「但我还是要谢你的。」纵然素不相识，却在危急时刻袒然相护，这才是真君子啊﹗
「徐小姐客气了……」
谢过子吟以后，徐明珠也转过头，去向白三少帅道谢，然而她明显感觉到，对方一心要护的是武子吟，而不是她们两女人。

第三百七十八章、彻查

第三百七十八章、彻查
总统的委任大典就在这恐慌不稳的情况下草草告终，没料到这新政府刚建成，首要之务竟是一番内部彻查，犯人一身军服从何而来，他是怎麽混进部队裡……正是内部出了纰漏，才让凶徒有机可乘。
徐元培恨的咬牙切齿，他本忖著自己和白镇军的合影能成为全国报章的头版，谁知报导的焦点就从威风的总统大典，换成了不明来历的榴弹袭击，每一家报纸的头版，都是观众席上人仰马翻的乱局，颁帅章时的台上合影，倒沦为了配角，可怜地挤到了副版上。
「妈的，给我知道那是谁作的﹗老子把他全家点天灯杀了﹗」徐元培愤恨的拍桌，把那丘八兵痞的戾气也全发出来了。
「总统息怒啊﹗」伍副官就连声劝道，「你和镇帅并没有伤到分毫，已是万幸，就是可惜了万参谋长……欸……」
万诚两腿给炸没了，命是捡回来，然而以后肯定是不能再走动了，众人都暗暗歎息，这要是军人上战场打仗，有何死伤，也算是为国捐躯，他这参加个委任大典就赔了双腿，是怎样的霉运？
白镇军眉头深锁，细思著这场袭击的动机和目的，南北两大军阀合组政府，对各方势力也都有莫大的影响——红党、日本人、洋人，甚至是其馀的军阀势力，也可能是策划这起事件的人。
徐元培恨不得把元凶碎尸万段，然而他最倚重的智囊——万诚却是伤重躺在医院裡，靠著底下一群军官去办，并非不可行，只是缺了万诚的统筹，就彷彿总办的不够效率。
这时，总统房的门就给敲了敲，白经国、白怒洋一同来了，带著调查得来的情报。
「以爆炸残馀的碎片推测，这是仿制二四型柄式手榴弹的劣质品。」鼓楼给封锁起来，他们做了一番仔细的搜查，如今便得出了一些眉目，怒洋就提著报告，来与总统、兄长们说了，「爆炸的范围，威力，也没有真正二四型的规格﹐这是不幸中的幸事。」
「既是仿制，就必须把材料弄到手，也得具有这方面的知识，然而仿照二四型，而不是更新的型号，这就耐人寻味了。」白经国就分析道，「我们抓的那人只是受指使作案，甚至对手榴弹的使法，也不很擅长。」
白镇军目击了那人扔榴弹的整个过程，那投掷的姿势，光看就晓得是外行人，而他本来的目标，正是最前排的徐家女眷，然而引爆时间掌握不妥，因此弹头还没有著地，就在半途中炸开来。
徐元培听的这个，就怒不可遏的追桌了，「那指示他的人是谁？供出来了吗？」
白经国就摇了头，「他不知道。」
「甚麽叫不知道？」徐元培皱起了眉。
「这人的儿子，去年参与红党，被徐家枪毙了。」白经国就平静地道，「他是为私仇而来，然而给他榴弹，安排他混进来的人，他却是不知道身分。」
「妈的﹗」徐元培一听，就气的踹了桌，「他儿子活该，还要来怪我吗﹗」
白镇军深蹙起了眉，这事儿背后牵扯的内情太多，要查，恐怕也不是一两天能了结的，然而南京毕竟不是他们白家的势力，即使想要在城裡彻查，也是鞭长莫及。
白镇军就向徐元培建议：「这事儿，你最好从小节查起。军服能从工场出去，也可能是军营的仓库把守不严，而彷造榴弹需要材料，倒能追溯源头，你可知道……南方可有平民私建的兵工场？」
徐元培听了，就烦躁的努了努下巴，喊了两个名字，让小伍去找人来，「万诚不在，就先让他们两人顶上，白镇军提的那些，让他们记著，通通都去查。」他这个总统，就真的是『总统』，统领全局，不拘小节。
「大哥，我留下来吧。」白经国听了，却是主动提议道，「新政府裡，有许多事还需协调、整理，在万参谋还没能出院前，我便在南京待著。」本来他便拟著这年末要在南京渡过的，如今不过是把行程提前罢了。
白镇军这次来南京出席大典，预计只停留三日，就必须回盛京去了，然而出了这起事，行程已是受到延搁，怒洋也得回去看住防线，难以再在南京滞留了。
然而徐元培的身边，确是缺人呢。
白镇军就『嗯』了一声，回道，「成，明日我们便回去了。」
徐元培听的白经国如此仗义，就满意的哼了哼声，「以后咱就是一家，拜託你啦﹗白老二﹗」
此时，小伍就把那两位顶替万参谋的师长找来，谈论这查办之事，徐元培胸襟广阔，用人不疑，就直接让他们听任白经国指示，这事儿也交由他全权负责了。
「你们三兄弟，今晚来我府裡吃饭。」徐元培就拍了白镇军的肩头，说，「明日既是要走，今儿咱们就好好喝一杯。」白镇军还没答应呢，徐元培就装作不经意的说道，「那、甚麽……把那武子吟也一併叫来，他对我夫人、明珠有恩，我还没好好谢过他。」
怒洋听了，就语气平淡地道，「徐总统，子吟当时不过是本能所为，你与徐小姐……也不需要对此耿耿于怀。」
「本能嘛？可是这样的本能，却不是谁都有的。」徐元培如今，倒是对这武家的大少爷另眼相看了，他就乐呵呵地道，「你就带他来吧，反正元配都过世了，那就来跟咱明珠处处。」
怒洋听他特意点名子吟，已是防备著徐元培这个意图，谁知对方说的更加直白，他脸上就沉下去了，是个怒而不能言的表情。
白经国却是噗的一声，摇头失笑，徐元培这也是病急乱投医了，子吟和徐明珠……这八竿子打不著关系，竟也能凑到一起去。
「成，就让子吟来。」白镇军颔首允诺，他的胸襟比徐总统更宽广，毫不介意对方肖想他的子吟——就处处吧，处了，自然便知道不合了。
这时，子吟与止戈就在南京政府总部，与徐家的官员们开会，盛京和南京各自招的一批新人，陆续将要上任，从此以后南北官员将互相合作、交流，子吟、止戈、以及二哥，都是居中重要的统筹人。
除万参谋以外，徐家亦有数位高级军官受了重伤，如今还都躺在医院裡。然而新政府的运作却是不能拖的，徐家缺少的人力，就只好由白家临时补上，各个部门已经理出了架构和委任人选，办公地点也都置办妥当。
「保安局长这位置……可以找万参谋长的弟弟，总统也是很喜欢他的。」
「哪裡喜欢？总统就是看在万参谍的面子，才随便给他当个差事﹗」
他们就在桌上的大清单改了又改，讨论那从缺的位置该由谁暂代，然而谈论的过程毫不顺遂，徐家内部有派系、势力的争持，与此同时，又忌惮著白家人要插手徐家的安排，从早上下来，都已经三小时了，还是谈不出个结论。
子吟本来只做记录、不参与讨论，然而二哥不在，万参谋也不在，徐家官员同气连声，就显得止戈势单力薄，子吟听著那些官员都是以私交来举荐，终是禁不住开口，提出中肯的意见。在座的人裡，有不少也知道他的身分，前天的大典，更是见著子吟和白家兄弟一同坐到最前排，因此，当子吟提出他的看法，这些下官便都带著谨慎的态度，不敢轻易怫逆了。
待到午时，这清单终于是理好了，散席以后，众人就到楼下的食堂打饭去。子吟与止戈待在会议室裡，相视著同时吁了一口气。吕止戈就由衷的道，「子吟啊，你以后多说话，我人微言轻，徐家的人都不听我说呢。」
「我官也不大啊…」子吟就苦笑了。
「你可是镇帅、二、三少帅的妹夫﹗」止戈就朝他挤眉弄眼，「这换成前朝，也叫『皇亲国戚』了。」
子吟就莞尔的笑了，也不知道方才那些人会听自己说话，可就是衝著这个情面？但只要能为止戈解难，不管如何，子吟心裡也是庆幸的。
他们一同走出会议室的门，正是要随众人下去打饭，然而子吟的脚步却是定住了，因为武子良就在门外站著，不知道是甚麽时候来的。
「大哥……」武子良看到子吟，那俊眉朗目就绽出了好看的笑容，瞧著，却是有些大男孩儿的傻气了。
「子良。」子吟走上前，看弟弟又穿回那身订造的冬衣，就道，「我以为你已经回去了。」大典结束当晚，宾客们已是陆续离开南京，子吟以为子良也是如此。
「大哥还没回去，我怎麽捨得回去？」武子良理直气壮地说了，便又问道，「大哥，你不要到食堂打饭，咱们坐车…到别的地方吃饭吧？」
子吟今天来政府大楼，就是为了开这个会，下午倒是无事的，然而想到妻子，子吟就有些为难了，「子良……我打饭就好，大哥、二哥和嚷儿见过总统就回酒店去了，我们约好了下午碰面。」
武子良的俊脸就笑不下去了，他道，「就吃个饭，也不行吗？」
子吟摇了摇头，知道子良是特意来找自己的，就无奈地道，「……我们三人一同到饭堂打饭，倒是可以。」他故意强调『三人』，因为吃过饭后，他还得与止戈一同回饭店的。
武子良抿了抿唇，心裡是万分不悦，然而还是拉起子吟的手，说，「走吧。」
这政府大楼的食堂挤满了徐家的士兵、文官，他们三人打了饭，就觅了一桌就座，武子良对子吟千般万般的撒娇耍赖，旁若无人，并间或对吕止戈投以厌弃的目光。

第三百七十九章、撮合

第三百七十九章、撮合
用过饭后，子良也与他们坐同台的汽车，一道回首都饭店去了，这回止戈倒是机灵，率先开了前座的车门，把副驾位置佔了，后座则留给他们兄弟俩，就不用承受武弟弟的眼刀子。
子良亲亲热热的挨著子吟坐了，又紧紧握著他的手，和小时候一般无异，子吟看著这样热络的弟弟，就关心地问道，「这数日你不在邳县，军队裡的事，都交给谁照看呢？」
武子良就如实的说，「没有谁看，军裡有事，他们就给我打电话、拍电报，我再发回命令。」
子吟听了，就不由操起心来，「军裡没有参谋长吗？」他记得爹当家的时候，好像是有一两位参谋官的。
武子良就抿唇笑了，「不要参谋，从前那些叔叔，就只喊我向白家求和，我要是听他们的话，哪有今天的成就？」
武子良说这话，也不怕教前座的吕止戈听见，他干得出这反白的勾当，还理直气壮认为是一个『成就』，子吟抿了抿唇，就由衷地劝道，「不要这麽想，兼听则明，你总有可能做出错的决定，旁边能有参谋官给你意见，才是好的。」
武子良听著，就幽幽的看著子吟，说，「那大哥来做我的参谋官吧？」他压下声音，贴著子吟的耳朵边说，「军队裡我谁都不信，只有大哥……是真心为我好的。」
子吟怔了怔，就无奈的说道，「子良……带兵的事，大哥也是不懂的，即使我也无法为你出谋划策……」
武子良就浅浅地笑了，他知道大哥不会明白，武家军裡可都是一群虎狼，随时谋著要反噬他，武子良当家后，高压的把大权紧紧攥在手裡，才能镇著这些年长的叔伯，武家和白家军队裡的氛围，压根儿是不一样的。
可子良也不要大哥为他操心这些，这是他当家带兵要面临的挑战，非得亲自克服了，才算个爷们儿。
「子良……」子吟便又问道，「那徐总统有招你进新政府做事吗？」
「有，但是我拒绝了。」武子良就笑了笑，回道，「大哥……我不适合啊。」
「哪裡不适合？」
「我喜欢带兵，不喜欢打嘴仗﹗」武子良就垂眼看著大哥，回道，「像你今日在会议室裡和那群人浪费时间，我就不喜欢，我一个命令下去，全军就得跟，哪个有异议，我一枪蹦了他﹗徐伯伯要我做甚麽局长、院长……听起来一点都不威风。」
子吟听著弟弟这果断的说法，禁不住便是苦笑，他们兄弟俩的性格，实在是差天共地，子吟其实是十分嚮往子良这种无法无天的任性，那是自己从一出生，就不允许拥有的。
「爹的决定没错。」子吟就垂下眼，说，「你确实，是比我适合带兵的。」
武子良从没有想过适不适合，他是嫡子，生下来就必要然继承，然而谈到了爹，他却是皮笑肉不开的表情，「但爹做了很错的事，他把你入赘给白家了。」
子吟一时就怔怔地抬起了头，看向了子良，因为他听出了话裡的冷意。
子良跟爹从前，明明是很好的，爹和那些叔伯们去打猎、出游，就只带子良，子良小时候已是到军营学打枪、骑马了，爹总是夸他，说他像极了年少的自己。
「那不是错事……」子吟就对子良解释，「我已经到适婚年龄，就自然得成家，嚷儿…正是适合的对象。」
武子良脸上还是浅浅笑著，然而笑意却是不到眼底，他就应道，「……是吗？」
子吟就怔住了，有那麽一瞬间，他竟是觉著子良十分的陌生——陌生得……彷彿是个他不认识的危险男人了。
回到首都饭店，门前就停著一台加长的礼车，有徐家卫兵在此候著，小伍也在大堂裡转悠。
他看到武书记，当即眉开眼笑，说道，「你可回来了，快上楼换衣服，镇帅、二少帅、三少帅，也都在准备了。」
子吟怔了怔，就问道，「准备甚麽？」
「镇帅说，明天就回京去了，因此今晚儿，总统请你们到府裡吃饭。」小伍就对子吟特别郑重地道，「武书记﹗你可得好好打扮啊﹗今晚儿徐小姐也会出席。」
子吟愣了愣，并不知道徐小姐和自己打不打扮，有何关系，然而既是去总统府，他总得上楼去换件体面的衣服，子吟就问小伍甚麽时候出发，他好作准备。
武子良和徐家、小伍也都熟稔，就道，「徐伯伯请客，我也可以去吧？」
然而伍副官怔了怔，竟是露出了为难的表情，「这……总统今儿只招呼白家人，那个…小武师令，真对不住了……」
作为总统贴身的副官，小伍十分清楚这次招待的用意，这武家兄弟感情好得不得了，要是武子良也去了，那徐小姐哪有机会和武书记说上话啊？
谁知武子良一听，却是深蹙起眉头，「大哥才不是白家人，他姓武。」他的直觉也敏锐，就问道，「晚宴有何特别？怎的我就不能去了？」
「子良﹗」子吟不想小伍为难，就适时喊住了弟弟，拍著他的背道，「既然我明儿离开，你也该收拾回邳县去，不要耽误了正事，知道吗？」
武子良怏怏不乐的『嗯』了一声，却还是赖著不走，非得要子吟亲自把他送回房去，才愿意作罢。
子吟回到顶层的单人房，就开了他的皮箱，换上新造的西服，这套西装与二哥的一式一样，参照著那巴黎款式，在手肘处弄了两个麑皮补丁。子吟穿上身，就感觉有点不自在，他几乎没穿过这种摩登花俏的衣装，总觉著是自己配不上。
然而这是上总统府吃饭，子吟就总要穿得体面，即便不自在，他还是试著穿了，他只是不明白法兰西人的想法，这明明是补丁，怎麽就变成巴黎的潮流了？
子吟走出房间，就见大哥、二哥、嚷儿也都换下了军装，穿著各自的西服，正站在走廊上等候，白镇军看到子吟，就招手让他过来，上下一打量，不由蹙起了眉，「这不是二弟的西服吗？」
子吟怔了怔，就解释道，「量身的时候……二哥让裁缝也给我做了一套。」
「挺适合你的。」白经国就笑了，仔细的打量，唯一不满意的却是子吟的头髮，「你要是再蘸个髮油、把头髮往后梳，就更好看了。」
怒洋在旁听著，却是淡淡地说，「只是去徐府，弄得那麽招摇干嘛？」他看到子吟穿著这样时髦的西服，心裡已是不愉快，就觉著丈夫又去招人。
子吟并不知道徐总统看中了自己，做为女婿的人选，对怒洋的冷淡，就以为他是还生著子良的事。子吟就垂著眼，跟著三兄弟一同下楼去了，小伍伶俐的打开车门，招呼著几位贵宾上车。
徐元培在南京打做的府邸，比之盛京的白府有过之而无不及，这要是前朝时代，几乎能称得上是亲皇府了，那雕楼玉砌，兰亭水榭，都能看出徐家的显赫。
小伍领著白家兄弟以及子吟，从大门进入，接著便熟门熟路的，一直走到了那宴客的大饭厅，他们到的晚，徐元培镇坐家中，正是恭候多时。
「你们可终于来啦﹗」徐元培见著他们，就连连招手，示意他们就坐，「来，都不用客气﹗随便坐﹗」
他说随便坐，然而人家当真就坐，他却是瞪著一双厉眼，仔细的观察著，那武子吟就要偕著白经国和白怒洋坐，徐总统当即喊道，「欸﹗白老二，你怎麽坐那麽远？」就连连招他到身边来，要空出子吟身边的位置，「你坐过来﹗留给年轻人和年轻人讲话﹗」
他这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见，白经国笑了笑，倒是和气的坐到总统的身边，并没有多在意。
徐元培如今是权倾天下，然而彷彿冥冥中受了命运的作弄，成群的太太裡，就只生下明珠一个闺女。他为小女的幸福操碎了心，这晚招待白家人过来，目的也是十分明确的。
徐明珠不紧不慢，待的晚宴要开始，才从内府走来，她看到一屋的白家兄弟，就对他们点头示意，而看到了子吟，冰冷的脸上，倒是露出一丝和缓的笑意。
「武子吟。」徐明珠就笑著道。
「徐小姐。」子吟怔了怔，就拉了身边的空椅子，招呼她坐。
徐总统煞费苦心，正就为了让女儿跟武子吟再见一面，如今看他们相邻而坐，言谈间气氛甚好，他就笑逐颜开，让下人快来佈菜。
子吟不是没察觉到徐总统对他态度的改变，然而他以为，这是因为自己对徐小姐有救命之恩，总统夫人待自己也是格外的亲和，子吟就更加确信……这是大典时护著她们的缘故。
用饭的时候，徐元培就直接开口问道，「武子吟，听说白家的小妹过世，已经有四、五年吧，你可有打算续弦？」
子吟愣了愣，没料到自己会被问及这样私隐的问题，就摇头道，「……没打算。」
「为甚麽？」徐元培就眯起了眼，不由自主就用了审问的口气，「是遇不上好的对象？」
子吟就不由看了看大哥、二哥，以及嚷儿，看他们脸上平静，彷彿是不在意自己的回答，他就含糊地道，「…嗯……算是吧……」
徐元培对这答案显然是不满意的，他开口欲要再问，谁知徐明珠就咳了一声，嗓音清朗地道，「爹，你当著众人的面打探武书记的隐私，教人怎麽好回答呢？」
徐元培听女儿竟是维护起武子吟，就大咧咧的笑了，「欸……也是、也是，明珠说得有理。」
怒洋就坐在子吟的另一边，垂著长眼睫，默默的听著徐家父女与自己丈夫的对话，这一席饭裡，徐明珠还主动与子吟搭话，二人言谈甚欢，他就觉著这一晚犹如折磨，眼前的珍馐百味，也越发的难以下嚥了。

第三百八十章、明珠

第三百八十章、明珠
众人吃过饭后，便移步到客厅去聊天，徐家婢女端来了果品和甜糕，又沏了上好的茶，让客人们品嚐。
徐元培一一列著南方的军阀、土匪头子，与白镇军估算他们招安，会有多少愿意投入到新政府裡去，然而投入的定义，还有虚实之分，相信多数的人，还是坚持要保留兵权和领地权，顶多也就愿意加个番号，在国家危难之时，出兵协助新政府作战。
「土匪比丘八容易收编，因为他们穷啊﹗」徐元培就感慨地道，「枪子儿、子弹都缺，那才好，省得我们出兵镇压。」
「慎收。」白镇军却是如此回道，「把他们打散编到现有部队，可以，但纪律要做好，只是为了饷粮而来的兵，在作战时，都会临阵逃窜。」
「妈的，有这样的……就通通枪毙﹗」
「这不能怪他们，当土匪的时候，他们只为自己卖命，思想、价值观也与军人不同。」白镇军就平静地说，「打散编制，潜移默化地教导他们，是最得效的。」
「不愧是三军统帅。」徐元培就夸讚道，「有理啊﹗」
白镇军脸上不以为然，这些事，徐元培不是不懂，他只是懒得动脑，手下若有智囊去部署，他自然就不用烦恼了。
白镇军便又道，「军人倒是好的，然而咱们不用急，就等他们亲自投靠过来，主动去招安，我们的姿态就放太低了。」
徐元培哼哼嗯嗯，自觉是赚到了，虽然缺了个万诚，然而白家三兄弟的脑袋也是很好使的，他这个做总统的提了大方向，政府就自动运作起来，过渡程序比他想的还要顺遂，新政府欣欣向荣。
白家三兄弟与徐总统谈政，徐夫人吃过饭后，早就避席而去了，然而徐明珠却是随著他们一同到客厅来，她就坐在子吟的身边儿，听著父亲和少帅们谈政事，豆小的眼睛认真的看著这群爷们儿，彷彿是都听的明白，然而却又没有开腔说话。
子吟拿了个桃子，细心的削光了皮，就递到了妻子的手裡，怒洋怔了怔，便接到手裡『咔嚓』的咬了一口。
「好吃吗？」子吟就向妻子问道。
「嗯。」怒洋轻应道，心裡却是像桃子肉一样甜，他并没想到子吟削皮，竟是为了给自己吃的。
子吟这就浅浅的笑了，才转头看向徐小姐，温和地问她要不要桃子，徐明珠看向白三少帅那骤变的神情，就回道，「不了，我不爱吃桃子。」她拿起一个绿豆饼，轻淡的放进口裡咀嚼。
徐小姐虽然与子吟同坐，然而却是轻易不打开话匣子，徐元培看他们三个年轻人就只会吃，倒不如他与白镇军多话，就提议道，「明珠，你带武子吟逛逛这宅园吧，咱们这庭园山水，也是很美的。」
徐明珠听了，就摇头冷静地道，「爹，现在是晚上……甚麽都瞧不见的。」
徐总统被他的闺女一怼，也就『欸』了一声，找不出其他藉口支开他们，白经国这时倒是饶有兴味地问，「徐小姐对于政事…也感兴趣吗？」
「我听不太懂。」徐明珠就回道，「所以，就更想听。」
这倒是个有趣的答案了，白经国就道，「一般女儿家，都会嫌著这话题太沉闷吧？」
徐明珠却是摇了头，「要是觉著沉闷，我吃过饭后，就早已经回房去了。」
「部下到我家谈事，明珠也会一同听著。」徐元培说到此，就不无骄傲，「我这女儿既有想法，也有见识，可聪明呢﹗」正是如此，徐总统才始终不愿屈就女儿，而若有婚配的对象，他也必定是先让明珠瞧见了，真心喜欢才成事的。
「既是如此，徐总统怎麽就不给令千金在政府裡谋个职位呢？」白经国可奇了，「就让徐小姐学习也好。」
「甚麽？……这、妇道人家，怎麽能出外抛头露面？」徐元培这一听，却是万万不可的深蹙起了眉，「更何况这是我徐某人的闺女，我再缺人，也总不能用她啊﹗」
徐元培这个想法倒没有错，毕竟在保守的人家眼裡，出门工作，始终不是女人该做的事。
徐明珠听了，就讽刺的扯了扯唇，显然这番话她并不是第一次听见了，她也不争辩，只是抓起另一块绿豆糕，缓慢的放进嘴裡，正符合她养尊处优的小姐身分。
子吟看著徐小姐，不知为何，却是觉著她心裡是不甘愿的，徐总统疼她，因此她就不想为了这个事而与父亲发生衝突，然而方才看徐小姐津津有味的听他们说政事，显然就是位不甘于平凡的女性。
子吟就开口道，「总统阁下，现在的时代跟从前已是很不一样了，二哥、怒洋的两个儿子，我们都僱了家庭教师上门授课，其中就有一位女老师，她不但出洋留学，还在女子中学教过书，而她也是富贵人家的小姐。」
徐元培听了，却是万分的不赞同，「那就是她父母太放任了，这女孩儿独个儿飘洋过海，多危险的事儿啊？还上来满是男人的府上教书，这传出去，还有人愿意娶她吗？」
子吟正就是要说这个，便道，「不……曾小姐年末就要成婚，对方就喜欢这样知书达礼、特立独行的女性，听说她在白府教书，还十分的高看呢。」
「这……」徐元培是老一辈的人，不由就觉著这事儿匪夷所思，他就回道，「可这只是个别的例子，大户人家的小姐…还是鲜少有出外见人的。」
子吟听著，就看了看怒洋，说道，「当年……我娶嚷儿的时候，也并没有介意她带兵。」他就垂下眼，有些窘困地说，「我就喜欢她……意气风发、威风凛凛的样子，当今世代，就只有她一位女少帅了。」
这一席话，却是让在座众人都同时静了下来，怒洋看著子吟那侃侃而谈的侧脸，心裡是说不出的微妙，他好像也随著子吟，回想起做白嚷时候的自己。
那时的『她』，气焰张扬，心裡怀著不输于兄长的拼劲和大志，即使是女儿身，却还是要带兵、做白家的第三位少帅，京城多少青年才俊仰慕白嚷的芳名，主动来提亲——而白嚷最后权衡利弊，才决定下嫁于武家子吟。
这可是曾经盛极一时的佳话——人都说武子吟高攀了白家，谁知道，这却是白怒洋的幸运，能遇上不介意她这男扮女装半辈子的人？
儘管如今，自己已经不再是白嚷了，可子吟依然把他当成妻子一样呵护，从未变改。
想到这裡，怒洋就垂下密长的眼睫，子吟是真的好，然而正因为他好，就无法成为自己一人的丈夫——兄弟、亲人、朋友，但凡是身边的人，他也都放在了心裡，操著多馀的心，可怒洋却不是这样的人，他薄情，除了子吟，谁也不在乎。
徐元培一时哑口无言，是不晓得该说甚麽了。他本意要撮合女儿和武子吟，然而听对方这话，显然是还没有放下白三小姐，这……可就没戏了啊﹗
然而，在这尴尬的静默裡，徐明珠却是意外地开口，「爹，你总是著急我的婚事，然而说实在……女儿真的不急。我倒希望不要给局限在府裡，能出外更多的见识。」她就看了看武子吟，二人的视线相对上了，徐明珠就淡淡的笑了，彷彿是感谢他，提起了这个话题。
徐元培从没听女儿剖白过自己的心声，不由就懵了，「明珠……你说甚麽？」
「我想参与政务。」徐明珠就淡淡地道，「或者，和武子吟一起做事，向他学习。」
徐总统这一夜，自觉是拿石头砸了自己的脚，这痛让他万分为难，因为他老人家的观念，跟闺女的愿望竟是南辕北辙，而他看好的女婿人选，却还附和著他闺女，来争取这新时代女性的权益。
「……这事…容我好好想想。」徐元培就发出牙痛似的『嘶嘶』声，踌躇了许久，始终还是给不出一个答案来。
白家兄弟和子吟眼看时候已晚，就告辞回饭店去了，徐明珠对白家兄弟，始终是个轻淡的态度，然而临走的时候，她却是走到了子吟的面前，说道，「我又得向你道谢了。」
子吟怔了怔，也是和大典时候，相同的回应，「我……甚麽也没做啊。」
徐明珠就笑了，说，「娶亲这个话题，我已是厌烦已久，只是看爹如此积极，始终不忍让他失望。」
子吟『嗯』了一声，就道，「希望徐总统能想开，让你做自己想做的事。」
徐明珠听了，那双小眼睛就直直地打量著这武子吟，问道，「你…为甚麽要替我说这些话呢？」
子吟就垂下眼，一脸缅怀地道，「因为我妻子当年……也是活在兵权被褫夺的担忧裡，因为是女儿身，即使是自己的人生，也都无法做主。」

第三百八十一章、答应

第三百八十一章、答应
子吟与徐明珠说的这番话，并没有避及任何人，徐明珠听他又一次提起亡妻，却是禁不住问道，「白三少帅……和白三小姐，可是感情很好的兄妹呢？」
子吟怔了怔，就问道，「为甚麽这麽问？」
「我只是觉著白三少帅对你，也是十分的敬爱。」徐明珠说著，就瞥了那一直站在子吟身边的怒洋一眼，「即使妻子过世，他还是把你看作妹夫呢，似乎是很害怕爹要撮合我们。」
子吟就怔了怔，才万分惊讶地道，「撮合？我和徐小姐？」
「嗯。」徐明珠就垂眼笑道，「你不知道啊？不然……爹怎麽如此热络的招呼你？」
子吟就有些窘困了，「我只道……是因为我救了你们……」
徐明珠就深深的叹息，是到这会儿徐总统不在场，她才说老实话，「我爹也是著急了，因为早前拒了几门亲事，就在南方的权贵裡传得很难听……」
徐明珠说的如此直白，却是令子吟对这位女子的印象更好，这晚饭吃过以后，伍副官就把他们送回首都饭店去，预备著明儿出发回京。子吟回程的路上，就越发觉著匪夷所思，并没想到徐总统会想要撮合自己和他的闺女。
想起先前，徐总统也曾看好过子良，后又来问过他们白家三兄弟，然而一一都铩羽而归，他能理解徐总统的急，然而有一处却是万分不解，「徐小姐并没有名声传的那般差，她不丑，性格也不泼辣，不知为何……会被传成这样呢？」
「也许就是那来讨亲的对象，她瞧不起，拒绝了，对方觉著受了辱，便换说是女方不好。」白经国就做著推测，这倒是上流圈子裡常有的事了，这婚配之事，总是要涉及到两家的门面的，徐明珠总是一副眼高于顶的态度，正是容易开罪了人。
子吟意会的『嗯』了一声，又道，「这样的女性，就必须找一位能理解她的男子，徐总统也是真的好，总是要问女儿的意见。」
怒洋听的丈夫还为别人的家事操心，就淡淡地道，「你不用想那麽多，那都是他们徐家父女的私事。」他就觉得子吟的同理心太泛滥了，即使自己做白嚷时曾经身同感受过，也并不会对徐明珠产生任何的同情。
明儿他们得上火车，走到顶层的走廊，也就各自回房收拾去了。子吟把皮箱合好，就听见外头有人叩门，他上前去应，就见怒洋站在了房门前，他已洗过了澡，髮稍上都是湿的。
子吟怔了怔，就喊了声，「嚷儿。」夫妻俩四目相对，他却是觉著有些侷促，因为这数天，他们也都在闹不快，妻子待他的态度时阴时晴。
怒洋垂眼看著子吟，见他房裡的小皮箱已合上，笔直的立在地上，就问，「东西已经收拾好了吗？」
「嗯。」
「那，到我房裡睡吧？」怒洋就说。
子吟怔了怔，才后知后觉的应道，「……好的……」只是那脸上的表情，却似是欲言又止。
回到京裡，便又得各自的忙活，子吟并不希望与嚷儿如此闹不快下去，就踌躇著夫妻间，是否该坐下来好好的谈话。
然而怒洋看子吟这样，就以为是他不愿，或是早有别的打算，他就抿了抿唇，讽刺地道，「怎麽……你是打算去大哥那处？」
「不是……」子吟听妻子这带刺的说话，就温声解释，「大哥还在和二哥谈事。」
怒洋却是垂著眼睫，自虐地说，「那就是要到楼下……找你弟弟去了？」
子吟抿了抿唇，看著这语带讽刺，然而脸上比自己还要苦涩的嚷儿，他就心裡揪著，因为是自己的缘故，才把妻子逼迫得如此地步的。
子吟就拉起怒洋的手，柔声说，「……嚷儿，你进来。」
怒洋默默的看了子吟一眼，便随著他，踏进这房裡，子吟关上了门，却是让妻子坐到床边儿，与自己肩併肩的坐著。
房裡很安静，仅能听见他们夫妻俩的呼吸声，以及稍有移动时，床垫微微的动摇的声响，怒洋垂下密长的眼睫，好看的嘴唇紧紧抿著，是个洗耳恭听的态度。
子吟就深深的吸了口气，有些话，他是必须正式地与妻子说的——
「嚷儿。」他就紧紧握著妻子的手，说，「对不住。」
怒洋脸上是冷凝的表情，然而心裡听著这软软的一句道歉，却是缓和了些许，他看著子吟，淡淡地道，「对不住……甚麽？」
「我们成亲至今……已是五年有多了，然而我一直也没能做个好丈夫，总是让你…伤心难过。」子吟就攥紧了妻子的手，彷彿是透过著这触碰，传达著自己由衷的心意，「真的、对不住……」
怒洋的黑眼珠子倒映著子吟悔疚的表情，他就狠狠的吸口气，眼底瞬即就泛起一阵热意，五年，从他发现子吟与大哥的关系，心裡就一直埋著鬱结，他想方设法的压抑，尽量表现得无动于衷，然而至今，却是因著子吟的一句道歉而都牵引出来了。
怒洋就压抑地道，「我从不认为你是个不好的丈夫，相反……就是你太好了，让旁人总想要觊觎你，而做为你的妻子，就让我不时都要提心吊胆。」
这是怒洋心底的老实话，像徐明珠、徐夫人这样毫无瓜葛的人，在那危急的关头，子吟竟是会毫不思索的挺身相护；而二哥死了妻子，子吟就全归到自己的责任，为了补偿，还甚麽都不顾了——怒洋气恼过、心痛过，却又不得不承认，就是这样择善固执的子吟，才教他心折。
他薄清，就从没想到世上竟有这样重情之人，他何其有幸，能成为子吟重视关顾之人。
子吟听了，却是苦笑起来，嚷儿总把自己想得那麽好，然而依子吟的角度，他才觉著妻子好，才貌并重，又有带兵的能力，当年大婚之时，众人都说是白三小姐屈就了的。
子吟就抚著嚷儿的脸，由衷地道，「嚷儿才是真的好……能娶到你，是我这辈子最大的福气。」
怒洋听著，心裡又是酸苦又是甜蜜，他就垂下眼睫，问出一直以来，心底的疑问，「若这真是福气，为何……你又会喜欢上大哥？」
当时他们新婚燕尔，怒洋眼裡，就只有子吟了，他以为子吟亦是如此……然而，若这婚姻是真的完美无缺，为甚麽……子吟却还是出轨了？
怒洋心裡缺了一个洞，猜疑、嫉妒，蚕食著他对丈夫的信任，甚至到现在，他都不肯定子吟是真爱上自己，还是只是因为他是妻子，子吟就认为要负上丈夫的责任。
子吟回想著过去，就低声说道，「嚷儿……这问题，我没有答案。」他就垂眼说，「……爱上了、也就是爱上了……这其中，是没有原因可遁的。」
怒洋眼眶就红了，想起自己曾亲耳听过，子吟与大哥互相吐露的爱语，他不由垂下眼去，心如刀绞，「也许二哥说的对，你最爱的人……真的是大哥。」
怒洋一直不能理解，大哥怎麽能从容面对那些觊觎子吟的人物，好像他就笃定子吟爱他，那心意是坚定而不可移的，然而怒洋却总在患戚之间，彷彿不把子吟牢牢看著，就要失去他的爱了。
如今回想起来，他们这两段关系，从根本上已是不能比拟，子吟和他是父母之命、媒灼之言，入了门，也就顺理成章成了夫妻，彷彿并没有经历过甚麽，就定下了。
然而大哥，却是兄长与妹夫的不伦关系，经过隐瞒、挣扎，到最后压抑不住，终于是表露了爱意，与那顺遂的婚姻相比，就彷彿更得来不易了。
子吟听著妻子这话，却是否认，「我从没有把你和大哥做过区分……你们对我，都是同样的重要。」
怒洋就浅浅地笑了，心下却是隐隐作痛，因为他并不认同这话，人的心，怎麽就真那麽能公平的一分为二，比如他爹，就算是爱过他的娘，也还是为了大娘，而把娘死了的事不了了之。
人心都是偏的——这是怒洋切身的体会，因此，他就更不相信子吟待自己和大哥，能有一般无异的爱。
怒洋就垂著眼，故意探问道，「若是现在，我还要你丢下一切，跟我远走高飞，你可愿意吗？」
子吟定定的看著怒洋，看他脸上，是个期待而害怕著答案的态度，子吟就心裡痛著，摇头说道，「怒洋，不可能的。」
他说的不可能，并不是因为爱谁胜于谁的关系，而是他们除了爱情，还有太多的负担——家国、军队、政府，在这些沉重的担子面前，儿女私情，实在是轻若鸿毛。
怒洋却是垂下了眼，那浓黑的嫉妒在胸腔裡沸腾著，子吟这种以大局为重、公私分明的态度，就该死的有著大哥的影子，他们是那麽的心意相通，然而怒洋…倒彷彿是给排挤在外了。
当人深陷局中，靠的太近，就甚麽也看不清了——怒洋看不清子吟为自己削光了桃子皮，亲自端到自己手裡的心意，也更看不清，子吟为著不破和马鸾凰，曾经有过的纠结难受。
他甚至不敢问子吟爱不爱他，一旦开口问了，彷彿就是放下姿态的索求，而即便子吟说爱他，怒洋心裡，也都已经存有不信任了。
「子吟……」怒洋就平静地道，「我说过……三兄弟，已是我容忍的限度。」
子吟怔了怔，就『嗯』了一声，当时…他并没有听明白，如今，却是深深了解这话裡的意思了。
怒洋就垂眼看著子吟，道，「答应我，以后再也不要见武子良，也别与他有任何牵扯。」
子吟抬头，看著嚷儿那压抑、沉痛的目光，心裡却是一阵的挣扎。
然而到最后，他还是摇了摇头——
「嚷儿……他是我血亲弟弟。」子吟就为难地道，「对不住，我实在办不到。」

第三百八十二章、知足

第三百八十二章、知足
火车驶过了漫长的轨道，日夜兼程的全速行驶，终于是渐渐靠近盛京了。
子吟靠坐在窗边儿，微微睁开眼，就看见外头那一望无际的平原景緻，时已为秋末渐冬，大片的绿草原也都枯黄了，再过不久，就要被冬天的瑞雪覆盖。
「子吟，睡醒了？」
白镇军坐在子吟的身旁，手裡拿著一份报纸阅读，然而他却是一直留意著心上人的动静，子吟一睁开眼来，他就留意到了。
「嗯。」子吟回了大哥，看了看对头空落的位置，就问道，「………嚷儿呢？」
「他到床铺去睡了。」白镇军回道，他们坐的是白家的专列，这个车厢裡就像个宽敞的住家，大床、沙发，甚至是酒吧檯，也都是一应俱全的。
子吟低『嗯』了一声，就怔怔的看著窗外，是个魂不守舍的模样，白镇军看著这样的子吟，知道他心裡有事，他和三弟两夫妻显然又闹了矛盾，因为从南京出发、上车以后，这两人都没有交谈过一句话。
「快到了。」白镇军就拉过子吟，把他拢到自己怀裡，吻了吻他的短髮蔫儿，「再睡一会？」
子吟就摇了摇头，回道，「我不睏。」其实全程在火车裡，他也并没有真的睡下，合上眼睛，脑袋裡就是昏昏乱乱的思绪，他心裡有事，就始终难以安睡。
白镇军一手拿著报纸，另一手揉著子吟的后脑勺，让他安然靠到自己肩膀上，也只有这漫长的火车路程，并没有繁忙的军务缠身，二人才能稍稍的享受这番温存。
子吟枕在大哥的肩膀，就感受到对方沉稳的呼息，以及他烫热的体温，大哥总是他的主心骨，只是这样静静的靠著，他就觉著有了归属。
白镇军看出三弟和子吟闹了不和，然而他甚麽都没有问，这两夫妻，好时蜜裡调油，肉麻得让人看不过去，不好的时候，就总是这样两败俱伤的局面，这都是他们之间的磨合，并非外人该干涉的，更何况，他就是个虎视耽耽的偏房，不是没有野心，不过是因为两人都是他的兄弟，白镇军才掐著鼻子，忍了。
子吟听著报章翻页的声音，眼睛一直垂下，好半晌，却是喊道，「大哥。」
「嗯？」
「你可曾介意……我和嚷儿、二哥的关系？」
白镇军放下报纸，看向子吟，沉声回道，「当然介意。」
这回答太过直截了当，子吟怔了怔，就觉著自己问了个傻问题，大哥也是有押醋过的，只是那表现、方式，就跟妻子全然的不一样，甚至有时候，就让人有著大哥心胸宽大的错觉。
白镇军的醋，是隐晦的，不著痕迹的，非得是十分留意他脸上表情的人，才会看得出来。
子吟就抿了抿唇，说道，「那大哥……也是该多跟我说的，就像嚷儿一样，让我清楚知道。」
「不需要……」白镇军却是毫不犹豫地回了，那臂膀收起来，把子吟环得紧紧的，「因为大哥知足。」
子吟怔了怔，眼眶就隐隐的热了起来，他与嚷儿有著五年的婚姻，与大哥便也就有著五年的感情，子吟心裡清楚，自己是大哥唯一一次，不顾后果、不顾大局的私情了，因此他们的感情才会如此的坚定。
他还记得大哥带著个皮箱，也没交代清楚，就把他带到天津去了，若不是那箱子不寻常的沉，子吟还没意识到……大哥原来是要带他远走高飞的。
那时，子吟就真的觉著是不能再下去了，他爱妻子，却也无法抗拒大哥的求爱，大哥也知道，自己是不该去抢亲妹的丈夫，可结果……他们还是压抑不住。
为甚麽会爱上大哥？——嚷儿这样问，子吟也是给不出答案，然而这绝不是他们婚姻不美满的缘故，子吟是真心的，想要和嚷儿过一辈子的。
子吟就垂著眼，看向窗外，想著离开前的一夜，与妻子那不欢而散的对话。
当怒洋让他以后不要再见子良，子吟再三的考量，终是摇头拒绝，他不想欺骗妻子，做一个无法办到的承诺。子良就是坏到骨子裡去，也是他血浓于水的弟弟，只要他还是武家的子吟，就绝不可能放下对方。
怒洋听到子吟说『办不到』，就惨淡的笑了，这答案毫不出人意料，然而，却又教他痛彻心扉，因为这就表示，子吟对武子良的重视，更胜于自己这妻子的感受。
怒洋就垂著眼，说道，「子吟，你知道我现在在想甚麽吗？」
子吟就摇了摇头，看向妻子。
「我在想，五年前，我还能以离婚来威胁你。」怒洋就淡淡地道，「现在，我却是连离婚都不敢说。」
子吟听著，喉头就彷彿被甚麽硬住了，他摇了摇头，想要挽留著嚷儿。
「别说这样的话………」
当白嚷过世，这段婚姻，早已是不算数，一旦一方决定不再和对方过了，他们之间，也就真的完了。
子吟顿时就害了冷，他紧紧的握紧怒洋的手，却是始终说不出那与弟弟断交的话，一般三妻四妾的男人，大概就会撒个谎、连著甜言蜜语的哄劝，然而子吟……就偏不是这样的人。
怒洋就小心翼翼，掰开了子吟的手，然后站起身来，看著这爱到骨子裡的丈夫，他就低声道，「我不想再谈了。」便回到自己房裡去。
子吟一夜无眠，翌日起来，眼眶通红乾涩，心裡是说不出的难受。而走出酒店的房外，就见妻子也是不遑多让的神情，他们对看了一眼，就这样貌合神离的出发到浦口车站，儘管再装得神色平常，却是明显得教旁人看了出来。
列车抵达盛京，白家的军长、副官，已有数人候在月台上了，是知道镇师、少帅们回来，而急不及待要来求见。
白镇军从车上下来，看著月台候著的部下，就深深的蹙起了眉，来的都是负责军营巡哨、防守的长官，若无要事，本是不该擅离军营的，他心裡就顿时升起不好的预感，沉声问道，「出甚麽事了？」
随后下车的怒洋、子吟、甚至是吕止戈，看著眼前的军官，也都同时提起了心，是和白镇军一样，察觉到了不对头。
「……镇帅。」那负责白家营裡巡兵的团长，就踏步上前，正是负荆请罪的态度，「对不住……谢列耶科夫逃走了。」
怒洋听了，却是比大哥还要震怒，他就走上前去，神色阴沉的问，「怎麽发生的？」
「昨天早上，狱卒喂饭的时候，就发现牢房裡空了。」同来的还有看守牢房的总管，他就压下心裡的惶恐，报告道，「是有人开了门锁，把他带走的。」
这个消息，就让众人一时心裡一沉，白家从这位多重身分的半俄人处，取得了许多盛京内红党、甚至是日军的情报，然而白镇军却并没有因此满足，他总认为，谢列耶科夫真正效忠的，是俄国的苏维埃。
然而谢列耶科夫对母国，却是坚决的撇清关系，不论是威逼利诱，他吐露的情报，也只是把国人和日本军官供出，白镇军和白经国就留著他一口气，待休养过身体，再进行严刑的逼问。
「详述整个过程。」白镇军就对那管事说道。
那管事便垂著头，说，「晚上……值更的狱卒吃错东西，一整晚来回茅房，并没有每个犯人也巡查一遍……」他就小心地看了镇帅一眼，是害怕他当下就要发怒，「但钥匙他一直保管著﹗并没有半刻离身的﹗」
怒洋就眯起了眼，这事听起来就不寻常，看来谢列耶科夫的身分比他们想的还要深藏不露，如此大费周章的要把他救出去，就能见出他的价值。
然而那营救的人，能如此轻易潜入军营，这却是让人不禁忧心，在白家裡，恐怕还有别的人做内应了？
白镇军听了狱卒报告那晚发生的事，眉头就没有再鬆开，上了汽车，他也不回府裡，而是直接改道前往军营。在路上，他就翻尸倒骨的查问，那狱卒怎麽会吃错食物、是否饭堂供给的饭食，而到营以后，又把当晚巡哨值更的卫兵，通通召来问了一遍。少帅们不在，营裡的守卫、巡哨就没有往常来的严谨，如此也就发生了纰漏。
听了这样的坏消息，子吟、怒洋便都待在大哥的身边，看自己能帮上甚麽忙，私情再纠结，也是不由得暂压下去了。
「大哥……这事儿你就交给我吧。」谢列耶科夫是怒洋亲手逮住的，如今人给放走了，他就自觉著要尽一份责任，「让我暗地裡查，这事不单纯，军队裡，恐怕是渗入内应了。」
这事儿就在白家军裡封堵起来，彷彿是并没有发生过似的，悄然的就散去了，然而怒洋在背后却是锲而不捨的追查著，就要把军裡埋伏的细作，也都一一揪出来。

第三百八十三章、媳妇儿

第三百八十三章、媳妇儿
子吟在书记处，垂眼读著来往各团的军报，晚饭点早已过了，然而军营裡依然是灯火通明，自从出了那起事件以后，营裡的佈防显然是更严格了，卫兵脸上都是绷紧的神色，就怕再有同样的事件发生。
「武书记，你还不回去吗？」魏书记捧著文件，走到了子吟的面前，声音裡有些意外，因为一般这个时候，武书记早该被镇师、二少帅或是三少帅接走了，鲜少会留下来的。
子吟抬起眼，对小魏浅浅一笑，就道，「读完这个，我就回去了。」
小魏就坐回到自己的书桌去，然而禁不住，总是抬头偷看武书记，他就觉得武书记坐姿好看，腰背挺得笔直，那骨节分明的手，在纸上书写的姿势也是十分的文气，他垂下眼，认真专注的模样也让人移不开眼睛。
小魏上过学堂，还唸过中学，然而从没见过这般谦谦君子似的人，看著武书记，他就想起『君子温润如玉』这句话，从前以为是夸张的比拟，现在却是心领神会。
子吟感觉到魏书记的目光，读了一会儿的报，不禁就抬起了头，问，「……小魏，你是有事儿问我吗？」
魏书记的脸顿时就红了，他连连的摇头，「没、我就……看看武书记办公。」
子吟温和的笑了笑，就垂头继续阅读，大哥从盛京回来以后，就变得更繁忙了，每日从威海卫、东北甚至是南京政府传来的大小情报，也就无暇审阅，子吟为了让大哥省心，便把这些情报先过一遍，汇整出重点，再报告与大哥听。
小魏就兀自埋首书案忙活，然而不时还是抬起头来，情不自禁的偷看武书记。
过了好一会儿，就有卫兵走进来说道，「武书记，大帅让你不要等他，先回去吧。」
子吟就问，「大哥还在办公？」
「刚与一团的团长谈过话。」那卫兵知道武书记深受大帅的信任，也就不避讳的交代，「现在是在书房裡。」
子吟听著，就『嗯』了一声，「那我先去看看大哥，再乘车回去。」
卫兵应了声好，子吟便随即收拾桌案，与小魏道别，「小魏，明儿见。」
「武书记，明儿见。」
小魏看著武书记跟卫兵走了，心裡是性性的，就觉察著自己和对方的差距。能这样随意进出大帅书房的人，全军裡可没几个呢，如此就更见出武书记的份量了。
小魏就独个儿待在这书记处裡，多办了一会儿公，接著才走出行政大楼，要回营房睡去，然而他才刚走到大楼的玄关，就见著早应该回家的武书记，他正被大帅搀著，二人一同从二楼走下来。
小魏便愣了愣，因为武书记离开已经有好一段时间了，没料到他原来一直还待在大帅的书房裡。
小魏当即就停下了脚步，踌躇著要不要喊武书记，然而大帅在，就让他不敢开口。
他们是从二楼的书房走下来的，大帅把武书记小心搀著，而武书记垂著眼，眼眶儿却是红的，好像刚给谁欺负过的模样，而走下楼梯的步伐，确实是不利索。
小魏就呆呆的看著，心裡就生起一团莫大的疑云，因为刚刚离开时，武书记步履稳健，完全不是这样的。
突然武书记踉跄一下，大帅眼疾手快，立时就把他稳稳的环抱住，武书记却是一脸不自在的侧了侧身，避嫌地喊道，「……大哥……」
「是大哥不好。」镇帅的语调，就带著引人暇思的暧昧，「累著你了。」
小魏就看著武书记和大帅这般相偕著离去，心脏一拍一拍猛烈的跳，他突然觉著自己好像窥探了个天大的秘密，然而却又不肯定这秘密，是否自己一厢情愿的错觉。
子吟与大哥回到白府时，已是接近半夜，门房说马团长吃过饭，便带了两孩子睡下，而三少帅却是还没回来。
子吟听著，就垂下眼去，心裡默默的空落了一片，嚷儿确实是忙的，回京以后，不但得重拾防线的军务，更要探查谢列耶科夫的事，这些天都是在防线过的夜。
然而话虽如此，往时嚷儿再忙，也必定要回家裡来的，子吟心思细腻，不免就想到妻子是刻意不回来，因为不想看到自己。
夫妻俩相爱越浓，那眼裡就更容不下一点的污点，除非子吟愿意与子良、大哥、甚至是二哥断的一乾二淨，不然一旦相见，二人又翻起了同样的矛盾。
怒洋的爱是霸道的、浓烈的，他无法容让丈夫的爱意分到旁人身上，然而事至如今，子吟也是不可能回到一夫一妻的关系去了，在无法妥协之时，暂时不见倒是好的，让彼此冷静的考量——这段关系，该否再走下去。
睡下以前，子吟就先到孩子的房去，看看沙赫和不破，两孩子睡得正熟，盖著同一条被子，子吟就坐在床边，看著不破的睡脸，那眉眼与怒洋正是如出一彻的，不破这孩子苦，他出生到现在，却并没有受到双亲的疼爱。
子吟抚著不破前额的髮，就想起了自己第一次见不破的感受，这是他爱人的孩子，然而……却也是马鸾凰的孩子。
子吟就俯下身去，怜爱的吻了两孩子，又小声的对他们道了晚安。
离了两孩子的房间，子吟就打算回大哥的院落去，然而却见马鸾凰坐在庭园的石桌上，竟是还没有睡下。
子吟怔了怔，就走上前去了。
「马……团长。」子吟还是没有习惯这新的称号，「你怎麽没睡？」
「子吟。」马鸾凰转过身来，这才见著她手裡提著一个酒壶，她笑了笑，就道，「你就直接喊我鸾凰吧，团甚麽长的？怪彆扭。」
子吟『嗯』了一声，看马鸾凰竟是在这裡喝著闷酒，便在她身边坐下，约莫是猜到她借酒消愁的原因。
「鸾凰……还在为曾小姐的事情伤心？」
马鸾凰听的这直白的问话，就纳闷的『嗯』了一声，目光迷离的盯著一处，「下个月，婉婷就要走了。」
「时间过的真快。」从曾小姐定下婚礼至今，转眼就是小半年，「你会到上海、出席曾小姐的婚礼吗？」
马鸾凰喝了一大口酒，就自嘲的哈了一声，「她现在见著我，就像看到甚麽葬东西似的，想来是不会请我去了。」
子吟怔了怔，就同情的看著马鸾凰，他不知道说甚麽，便只好象徵式地劝慰道，「下一位……会更好的。」
马鸾凰听了，就吃吃的笑了，然而心裡的窒闷，却是始终难以排解。她自问是个不拘小节的豁达性子，可从被拒绝以后，她就总是想起那天，鼓著一腔热血向婉婷表白，换来的却是对方那惊异、怒恼的反应。
这一告白，婉婷就再也不愿见她，甚至在白府打了照面，也是避之唯恐不及。马鸾凰作为马家的小妹，又是一团之长，何曾受过这样的对待？恐怕是即使婉婷嫁到了上海，她也是难以释怀的。
「……不说我这破事了，你跟怒洋又怎麽了？又闹矛盾了啊？」马鸾凰想要转移话题，便随意的开了口。
子吟怔了怔，就有些意外，「你怎麽知道……」他当下想到，便是怒洋找马鸾凰倾诉心事去了。
「我能不知道吗？你们两口子也太好懂了。」马鸾凰就啧啧的摇头，「平素再忙，怒洋也定必挤著时间、准点回家，有时还赶著到大帅军营去接你呢﹗可这几天办公时间早过了，他还待在军团，我就猜到不寻常。」
马鸾凰住在白府裡，是早已把白家兄弟与子吟的微妙关系摸得透彻，子吟在对方面前，也能直言无讳，「嚷儿的生气是合理的，我不是个好丈夫，娶了妻子，却是一而再的出轨。」
马鸾凰听著子吟一口一个妻子、丈夫，脸色却是奇怪起来，她沉吟了一阵，就道，「那个…子吟，你别怪我多口……我有一个问题，早就想问你了。」
子吟看马鸾凰慎重其事，便就坐正了身子，回道，「请问。」
马鸾凰上下打量子吟一阵，踌躇了一会儿，才不太确定的开口，「我说，你和白家三兄弟关上房门……到底谁才是谁的媳妇儿啊？怒洋倒还说的过去……可白经国、白镇军呢？他们……也是你的媳妇儿吗？」

第三百八十四章、不愿

第三百八十四章、不愿
子吟愣了一会儿，才渐渐意识到了马鸾凰问的是甚麽，他就露出了尴尬无比的神情，说道，「床笫间的身分………并不是以夫妻来区分的……就是、自然使然……大哥他们也都是惯了作主动的人，资历又比我多…………」他说著说著，就越发的不知所云，是个承认与不承认间的含糊态度。
马鸾凰挑起眉，如此一听，就肯定子吟是『被干』的那个了，她一直也是如此确信的，然而看怒洋像个娘们儿似的，三不五时闹上一顿，偏生子吟还把他当妻子一样疼著，她才渐渐有点不确定。
马鸾凰就颔了颔首，一副懂了的表情，「所以，在床上你是他们的媳妇儿，而下床了，他们就是你媳妇儿。」
子吟就露出了更腼腆的表情，第一次发现马鸾凰说话，竟是如此透达精蕴，「……我们同是男子……也并没有媳妇不媳妇的区别……」
马鸾凰听了，就翘起了一边腿，语重深长地道，「我说，子吟，我就觉著你这个『丈夫』，是已经仁至义尽了。」
子吟怔了一怔，道，「此话……是甚麽意思？」
马鸾凰就乾了一口酒，认真看著子吟说，「若是我睡过的人，疼都来不及了，哪还要时常闹心，让你哄的？」
子吟听著，就怔怔的看著马鸾凰，后知后觉，才明白她怎麽要问那床笫上的角色。
他以为以马鸾凰与怒洋的交情，就必然要替妻子不值，批评自己的不专情，谁想到马师令开口，竟是站在自己的立场。
马鸾凰揣著爷们儿的心，可恨生理上受了局限，无法招的一群妻妾，可她却是深认为，睡了人家，就得好好把人当媳妇儿疼著，没道理反要那被睡的人来哄的。
她作为一直以来的旁观者，从怒洋找到子吟、回到盛京，她就在白府裡，与这两夫妻朝夕相对，依她看来，儘管怒洋一直吃醋，又是那麽的著紧子吟，然而在生活细微上，真正纵容、呵宠对方的，却依然是子吟。
或者说，白家三兄弟，都一同受著子吟的宠。
有时同桌吃饭，她都不由感叹这三男人的幸运，军队裡既有子吟帮忙，回到家裡，还得替他们夹菜、顾孩子，夜裡还总是小心翼翼的分配时间，一人陪一夜的——都做到这样了，这他妈的还不满甚麽？
在这个时代，他们这些丘八世家，都把一夫多妻看成理所当然的事，有更风流的，每打下一个城，就讨一位妾，这还不是出自甚麽两情相悦，而是强了人家闺女，就顺道讨来当妾侍罢了。
更下流的，还有绑架女学生，或是强自己部下妻女的，都是一群兵痞子，谁还在乎甚麽礼仪廉耻？
就是马鸾凰三位兄长，家裡也有好几房妻妾，开枝散叶、兼容并蓄，才是大老爷的造派。平民百姓只讨一位妻子，是因为他们穷，养不起几房的太太。
至于那些出洋留过学的世家子弟，受到西方思想感染，要走一夫一妻的制度，这就另作别论了，马鸾凰不是读书人，就不以为然。
马鸾凰看著一脸意外的子吟，便续道，「说实话，我要是真带把儿，即使喜欢男人，也绝不甘愿撅著屁股让人操的，这可不是爱不爱的事，而是男人的尊严、面子。」她说的粗鄙，可每字每句，却都是在情在理，「可子吟你，还心甘情愿做他们床上的媳妇儿，这不就是掏心掏肺、爱他们的表现？我说你换成了白镇军，让他给你干呢，我肯定，他再喜欢你，也是不愿意做到这地步﹗」
这听起来彷彿是个歪理，然而这歪理却又有著奇妙的论据，子吟怔了怔，就迟疑地道，「两人相爱，就得互相的付出、配合，不管是主动还是承受的角色，也都是爱对方的表现，并没有甚麽分别的。」
子吟在成婚以前，连通房丫头也不曾有过，对情事也就一窍不通，嚷儿是他第一位对象，而随之而来的，也全都是经验丰富的男子，子吟就理所当然当那承受的角色，他没有想过甘不甘愿，就如他所说……是自然的发展，因为大哥他们主动，又是经验丰富，子吟就受他们摆弄了。
不管承受多少次彻底的疼爱，子吟对于自己的角色还是摆得很正，他就是个直挺挺的男儿，疼妻子，疼爱人，也都是作为丈夫的责任，所以在生活细节上，他也是毫无保留的待他们好。
相反，嚷儿倒是活了大半辈子的女孩儿，竟显得比子吟还要患得患失，动辄吃起醋来。
要是平素，马鸾凰也未必会如此偏颇子吟，然而她正是失恋了，处在孤家寡人的情况，瞧著子吟对怒洋过份体贴的态度，就格外不是滋味，竟是说道：「……怒洋要去俄国找你时，我就说过了，你们分开了三年，怎麽可能还和从前一样？」
当时在马家团，马鸾凰就曾经问过怒洋——「子吟要真有你说的那麽好，那想必有很多人要争抢他，哪轮得到你这分别三年，过世了的妻子？」结果，子吟确实就真跟别人好了，两人还都是他亲兄长，得，这可怎麽争啊？
怒洋把子吟和二帅接回来，就已经是这样三兄弟平分的局面，要真受不了，从一起始就不该和子吟复合，而是以男儿身过自己的新生才是。
马鸾凰并不知道局势千变万化，白二帅退去了，现下还蹦出个武子良来，不然她肯定大大的『操』一声，感叹子吟招桃花的能力。
她就把手裡的酒壶递到子吟面前，大咧咧的说道，「你这次就别管怒洋，这大房人家的太太，都是知道安分、不会给丈夫为难的。你若是放低身段哄他，他可还要再吃醋闹上几场。」
每回他们夫妻闹脾气了，都是子吟小伏低的哄劝，这却是治标而不治本，二人和好了一阵，一番蜜裡调油，接著却又因为一点小事，再押起另外两房的醋，马鸾凰是见识透了，她就觉著子吟这丈夫当的真费神，要自己有这样的太太，三天不打、上房揭瓦，即使有再多的爱，也都给她磨光了。
「男人三亲四妾，没甚麽大不了。我爹，你爹，甚至是白家的爹，谁没有讨上几房太太？」她就让子吟硬气一点，摆出做丈夫的态度来，「你就是床上给他干，也还是个顶天立地的爷们儿，哪有当男人不花心的？」
子吟听著，就苦涩的笑了，他想马鸾凰是醉了，或是正在情伤上，看法就特别的偏激。他婉拒著对方送来的酒壶，谁知马鸾凰兴之所致，就要子吟就著壶口喝一口，子吟推却不住，正不得己要接过呢，后头就有一手把酒壶强行接去，解了子吟的困境。
二人这才后知后觉地抬头，就见白镇军不知何时站在了子吟背后，神色严峻的看著他们。
「大帅。」马鸾凰懵了一下，就嗫嚅著。
「大……大哥……」子吟也小声喊道。
白镇军对马鸾凰沉沉的『嗯』了一声，就把酒壶放在桌上，对子吟说道，「回房了。」
在大帅面前，就是马鸾凰也安分的不敢乱说话了，她就看著子吟站起身来，随著白镇军离去。然而大帅临走时，那凌厉的眼神就狠狠扫过她，彷彿责怪她胡言乱语，教坏他的子吟。
子吟与大哥回到院落裡，便理所当然在那大床上睡下，他看大哥比往常要更寡言，那表情彷彿是不高兴了，就有些意外，猜想是自己迟迟没有回院落的缘故。
「大哥……」子吟就低声说，「我刚才看到鸾凰在喝酒，就和她聊了会儿话。」
白镇军『嗯』了一声，却是深深的蹙紧了眉头，像个苦大愁深的模样，子吟就怔怔的瞅著大哥，然而等了好一会，对方还是没有说话。
「睡吧。」白镇军抿了抿唇，就沉声说道，他关上床头灯，揽著子吟和衣躺下，子吟就觉著大哥彷彿是生闷气似的。
子吟就在黑暗裡握著大哥的手，小声开口，「大哥……你怎麽了？」
白镇军深蹙著眉，说了一声『没事』，就把子吟揽进了怀裡，催他睡下。
然而过一阵子，白镇军却是惆怅的开口，「子吟，大哥不是不愿。」
子吟正是闭著眼，几乎要睡著了呢，听的大哥开口，他就迷糊的问，「……甚麽？」
白镇军看著怀裡的子吟，见他迷茫的不知道自己在说甚麽，就知道方才马鸾凰提的那个假设，子吟根本没往心裡去。
白镇军就放了心，子吟既是没记著，他也正好不用再提了。
「没事……睡吧。」他就把子吟拢紧在怀裡，生硬的说。
子吟愣了愣，看大哥这就合上眼了，就更加的莫名奇妙，他始终想不明白大哥说的『不愿』到底是甚麽。

第三百八十五章、南调

第三百八十五章、南调
一週以后，子吟收到南京来的电报，二哥让他从那新僱的文官裡挑选十数位能力优秀的，提前到南京上任，政府现在缺人，已是等不到年末培训结束了。
吕止戈忙著与怒洋查谢列耶科夫之事，在军营露面的时间并不多。子吟就全权负责二哥这件差事，他抽了时间，到京中心的政府办公大楼去。
「武书记。」这大楼的人员也都是新官上任，并没比培训中的官员资深多少，盛京这个政府的支部，主要是保持与南京政府的联繫，以及筹备著将来南北人才的互相交流。在应聘过程裡，白经国、吕止戈及子吟都是应试官，也是这些文官的上司，众人见著子吟来了，便都一一恭敬的问好。
子吟与众人打了招呼，就直接到那演讲大厅去，裡头黑压压的坐满了人，都是上回在礼学府通过了笔试和面试的青年们，甄选成功以后，他们也就在这大楼裡接受培训，白家请来老资历的军校教官、外交大使，讲授华夏与国际的外交关系、新政府的施政取向，以及徐白两家将如何在新政府裡融和——虽说是教授知识，也同时鼓励他们多思考、多讨论，把自己的看法提出来，如此，才能成为新政府的头脑。
子吟悄悄的推门进入，挑了最后的角落位置坐下，距离那次面试，已是过去一个月了，然而这些青年的名字、身分背景，他还是牢牢记著，甚至是他们笔试、面试的表现，也还是记忆犹新，当时为了选出优秀的人选，子吟亲自钜细靡遗的考核、审查，下了很大一番苦功，成果也是喜人的，他们挑出来的这些青年，也都是能独立处事、思想开明的人才。
今儿来授课的，是保定陆军军官学校僱来的一名老先生，这军校从北洋政府时候成立，老先生正是当时参与过复辟、护国大战的老兵，如今年纪大了，就留在军校裡做教官。
子吟就环视四周，观察著这讲课时候众人的反应，把认真听讲的，勇于发问的人都记下来，而做讨论的时候，也都旁听著各人的观点和言论。
子吟虽坐在了最后排，然而心眼儿多的人，还是注意到武书记的到来，有些人就刻意表现，在讨论议题时高调的扬声辩论。
严旭也看到子吟来了，然而他还是一脸专注的看回讲席，也没有因为与子吟的私交，而走上去寒喧卖熟。
子吟旁听了一个下午，就回到办公的楼层，与这处的官员们敍话，既是问候他们工作的近况，也同时询问，他们对那培训中的新人们，有何想法，接著才又到那档案室裡，翻查他们的笔试卷宗。
如此一番细緻的查核，子吟心裡的人选名单也是逐渐成形，他就借了电话间，往南京政府拨电话，指名要找二哥接听。
南京的接听生听的是武书记，也就连忙转接到二少帅的书房，白经国的声音就从话筒传来，「是谁？」
「二哥，是我。」子吟就握著话筒喊道。
白经国没想到子吟竟是给自己打电话，就有些意外，声音也撤去了起始的防备，「子吟，怎麽了？」
「二哥要我办的事，已经好了。」子吟就道，「那名单……我该拍电报传给你，让你过目一遍吗？」
白经国听对方找自己原来是为了公事，心裡就一沉，他就自嘲的笑了，想自己是在期待甚麽，子吟心裡只有大哥和三弟，他已是说得很清楚了。
然而白经国却不希望这电话那麽快挂断，他就回道，「不用，你现在就唸给我听。」
子吟就把十数个人名，一一唸给二哥听，白经国彷彿有许多人都不认得，听著名字，就疑惑的问是谁，子吟便把对方脸相、履历的特徵都提上，让二哥知道自己所指何人。
子吟把严旭留到了最后，他领受了上回的教训，就直接请教二哥，「我认为严旭也是优秀的人选，但关于他……我还是拿不定主意。」
白经国听了，却是别有意味的说，「你没去问大哥？」
「没有……」子吟就回道，「是二哥说，让我直接请教你的……」
「嗯，我确实是这麽说。」白经国这才觉著舒心，「让严旭来吧，他是不错。」
二人谈完公事，也就无甚可说了，不由落下一点尴尬的沉默，白经国正想著是该挂线的时候，谁料子吟却是开口道，「……二哥。」
「甚麽事？」
「你甚麽时候回来？」子吟就问道。
白经国怔了一怔，眼镜片下的眼神就柔了下来，「万诚出院了，我就回来，他断了双腿，不过脑子还是很好使的。」
子吟听著，就『嗯』了一声，却是言不由衷地道，「你不在，沙赫……会想你。」
白经国就微微的扬起了唇，他对自己的儿子了解得很，沙赫会想子吟、想大哥，对他这个爹，倒是爱理不理。
可子吟要用这个毫无说服力的理由，白经国也不刺破，他心裡登时就泛起了一丝柔软，回道，「办完事，马上就回来。」
子吟和二哥谈完这个电话，便打算回家去了，然而他才走出政府大楼，就看到严旭在外头，正是局促的在大街上站著。
子吟心裡意外，就走上前去，喊道，「冉升，好久不见。」
「悠予。」严旭脸上就露出了浅浅的笑容，「好久不见。」
子吟当下就明白，严旭是故意等自己办完正事，才在外头等待自己，他这故意区分公私的态度，正是与子吟的想法不谋而合，二人之所以一见如故，就此成为朋友，大抵就是因为在许多事上，都有著相同的观念。
「培训怎麽样？习惯吗？」子吟就问严旭。
「很不错，我学到了很多。」严旭就回道，「平素看报章上的评论，总觉得那些记者的见解是够精僻了，然而一旦听著从政的人如何看外交、看军政事，才发现坊间的评论，许多都不够公允，这引发了我许多的想法。」
「如此甚好。」
严旭就看了看子吟，问道，「听说你随著镇师、二少帅和三少帅下南京了？」
「是的，为了出席委任大典。」子吟就回道。
严旭是进了白家以后，才渐渐听说到子吟在军裡的职位、以及那特别的身分，他既是三位少帅的妹夫，更是武家那位武师令的亲兄长，深受两家的重视，因此他就不意外，子吟会随著三位少帅出行。
「榴弹爆炸的时候……你可在附近？」严旭就担忧地问道。
「嗯，就在我后头的数排座席，我是走运了，有一些军官却是受了重伤，甚至是失去了双腿的。」
严旭是个公子哥儿，还没经历过战场，听子吟如此说，他已是觉著毛骨悚然，心裡暗幸友人逃过大难，能完好无缺的归来。
「你没事儿，真是太好了。」
子吟就淡淡的笑了，感谢严旭的关心。二人对看了一阵，就觉著在这大街上谈话并不方便，且政府大楼就在身后，要是教别人看见他们私交甚笃，也恐怕要引起不必然的猜度。
即使是和培训的同侪相处，严旭对自己的背景依然是三缄其口，他就不要让人认为他是靠著父荫，才被选进来的。
严旭就提议道，「我们要不要到咖啡厅，坐一坐谈话？」
子吟应了声『好』，便让严旭上他的车，二人一同前往京中心的路段，因为并不知道哪处有好的咖啡厅，子吟就回到了上一次，那位英国夫人开的咖啡室。
这位不列颠的太太看到严旭，马上就认得他是那位操著纯正英国腔的留学生，当即笑逐颜开，送上她自製的肉馅饼，咖啡也倒得特别满的。
子吟提起咖啡杯，放在嘴边押了一口，看著对头那优雅地搅拌著咖啡的严旭，他就觉著这样的氛围、环境十分舒适，能让他暂时放下烦心事。他由衷的高兴能遇上严旭，因为自己身边，并没有能称得上『朋友』的人。
「书记处忙吗？」严旭就问道。
「忙，我们那裡…总是通宵达旦、灯火通明的。」子吟笑著回道，便看向了严旭，「你已经决定要申请到哪个单位了吗？」他知道这一轮受训的人，因为都是精挑细选的优秀人选，二哥就决定开明而民主的，让他们自行申请有意效力的岗位。
严旭提著杯子，抿了抿唇，就有点不自在地道，「立法院。」
子吟一听就笑了，由衷地道﹐「很适合你。」
「你不会认为……我太不自量力了？」严旭看子吟并没有半丝取笑的意味，是认真如此认为，心裡就有点欣慰。
三大中枢架构——行政院、立法院、司法院，乃新政府的中央骨干，也是职位最重，举足轻重的部门，三院的职位都是稀缺，那甄选的标准，亦比底下的部门严格。
子吟摇了摇头，「你有想法、早便对国家的现况不满，立法院…正是制定政制的一个重要部门。」
严旭听著悠予如此了解自己，就打从心裡高兴，回道，「正是如此，我才想要进立法院裡去。」

第三百八十六章、吃掉

第三百八十六章、吃掉
子吟欣赏严旭，也认为他进入立法院，能为政府带来很大的助益，「你父亲知道了，相信也会为你感到骄傲。」
提到严家老父，严旭却犹豫的『嗯』了一声，是个没精打采的模样，「我进了政府，有写信告诉他，结果他回信骂我逆子，要与我断绝关系。」
子吟愣了愣，就为难地道，「你父亲……竟是如此反对新政府……」
「他还活在北洋时代。」严旭就不屑地道，「总是提著张勳、袁世凯……这些早已不存在的人物。」
子吟就想起大哥说过，他欲与严老先生建立交情，拉拢北洋派系剩下的权贵，然而对方的政治立场如此坚定，看来…也并非轻易能说动他支持的。
子吟细想了一下，就问，「你父亲可有交情好的叔伯呢？他们都是北洋系的人？有没有比较开明的……能与你父亲谈谈？」
严旭就抿了抿唇，「父亲要是这麽好说服，我就不会离家出走了。」
子吟就『嗯』了一声，不再问了，新政府也是刚成立，他就希望日子有功，老先生能对白家、徐家渐渐的改观。
每回谈到严父，严旭都是鬱鬱不得志的模样，子吟便转移到别的话题，问严旭与培训的同侪们交往，可有甚麽得著，严旭对此却是稍有保留，回道，「我并不是长袖善舞之人，那些应酬的、与正事无关的场合，我也都拒绝掉，因此……还没有融入进去。」
「……我了解……我也是这样的人。」子吟就心领神会的苦笑，「只是出差在外的时候……即使是再不擅长的场合，也得学著习惯。」
严旭就无奈的『嗯』了一声，「你是在暗示，到南京以后，我就不能如此任性了，是不是？」
「这也不是任性。」子吟与严旭是同一类人，就明白对方只是追求志同道合、真正能交心的对象，而不屑于酒肉朋友，「只是从政的时候，人际交往能带来意料以外的脾益，我从前也是不知道的，到了近年，才渐渐领略这个道理。」
当他想要让人替嚷儿说情，就发现自己在白家团裡，认识的人其实并不多，幸而……他能得到武昇和林师令的帮助。
除了肉馅饼，他们还点了奶油蛋糕，这会儿英国夫人就亲自给他们送来了，严旭用英语向她道谢，那夫人笑了笑，问他们咖啡可要添杯。他们坐在咖啡厅的小角落裡，与别的位置有屏风区隔，正是个隐密而惬意的谈话场所。
「南京的政府，甚麽时候需要我们？」严旭就问道，「二少帅将会在那边统管全局吗？」
「嗯。」子吟想著那名单既已是让二哥允淮了，也不妨先问严旭的意愿，「冉升，你想提前去南京吗？」
严旭看了子吟一阵，就道，「这便是你今儿来观课的理由？」
「因为榴弹事件使不少军官受伤，南部政府正缺人。」子吟想起对方的目标是立法院，却并非是这次缺人的部门，便补足道，「现在去的话，也许是先在别的行政部门帮忙，待这燃眉之急解除了，还是可以再依你的意愿，申调到立法院去。」
严旭听了，就俐落地点头，「没关系，这同样也是为新政府办事。」他就看向子吟，笑著说，「我能认为，这是个荣幸吗？并不是所有人也能提早去吧？」
「确实是的。」子吟便看著他，浅浅地笑了。
二人谈论著南京那边儿的状况，以及严旭可能被分派到的部门，说到新政实行的难处，以及解决的办法，无独有偶，竟都是看法一致的，不知不觉，就在咖啡厅裡畅谈了一个小时。
「两位先生，可还需要咖啡吗？」英国夫人看他们的杯子又一次见底了，便礼貌的走来询问。
「不……我得回去了。」子吟看著牆上的珐琅钟，眼看饭点将近，他就与严旭说，「你是住在宿舍吗？我送你回去？」他知道这回僱请的新官员，也都有白家安排的宿舍。
然而，严旭却是报了个京中心的酒店名字，子吟怔了怔，想起上回他还是很拮据呢，就禁不住冒犯的问，「……你是预支薪水了？」然而以他的记忆，这批新人现在的给薪，也是不足以长住在酒店啊？
严旭怔了怔，当下就了解子吟的疑惑，他就解释道，「家父的回信裡，夹著银票让我作生活费。」
子吟这就愣住了，「他不是说与你断绝关系？」
「嗯。」严旭颔首，却是理所当然地道，「但还是捎了生活费。」
子吟这才明白严老先生的口是心非，他虽是痛斥儿子，可骨子裡却捨不得让他在外头吃苦的。
子吟驾车送了严旭，回到白府已是晚饭点了，让他意外的是，门房竟说怒洋早回来了，如今正在府裡，陪两小公子玩儿。
子吟小急步走到马鸾凰的院落，听见沙赫咯咯的欢笑声，他走进去，就见许久不见的妻子，他与马团长正坐在石椅上、看沙赫和不破玩儿。
怒洋早已听见子吟的脚步声，他抿了抿唇，故意装作不在乎的模样，垂眼看著两孩子，不破太瘦小了，沙赫一揽紧他，轻而易举就把他抱的双脚离地。
马鸾凰也是留意到子吟，他看怒洋这会儿还要拿矫，就一肘子拐到这彆扭的三小姐身上，暗骂，「装甚麽装﹗当心把丈夫给气走了﹗」
怒洋瞪了马鸾凰一眼，这时子吟也已经走过来了，他看到妻子，就用哄劝的语气，说道，「嚷儿……你回来了。」
「嗯。」怒洋浅浅的应了声，这才看向子吟，「你到哪裡去了？」
「我今天下午都在政府大楼。」子吟看妻子愿意与自己说话，就拘谨的走上前，看著久久未见的怒洋，「防线……这阵子都很忙吗？」
「我不是忙防线。」怒洋就回道，「只是在查谢列耶科夫的事。」
子吟一听，就理解的颔首，低声道：「回来就好。」
这夫妻俩说了这麽数句表面话，也就不再交谈了，子吟抿紧了唇，欲言又止的看著妻子，而怒洋又是摆出一副淡漠的态度，这可把旁边的马鸾凰瞧得急怒交加，这两人是怎麽回事？非得要把嫌隙越弄越大，才甘愿吗？
马鸾凰就大声对两孩子咬喝，「沙赫﹗不破﹗咱们吃饭去﹗」
沙赫愣了一愣，他看向武和三哥哥，见他们一站一坐，却是没有半点要移动的打算，他就道，「我们吃饭……那武呢？三哥哥呢？」
「他们要吵架，一会跟上。」马鸾凰说著，就一马当先，喝令著两孩子跟他走，沙赫愣了愣，不由又看向石桌旁的二人，就见他们奇怪地各自垂头看著地上，一点都不像吵架。
「马姐姐……他们没有吵啊？」沙赫就说道。
「你们在，他们吵不了。」马鸾凰就不容置疑的推掇他们，两小鸡儿跟著雄赳赳的母鸡走了，庭园裡才又复归宁静。
怒洋心裡嫌马鸾凰多事，然而若非如此，他们夫妻俩确实并没有老实谈话的机会，从盛京回来，怒洋就一直避著回家，他在防线过的每一夜，却是从未把夫妻间的矛盾放下。每每回想起子吟说『办不到』，他就充斥著无法释怀的痛。
若非大哥今儿当面给了他一个『警告』，怒洋其实，是还未预备好回来面对子吟的。
子吟站了一阵，看妻子始终是垂著长眼睫，不愿开口，他就小心奕奕的，坐到了对方旁边的石椅上，问道，「嚷儿……帮助谢列耶科夫逃走的内应……已经找到了吗？」
怒洋就淡淡地回道，「没找到。」
子吟「嗯」了一声，又续问，「那……他本人的下落呢？……」
怒洋并不是来与子吟谈公事的，他抿了抿唇，反问道，「你今天去政府大楼干甚麽？」
「二哥说南京缺人…就让我挑选那培训中的新人，提前南下。」子吟便如实说道。
怒洋虽未到过政府大楼，然而那边的运作，他却也是知道的，因而便道，「……那边的办公时间早过了吧？你怎麽现在才回来？」
子吟怔了怔，并没料到妻子开口问的竟是他的行踪，他就回道，「我和严旭去咖啡厅了。」
怒洋听著这陌生的名字，顿时就冷了脸色，「严旭是谁？」
「我的……朋友。他通过了之前的甄选，如今也在培训文官之列。」
怒洋还没有听说过，当即就沉下了脸，「你甚麽时候认识这个『朋友』？」
子吟才想起自己并没有亲自跟妻子提过严旭，只以为大哥、二哥既知道了，那嚷儿该也是知道的。他便向怒洋解释自己是怎麽和严旭认识上，以及甄选时发生的小插曲。，
怒洋听著这莫名奇妙又窜出来一位严公子，二人还如此投缘，心裡就更加的不是滋味了，他就体会到大哥今早军议后，拉著他说的那番话——
「你把一块奶油蛋糕搁桌上放著，就能让那苍蝇不再往上爬么？」白镇军目光炯炯的看著怒洋，道，「三弟，没这个理的。」
怒洋愣了愣，才后知后觉，明白大哥在说子吟的事。
他抿了抿唇，就不快地道，「我已经不知道，还有多少人嚐过这蛋糕味儿了。」
「谁嚐过，不打紧。」白镇军就大气地道，「重要的，是这蛋糕最后归了谁，谁能把它一口吃掉。」

第三百八十七章、抽离

第三百八十七章、抽离
怒洋听著子吟说话，心裡却是已经把他比拟为一块香甜柔软的蛋糕，现在有只称作严旭的苍蝇闻香而来，正是可疑的在上空盘旋。
怒洋就垂眼问道，「你和那严旭……多久会见面一次？」
子吟怔了怔，就道，「其实我们也就见过数次面而已，我们总是…意外地碰上面，并没有刻意的约定。」
怒洋听著，就危言耸听道，「才见数次面，你就和人家这般要好了？他是好人还是坏人……你也不管的吗？」
子吟看著沉著脸的妻子，渐渐就明白他是又把严旭归类为那烂桃花招来的男人，然而严旭……却真不是，子吟和他的交往，都是清清白白，是学问的交流。
他就抿了抿唇，解释道，「嚷儿，严旭只是朋友……我们之间就是君子之交，并没有任何踰越了礼节的行迳。」
这个回答，并没有让怒洋安心，他就垂著眼回道，「才见了数次面，当然是『还没有』，不过之后，就很难说。」
子吟听著这样带刺的话，就怔怔的看著怒洋，心裡是隐隐的难过，然而看著妻子那按捺著怒气的表情，他却是无法责怪对方，因为是自己的那些隐瞒，造成今天的后果。
……嚷儿已经不信任他了。
子吟自问，是已经直白的表现在行为、态度裡，跟谁睡，也不过就是睡，也许有出于爱，也可能是别的原因——二哥强了他三年，却不代表子吟就会成为他的人。
他认的，自始至终就只有嚷儿和大哥。嚷儿其实是根本没必要押醋的，子吟都已经把他放在心尖上了，还有谁……能比得过他呢？
子吟就低声道，「难道我与任何的男性接触，你也要认为…我与对方有染？」
怒洋苦涩的扬起了唇，「不是我乱扣嫌疑，而是你……要不是我发现，你还隐瞒不说。」大哥如是、二哥如是、武子良亦如是……自己的丈夫有多招人，他是心中有数的，「你一直说，武子良只是个『弟弟』，可事实呢，甚麽兄弟会混到床上去？」
子吟就抿了抿唇，没有说出任何申辩的话，第一次给子良……是因为他发现了嚷儿是男儿的秘密，当时……嚷儿的身分是秘密，子吟不假思索，就用自己堵了子良的口。只是现在要是说了，就像是把过错推到妻子身上，子吟……捨不得。
再说，那之后一而再、再而三的与子良好，就是他对弟弟的纵容了，子吟确实一直抱著掩耳盗铃的态度，因为他骨子裡…是真的疼子良。
嚷儿的指责是对的，他确实……干了让妻子失望的事。
然而子吟就意识到，这个局面是无解的。他已经放不下大哥了，和二哥、子良也是持续著藕断丝连的关系，嚷儿会如此生气，也是应当的。
他只会……一直的让妻子伤心。
子吟默默地看了嚷儿一阵，就柔声道，「嚷儿……看到你回家裡，我已经高兴了，过些天，我便和那些文官们一同下南京，我不在，你就不要再在军营熬夜，早些回家休息。」
子吟本来并没拟著亲自下南京，然而想到留在白家，也只会持续著这无解的衝突，使妻子难受，他就不若就南下去，让夫妻俩多分开一段时间。
新政府裡，二哥确实是缺人，而统筹和管理这些新僱的文官，本来就属子吟的职分。
子吟会动这个念头，是他认为妻子不待见自己，甚至避著他，才故意不回家，可一旦见了，却又为著同一件事儿惆怅，子吟就希望拉开距离，再想想这夫妻的关系，该怎麽样才能走下去。
谁知怒洋一听，就抬起头，竟是怒的红了眼眶，他以为子吟还会哄劝自己，小伏低的卖好，谁知他的决定，竟是迳自的离京去了。
他不哄自己，倒是和那严旭一同南下，再去南京招二哥吗？
怒洋就冷下了声音，道，「你以为这样…我就会自己想通吗？」
子吟摇了摇头，回道，「…是我还想不通…怎麽做…才能消除你的不安。」
夫妻间一时，就陷入了静默，过了好一会儿，子吟就说他到饭厅去看孩子，让嚷儿随后也过来。怒洋看著丈夫竟是就这麽走了，也没有留下来陪伴自己，心房就像被一把手掐住的难受。
「我只要你答应我不再见那武子良……就这麽难吗……」怒洋哑声说道，他不自量力，把自己和武子良放在天秤的两端，要逼迫丈夫选择，然后天秤就坏了，发出破裂的声音。
却说马鸾凰看著两孩子津津有味的吃著饭菜，那俩口子却是始终不来，饶是她也不由担心起来，看来子吟和怒洋这回并不是寻常的吵架，到现在还是谈不拢。
白镇军到饭厅来时，看裡头只有马鸾凰和两孩子，不由便是一怔，他回来的时候，子吟没出门迎接，已是让他感到不寻常了。
白镇军就蹙起眉，问马鸾凰，「三弟，子吟呢？」
「刚才子吟回来，我让他和怒洋在庭园谈谈，结果谈到现在还没过来。」马鸾凰心裡也是有疑惑了，「大帅，怒洋不会嫉妒成狂把子吟绑走啊？」
「他不会再干这样的事。」白镇军就摇头，如今他们三兄弟同一战线，有军队，又有儿子，怎麽能一走了之？
马鸾凰就愣了一愣，她只是夸张的做个比喻，听到那『再』字，才知道怒洋还真干过呢，只是显然是失败了，不然子吟后来怎麽会跟著二少帅。
白镇军正打算让管家去催庭园那二人，这会儿却是见著子吟跚跚来迟，出现在了饭厅门前，他洗了把脸，眼眶红著，看到大哥、马鸾凰，就强颜欢笑地说，「大哥……你回来了。」
白镇军深蹙著眉，就招了子吟到身边来，说，「坐。」他就装作不知情地问，「怎麽现在才来？」
「和嚷儿谈了会儿话。」子吟简单的带过，不希望在两孩子面前说大人们的烦恼。
「二弟要你办的事，都办好了？」
「嗯。」
子吟才刚落坐，就怔了一怔，因为大哥虽是一本正经的问他公务，然而桌下的大手却是探了过来，紧紧的包覆住子吟的手，他就回握著那宽厚的大掌，算是领会了大哥的安慰。
沙赫却是个小鬼灵精，这阵子三哥哥总不回来，武也是每晚回来都要问管家的，刚才听说他们要『吵架』，吵完了，武就一个人走来了，眼睛红通通，他就觉著这吵架的结果，铁定是武输了。
沙赫从椅子跳下来，趴到武的大腿上安慰对方。
「武……」沙赫就探出手，蹦跳著要爬到子吟身上，「抱抱。」
白镇军就把这小胖墩的屁股蛋托抱起来，让他稳稳坐到自己膝上，「怎麽？不吃饭了？」
沙赫要的却不是大叔叔，他就试图靠到武的身上，缠绵的哼哼嗤嗤。
这心肝宝贝儿，就让子吟发自心裡的笑了，白镇军本是嫌沙赫太沉重，抱著他不让子吟辛苦，子吟却是从大哥手裡接过沙赫，说，「我来吧，好久没抱沙赫了。」
「武……」沙赫就咯咯的笑了起来，「я люблю тебя﹗」（我喜欢你﹗）
马鸾凰看大帅、子吟和沙赫彷彿是一家三口，而子吟本来蔫蔫的无甚精神，也渐渐被沙赫逗得回复一点生气，她就打从心底裡认为怒洋他妈的不懂事，大帅虽然严肃，还是那样不著痕迹去哄子吟——相比起怒洋那小妻子的脾气，可是多让人舒心啊。
要她是子吟，自然就挑那个让自己舒心的太太，而不是闹心的那个。
众人用完了晚饭，怒洋还是没有露面，看来是不吃饭了。马鸾凰打算把不破、沙赫带回房哄睡，却是欲言又止的看著子吟，当著大帅的面，总不好问他跟怒洋吵的怎麽样。
子吟却是喊住马鸾凰，道，「马团长……过几天，我会下南京办公一段时间，孩子……就麻烦你了。」
马鸾凰怔了怔，就道，「又到南京去啊？」
「嗯。」子吟却是认真的与马鸾凰嘱咐道，「我南下以后……你就让怒洋多回来吧，我不在，他就不用留在防线加班……免得熬坏了身体。」
马鸾凰听了，就明白他们刚才根本谈不出一个屁来，甚至还闹的更大了，马鸾凰就乾巴巴的应了一声，心裡却是想著白怒洋这个不讨人意的正妻，终于是把丈夫弄的不想回家了，这可好啊，婚姻破裂的第一步，他们终于是达到了﹗
马鸾凰推掇著孩子离开，饭厅裡回复一片寂静，白镇军一直在桌下紧握子吟的手，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你南下是为了避三弟？」
「二哥让我挑了一批新人，送到南京去，正需要人带他们南下。」子吟就垂眼道，「新政府确实缺人，我去帮二哥的忙……也好。」
白镇军看著子吟，如今他已是能独当一面，甚至能为他们三兄弟分担政事了，子吟一直努力的学习、跟上他们的步伐，起先可就只到过邳县和盛京，别的都不知道了，如今却是稀鬆平常，就能独自的来往南京、上海。
这是白镇军有意为之，要子吟变得独立、即使白家又一次失势，自己顾不上对方，他也希望子吟能过得好。
然而……听著子吟如今以出差为由，躲避开三弟，白镇军却是认为这不是明智的决定，甚至要伤了他们夫妻俩的感情。
他就严厉地道，「你知道，你总不能待在南京永不回来，而三弟的心结，却是不会放下的。」
子吟目光闪烁了一下，就低低的应声，「嗯………」
「你南下，大哥不阻止你，只是大哥想你知道，在盛京家裡等你的，并不只有三弟一个人。」白镇军就紧攥著子吟的手，说，「你不在，大哥也想你得紧。」
子吟就抬起头，深深的看著大哥端正的脸厅，心裡一阵苦涩，大哥待他是真的好，然而，大哥也是嚷儿的最大一块心病。
执子之手、与子成说——怒洋要的，就是这从一而终，一双一对的关系，然而子吟……偏偏是辜负了他。
「大哥……」子吟就垂眼道，「你怎麽从来不问……我跟子良的事？」
既然嚷儿都知道了，那自然是瞒不了大哥的，甚至二哥……恐怕也都知情了。
白镇军就抬起手来，掐了掐子吟的脸，「因为我知道……你爱我。」
子吟怔了一怔，就窘困的垂下眼，「嗯」了一声，却又遗憾地说，「我自问……对大哥和嚷儿是一样的，然而我还是让嚷儿忐忑难过了。」
白镇军就沉声道，「子吟，三弟的经历，与我不一样。」他们的关系是经历过多番纠结，才终于走到一起了，那压抑不住，无法再按捺的爱意，是白镇军和子吟彼此都深深感受到的，三弟却是……在发现了丈夫的背叛后，就毫无预兆的『死』了。
再者，白镇军在三妹过世后，已是敲打过子吟，要不要倚重武子良把他拔擢到战力裡，子吟却是惊慌的劝止，让白镇军不要用子良。
光凭这个，白镇军已是无比明白，子吟的心是偏向自己的，他再疼武子良，却还是白家的人。
有过这一番计较，他就不慌，不忙，只把武子良当成一只阴魂不散的苍蝇，可谁会跟一只苍蝇置气呢？白镇军就抱著他的蛋糕，想吃的时候，只把子吟柔情蜜意的吞掉就是。

第三百八十八章、上任

第三百八十八章、上任
自那日与妻子说过话后，就换成子吟不再回白府去，一旦决定往南京去，盛京这边的许多事务，他也必须提前办好，或託人交接。待到离开前一天，他才回去看看沙赫和不破。
武现在不在家的时间渐多，从前习惯了朝夕相对的沙赫，如今却是越少机会找著武撒娇，听的他这会儿又要走了，沙赫就小声的抽泣，摆出可怜兮兮的模样，不破就看著眼裡，心裡儘管捨不得武叔叔，却是无法像沙赫那样表现出来，他还是比较木讷，大概是小时候被母亲管教的太严了。
子吟坐在椅上，把两孩子都纳进怀裡，抚著不破柔软的头髮，问道，「你爹…这几天有回来吗？」
不破沉默的看了子吟一阵，就摇了头，垂著和怒洋一样的长眼睫，说，「母亲一人回来。」
子吟就苦笑了，怒洋气起来，就是自己的儿子也是不管的，这早在他的预料以内，他就抱紧了不破，在他脸蛋上亲吻。
「武……」沙赫就爬上了子吟身上，小声的贴著他耳朵问，「你是不是生三哥哥的气……所以不回来？」
子吟怔怔的看了沙赫的黑眼珠一阵，才拍了他的小屁股蛋，道，「我是去帮你爹，你爹在南京忙著。」
沙赫这孩子，就是太敏锐了，也许再过一段时间，就要把他们大人之间的事也都看穿了，子吟心裡早知道这一天迟早是要来了，然而听著沙赫这样的问，他才有了真实的感觉。
这两孩子，将来知人事了，要知道他们父亲与自己的荒谬关系，不知道是会怎麽想？
子吟并不希望给他们坏的榜样，男子和男子相爱，始终是有违伦常的，更何况他们家裡三兄弟都是同一个对象，这要教别人知道，简直是荒天下的大谬。
将来沙赫和不破见了世面、认识更多的人了，恐怕就无可避免…要生起排斥的想法了……
子吟就把两孩子紧紧抱著，他不想那麽多了，只在有限的时间裡，给他们更多纯粹的疼爱。
数日后，子吟亲自领著十数位新上任的文官，乘火车下南京去，让他们到新政府总部报到。
前往南京浦口车站的这一列火车，整个车卡给包下来了，一行十二人的新政府文官，正是一脸兴奋和期待，等著一睹南京城的风貌。
这群青年郎对于自己被优先调任，都感到无比的荣幸和自傲，在火车包厢裡，他们就畅谈自己对西方国家的看法，从卢梭、伏尔泰辩论到马克思、列宁，无有不谈，子吟身在其中，也参与到讨论裡去，众人听说他待过俄国，便都啧啧称奇，询问他苏维埃治下的状况。
子吟就保留地道，「我住的只是小乡村，并没有多少革命的热潮，然而就当地居民而言，白军和红军的统治，实际上是无分别的。他们的农作收成一样给掠掉，只是红军掠得更加理直气壮，而居民也都奉献得心甘情愿。」
「俄毛子是扭曲了马列主义。」就有人摇头叹息，「国产分还于民，这本来是个崭新的概念。」
「人有贪欲啊。」另一人就苦笑，「当官的…怎可能不佔私产？」
他们就摇头叹息，说起报章上写的，列宁先生自遇刺过后，早已是隐退到高尔基养病，苏维埃的接班人也许是史达林、也可能是托洛斯基，莫斯科将又有一片大乱。
列车驶到了浦口站台，就缓缓的减速，直至完全停下，他们这一群青年郎同时下车，即使是在人来人往的月台，也是很惹眼的。
来自南京政府的接待员马上就认出他们来了，连忙就走上前来，大喊了一声，「武书记﹗」
子吟见了是和小伍共事的副官们，便笑了笑，道，「谢谢你来接我。」他本来忖著直接到政府大楼去报到的。
「欸，武书记，请移步到这边，接送的汽车已经停当好了。」那接待员如此说著，就殷勤的给他们带路，让子吟坐进为首的一台汽车，子吟起先并不明白这接待员恭恭谨谨的态度，直至看到车裡的人，他才明白，原来这接送并不是一般的例行公事。
徐明珠就坐在了车箱裡，正是读著一本书，看到子吟坐进来，就笑了笑，道，「武书记，又见面了。」
「徐小姐……」子吟愣了愣，就小心翼翼的坐进了车裡，随行人员把车门关上，他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不好意思，让您大费周章来接。」
「二少帅走不开，我这个閒人，倒是无事。」徐明珠悠然说著，便放下书本，指示汽车夫发车，「一个月来往两次南京，你辛苦了。」
子吟就客套的笑了笑，「徐小姐来接送……总统允准吗？」
「爹是掐著鼻子，让我每日去政府大楼抛头露面。」徐明珠就看向子吟，「託你那天的说辞，让他想开了。」
「如此甚好。」子吟回道，二人就目视前方，没再言语，徐明珠是个淡冷的性子，唯有对著武书记，会稍为的冰雪融化，可也就仅此而已。而子吟面对总统的闺女，也是恪守礼节的。
数台的汽车陆续驶到了南京的新政府大楼，在大门前停泊，子吟和明珠下了车，就把她介绍给盛京来的文官。
「这是徐总统的女儿，名叫徐明珠。」子吟就与他们说道，「徐小姐现在也是参与到新政府的工作裡去。」
这些少年郎听了，就不由啧啧称奇，要说这年代出来谋生工作的女子是有，然而不免还是有抛头露面之嫌，一般出身好的小姐也是不敢做的，徐明珠总为总统的女儿，竟是身先士卒、当这解放前卫的女性，就让人很意外了。
徐明珠就不紧不慢，与每一位青年问好，她的小眼睛并没有停留在任何人身上，只是施施然带他们上办公室去。
白经国在这政府总部的会议室，从早上已是候著他们到来，听的子吟最后还是亲自下南京来了，心裡乍然就渗了喜悦，他不知道三弟和子吟正是闹婚变，就万万想不到对方下来，不过是为了做逃避的藉口。
子吟带著那一行人，与徐明珠一同来到会议室，白经国就站起身来，亲自迎接他们，徐家的官员也都已经在席就坐，正是预备著与这批新人打招呼。
「二哥。」子吟看到二哥，就上前去对他打了招呼，白经国「嗯」了一声，让他到自己身边坐下。
徐明珠看了，就不紧不慢的走过来，佔了武书记身边的空位。她是总统的闺女，坐在这两人身边，倒是无人置啄的，毕竟她的身分也明摆在面前。
白经国托了眼镜，对众人说道，「诸位，路途辛苦了，让你们率先到南京上任，是因为新政府实在缺人，半年还是有些太长了，我们急不及待、就需要人才。」
在座的文官在面试甄选的时候都见过二少帅，因而就正襟危坐，静听著对方的演讲。
「我已是按照你们的背景、履历预先分配了工作，现在先吃个午饭，让徐家官员带你们熟悉环境、再到预定的部门打个照面，当然，这只是暂时性的分派，日后若想调回到原先志愿的部门，也是可以提出申请的。」白经国就看了看在座众人，道，「诸位若无异议，现在便可以散了，都到食堂去用饭吧。」
这些徐家官员数日以来受尽二少帅的劳役，从刚才早已禁不住与这批新人们眉来眼去，恨不得马上把他们拐回工作岗位，白经国这一说完，他们就都站起来，热络的带著新人打饭去了。
严旭走以前，就不由看了看子吟，却见他与徐小姐比邻而坐，并没有半丝挪步的打算，他就随著那大批的新人走了。
子吟、徐明珠坐在会议室裡，等人们都走了，白经国才以论正事的口吻，问子吟，「这次在南京，打算待多久？」
子吟怔了怔，就回了和二哥先前同样的回答，「……就待到万参谋长好起来吧。」
白经国听了，便浅浅的扬起了唇，说，「所以二哥不回去…你也不回去了？」
二哥这句话，不知怎的就彷彿含了一丝弦外之意，子吟不懂对方怎麽彷彿挺高兴似的，就只低垂下眼，「嗯」了一声。
徐明珠眯起了她的小眼睛，看著这二少帅和武书记，总觉得他们的三言两语，莫名就升起了诡异的氛围，她就毫不客气的打岔问道，「二少帅，武书记会到甚麽部门做事？我就跟他学习吧。」
「子吟不到别的部门做事。」白经国听著，却是顿时回复起了平常的脸色，「他是直接来帮我的。」
徐明珠「哦」了一声，就道，「那我也来帮你吧。」
白经国顿时就无语了，对于这位千金，他实在是不知道该如何安置她，徐总统虽然让明珠来做事，然而有许多事，却是严厉禁止——比如跟下官单独共事、去那人来人往的食堂打饭、或是独自的出行、离开这政府大楼，通通都不行。
白经国接到徐小姐这个烫手山芋，已是头痛了数日，儘管徐明珠是一副好学的态度，他却只能分派一些不用与人接触，也不用离开这大楼的工作给她。
白经国就道，「你就继续……在档案室整理资料吧。」
徐明珠皱起眉，不情不愿的应了一声，却听白二少帅与子吟已经著手谈正事儿了，她就在旁听著，眉头一直的不放鬆。
白经国让子吟给每个部门定规章、给饷、晋升制度及降职的惩罚，如今政府裡甚麽都新，就要从头定起，并且要把徐白两家的旧制兼容并蓄，不好偏向哪一方。
子吟来此，正是为了让工作佔满他的时间，他就颔首应是，又说，「那我待会……就去巡查各个部门，看看他们如今的状况。」
徐明珠听了，就说，「我也去。」
子吟怔了怔，正是不知该答应还是拒绝，白经国却是道，「徐小姐，令尊吩咐下来，你是不能到那都是下官的地方，且不说男女有别，更是有失你小姐的身分。」
徐明珠听了，却是不服地道，「二少帅……那无关紧要的档案整理，随便一个副官也能干，我想要负责的，不是这样的工作。」
「那你就向总统请示吧。」白经国就回道，「他若允淮，我自然也不反对。」
徐明珠抿了抿唇，知道自己父亲肯定是不许的，这也是她无法怪罪白经国的原因，父亲就是这麽限制著她的行动。
子吟看徐明珠脸上的失落，既是替她可惜，却也明白二哥的难处，他就软哄道，「徐小姐……档案室裡，也是有许多纪录、公文，做为文官都该看的。你在整理的时候，可有仔细参详呢？这也能增长你对政事的见识。」
子吟语重心长的劝慰了一番，才终于让徐明珠看开，下午的时候，她就自顾自到档案室去做整理了，她听了武书记的劝，就真的从第一份公文开始读起，聊以打发时间、兼之自我充实。

第三百八十九章、宴请

第三百八十九章、宴请
怒洋站在校场上，向一批新兵示范如何打枪，他单手举著那匣子炮，『碰碰碰』的连打数发，靶子上却只有一个弹孔，可见他的准绳已是到了神乎奇技的地步。
「三少帅威武﹗」
这些才第一次摸枪的人，便都一同鼓掌称讚，就是旁边的卫兵也都隐隐露出了佩服的神情，说到三少帅的枪法，可是防线团裡首屈一指的。
怒洋垂著眼睫，俐落的示范著换弹匣、上弹的步骤，随即就把那匣子炮交给了其中一位新兵，让他试著打打看。
三少帅平素贵人事忙，鲜少参与到新兵训练去，然而这阵子……也不晓得是怎麽回事，愣是待在防线裡过夜，甚至还亲自下场，指导士兵的训练，众人第一次近看三少帅这俊若潘安的美貌，心裡也都是暗暗的惊歎，就觉得老天爷太不公平了，世上哪有长得这麽好看的爷们儿，偏偏他还是天之骄子，有身分、有实力。
怒洋站在这裡，让士兵一个接一个的打枪，就著他们的姿势做纠正，他脸上冷漠，并不带半点感情，比之一般教官又要严格得多，新兵们打著打著，心裡就开始叫苦，他们的手还没习惯拿枪，连续打了十发，已是觉著手腕微微的发抖，怒洋却还是不近人情的催促他们继续。可因为这是白三少帅，谁也没敢作声，就只是言听计从的打著枪。
四轮过去了，眼看日落西斜、天上渐渐转成了橘黄色，马团长终于就来了。
「三少帅，咱们该回去了。」马鸾凰喊道。
怒洋『嗯』了一声，却是回道，「让他们再打一轮，我就回去。」
马鸾凰看他还要装模作样，就用那大嗓门说道，「这都打多少轮了？快回去，我可是奉了武书记的叮嘱，让你多回家看儿子的。」
那些在打枪的士兵一听，顿时就寻到了名正言顺的藉口，连忙异口同声的道，「三少帅……这、儿子重要……你就回家吧…」
「对啊，这当头，回到府裡都晚饭点了。」
一时间，新兵们竟是都投到了马团长的阵营，一同的劝三少帅回家，怒洋抿了抿唇，才终于不再折腾士兵，让副官把枪、弹药收好，「今天不打，明儿还要继续。」
马鸾凰祭出子吟，才能把怒洋乖乖的领回家，然而二人上了汽车，三少帅也不是个好的脸色，该说从子吟走后，他的脸色就没再好过了。
马鸾凰看著他如此的不成样子，就啐道，「人走了，你还摆出这怨妇脸是干甚麽？我看了，可是不会同情你的。」
怒洋听了，却是深蹙起眉，冷声道，「胡说八道。」
「我有没有胡说，你自己清楚。那都是新兵，你让人家打六轮的枪，明儿保准那手都磨破皮了。」营裡的大家都是学过枪的，新手练枪就是要有个限度，并不是胡打瞎打，就能练得好的，「难怪子吟那麽好的脾气，也都避到南京去了。」
怒洋听了马鸾凰最后那句，彷彿就是利刀一样，把他的心肝儿活剖开来，他就压抑地道，「你甚麽都不知道，就不要妄下定论。我们之间……并不是那般简单能解决的。」
马鸾凰看怒洋表情阴霾，就闭上嘴不再说话了，只是她心裡却是偏向子吟，因为子吟出发前，还在意著不破呢，甚至让自己多多照顾这两父子。
这正就是当局者迷，也许现下，就只有怒洋总想著子吟还不够爱他，就是马鸾凰，也都看出子吟纵然离京，对于妻子，却还是十分关顾爱护的。
二人今天回来的早，两孩子还在上课，马鸾凰一听今天来的是婉婷，就摸摸鼻子，自顾自的先回院落去，碰著面就是尴尬，她也知道曾婉婷不待见自己。
怒洋本无意与曾小姐碰面，他是有家室的人了，即使子吟不止有自己一个，可怒洋自身，却是无意找别的对象，当他察觉到了曾小姐的心思，就都有意识的避嫌，不希望给对方任何的想望。
然而如今子吟不在，马鸾凰的立场却是比自己更为难的，怒洋便只好亲自去接两孩子下课。
曾婉婷正指导著两孩子写字，乍然看到步入书房的军靴，不由就愣了一愣，深怕是鸾凰。可当她抬起头来，看到了久未露面的白三少帅，她一时就管不住目光，就那麽怔怔的，看著了怒洋。
「三……三少帅……」曾婉婷便拘谨的喊道。
怒洋轻应了一声，面对曾婉婷，脸上甚至没有露出客套的笑容。他就走到自己儿子的面前，大手抚上了那柔软的头髮，「不破，课上得怎麽样？」
不破愣了愣，他与爹亲并没有常见面，如今感觉对方这麽温柔的抚著自己，脸上就是个受宠若惊的表情，万分的不自在了。
「爹……」不破就软软的喊道。
「三哥哥﹗」沙赫也转头来，笑著对怒洋打招呼，还咯咯的笑著，抱著怒洋的大腿蹦跳，怒洋就笑著抱起了沙赫，二人一番闹腾，两孩子的反应是如此迴异，若不是不破和怒洋长得太像，人都要以为沙赫才是怒洋的亲儿子了。
「我看看你们可有偷懒。」怒洋和沙赫玩过以后，脸上才回复一点浅淡的笑意，他就蹲下身来，看他们写的字，「哦……已经会做文章了。」他垂眼看去，沙赫洋洋洒洒的，在纸上写了一整页的英语，然而自己的儿子……却是艰难的才吐出了两行字。
不破目光闪烁了一下，听得父亲这话，就觉得对方是在夸沙赫，而自己却是写的一点都不好，他的小手就揪紧了笔，有些隐忍著难受的模样。
怒洋对孩子却是没心眼儿的，他只是笼统的看过、夸了他们，全没有把他们的学习表现放到心裡。对他来说，沙赫是半洋鬼子，又一直受子吟教育的，那他洋文比不破写的好，也是理所当然。
怒洋就拍了拍大腿，站起来说，「课上完了，我们去吃饭吧。」
曾婉婷一直在旁，默默的看著三少帅和两孩子的接触，她能感觉到对方现在连客套的态度也都吝于表现，心裡就有些受伤，即使自己的心思是被知晓了，可一个姑娘家对他有了意思，作为男子，三少帅不是多少该摆出一点体贴的绅士态度吗？
看怒洋推掇著孩子要走，竟是一句寒喧话都不说，她就站了起身，主动的喊住了对方，「三、三少帅……能留步说些话吗？」
怒洋当下就停了脚步，转头看向曾婉婷，神色平静，「曾小姐，我想我们之间并没有甚麽可谈？」
曾婉婷听他说的绝情，心裡就刺痛了一下，她就语带委屈的道，「我只是…想确认你和子吟…可会出席我的婚宴。」
怒洋就沉默下去，起初他和子吟，的确是说好了年末要出席曾家婚礼，甚至带两孩子到上海玩儿的，然而如今他们夫妻间闹成了这样，怒洋都不知道丈夫是甚麽想法了，也许子吟为了避自己，就一直待在南京不回来？因为他无法为了自己，捨下武子良。
怒洋想到这个，心裡就晦涩难受，他后悔逼迫了丈夫做选择，然而更不能释怀，子吟竟是把武子良看得如此之重。他们夫妻间的确是需要空间，思考将来还怎麽处下去——怒洋也是心知肚明，即使没有武子良，丈夫还是要被大哥、二哥分佔去的。
他爱丈夫，只是这爱，并没能让他包容出轨的事实。
怒洋在曾小姐面前，却是不会把他和子吟的事情透露半分，因此他就淡然回道，「曾家的请帖我们已经收到，如无意外，我和子吟、沙赫、及不破也会出席，只是如今新政府刚运作，若是届时因政务繁重而难以抽身，我们也只能缺席。」
白徐两家合办出新政府的事，已是全国的新闻了，曾婉婷就理解的颔首，然而她还是挤出笑容与怒洋说，「可以的话……我也希望你们能出席我的婚宴。」这出嫁前的一个月，曾婉婷一直受父母教育，到了夫家后如何能维持自己的身分地位，毕竟一个女孩儿独自外嫁，总是有一些孤立无援的感觉。上海和盛京……始终隔著一段长长的距离。
曾婉婷的母亲就不止一次提到——「镇帅要是肯去就好了，给咱婉婷大大的添面子，不然二少帅、三少帅来也是好的……那夫家见媳妇儿与白家有交情，也不敢太欺负她﹗」
在白家裡，最好说话的就数武子吟了，然而子吟却是个没份量的，曾婉婷出于私心，就希望怒洋能来，她倒是不要镇帅，只希望在大婚之日，最后能见一见怒洋。
她还是无法按下心裡的那份春心，要说才貌双全，有涵养的男子，天下就真的只有一个白怒洋了。曾婉婷甚至是曾有一刻痴想过，自己也像鸾凰那样，为三少帅生孩子的——只是那麽一刻，她就惊醒过来，想自己可是不检点了，怎麽能想到这样的邪路去。
怒洋不知道曾婉婷的想法，听她如此说，还以为她要安份嫁人，收起对自己的心思了，他就垂著眼睫，语气稍和，「你不邀请马鸾凰了，是不是？」
曾婉婷听著那让她唯恐避之不及的名字，就抿了抿唇，回道，「我和鸾凰……还是从此不见比较好。」她现在还会不时想起那令人不适的亲吻，是她这短短的人生裡遇过最荒谬的事。
怒洋并不替马鸾凰说话，落花有意、流水无情，自古以来，感情就是这样残酷的一回事，并不是所有人也能找到两情相悦、相许一辈子的对象。
特别是他们这样喜欢同性别的，就更是难了。
怒洋就又想著子吟——一般人大婚之日，要是入洞房时才发现自己的娘子是男人，恐怕是要抵死不从、即使强行干了夫婚之事，也绝不会像他们那样，成就出恩爱的夫妻。
只因为他嫁的是子吟，而子吟也喜欢他，甚至不介意承欢于妻子身下……
怒洋想著，胸腔裡便又隐隐作痛，两情相悦的对象难找，然而他却是亲自把子吟逼走了。

第三百九十章、册子

第三百九十章、册子
南京政府总部，在徐总统的委任大典以后，才真正运作起来，大体的架构是有了，只是真正办事的时候，却是处处有著阻滞——缺人、缺领导、更缺经验，下头的人要麽妄下定断，跟著往时徐家作风做事，或是有怕事的，则打住手头工作，向上头请示去，白二少帅饶是有三头六臂，也难以事无大小都管到底。
子吟来了，可说是为二哥分担了重要的一环，他就像一个大筛子，把那芝麻绿豆的事情通通都过一遍去，新政府成形的过程裡，子吟可是统筹的一份子，就能给底下人适当的指示。唯有举足轻重的大事，才再让二哥做决定。
从前子吟曾当过二哥的秘书，儘管那只是一段很短的时间，却已熟悉了对方行事方针和惯性，二人不需要多磨合，就已是合作无间了。政府裡的官员便渐渐意会出一个道理——有事先问武书记，武书记拿不定主意了，自会去问二少帅的。
既是如此，副官就在二少帅的办公室裡，置办了一套临时的桌椅，充作武书记的工作檯，然而子吟彷彿比二哥还要忙，哪个部门有事，他事必躬亲前去了解，既是为了加深与官员们的沟通，也能看到各部门如今是甚麽样的状况。
白经国就佩服的对子吟说，「你来了，二哥都可以翘著二郎腿，在办公室闲坐了。」
「没的事。」子吟就回道，「二哥不也很忙吗……」
起先来的三天，他们也都在这办公室裡，通宵达旦的加班，子吟对工作是那麽热心而专注，彷彿是把全副心神都投入进去了，然而白经国就留意到，自子吟来这裡以后，竟是一个电话都没有打回家裡，而盛京也并没有电话来，和上回出差，可是大大的分别。
他不著痕迹的捎一个电报回去探问，大哥就大方的跟他分享——子吟和三弟是闹开了，恐怕要婚变了呢。
白经国就很是意外，他问了大哥原因，然而大哥却又卖关子了，只回他三个字——「问子吟。」
白经国就留意著子吟的状况，起先看到对方的一点窃喜，慢慢的熄灭了，因为他看出子吟是来逃避，逃避三弟，也逃避这婚变的危机。
「子吟，今晚儿我在百乐门订了包厢，招待那十二位新人。」第四天的下午，白经国就向子吟提议，「他们新上任，还没有正式受到欢迎，我们今晚都去吧。」
子吟听的是为了招待新人，就应了声好，然而他心裡对于那样声色的场所，到现在还是有那麽一点抗拒，他就垂眼道，「……二哥，我就露个面，跳舞甚麽的……恕我不参与了。」
「我不逼你。」白经国回道，「这是咱们自家人的欢迎会，也不算对外的应酬。」
子吟就笑了笑，可犹是如此，面对著徐白两家的官员，他知道自己也是必须摆出应酬的态度，要是众人起哄的灌酒、唱歌跳舞，他总不能怫逆众人的好意。
白经国看著子吟那眼下的两圈青黑，语气稍柔的道，「今晚儿你就回酒店去，好好睡个觉。这三天你就只在这沙发上打盹儿吧？大哥和三妹知道我这般折腾你，可是要怪罪的。」
子吟目光闪烁了一下，就艰难的「嗯」了一声，听得对方提起了嚷儿，心裡就是一阵的揪，然而这事他并没有向大哥倾诉，更何况是二哥呢………这都是他们夫妻俩的事，子吟就认为是不该对人言的。
这数日能全心的沉浸在政务裡，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脑袋一旦空落下来，就换妻子、子良佔满了心神，一时是妻子绝望难过的脸容，一时却又是子良那撒娇讨好的姿态。
政事不难，只要花心力、花间梳理，多大的事也能迎刃而解，可感情一事却是一团乱麻，剪不断、理还乱，子吟想过无数的方案，让子良成家吧，嚷儿可会放心？可他知道弟弟是绝不情愿的……子良就执著于他，把哥哥误当成太太——亲兄弟，也不知他是怎麽走上这邪路子的，子吟心知肚明，已经不是一时的迷了心可以作藉口了。
白经国看著一时沉默下去的子吟，并没想到才略略的提到三弟，竟就让子吟一脸难色，显然是想到了那纠结的心事。白经国就咳了一声，正想探询这婚变的原因，可这会儿徐小姐却是来了，她也不叩门，就堂而皇之的走进来，「子吟，这个我看不明白，你给我讲解。」
徐明珠的手上正拿著一本陈旧的册子，是她从档案室拿过来的，子吟随即就走上去，接过徐小姐手裡的物事，看著这竟是徐总统在南京裡处决的红党人名单，他就愣了一愣，有些为难地道，「徐小姐……这本册子，该是放在机密档案室裡……」
「我知道，不过我看不明白，就拿来问你了。」徐明珠理直气壮地道。
子吟脸上就浮起了难色，徐明珠不懂规矩，而因她的身分，下官也是不好规管她的行为，要是有官员作出这样的行为，可是得重责甚至革职的。
子吟只好耐心向她解释，「机密档案室裡的东西，一般是不能带出去的，若是丢失了、或是落到有心人手上，就要有不好的影响。」说实在，那看守的管理员让徐小姐进去已是违反了规例，即使她是总统女儿的身分，也是不该擅进的。
徐明珠眨了眨眼，说，「我就找你釐清一处，接著便把它放回原位。」
子吟听著徐小姐如此果断的说法，也就无话可说了，白经国倒是饶有兴味的看著那本册子，问道，「徐小姐，你想知道甚麽？」
「这个处决名单裡，并不是所有人都给处刑，有一些放了记号，是甚麽意思？」徐明珠就翻开册子，指著那名字旁的记号问道。
这本处刑清单是徐家人做的纪录，说实在，子吟和白经国也不能回答这个问题，然而白家裡，也是管有类似的处刑记录，子吟心裡知道，那些记号也是个保密的用途，不同的暗号代表不同的处置，有留活口，以作拷问之用、也有策反做间谍，放回去的，儘管用的记号不一样，可道理也是大同小异。
子吟正想要为明珠做解答，白经国却是先一步开口，「徐小姐，这是徐家的名册，你该是问你爹去，我们又怎麽可能知道呢？」
徐小姐怔了怔，彷彿现在才意会过来，这段时间，她太习惯请教子吟了，因此一见著那看不懂的，就理所当然的到这裡来。
「你说得对。」徐明珠说著，就把册子抱到怀裡，倒是显得意外的洒脱，「那我就还回去吧，爹肯定是不会告诉我的。」
「这就对了。」白经国便讚许她这个行为，「徐小姐也不用急，待令尊改变想法、倚重你的时候，自是毫无隐讳、愿意与你分享的。」
徐明珠眯著眼看了白经国，总觉著对方话裡有话。子吟却是真心想帮徐小姐，就把二哥的话听成单纯的鼓励，「对呢，儘管总统现在还是不太捨得放手，可假以时日……徐小姐铁定就能帮上令尊的忙。」
徐明珠清冷的笑了笑，就没再多话了，而是径自回头把那文件归还去。
白经国待徐小姐走远后，才由衷地对子吟道，「徐明珠听你的劝，实在是太好了，我是真不知怎麽安排她，徐元培每天还让我报告他闺女的状况，我可忙得没时间看管她。」
子吟就回道，「明珠小姐热心政务，若是用心教导她，也许将来也能在新政府担任一个职位？」
白经国却是摇头，「我才不教她，走得近了，那姓徐的又肖想我当他女婿。」徐元培还是没有放弃嫁女儿的想法，甚至是认为明珠安份的嫁了，也许就不会再妄想参政。
子吟听了，倒是认真的思索了一下，「明珠小姐聪慧，是一位很好的女性……只是她若是要工作，就未必然愿意照顾沙赫……」
「子吟。」白经国顿时心裡就不痛快了，他皱著眉看子吟，反讽道，「你还真的为二哥设想啊。」
子吟却是摇了摇头，语气裡是无比的认真﹐「二哥……沙赫总是需要娘亲的。」
「不劳你费心，大哥给我挑了相亲对象，我已经在物色了。」白经国的语气就冷下来，回道。
子吟怔了一怔，并没想到大哥是真给二哥挑对象了，他就抿了抿唇，垂眼说道，「希望二哥……找到适合的姑娘，而那姑娘…也喜欢沙赫。」
白经国透著眼镜片，看著彷彿无动于衷的子吟，突然就很希望他和三弟真闹婚变，最好俩口子就此离婚，子吟那颗心空出一半的位置，那麽自己就能乘虚而入。

第三百九十一章、舞厅

第三百九十一章、舞厅
夜幕低垂，汽车接载著白家、徐家的官员，一同前往京中心的百乐门舞厅。子吟与二哥共乘一车，小伍和汽车夫坐在前头，正是聊得口沫还飞，把百乐门的舞小姐都品评了一遍，结论了每一位都出色。
徐明珠听说官员们今晚有活动，也很想同来，然而百乐门确实是声色场所，她这未婚的名门闺秀前去，实在是太有损名声，就是她自己也是犹豫著，子吟与小伍劝了几句，还是把她送回白府去了。
「二少帅，你真是太贴心了。」小伍从上了汽车，就不住的恭维白经国，「我们各部门本盘算著私下办那欢迎的饭局，如今可好，全都一起来，大家都夸你设想周全呢﹗」
白经国笑了笑，就回道，「今晚儿多喝点，舞厅已经包起来，不接外客，小姐们也只侍侯我们，你随便挑。」
小伍一听，可是马上就来了劲儿，磨拳擦掌预备待会要和那些小姐去跳舞。百乐门可不是他们这些小官员消费得起的乐子，非得是蹭总统、少帅的接待，才能光顾的。
子吟在旁听著，禁不住看向二哥，是想起上一回去勾栏院时，对方也是摆出志趣相投的态度，把小伍逗得极高兴的，子吟如今就知道了，这只是二哥摆出来的表面模样，出外应酬，也就无可避免要面对这样的场合。
那些官员听说二少帅招待他们去百乐门，脸上统一的充满了喜气，从下午就不是个工作的气氛，而本来白家新来的官员，就向徐家的官员打听，百乐门是个甚麽规模的舞厅，一时间就显得和和乐乐，成了团结的群体。
政府部门的车队停泊在百乐门门外，那经理早已在玄关前守候了，他眼子尖，看到总统身边的伍副官亦步亦趋的跟著谁，就知道那位正是白家二少帅，既是认清了目标，就走上来哈腰点头，说著许多恭维的话。
白经国笑了笑，就在经理的招呼下施然入座，百乐门舞厅装饰著彩绘的琉璃窗，晚上亮起那穹顶的幻彩大圆球灯，就能反射出七彩的霓虹光，这可是从亚美利加引进的新鲜玩意儿，全国的舞厅，也只有南京和上海有这样的装潢。
子吟进来以后，也是禁不住左右打量，他并没有到过多少个舞厅，如今来到这百乐门，也算是大开眼界。他就顺著经理的招呼，和二哥一同到舞台前的一席落坐，看到台上的舞小姐穿著那洋式的晚礼服裙，坦胸露乳，正是对著他们媚惑一笑，子吟就窘困的垂下了眼，满脑子君子非礼勿视。
「二帅，你喜欢甚麽样的小姐？」经理就先问了白经国的喜好，「抽大烟不？或是雪茄？」
白经国看了看一脸不自在的子吟，却是觉著他比台上的舞小姐更对味儿，就愉悦地笑了笑，「给我一瓶威士忌，两个杯子。」同时又转向小伍，说，「我就不招呼你了，想要甚麽自己点。」
「哈哈，谢二少帅。」小伍说著，就走上前去，拉著那经理一番交头接耳，大概是按照著总统来时的排场，让经理去准备招待的烟酒果品，白经国点的洋酒飞快就上来了，他打开瓶塞，就给子吟倒了小半杯。
「来。」白经国便与子吟说道，「我们先乾杯，待会他们就没藉口来灌酒了。」
子吟怔了怔，还不知道这喝酒也有先下手为强的玄机，他就颔首「嗯」了一声，提起杯子和二哥一同站起来。
「诸位。」白经国走到了舞台前，高声对在座的两家官员说道，「请与我一同欢迎从盛京过来的同侪，向他们乾杯。」
在座众人便同时站起来，高举他们手上的杯子，互相的碰杯、敬酒，白经国让子吟把杯子一饮而尽，又再添了半杯，「也敬我们劳苦功高，已在政府办公大半月的官员们﹗新人来了，你们就成『老前辈』了。」
「哈哈哈﹗」那徐家的人顿时就被二少帅逗得哈哈大笑，纷纷认同的颔首，「对哩，早半个月就任，也算是老资历了﹗」
白经国和子吟再次把酒干了，连续喝过两杯，气氛已是热络起来，此时百乐门的经理就带著一排容貌、身材姣好的小姐，让她们发散前往各桌，招呼起官员们，而舞台上的乐团也是奏起了抒情的音乐，让站在台中央的舞小姐唱歌。
那经理是侍侯惯大人物的，儘管二少帅只点了一瓶洋酒，可从百乐门的小姐裡，他就挑了容貌最出众的两位，当台上的音乐奏起，她们就一同走到二少帅那一桌，簇拥著他与子吟就坐。
白经国看这坐到自己身边的小姐，五官眉目十分深邃，并不像是华夏人，就饶有兴味地问道，「你是哪儿来的人？」
那小姐贴著二少帅身边坐下，就笑了笑，回道，「我祖父母是伊犁人，沙俄军攻佔了家乡，我们才往南迁的。」
白经国「哦」了一声，就看著她，「竟是迁到遥远的南京来了？」
那小姐就有些暧昧地说了，「二少帅……你怎麽一见面就打听人家的家私……可是对我有兴趣了？」
白经国笑了笑，看这小姐的态度，就知道她也是在这风尘裡打滚多年了，对方不愿多说，他也就没兴趣问。在这舞厅的小姐各有花名儿，她自称作兰朵，白经国就礼貌的叫她兰朵小姐。
子吟身边坐下的，则是一位名叫「芍药」的江南女子，脸蛋儿长得娇媚、又有纤巧可人的身子骨，这一上来，就是乖巧的喊著「武书记」，给对方倒酒侍候，子吟就有些不自在的道谢，小心的坐正身体，以免冒犯到对方。
这是经理询问过小伍，才精心挑选的，兰朵和芍药不但是舞厅裡的红人，更侍候过许多身分高贵的客人，旁桌的官员眼馋著，都羡慕二少帅和武书记今晚儿豔福不浅。
子吟酒量不深，象徵的喝过数杯以后，就趁著醉意冒上来前打住，「芍药姑娘……对不住，我已是不能再喝了。」
那姑娘就随即露出了担忧的神色，柔软的手贴在子吟的脸蛋上，探著热度，「武书记已是醉了啊？可有觉著不舒服？」她就体贴的让侍应送来热茶和水果。
子吟怔了一怔，感觉到女子的触碰，就迟钝的往后一缩，那芍药姑娘顿时就露出有些意外的表情，在这温柔乡裡一脸不适应的男子，可是不多见了。
子吟就有些愧疚地道，「对不住……姑娘，我…是有妻子的人。」
芍药和兰朵同时就看著子吟，竟是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并没想到武书记给的竟是这样一个单纯的理由。
芍药觉著武书记是个有趣的男儿郎，就禁不住逗他，她把柔软的胸脯靠到对方的臂膀，大眼可怜见儿地瞅著他，道，「来这裡的，许多都是有妻子的人，不要紧……我们也不与你妻子争宠。」
这过份亲密的举动，却是让子吟忍无可忍的站起来了，他就大大退开一段距离，说，「我……得去解手，芍药姑娘…对不住……失陪了。」
两小姐看著武书记狼狈的逃走，就娇声起来，芍药就挪了身子，正好和兰朵包夹著白二少帅，她就说，「二少帅……武书记很害羞呢，他真的有妻子吗？」
「有，不过过世了。」白经国就淡然地回道，「他没碰过姑娘，你们就原谅他吧。」
芍药呆了一呆，想著武书记既然曾经有妻子，那怎麽会『没碰过姑娘』呢？兰朵却是笑了起来，自行的理解了，「他是自妻子过世后，就清心寡欲了吗？」
白经国就耐人寻味的『嗯』了一声，却是看著另一桌的严公子，似乎也是不习惯这身边的莺莺燕燕，竟就尾随著子吟，一同到那厕间去了。
子吟是第一次与女子如此亲近，甚至还碰著了女性柔软的身体，他是真吃了大惊，因而失态的要退避，从他懂人事以来，还从没与陌生女子接触过，更何况芍药姑娘这样衣著大胆暴露的女子。
子吟到了那盥洗室，就洗了把脸，自知道是反应过度了，只是他实在无法像二哥那样泰然自处。此时他就真的心生愧疚，觉著自己是对不住嚷儿了，芍药姑娘身上那浓烈的脂粉气味，甚至都沾到身上去了。
子吟看著镜中的自己发了一会儿怔，盥洗间的门便又开了，进来的，竟是一脸不适的严旭。
「……冉升……」
子吟一看向对方，彼此竟是露出了心照不宣的苦笑，也不用说话，就知道他们都不适应这样的场合。
「那姑娘脂粉味太浓，我受不了。」严旭皱紧著眉，突然就忍无可忍的打一个大喷嚏，紧接著不住的抽鼻子，手在半空中搧著，「我娘知道我鼻子不好使，不买脂粉已经很多年了。」
子吟看著严旭这比自己还要夸张的反应，不由失笑，「你受不了……竟是因为这个原因？」
「嗯。」严旭就难以忍受的抽著鼻子，「古龙水、花露水都是可以的，唯有姻脂水粉，简直就是我的天敌。」
子吟不由就笑了起来，「你这样可不行，将来还怎麽讨姑娘？」
严旭就一本正经地道，「找个不施脂粉的姑娘就好了，像我娘那样。」说著，又难受的打了个大喷嚏。
子吟看严旭的鼻子滔滔不绝的流下鼻水，还从口袋掏出手帕儿，卖力的一擤，子吟就不再笑了，而是真同情起朋友来。
严公子打了好几个声嘶力歇的喷嚏，就洗了把脸，对著镜子整理仪容，子吟就站在旁边，待他好受些了，才问，「你若是难受，要不要安排车子先回去？」
严旭却是摇头，「二少帅诚意招待的场合，我要真提前回家，就实在太不合群了。」
子吟听著严旭这话，心裡就感到惭愧，对方都懂的道理，自己从前却是并没有意会，还要被二哥教训过了，才知道是必须应酬的。
子吟待严旭把那鼻子擤乾了，才与他一同回去，然而他们才刚走出盥洗室，就见二哥站在外头，他双手插在口袋裡，彷彿是不经意路过。
子吟怔了怔，就有些意外的喊道，「二哥……」
白经国上下审视子吟，看他衣服完好，和严旭一前一后的走出来，显然是甚麽也没发生过的，他就托了托眼镜，一脸长兄的关切，「怎麽拖那麽久？」
子吟就回头看了看严旭，说，「冉、……严公子…受不了脂粉，打了很久的喷嚏。」他就怕自己在二哥面前喊了冉升的名，又要受对方怪责了。
白经国眯著眼，透过眼镜片打量著严旭好一阵，就说，「严公子，要不要先把你送回家？」
「不用……」严旭就站正身子，只是鼻子刚才擤的红了，瞧著就有点滑稽，「不劳二少帅费心……我坐到一边就是。」
白经国看了看严旭，确认他是真难受，就道，「你们再坐一会儿，待大家到舞池跳舞、上房找乐子，就回去吧。」
「谢谢二少帅。」
「你先回去，我有话要与武书记谈。」白经国淡淡的发话，严旭听出了那打发的意味，便对子吟说一声告辞，回他的席位去了。

第三百九十二章、话术

第三百九十二章、话术
白经国待严旭走远了，才踏前一步，来到子吟的身边，刚才洗了把脸，子吟的前髮就胡乱放在额边，滴著一点的水珠。
白经国就把那前髮往后扒梳，一一给它捋顺了，才收回了手。
子吟站著，对于二哥这样的碰触，并没有任何排拒，白经国看著子吟在自己面前如此乖，然而刚才那姑娘一靠，却是吓的他连跳带跑，脸上就不由隐隐浮起了笑意，因为这代表子吟不避他，也不把他当外人。
「谢谢……」子吟看著二哥把手收回，犹是专注地打量著自己，就有些不自在，总觉著二哥的目光含著感情，而那感情却不是他愿意深究的。
子吟就垂下眼，迴避著二哥的视线，「二哥……我们也回去吧。」
白经国「嗯」了一声，却是说，「你方才对芍药姑娘，实在是太失礼了。」
子吟怔了一怔，脸上就露出了尴尬之色，「……男女授受不亲，更何况那姑娘竟是用她的……来碰我，那实在是……」
白经国就浅浅的笑了，「那些女子，就是以此营生，你若摆出避若蛇蝎的表情，可是对她们的羞辱。」
子吟的表情顿时就定住了，他反省的颔了颔首，因为二哥说的确实有道理。
然而过一会儿，他却又认真地看著二哥，道，「我待会就和严旭一同回去，二哥你可以多待著……那兰朵姑娘有洋人的模样，二哥要是喜欢，也可以……」
白经国一听，那淡淡的笑容就隐去了，他就握著子吟的手腕，力道渐渐收紧，「你让我留著？是要和那严公子去哪裡？」
子吟怔了怔，并不明白二哥怎麽看似是不高兴了，「……当然是回饭店休息。」他们盛京来的官员，也都一同住在首都饭店，他们又能去哪裡呢？
白经国听著，眼镜片透著的目光却是严厉，「子吟，依二哥说，你要避的并不是姑娘，而是严旭才对。」
子吟这一听，才知道二哥也和嚷儿一样，也都猜疑起他和严旭的关系，子吟就抿了抿唇，道，「我知道自己总是招来莫名的桃花……然而严旭真不是，我们只是朋友的关系。」
白经国却是高深莫测的看了子吟，「你对他没意思，可他对你，却是很难说了。」
子吟顿时就挤出个苦涩的笑容，因为妻子与他闹不快时，正就说了如出一辙的话，好像他就是个水性杨花的妇人，总要去勾汉子似的。
子吟就低声道，「嚷儿也是这麽说，二哥……是不是只要我跟任何的男子来往，你们都要猜疑了？就因为……我在床上是个承受的角色……」
子吟自问，是区分得很清楚，他不介意亲热时候做的角色，是因为他爱大哥和嚷儿，可这并不会改变他男子的身分——面对女子，他总要守礼、避嫌，然而同性之间……他却不认为有甚麽要避讳的，即使偶尔要招来雄的桃花，他还是得有正常的交往，在军营裡，也是如常的与众人相处。
白经国一直仔细地留意著子吟的反应，看他脸上渐渐的、都把心裡的惆怅都坦露出来了，他就适当的放柔语气，说道，「是二哥失言了，二哥不该误会你和严旭。」他就把子吟的手紧紧包覆著，安慰地捻著那手心，「你是好丈夫，为著对三妹的专一忠诚，就要与别的女子保持距离。」
这本是一句讚美的说话，然而对现在的子吟来说，却彷彿是绵裡藏的针，他心裡就给扎了那麽一下，然而子吟以为二哥还不知道他和嚷儿闹婚变，就隐诲的摇头，「不是……我从来就不是个好丈夫。」
「为甚麽这麽说？」白经国就目光深邃的看著子吟，语气裡添了点探询的意味，「你们夫妻俩…关系一直是很好的……难道三弟还有不满？」
子吟抿了抿唇，并不知道自己已是落进了二哥的套裡，他就垂眼道，「这阵子……确实是闹不快了，然而这是我的不好，让嚷儿难受。」
白经国顿时就露出一脸了然的神情，他握紧子吟的手，回道，「我就觉得奇怪，你都来三天了，三弟竟是一通电话也没有，记得上回出差的时候，他可是每晚都查岗的。」
子吟本欲压下去的心事，一时便都勾起来了，想他们恩爱的时候，夫妻关系确实是蜜裡调油，他们就把对方揣到了心尖上，少见一面，也都要牵肠挂肚。
可是……这样的深情，在将来还会有吗？子吟想著嚷儿对自己的失望、容不下子良的存在，夫妻俩的感情，也就不再纯粹了，是渗杂了许多的妒嫉和痛苦。
子吟眉头紧蹙，三天过去，并没有让他想到好的处理办法，倒是藉著忙碌逃避起来。然而一旦思绪落空，烦恼便又重新回到脑海裡了。
白经国从没看子吟如此忧愁过，就柔声哄道，「听起来，你和三弟不是一般的夫妻争吵，回饭店后，二哥跟你仔细谈谈，好不？」
子吟听著二哥这样温柔的劝哄，便点头答应了，想起嚷儿过世的时候，二哥就陪自己坐在了大厅的空棺前，这般柔声安慰他的。也许从那时起，子吟已是对二哥产生了信赖——不是对大哥那种憧景仰慕，然而却是把对方归成了亲近之人——二哥愿意聆听他的烦恼，给他建议，就让子吟心裡感到了一阵的安慰。
因此，对于害了二哥的妻子，让他在俄国平静的生活毁于一旦，子吟就无论如何，也难以原谅自己，甚至是想著要用一辈子去补偿了。
二人约好了回去详谈，白经国就温然一笑，搭著子吟的肩，带他同回大舞厅去。
却说白经国的话术，终是比三兄弟裡最高的，子吟与三弟在白府闹得不安宁，白镇军却只会问『你和三弟发生了甚麽事？』，而子吟既不愿说，白镇军就也不问，他认为子吟要向自己倾诉时，就自然会坦诚的。结果夫妻谈不拢，子吟就跑到南京去了，白镇军也不拦，只让子吟自行的做决定。
然而白经国观察著子吟的反应、态度，又在背后向大哥打听，如今再装作不知情的探询、诱导，就使子吟愿意找他倾诉了，他这个段数，饶是白镇军也是望尘莫及的，而那还在闹小妻子脾气的三弟，更是拍马也赶不上了。
回到舞厅的座席，子吟因著方才的失态，就对芍药姑娘认真道了歉，却是让对方移到别桌上，陪别的官员，芍药眨了眨那仔细画过的媚眼，心裡却是隐隐有点心折，羡慕著其过世妻子的好福气。
「武书记，就让我陪著吧。」芍药就嫣然一笑，回道，「经理都安排下来，我要是被你遣走，就要被责怪办事不力了。」
子吟怔了怔，一脸愧疚地道，「我想得不周全……那你请坐著吧。」芍药就浅浅笑了，靠在子吟的旁边为他添杯。
酒过三巡，舞厅裡的人们渐渐的都显出醉态了，白经国看时候差不多了，就牵著兰朵，到那舞池裡跳了一支舞，有二少帅带起了头，喜欢洋舞会的官员就各自牵了舞小姐，也一同的加入进来，舞池裡都是那相拥的人影。至若那些作风老派的，就各自拼酒，揽著小姐肆意的调情，若是你情我愿了，也就移步到楼上的小房间歇著，与佳人一渡春风。
白经国下了舞池，就走回座席去，让子吟准备著回去，部下们各自的寻欢享乐，作为上司也终于能功成身退了。
兰朵心裡却是很意外，一夜相处下来，她以为自己是很得二少帅欢心的，听经理提过，二少帅儿子是个半俄人，太太却是从没露过面，也不知道是分开了还是过世了，她就以为对方见著自己那异国的长相，必然会格外上心。
谁知才跳过一支舞，二少帅竟就说要走了，兰朵站在他的身边，正是和芍药一样，是个讶异的神情。
「子吟，我们回去了。」白经国知道子吟一直在等自己，就笑著回座席，说道。
「我去叫严旭……」子吟还惦记著朋友，听的二哥说走了，就到后头去，找严旭一同的离开。
兰朵却是走上前来，勾著二少帅的臂膀，小鸟依人的靠在了对方身上，「二少帅……武书记不习惯，可你瞧著明明是会玩的人，怎麽不留下来呢？」
白经国就一脸歉意的回看对方，「兰朵小姐，自我的俄国妻子去世以后，我也是清心寡欲，再没有碰过女性了。」
白经国虽是说的得体，然而看著兰朵的目光，却是淡冷的，这舞小姐察言观色，也就性性的放开了二少帅，犹是可惜地说，「……那若二少帅甚麽时候打算不禁欲了，兰朵就在百乐门候著。」
白经国欣赏她的识相大体，便从口袋裡掏出了银行票，作为两人的打赏，接著才告别众人，到外头去与子吟、严旭会合。
离开百乐门时，严旭已是把鼻子擤坏了，汽车夫看到提早出来的竟是二少帅和武书记，就连忙把车开来接送，把他们送回那首都饭店去。
经了上次委任大典，这饭店就成了盛京客人访南时指定的住所，他们到达大堂，严旭就由衷的感谢他们送他回来。
「你好好休息。」子吟就看著严旭，关切地道，「洗个热水浴，那鼻子就不痒了。」
「二少帅如此用心的安排，我却是扫兴了。」严旭就特别向二少帅致歉。
「不要紧，子吟也不习惯这样的场合。」白经国平淡的回道，就领著子吟往那楼梯间走去，对他来说，严公子只是个附带的，他真正早归的原因，也只是为了子吟。

第三百九十三章、宽慰

第三百九十三章、宽慰
二人别过严旭，便走上饭店的顶层，白经国入住了总统套房，而子吟也理所当然被编排到相同的单人房裡，只是这回少了大哥、嚷儿，这顶层就显得有些清静了。
白经国在长廊上走著，就道，「你回房洗个澡，再过来谈话。」
子吟『嗯』了一声，正是有意如此，儘管芍药姑娘后来已没有再做出大胆的行为，却总是若有似无的靠到他身上，子吟的衣服不由就沾上了脂粉香气，而舞厅裡供著大烟、雪茄，儘管他不抽，也是无可奈何给薰了一身。
子吟回单人房洗浴，换上一身睡衣，才去叩二哥的房门，他洗得仔细，来找二哥的时候，对方早就洗完了，正是等著子吟到来。
「进来，随便坐吧。」白经国便招呼道。
子吟在大厅的沙发处落坐，看二哥也在他对头坐著，髮上正滴著水珠。二哥穿著那洋式的浴袍，胸口却是大趟开来，露出了结实的肌肉，仔细看去，就会发现皮肉凹凸不平，都是过去受伤落下的疤痕，只是回到盛京将近一年，许多的伤口也都渐渐的淡了色。
白经国看子吟一直打量自己，就问道，「怎麽了？」
「只是想著，二哥身上的伤都好了……」
「嗯。」白经国笑了笑，眼镜片让他的脸上减去了戾气，就像一位温和文雅的绅士，「回京以后，倒是把身子养懒了。」
儘管白经国也有自己的团，然而他从事的工作，却是政务比军务多的，这自然就比不上在绿军的时候，亲自身陷于枪林弹雨裡的锻练。
「现在这样，很好。」子吟就垂下眼，「我也不用担心二哥……要遭到不测。」
白经国就柔了眼神，心裡很想要把子吟抱到怀裡，一番轻怜蜜爱的疼他，然而他始终稳坐在沙发上，没有作出任何的举动，他知道自己一旦行动了，子吟就又要拒绝他，一边说对不起娜塔莎、一边又劝他续弦去。
白经国压抑下心裡的欲望，开门见山地问，「你这次下南京……是真为了办正事？还是因著与三弟闹的不快？」
子吟沉默了一阵，就不瞒二哥，直说道，「……是因为嚷儿。」
白经国便摆出了匪夷所思的表情，感叹道，「你和三弟…已是闹到这个程度？甚至是同在家裡，也要教你难受？」
子吟怔了怔，就垂眼道，「并不是，只是我在的话，嚷儿就不肯回家了……」他想这样终究是不行的，嚷儿总待在防线，不破也就数天没能见著父亲，子吟实在不希望持续这样的状况。
白经国听出子吟话裡的苦涩，就说，「……所以，是三弟难受得不想见你了？」
子吟沉默了一阵，才艰难的『嗯』了一声，他并不想承认，然而嚷儿避自己，却是明晃晃的事实。
「我在白府，就总让嚷儿纠结难过，因此才打算分开一段时间，想想怎麽走将来的路。」子吟自忖是很爱妻子，而妻子也是爱他的……然而结果，先觉著待不下去的竟是子吟，因为不知如何解决弟弟和妻子之间的衝突，才会避走到南京来。
白经国就俯前了身子，探问道，「闹不快的原因，是甚麽？」
子吟看了二哥一阵，才难以启齿地说，「……是因为子良。」他就抬起黑眼珠子，直直的瞅著二哥，「二哥……你是不是也知道……我和子良的事了……」
白经国看了子吟一阵，就淡淡的点了点头，却又道，「知道，却不是知道全部，子吟，你跟二哥讲讲吧。」
子吟抿了抿唇，就在二哥的面前，把自己与子良的关系交代了一遍，从第一次踰越兄弟的关系，以及后来一次又一次的索求，子吟在二哥面前也都毫无隐讳地说了。
「……起初，我是想著无论如何，也不能让人知道嚷儿是男儿身……我就让子良守著这个秘密，我是男子，跟谁睡也不过就是睡罢了……」
纵然如此说著，子吟的目光却是一直垂下，自知道兄弟间作出这样的事，可以说是悖逆常理、等同是乱伦了，然而白经国脸上却没有一丝鄙夷之色，他就那麽认真的倾听、甚至仔细的询问内情，子吟在二哥那技巧的诱问下，就渐渐的把许多事都坦诚了，从俄国回来以后，子良还是没有放开对自己的执著，甚至之前找到上海，向自己撒娇讨要，子吟也都是直说了。
「委任大典那晚，嚷儿让我答应，以后不再见子良。」子吟就垂首道，「我拒绝了，子良他……毕竟是我的亲弟弟，即使犯了再大的错，我都是不可能和他断绝来往的。」
唯有一件事——子良出卖情报，害嚷儿遭受炮袭的事，子吟却是不敢向二哥提的，大哥知道，也就够了，他不希望二哥对子良也产生仇敌的心理。在子吟的骨子裡，还是深深为武家著想，不希望白家兄弟把子良视为敌人。
当晚，子吟压根儿不敢问怒洋知道了甚麽。他心裡一直试图按捺下这残酷的事实——弟弟是害死妻子的人，这让他心裡的天秤彻底坏了，无法从弟弟和妻子间取得公正的平衡，他只能对嚷儿加倍的爱护、珍惜，希望自己能掩盖子良犯下的大错。
子吟却没想到，武子良早就以此作为最大的胜利，在怒洋面前炫耀过了。
说到最后，子吟就沉默下去，他甚至不敢直视二哥的目光，彷彿是怕对方也责怪他，明明有了妻子，却又纵容弟弟的所为。
白经国越听，心裡就越沉，并不是恨那武子良居心叵测，而是讶异于子吟对子良的纵容，一般的兄弟关系再好，也不可能容忍到这样的地步，要说子吟对子良只有兄长的疼爱，那简直就是放屁、睁著眼睛说瞎话。
唯一的庆幸，就是子吟始终把子良归类为『弟弟』，武子良再撒赖强求，也是逃不出兄弟这个桎梏。
过阵子，白经国才用宽和语气开口，「子吟，二哥比你、三弟甚至武子良都年长，看事就有不一样的角度，接下来的话，你听了也许要不认同，但这就是我的想法。」
子吟怔了怔，就坐直身子，一副洗耳恭听的态度，「二哥你说吧。」
白经国摸著下巴，彷彿是几经考虑，才缓缓的说出来，「依二哥认为，三弟固然小心眼儿、嫉妒心重，可那是因为……在更早以前，他心裡就埋下一根刺，你和大哥的事，才是伤他最深的，然而因为那是大哥，他就掐著鼻子，只好认了。」
子吟听著，眼睛就垂下去了，是深深认同著二哥的说法。
「而你那弟弟，却是偏执、妄断之人，他把你视为所有物，是三弟夺走了你，才引发他的好胜心。」白经国就垂眼，有意无意地道，「他就是喜欢你，也只因为你宠他、待他好，可这感情之事，非得是两人互相的迁就、体谅，才能过到一辈子去的。我就认为，武子良丝毫没有这样的自觉。」
子吟听著，就抿了抿唇，低声为子良辩护，「子良并不是那麽幼稚衝动的人，只是他表面任性，大家就都误解了他……」
「我见你弟弟的次数并不多，但就我的记忆裡，似乎总是子吟在为他而操烦。」白经国就观察著子吟的表情，小心问道，「可有一次，是反过来的麽？」
子吟嘴巴张了张，就没再说话了，他也知道自己的理据不充分，只出于对弟弟的偏袒。
「武子良确是你的血亲弟弟，然而你在俄国待了三年，他甚至没派人来寻过你。」白经国就一针见血的说，「千里迢迢地寻你到俄国的，就只有三弟。」
子吟就怔怔的看著二哥，彷彿是消化著这话裡的意思，本来还要维护弟弟的表情，却是渐渐的动摇了，子吟心裡就隐隐的揪著，是想起妻子在死别过后，始终没有放弃自己，就那麽一直打听，寻到遥远的俄国来。
在伊尔库茨克，他搀著中了枪伤的多哈先生，安慰著哭泣的米夏克，在广阔无人的夜路上走著，怒洋却是突然就来了，他甚麽也没说，就分担了自己肩上的重担。
子吟眨了眨眼，眼前的二哥就渐渐的变得模糊，他是鲜少哭的，然而从胸腔泛起的酸涩，却是让他控制不住了情感。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儘管自己背叛了怒洋，与大哥有了私情，嚷儿却没有放弃这段婚姻，他一直寻著自己，为著他跑到沙俄来。
这样的感情，难道不深刻？不真切吗？
「二哥……你说得对……」子吟的声音就变得压抑、低哑，那眼眶盛载不住的泪水，一眨眼，就迳自的滑下。
白经国抬手，给子吟揩去了脸上的泪，就平静地道，「武子良是你弟弟，然而三弟…却是真心与你做夫妻的……子吟，谁是真正把你放到心尖上的人？你便好好想想吧。」
「我已经……知道了……」子吟就抹著眼角禁不住滑下的泪水，苦笑说。此刻他心裡就升起了浓重的愧疚，有那麽一刻他竟是要怀疑……怒洋会否就此失去那份深厚的情意，这实在是对妻子最大的不信任。
白经国直到这时，才终于坐到子吟身边，把他拉到怀裡，一番轻怜蜜爱的疼惜，他多希望子吟这眼泪是为自己留的，所以他说……三弟才是真正的幸运儿。
子吟在二哥房裡待到半夜，情绪已是平复下来，眼眶却是带著红，他说要回房，白经国却是坚决不让。
「你就把我当成大哥、或是三弟吧。」白经国把子吟带到床上，就拉了被子，把他贴肉的抱住，「我知道你不要二哥，不过，今晚我却是不能放你一人了。」

第三百九十四章、院长

第三百九十四章、院长
百乐门那一夜，不但让子吟对二哥敞开心事，那盛京来的官员也都与徐家的人称兄道弟上了，在部门裡和乐融融的抱成一团。
子吟镇日亲自的走访各部门巡察，为他们撰写了工作岗要及指引，因为知道这个起头的指标，将要对日后有深远的影响，子吟就格外用心，又不时的请教二哥的意见。
白经国一直看著子吟做事，然而在徐家的官员前，子吟就只是个『书记』，已有人暗暗的表示出不理解，因为徐家裡投身到新政府的高层，少说也是个参谋长、师长的。
白经国就想到为子吟争取一个职位，他向徐元培建言，在监察院裡安排一个主管职位给子吟，然而在开会的时候，徐元培竟是大方的就把监察院长这个高位，交到了子吟手上。
当著一众高官，二哥、甚至是徐小姐，子吟当场就愣住了，他就连连摇头，下意识就是一番谦让之辞，「这怎麽可以呢……我又不是资历多的人……再说，在盛京裡我不过就是一名书记……」
徐元培就重咳了一声，表示他的不高兴了，这麽大的恩惠，要是别人，早就千恩万谢的领了，这个武子吟……却是不识抬举，还要拒绝他的好意。
小伍这时就发挥他的机灵，他与武书记认识有一阵子，就都把他那老实性子摸得清楚，他就苦笑著道，「总统阁下听说了许多武书记办的好事，书记这个名衔始终是有些低了，如今政府裡招的是新人，还愿意听你差遣。然而等架构成熟以后，底下人不免就要看轻你的官位、权力。」小伍是徐元培肚子裡的虫子，把总统的深意转达过来，还要回头一问，「总统阁下，我说得可对吗？」
徐元培才满意的『嗯』了一声，正是作点补充，旁边的闺女却是怒其不争似的，对子吟说道，「部门规章是你写的，当初草拟政府架构，也有武书记出的力，这监察院院长之名，你是实至名归。」徐小姐也都转过头来，对亲爹说，「对吧？爹？」
徐元培这就无话可说了，他就重重的点了点头，附和著闺女，「明珠说的对。」
子吟抿了抿唇，下意识的就求助地看向二哥，这当院长的人，彷彿都是得有官威、有年资的大角色，他实在不肯定自己能否胜任。
白经国对徐元培的决定却是十分满意，他提议让子吟做『主管』，是怕徐元培小心眼儿，总要把大权把握在徐家官的手裡。儘管心裡认为子吟是可以胜任院长，他却是没有提出来，让徐总统自己去掂量。
可也许子吟救明珠有恩，而徐小姐也在父亲面前多番的美言，徐元培这回倒是显得意外的阔绰——随手一封，就把个院长给了子吟。
「这是徐总统信任你、肯定你的能力。」白经国就微笑著，对子吟说道，「你就不要推搪了，好好干，回报总统对你的看重。」
子吟听的二哥如此说，就不再推辞，从伍副官手裡接过那委任状，他心裡却还是感到了匪夷所思，新政府有许多职位，都已是暗中安排了，由徐白两家的老部下接手。然而他从没想过要参与其中，他就安于做大哥身边的一名书记，跟著对方的步调走，如此而已。
子吟进入营裡办事，是为了替大哥分忧，他并没察觉到，在大哥有意的鼓励和教导下，他做的事情早就远超一名书记的职分，订立两军的和约、面见外国使节、洽谈贸易，又与二哥一同筹组新政府、甄选人才，子吟也都办的细心妥当，从没让大哥、二哥失望。
随著子吟这个新官上任，从盛京来的十二人，也都各自给安置到不同的岗位，徐总统与白镇军早有协议，新政府裡也必有两兄弟兼的职位，白经国与怒洋都在行政院、立法院及军委会兼上副院长、副委员长的名衔，本是打算在委任大典上宣佈的，却给那榴弹给坏了事，在政府运作一个月后，徐元培就广发新闻稿，让全国报章一同刊登这个军政府委任名单，人们看到这名单上，竟甚至有徐小姐兼任那总统府的助理书记，不由啧啧称奇，都说这时代确实是不同了，这军政府……竟是还允许女人当差的。
十二月，南京市下的第一场初雪，意味著隆冬真正的降临。子吟与监察院的下属们开过了早会，便回到他与二哥的办公室，经过一段时间的的磨合，官员们也都熟习了各自的岗位，子吟要替各部门解决的疑难，也就相应减少。
只是对被称作『武院长』，子吟还是觉著腼腆，当大哥给他打电话，也是这麽喊他的时候，就教子吟真的窘困了。
「大哥……」子吟就在电话间裡握紧了话筒，垂眼说，「你不要取笑我。」
「我不是取笑。」镇帅说话总是严肃刻板的，非得是亲近如子吟，才能听出裡头一丝的调侃意味，「大哥是由衷为武院长高兴。」
子吟就被白镇军逗的笑了，他握紧了话筒，问道，「京裡一切安好？」
「嗯。」
子吟就抿了抿唇，问道，「防线也是？」
「三弟每晚也回家。」白镇军倒是知道子吟心裡最大的罫碍，「马鸾凰与他轮流送孩子去睡。」
子吟听著，才安心的『嗯』了一声，他就道，「曾小姐已经不来了？」
「对。」白镇军便回道，「马鸾凰说等你回来，再招新的老师。」
听的自己不在，白府裡反倒是更和谐了，子吟就苦涩的笑，他想他到南京来，倒是个好的决定，要不是和二哥说了话，他恐怕到现在还是心乱如麻，甚至与妻子的关系更加恶劣。
白镇军并不是情话绵绵之人，他让子吟顾好正事，既是南下去了，就不要为家裡操心，子吟便都应了，二人默默的拿著话筒，却是只听著对方轻浅的呼吸声，直至白镇军那头，有人来喊『镇帅』了，才不得不挂上电话。
「正事办完，就回家吧。」大哥在最后，就这麽吩咐道。
子吟把监察院做的第一份纠察报告反覆修正过了，才亲自交到了总统、二哥案头上，徐元培翻了一遍，就哈哈大笑，笼统的说好，而白经国仔细阅了数页，也是笑著抬头，「怎麽样？新的职位，并没有你想像中的为难吧。」
子吟颔了颔首，此时监察院不过也才寥寥数人，自己这个院长，也是亲力亲为，与同僚们协作的，这和他在书记处时，就没有多大的分别。
白经国就看向徐元培，说，「总统阁下，万参谋是明儿出的院吧？他已是急不及待联繫我，要到政府大楼来办公。再过几天，待他熟习了事务，我和子吟就回盛京去了，如何？」
「成，你们可是帮了大忙。」徐元培就感叹道，「我手下的人，带兵上场，个个都是勇猛的好兵，只是动脑子的人，总是少了点，万诚这回伤了，我就觉著是断了手足，将来还得多招些读书人，做那出谋策划的角色。」
白经国就笑了笑，道，「总统阁下将来若有需要，我也是不介意南下来帮忙。」
「我也是。」子吟便也诚摰地说了，他是认真的人，既然如今身兼了这样一个职位，他就把监查院视为自己的责任，将来回到盛京，也是时刻要关心跟进的。
「哈哈哈，有你们这话，我也是放宽心了。」徐元培大笑著，便又叮嘱他们在离开以前，再到他的总统府吃一顿饭，子吟和二哥便都答应了，同时想著在政府裡头，也是得和官员们吃个饭告别的。
晚上回到了首都饭店，白经国在他房裡洗了个浴，就坐到沙发上，漫不经心的翻著报纸，他隐忍的带著一点的期待，不时的瞥向房门处。
待他把早报都重新翻过一遍了，房外才传来轻轻的叩门声，白经国马上就去应了门，看著站在外头的子吟，他却是皱起了眉，「怎麽这时候才来？」
子吟愣了愣，就垂下眼，回道，「我…去找严旭了。」
「这大半夜的，去干甚麽了？」
子吟就回道，「因为过些天便得回京，我问他可有需要，可从盛京买好再寄送给他。」严旭是富家子弟，吃穿用度，便都跟著盛京的流行，果然严旭一听，就给子吟写了个单子，甚麽洋行的古龙水、甚麽洋行的雪花肤，甚至是巧克力糖的零嘴，他都要。
白经国还是认为严公子跟子吟太要好了，然而上回仔细谈过以后，他也就不再明著猜疑二人的关系，他观那严旭的言行，也是相信他们是清白的。
他就拉了子吟进来，问道，「三弟有给你打电话吗？」
子吟就苦笑著摇了摇头，那报纸登上委任名单以后，大哥就亲自给他打电话，从白家军营，书记处、各军团，也都各自给他拍了贺电，然而嚷儿……却是无声无息，甚麽也没有。
白经国对此并不意外，他就回道，「看来三弟是还在气头上。」
子吟『嗯』了一声，倒也是理解的，「回去以后……我便与他详谈。」
白经国就柔了眼神，抬手揉著子吟的后脑勺，正是一副体贴、关怀的态度，「看你这些日回复精神气了，二哥也就放心。」
子吟『嗯』了一声，二人就没再说话，他踌躇著，是该留下还是告辞，这数天，二哥都理所当然要和他睡，说他一旦落了一人，就又要纠结三弟的事。
能把不良用心，包装得如此冠晃堂皇，大抵也只有白经国了，就是从前强逼子吟的时候，也都是理直气壮，有他一套理由的。而子吟也是逆来顺受，因为觉著亏欠二哥，不管是甚麽要求，他都甘愿顺从。
更何况现在，白经国还回复到从前那样，关怀备致的兄长态度。
白经国就拉起他的手，道，「该睡了，进房吧。」
子吟颔了颔首，就和二哥上床同睡去了。

第三百九十五章、疼你

第三百九十五章、疼你
万参谋长被榴弹所害，断了双腿，然而身残志坚，毕竟他可是徐家这边儿的最高负责人。这日，便有副官从后推著一把轮椅，把万参谋送到了政府大楼。
白经国与子吟亲自站在玄关接待，慰问对方的伤势，万参谋的腿没了，从膝盖以下切掉，小腿包著绷带，就像两个圆润的白菜头，他本人却是看得开，他说要是再往上炸一点点，他的第三隻腿也都要没了。
「万参谋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瞧你躺在医院的时候，总统已经委任那行政院、立法院的职位给你了﹗」小伍便连连说著恭维的话，「总统身边啊，可是缺不得你呢。」
「总统是真重情重义……」万诚就感叹道，「我也是经过这一次，才知道身边谁是真心、谁是假意。」
小伍一听，却是乾巴巴的笑了，因为他也听说有好些长官以为万参谋要退下来，已经急不及待向总统自荐。
只是徐家裡，确实是带兵的比动脑子的多，徐元培也深知道这个道理，情愿从白家借人，熬得万诚康复，也绝不找人取而代之。
由此可见，徐元培也有他用人的一套学问，他能在南方称霸多年，压倒众多的军阀，也是有其过人之处。
白经国便与万参谋进行工作交接，与此同时，政府内部，也就传开了二少帅与武院长将要回京的消息。
意想不到的是，这临别的两天，子吟都明显受到了徐小姐的冷待，平素总是不耻下问，事无大小来求教的明珠，如今用那双小眼珠幽幽的瞅著他，脸上比往常更要冷漠，一旦开口，就彷彿是个责问子吟的态度。
「徐小姐……」子吟不禁小心地问道，「我是有甚麽……惹你不高兴了？」
明珠冷眼瞅了子吟一阵，就道，「你真的非回去不可吗？」
子吟怔了怔，就垂眼『嗯』了一声，「我来南京有近半个月了，是该回家去。」
徐明珠抿了抿唇，竟是有些直白地道，「甚麽家？你妻子都过世了，那白家不过就是挂名的亲戚，既然如今你都当上院长，怎麽不留在南京当官算了？」
子吟愣了愣，就回道，「徐小姐……我本是大哥营裡的书记，这些年来，也是依著他的重用，才能参与到政事裡。」他就苦笑起来，「即使妻子是过世了，可我和白家的缘分，却是并没有切断的。」
徐明珠听了，那嘴唇就紧紧抿著，是十分的不愉快，这武子吟……都已经在政府裡编达了一个职位，竟然还敢擅自的离开﹗
白经国看出了徐明珠的不捨，就提议道，「徐小姐，盛京和南京并不是太远的距离，将来要是令尊许可，你也是可以到盛京来观光，届时……白家绝对是会诚意招待的。」
徐明珠这才略略的瞥了白经国一眼，道，「二少帅，你这话，我可是当作承诺了。」
「当然。」白经国就和蔼的笑著，彷彿是名善解人意的兄长，「盛京比之南京，是有过之而无不及的繁华，徐小姐想必会喜欢的。」
子吟便也对明珠做保证，「你若来了，我也能带你游京中心，甚至是看看咱白家的军营。」
徐明珠得了他们的邀请，脸上才稍稍退去了冷意，然而对著子吟，她还是可惜的说道，「你要走了，我就没有请教的对象，也没人认真指点我。」她这说法，倒确实是真的，徐家官员避讳著她是总统的千金，就总是奉迎、讨好，并没有人把她看成政府裡正式的成员。
这会儿，万参谋长倒是贴心的发了话，「这一点，二少帅和武院长也都与我交代过了，徐小姐，你就不要担心，我缺了双腿，正是需要用人。」
子吟也诚挚的对徐小姐道，「天下无有不散之筵席，只要是相识了，将来就总有再会的日子，徐小姐，希望你将来…能成为总统身边的助力。」
子吟和二哥离开的当天，徐家父女亲自把他们送到了浦口车站，徐明珠便再次提到那访京之事，只要爹准许了，她就到北方去看看白家的领地。
徐元培哼哼嗯嗯，并没有说好或不好，要他放女儿独自的出门，他还是很犹豫的，特别白家那头，可都是一家子爷们儿，他明珠一个闺女去，还是不大方便。
「总统不用担心，马鸾凰……也就是不破的母亲，她是西北马家的小女儿，然而也是一位很独特的女性，在我们防线是一个军团的团长。」子吟就笑看向明珠，「若是徐小姐来了，正好能和马团长结识，二人做个交流。」
徐总统听著，就稍稍鬆开了眉头，却还是保留地道，「此事……就容后再议﹗」女儿的事对徐总统而言，可是比政务更难决断﹗
子吟和二哥上了列车，有徐家的打点，他们回程就以总统客人的名义，坐上列车的特等席﹐那是有著小客厅、床位甚至是酒吧檯的独立包厢，唯有军政要人才能入坐的。
车子缓缓的驶离月台，，白经国看著在下头挥手的徐家父女，渐渐消失在视野裡，就有感而发地道，「子吟，我想你这一次，恐怕是招来一株雌桃花了。」
子吟怔了怔，就回道，「你是说……徐小姐吗？」
「嗯。」白经国便耐人寻味的笑了，「她若真到盛京寻你，恐怕又惹得三弟争风押醋了？」
子吟犹豫了一阵，倒是不认同的摇了头，「我想徐小姐就只把我视为平辈的朋友，只是她在南京碍著身分，从没有结识过徐家以外的人，我只为她的身不由己感到同情。」
白经国就垂眼去，笑道，「你想的有理，然而三弟却未必认同。想想上回到总统府吃饭，三弟对徐小姐的戒防，已是都摆在脸上了。」
子吟便苦涩的扬起唇，「嚷儿和总统一样……都是多心了，我和徐小姐并无交集，怎麽可能因为一次救命之恩，就喜欢上对方呢？」
「你这话说的对，唯有朝夕相对、日久生情的……才是真正深厚的感情。」白经国这回话，倒是渗进别的意味了。
然而子吟却没领会到二哥的深意，他就认真的思索了一番，回道，「也…并不是……我在掀起喜帕的时候，就已经喜欢上嚷儿了……」
白经国听著子吟一脑子都是三弟，只好苦涩的笑了，随著车子完全驶出了南京市，他就想道自己和子吟独处的，便只剩下这段车程了。
一旦回到盛京去——军务、大哥、三弟、两孩子，甚至是武子良，子吟要顾及的实在是太多了，再没有有像这样、能与自己朝夕相对的机会。
白经国想起那晚子吟落泪的模样，心裡就是隐隐的骚动，又一次想要把子吟拉到怀裡疼爱，然而看著对方的视线已是专注在车窗外的风光，他就淡笑著别开眼神，把心裡的那股欲念暂压下去。
列车驶离南京之时，正是夕阳时分，二人坐了一会儿，外头便是一片黑暗，列车驶过了那万里无人的山野地区，偶尔一两所农房，在黑暗裡亮出一点的光。
用过侍应生送来的晚餐点，白经国才站起身来、锁上包厢的门把，又拉下窗帘，把子吟招到了那床铺的位置。
「子吟，过来。」
子吟便走到了二哥身边，看他坐在床边儿，正是有条不紊地解著身上的西服。
他愣了一愣，想著现在外头虽然天黑了，然而时间还早呢，他以为二哥是累了，想要提早上床休息，便顺从的解下身上的西服，只留著亵衣和亵裤，躺到那床上去。
白经国一把拉过子吟，就让他躺到了床上，藉著自己的身量沉甸甸的压著，脸上却是个捕猎的专注表情。
子吟这些天是被二哥培养出习惯来，眼看对方把眼镜小心的放在床头，还以为二人是盖被睡觉，直至对方俯身下来，一口咬住自己的颈脖，他才后知后觉的诧异起来，「二、二哥……你、要做甚麽……」
「疼你。」
白经国言简意赅，就把手探进了那单薄亵裤裡，抚著那软软的未起反应的软肉。
子吟身体一紧绷，难以置信的看著二哥，然而白经国脸上并不是个说笑的态度，而从相贴的下半身，他就感觉到二哥那烫硬沉重的阳物，正是昭示著他的欲望。
从车站上车，他们一直都是规规距距的坐著，子吟自问，是没做过任何招二哥的行为，他实在难以理解，怎麽突然……二哥就变脸似的，把他欺到床上了。
白经国说『疼』，确实是纯粹的疼爱子吟，他就贴著对方额头、怜爱地亲吻，一手在亵裤裡，揉弄著那柔软的小号子吟，技巧地挑起他身体裡的欲望。
子吟自下南京以来，就再没有房事，以致二哥这般抚弄他，那肉具就渐渐的在他手裡挺硬，那指腹在龟头顶端轻轻的刷著尿道口，更是让他倒抽著气，难耐的埋在了二哥的颈窝裡。
「为……为甚麽……」
白经国看著纵然困惑，却是始终没抗拒自己的子吟，就垂下眼，柔声说著，「没甚麽原因，只是二哥想疼疼你，不然回盛京去……就没多少机会了。」

第三百九十六章、缠绵

第三百九十六章、缠绵
在这特等车厢裡，仅有一盏昏黄的吊灯轻轻晃动著，列车顺著路轨前进，轰隆轰隆作响，正是全速的往盛京开去。
子吟半坐在床上，下意识的揪紧床单，心裡至今依然难以置信，二哥说要疼他，不但温言软语的哄他，如今竟还俯下身去，用唇舌取悦自己。
「唔…嗯………」
子吟抿紧了唇，大腿几度想要合起，却又被二哥按著，肉棒儿给湿热的口腔包覆，就让他感觉一阵阵难以言喻的舒服，甚至好几次，他以为自己已是受不住要洩了。
白经国做了一阵细緻的口活，就抬起头来，看著子吟眼眶泛湿的招人模样，他就别有深意的笑了，探著舌头，轻舔那挺翘的肉棒儿，又用舌尖撩拨著稚嫩的龟肉。
子吟呼吸就乱了，不知所措的揪紧了床被。
他给二哥做口活已是数不尽的次数，然而因著娜塔莎的事，二哥对他一般都是粗暴的发洩，子吟实在不习惯接受二哥的温柔，他总认为，这是二哥对妻子才能有的态度。
这种慢条斯理的疼爱，只教子吟愧疚。
肉具在二哥的舔弄下，已是湿亮泛著水光，既沾著他的唾液，也有前端渗出的透明水儿，茎身颤巍巍挺在半空中，像在渴求著更多的疼爱。
白经国有意让子吟先销魂一番，就揉著下头两个囊袋，把子吟的肉具整根含进嘴裡，像是啜糖人儿般的舔舐。在两颗柔软的肉囊下，就是敏感的会阴处，以及微微翕张的穴口，白经国边做口活，那抚弄的手就一直下移，直至揉到了肉缝口，轻轻的探入了一指。
「……后、面……不……呜……」
二哥的手指肏进穴裡，先是一番徐缓的扩张，然而指头深入进去，却是微妙的在肠道裡勾起，子吟突然就觉著混身过电似的酥麻，小腹微微绷紧，禁不住在二哥嘴裡洩了。
「……对不住…二哥……」子吟一脸尴尬之色，就抓起衣襬，想要给二哥抹去嘴边沾著的浊液，他方才一时忘情，竟是都没有提醒二哥迴避，看著对方嘴角落下一道水痕，子吟就慌忙的为他揩了。
白经国笑眯了眼，抬手挽下子吟，禽著他的唇便是个缠绵深浓的吻。那精液和著口涎，都在这亲吻裡渡到了子吟嘴裡。
二人的舌头重重交叠著，直至那腥涩的味道渐渐化在口裡，白经国才移开距离，低声说道，「你现在，是和二哥分甘同味了。」
子吟的脸就烫了，喉头稍稍滑动，把嘴裡的味儿嚥下，白经国就把子吟拢在怀裡，贴著嘴唇亲吻。
从二人身体相贴的地方，子吟一直能感觉到白经国烫人的体热，他知道二哥想要他，肉具从刚才已是在腿边硌著，带著沉重的份量，然而对方今天偏就要细磨慢活、两厢情愿的碰触。
白经国把子吟的亵衣翻起，揉弄那两颗柔软的乳粒，接著就要依样葫芦，给子吟再一次的唇舌侍侯，可这回，子吟却是真排拒了，他不安的扭动身体，要和二哥隔开一段小距离，「别……别这样……」
「为甚麽？」白经国就垂眼看著子吟。
「……我不算是二哥的对象……」子吟就抿了抿唇，压抑地道，「……也不要再亲我了……就像从前那样…直接的做便是……」
白经国就直直的看著子吟，苦涩的笑了，「所以，干你可以，疼你…却是不行？」
子吟听著这『疼』之一词，已是生起了拒意，他就摇头道，「当然是…不行……」
「子吟……」白经国却是更加的苦笑了，「你以为……二哥把你当甚麽了？」
子吟看了看二哥，儘管知道对方听了，恐怕是要勃然大怒，却还是老实的回道，「……发洩的对象……」
白经国脸上的笑容，确实几乎要挂不下去了，他深吸一口气，倒知道是自己往昔的作为，才让子吟有了这样的想法。
「子吟，二哥现在，是要疼你。」
子吟听了，却是垂下眼去，「二哥，我总记著，我们在一屋子的遗体裡认人……那时我就知道，自己犯了大错……对不住你、还有沙赫。」
找到娜塔莎的时候，子吟整个人，就从骨头生起了寒意，她的身上没一处完好，都是被白军们蹂躏过的痕迹，一双蓝眼珠子至死还睁著，是个恐惧至极的表情。子吟有一段很长的时间夜不能寐，一旦合上眼，就会想起娜塔莎的遗容。
儘管如今已是三年过去，他却从没有一刻忘记，看著性情大变，一心到战场求死的二哥，子吟当时，就想著自己要用一生去补偿他们。
「我让娜塔莎遭受了那样的事情。」子吟便低声地道，「怎麽还能受二哥的好？」
白经国听著子吟的话，便苦涩的抿了抿唇，每一次，当他想要试著衝破二人的心结，子吟就一再提醒他，那心结是多麽沉重。
他并不是不想妻子，他从没有一刻忘记过娜塔莎，然而，死去的妻子固然活在他的记忆裡，在走兽一般的三年，待在他身边、关顾扶持他的，却是子吟。
他恨了子吟三年，然而子吟却是为他顾家、顾孩子、承受著自己的发洩。
白经国不知道该如何才能让子吟了解，在恨著子吟的同时，爱他的心却也逐渐在滋长——直到后来，两相拉扯，害他再也离不开子吟。
「子吟……」白经国就淡淡的开口，「二哥在你面前……做一个告解。」
子吟怔了怔，就问道，「告解甚麽？」
「二哥和你一样，也都是把一颗心，分做两半的人。」白经国就平静地道，「我对自己的妻子也是不忠诚。」
子吟的眼睛顿时就讶异的大睁，「……你说…甚麽？」
「不过过去三年，我却连她长甚麽样子都不记得。」白经国就垂著眼，说道，「……房子烧了以后，你把照片交到我手裡——那时我想著……」他顿了顿，就自嘲的笑了，「原来子吟……已是在我身边三年。」
子吟嘴巴翕张了一下，声音就哑了，他心裡一阵酸涩，因为已经知道了二哥把半颗心分给了谁。
可他不想二哥说，因为要是说开了，要对不住的人，却不止是娜塔莎了。
白经国就抚著子吟的后脑勺，道，「……三年，二哥却是待你一点都不好。」
子吟硬咽了一声，就摇了摇头，他难过地垂下眼，然白经国就静静地看著他。
当白经国认为他越发的离不开子吟，子吟何尝并不是同样，他和二哥、沙赫，已经凑合著成为一个家了。
只可惜那个无解的结，始终还是一样的无解。
白经国抱著子吟，平躺在了床上，说过那一番剖白以后，二人却都没有再作交谈，白经国一直抚著子吟的头髮，过了一会儿，才再一次诚恳地问，「二哥还是想疼你，可以吗？」
子吟默默的看了二哥一阵，最后，才顺从的点了点头。
白经国便笑了笑，翻身吻著子吟，探进那亵衣去抚弄著两颗乳蕾，这回子吟却是不再抵抗了，就随二哥碰触自己。
「……子吟，舒不舒服？」
白经国柔情蜜意起来，是能令人一颗心都融化的，他们白家三兄弟都曾经有过年轻荒唐的岁月，因为经验丰富，这疼起人来，不管是甚麽的花样玩意，也都能用上，子吟被二哥啜得两边乳蕾肿成了红豆子，到了后来，就受不住要求饶。
白经国便脱去身上的衣裤，暴露出那身满佈疤痕的精壮肉体，肉具也是昂然挺立。
他让子吟趴在床上、屁股蛋抬起，便掰开那狭窄的臀缝，用手指拓宽著穴。
探进去的手指，就刻意往那有感觉的肠壁一处戳弄，子吟呜呜的趴在了床上，肉棒儿再次的挺硬起来，在半空中晃动，前端也都不住的渗出了水。白经国始终是按捺著欲望，直至三根手指能顺利同进同出了，才换上勃发的肉具，挤进那狭少的穴口处。
「唔……呜、……啊、啊嗯………二、二哥……」
肉具肏入的时候，子吟还是隐隐有著被撑满的感觉，硕壮的龟头顶开肠道，强势地连根埋入。子吟听到了身后二哥粗喘的声音，他微微转过头，便对上对方火热的的目光，白经国抱紧子吟，正是享受著肉具被肠壁吸附、迎入的快活。
「子吟……」白经国就柔声道，「喊二哥。」
「……二哥……」
「乖。」白经国笑了笑，就徐徐的抽送起来，每一次都是往著那肠壁的敏感处戳去，「但你可以……喊的再缠绵一点。」
子吟却是有些困惑了，不知道声音怎麽听起来『缠绵』，然而当白经国再一次鼓励他喊时，那阳物就狠狠的往裡一撞，让子吟喊的二哥走了调，末了成了软腻的哼嗯。
白经国便浅浅的笑了，吻著子吟的脸蛋儿讚道，「对，就是这样。」
白经国掐著那饱满的屁股蛋，结实的腰臀重重摆动，每回龟头顶到深处，子吟就发出甜腻的哭音，缠绵地喊二哥，他却不知道这副模样，只更勾惹起雄性的欲望，教人想要把他疼的更彻底的。
白经国一直游刃有馀的肏著，然而看子吟那流著口涎、难耐求饶的模样，他渐渐就不再控制力道，甚至是给子吟撩拨得起了兽性，每一回的抽插，都带了不留情的狠劲。
「呜……唔、不要…呜………」子吟被二哥不住的干著屁股蛋，突然一阵压抑的呻吟，肉棒儿在半空射出了精水，身体也脱力的要软下来。
白经国看子吟在半途就给操射了，却是彷彿受了鼓舞，抱著子吟的后腰，一阵狂猛的抽送，像头交构中的雄兽。
「二……哥……唔、啊呀、啊……不……嗯……」
子吟只觉自己被二哥抱得很紧，肉具火烫的不住撑开了肠穴，突然二哥肌肉紧绷，那肉具就深深的肏到身体裡，射出了一股股滚烫的浓精。
白经国比子吟禁欲的时间要更久，如今开荤了，就是淋漓尽致的一阵发洩，肉具射过一回，竟是还隐隐带著硬度，埋在子吟身体裡缓了一阵，复又轻浅的开肏起来。
子吟抬起眼，看著光裸的伏在自己身上的二哥，贲张的肌肉上渗满了汗水，没了眼镜的二哥，脸相却是有些像大哥的，只要不笑，就是个端正、庄严的表情。
白经国勾起了唇，就垂下头，轻轻的啃咬著子吟的唇瓣，舌头探了进去，卷著他的舌一番纠缠，意犹未尽的掐著子吟的屁股蛋。
子吟虽觉疲惫，可二哥显然还是没有魇足，那交合的地方，肉具一直不疾不徐的肏著，被精液润滑过的肠道，倒让他进出的更顺滑了。
过一阵子，床上便又传来子吟小小的喘息，因为二哥又再次抱著他，翻来覆去的肏弄。
「………二、二哥……唔、嗯……不、呜……」
那窗帘一直关著，无法看到日夜的交替，子吟就给二哥肏著，渐渐的半昏半睡过去。
待二哥把他唤醒的时候，他们已经到了盛京的近郊，白经国为彼此穿戴整齐，便让子吟准备下车去。

第三百九十七章、分歧

第三百九十七章、分歧
盛京的车站人来人往，当列车靠近月台，那迎候著的人群便都簇拥上来，试图从车窗裡寻找自己的亲人、朋友。一时间站裡熙熙攘攘，列车长吹著哨笛管理秩序，这才给下车的人勉强挤出了通道。
白经国和子吟所在的特等车厢，却是在月台的最前端，早已给士兵划出了禁区，与民众分隔开来。这时车停了，就有平民在旁边儿探头探脑，想要看看下来的，是哪一位贵重的军爷。
子吟站起身，提著他的皮箱，站在车门前等著，白经国站在后头，看子吟身姿笔直，彷彿并没有受昨晚纵欲的影响，心裡就有些遗憾——要是还有更长的车程，他是想要把子吟疼的更尽兴的，最好是干坏他，让他没能从那床上下来的。
他脑海裡放肆著欲望，表面上，却还是那摩登洋绅士的做派，便走前一步，贴心的代子吟提过那皮箱，「子吟……二哥替你拿吧。」
子吟怔了怔，对于二哥如此待自己的态度，却是有些不自在了，他就跟在二哥身后下车，垂眼看著那半空晃动的皮箱。
白家汽车早已在车站候著，来接送的副官见著二少帅，连忙敬了个军礼，随即又转向旁边，慎重地喊了声『武院长』。
子吟正为二哥的态度纠结著，突然被这麽一喊，便怔在了原地，白经国却是笑了，对那副官感叹道，「消息传的真快。」
「都已经在全国登报了，我们怎麽能不知道呢？」那副官便笑看向子吟，由衷说道，「这是喜事啊，恭喜武院长荣升﹗」
「……谢谢。」子吟虚心的回以微笑，只是对于院长这一名衔，就总觉著自己是穿了件大号的衣服，有些衣不称身了。
那副官接载了车站下来的二人，便回大少帅的主营报到，他们乘的列车，抵达时正好是盛京的上午，每日例行的军议刚结束，营裡却是聚满了各团的长官。
甫踏进军营，子吟就见武昇伴著第一团的军长们，一同从议事厅出来，武昇看到二少帅和子吟，当即就定了神色，然后大步走过来，对他们打了招呼。
「二少帅。」武昇对白经国踏步敬礼，随即，便就看向子吟，「……子吟，恭喜你荣升了。」
「……武昇…」子吟在南京的时候，便有收到武昇致来的贺电，他就苦笑道，「你已是在电报裡致贺过了，见了面…便不要再提。」
武昇听著，却是笑道，「怎麽能不提？院长是多风光的职衔。」
「……就是风光，我才觉著受之有愧……」
这对话在外人听来，不过就是客套的推让，然而白经国旁听著，却是嫌著武昇太黏腻了，子吟都说了不要提，这武昇就偏要提，好像是故意要逗子吟，和他多说几句话似的。
经过昨晚的一番告解，白经国自认为，是已经与子吟走近了一大步，子吟可都让自己『疼』了，那麽即使是比不上大哥跟三弟，却也不是那路边的雄桃花可比的。
「子吟。」白经国就平静地启口，「大哥正等著我们。」
子吟怔了怔，就为难的对武昇道，「……我得走了。」
「对不住……我早该想到，你们才刚从火车下来……」武昇是没有心眼儿的，他就慌忙让开了道，还老实的对二少帅道歉。
步进军议大楼，但凡认得武书记的，便都上前来道贺，子吟在白家团裡是心照不宣的特别身分，既是三位少帅的妹夫，又是小武师令的庶兄，即使是素不相识的人，也都趁著这机会，上前说著恭维的话，子吟再为难，便都停下脚步，一一有礼的道谢。
子吟并不是长袖善舞之人，往时在军营裡，也只有和固定的人物来往，如今与他攀谈的，却是多了那逢迎讨好、想要攀结关系的人，一旦子吟不知道怎麽应答了，白经国就适时的插话，不著痕迹的为子吟解困。
他把子吟送到书记处，再独自的到书房去找大哥。这时，吕止戈与一众书记官们正结束了早上军议的笔录，如今就回到办公室裡，整理著手中的资料。
小魏眼尖，当子吟出现在门前，他就首先的看到了，然而不同以往，他竟是仓皇的低下了头，装作是看不到对方。
吕止戈见著子吟，便笑眯了眼，上前对他说道，「武院长，你可终于回来了﹗」
「……你就不要消遣我了。」子吟苦笑著回道，从进军营以后，他就无可避免的，受著每一个碰面的人的恭维，他实在是有些招架不住。
吕止戈笑了笑，就道，「南巡两週，就由总统委任成院长，这麽威风的事，怎麽能不提呢？」
子吟无奈的扬著唇，却是低声对止戈道，「也恭喜你……高升为局长了。」
吕止戈就心照不宣的笑了，他确实也兼了个新职位，却是没有明晃晃的公告天下，军事委员会裡有个情报统计局，已经归到止戈统管，然而名面上为了掩人耳目，他就只是个副局长的身分。
这统计局就是谍报机关，是大哥二哥联合举荐，让止戈做这个位置的，子吟就认为这才是真正的荣幸，只可惜……却是个必须保密的岗位。
书记处的同侪见子吟终于回来，便都热络的欢迎，统一说著恭贺的话。唯有一向仰慕子吟的小魏，却是莫名的彆扭起来，甚至是不愿意离开自己的桌位。
「欸……小魏，你不会是害羞了吧？」有同侪便调笑道，「还是武书记成了院长，你就不亲近他了？」
「胡……胡说八道﹗」小魏就脸红脖子粗的否认，可他看向子吟，却是有些腼腆的，「武……院长，恭喜你荣升了。」
「院长只是南京政府的官职，在盛京的时候，我还是书记处的一员。」子吟对著书记处的同侪，就认真的说道，「你们也不用喊我院长，还是武书记比较顺耳。」
子吟与书记官们敍话过后，便与止戈一同去见大哥，吕止戈是为了报告正事，然而子吟……就纯粹是要来见见大哥的面。
吕止戈走著走著，就突然问道，「子吟，你看完镇帅，是不是会到防线去看三少帅？」
子吟便愣了一下，迟疑地道，「……怎麽这麽问……」
「欸﹗我不是故意要打听你的隐私……」吕止戈便耐人寻味的笑了，「只是每次到防线，三少帅也总偷问我……你是甚麽时候归来。」
子吟听著，心裡就泛起了一阵的酸，并没想到嚷儿在背后，还是在意著自己行踪的，他就柔了眼神，肯定地道，「见完大哥，我就到防线去。」
却说白经国先到大哥书房裡谈事，子吟和止戈到来时，二人却依然在谈话，从门外，还能听到隐约的争论之声，这却是极少见的，子吟不由提起了心，和止戈对看了一眼。
「大哥，这事我不能赞同。」
「我与徐元培谈过，都认为……该先谈过话，再行判断。」
子吟叩门进来，就见二哥一脸阴沉，竟彷彿是和大哥闹不快的模样，子吟怔了怔，就小心翼翼地问道，「………大哥、二哥…你们在谈甚麽了？」
白经国便冷哼了一声，道，「你告诉子吟，看他是甚麽想法。」
白镇军冷凝著脸，把案上的一封信笺拿起来，子吟上前接了，见上头写的都是密密麻麻的俄文，而那信封底的地址，竟是从莫斯科寄来的。
子吟拆了这信，就飞快的阅读了一遍，读过以后，他难以置信的看著大哥、二哥，一时间脸上也是个挣扎不定的表情。
吕止戈不会看俄文，就请求子吟的翻译，「……子吟，这信是谁写的？写的甚麽？」
「是约瑟夫．史达林………」子吟见止戈的脸上也是微微变色，便尽量言简意赅的，为这信的内容做总结，「他在信上写道，列宁抱病隐居，如今在政府裡，他与托洛斯基正在进行一场政治的斗争。」子吟就对照著信上的原话，把那重要的句子翻译出来，「他是遵从列宁先生愿望的诚挚信徒，相信只要能推翻欧美帝国资本主义的，就都是苏维埃的战友，因此……希望能和华夏新政府建立盟友的关系。」
吕止戈听得最后一句，就诧异的睁大眼了，「不会吧……俄国不是一直在培植红党，到别的国家进行革命吗？」
「依信上所说，这其实以托洛斯基为首的激进派所为。」子吟便垂著眼，把那信儿三番四次的读了个遍，确定自己并没有误解裡头的意思，「史达林认为，托洛斯基扭曲了列宁、甚至是马克思的本意，俄罗斯的敌人只有欧美帝国，而华夏却是良善友好的邦邻。」
「好笑了﹗他们是看华夏统一，就马上改换立场。」白经国却是冷冷地笑了，「那趁火打劫的瑷珲条约，至今还没有把掠夺的土地全部归还，如今要示好了，就自以为不作数。」
「瑷珲是沙皇所为，苏维埃确实是不作数的。」白镇军看待这事，倒是意外的中肯，「苏维埃成立以后，确实就把白军封锁的边界重新开放，并招揽边境华人入伍。」
白经国听的这个，却是垂下眼去，那表情更加的冷怒，这些年来，战火在俄国境内一直没有熄灭，红军到处，就逼迫农民贡献出财产和粮食，边境的华人为甚麽投靠进去？还不是穷苦，而被红党许的大愿给撺掇了。
对白经国来说，白军、红军，都是他的敌人，而红军却是更可怕，因为他们有感染民众的力量，白军要灭他们绿军，百姓要私下给他们送粮食、送子弹；然而红军要灭他们绿军，百姓却是去告发他们的藏身点。
那所谓的无产，就是把百姓最后一点的库存榨取出来，供养军队，还要说得冠晃堂皇，是为了伟大的苏维埃。
白经国无论如何，也不相信史达林是真诚要与华夏结好，而光是大哥和徐元培想要与对方会面一谈，已是触及了他心下的底线。

第三百九十八章、镇军

第三百九十八章、镇军
子吟看著一时僵持的大哥、二哥，心裡就一阵的无措，这好像是第一次……他们兄弟间在政务上产生了分歧。
子吟就迟疑地问，「……大哥是打算和史达林结盟吗？」
「不一定，现在说还太早。」白镇军也不是傻人，深晓得『无事显殷勤，非奸即盗』的道理，而对史达林突然投来的橄榄枝，他自然有接或是不接的权利。
收到这封信后，他与徐元培仔细商议，就认为可以见一次面，摸清史达林的算盘，徐元培更是当下就想到了——「我华夏若与俄国结盟，欧洲国家恐怕都要瞪眼了﹗」欧洲各国如今可都恨死了苏俄，这国内闹革命，与他人何干？就这个苏维埃心肠歹毒，自己闹完了革命，还要鼓吹全欧洲闹一样的革命﹗
对于史达林和托洛斯基的内閧，白镇军并不意外，他自己也是当权者，再理想的主义，也都得向现实妥协，当俄国面临经济、战祸、民生的困扰，无产就只沦为一种精神的追求，而不是官员们真正的行事准则。
史达林和托洛斯基的分歧，便是一个徵兆，因著各自的利益，马列主义就出现了不同的解读，所以白镇军不抗拒史达林的示好，甚至是欢迎的。
子吟现在也是有自己的一番见解和看法了，他能理解大哥和徐总统的立场，纵然红党是个祸患，然苏俄本身，却是个实力雄厚的大国，当欧罗巴因战争而元气大伤，新生的苏俄却在不断壮大，而它最可怕的……就是那思想感染的力量，子吟在伊尔库茨克，已是亲自见证过了。
如今列宁下台，新旧交接的敏感时刻，政府内部却是出现分歧——对华夏来说，反倒是一件喜讯了。
白镇军明白二弟仇俄的情绪，便沉声说道，「这并不是一个定案。与史达林的代表会面后，我与徐元培会召开军议，再做正式的商讨。」
白经国听了，却是觉著可笑，「大哥，徐元培是个南方军阀，一辈子没出过国，史达林发个信，就勾的他心动了，这个我能理解。」他们兄弟间心知肚明，为甚麽和徐元培合作？就是为了各取所需，徐元培要做华夏第一位总统、名留青史，然而对内政、对民生，却是不感兴趣的，「让我无法理解，是像你这样有见识的人，竟然也会给史达林劝动了心。」
这书房裡都是亲近之人，可犹是如此，白经国的说法，却还是潜越了，这不但表达出他心下对徐元培的轻视，甚至是对大哥，也都连带的质疑起来。
子吟就皱起了眉，觉著二哥说的太过了，「俄、华、日……三国临海鼎立，一旦结盟，就总要形成二对一的局面，若史达林要寻找盟友，而华夏冷然拒绝，难保他会投向日本……」他就正了脸色，认真的看著二哥，「我认为……史达林既来示好，就该保留观望的态度。」
「你还没给俄人害够吗？」白经国听著子吟一番理论，竟是帮著大哥说话，就冷讽道，「还是要再受一次教训，才知道痛？」
子吟怔了怔，便抿紧了唇，垂下眼去，心下却是明白，二哥是不想再干涉俄国的内政，因为他们都受过最沉重的教训。
「二弟，害娜塔莎的是白军，并不是苏维埃。」听著二弟如此对子吟说话，白镇军就沉下了脸，警告道，「纵然你与俄人有私雠，也不可因此偏颇妄断。」
「你别跟我提娜塔莎。」白经国却是冷冷地瞪著大哥，「子吟就是一心帮你，才把主意打到我身上。」
「白军干的事，和子吟并无直接关系。」白镇军深蹙起眉，他从没有对二弟的事情表达过想法，然而听他至今依然把责任归究在子吟身上，却是深深的不赞同了，「娜塔莎会遭难，是因为白军进犯伊尔库茨克，而你没兵、没权，护不了自己的女人。」
白经国登时就红了眼，他大步走到大哥面前，抬手就要打到对方的面门上，白镇军眼疾手快，抬起手，就直直接了二弟的拳头，二人的手在半空僵持，暗暗角力，正是不分上下。
「二哥﹗」子吟连忙上前，拉住了二哥的手，声音却是隐隐的有些颤抖，「住手……你在干甚麽？」他实在没想到，二哥竟是会对大哥动粗的。
「欸﹗大少帅﹗二少帅﹗」吕止戈看这气氛不对，也是走上前来劝住，「都是兄弟，正事当前，千万不要伤了和气﹗放手﹗……放下吧﹗」
白经国狠狠的瞪著白镇军，在子吟三番四次的哄劝下，才终于愿意放手，然而，他却是个馀怒未烧的表情，正因为大哥说的话太锋利、太尖锐了，他的心头淌了血，就无论如何、也是难以释怀。
子吟夹在大哥和二哥之间，不知该说甚麽，才能缓解那僵持的气氛，他就只能紧紧拉住二哥的手，怕他再衝动起来。然而看今天这个状况，二人是不可能谈得拢的。二哥身在俄国内战的前线，见识过红军的残忍，那仇俄排俄的态度，已是溢于言表。
相比起来，白镇军倒还是平静的，他就说道，「徐元培与我们父亲同辈，纵然他未出过国，他经历的，却是远比我们多，也见证过华夏被列强瓜分、割据的局面。你别以为，他是能轻易给左右的人。」
白经国却是没有因此被说服的，他就冷笑道，「总统和大元帅攥著国家最高权力，做为下属，我只能冀望你们有英明的决定。」说著，他就忍无可忍的向大哥告辞，自觉是无法再在这书房裡待下去了。
子吟见二哥愤而离去，又看向站在原地，一言不发的大哥，心裡犹有馀悸，他们兄弟俩一直都是同声连气的，像这样内閧甚至动武的场面，子吟也是第一次见著。
白镇军对于二弟的反对，也并非无动于衷，待白经国走了以后，他就看向子吟和止戈，问道，「你们对这事，怎麽看？」
吕止戈便说，「说实在，二少帅对红党一向特别戒防，甚至认为那是深藏的隐患，必须根除，这与他亲身经历息息相关，对于俄国、甚至红军……我们都未必如二少帅理解。」
白镇军就深蹙起眉，承认道，「我确实不如二弟对俄人的深厚认识，他还加入过内战，对俄国的国情，就远比我感同身受。」
止戈就看向同样在俄国待过三年的子吟，问道，「子吟……你对红军是甚麽看法？」
子吟犹豫了一阵，却是说，「我……并不相信史达林，然而，却认为他有充份与华夏交好的动机。」
止戈听了，就脸露意外，一副愿闻其详的表情，而白镇军也是抬眼看著子吟，语气放柔，「说下去。」
子吟抿了抿唇，就道，「我看报章，俄国现在的状况，和我离开时已经不一样了，国内正在闹飢荒暴乱，政府逼迫教会倒卖圣物，杀了许多东正教的圣职者……如今还有两派的党争，我认为……史达林是想透过这个同盟，争取他在政府裡的领导地位。」
子吟回京以后，依然关注著国际时局，特别是俄国的状况，列宁先生隐退以前，就发佈了新经济政策，承认他们目前的落后，是不足以达到理想的共产，按照马克思推论的革命发展，亦是这个理——国家必须先走资本主义，再到社会主义，最后才能走到共产。
如今的俄国，却像个呦呦待哺的婴儿，略过那爬行、走路的过程，突然要在山野裡奔跑——从现实层面，就注定是办不到的。
托洛斯基是激进狂热的革命家，相比下来，史达林却是较为圆滑而务实的政客，二人虽都是列宁先生的追随者，却是在实践上，产生了重大的分歧。
「依你认为，托洛斯基和史达林，谁的胜利于华夏有利？」吕止戈对俄国内政的关注，远不如子吟深入，就求教地问了。
子吟垂眼思索了一阵，就道，「我想……托洛斯基若是胜利，俄国将会更积极发展苏维埃国际，而史达林胜了，他大概……会优先处理俄国的民生问题。」
「所以，也许我们是该帮史达林一把了？」
子吟听到止戈这一推论，却是垂下了目光，保守地摇头，「我不确定。」
白镇军看子吟一脸难言，就适时的启口，「不管是史达林还是托洛斯基，掌权以后，也是必须面对飢荒贫穷的问题，俄国暂时亦无暇他顾。」他顿了顿，便又重申道，「结盟只是为了让华夏在国际间更具地位，欧洲各国忌惮苏俄，这是事实。」
吕止戈认同大帅、子吟的分析，他也是白家的老臣子了，对于这几兄弟的性情，也是摸得很清楚，就道，「二少帅平素对这些事，都是比我看得通透的，这次……就是他妻子的事，让他还未能放下而已。」
白镇军『嗯』了一声，却是并没再谈论这个话题，目前只是个试探的阶段，待见过俄方代表以后，他就会召开大会，再与二弟、三弟、甚至徐白两家的智囊一同讨论了。
吕止戈便走上前来，与大少帅报告别的事情，子吟站在旁边一直等待，直至止戈交代完了，告辞离去，二人才终于是在书房裡独处了。
「大哥，我今晚儿……会去劝劝二哥的。」子吟就主动的说道。
白镇军瞥了子吟一眼，就道，「你还没劝服三弟，还打算去劝二弟？」
子吟怔了一怔，就窘困地道，「……我下午…就到防线去见嚷儿了……」
「哦。」白镇军不置可否的应了，就板著脸，对子吟招了招手，「过来，让大哥看看你。」
子吟走到大哥身边儿，就被拉掇著，坐到对方的膝上去了，那宽厚的臂膀紧紧环住了子吟的腰处，耳边是大哥呼出的热气，只听他说道——「武院长，别来无恙？」
子吟就露出腼腆的表情，他在电话裡，已经对大哥表示过自己的局促不习惯，如今听对方又这般调侃他，就说，「大哥……你不要再喊我院长……不然、我……」
白镇军便就著那高大的体格，吻了吻子吟头顶的髮旋儿，唇上竟是隐隐的露出蔫坏的笑意，「不然你怎样？」
子吟抿了抿唇，因为想不出任何对得的威胁，就垂下眼去，道，「不然……我就喊你镇军……」
白镇军听著，那表情就那麽定住了，子吟那一声『镇军』，就像是一根羽毛搔在他的心肝儿上，他的目光就变得深邃，环在腰处的手也是渐渐的收紧。
「悠予……」白镇军就沉声命令道，「再喊一次。」
子吟略转过头，默默的瞅了大哥一阵，才又喊道：「镇军。」
白镇军抿了抿唇，心裡就涌起一阵难以名状的激动，他抱紧子吟，情不自禁、就垂头去吻住那软嫩的唇瓣。

第三百九十九章、男妻

第三百九十九章、男妻
白镇军与子吟在书房裡一阵的温存，唇瓣浅浅淡淡的相贴，间或探出舌头，深入口腔裡翻搅、厮磨，气息交融间，就感觉到了彼此浓烈的情意。
「……悠予。」
子吟脸上烫著，便贴著大哥的唇，轻轻的回吻，心跳却是有些急的，因为觉著自己方才胆大妄为，竟是敢直呼大哥的名讳。
大哥却彷彿是为此而动情了，那臂膀把他的腰处勒得很紧，简直像是要把他揉进怀裡似的。
白镇军虽不拘言笑，然而单独相处的时候，对子吟却有一份独特的温柔，他不会舌烁莲花，说出多少甜言蜜语，就只紧紧抱住子吟，默然相对，这一刻，白家的重担、千百项燃眉的军务，也都暂时放下了，镇帅眼裡，就只有武子吟一人。
子吟便靠在大哥的胸膛，感受著对方鼓动的心跳，心裡是一片平和安定，这个心理上的倚赖，是从多年前就奠下的，即使子吟现在已经长进了，能独当一面，可大哥始终，还是让他能够安心靠倚的港湾。
「大哥这阵子，也有带沙赫和不破骑马吗？」
「嗯。」白镇军颔首应道，这已是白家每日的早课，风雨不改，「沙赫到了外头，就纵马野跑，不破倒是乖，认真听我指挥。」
子吟就有些意外了，「沙赫竟是这麽佻皮？」
「他聪明，学的比不破快。」白镇军就替小侄子辩解，「所以我放心让他跑。」
子吟这才安心的点了点头，他知道沙赫是个小鬼灵精，然而即使聪慧，在长辈面前，却又总是乖巧听话的，他便又问道，「……那……嚷儿有一同去骑马吗？」
「不一定，他不来，就换马鸾凰。」白镇军便道，「不过三弟来了，也是跟沙赫闹，倒不如马鸾凰来。」说到这个，白镇军也是无话可说了，三弟这个爹，比自己这乾爹还要挂名——沙赫拉著怒洋比速度，二人就此绝尘而去，留下白镇军继续指导不破；而马鸾凰来的时候，就成了那严母的模样，不住叱喝著要不破骑好，白镇军就情愿清静一点，冀望两人都不要来。
子吟听著，却是苦笑起来，心下很清楚妻子的性子，嚷儿始终是不习惯当父亲的角色，甚至可说，是不擅与不破相处。不破却偏偏是个内向的孩子，必须要多花一点耐心和关注，才能知道他的需要。
怒洋和马鸾凰这两人，前者是从没想过自己会有孩子，后者却是对不破深负寄望，这样极大的反差，让不破的童年过的一点都不好……子吟看过不破跪在雪地被母亲抽，就无论如何、无法再对他置之不顾了。
假若亲子之情是怒洋唯一不擅长的地方，那子吟就心甘请愿，为妻子填补这一块。
二人谈过这番家常话，子吟就悉悉率率的要下来，因为下午要到防线一趟，便想著回书记处多处理一些事务。
白镇军听的子吟又提到去防线的事，就抿了抿唇，又一次不置可否的『哼』了一声，然后他就把案上的墨水笔交予给子吟，让他替自己回史达林的信，还理直气壮地道：「俄语大哥并不擅长，大哥给你讲内容，你代我回信吧。」
这个不可怠忽的重责，就让子吟留步了，他接过墨水笔，便回复到那认真敬业的书记模样，即使偏房太太就在后头抱著他，也都『坐怀不乱』，认真地道，「大哥，你说吧。」
白镇军吻了吻子吟那雪白的后颈，一边构想著回信的内容，就一边看著子吟修长的手指握起笔、熟练的蘸了洋墨水，正是根据自己的讲话，在那白信纸上镇笔书写了。
结果，子吟在大哥书房待到了中午，一同的吃过饭后，才得到镇帅允淮，驾车往防线去。
想到自己即将要见著分别两週的妻子，子吟心裡就带著忐忑和期待，他想嚷儿，却又担心二人见了面，便又要重覆之前的不快。
然而在南京与二哥谈过了话，子吟的心境已是清朗多了，弟弟和妻子之间，也是分出轻重来。若是对怒洋来说，他的底限就是兄弟间的共享，那麽子吟的底限，就是不离婚。
作为男儿，妻子娶过门了，就得一生一世的疼她、护她，这是子吟深信不移的道理，这个时代，讨姨太太不是罪，可为了姨太太而抛弃糟糠，就真不是个男人了。然而子良……子良就是个从不让他省心的弟弟，不属正房、偏房之分的，这才让他觉著两边儿都放不下。
如今，子吟已是都想清楚了，他亲自前来防线，正是为著修补夫妻的感情。
到达这边的军营时，全军正在做著步兵操，防线扩军以后，长官们就必须亲自下场，监督新兵的步调，特别是白三少帅，更是身先士卒，做众军官的榜样。
子吟来到校场的时候，就见马鸾凰抱臂横手，正是对著自己的一团大声呼喝，而在另一团的步兵操裡，有某些士兵脸相特别年轻，步姿亦是显然的生嫩，队伍前头就站著一身少帅军服的怒洋，正是亲自指导著这些新人走兵操。
子吟不想打扰，就站在了角落观望，他的目光一直追随著校场上的妻子，想著多年前，嚷儿以女儿的身分带兵的模样。
那时的白嚷，身量和子吟相若，穿起军服的时候，就把长髮盘起，眉眼画了淡淡的妆容，气焰张狂的管著底下一团的爷们儿——子吟总觉著妻子才貌双全，既留过洋，还是出于北方最大的军阀世家，自己……正如外人所说，实在是高攀了。
而如今的怒洋，早已成了铁铮铮的男儿，那五官长开以后，更是个俊美而让人惊歎的儿郎，子吟看著他亲自给新兵示范，昂首阔步的步操，就教他一阵酸涩——他还是觉著嚷儿很好，太好了……然而自己，却是辜负了他。
步兵操完结以后，各部队分别进行兵训，打枪的打枪、弄刀的弄刀，这虽是大冷的天气，然而众人也都发了一身大汗，像那三伏暑天似的。
怒洋在校场巡视了一转，与马鸾凰及众军长下了吩咐，就各自散开行事，子吟便在这时候走了过来，想要喊住妻子。
先看见子吟的却是马鸾凰，她嗓门大，顿时就大咧咧的喊道，「我操﹗瞧瞧这谁来了﹗子吟﹗你终于回来啦﹗」她就走上前去，重重的拍了子吟的肩头，「听说你当甚麽园长了﹗可喜可贺﹗可喜可贺啊﹗」
「马团长。」子吟就笑了笑，对马鸾凰道，「好久不见，别来无恙？」
「老样子，没仗打的时候，就得练兵。」马鸾凰知道子吟来了，正是为了见他媳妇儿的，就连忙对不远处的怒洋大喊，「欸﹗三少帅﹗是子吟来了呢﹗」
怒洋从子吟最初出现在校场，已是留意到了，不过他刻意的忽视，直至现在才不疾不徐地走过来，他看了看子吟，然后一言不发的迈步往前走，竟是就这麽越过了二人。
子吟怔了一怔，脸上的笑容就略微的敛去，而马鸾凰没想到隔了两週，怒洋竟还是在闹彆扭，她就啐了声，禁不住为子吟动气，「他还真是个娘们儿……那心眼儿比屁眼还小啊……」
「马团长……失陪了。」子吟苦笑著，心下对此却是早有准备，他就对马鸾凰道了声歉，追著怒洋走了。
怒洋垂著眼，一脸冷凝的迈开大步走，听著后头略急的步伐声，他才脸色稍霁，把那脚步略略的放缓。
子吟不过才和马团长多说了句话，追去的时候，怒洋已是快离开校场了，子吟走在妻子的后头，怒洋却不停步，就一路往那司令大楼走去。
军营裡人多眼杂，他并不好拉著妻子的手，就跟在他身后喊道——「怒洋……」
怒洋听的丈夫出声喊他了，才终于停住了脚步，回头瞥了他一眼，只是那麽一眼，他那故意冷淡的姿态已是摆不下去了，就低声说道，「到我房裡再谈。」
这营地四处，也都有著巡哨的卫兵，子吟理解的点了点头，就随著妻子到了他办公的楼层。
怒洋进到书房，才放下军帽，又把军外套脱了下来，经过那一场的操练，他身上都沁出了汗，就嫌这军衣太厚实了。
子吟站在身边，看著妻子这一番举动，就主动走上来，取出随身的手帕为他抹去汗水。怒洋感觉到子吟的碰触，那长眼睫就抖动了一下，随即，却是抿著唇，隐忍的站在了原地。
子吟给妻子抹著汗，却是感觉妻子身体还发著热，他就像往常一样，柔声说道，「嚷儿…你稍坐著。我让人送冰水过来。」
怒洋就定定的看著子吟，他本来还要摆出淡漠的表情，让丈夫知道他这两週是多么的不痛快，然而子吟为他抹汗，又温言软语的关心，那态度……就彷彿是甚麽都没发生过似的，不过就是一次普通的出差罢了。
怒洋就抿了抿唇，站起来，走到丈夫的身后。
子吟正要打开房门，到外头找卫兵要水，谁知他的手才触上门把，腰处就被重重的环住，那半开的门就被怒洋一手合上了，他从后压著子吟，上下摸索著他的身体，把那碍事的衣服扒开，动作裡，就带著毫无章法的急躁。
子吟怔了一怔，还没有反应过来，妻子却已是一口咬住了他的脸蛋儿，把手探到亵裤裡去，屁股蛋被掰开来，那手指正是堂而皇之的，挤进了狭窄的肉缝裡。
「…嚷、嚷儿？……等……呜唔……」
子吟给怒洋压在门后，是全然的卒不及防，腰处给从后扣著，那肉穴就被草率的一番扩张，接著，就是有熟悉的、烫硬的触感，正是抵在了狭窄的小口，试探著，要强行顶进去。
子吟吃了一惊，他下意识要往前躲避，怒洋却是啃著子吟的脸颊边，牙关下了狠劲，子吟感觉了痛，就咬紧了唇，默默的趴在门板上，忍耐著妻子的作为。
怒洋一言不发，只是垂著长眼睫，干著怀裡紧绷的子吟，他摸索著那胸口两颗小小的乳粒，指腹轻轻的搔刮著，让子吟稍稍的分心，两手却是掐著那柔软的臀瓣，把肉具粗暴的往那紧窒小口撞去，强行肏开那狭紧的穴口，一寸一寸的埋入。
「………啊呜……唔……」肠道被侵入、填满的感觉，就让子吟禁不住，发出了难受喘息，他眨了眨眼，那生理的泪水就从眼眶滑下，他就感觉妻子扣紧了他的下身，那像烙铁般的东西从他身体裡撑满了，子吟就咬牙，默默的忍著。
直至二人的下身连成一体，贴合无间了，怒洋脸上，才勾起个俊美好看的笑容，像个品嚐著阳魂的男狐狸精。
一般的妻子许久不见丈夫，大概就要温婉的撒娇，在床上得到丈夫的疼爱。可怒洋并非如此，他是个男妻，就急不及待……要填补这两週的焦躁和空落。
「你别想迁到南京去……」别人无不贺喜子吟的荣升，唯有怒洋，在盛京看到这消息，却是如遭电殛。明知道是无稽的猜测，却还是怕子吟就此不再回京了。
怒洋咬过子吟的脸蛋儿，在上头留下了红豔的牙痕了，才满意的垂眼欣赏，腰腹也是摆动起来，把丈夫狠狠的肏著。
二少帅的房门，就不时微微的震盪起来，然而子吟怕外头卫兵发现，就始终是压抑著哭声。 他就给怒洋从后紧抱，让妻子肆意的佔有自己。

第四百章、绝路

第四百章、绝路
一番激烈的肏干过后，两道交缠的身体才渐渐的分开来，怒洋粗喘著气，肉具淋漓尽致的一通发洩，便从那紧窒舒服的肠道抽离，龟头带出了一丝的水丝。
子吟靠躺著门，慢慢的滑落到了地上，他的身体虚软，方才持续著那撅著屁股的姿势，下身就是一阵的疲惫。
夫妻俩相对无话，怒洋居高临下、垂眼看著子吟，这番粗暴的强肏，只让他落空了两週的肉欲得到了满足，然而那种丈夫若即若离的不安、焦躁，却是填不满的。
他知道是自己把子吟逼到南京去，然而却也气子吟……就这麽一走了之，让他煎熬的过著这两週。
报纸刊登出委任名单的那天，怒洋是没去看的，他根本没必要看，之前徐总统和二哥协议好的委任名单，三兄弟也都亲自审核过，子吟……并没有在上头，因为大哥认为，子吟还是在盛京裡以书记之名，做止戈的辅助要比较好。
是军裡传出的消息，马鸾凰先听到了，便一脸胡疑的到怒洋面前确认，他才知道子吟被委住做院长这一事。
子吟才下南京一週，突然就给编排了如此大的官职，不由让白家的长官们咋舌，甚至有人暗暗的不是滋味，询问这到底是怎麽决定的，总统底下就是三大院了——行政、立法、监察，竟是把其中一个栋梁的最高职衔交到一个书记手裡，就是怒洋心下也有这样的疑问，他甚至禁不住怀疑，可是子吟不想回来了，而向二哥讨要了这个职位，正好藉口长久待在南京，不再回来。
面对下属的质疑，白镇军就心平气和地说，子吟这院长是徐总统委任的，并不属白家人的内部委任，但他也由衷为武书记的荣升感到骄傲。
「三弟，子吟能得到赏识，你不为他高兴？」白镇军见三弟也来探询原因，便反问道。
「不高兴。」怒洋面对大哥，倒也不需要隐瞒，「南京政府又不缺人，我倒是怕…徐元培还带著掇合他和徐小姐的心思。」
怒洋心底裡并不欢迎子吟的攀升，当书记官，已经佔有丈夫太多的时间了，甚至不时得出差、熬夜，让夫妻间相处的时间减少。他希望子吟不要走的太高太远，这只让他有捉摸不著的感觉。怒洋甚至恼恨过大哥给子吟权力和自主，像刚回国的时候，丈夫镇日待在府裡、教育孩子，怒洋已是觉得心满意足了。自己办公回来，见著笑著来迎接的丈夫——怒洋想要的夫妻生活，正就是这般单纯。
他不靠子吟养活，换他来养活子吟，在外头闯荡就好了。
在盛京熬的两週，怒洋并不好过，无一刻不为著子吟的离开而难受、焦虑，马鸾凰不知道内情，却是总斥骂他斤斤计较、把丈夫逼走，怒洋听得烦了，甚至后来，也都不愿与她争论。
怒洋从散落的衣物找到了刚才子吟为自己抹汗的手帕儿，他蹲在了丈夫面前，探手进去，把穴裡头的浊液抠出来。
子吟身体颤了一下，就垂著眼，看妻子替自己清理，手帕儿抹在了湿淋的大腿间。他看著妻子那垂下的长眼睫，俊美的脸容上却是不带一丝温柔的，他心裡就隐隐痛著，知道嚷儿一直在等自己，等了两週，他要的……并不是只有身体。
可是，嚷儿偏不主动问，是怕自己的回答教他失望透顶呢?还是就等著子吟主动的提起?
子吟握著嚷儿的手，低声说道，「嚷儿……监察院的事务……主要还是由副院长做的，若有要紧事…他们会请示我，只是我还待在盛京，并不会迁到南京去。」
怒洋听了，那抹拭著的手一顿，就轻轻的『嗯』了一声。
子吟抿了抿唇，看妻子并没有做出多高兴的表情，就再一次的保证，「所以……你不需要担心……盛京始终、是我的家。」
怒洋抹乾淨了大腿间，就垂下了手，不说话了，那好看的眉眼，一直凝视著子吟。
威风凛凛的武院长，给妻子在脸蛋边上咬了两个大牙印，看著可怜见儿，恐怕暂时，是见不得人了。
怒洋心裡却是一丝的快意，见不得人正好，这样，就不会到外头去招人。
子吟并不晓得妻子在想些甚麽，只是彼此沉默对看，气氛就有些尴尬了，他踌躇地想了一阵，还是先从无关紧要的寒喧开口，「……这两週，防线的军务还忙吗？」
「还好。」
「听大哥说，你每晚都有回家去……」
怒洋就扬起一抹讽刺的笑，道：「子吟，我并不想听这些没意义的话。」想到自己和丈夫分别的两週，子吟竟还是和大哥恩爱如常，他心裡，便又是嫉妒的难过了。
「我知道。」子吟沉默了一阵，就把嚷儿的手攥紧，深深的吸了口气，「嚷儿，我答应你的条件。」
怒洋那密长的眼睫搧动了一下，便问，「甚麽条件?」
子吟抬起手，摸著妻子的脸，柔声地说，「我答应……以后不会再见子良，再也不和他有任何联繫。」
怒洋听了，就愣愣的看了子吟一阵，表情却是有些茫然，说不出心裡複杂的感受。
听的这个肯定的回答，他想……他是应该狂喜的、甚至感动于丈夫待自己的用情，然而当子吟一脸认真的如此说时，怒洋就发现了一个可悲的事实， 就是他根本不信任这个保证。
不信任，是因为他了解子吟，知道他是多麽重情的人。
武子良这样厚颜无耻的性格，要是子吟说断交，只怕这弟弟还会三番四次的纠缠，而二人之间横亘著武家，甚至徐总统的交情，要说到完全的不见面，是不可能的。
怒洋的一颗心，顿时如坠冰窖，彷彿是到现在，才意识到自己要求的，是个不可能办到的承诺——当子吟老实地说他办不到，他心痛如绞，却是知道子吟说的是实话，依他对武家的自重，是不可能和血亲弟弟断交一辈子的。
他是在为难子吟，证明对方爱他胜于武子良而已。
然而当子吟如他所愿，做出承诺的时候，怒洋心裡，竟是产生著更多的疑问和不信任。
「怎麽做?」怒洋脸上不动声色，就平静地问道。
子吟怔了怔，说：「……我会修书一封，与子良解释清楚，以后若有正事，也请子良的副官转达……我这边……也是请别人转达，不直接与子良联繫。」
怒洋听了，却是摇了摇头，「不够。」
子吟抿了抿唇，却是说不出更好的提议，这已是他想到最好的避嫌方法了。
怒洋就垂眼看著子吟，一字一句清楚地说：「你写封信给武夫人，告诉她，武子良纠缠你，对庶兄长有非份之想，为了武家的将来，你决定再也不回武家露面，也请武夫人管束他儿子。」
子吟听著，脸色却是骤然一变，对于妻子的提议，他实在是难以接受，「可是……这……我娘……」他首先想到的，便是大夫人知道了，铁定会震怒，随而拿他母亲出气。
「我把你娘接出来，为她在盛京安一处家。」怒洋是早料到子吟会说甚麽，就平静的、顺理成章地道，「这样，她也不需要再仰大房鼻息过活，而我和你，也能经常去探望她。」
子吟嘴巴翕张了一下，一时间，他不知道该怎麽去回应，嚷儿的计划已经把后著都想好了，彷彿是就等著子吟点头而已。
然而子吟心裡，却是一阵的惶然，总觉得这不是个妥当的做法……为了和子良断绝关系，就让大太太知道，还把娘带出武家……做到这样的地步，是真的好吗？
「子吟。」怒洋看子吟的表情，竟彷彿是在迟疑的，他的语气就带了一点阴沉，「……不做到这个份上，我是不会安心的。」他就要绝了子吟再回武家的后路，甚至是再也不用回去了，要探望武四姨娘，便到他安置的地方探去，怒洋是十分愿意对婆婆尽孝的。
子吟听妻子说了『安心』一词，就定定的看著嚷儿，二人四目相对间，彷彿都是一番的逼迫和挣扎。
子吟是觉著这事儿做的太绝了，然而却也明白，子良的性子，绝不是自己修书一封，就会乖乖的不做往来，唯有惊动到大太太，以大太太来管束子良……才可能起到效用。
子吟抿了抿唇，脸上尽是难色，然而他想起二哥说，自己是该分清楚孰轻孰重，妻子待自己的深情，是无容置疑的，嚷儿千山万水，跑到伊尔库茨克来，就为了确定自己的生死，他们夫妻……已经死别过一次了，既是难得的再走到一起，就更必须珍惜这段感情。
嚷儿是一心一意，为自己付出之人，而子良……子良是弟弟，很乖的，很让他疼惜的弟弟。
子吟就垂下眼，轻轻的点头，「好，都听嚷儿的。」
怒洋这才浅淡的扬起了笑容，他瞅著子吟给自己咬出两个红痕的脸蛋儿，那双黑眼珠子，就像是蕴酿著漩涡的深潭，眼底处泛著不祥的幽深色泽。
他就紧紧握著子吟的手，贴著那手心一吻，柔声地道，「不用担心……这事儿，都让我去办就是了。」
四、百、章、了﹗﹗﹗﹗
我爱你们
我自己也很惊讶自己会把军阀打的那麽长，然而想要敍述的剧情和感情戏是那麽丰富，内容彷彿是一直不够的
在这裡真的很感谢读者们陪我走过这麽漫长的路，
写作是一个人耐力、定性、自律的挑战，没有你们的鼓励和回应，我是绝不可能坚持得那麽久的，在这裡想要再次感谢你们也希望后头的剧情不让你们失望
我会努力的！！！！！！！！！！！！
奉上彩蛋～ 扔～～～～

第四百零一章、置房

第四百零一章、置房
子吟待在防线裡，陪著妻子办事，直至天色入黑了，马鸾凰来催，二人才打道回府。
二人从办公房出来，已经穿戴整齐，没有看出那情事的痕迹，然而马鸾凰瞠大了眼，小声的在怒洋耳边说，「你疯啦？你又不是狗，咬了一口也不代表子吟是你的啊。」
「你管我。」怒洋冷冷的说了，就紧紧攥著丈夫的手，把他带到车子后座去，子吟看向马鸾凰，却是无奈的苦笑，正是个希望对方不要深究的的态度。
马鸾凰登时就哑了，人家夫妻关起门来、愿打愿挨，外人是无话可说的，子吟作为被咬的都不介意了，她就是再震惊，确实也不好说甚麽。
只是在马团长心裡，却是万分庆幸儿子只有外貌像怒洋，要是不破也跟父亲一样有这胡乱咬人的习惯，看她不一巴掌打断他的狗牙。
怒洋却是感觉良好的，甚至是这段日子以来，难得的心情平定，他一直握紧著子吟的手，回到白府下车时，也没有放开，而子吟……他抬头看向怒洋，又抿了抿唇，垂下头去，是个顺从容让的态度。
在车上与这对夫妻坐了一路，马鸾凰就终于明白了，子吟这一口是一定得受的，怒洋咬过、消气了，他们夫妻便又回复到恩爱的态度，瞧怒洋那满足惬意的模样，她就知道了。
然而她心底裡还是觉得子吟太宠这正房太太了，这可不是跳梁上瓦的造派了吗？要是大帅和二帅都咬一口，那子吟可就甚麽都不剩了。
汽车回到白府的时候，正挨近晚饭点，他们来到客厅，就见大少帅、二少帅早就在这候著，要在平常时候，白家三兄弟各自为政，都是回院落去独处的，然而二人都知道子吟去防线，要与三弟和好，就故意在这等门，看看结果如何。
子吟进来看到二哥也在，心裡不由就鬆了一口气，今早儿他看大哥和二哥气氛僵冷，为对俄的态度而内閧起来，子吟心裡还有一点的慌，怕二哥会因此而生起了嫌隙，然而如今看，回到家裡，他们还是一家人，并不会为公事而闹到家裡来的。
所谓的公私分明，即使在营裡有多少不快，可回到家裡，他们就暂时把军事放开，把与家人的相处，摆在了最优先的位置。
「大哥、二哥。」子吟和怒洋进到客厅的时候，就对两人喊道。
「回来了。」白镇军眼尖的看到他们交握的手，就明白子吟是终于把三弟『劝』好了，然而随即察觉到子吟脸上的凄惨，他却是深深皱起了眉头。
白经国也是留意到了，他并没有说话，就让儿子跑过去，尽情的跟子吟撒娇，沙赫看到子吟脸上的牙痕，就大大的『啊』了一声，露出心痛的表情，他就摸著子吟的脸蛋，一点吹气，一边说，「痛不痛？武……」
子吟就苦笑了，摇头表示自己无事。
谁知沙赫看著那狰狞的牙痕，却是认真的问道，「盛京也有灰狼吗？还是大熊………」在贝加尔湖畔的林地，常有野兽袭击居民，沙赫不由就担心起武了。
白经国这才走过来，揉了揉儿子的头，「子吟不是给动物咬的。」
沙赫愣了愣，就求证的看向自己的爹，「不是动物？」
「嗯。」白经国就十分耐心地对儿子说实话，「你三哥哥生气，就咬了武。」
沙赫怔了一阵，大概是从没有听说过如此的骇人听闻，他惊愣的张著小嘴，看向爹，然后又看向武，最后求证般的看向大叔叔，因为大叔叔是最公正的，说的话最可靠。
「嗯。」白镇军就沉沉的应了一声。
沙赫那看向怒洋的表情，就从惊愕转为生气了，他竟就愤愤不平的盯著怒洋，然后说，「三哥哥坏，怎麽可以咬武的呢？你又不是小狗。」
马鸾凰听了，就噗嗤的笑了起来，这小鬼说的，跟自己可是一样的道理啊。
怒洋被沙赫骂了，却犹是脸无愧色，他就当著众人的面，揽著子吟的肩，说，「咬了，别人就知道他有人了。」怒洋那淡淡的目光，就特别扫向了大哥、二哥，「这样，才不会有人觊觎。」
『觊觎』这个词，对于小家伙来说就太深奥了，然而怒洋这话，本来就不是说给他们听的。
白镇军和白经国这两位偏房，却是气度非凡，面对三弟明显的示威，他们都摆出不置可否的态度。
看三弟如此紧挨著子吟，看来二人确实是和好了，然而正房的气焰，彷彿又更上一层楼。
子吟处在话题的中心，却是并不希望妻子再说下去了，他就低声提议道，「……既然人齐了，那我们…就去吃饭吧。」
隆冬之时，盛京城裡，就下起纷纷的细雪，曾小姐婚期渐渐趋近，白镇军就在这时候动身到威海卫。此行责任重大，不但是监督正在兴建的水师，并将与徐元培一起，面见俄国大使。
因为三弟将与子吟到上海去，白经国就代替大哥，镇守在盛京，这个洋曆的年末，白家兄弟竟是分散开来，各自渡过。
大哥前去威海卫的前一天，子吟就在议事厅，与众军官听著大哥的吩咐。
「有军需、粮饷的请求，可向武院长申请。」白镇军把审核权都交到子吟手上，又道，「团裡若是出问题，就找二少帅。」
军官们听了，便都对子吟一阵的肃然起敬，在高升以前，那团长、师长们也只把武子吟当是一名书记，知道他身分特殊，然而实权却是没有的。可委任名单出了以后，镇帅便毫不掩饰对子吟的器重，就是白家的军官们，对子吟也都客气起来了。
威海卫比盛京还要更北，又因为处在海边，那风刮起来可是寒碜人的，子吟就从衣龛裡找著保暖的皮手套，让大哥带著，「威海卫风大，天冷……大哥要注意保暖，不然……手会龟裂的。」
白镇军接过子吟的手套，却是把他的手也紧紧的包覆住，是想起了过去。
他就深深的看著子吟，『嗯』了一声，沉声道:「你也是，不要冷著了。」
白经国至今，还是不赞同大哥去见俄国代表，然而这既是总统的决定，他也是无话可说。临行前，他就道，「若是史达林是真有心与我政府合作，就该把扶植红党的间谍撤离，并把他们的名册交出来，如此，也能成为苏维埃放弃他们的证明。」
「我会让使节传达。」白镇军便颔首应道。
白镇军离了盛京，就总觉著白家缺了主心骨，幸而如今，镇帅已不是在东北孤军奋战的劣势，他有兄弟，止戈，以及渐能独当一面的子吟，兼之与南京政府的稳定合作，白家军就稳如磬石，盘踞于京亩地区了。
当日怒洋、子吟谈过以后，夫妻之间便算是和好如初。怒洋并不含糊，翌日就到京中心去看房子，要置办一处舒适的住所，让四姨太住。
他并没有把这事儿声张出去，以免自己这媳妇为婆婆尽的孝心，又给偏房抢去，甚至调度出自己的家私，不走白家的公帐。
怒洋亲自走访了京城许多的房子，最后还是买下一所前朝遗下的四合院儿，因为武家也是老中式的宅邸，四姨太住了大半辈子小院，怒洋就希望新居也让她有熟悉的感觉。
子吟自答应嚷儿以后，心裡却总是不平静的，始终不知道自己做的这个决定，算是好的还是不好，武家是他的根，他童年的回忆，也都在那处，和子良连结成一起的，而怒洋……却是要把他的根断绝掉。
他无法想像，大娘看到那信儿，会是如何的暴怒，而子良……当他知道自己是要和他断交了，又要有怎麽样的反应……
子吟就在患戚间，看著妻子为娘物色处所，嚷儿十分的贴心，房子的挑选、置办，一一都是为著娘设想的。子吟看到妻子热心的为此张罗，而夫妻间的相处，彷彿又像是回到从前，他就觉著……自己并没有做错的决定。
妻子是和自己过一辈子的人，是他疼爱的对象，而子良……也是迟早该有自己的家，收起对自己那不正当的心思了。
这日，怒洋便驾了汽车，把子吟带到他置办的四合院去看看。这是个前清京官的居所，不算格外的宏伟显赫，然而却也是个雅致的地方。前朝覆灭以后，这官员丢了官职，家产也被几度易手，变卖。
怒洋著人把四合院那破旧的地方做了修补，这会儿，工人们正在忙著。
「子吟，你觉著怎麽样？」怒洋把丈夫带到这裡来，便笑著问道。
子吟左右看著，便笑了笑，说，「很好，娘会喜欢的……」
怒洋揽著子吟的肩，带他四处巡视，末了便道，「这院子在年末就能完工，待从上海回来，我们就把娘接出来吧。」
「嗯。」子吟颔了颔首，目光一直看向前方，思绪却是彷彿飘忽到别处了。
怒洋却是煞有介事的道，「我还有一个惊喜，是要送你的。」
子吟就抬头看向妻子，「甚麽惊喜？」
怒洋就拉了子吟，从院门出去，走过一条卖零嘴的胡同，在尽头处拐一个弯，便有洋式雕花的围牆，牆裡是个独栋的洋房子，亦是同样在修缮中。
子吟看了看那房子，就愣愣的不说话了。
「除了那四合院，我还看了这洋房子，就觉得……它也很好。」怒洋就垂著眼，紧紧握著子吟的手，「我并不是要和大哥分家，只是偶尔……就想要一个夫妻独处的地方……再说，一条街以外，就是娘住的院子了。」
子吟听著，却是觉得心都要揪痛了。
他就回握著怒洋的手，垂眼笑说，「好，我们夫妻……也该有自己的家了。」

第四百零二章、顽石

第四百零二章、顽石
要说这年末的上海之行，最为兴奋的，莫过于两孩子们，沙赫是溢于言表的期待，每天像小鸟儿一样不停的问著关于出行的事，而不破就是含蓄的期待，当子吟为沙赫介绍上海的风貌，小家伙也是眨著眼睛，专注用心地听。
出发前一晚，子吟就提早到府，为两孩子收拾行李，沙赫身子壮，坚持要有自己的皮箱，而不破起先羞答答的看著，也禁不住向武叔叔讨要一个，子吟就给两孩子都买了小号的皮箱，又教他们怎麽收拾东西。
白经国站在房门边，看著儿子用那小手摺叠衣服，就笑著逗他，「沙赫，不要去吧，留下爹一个人看家，太寂寞了。」
「нет﹗」（不﹗）沙赫想也不想就摇头，扁了扁小嘴说，「每一次都是沙赫留下……」他指的，是大人们每回出差，都把他们小孩儿丢在了家裡。
白经国就微笑起来，揉了揉自己儿子的头髮，沙赫是真的聪明，以这个年纪来说，已经很有自己的思想了，上府教授的老师甚至有点儿头痛，都说他问的问题，都要刁难到成年人，白经国就感叹道，「等你再长大一点……爹也把你送到军校去。」作为白家的儿子，沙赫理所当然，也是得学会一身当兵的本领。
「甚麽是军校？」沙赫就眨了眨眼，问道。
「就是学校，让你学习怎麽当一名士兵。」子吟就解释道。
「士兵？」沙赫呆了一下，就连连的摇头，「可是……我不想当士兵啊。」
白经国就笑了笑，又故意逗儿子了，「那沙赫想当甚麽？」
沙赫看了看爹，又看了看武，这会儿，就有些撒娇意味的，扑到了武的怀裡，「我想回伊尔库茨克，看看多哈太太和小多哈。」
童言无心，可大人们的表情，却是因此而都怔住，子吟苦涩的笑了，眼裡尽是複杂的神色，而白经国眼镜片下的目光，也都一时的恍神，他们并没想到……沙赫竟是一直挂念著伊尔库茨克的朋友。
然而，现在的伊尔库茨克，恐怕已经不再是他们当时的模样了。
本来就不富足的村民，把存粮缴交给红军以后，生活便更加的匮乏，而年轻的一辈，却是都不劳作了，纷纷投入到军队裡卖命。
红军让教会把圣物贡献出来，反抗的圣职人员，就遭到了大规模的屠杀，儘管子吟打从心底祈求著伊尔库茨克人民的安好，然而却不认为……他们能在红军的暴政下成为例外。
至若与白经国出生入死的绿军战友，就更难说了，也不知道他们在逃亡路上……可有遇著红军的追袭。
子吟就回抱了沙赫，轻轻的揉著他的头髮，「沙赫，你不喜欢盛京吗？」
沙赫摇了摇头，「但是……我也喜欢小多哈。」还有多哈家的许多兄弟姐妹，沙赫还是小孩儿的时候，每天都到他们家裡玩儿的。
看著沙赫那期盼的目光，子吟实在不忍说出口——他们此生恐怕是再无机会回去了，而即使回去，村裡的人也许也不在了。
「可是，不破是一定要到军校去的。」也许是感觉到了子吟的为难，白经国这时，就故意咳了一声，提问道，「你忍心丢下不破、独自回俄国吗？」
沙赫这就转头，看著一直站在旁边的不破，小脸上就露出了一阵的挣扎，然后才说，「不要跟不破分开。」
从回京以后，两孩子就一直处在一起，如今是已经有了十分深厚的感情，白家三兄弟，笼统来说也算是一家，并著子吟，沙赫和不破，其实都是他们的孩子，就像亲兄弟一样，没有分家的。
甚至是马鸾凰，彷彿现在，也都融入到这个家去了，像个姑奶一般为子吟、怒洋夫妻俩操心。
子吟就喊了一声『不破』，把孩子也拉掇过来，一同的抱住，道，「不破也不要跟沙赫分开，是不是？」
不破抿了抿唇，就低低的点了个头，他还太小，上军校、当士兵到底是做甚麽的，也都没有概念，可只要沙赫都在一起，那他就愿意去了。
曾小姐的未来夫家姓蔡，在上海是颇有资产的富商，在各个行业均有涉猎，因此，这婚礼就大排筵席，请了许多商界有名的人物。
在说亲的时候，蔡家对曾婉婷教师的身分颇有微词，认为大户人家的小姐，是不该出外工作、抛头露面的，然而知道曾婉婷是在白家为少帅们的公子授课，那态度却是大大的转变了，蔡老爷不止一次向曾家探问，镇帅可会赏面到上海来，出席这场婚礼。
正如曾婉婷母亲所想，女儿和白家的这层关系，能让婉婷在夫家地位大大的提升，使蔡家人不敢胡乱欺负这位媳妇儿。儘管最后镇帅是无法拨冗出席，可来的有白家的三少帅，还有那位新任的监察院武院长，也算是给婉婷助长了底气。
上海的商贾们听得风声，说蔡家竟是请得白家人来，便就暗暗重视起了这一场婚宴。新政府成立，对沪政策至今犹是不明确的，由于上海被瓜分了不同的租界区，有著交错的治外法权，政府即使想要施行策略，也必须经过多国领事的一致同意，此时南京政府还在试行阶段，就没有对上海颁佈任何政令。
他们就都想向白家人探探风声，知道他们对沪的想法，比如华夏政府统一，可要把租界区收回呢？或是容许洋人持续的筑路扩张？而新政府将派谁来管理上海的政、军务，这都是商人们所关注的。
白震江早在数月前，就收到了蔡家的喜帖，蔡家有商船，经常出入十六铺码头，因而便向码头的各大商行都发了帖，儘管背后真正的大股东是日本人，可白震江在名义上，也是一家商行的总经理。
他和蔡家本就不熟，听得风声说白家人要出席这个婚宴，心下就更不想去了，不管是大哥、二哥、三姐，要知道他目前的状况，铁定都要冷嘲热讽、尽情的奚落，白震江好不容易逃离了家，这辈子，是不愿意再和兄长们见面的，特别是现在，听的他们在盛京、全国如此威风，白震江心裡，就更产生那逃避的心理。
然而，他并没有选择的权利。
松田领事大清早来码头找他，让他上汽车去见伊贺大将，白震江每次听著这位大将的名字，就不由脖子发凉，他曾经亲眼看过，伊贺把码头裡不听话的伙计用武士刀斩首，从此就留了心病，大将只要眯起眼打量他，白震江就吓得腿都软了。
在车上，松田领事就笑嘻嘻地说，「白桑，听说蔡家婚礼，你的兄弟要来，不知道这是三兄弟裡的哪一位呢？」
白震江就没精打采地道，「不知道，不过不管是哪一个，我都不想见就是了。」
松田领事哈哈的大笑，「这怎麽可以？白桑和兄长们，也是有很久、很久没有见面了吧？兄弟相见，是感人的场面啊。」
白震江抿了抿唇，回道，「松田先生，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和家裡早就断绝关系了，我巴不得他们找不到我，又怎麽会想要和他们相见呢？」
松田领事听了，就摇了摇头，彷彿是觉著白震江太不懂事，「白桑，你不知道﹗大将因为你是姓白的，才另眼相看。」
白震江就自嘲的笑了笑，说，「我巴不得我不姓白。」这样，当初他就不会给日本人瞧上了，不但是欠下一股永远填不完的债，还要染上那要人命的嗜好。
伊贺大将被派遣到上海，就有独自的居所，离日领事馆不远处，建了一座传统和式的房子，白震江不是第一次来了，看著严格把守在门前的日本兵，心裡就禁不住直打憷。
「大将﹗」松田领事就领著白震江，一路走进那房子裡，下女为他们拉开纸门，并用日语报告道，「大将，松田桑、白桑来到了。」
「很好。」
伊贺俊六正是坐在房裡，看著军报，就见松田带著白震江来了，他那锐利的眼眸扫过二人，用华语问道，「白桑，商行的生意如何？」
白震江深吸一口气，回道，「一切如常。」他知道伊贺大将召他来，铁定不是为了询问生意，这不过就是个无关紧要的开场白。
果然，伊贺点了点头，就站起身来，走到了白震江的面前，他目光锐利的看了他一阵，就道，「你知道，我们皇军十分有诚意，一直向白家提出贸易合作，只是白镇军，你的长兄，一次、一次，把我拒诸门外。」
白震江抿了抿唇，就事不关己地道，「我大哥就是块顽石，他要是不愿意，不管你怎麽软磨硬泡，他都是不会改变的。」
伊贺俊六看白震江说这话，是全然置身事外的态度，就眯起了眼，说，「徐总统从前与我谈过话，他是个开明的，愿意合作的好伙伴，只是如今政府统一，我就深深的，担忧起来。」他就看向白震江，道，「我不希望白家诬衊我们的好意，让徐总统与皇军生了嫌隙。」
白震江听著，就『哦』了一声，却是道，「大将……我虽然姓白，可是……白家现在做甚麽事，我都不知道……你跟我说这些……我也是无能为力啊……」
伊贺听白震江还在撇清关系，就昂起头，淡淡地道，「我已经打听了，蔡家的婚礼，白家会派四个人来。」
白震江愣了愣，就道，「哪四个人？」
「白怒洋，武子吟，还有两个小孩儿。」伊贺说到这裡，就突然看了看白震江，道，「你似乎，是第一次见你的小侄子吧。」
白震江听了，就皱起了眉，「大将，我其实…并不打算去那婚礼…三哥他……最瞧不起我了……我们俩是相看相厌。」
「我相信，兄弟血浓于水，总不至于有化解不了的仇恨。」那伊贺大将，就彷彿仁慈的拍了拍白震江的背，说，「你一定得去，和兄弟相聚，然后……好好作准备。」
白震江怔了怔，就小心地问，「准备甚麽？」
伊贺就冷眼看著白震江，缓缓地道，「我要让白镇军这颗顽石点头。」

第四百零三章、亲子

第四百零三章、亲子
曾家婚礼的前一天，子吟、怒洋带著两孩子，从盛京乘火车抵达上海，沙赫和不破都是首次到来，子吟便带他们到外滩去，看看这有名的黄埔江风景，沿著江边一路漫步。
无数的洋式建筑，从内陆租界延伸到滩边，形成了那十里洋场的风光，上海是个沿海商埠，比之古朝首都的盛京，少了沉实的气息，多了许多紫醉金迷的繁华，走到城裡，人们的打扮也都是摩登洋气，甚至有许多的女子，已经弃掉了袄裙，有做旗袍打扮的，还有穿著洋式大裙的。
「这一片的房子，属于英租界。」子吟走在外滩的码头，就给两孩子做讲解，「以这一道线为界，那边就是法租界了。」
沙赫怔了怔，不由问道，「那俄租界呢？」他记得先前去天津的时候，俄国也有自己的租界区。
「上海并没有俄租界，倒是有一个公共租界，让各国使用。」沙赫到过天津，然而不破却是没有，子吟看不破一脸的疑惑，就耐心向他解释，「洋人千里迢迢坐船到华夏，就想要一个办事、暂居的地方，他们在这通商的城市划下了租界地，让母国的人能聚居于此，有各自的学校、教堂、居处。上海、天津两处，都是洋人最多的城市，因为他们沿海，每日有络绎不绝的商船停泊。」
不破听著武叔叔讲解，就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他遥遥看去，看见几名戴了礼帽，一身西服的洋人站在码头边谈事，他们有和沙赫一样的尖鼻子，还有那深深的眼皮和蓝色的眼睛，张口就是俐落的洋文。
因为曾老师的教导，不破现在已是能听懂一点英语了，他就有些好奇的看著那些洋人们，想要知道他们在说甚麽，然而他用心的听了一阵，小嘴就抿了起来，因为这几个洋叔叔的洋文，他完全听不懂。
怒洋看著儿子这从偷听以至沮丧的过程，他不知道儿子是为甚麽而愁，就觉著十分的匪夷所思，他不由蹲下身去，问道，「不破…你怎麽了？」
不破并没想到父亲会关心自己，就抿了抿唇，有些失望地道，「……曾老师教的洋文不一样…我听不懂……」随即他就求助的看向沙赫，因为沙赫洋文总是比他好，不破听不懂的时候，都是由沙赫解答的。
谁知沙赫听著，也是一脸茫然，他就揪了揪子吟的衣襬，问道，「武……他们在说甚麽话啊？」
「这是德语。」子吟就苦笑道，「朱利安的母语。」
「啊﹗」沙赫就恍然大悟，「这就是德语……」他仔细的听了一阵，又要武给他翻译，「那他们现在在说甚麽？」
「他们在谈那船货物的事。」子吟教育孩子的方针，便是事无大小，都向他们讲解明白，透过自己，为孩子增广见识、吸收更多的知识。他就蹲下身去，为二人一句句的做翻译，而沙赫随之而来的提问，子吟也都一一为他解答。
怒洋本是站在旁边，并没有说话，可他看不破好几次想要开口，都被沙赫打岔了，那护子之心竟是突然就冒了起来，他就突然蹲下身来，问道，「不破，你刚想问甚麽？」
不破看了他爹一阵，才摇头，「没有……沙赫都问了。」
怒洋就皱起了眉，第一次为著不破这内向的性情而著急，他就说，「有甚麽不明白，直接问就是了，爹和武总会回答你的。」
不破就点了点头，他不知道爹怎麽像是有些生气了，这和母亲总骂自己不说话，态度十分的相似。
这父子俩，到现在还是若即若离的关系，笨拙的摸索著相处之道，不破不习惯有爹，而怒洋，也在熟习著怎麽当一名父亲，幸而——他是终于有了护犊的情绪。
子吟听他们的对话，心裡就感到欣慰，他就牵著沙赫走在前途，让不破跟怒洋彆扭的牵了手，这父子俩就从起初的不自在，到后来渐渐的习惯了。
晚上，四人回到饭店，洗过浴后，怒洋就站在门边，看子吟把两孩子捂睡，他从前看过无数次这样的场景，然而眼裡看的，就只有子吟。如今，那目光却是稍稍的分到了不破身上，他就看儿子安稳的靠在子吟怀裡，眼睫缓慢的眨著眨著，不消一会儿，就完全的阖上了。
他就想到不破其实是很乖的，他不哭、不闹，从来就是默默的，听著马鸾凰的吩咐。
当夫妻移步到另一房裡，和衣躺上床，怒洋默默的看了子吟一阵，就道，「我陪过沙赫睡，然而不破，却是一次也没陪过。」
子吟在黑暗裡看著妻子那好看的轮廓，就柔声安慰著，「嚷儿和不破的关系，一直在改善。」
怒洋听了子吟的说话，却是摇头，垂下眼去，「子吟，你是怎麽学习跟孩子相处的？娜塔莎过世的时候，你就已经会照顾沙赫了吗？」怒洋这辈子从没想过会有儿子，而小时的不破，更是让他不知如何对待，他起初是不愿意要的，权当是给马鸾凰报救命之恩，就送她一个便宜儿子。然而当不破渐渐的长大，没有继承马鸾凰那五大三粗的长相，倒是与自己惊人的神似，怒洋就没法再无动于衷了。
想到世上竟有一个孩子，承袭了他的骨血，甚至是连眉眼都长得一模一样，怒洋就有了那做爹亲的微妙心理。
子吟静默了一阵，就回道，「也不是，但在那个时候，只有我能照顾沙赫了，我也是手忙脚乱过，后来才渐渐习惯的。」
怒洋想著当时丈夫一人在俄国，身边无人能分担这个重任，子吟不但要兼顾孩子，还得承受二哥的迁怒，遭受那粗暴的对待，他那环著丈夫的手，就渐渐的收紧，是为著丈夫那三年熬的苦，而感到难受。
「差一点……我们就在上海相遇了。」怒洋就贴著子吟脸蛋，低声地说，「我们夫妻要是能重逢，你……就不必到俄国去。」
子吟垂下眼，淡淡的苦笑，对于世事的弄人，他已是充分的经历过了。还记得当时腹大便便的马师令，若不是顶著那麽个大肚子，都要教人以为她是男的，而她的举止造派，也是全没有怀孕妇人的小心翼翼，那印象是如此深刻，子吟到现在还是难以忘怀，「我也并没想到……马师令怀的，竟是怒洋的孩子。」
怒洋听著子吟这句话，心裡一紧，他就凑近上前，贴著子吟深深的亲吻，低声道「我只恨……自己不是真的女儿身，无法为你生一个孩子。」
子吟听著，那眼眶就略微的红了，唇上带著淡淡的笑意。嚷儿总是这样的，两夫妻好的时候，那说的话、裡头表达的深厚爱意，就甜得彷彿是渗满了蜜一般，他和嚷儿……其实是真没有丈夫和媳妇儿之分，不管亲热的时候是甚麽样的角色，嚷儿就是深爱他，正如子吟深爱对方一样。
「……嚷儿……」
子吟就凑上前去，贴著怒洋的唇辗转的亲吻，软热的舌头主动探进了妻子口腔裡，轻轻的勾著他的舌，缠绵的厮磨。
怒洋欣喜子吟的亲近，便回抱著他，深深的啜吻，被窝底下情不自禁互相的抚摸，子吟本来是主动吻著妻子的，渐渐的，那气息却是乱了，就给怒洋反过来，压在了身下，那丝质的睡衣给翻卷起来，就露出胸口的两颗淡色的乳粒，给嚷儿仔细的舔著、揉弄著。
「……嚷……嚷儿……」子吟抚著妻子的头髮，声音就渐渐的变得软腻，两边儿轮流的被吸啜、疼爱，那敏感的尖端，便渐渐的肿成了梅子。
怒洋就勾起了唇，像个惑人的妖精，他探著舌头舔弄，目光却是不时注视著子吟的反应，丈夫的呼吸一乱，他就轻轻啃咬著嘴裡的乳尖，另一边也没有落空下来，便用指腹紧紧夹著，熟练的磨擦著前端。
「……啊、唔……」
夫妻相贴的腿间，两具肉具早是显露出形状，隔著单薄的睡裤，相互的磨蹭、挑逗，怒洋把乳粒疼的都红肿了，就分出一手来，探进裤裆裡抚弄著那小号的子吟。
怒洋对自己在军营的粗暴，一直抱著愧疚，夫妻合好以后，每一次亲热，他总是加倍的温柔，把那肉穴仔细的舔软了，才真正的提枪上马。子吟湿著眼，大腿张开，就感觉妻子的舌头不住的在穴口进出，舔著内裡的肠壁，怒洋一边问著子吟舒不舒服，一边小心翼翼的开拓，为丈夫做了前后的口活。
「……嚷…嚷儿…可以了……不用……唔……」
子吟就觉著自己几乎要融化了，光是被妻子舔著穴，他已是禁不住洩出精来，那舌头一次深深的探入，子吟就禁不住绷起小腹，肉棒儿抖了抖，射出一股股白浊的水液，从茎身淋漓的滴下，怒洋含著那微软的肉棒儿，把它充分的舔乾淨了，才又抬起头，脸对脸的把子吟抱好、托著他的屁股蛋。
「嚷儿……」子吟就低声的对妻子说道，「……你肏我吧……」
怒洋动情的吻著子吟，下腹挺动，缓慢的把肉具肏进去。夫妻俩紧紧相拥，边肏著，边作那缠绵缒绻的深吻，二人的目光裡都带著浓烈的爱欲，唇舌和身体一样，捨不得半刻的分离。
待子吟适应以后，怒洋才摆动起腰臀来，渐渐的肏得凶猛。那被子翻成了汹涌的浪涛，子吟就像是单薄的小舟，被妻子抱扶著，乘著浪潮颠动了。
「怒……嗯……怒洋……啊呀…啊……嗯…」
怒洋要展示他做妻子的温柔，就亲著、疼著丈夫，把他肏的神魂飘荡，心裡止不住，是那汹涌的，要把子吟据为己有的欲望，每每想到丈夫爱他，甚至为了他，愿意把弟弟、武家都割捨了，他就狠不得把怀裡的人拆吃入腹。
他就抱紧子吟，心裡想著——这个人，整个人，都是我的。
「呜……啊、嗯……怒洋……呜……」
子吟低低的哭著，双手紧紧环住妻子，感觉对方猛烈的一次次抽送，不知是折腾了多久，就埋在自己的身体裡，射出了一股热来。子吟气喘吁吁，和妻子默默的对看了一阵，便贴著对方的嘴唇，浅浅的亲吻。
怒洋就笑著喊了声『宝贝儿』，把头靠在子吟的颈窝裡，感受著那身体契合的美好。
子吟抚著妻子的后脑勺，细碎地吻他的脸蛋，怒洋紧紧握著他的手，亲热过后，尽是甜如蜜的撒娇态度。子吟就扯出了笑容，怜爱地回应著妻子。
方才怒洋问他怎麽学会跟孩子相处，那回答的当下，子吟不假思索，就把一些话瞒下去了，他不敢说，是怕夫妻好不容易建好的关系，又给破坏了。
子吟会带孩子，是因为他从小就照顾子良，从子良襁褓的时候，他就抱弟弟了，所以对于沙赫，他一个人，也能带得好。
然而子吟不敢在妻子面前提子良，即使是这样的童年往事，也是不能提的——子吟的过去满满都是子良，没有白家，也没有大哥、二哥和妻子——怒洋会容不下子良，正就是这个原因。

第四百零四章、观婚

第四百零四章、观婚
子吟在酒店房裡，给孩子们仔细繫著领带，为了这个婚礼，沙赫和不破也都订做了小号的西服，两孩子第一次穿得如此正式，脸上都是红扑扑的兴奋。
子吟看他们衣装整齐了，就交给妻子，替他们上髮油，把头髮往后梳，不破和沙赫从没有过这样新奇的体验，头髮梳好以后，就一直剋制著那想要抚摸头髮的欲望。
四人在穿衣镜前，审视自己的衣观，不破愣愣的看著亲爹，父子梳了同样的背头，也就出奇的相似，他眨著大黑眼睛，怔怔的盯著怒洋出神，而沙赫看著镜子裡的自己，却是突然转过头，把脸埋进子吟的怀裡。
「沙赫……怎麽了？」子吟就抚著沙赫，问道。
「不破和三哥哥那麽像……」沙赫就有些委屈地说，「可我和武……一点都不像。」
子吟愣了愣，听著沙赫那傻气的童言童语，就不由苦笑了，「那是当然了……沙赫是二哥的孩子啊﹗你还有一半俄人的血统呢，跟我们……就长得不像。」
沙赫却是懊恼的皱起了眉，摇头道，「我不要俄人的血统……」他挤出了眼裡的一点湿意，蔫蔫的说自己想要长得像武。
这会儿，怒洋和不破的表情就出奇的神似了，他们都以看戏的态度看沙赫耍赖、撒娇，心裡清清楚楚，这家伙就是装的，他就借题发挥，要在子吟面前争取关注。
以这份心机看来，沙赫简直就是和二哥一个模子翻出来的，他们父子，也是像得很。
「时间快到了……我们出发吧。」子吟哄过沙赫，就牵著他的小手出门，而怒洋也是拉起儿子的手，一同走下酒店大堂，打了黄包车前去。
蔡家宴客的大酒楼靠近他们的宅第，倒是偏离那繁华的城中心，然而他们到的时候，就见这处早已是门庭若市，许多的宾客都来了，那酒楼门口，亦是停泊著无数的车辆。
怒洋长得俊美，甫下车来，就招了许多人的目光，而他牵著一式一样打扮的不破，两父子走进酒楼裡，就更是惹人侧目。上海的商人们都是彼此认识的，乍然看到了这生面孔的四人，不由就暗暗打量，猜测他们的来历。
曾家的太太就眼尖的留意到了，她听婉婷说过，白家会有两大两小出席婚礼，就连忙去通知丈夫，以及亲家的两老，蔡老爷心跳加快，就忙走上前去迎，问道，「………请问两位…可是三少帅和武院长？」
怒洋怔了怔，看这人一身隆重喜气的服装，就猜测道，「您…是曾老先生？还是蔡老先生？」
「哈哈，敝姓蔡，是新郎哥的老爹﹗」蔡老爷登时就露出了喜不自胜的表情，连连的招呼这四人入来，「来，我带你看看我儿子，他就在裡头迎客。」
宾客入席的时候，媳妇儿盖著红帕，并不好随处走动，这招客的差事，就落入了两家长辈，以及新郎哥身上了。蔡公子正跟朋友们寒喧著，看到闻名已久的白家人，一时便就愣了愣，因为三少帅太俊了，俊的不像军人，倒像个名旦角似的，有一点雌雄难辨的豔丽。
而他身边的儿子，一看就知道是三少帅的种，那眉眼、那脸蛋儿，都是一模一样的。
「听说，我媳妇儿在白府当老师，已有一年。」蔡老爷看自己的儿子不成体统，就只会盯著人家脸上看，便做起那寒喧的角色，「让你们遥远从盛京而来，真是辛苦了。」
「曾小姐是名很好的教师，两孩子也十分喜欢她。」子吟就笑了笑，回道，「知道她终于找到了好归属，我们也替她高兴。只可惜大哥和二哥军务前身，并没能亲自前来祝贺。」
「唉育……这、有三少帅和武院长来，我们已是蓬荜生辉﹗这来的要是大少帅和二少帅……那整个上海的名流，可都要抢著来我儿的婚礼了﹗」
子吟就看向了蔡公子，对著他说道，「曾小姐知书达礼，又是曾到外国留学的知识分子，必定是位贤慧的妻子，蔡公子……恭祝你们鸾凤和鸣、白头偕老。」子吟说完，怒洋就把一个红盒子送到了新郎的面前，说道，「这是白家的一点心意，新郎就为曾小姐戴上吧。」
蔡公子把盒子略微的拉开，就见裡头是一双雕龙划凰的金镯，份量沉厚，显然是价值不菲的，他心裡一惊，就谢过了白三少帅和三院长的心意，连忙交给了岳母。
蔡老爷哈哈大笑，心下对曾婉婷更满意了，他起先还嫌媳妇儿是读书人，恐怕太有主见，对丈夫就失了体贴顺从，可如今看白家人如此的重视，他就觉著脸上有光，甚至认为儿子有福气，讨了个了不得的媳妇儿。
蔡家不过是一普通的商家，和曾家一样，在政界并没有多少的权力，所谓朝中有人好办事，更何况这还是权倾天下的白家，只要攀得一点点的关系，都教别人羡慕不已。
在旁边看著的几位商会成员，听的这四人是白家的代表，不由也簇拥过来，争相的攀谈。怒洋理所当然便是他们示好的对象，然而武子吟作为新上任的监察院院长，官位听起来也是来头不少，子吟应答了几句，却是渐渐招架不住那些旁敲侧击的提问，他就拉著两孩子，退到后边儿去。
这种场合，一般都是二哥应付，子吟到这一刻就意会到自己的不足，是二哥不著痕迹的，替自己挡去了许多这样的应酬。
蔡老爷见那些商人问话，都要把白家的两大两小团团围住，不由就开口，「儿啊，你就好好招呼三少帅和武院长，带他们到座位去吧。」
「……嗯，知道了、爹。」
蔡公子把他们带到女家的一桌，紧紧的挨著主家席位，期间他的目光却是一直落在怒洋脸上，越想却越是不妥，婉婷这麽一个独身的女子，上门去别人府裡教书，这男女都没有避嫌的，不会是有任何不清不楚的私情吧？
即使三少帅是有儿子的，白家可还有二少帅、大帅呢，一屋子的爷们儿，就她一个女的，要是白家兄弟都长得这麽俊，那上门授课一年，有发生点甚麽，也是可能的事。
蔡公子就是个富家子弟，书没读多少，淫词豔曲，却是常常到勾栏院去听的，他身边的朋友也都是纨裤之辈，父母亲打下的基业，就等著去接手。曾婉婷就是父母相的亲，门当户对，适合做妻子的人，然而蔡公子心裡，却是对于妻子是读书人这一事，很有一点膈应的心理。
他的思想和两老一样守旧，认为女人出外工作，本就是不检点的行为。如今看到妻子上门授课的地方，还有这麽个俊若潘安的男人，他就生起一点大男人的不痛快了。
其中，也含有一点妒嫉的成分，这样相貌、气度并存的人，偏偏还当上少帅呢，老天也实在是太不公平了。
「你们就坐在这一桌。」蔡公子把他们带到席位上，就别有意味地问，「三少帅既带了儿子来了，怎麽不带妻子来呢？」
「我没有妻子。」怒洋就淡淡地回道。
「……竟是如此……」那蔡公子就露出了遗憾的表情，却又探问道，「是已经过世了？还是……？」
「蔡公子，事关我的家私，当著孩子面前，我也不愿多透露。」怒洋说著，就看了不破一眼，彷彿是体贴儿子，才不欲多谈。
蔡公子抿了抿唇，就说，「是我冒犯了。」他向怒洋和子吟笑著告了辞，然而脸上的神色，却是个极欲探究的态度。
怒洋垂著眼，他从一起始，就感觉到这蔡公子视线的打量，以及一种毫无来由的敌意，他却是不在乎的，若不是子吟想来，他压根儿就不会出席曾小姐的婚礼，从知道了曾婉婷对自己心思后，怒洋就故意迴避，数算著她辞工的日子。
待各桌宾客落坐，聚满了一整个厅堂，新娘子终于是跚跚来迟的出现了。曾婉婷盖著红帕，在一位婆子的搀扶下走来，走到了新郎的面前，她的手裡、脖子上都戴著无数的金器礼饰，白家送的那双手镯雕工精细，远远教人瞧见，就不由羡慕。
「曾老师在那裡。」子吟就在两孩子耳边说道，「新娘在成亲的那天，都要盖红帕子，由丈夫掀起的。」
沙赫和不破就似懂非懂的点头，两孩子聚精会神看著厅前的活动，那拜天拜地，给两家的父母敬茶，这些繁文褥节，也都一一有固定的程序和章法，子吟看著看著，突然就感觉到手心一暖，是妻子在桌下把自己紧紧的攥住。
子吟就回过头来，看向怒洋，彼此都是隐隐的甜蜜的微笑，是同时回想起五年前，他们夫妻的大婚。
白嚷盖著红头帕，也是这样一步一步，走到子吟面前的，他们跪在了白老爷和白夫人面前，拜了天地、夫妻交拜，晚上送入洞房，就成就了这一段颠鸾倒凤的姻缘。
子吟就回握著妻子的手，四目相对间，渗著那悠悠的情意，纵然现在他们再也不能以夫妻身分示人了，可怒洋，却永远都是他的妻。
9月28至10月1，作者到台湾玩儿～～～ 不定期更新

第四百零五章、四叔叔

第四百零五章、四叔叔
夜幕低垂，随著筵席到了尾声，便是那新郎、新娘入洞房的时间了。两家亲友也就哄闹起来，给新郎灌酒壮胆，催促他办那好事，而新娘子，就被婆子送入那备好的汽车去了，预备著送到夫家的新房去。
曾婉婷垂著头，因红帕盖著，她没法看得到眼前的风景，然而只要往下看去，就能见著手裡的许多金器，在黑暗裡泛著亮光。
她就握紧手腕，摸著那沉甸甸的金镯，那双特别气派、雕上龙凤的，听说就是白家送来的贺礼。
「小姐，不……过了今晚儿，你就是夫人了。」那婆子就喜气洋洋的说，「待会你可记得要顺从配合，让丈夫高兴一点。男人也是好哄得很，只要你甚麽都依他，那夫妻往后，绝对就能和和美美。」
「嗯……」曾婉婷应著，手却是下意识收紧，摸著金镯子上的刻痕。
因酒楼和蔡府有一段距离，那叔伯们只能对新郎灌酒，却是闹不到新房裡去，曾婉婷被婆子送进了蔡家的大门，就在那新房的床边儿坐下。
那门合上，房裡是一片宁静，她等了又等，直至外头一阵的吵闹，是蔡公子终于回来了。
曾婉婷抿了抿唇，心下忐忑，又带著一丝的酸涩，她读过许多的罗曼小说，曾经幻想著自己和一名俊美的男子自由恋爱，然而到最后——她还是像每一名传统的华夏女子一样，蒙头盖脸的等著。
新房的门咿呀一声打开了，在她身前，就有那一步一步踉跄而来的步伐声，有人站在了她的身前，气息有点粗重，大概是喝的太多了。
曾婉婷还没反应过来，那喜帕就给掀起来了，她吃了一惊，反应的抬起头，那映入眼帘的，是早已看过的未来丈夫的脸。
不算是难看，然而却也称不上俊，如今因为酒醉，头脸就红的跟猴子一样，曾婉婷就握紧了金镯，僵坐在了床上。
「婉婷。」那蔡公子走上前，挑起曾婉婷的下巴，目光迷离地瞧著她笑，「咱们以后…就成夫妻了。」
「嗯。」
曾婉婷觉著自己是该高兴的，以后她就有个归属了，这蔡公子也是个得体的对象，公婆待她的态度，似乎也是挺好的，然而……曾婉婷心裡却是心如止水，始终没有大喜新婚的期待。
她心裡还是想著那张俊美的、让人移不开眼的脸，白三少帅……并不是只有外表的俊帅而已，他还是德国军校留学回来，统领防线的军人，谈吐优雅、气度非凡，就像是……那罗曼小说的男主角一样。
为甚麽这样出色的三少帅，却是喜欢男人呢？就像马鸾凰明明是一名女子，却又偏偏……要喜欢上自己……他们都疯了，才会有这悖逆伦常的想法。
「……娘、娘子，来……亲一下。」
曾婉婷面对逐渐凑近的丈夫，就认命的闭上眼。
在白家的一切，从今以后都要成为往事，当红帐放下，她的心就终于死了，是甚麽也不能再想了。
新人洞房去后，酒楼筵席上，宾客们却是还没有散去，甚至夜渐深，就显得越发的热闹。
蔡家、曾家两老四处与客人说话，又有那互相认识的商贾权贵，三两成群的饮酒作乐，这时候，有心前来与白家结交的人，便举杯而至，都说要跟武院长、三少帅敬一杯。
「久闻三少帅威名，今日一见，果然是人中龙凤﹗这麽高大俊帅的儿郎，真是太难得了啊﹗」有人大声说著，就把杯子举到怒洋面前，与他碰杯，「三少帅﹗来，喝过这一杯，咱以后就算是相识了﹗」
这时就有另一人走来，也是依样葫芦的给子吟倒了酒，接著就是一番豪言壮语，「以后院长要是来上海了，请务必来我们十六浦商会打个招呼，别给那姓蔡一家独佔了﹗」
「武院长酒量浅，不能再喝了。」怒洋看子吟喝了两三杯，却还有络绎不绝的人要往前凑近，就抬手挡了这酒，不许他们来乾自己的丈夫，「你们要乾，就让我奉陪吧。」他就让子吟看好两孩子，自行招架起那些应酬的人们。
怒洋只是来客，然而在这宴末的应酬场合，他彷彿是要比主人家还更受欢迎。眼看著妻子一杯一杯的烈酒下肚，子吟怕怒洋要醉，就提议退席离开了。
「嚷儿……我们去打个黄包车吧。」子吟就在妻子的耳边低语，「沙赫和不破也累了。」
怒洋脸上稍稍红著，然而意识还是清醒的，子吟让他走，他就能走，然而不破在这时候，却是悄无声息地搀著他爹，竟是有点照顾的意味。
他们走到玄关，要试图召一辆黄包车，然而这酒楼门前停泊的汽车实在太多了，把大路口堵著，外头的黄包车就难以入内。两大两小站在大门前等了良久，还是不见一轮黄包车。
这大冷的夜裡，子吟怕孩子受不住，就把他们紧紧抱了，左右的张望。
「我回去问蔡先生…能否安排汽车吧。」怒洋就提议道。
「嚷儿和沙赫、不破待著，我回去问。」妻子喝的多，子吟不忍他走动，就打算自行走回头去。
这时，一台汽车却是缓慢地驶近，在他们面前停下了。那车窗摇下来，就露出一张似曾相识的脸，教子吟和怒洋，都是一怔。
怒洋脸上不动声色，然而看到来人的时候，他也是不由心裡有那麽一点惊诧﹐甚至是以为自己醉透了，才生起这一阵的幻觉。
子吟的反应，与嚷儿却是不一样的，因为他来上海，就想著自己有可能遇上震江，如今真碰上了，他的声音裡就带著一点惊喜，「震江？」
白震江就仔细的打量著姐夫、三姐，最后目光落到了两个小的，道，「你们……是来出席蔡家的婚宴？」
「是呢。」子吟便笑著回应，「你也是吗？」
「嗯。」震江看姐夫是发自内心的高兴，便和颜悦色地回道，「我走的快，车子才能开出来。」
子吟认为能在这遇上震江，也是难得的缘分，这次来上海，他就想过会否有机会让两孩子和他们的四叔见个面，没想到命运如此巧合，竟是在这样的场合碰上了。
子吟看震江的目光，也是落在两孩子身上，就把他们拉到身前，给他见见小侄子们，「震江……这是不破、是怒洋的孩子，这是沙赫，是二哥的孩子。」他就柔声对孩子们说，「这位是四叔叔。」
沙赫的大眼睛眨了眨，他现在在华夏，已经弄懂了那辈分和称谓的意思，四叔叔——那就是大叔叔、爹和三哥哥的『弟弟』，他就看著陌生的白震江，小脑袋裡，彷彿是在寻找著这白家兄弟的相似之处，而同时，嘴裡却是乖巧的喊了声——「四叔叔。」
不破也顺著沙赫，同时的喊了，只是一眨不眨的打量著四叔叔，彷彿也是好奇的模样。
震江离家独自闯了三年，然而他摸爬打滚，还是活得不成样子，对于成家立室、生孩子的概念，也都很模糊了，上回听的姐夫提过两个侄儿，他却是不怎麽在意的，毕竟兄弟感情淡薄，彷彿就是不相干的外人。
然而，如今他却是有不得不留意的理由——就禁不住认真打量了两小家伙，沙赫是个半洋鬼子，没一处像二哥，这倒是不意外了，可不破……当震江看向不破，就不由的愣住了。
这孩子，即使五官还没有张开，也能看出他和三姐的相像，只是这孩子似乎有些呆，并没有继承到三姐的凶悍。
可随即白震江就想道——也是……有姐夫在，这孩子总不会长成第二个三姐了。
这大冷的天，白震江就突然动了一丝难得的善心，他主动开了车门，说，「你们酒店在哪裡？我送你们回去吧。」
「……谢谢你、震江。」子吟对震江是不提防的，甚至有些心痛他一人在上海闯荡，当对方如此体贴的邀请，子吟也就理所当然致谢了，要带两孩子上车。
然而怒洋却是突然走上前来，拉住了子吟的手。
子吟就愣了愣，「嚷儿？」
怒洋紧紧盯著白震江，就道，「所以，蔡家和日本人，也是有合作了？」
这话一出，让子吟、震江同时都定住了，子吟怔怔地看著妻子，思绪瞬间却在运转，他以为白家三兄弟是不知道震江下落的，然而这样看来，怒洋却是早就知道了，只是他……对自己却不透露。
白震江听著三姐如此不怀好意的问话，就下意识的反驳道，「是日本人又怎样？大上海裡……谁不跟日本人合作了？」
怒洋冷笑了一声，就拉开车门，直直的坐进了后座，他就冷眼看著四弟，说，「我只是想，人再记吃不记打，也该有个限度，当年被日本人掳走，让我们大费周章的救你，如今，你竟还要投靠他们。」他就嘲讽地说，「四弟，你真是宽容大度啊﹗」
白震江脸上就露出了愤慨的神色，然而他并没有像少年时候，和三姐针锋相对的态度，他就冷下了脸色，压抑地道，「你不是救我，你只是想救姐夫罢了。」
怒洋眯起了眼，就勾唇微笑道，「你倒还有自知之明。」
这姐弟俩，从以前就是水火不容、相看相厌的态度，只没想到多年不见，竟是毫无改变的。
子吟看这气氛不对，就把两孩子推掇到了后座，亲自坐在副驾驶座，息事宁人地道，「震江…我们住在浦江饭店，就劳烦你送我们回去了。」
白震江看了看语气温和的姐夫，才深深吸一口气，把怒意压下去，他离开家裡太久了，都忘记他的兄长们是多麽的可憎可恨，而现在多亏了三姐，这股厌恶的感觉，便成功的再次佔上心头。
怒洋在后座冷眼看著前方，从后照镜见著震江的脸，和印象中的四弟，并没有多大的变化，就是老成了、长高大了，可那叛逆的嘴脸，就跟从前一般的窝囊。
怒洋就打从心裡厌恶起来，他并没有忘记四弟做过的每一项劣行，每当他在外头闯了祸，就跑回来哭爹喊娘，让家裡替他摆平——爹就是这般活生生给他气病的。

第四百零六章、冷情

第四百零六章、冷情
白震江按捺著心裡的不快，把他们送到浦江酒店，车上是一片压抑的平静，两孩子一直在后座探头探脑，好奇的打量著这位四叔叔，然而整个车程裡，却是异样的沉默，就是孩子们也都敏感的察觉到了——三哥哥和四叔叔感情不好。
汽车停在酒店大门，白震江才转过头来，淡声说道，「三姐，好走不送。」
怒洋冷笑了一声，也是回道，「彼此彼此。」
子吟看妻子急不及待的下了车，而震江手按著方向盘，是预备要发车的模样，子吟就问他，「……震江，要不要上来坐坐？」
震江就摇头，强挤出一道笑容，「姐夫，三姐不待见我，我还是回去好了。」
「你才第一次见沙赫和不破，就……待一会儿，跟他们也处处吧。」子吟自己来上海的机会还多，然而两孩子却是不一定，他就希望震江和他们多交流，至少，能让沙赫和不破都记著这位四叔叔。
「我不上去了，姐夫。」白震江对子吟回道，就下意识抽了抽鼻子，他晚上出来这一趟，是待的有些久了，一旦和三姐对上，听著那些气人的话，他就觉著自己火冒中烧，连带的，那瘾头都彷彿要上来。
震江既是不愿，子吟也无法强逼，他就『嗯』了一声，对震江小声的说，「……那…我们迟些再见吧。」
白震江就挤出了笑，说道，「嗯，再见。」
怒洋下了车，回过头来，却是看子吟犹在和震江交头接耳，他就不悦的蹙起眉，语气略重地道，「子吟，走吧。」
子吟抿了抿唇，才转身下了车，白震江只和姐夫道别，又淡淡的扫了那两小孩一眼，随即踏下油门，把车子开走了。他车窗并没有关，就听得自己走后，三姐还在怪责姐夫，干嘛跟自己说那麽多话。
白震江看著前方，那目光就渐渐的沉下去，他想他也是糊涂了，怎麽因为姐夫对自己好，就以为这个家没有从前那般冷情了呢？他跟兄长们从来就不好，三年过去，也是不会有任何变化的。
伊贺大将只是要跟白家合作罢了，既不是要害人，也算不上为非作歹，白震江就觉著自己当时升起的一点维护的心态，就显得十分的多馀了。
却说四人回到酒店的房间，子吟走在妻子后头，一直低声劝著，「嚷儿……这都过好几年了，震江……也是懂事了许多，你就不要待他这样的态度。」
怒洋听著，却是一直沉默不语，直至把两孩子送到房裡去，就道，「你们自己去睡，我跟子吟还有话要谈。」
不破不安的瞅著爹和武叔叔，彷彿是在担忧的模样，而沙赫眨了眨眼睛，却是深明事理的应了声『好』﹐他还向武讨了晚安吻，才乖乖的合上了房门。
怒洋和子吟回到他们夫妻的房间，就垂著眼，冷声问道，「你是甚麽时候见过震江的？」从子吟方才的反应及态度，显然是早就知道四弟在上海了，二人之前，恐怕还一直有联繫。
子吟怔了一怔，就回道，「……我来上海出差时，在码头遇上震江，大概……有半年吧。」他看著妻子的背影，虽知道嚷儿是不待见震江，却还是低声为对方解话，「他让我不要向你们提及，大概也是愧于为日本人做事，自觉是令白家蒙羞了。」
「哈……」怒洋听子吟如此说，就冷冷的笑了起来，想对方还不太明白自己这四弟的劣根性，「蒙羞？你以为四弟心裡会有这想法吗？」他在沙发上坐了下来，脸色不豫地道，「你看他刚才开的汽车，身上的西装都体面，显然日本人待他不薄，哪裡有愧了？」
子吟挨著妻子的身边儿坐下，他踌躇了一阵，才透露道，「震江现在住的地方…是个狭隘胡同裡的小房，并不像个居所。有一回我去探他，外头有日本军来找，他就让我躲起来，不要给他们看见……」子吟明白震江和怒洋之间的关系，从以前就是水火不容，然而他却是认为震江是真的大有长进，子吟去探望他的次数屈指可数，可在相处的对答裡，他能感觉到震江的改变。闯荡三年，是足以让他蜕去往日的天真任性。
怒洋听了，脸色却是更沉下去了，「你还到过他住的地方？知道他和日本人勾结，也不提防？」光想到丈夫几乎要给日本军当面碰上，他就更不能释怀，早知如此，他是绝不会容许他出差去的。
「嚷儿，震江从前不懂事，是白夫人过份宠溺之故，作为么子，亦无人对他管教和期望，然而本质上……他实在是不坏的。」子吟听的嚷儿竟是把震江想的如此险恶，兄弟间彷彿已是绝了情分，心裡不由就生起了複杂的情绪，「……他再怎麽样，也是你的弟弟。要是走错路了，做为兄长，我们就要把他导回正途。」
「我也并未得人管教或期望。」怒洋听著，就冷冷地笑了，「子吟，你不要无端为他开脱，被日本人掳走的一次，他已是暴露出本性来了，我和大哥、二哥，比你要更了解这个么弟的德性。」
子吟听著，就抿了抿唇道，「你们早知道震江在上海为日本人做事，为甚麽……却是毫不干涉？」
怒洋看了看子吟，就问，「怎麽干涉？」
子吟怔了怔，「……当然是…把震江接回盛京……让他不要替日本人做事。」
「接回盛京，然后呢？」怒洋就问，「还像从前那般，给他花用，让他出去欠一大笔赌债、再回来号哭？」他就冷冷的笑了，「子吟，现在是大哥当的家，他是不会纵容祸害的。」
子吟抿紧了唇，他就知道……二哥、嚷儿既然都决定不管震江，那自然也有大哥的意思，然而他心裡对此却是难以苟同，「……震江从前确实是骄纵任性，然而重逢以后，我与他相处过几回，感觉他真的改变了许多……」
怒洋看著一脸遗憾的子吟，就垂著长眼睫，不冷不淡地道，「四弟变的怎麽样，我不在乎。只知道他要回来，准会给家裡带来麻烦。」
四兄弟裡，怒洋与震江的年纪最相近，然而相处却是最不和睦，白震江从不知道三姐隐藏性别，在亲娘压迫下熬的苦，他则是作天作地、顺心顺意的当了半辈子纨裤少爷。
怒洋不羡慕震江，然而，也看不起他这样的德行。
「他要仰日本人鼻息过活，也是他的抉择。」
白家兄弟感情淡薄，若不是子吟，如今早已是各散东西，然而子吟并不是这样，对于兄弟——他就认为是浓于骨血的羁绊，只要是弟弟，就无理由的关怀爱护，承担起所谓长兄的责任。
怒洋知道，这就是丈夫的好，然而有时候，却是恨不得子吟能薄情一点——这样，就不会胡乱的招惹别人了。
「先前伊贺大将来访，就提到了震江，日本人留下他，是看在他是白家的么子，需要之时，能作为威胁。」
子吟就怔怔地看著嚷儿，因为这事，他还是第一次听说的。
「四弟能从日本人讨得好处，也是仗著他的身分——并没有你想的那般情非得己、委曲求全。他在码头的洋行做总经理，待遇比一般百姓要好。以他的能耐，伊贺算是待他不薄了。」怒洋就对子吟淡漠地道，「兄弟大了，就各有自己要走的路。大哥是亲兄长，也都表明了不管不顾的立场。我这个庶长姐，就没甚麽义务要尽了。」
怒洋此话，已是说得明明白白，他也希望子吟不要再操多馀的心，在不必要的人身上，「四弟也不是你的甚麽人，你以后不必要再管他。」
「我无法理解……」子吟抿了抿唇，却是道，「你们兄弟之间的情分……」
「我们只是刚好给生在同一个家裡。」怒洋便讽刺的笑了，「并不是所有人都那麽重视骨肉亲情的。」
子吟听著妻子的话，就默默的垂下眼去，有那麽一刻，竟是为著四兄弟的疏离而感到了难受，他知道自己始终不是真正的白家人，在震江的事上，无权干涉他们三兄弟的决定，然而子吟还是打从心裡希望震江学好。
男儿可以独自到外头闯荡，只是私利和大义，就必须区分得清楚，子吟此时还抱著希望，让震江能脱离日本人的制肘，却不知道对方……是早已经泥足深陷了。

第四百零七章、无踪

第四百零七章、无踪
夫妻洗过澡后，便和衣躺到床上，相拥而睡，然而这围绕著震江的一席话，让子吟思绪还乱著，并没有半点睡意，一边是对震江的关心，一边却是为四兄弟的疏离而可惜。儘管妻子劝他别去管震江，事已至今，子吟是难以把他看成陌生人了。
震江和子良年纪相若，又都是备受宠爱的么子。子吟刚进白家时，震江还是个少年郎，如今也和子良一样，长成男儿了——子吟心底裡，就总把两人的身影交叠，这也是他下意识对震江关顾的原因。
然而这原因，他不能说，也不敢说，嚷儿要是知道，夫妻间，怕又是一顿无止境的冷战。
关上房灯，在黑暗裡，怒洋摸索著把丈夫拦腰抱住，他也并没有睡熟，然而却不是为著无关紧要的四弟——他只是想要子吟。
怒洋抱著丈夫，在被窝底下，带著暗示意味的抚弄著对方的腰背，又凑近过去，贴著软热的唇瓣轻轻的点过、浅淡的吸啜著。
怒洋细细的吻了子吟一阵，却是移开了距离，看著对方，「怎麽了？你没那个意思？」
子吟摇了摇头，「也不是……」他就贴著嚷儿的脸，浅浅的回吻了，试著把心裡昏乱的想法暂时的搁下。
怒洋并不满足于这样的小温存，他吻著子吟，那手也是不安分的在被窝下摸索，翻起单薄的睡衣，就逗著丈夫胸口的两颗乳粒，另一手则探进裤裆裡，揉著那带肉的屁股蛋儿。
然而夫妻俩亲腻了一阵，子吟的反应，却彷彿都是牵强的迎合。怒洋就抽回了手，翻身压著子吟，在黑暗裡，目光锐利的打量著他。
「嚷儿？」子吟被妻子看著，心裡就是一阵的发虚，他也知道自己不在状况，嚷儿…怕也是觉察出来了。
「你还想著四弟。」怒洋肯定地道。
子吟犹豫了一阵，才低低的应了一声，「……今天见著震江，让我想了很多。」
怒洋就皱起眉，无法理解地道，「有甚麽好想的？」
「……震江他…为甚麽会跟了日本人做事？这些年到底是经历甚麽了？看到沙赫和不破，也不知道他可喜欢这两孩子……」子吟说到后来，目光却是暗淡下去，「还有……儘管我们都是当兄长的，然而兄弟间的关系……竟是能如此的不一样。」
怒洋默默地看著子吟，心底裡有一股浓黑的情绪，从见著四弟以后，已是萦绕在心头。如今听著子吟的心裡话，那些阴暗的猜想，就无法控制的……洩露了出来。
「子吟。」他就紧紧的盯著丈夫，低声道，「四弟也是吗？」
子吟怔了怔，问，「是甚麽？」
怒洋垂著长睫，就淡淡地道，「你都到他住处去了…关系是有多亲密？该不会……已经睡过了吧?」
刚才子吟和四弟小声交头接耳，彷彿是很亲近的模样，怒洋已是提起了心，既疑惑四弟为何在这时候莫名出现，而子吟那惊喜的反应，更是让他难以释怀。怒洋无法不联想到丈夫那招桃花的本领——既是把他们三兄弟都招了，那再加上四弟，也是不无可能的。
四弟是个窝囊的废物，怒洋不认为子吟会喜欢上他，然而……关切太多，让四弟对丈夫有了莫名的情意结，这也不成。
怒洋不许子吟管震江，自是因为他们兄弟感情凉薄，亲兄长都不管了，子吟也并没有这样的责任。然而出于私心，怒洋亦不希望二人私下连繫，四弟也是名成年男子了，体格、皮相，毕竟也都是白家的种。怒洋禁不住就提起了心，他是见不得任何人亲近丈夫的，姑娘家不可以，男的…就更加不可以。
子吟就怔怔的瞠大眼，他并没想到妻子竟是怀疑自己和震江去的。
怒洋这说法，彷彿只要是男子，就都会与子吟发生不正当的关系，严旭如是，震江也如是，而刚才子吟维护震江的意图，连带的，也都被解读成了别样的含意了。
子吟心裡狠狠的揪著，虽是有著受辱的感觉，却无法说出半句责备，因为妻子的多疑猜忌，都是造成自己的果。
一直以来，他就招了许多雄桃花，连亲弟弟也都纠缠不清，嚷儿会怀疑他和震江……也是情有可原。
然而，子吟心裡还是泛著酸涩，因为他的妥协，并没有换得妻子安心。
夫妻的信任一旦动摇，缺了根基，就熬不住一丝风雨了。在怒洋骨子裡，已经都不信任他，往后同样的质问、怀疑，只会一而再、再而三的发生。
面对著妻子质问的目光，子吟就平静地道，「我要说我和震江甚麽都没有，你会相信吗？」
怒洋抿紧了唇，沉默了好一阵，才垂下眼，深沉的看著子吟，「我信。」
子吟却是浅浅的笑了，自己也是明知故问，心裡早知道答案。
他就温柔的抱住妻子，贴著他的唇亲吻，由衷地道——「嚷儿，我爱你。」
怒洋眨忽著眼睫，心裡也是左右撕扯的挣扎。
他知道自己有多矛盾，既管不住猜疑，又要得到丈夫的保证。然而，当子吟否定和四弟的关系，他就真的会安心吗？
……不，他一点都不安心，就像子吟答应与武子良断绝关系，怒洋还是认为这不够的。
大哥这家裡最正经八儿的人，也都给子吟招了；二哥明明是有妻子的，如今亦是难断难捨，震江……谁知道呢？怒洋瞧著数年不见的四弟，当即升起的厌憎，一方面是瞧不起他的作为，另一方面，也是泛起了深浓的妒意。
想到子吟背著自己，竟是一直关心震江，还要到住处去看他，怒洋就不禁火从中来。
他就垂著眼睫，压抑地道，「你若要我安心，就别再把心分给别人了。」
「……我照顾震江，只因为他是你们的弟弟。」子吟就回道。
「从前你也说，武子良是你弟弟。」怒洋就嘲讽的扬起了唇，「我当时确实是相信你的。」
子吟心裡一紧，那苦涩的滋味，已是涌到喉头了，他就低声说道：「嚷儿，这辈子……我们也就这样过了吗？」
怒洋没再说话，他俯身下去，禽著子吟的唇，就是个带著佔有意味的亲吻。他仍是深爱著丈夫，然而夫妻间的裂缝却是渐渐扩大，他们就彷彿进入了一个迴圈——怒洋猜疑、嫉妒，而子吟心裡带著歉意，就退让、弥补妻子，然而怒洋心裡的洞，却不会因此给填满的。
也许，唯有子吟真的断了交际、不管军、政务，就稳稳待在白府裡，怒洋才能安心。
怒洋咬著子吟那软嫩的脸蛋，被浪翻来覆去，摇得床架轻轻的晃荡，床下两人的身体，是早已纠缠密合了，子吟张开了腿，让妻子的手指肏进屁股缝裡，纯熟的做著扩张抽插的动作。
「啊……不、……呜……」子吟抱紧怒洋，唇瓣相贴，舌头互相的纠缠翻搅，每次手指连根的深插到穴裡，他就难受的喘息。
这一夜，怒洋就把丈夫按在床上肆意的肏弄，子吟在他的怀裡软腻的喘息、呻吟，却是让妻子肏的更狠。怒洋摆著摇臀，肉具深进深出的干著，就感觉肠道紧紧的包裹著他，二人密合无间。
「子吟……宝贝儿……」
子吟眼眶泛著湿意，低低的哭著，却是配合的摆动著腰臀，想要让妻子快活。
「嗯…唔、呜………啊…嚷儿……」
身体交缠的感觉，固然是火热而甜蜜。然而夫妻俩相对看时，却又像是隔著一道樊篱，越发的
看不真切了。
翌日早晨，二人带著孩子，一同在酒店餐厅用早点，子吟问他们可有想去的地方，「外滩看过了……市中心还有百货公司、洋电影院，不然……到公园散步也可以。」
两孩子眼睛眨巴眨巴，看著武脸蛋边又有了个熟眼的牙印，沙赫就心痛的道，「三哥哥坏，又咬武了……」
怒洋在两孩子面前，却是不顾忌的，他就大方的承认，「不止咬了，还亲了很多次。」
这就让沙赫狭小的心肝儿妒忌了，想起在俄国的时候，只有自己是武的宝贝，然而来到盛京以后，大叔叔、爹、三哥哥……甚至连不破，也都来讨武的亲亲，沙赫抿了抿唇，就扯著子吟的衣袖，表示自己也要亲吻。
子吟笑了一笑，就在沙赫的脸蛋上吻了，并也公平的亲了不破，大概是留意到孩子渴望的表情。
怒洋看著他们三人融融乐乐，神色也是和缓起来，他就让孩子们快决定，今天想到哪裡去。沙赫丑怩了一阵，却是道，「我想找朱利安叔叔。」
「朱利安……他恐怕是要办公，不过…我试著联繫他吧。」怒洋不能理解孩子们怎麽总是惦记朱利安，在他印象中，朱利安只跟相貌姣好的洋人青年相处，对小孩儿，是敬谢不敏的。
子吟吞吐了一阵，却是想不出拦阻的理由，他不想见朱利安，然而以他和白家交好的关系，果然是难以避免。
「那昨天的四叔叔呢？」沙赫突然问道，「我们还会见他吗？」
「不会。」怒洋就斩钉截铁的回答。
「为甚麽？」
「我们早已不往来，只是碰巧遇上罢了。」
「哦……」
两孩子各喝了一碗肉粥，又吃了馒头，就决定今天到公园去散步，他们一同走出浦江饭店，外头正是阳光普照，在寒冷的冬天，暖阳倒是显得格外珍贵。
「牵好手，不要乱跑。」
子吟一手牵著沙赫，一手牵著不破，在繁忙的大马路上，走的并不利索，怒洋就提议说，他到前头去拦黄包车，等车路不那麽繁忙了，子吟再带著孩子慢慢的跟上。
这时，一台汽车驶过，在子吟及两孩子的面前，却是突然减速，毫无预兆的打开了门。
子吟愣了一下，车厢裡坐的，却是两名壮硕的男子，他们目光狠厉，在这车子经过的一瞬，两人同时出手，一人对子吟举枪，另一人，却是衝著孩子来的。
子吟心裡一惊，下意识就要把孩子护到怀裡，然而却是迟了，他的肩头一阵剧痛，另一人就把不破拦腰抱起，在这眨眼的功夫，车子扬长而去。
怒洋站在对头，看不到这要命的一幕，他就只看到车子经过，然后，子吟瞠大著眼，有血红的液体，从他的衣袖渗流下来，沙赫吓的哭起来了，遥远的朝他大喊：「三哥哥﹗三哥哥﹗」
而他的儿子——白不破，却是不见踪影了。

第四百零八章、医院

第四百零八章、医院
朱利安接到消息，就赶忙从领事馆离开，跑到仁济医院来了，仗著洋人兼一国领事的身分，护士长亲自把他带来病房，他就看到了久未见面的友人，以及……武。
「白三少帅，有一位冯．鄂图先生来访。」
「让他进来吧。」
那护士应了声，才让朱利安进到病房裡去，沙赫正靠在床边儿，抬头看到有客人来了，就睁了睁眼睛，蔫蔫的喊了声，「朱利安叔叔……」
「沙赫。」朱利安走上前，揉了揉沙赫的头，小家伙眼眶通红，还在抽噎著，即使看到朱利安叔叔高兴，却已是展露不出惊喜的神情了。
朱利安走近上前，就看清床上躺著的武，以及两边儿的三白和沙赫，蓝眸垂了下来，就对老朋友说道，「三白，我来了。」
「嗯。」怒洋瞥了朱利安一眼，便又看著床上的子吟。
朱利安仔细的察看武，看他闭著眼，睡得正沉，然而整条胳膊却是给绷带包扎著，他就问道，「武怎麽样？」
「那枪射程近，子弹穿过肩膀，没有留在身体裡。」怒洋就平静地道，「医院替他做了缝合，也下了止痛的吗啡，今晚儿，大概就能醒转。」
朱利安呼一口气，就拉了把椅子，在床边坐下，「你通知大白了吗？」
「电报是发去了，但大哥在威海卫，二哥在南京，即使知道，也是脱不开身的。」怒洋平静地说著，又低声道，「就是我从盛京调兵来，少说也要两天。」
朱利安顿时就明白了，三白为何会主动联繫自己，他不由坐直身子，正色问，「有甚麽我能帮得上忙？」
怒洋目光落在床对头的沙赫，小不点哭得可怜见儿，从出事以后，情绪就没有平静过，「有人绑走了我儿子，子吟也受了伤，如今我是分身不暇，能不能……把沙赫暂时託付科林照顾？」
朱利安眨了眨金色的眼睫，便理所当然的点了头，「没问题。」
沙赫听了三哥哥竟是要把他安置到别处，就吃了一惊，连忙就是摇头，「我不走……我要陪武……」他是亲眼看著武受伤，而不破被那些人强行抱上车的，这在他心裡就留下了莫大的阴影，好像只要稍为离开子吟，就连他也都要给绑走了。
怒洋此刻并没有哄孩子的心，听的沙赫还要抗拒，他就略略加重了语气，「你待在这裡，子吟一旦醒了，还得分心照顾你。」沙赫听了，还想要争辩，怒洋却是斩钉截铁地道：「你不去朱利安那儿，我就让人直接送你回盛京。」
三哥哥一直都是和善而亲厚的，沙赫从没有被这样强硬的恫吓过，就委屈的抿紧了嘴巴，眼泪一颗颗滴下来，然而两小手却是紧紧揪著床单，死活不要离开的态度。
朱利安看三白深蹙起眉头，也是个烦躁不休的模样，心裡就叹息了，儘管表面上他显得那麽的冷静，然而儿子当著面前给绑走，武还受了枪伤，恐怕他如今也是心乱如麻。
怒洋从来就不是轻易求助于人的性子，正是真的无计可施了，才不得不找朱利安，把沙赫交託过去。
朱利安就招了招手，对孩子说，「沙赫，过来吧。」
沙赫抹著泪，委屈的看了两大人一阵，最后还是很乖的，走到和颜悦色的朱利安面前，朱利安把他抱到膝上坐了，从裤口袋变戏法一般，掏出了那包著花纸的巧克力糖，「来，给你吃。」
小孩子嘴裡有了甜味，那委屈的心情就悄悄的平伏过来，然而他还是对著朱利安说，「我不走……武现在睡觉，他醒了，要看到沙赫的。」
朱利安就扫了扫沙赫的头髮，说，「武受伤了，正要人照顾。你就到我家吃饭、睡觉，养好精神，我们每天都来看武。」
沙赫看了看朱利安的蓝眼珠子，确定裡头十分清澈，并不是诓小孩的，才乖乖的『嗯』了一声，朱利安拍了他的背，称讚他『乖』，沙赫才又丑怩地下了地，要走回子吟床边的位置守著。
怒洋看朱利安安抚了哭哭啼啼的沙赫，心裡也是鬆一口气，他就道，「老朋友，谢了。」
「你是大白、二白的妹妹呢。」朱利安就露出诚摰的微笑，「不用跟我客气。」
怒洋就牵强的笑了，知道朱利安是故意跟他扯嘴皮子，他现在确实是心乱，把子吟送到医院来，心房猛烈的跳著，甚至隐隐的带著恐惧，就是自己当年给炮弹片划破肚皮，也不至于如此的慌。
「上海不是白家地盘，我这几天会多出外走动，子吟醒来，也许亦需要你和科林来看望。」
「小事情。」朱利安就对三白问道，「掳走你儿子的，是甚麽人？」
「我不能确定。」怒洋迟疑了一阵，道，「但很大可能，是日本人。」他就把昨夜遇到震江的经过，以及日本人一直想要与白家合作的意图，都告诉朱利安了。
震江是唯一没到德国留学的白家人，朱利安对这第四个白，就只在白府仅仅的碰过一次面，三白跟四白一言不合，就在庭园吵起来了，然后四白就像斗败的公鸡，愤然掉头离去，这姐弟间的关系，一目瞭然。
「你那四弟，我记得，跟你们感情都不好。」朱利安回想著，即使是大白、二白，也都很少提到四白的。
「嗯。」怒洋颔了颔首，长长的吁了口气，「他在家时，是个游手好閒的废物，离家出走以后，大概是给日本人算计了，就留著卖命做事。」
朱利安听出三白语气裡的鄙夷，便道，「你认为……是你弟向日本人透露你们的行踪？」
「这只是一个猜测。」震江是烂泥扶不上牆，然而拐走侄儿，已经是泯灭人性的作为了，怒洋心裡也不确定，现在的四弟与日本，是怎麽样的合作，「待子吟醒了，我就要问他四弟的住处。」
朱利安作为德国领事，即使私交再好，也是难以在明面上提供任何帮助，特别是这掳人事件还牵涉到别国——华夏和日本结仇，德国是不好渗和进去的，怒洋正是明白这个理，因此，就没有向朱利安请求任何的援助。
他们在病房裡待著，直至夜幕低垂，按医生说的，吗啡麻醉的作用是渐渐该褪下了，怒洋一动不动，始终是坐在床边看著丈夫，朱利安就让医院多送三份餐，免得这一大一小挨饿。
朱利安把手裡的麵包涂满黄油，送到了三白面前，对方伸手接了，朱利安才看见，他手袖上都是乾涸的血迹。
那自然是武的血了。
朱利安嚼著麵包，就道，「待武醒来，你也到我家裡，换件衣服。」
怒洋直直的看著子吟，却是开口道，「我本来可以追那台车，可是我并没有。」
朱利安怔了怔，就一边咀嚼，一边听，他想三白是需要一个聆听者，让他倾诉出来，顺带的整顿紊乱的思绪。
怒洋垂下眼，就道，「事发的一刻，我首先要救的，就是子吟。我是个……不好的父亲，本来就没想过这辈子会有儿子，养到四周岁了，我们的关系……却是跟陌生人一般……」
朱利安听著三白的说话，就安慰他道，「三白，那些人要拐不破，就是要他活命，绝不会伤害他的……倒是武中了枪，当下你也不能丢下他跑吧？……你就不要太自责了。」
「我是悔恨自己的无能，怎麽当时……就没有在他们身边。」怒洋就惨澹的笑了，乾涩地道，「自责的是子吟，他进医院前，还不住向我道歉。」
朱利安深深的叹一口气，就把手裡最后一口麵包吃掉，回道，「孩子是在他手裡被拐的，武肯定……十分的伤心难过。」
怒洋『嗯』了一声，「所以……我更不能让不破出事。」
子吟在手术房时，怒洋已是联繫过止戈，从盛京调配人手，然而上海终究不是白家的地盘，没有军队、也没有政府，怒洋身边并无可用之人，即使他想要发散寻人，也是束手无策。
这彷彿就是第一次让他明白，白家的权势、身分，有多重要，怒洋孑然一身，是不足以把丈夫、儿子护好的。
朱利安陪著三白坐了一阵，直至他把悔恨的话都说尽了，就安慰他吃饭，沙赫没滋没味的咬著麵包，就是一直守在武的床边，却是乖乖的不哭了。
朱利安就走到外头电话间去，联繫领事馆的同僚。
「冯．鄂图先生，有甚麽事吗？」接听的是从母国新调迁来的领事，朱利安如今已是接替马克先生，成了领事总代表，对方的态度也就保守而恭敬。
「斐特烈，通知公共租界的卫兵，留意日本人行动，华军政府的元师被拐走了孩子，若是有可疑人带著孩子的，就来告知我们。」
「华人孩子?」那名叫斐特烈的年轻领事却是大惑不解，「冯·鄂图先生，这既是华人和日本人之间的问题，跟我们德国有何关系?」
朱利安就莫测高深地道，「这是华夏重要人物的孩子，若由德国找到他的下落，华夏政府就欠我们一份情了。日本人一直想要瓜分华德合作的生意，至今都不成功，就因为我们和华夏交好，在这关头，我们就该表示出盟友的关切。」
斐特烈听著，就恭谨地回道，「明白了。」
朱利安又与对方吩咐，给这仁济医院的病房送来鲜花和三餐，以招待华夏政府的要员，这一切都是外交上『礼数』，为了使中德关系变得更加密切。

第四百零九章、亲吻

第四百零九章、亲吻
朱利安挂上电话，回到病房裡，却是听见裡头传来话声，许是武已经醒来了。
他就迈开长腿，快步走进房裡，见三白、沙赫靠在床边，正是围绕著刚醒转的武。
子吟听得脚步声，也是抬起头来，瞥见那熟眼的高大身影，他的表情一愣，可随即看清楚了，来人只是朱利安，他就垂下眼去，低声道：「朱利安……」
朱利安能看出武稍纵即逝的失落，心下知道原因，就笑了笑，走上前来，「你醒了，身体怎麽样？」
子吟就垂下眼，回道，「我不记得自己是甚麽时候睡去的。」彷彿前一刻他还在床上，被医生和护士包围著，下一刻回复意识，他却是已经在这裡了。
沙赫看武终于清醒过来，还能说话，就红著眼眶，靠到子吟的脸蛋边轻轻拱著，像头小狗儿似的。子吟牵起了笑容，柔声喊了沙赫，小家伙就试试探探的要蹭上床去，却是被怒洋瞪了一眼喝止。
小家伙当即就扁嘴，露出一副委屈的哭相，却是换朱利安过来，把小家伙抱起，「武肩膀受伤，你要是乱拱乱动，会弄痛他的。」他身材高大，轻而易举就把沙赫抱到臂膀裡。
子吟试著动了动身体，却是感觉全身乏力，光是张开嘴巴说话，也需要调动许多的力气，他就有些莫名的不安，看著妻子，「……我动不了……」
「麻醉作用刚褪，你还需要一点时间调适。」怒洋就柔声安慰道，「再过一两小时，身体的感觉就会回来。」
子吟『嗯』了一声，就乖乖不动了，他定定的看了妻子一阵，便问了心裡最大的牵挂，「不破……有消息吗？」
怒洋摇了摇头，道，「我已经通知止戈，从盛京派人过来，大哥、二哥也都发电报过去了，我也会亲自去打听，你就不要想太多，在医院好好养伤。」
子吟如何能不想，孩子是当著他面前被抢走的，前一刻，不破的小手还在他手裡，每每想到这处，子吟就红了眼眶，又一次的说，「……嚷儿…对不起……」
「你再说这话，我可要生气了。」怒洋就板起了脸，冷硬地道，「你现在，就只要顾好自己身体，我的儿子……我会亲自找回来。」
子吟听著妻子如此说，心下却是难安，他犹豫了一阵，就道，「……嚷儿，你是否会去找震江？」
怒洋一脸淡冷，反问道，「你认为我不该去找他？」
子吟听妻子这个态度，就知道对方对震江已是升起了敌意，他就低垂著眼，回道，「昨天……是震江送我们回酒店，今天那事就发生了……我怕是日本人知道我们的往来，就逼问震江……」
怒洋听著，就觉得丈夫宽仁得荒谬了，「子吟，难道你不认为，是四弟故意探查我们的住处，和日本人合谋？」
子吟正是知道妻子心裡，已经有此想法了，才故意要挑起这话题，「不破是他的侄儿…震江虽不成器，却也还没有到泯灭良知的地步……日本人若要抓人威胁……我单独探望震江时，他已是可以动手，可是他没有……还提醒我不要给日军看见……」
怒洋听丈夫犹是如此相信四弟，就深深吸了口气，压抑地道，「我没有你想得这般複杂，但我确实是打算找四弟，不管是蓄意还是被迫，他和这起事，也是脱不了关系。」
子吟听怒洋如此说，心裡就缓一口气，「震江就在十六铺码头的洋行做事……你若见不到他，就到住所去找，我怕……日本人拿了情报，也要对他不利……」
怒洋心下还是认为子吟太宽仁，对震江的关怀，也是太多了——然而在这当头，他并不想与丈夫争辩，就仔细的听著四弟的住址，然而心裡，却是早已做了大义灭亲的准备。
朱利安旁听著这夫妻俩的对话，就明白武的一片苦心，他在规劝三白，纵然明知道四白跟这是有关的，他却是一而再，希望三白放下对弟弟的成见，免得他们兄弟?牆。
「你见了震江……要和颜悦色的问他，或者…请求他的帮忙。」子吟就再三的叮嘱，「你要是用昨天对震江那样的态度，他是更不会配合你的。」子吟对于怎麽去应付任性的么弟，实在是太有心得了。
怒洋听著子吟的规劝，就淡淡地道，「我也不是衝动行事之人，你不要操这无谓的心。这事要真与四弟无关，我也不会难为他。」
子吟『嗯』了一声，便又道，「明后天…若是我能下床了，也与你一道去吧。」
「你不要以为子弹没打到腿上，就能四处走动。」怒洋瞬即冷下脸了，「枪伤没养好，后患能折腾你一辈子的。」
子吟怔怔的看了妻子一阵，就若有所思地道，「那人是故意不杀我，我就在他面前，枪管却是故意移开……只对准肩膀，他们要的……从一起始，就只有不破。」
「不破是大哥的养子，还办过正式的继承宴。」怒洋对此并不意外，「在表面上，他确实是最有利用价值的筹码。」
子吟抿了抿唇，却是为妻子的话做更正，「……实际上，不破也是我们的心肝宝贝。」
怒洋愣了愣，喉结颤动了一下，就情不自禁俯身去，贴著子吟的唇就是一吻，他没有说出心裡话，可子吟却是都知道了——不破被带走，让他焦躁、懊恼；然而子吟在往医院的路上，一直落下的血，却是教他心魂俱颤、生怕自己要真的失去对方，两种感受，是有著明显的分际。
子吟歉疚自己没有抱紧不破，而怒洋却是悔恨自己没有护好子吟，竟是让丈夫当著他面前，受了枪击，儿子是他身上分出的一块肉，可子吟……子吟却是住在他心房，让他脉搏跳动的人。
看著子吟如今无恙的醒来，怒洋就觉著自己又死了一遍，如今才重活过来，他心裡盛载著千言万语，只可惜现在，实在是不适合互诉儿女衷情的。怒洋就抬起手，轻轻碰著子吟的手指头，「有感觉吗?」
子吟很轻的摇了摇头。
怒洋抿紧了唇，把心裡的焦躁强压下去，就道，「你胳膊扎成稯子似的，吗啡作用也可能还在，现在还说不定。」他就抚著子吟的头髮，把前阴小心捋好，「这几天不要乱动，待缝口合上，我们再看你手的状况。」
子吟应了妻子的话，就转而看向沙赫，「你要乖乖的。我没办法照顾你，你得听三哥哥话。」
沙赫抿了抿唇，就很低的应了声「好」，怒洋便与子吟说，「这段日子，我让沙赫去住朱利安家，有科林在，正好有人顾著他。」
子吟怔了怔，把目光转向朱利安，却是有些客套而拘谨的，「………朱利安，谢谢你了。」
朱利安面对武的致谢，就笑了笑，「你们带孩子到上海玩，也不告诉我，真是薄情。」
子吟抿了抿唇，正不知道如何回应，怒洋却是理直气壮的道，「我们夫妻想过一点清静日子，不要外人打扰，懂吗?」
「不懂。」朱利安故意怼了怒洋，又转头看向武，「科林知道你进医院，必定要亲自来探你了。」
「……请你告诉他…我并无大碍……」子吟不希望老管家为了自己奔波前来，光是把沙赫託付到朱利安家裡，已是让子吟十分的过意不去了。
他总觉著要和朱利安撇情关系，保持距离，两不相欠才是最好的——然而来到上海，偏偏出了这样的事故，他和妻子无所靠依，结果还是得仰仗朱利安的帮助。
朱利安就垂著金色的长眼睫，笑道，「武，我不会代你说谎，你瞒著我来上海，已经是伤透我的心了。」
朱利安这句话满含暧昧，子吟是有心和对方撇清关系了，那态度就不由正色起来，「这次来是为了私事，既然不会拜访领事馆，就没有告诉你了……」他就补足道，「你能替我们顾著沙赫，已是莫大的帮助，朱利安……大哥、二哥、嚷儿能有你这样的朋友，真的是十分难能可贵的。」
「武，你说的太客气了。」朱利安的蓝眸就紧紧的看著子吟，「这是我作为朋友该做的。」
子吟这时，就转向怒洋，想到另一件自己关心之事——「马团长……也知道了吗？」
「知道了。」怒洋就回道，「她其实是想亲自过来的，只是防线要人，她不能走。」
「我得向马团长谢罪。」儿子不见了，子吟能想像作为母亲，马鸾凰是多麽的焦惶失措，这就越发的勾起他的愧疚和自责。
怒洋听著子吟这话，心下却是盛满了酸涩的滋味，「有时候，我真的很恨你这种照料别人的热心……」对怒洋而言，丈夫总是一脑儿为著那些无关紧要的人设想，然而真正把他揣在心尖上的人，子吟却偏偏给忽略了。
子吟呆愣的看著妻子，彷彿到这一刻，才真正的看清对方的脸，怒洋眼眶都是红的，身上的衣服也都乱了，两手是乾涸的血迹，他那隐忍的目光，彷彿是正为著丈夫的枪伤而受痛揪。
子吟的心，就像被一把无形的手给掐住了，也是同时为妻子而揪痛起来。嚷儿恨他是理所当然的，他顾了许多的人，却是唯独忽略了自己的妻子，怒洋亲眼见证事情发生，一边是儿子，一边是丈夫，他的心此刻，是有多焦灼难耐呢？
子吟定定的看著嚷儿，就哑声道：「……嚷儿，你靠近一点…好吗？」
怒洋俯下身去，贴著子吟的脸蛋轻轻的蹭了，唇瓣轻淡的刷过，却是换来丈夫主动的亲吻，怒洋眼眶就隐隐的泛起了湿，就专注而沉迷的，凝视著子吟。
夫妻俩是曾经死别过的，对那擦肩而过的危险，就显得格外的惊心动魄，怒洋活了大半辈子，却是从没有如此恐惧过。
子吟看怒洋眼眶泛了水光，他心裡一揪，便也动摇起来，一时间，也是无语凝噎。
这时，一个宽大的身影，却是从后抱来，把怒洋，子吟两人都包覆住了，怒洋就感觉脸颊边被响亮的『揪』了一下，接著那金色的头髗越过自己，埋首到丈夫面前。
朱利安就堂而皇之的吻了武的额头，脸蛋。
「三白和武都安好。」他就浅笑著道，「光是这幸运，就得感谢上帝了。」
「朱利安叔叔诈……」沙赫就连声的抗议了，「我也要亲……」
朱利安就把孩子也抱上前，让他吻到子吟的脸上，怒洋夹在中间，被这一大一小压著，就忍无可忍的跟朱利安道，「瞎闹甚麽？你滚开吧。」
这家伙从认识以来，就是这么一副不正经的德性，然而在这样紧急的时候，倒因为他的豁达，能让气氛稍稍和缓下来。
面对朱利安这突如其来的亲?，子吟实在反应不及，后知后觉给亲上了。当那双蓝眸凑近时，他不由自主，就别开眼去，总觉得裡头蕴含著太多的意图，太深藏不露了，就让子吟打从心底裡感到害怕。

第四百一十章、权当

第四百一十章、权当
子吟醒来以后，吗啡的作用确实就渐渐退去了，然而受伤的胳膊给厚厚的绷带缠著，裡头还有支架承托，就只能安分的躺在床上。
怒洋本打算陪丈夫一夜，在子吟再三哄劝下，才愿意到朱利安家裡，洗个浴、换上簇新的衣服，科林听见武受了枪伤，还有孩子被拐，就表露万分的震惊和担忧。公共租界有各国领事馆驻兵，侨民在这裡过生活，总以为整个上海都是如此太平，科林实在难以想像，竟有人在光天化日下开枪，还把孩子掳走了。
「既是如此，下回你们就更不该住酒店，这四处都是各国的士兵，没人敢在公共租界闹事的。」科林对于他们来到上海，却没有到这宅子造访，表示十分的不满，还说武出院以后，一定得到这裡住两三天，让科林亲自照料。
朱利安把管家沏的红茶倒满了空杯，就把它递给了怒洋，「武没事，现在你就能安下半边心了吧？」
怒洋接过茶，深深的押了一大口，也不怕烫，他太担心子吟，又忙著要发电报联繫各方，整天滴水不沾，直到现在，才知道自己渴。
怒洋就看向朱利安，「大哥可有跟你联繫？」
「你挂线以后，大白二白就打电话来了。」朱利安就摆出一副无可奈何的表情，这两个白接到电报，第一时间，竟是往德国领事馆拨电话去，他们对于支使德国领事总代表，全没有客套可言，连珠炮发的吩咐下去，特别是大白，简直像是下军令似的。
朱利安应著，却是禁不住道，「我只能尽可能的帮忙，有违我国立场和利益的，就不会做了，白……我们的友情是深厚的，可我也有身为领事必须遵守的原则。」
他这麽说，是要为自己的立场保留一点界线，大白听了，就简单明确的说他明白，随即挂上电话，谁知换了个二白打来，却是打起外交官腔，「这不是为私情，而是为你效忠的政府。白家是你们重要的经济伙伴，也是亚洲的盟友。」他就语重心长地说，「朱利安，你从前只是领事，言谈上就只懂维护自国的利益，如今既是对华总代表，那眼光就要放的更远。」
「我不和你这狡猾的家伙争辩。」朱利安被二白这麽说，可是气极反笑了，彷彿自己见识狭隘，还要得到二白来提点呢﹗
要说耍嘴皮子，白经国执拗起来，实在能把朱利安辩得难以招架，他再三嘱咐，让朱利安把子吟、沙赫、以及三弟也都看好，搬出许多堂而皇之的理由——朱利安最后就装作无可奈何的接受了。
只没想到这两个白，当三白出事了，竟是这般关顾兄弟，回想当年读军校的时候，三个白感觉并不亲，虽是同一家人，却又彷彿彼此有著隔阂，大白还稍为有点做兄长的态度，二白却是特立独行的，而三白到柏林这边儿，更彷彿是从牢狱中释放出来，乐不思蜀的放任自我。
如今他们长大成人，大白当家，二白、三白也都变得老成，三兄弟在正事上合作无间，而私底下……大抵是因为武，那关系就变得比从前要更紧密了。
唯有第四个白，就彷彿成了家族中的黑羊。
朱利安一边想著白家兄弟微妙的关系，就提著茶杯，对三白问道，「大白怎麽会去了威海卫？他不待在盛京吗？」
怒洋就淡淡地道，「他要亲自监看那新建的水师。」这是大哥此行明面上的目的，然而与史达林代表面谈，却还是个机密，怒洋理所当然，就不会透露给朱利安了。
「大白这般积极，可是筹备著要打仗了？」朱利安就好奇地问，「是打算攻佔朝鲜？还是把旅顺、大连抢回来？」
「我们只是未雨绸缪，充实国防罢了。」怒洋回道，「如今的局面，战争是迟早的事。」
朱利安又押了一口茶，笑盈盈地问，「你们组了政府，那野心就大了，不过我还是不明白大白怎麽不当总统，他要是认真的办选举，肯定是能当选的。」
怒洋看了朱利安一眼，就反问道，「听说威玛的总理……现在又换了？红军持续发起政变，共和党还能压制著吗？」
朱利安的笑容就抿了下来，摆出一副家丑不愿外扬的态度，「别提了，德意志帝国已经被共和党人彻底毁了。」他就苦笑道，「听说通货膨胀的严重，一个麵包能卖一百万马克，而且价格还能再抬高的。」
「但你还是高高在上的领事官，而冯．鄂图家亦能独善其身。」
「我们在威廉二世时，就有承袭的爵位，拥有的领地、产业，足以自给自足。」朱利安却是苦笑道，「这经济要是继续坏下去，物产就要比货币更具价值呢。」
怒洋看了朱利安一阵，就道，「朱利安，珍惜你在华夏的时间，局势一旦再变……你恐怕也是必须回国去了。」这时的欧洲，正是弥漫著一场红色恐怖，共产国际的魔力，招来了世界各国的追随者，衰弱的威玛共和更是不能倖免。
朱利安对此，却是看得开的，「不管政府再怎麽更换，对华外交还是我的专业，共和党考量过后还把我提拔了，因为他们实在需要我这样的人才。」
「……你也实在是大言不惭……」怒洋就佩服地道，「我记得……他们只是忌惮你的背景，才不希望你回母国去。」
「这也是理由之一。」朱利安叹了口气，不由自主环视这偌大的客厅，不知不觉，他也是在华夏、在这个房子待了几个年头，「德意志的未来，还是很难预测，我们不知道哪个党派会成为最后胜利者……不管如何，冯．鄂图家也是屹立不倒的，我们家族渊源太深，不管是哪一派成为政府，也总要忌惮我们。」
二人谈著这无边无际的时局话题，直至有睏意了，才各自散去睡觉，如此分神探讨过后，怒洋心裡的焦躁，倒是稍稍的按捺下去了，这也是朱利安不著痕迹的体贴，要是三白早早关在睡房裡，翻来覆去的苦恼，恐怕今夜是睡不下去的。
翌日清早，怒洋就借了汽车，独自外出探查，朱利安让他安心把沙赫留下，科林是很乐意照顾孩子的，老人家已是许久没和这年纪的小孩儿相处了。
朱利安回领事馆办了半天工，下午却是提前离开，他要亲自带沙赫到医院，探望武去。
子吟早上给医生检查过后，便躺在床上闭目养神，突然听得门房被打开了，还有那悉悉率率走近的声音，就睁开眼来，见沙赫正是踮著脚重走到床边儿，小声的喊道，「武……」
子吟就对眼前的小家伙露出了笑靥，「沙赫……你来了。」
沙赫就含羞的『嗯』了一声，就想要蹭到床上去，「是朱利安叔叔带我来的。」
朱利安看沙赫又要去纠缠武，就把小家伙抱起，拉了把椅子在床边坐下，那蓝眸专注的看著子吟，柔声喊道，「武。」
子吟睡了一夜，比昨天刚甦醒的时候，已是精神多了，然而为养好肩上的伤，医生还是劝他暂时别乱动，子吟就只能抬起那没受伤的手，轻轻揉了揉沙赫的头。
「嚷儿……是去找四弟了吗？」
「大概是吧。」朱利安就回道，「他借了我的车，早上就出门了。」
子吟『嗯』了一声，就道，「……沙赫昨晚可有打扰你了？」
「这孩子乖得很，就是科林也称讚他。」朱利安让沙赫稳稳的坐在自己大腿上，只能就著这样的距离看武，「三白也睡得好，你不要担心。」
子吟就由衷地说，「……朱利安，谢谢你……」
「别客气，这是我该做的。」朱利安又道，「另外，我也请驻军留意公共租界的状况，一旦见到可疑人带著华人孩子，便留意他们的行踪。」
子吟听著，表情却是一怔，他就匪夷所思的看著朱利安：「……你的同僚…不会觉得奇怪吗？」
不破不见了，是白家的事，以朱利安的立场、身分，都是不该干涉的，实际上，就是白镇军和白经国，也并没有期待朱利安会帮到这样的程度，他们虽是私交甚笃，在公务上，分际倒是很清楚的。谁都没想到……朱利安竟是主动的做了这样的决定。
「华夏是我们的友邦，白又是政府要员，只要有政治考量，就能说得过去。」朱利安看著武，就道，「依我个人而言，这确实是有些越界了，然而……即使我不看在三个白的份上，也得顾及武呢，不然……你就要认为我的真心都是随口说说了。」
子吟表情一怔，竟彷彿有点被朱利安看透的感觉，「……我哪有……」朱利安真心与否，对他来说，都是不具意义的。
「武。」朱利安就眨忽著金色的眼睫，道，「你昨晚，以为是大白来了，对不对？」
「……你想多了，我只是没想到你会来……就有点错愕。」话虽如此，子吟却是垂著眼，迴避了朱利安的目光。
「我能看出你有多麽的失望。」朱利安就抬起手，轻轻的抚著武的脸颊边，像三白一样，替他捋好那凌乱的头髮，「人在脆弱的时候，就总希望深爱的人在身边。」
「我没有这样的期望。」子吟听著这彷彿别有含意的说话，却是不由升起了抗拒，「你到底想要说甚麽？」
「武，不要误会，我是心痛你。」朱利安就浅浅笑著，手指贴著武的脸颊轻扫，「看你挨了枪，躺在床上了，却还要为三白操心许多，我就觉著你爱得太辛苦了。」
「我是他的丈夫。」子吟就抿了抿唇，回道，「照顾自己的妻子，有甚麽不对？」
「没有不对。只是……这就让我想要为你多出一分力。」他就柔声说道，「大白不能来，可我就在你身边呢，你就暂且再把我当成大白吧。」

第四百一十一章、找人

第四百一十一章、找人
朱利安一直喜欢男孩儿，最好是金髮碧眼，出身良好的，他们介乎于青少年时段，有著奶白色的皮肤、柔韧的身体，这样的对象，就像一块香甜的奶糖，且还要比女性方便，也不用顾忌怀孕的风险。
家族裡与他年纪相若的平辈，有从政的、也有进军校的，朱利安本人并无大志，也就受父亲的编排，进了柏林这个军校。他从来不是个勤奋的人，上帝过份的偏爱他，使他人生裡一帆风顺，不需要多少努力，就能轻易达到别人无法做到的成功，进了军校，他也是成绩优异，毫不辜负冯．鄂图家的名声，只因日子閒著无聊，兼之他个人的喜好，就干起那拉皮条的副业，甚至做得风生水起，让校内的人都来光顾了。
听说同届录取了华夏留学生，朱利安起初就和众人一样，认为这两名华人兄弟，必定要受到德国人的欺侮。然而见到白家的两兄弟，他才知道自己的想法错的严重，大白、二白并不是猎物，他们都是与生俱来的猎人。
他就记得这两兄弟找到自己的宿舍，毫不客气的说，「听说你是做这个生意。对象要男孩子，最好是乖、听话的。」
二白则道，「我的话，男女都可以，性格不要太缠人。」
朱利安看著这和自己身高相若、体格也相近的两个白，不由心裡就感到诧异，「……华人是长这样的吗？」他们这些青年人，还没有出过国呢，看政治漫画裡描绘华人的形象，无不是矮小的侏儒，哈腰点头的对列强示好——这就是欧洲普遍对华人的印象了。
然后他的宿友就小声说，「这两位白，在搏击示范打赢了汉斯，他简直恨死他们。」
汉斯是同届的优等生，这名昂藏九尺的壮汉，让所有学生都怕了他，朱利安一听见，就不敢轻视这两个白了，连忙调动出笑容来，眉飞色舞地道，「你们可找对人，没错，我就是干这个生意的。」
三人就此建立了这段奇异的友谊，而在同窗的生涯，朱利安就首次嚐到了挫败，这两个白比他更受上帝的偏爱，玩得比他要凶，成绩却总是比他好，活了小半辈子，朱利安还从没有计较过成绩呢，可为了不让家族之名蒙羞，他就隐隐有了发奋的干劲，在各个科都和两个白比拼起来。
那数年就在少年人的疯狂裡过去，两个白毕业回华夏，换来第三个白，朱利安既没有从政、也没有参军，就在军校裡转攻外交，同时继续发展他的副业。
朱利安和三个白的喜好，从来就不一样，他偏好主动，浪荡的对象，最好是经验丰富，知情识趣的，这麽多年以来，他的对象都是俊美的洋人少年，所以白家三兄弟才放心把武交託给友人。
子吟听著朱利安又提起那错认大哥的一次，却是垂首苦笑，「我始终不明白……你到底是看上我甚麽了？」朱利安是一国领事，家世在母国似乎也是极显赫的，子吟就认为这喜欢始终来得匪夷所思，要是酒后乱性就能爱上，那天底下…是要成就多少对痴男怨女呢？
朱利安就默默的看著武，回道， 「我只知道，武抱著我喊大白时，我都已经神魂颠倒了。」
如今回想起来，他第一次对武动了心，大概是晚宴前，科林替武著装打扮、在镜子前照看。他进到房裡，不由得整个就愣住了，武一脸腼腆，对于贴身的礼服感到局促不安，头髮往后整齐的梳，就露出那光洁饱满的额头，眉眼裡尽是不自信和惶惑。
这样的武，却是从头到脚，无处不在招男人的，朱利安移不开目光，欣赏著武在宾客面前，为自己流利的做翻译……难怪武弟弟见到他了，也要把持不住。
他也是讶异过自己竟是对一名华人动心，然而武住在他家裡的时候，科林是那麽的喜欢他，朱利安…亦是捨不得他离开，他向来喜爱到沙龙找的那些男孩儿，再也勾不起兴趣了。
然后当武把他当成大白、软软的哭著求肏时，他就深深明白，大白怎麽就喜欢『乖』的……
朱利安的回答，彷彿又把错归究到子吟身上，好像他会迷了心，都是武招他的，子吟就深锁起眉头，说道，「那就是一次错认……不会再发生了。」这大白的天，朱利安这张洋人脸孔……除了身高体格，跟大哥实在是毫无相似之处，「朱利安，你愿意帮助我们，我是真的非常感激……可我现在……只想找到不破，让嚷儿放心，在此之前，任何事都是次要的。」
子吟也不认同『辛苦』二字，他爱的人，就理所当然要为他们挂心，这是作为一名男儿的责任，正因为真心相待，才会带著沉重的份量，世上没有哪对夫妻，是只有甜蜜而没有忧患的。
子吟虽是固定在病床上，看著朱利安的目光﹐却是一片清明，「我也不期待大哥来，他总是让我学著独当一面，而非缺了他，就甚麽也办不到的人，他要真的放下公务来见我……那就不再是我尊敬的大哥了。」
朱利安定定的看了武一阵，突然就俯下身去，贴著他的唇瓣一吻，子吟无法挪动，就感觉到那温热的触感，以及朱利安身上的古龙水气味。
「Du wei?t nicht……dass du etwas ganz Besonderes bist. 」(你不明白……你是那麽的特别……）
华夏有一种白玉翡翠，颜色温润清澈，却是刚硬不易折——朱利安对武，就是这样的感觉。
子吟看著近在眼前的蓝眼睛，却是低声回道——「Ich bin ein Mann wie jeder andere.」（我就是个普通的男人，与他人无异。）
朱利安就浅浅的微笑，暧昧的低语：「Das finde ich nich……」（我不同意。）他就留恋的一再亲吻著武，从昨天来到病房，他已是很想要这麽做——只是现在还不能教三个白知道。
子吟默默的承受朱利安的吻，看著那眼瞳、头髮都是迴然不同的颜色，他们出生的文化背景都不一样，其实……不止洋人对华人有隔阂，华人对洋人，也是心有戒防。子吟不信朱利安，却是因为他与三兄弟交好，而必须好意相待。
朱利安亲过武，便就与沙赫待在病房裡，陪了武小半天的时间，直至晚上，三白一脸阴沉的回来。
怒洋顺著子吟的指示，大清早来到十六铺码头的日本洋行，跟店员打听过，才知道白总经理只在卸货时才会露面，平常是不坐在洋行的。
「那他平常会在哪裡？」
「不一定……总经理并没有固定办公的场所。」那店员就有些防备了，「先生，你找咱们总经理，是有甚麽事？」
「我只是有笔生意，想要亲自与他谈。」怒洋便一脸遗憾地道，「我就改天再来拜访吧。」
那店员唯恐自己把一名大客人赶跑了，就连忙道，「……先生，白总经理有时会去百乐门、也会到商会俱乐部打打牌，你可以去碰碰运气。」
「谢谢你。」
怒洋听四弟的生活如此丰富，就更不相信他在日本人处没讨到好处，这本来就是一个你情我愿的合作，子吟却偏要把四弟想的情非得已。
这商会俱乐部，都得有达官贵人的身分，受熟人介绍，才能进去的，百乐门就更不用说了，都是挥金如土、纨裤子弟作兴的地方。
怒洋想著四弟的喜好，就前往那所谓的商会俱乐部，他这张脸在报章上时有露面，守门的认得是白三少帅，就颤颤惊惊地放行了，经理还赶忙跑出来，小心的侍侯，「三、三少帅……没想到你竟是来上海了……这真是我们俱乐部的荣幸。」
怒洋也不浪费时间，直接就问，「我想找一位同样姓白的，在吉田洋行做总经理的先生，不知道他今天可有前来？」
「白总经理是我们的常客了，他也在呢，正在小房裡打牌。」那俱乐部的经理是伶俐人，突然就有些拐弯抹角地问，「欸……话说这位总经理也姓白，难道和白三少帅可是……亲戚？」
怒洋就皮笑肉不开地道，「正是舍弟。」
「唉育﹗」那经理顿时就笑逐颜开了，「我就想、世上姓白的能有多少人，白总经理老否认他是盛京人，可那京腔儿怎麽都掩不住﹗……请到这边来，令弟就在二楼的小房裡。」
怒洋随著那经理，一边往楼上走，一登上二楼，他眉头就深深的皱了起来，四处烟雾燎绕，飘荡著浓俗的香气，光是走在廊上，就听到了那络绎不绝的笑声、打牌作乐的杂音。
在这种场所，人是分不出白昼黑夜的分别，彷彿时间就停在当下，许多人长住在这裡，直至意识涣散，倾家荡产了，也不知道该回去的。
「三少帅……这边请。」
怒洋就在小房裡，看到四个埋首打牌的青年人，他们也不全是打牌，各人扛著一把烟枪，口鼻呼出了白气。旁边是空掉的洋酒瓶、堆积如山的筹码，这四个人出牌出的毫无效率，脸上还带著恍惚的微笑，对于房门处的响动，也是后知后觉的反应。
他的好四弟，毫无意外，正就是牌桌上的其中一员了。

第四百一十二章、清醒

第四百一十二章、清醒
白震江飘飘欲仙，思绪濛濛胧胧的，几乎要脱离肉体，到了那不可言喻的美妙境界，因此，即使眼看著突然闯入的三姐，他却还是脸上带笑，并没有反应过来。
怒洋看著众人手裡的烟枪，已是眉头紧皱，那俱乐部经理却是赔著笑，道，「唉……看这个模样，他们是刚抽起，三少帅……你恐怕要等一阵子……」
怒洋就走到白震江的面前，俯身看他，对方眼裡虽是瞧著自己，然而平素摆出的叛逆态度，如今就全没了，他只恍惚的笑著，看甚麽都是隔著一层迷雾，倒像是个出世的高人。
「……四弟。」怒洋低声喊著，然而心裡，却是说不出的複杂。
白震江就缓缓的抬起头来，对著怒洋缓慢的反应：「………嗯？」
「三少帅……」那经理就搓著手，走上来说，「咱这裡供的，是高级印度土，从不列颠商人买来，对身体的危害没有外头那种杂牌货大，抽得起这种，都是身份高贵的人士……」
怒洋沉下脸去，没兴趣听这经理胡说八道，大烟就是大烟，哪有危害多少之分，然而他是来向震江问话，就不想和俱乐部轻易的闹不快，「他就是当到总经理，也算不上甚麽富户，这大烟是赊帐给谁了？」
那经理就搓著手，哈哈的笑了，「这个……都是报洋行的公帐，你知道……白总经理和日本人的关系是很好的。」
怒洋脸上不动声色，心下却是理清脉络了，他就冷著脸，对那经理说，「给我一个房间、一桶水，和布巾。」
那经理心裡有点惊疑不定，虽说现今有这嗜好的大人物多了去了，然而偶尔也有些道貌岸然之士，会痛陈那大烟的祸害，经理不知道白三少帅属于哪一类，就怕他是要惹麻烦。
然而怒洋始终还是个冷静的模样，他就道，「我等四弟清醒了，要与他说话。」
比之一个小小洋行的总经理，三少帅才是更不可得罪的，那经理心下做了一番计较，就决定从了三少帅的话，为他张罗了一个小房，又把他要的东西一一都置办妥了。
怒洋就带著一脸茫然的四弟，进到那房间裡，又掏出银票，作为给那经理的奖赏。
那经理看三少帅如此阔绰，顿时笑逐颜开，怒洋又问他，「我弟是甚麽时候来的？」
「白总经理昨晚儿就在这了。」那经理道就，「日本的乡田领事，亲自送他过来。」
怒洋就『嗯』了一声，谢过经理，合上这小房的门。
白震江在天空的云朵上飘荡，一直快乐无忧，不知道时日过去，突然，他却像是被人用猎枪射下的鸟儿，猛然从天空急堕到地上，紧接著，他就落进湖裡去了，湖水很冷、很急，直涌进他的鼻喉，教他难以呼吸。
白震江连忙挣扎，却是有一股不由分说的力道摁著他的头，不让他起来，白震江起先还迟钝的一动不动，当胸腔渐渐变得难受了，他的身体就抖了起来，恐惧的本能就要探头探脑，从潜意识裡冒出，然而这时，那力道又突然的消失了，他这小鸟儿从湖中挣脱，狠狠的大吸一口气。
他以为熬过这一下，自己就捡回性命了，谁知道这口气才刚歇过，后头就来了一条大鱼，沉沉的往他头顶压下，白震江来不及哀号，又沉没进湖水裡，这一次他的挣扎就大了，还懂得挥舞手脚，因为是真的害怕。
那大鱼就说话了，声音有些可恨，像他三姐，「还没醒来吗？」
白震江迷茫地：「啊？」一声，那大鱼就摇头，大鱼在他的身后，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看到牠摇头的，可紧接下来，他又再一次被摁进了湖水裡。
白震江就这样被反覆的折腾，在那深不见底的湖中，水影泛起了许多的波澜，眼前的景象，就在这紊乱的水影裡渐渐改变了，每次抬头，他都看见大鱼的形态在改变，直至——渐渐的，就真的成了他三姐那张脸。
怒洋揪著四弟的湿髮，看他呼嗤呼嗤的大口吸气，目光也不再涣散了，就把他往地上一丢，拿来洁淨的白布巾，刷拭双手。
「醒了吧？」怒洋就冷眼打量著四弟。
震江抬头，终于从小鸟儿回到俱乐部了，他却发现自己处在一个不认同的房间，而一同抽大烟打牌的朋友，也都不见了。
「……三姐……」他就乾巴巴地道。
「还认得人，很好。」怒洋说著，就走上前来，一巴掌抽到了白震江的脸上，把半昏半醒的他打得躺倒在了地上。
三姐现在，可不是在白府时候，跟他不相上下的纤瘦女子，这毫不留力的巴掌，就把震江搧得一阵耳鸣，脸颊火辣辣的，好像要烧起来。
怒洋并不客气，揪著四弟的衣领，就冷声问道，「不破在哪裡？」
「甚……甚麽？」白震江眨巴著眼睛，问道。
怒洋眯了眯眼，就再一次问道，「不破被人掳走了，是你和日本人通风报讯吧？」
震江顿时就露出个呆愣的表情，他昨天才跟乡田说，在婚礼看到了自己的两小侄子，还把他们送到浦江饭店的，却没想到对方马上就行动。
面对著三姐那阴沉不定的脸色，彷彿下一刻就要扑过来，暴打自己一顿，他就连连摇头，自问对日本人的计划确实是一无所知，「我不知道……不破不见了，怎麽就赖到我身上呢？我怎麽就会知道呢？」
怒洋就扯了扯唇，「那你昨天见乡田领事，谈了些甚麽？」
白震江大吃一惊，他不知道是俱乐部经理透露出来，就以为三姐表面对他不理不睬，背地裡却是派人跟踪自己、监察他和日本人的来往。白震江一时就惊恐了，被三姐知道，还不算死罪，可他最怕的，却是大哥……一想到自己干的那些勾当，也许都教大哥知道了，他就蔫了，从心底透出了寒意。
「……没、没说甚麽……」白震江就吞吐地说，「就……洋行的事…你知道我是替日本人工作的……乡田就是我同僚……」
怒洋听著，就问道，「那你上司是谁？」
白震江抿了抿唇，面对著三姐那凶悍的目光，就不敢隐瞒——「当然是…伊贺大将啊。」
怒洋目光冷厉，就在后裤腰处，掏出一把勃朗宁来，半空举在震江的面前，食指也扣上了板机。
白震江看三姐如此，顿时就吓得屁滚尿流，「……三、三姐……你想干……甚麽？」
「我从前已是警告过你，你儘管向日本人示好、合作、出卖白家，届时我就亲自给你上刑。」怒洋冷声说道，对震江，彷彿是再无姐弟的情分可言，「看来，你也并没有长过教训。」
白震江看著那黑洞洞的枪管，第一次恐惧的整颗心都提起来了，他看三姐认真的表情，并没有半点玩笑的成分，也就连珠带抱的哭道，「昨天乡田领事是有找我聊天，他知道我去婚礼……也知道你们要去……他就问我那两个孩子甚麽身分，你们住在甚麽酒店……我、我总得如实说啊…不然日本人发起难来，我日子也不好过的……」白震江在死亡的威胁下，正是知无所言，言无不尽，就把一切都招了，听的怒洋眼眶发红。
他狠狠的咬牙，食指就扣下板机，一枪打出去了，白震江大大的惨叫起来，然而那枪管最后却是偏移了，只刷著他的脸颊边儿过去，弹孔深深的陷进了牆上。
犹是如此，子弹经过的劲风，也是把白震江吓坏了，他就瑟瑟发抖的看著三姐，心裡却又暗恨他冷血，竟是真的对自己这亲弟弟下起手来。
乡田领事向他打听时，震江也不是不知道日本人的意图，然而想起三姐在车上那不客气的态度，震江就不打算维护了，伊贺大将想要和白家合作，不过就掳个孩子做威胁，正好能压压三姐的气焰。
他却是没想到，伊贺大将行动如此迅速，而三姐……竟又那麽快就找上自己来。
怒洋冷凝著脸，慢慢的把枪放下，「你还是一样愚蠢，轻易就给人利用、挑拨、害人害己，多大的人了，就只会玩乐、无所作为。」
白震江听著三姐的数落，心裡却是充斥了怒意，「我离家后是怎麽过的，你和大哥、二哥有关心过吗？不要自以为是的骂我，我只是用自己的方式谋生活﹗」
怒洋扫了震江一眼，就道，「关心你？白家散了，大哥败兵退到东北，还怎麽关心你？」
白震江就抿了抿唇，不说话了，他当时在上海，正是带著他那皮箱的钱，在百乐门夜夜笙歌，听说了这事儿，心裡却是一阵痛快，竟是觉著大哥终于有吃瘪的一天了。
他是老么，父母疼得捧在心上，然而三个兄长从来待自己都不好，白震江心底裡，是恨著他们的。白家沦陷之时，他就暗暗的幸灾乐祸，然而近些年白家好起来了，他又看不过三兄长的风光，他们过的那麽好，而自己……却是离不了日本人、离不了大烟。
怒洋看白震江始终是一副叛逆的，听不进话的态度，就收下枪，淡声道，「子吟挨了日本人一枪，如今正躺在医院裡。」
白震江呆愣了一下，就道，「甚麽？」
怒洋却是站起身来，问清了事情确是日本人所为，他就不愿在此多浪费时间，「他还和我辩，说你和这事儿无关，要是看到你抽大烟那副怂样，大概就能真正的清醒了。」
白震江就坐在地上，怔怔的看三姐雷厉风行，丢下自己就走，他心裡却是有些空洞的悲伤，不是可怜姐夫，而是可怜自己的。
他想自己过的多不容易，身不由己就沾了嗜好，还要时常受日本人的指示、威吓，并不是他想要害姐夫、害自己侄儿的，都是伊贺大将逼他。
他要不听日本人的话，大烟、总经理、白花花的银子……这些就全都要失去了。

第四百一十三章、痛心

第四百一十三章、痛心
吕止戈调派的人手，在两天后抵达上海，他们都是新成立的军事统计局成员，从军队裡抽调出来，专门为政府探查情报、从事间谍的工作。
上海是租界集散地，要是调正规军来，恐怕就要引发不必要的疑虑，因此怒洋就借用军统局的兵，事实上，他们也是白家的原部属。
见过震江以后，怒洋就往盛京发电报去，把事情交代一遍，待人手到了，他们就便装潜伏在日领事馆周边，监察乡田及伊贺的行踪。
子吟当日等的妻子回来，听了他在俱乐部遇到震江的情况，一颗心就直沉了下去，他再也没说出任何维护的话，然而提到对方，他就是深蹙起眉，一脸遗憾痛心的模样，震江这样的年青，怎麽就沾了这样的嗜好呢？而自己见过他这麽多次，竟是都没有察觉。
他离不得日本军，是因为对方供他玩乐的消费，以及抽大烟的钱，可犹是如此……震江的生活还是过的不好，可见这烟土的花销…是有多害人﹗
「你不要为他心痛。」怒洋就冷著脸道，「他要是不抽大烟，就不会受制于人，这就是他自作的孽，来上海的头几年，肯定是玩疯了。」
子吟纳闷的『嗯』了一声，却是垂头道，「嚷儿……你就不担心震江吗……这毕竟…是要人命的嗜好……」在武家，他们是统一不许碰的，爹怕这不好的习惯会传到孩子身上，一旦有那听差、丫环私带了烟土进来，就要被活活打死，而子吟在母亲从少的教导下，也是认为这是绝对碰不得的东西。
「大烟之所以为害，是迷人心智，害成瘾者家破人亡。」怒洋对此，倒并没有子吟如此的排拒，达官贵人裡，总有人有这样的嗜好，他父亲交好的叔伯裡，也是曾有这样的人。
前朝以来，数度的禁烟、销烟，始终还是无法杜绝，然而经历时代的蜕变，这烟土还有分生熟、纯杂之分，上流抽的纯土，甚至是一块难求，被人争相竞价，想到那俱乐部经理一脸自傲的向他做介绍，怒洋心裡就充满对四弟的轻蔑，他这纨裤气，迟早是要把他害到绝境裡的——「四弟他……本来就没甚麽心智了，他就是不抽的时候，已经是个祸害。再说现在他败的都是日本人的钱，害不到家裡去，我也管不了他。」
子吟听的妻子这套歪理，便抿了抿唇，不说话了，然而他自知道了震江抽大烟以后，却是一直的忧心忡忡，要是早些发现，他无论如何，也会劝说他去戒毒所，这个瘾一天没戒，震江就还是受著日本人的操纵，这一次……他不也是因此，才向日本人透露了他们的行踪吗？
终归究底，子吟始终认为震江是好的，这也许是『弟弟』的移情，或是作为『姐夫』的责任感，他就不相信震江……是真的要陷害自家人。
「我现在，只要找到不破。」怒洋就道，「也没有时间去顾那混帐四弟。」
看到震江吞云吐雾，一脸恍惚的笑，他心裡也并不是毫无感觉，然而并没有子吟那样忧心四弟，这世上比白震江命途更坎坷的，可多了去了，并不代表他们就会自甘堕落，四弟就是个不成器的，又软弱、又贪图享乐，才会走到现在这一步。
因为是自作孽，就不值得同情。
「这……是当然的……」子吟听了，便也认同妻子的说法。
朱利安在旁听著他们夫妻商议，突然灵光一闪，就提道，「……三白，你要不要……直接公开这件事？让各国都知道呢？」
子吟听了朱利安的话，却是有些犹豫，「……公开的话……是有甚麽用意？不就更让日方认为，我们正著急要找回不破吗？」
怒洋却是明白朱利安的意思，这毕竟是外国领事惯用的技俩了，「你是指借用国际舆论的压力，让日方做交代？」
「嗯，不破不见三天了，他若不在领事馆，那你的人蹲守在那处，也未必有用。」朱利安就垂著金色的眼睫，解释道，「若以华夏政府外交的名义，正式公开这件事，并暗示这是日本人所为，取得各国领事的同情，那麽……日方将要逼于压力，而坦诚交代。」
怒洋沉吟了一下，却是摇头，「你们欧罗巴有国际联盟，才会习惯把事情提出来，公开的做仲裁。亚洲这边……却是没有这个先例的，再说，日本人既是做出这样的下作行为了，又如何会公开的承认？」
朱利安就笑了笑，道，「那假若……那舆论的压力很大，要再挑起华夏和日本的不和？甚至是影响到侨民、租界区的平安呢？」
子吟就怔怔的看著朱利安，心裡隐隐捉摸到他的想法——中日本来就有矛盾，护国运动、租界区的不平等待遇，这都是长年存下的仇恨了，朱利安是想放出这绑架不破的消息，煽动人民仇日的情绪，而若是影响到了日租界的和平安定，则日本人受著压力，也是必须作出交代的。
子吟抿了抿唇，心裡对于这样的计谋，却是有些不安，大概是因为提出的是朱利安，就总让他觉得……这会否是别有政治目的，他就对妻子说道：「这恐怕……要酿起像护国运动那般的乱事，影响上海的秩序。」
朱利安听了，却是浅浅的笑了，「有乱事，不是更好吗？上海乱著的时候，大白也正好派兵来镇压啊？」
他们现在处在劣况，正是因为身边无可用之人，即使调动人手过来，也是不敢声张的，朱利安所提议的，也不失为个可行的方案。
然而儘管子吟与怒洋心裡焦虑，他们却都明白，这时是不该轻举妄动，上海有大量日本的驻军，他们以保护侨民为名，严密看守租界裡的势力范围，一旦引起暴动，甚至是理直气壮、对平民百姓开枪的。
怒洋现在，就成了势弱的一方，即使派白家的兵过来，又能派得了多少呢？莫非真要开拔一个团……来与伊贺开仗麽？
「……嚷儿……我觉得……这太冒险了……」子吟就不赞同地道，「要是激怒伊贺……甚至要危害到不破的安全……」
朱利安是领事，他习惯解决事情的手段，都是借用外交途迳，然而他毕竟代表德国一方，华人与日本要是真起衝突，他本身却是不痛不痒的，提出这样一个法子，不能说无效，然而带来的后果却是难以预计，就教怒洋、子吟不得不审慎斟酌。
怒洋听了，也是有些保留，「即使真是如此……我也得询得大哥、二哥的同意。」
「我也只是提个建议。」朱利安倒是耸了耸肩，不在乎的逗著膝上的沙赫玩儿，「我只是认为…日本人应该是把不破藏在很好、很隐密的地方，因为他是重要的威胁你们的筹码啊。」
再三商议过后，他们还是认为多观察两天，同时也发电报，询问大哥、二哥的意思，这毕竟牵涉到政府外交、及调兵的范畴，不是怒洋一人能独断独行的。
盯稍的人手儘管是贴身的跟踪，然而对于上海，他们却是不太熟悉的，甚至还因此而跟丢过目标，这就让怒洋不由关注起来。
如此又过了两天，马鸾凰却是亲自来了，她眼眶通红，显然是数天没有睡好，出现在医院的时候，怒洋正是给子吟喂著饭，夫妻俩看到了马鸾凰，同时也都是一个愕然的神情。
「你怎麽来了？」怒洋就皱眉问道，防线正靠团长们看守，不破这事儿刚发生，怒洋发回电报过去，就是让马鸾凰不要轻举妄动，他一再的保证，自己会尽快把孩子找回。
「二少帅提早回来。」马鸾凰风尘僕僕，显然是从盛京一路赶来，下火车后，就直往医院赶了，「……不破怎麽样？」
「已经知道，是日本人干的。」怒洋就如实说道，「然而他们把孩子困在哪，暂时还没查到。我们的人手正盯著日租界的范围。」
「马团长……」子吟看著马鸾凰，却是一脸诚恳的道，「……对不住……是我没看好不破……」
马鸾凰看著子吟那条被大白布带包裹的手，就深深的吸了口气，把一腔的愤怒压了下去，她不责怪子吟，他那麽的文气，肩膀还中枪了，怎麽有能力护得住两个孩子？而瞧著他一脸愧疚之色，马鸾凰却是走上前，察看他受伤的手，「胳膊还好吗？」
「手指头有感觉。」子吟就回道，「只是能不能行动如常……要待支架拆下后才知道。」
马鸾凰纳闷的『嗯』了一声，就看向怒洋，这家伙冷静的给子吟舀粥，还一口一口吹凉了，喂到子吟口裡，这个喂食的举动是那麽的细心、温柔，完全不像一个丢了儿子的爹，该有的表现。
马鸾凰就用著平生最大的耐性，站在原地等他把整碗粥喂完了，才喊了一声：「白怒洋。」，示意他到外头谈话。
子吟担心马团长要责怪妻子，就出口想要缓颊，然而怒洋却是对丈夫安抚道，「没事儿。」就站起身来，与马鸾凰出房外去了。
待病房的门给紧紧合上了，马鸾凰却是瞬间变了脸，她就揪著怒洋的衣襟，狠狠把他推到牆上去。

第四百一十四章、没种

第四百一十四章、没种
马鸾凰狠厉的瞪著方怒洋，眸裡是隐忍爆发的怒气，从盛京赶来上海，累积的焦虑、急躁，在面对怒洋的时候，也就终于能坦白的表现出来，因为他们是不破的父母——即使没有任何感情的关系，然而不破确实，就是他们两人身上生下来的一块肉。
怒洋冷冷的垂下眼，是早有预料要承受马鸾凰的怒气了，他就一动不动的背靠著牆，沉默的不发一语。
马鸾凰紧紧的盯了怒洋一阵，才压抑地道，「……你是怎麽当爹的？不破就在你面前被带走，你就甚麽都不干吗？」当她看到传来盛京的电报，整个人都要堕进冰窖裡去了，对这事情的发生，简直是匪夷所思，怒洋也是个军人，这歹徒就是来抢了，难道怒洋就不会和对方搏斗吗？怎麽就那麽轻易，让人把他儿子夺去了？
怒洋静默了一阵，才回道，「子吟牵著两孩子，我在马路对头，替他们拦车，回头看的时候……车已经驶走了………只剩下沙赫……子吟也中了枪。」当时，他整个心就慌了，看著那正在驶走的车辆，而子吟一脸青白，从手上一路流落的血，怒洋心裡做了一番挣扎，最后就决定先把丈夫送到医院去，他无法就这样丢下子吟，追车而去。
马鸾凰听著，眼眶就红了起来，她说不出话，抬手却是掐起拳头，也不管军位的高低，一拳就打到怒洋的脸上，怒洋闭上眼，就默默的承受了这一拳，因为这是他欠马鸾凰的。
「我他妈的，就不该让不破跟你们白家亲近。」马鸾凰就咬牙切齿地道，「本来就不想让他这样长大，整日跟那洋小鬼黏来黏去，跟我本来想的，已经偏离太远了。」
怒洋听了，却是抿起了唇，「你那教不破的方式，也没有多高明，他就是小时候给你饿狠了，才会这麽瘦小。」他还讽刺地道，「再说大哥把不破收为养子，你也讨得大大的好处，就不要在这事后孔明了。」
这说话在怒洋这个不负责任的亲爹说出，就额外的刺耳，马鸾凰冷下了脸，另一拳便又要挥过去了，然而这回，怒洋却是一把把她的手腕握著，沉声说，「我让你一拳，是因为不破被掳走，我有责任，可你要再动手，就不要怪我不客气。」
「你欠我的，就是一拳？」马鸾凰听了，却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她几乎是歇斯底里的怒吼起来，「你的儿子……他妈的就只值一拳吗？」
怒洋心裡并不是这个意思，然而马鸾凰现在火冒心头，即使他要解释，对方恐怕也无法冷静聆听，面对著她那彷彿要把自己千刀万剐的眼神，怒洋就加重了语气，道，「现在不是我们内閧对骂的时候，……我答应你，会尽力把不破救回来，并不是只有你挂心他，我、子吟…甚至是遥远的大哥、二哥，也都是一样在乎不破的。」
「那这三天，你又做了甚麽？喂子吟吃饭？等他伤好了，才去寻不破吗？」马鸾凰确实是气狠了，特别是她火急的赶到医院来，看到的这一幕，就不由让她认定——怒洋并没有自己那般重视儿子的，她就负气的昂起头，说，「我不靠你，你那本事，我是有底了。」她就直直指著他的脸门道，「你真不该做回男人，难怪子吟就把你当妻子，这天下，还没有你这样没种的爷们儿﹗」
怒洋就沉著气，冷厉的看著马鸾凰，「你撒气到我身上，我也认了，只是别把我们夫妻的事也拉到一起说去。」
马鸾凰就鄙夷的看著怒洋，想到之前他们夫妻吵架，可要烦得整个府裡不得安宁的，「我现在倒是清楚明白，子吟怎麽就和镇帅好上，就因为你这个妻子只有皮相好，一点本事都没有﹗除了耍耍性子，教子吟哄你，根本不外如是﹗真正的爷们儿，就该像镇帅那样，有担当、有气魄，把家裡人护得妥妥当当的。」
怒洋那脸色，当即就沉下去了，他及不上大哥，从以前确实就是了，可由马鸾凰这个外人当面的数落，却是莫大的侮辱。
「马鸾凰，你不要再说了。」
「你他妈就是没种，和日本人正面扛上都不敢﹗」马鸾凰却是故意要诋毁怒洋，如此才能从那极大的愤恨中，萌生一丝的快意，「不破要有甚麽事，我就把团开过来，碾平公共租界，我马鸾凰可不像你，我谁都不怕，大不了就是干仗﹗」
马鸾凰狠狠的推了怒洋一把，就忍无可忍的走出去了，是与她亲随带来的卫兵们会合，怒洋站在这走廊上，却是沉重的叹了口气，心裡也是一阵的浮躁，马鸾凰的焦急，他怎麽可能不懂？然而白家早已不是一方的军阀了，作为民选政府的大元帅一系，他们的行动、举止，就都被天下人看著，衝冠一怒的胡为，他们是不能干的。
他不能动上海，是因为这裡还驻扎著外国的兵，盘根错乱的势力，使公共租界的形势变得複杂，轻易的一动，都要引起国际间的疑虑和风波。
怒洋正是惆怅的思索著，不远处，却是传来脚步声了，原来是朱利安带著沙赫过来。
「海。」怒洋就淡淡地对对方问好。
朱利安眨著金色的眼睫，就问，「方才那位……就是不破的母亲？」
「嗯。」如此看来，朱利安是甚麽都听到了，他就自嘲地笑了，「面对不破的事，我显得太冷静了，是不是？」
朱利安静静的看了三白一阵，就道，「我从不认为……冷静是个『劣行』。」像他们这样的人，都是越处于乱事中，越要冷静处理的，「你在武做手术的时候，发了许多电报，然后自己也亲自出外调查，我认为……你是著紧儿子的。」朱利安保留的沉默了一阵，又道，「当然……你最在乎的，显然还是武。」但这又有甚麽不对呢？夫妻和儿女的关系，谁能去判断是孰轻孰重？
有那麽一刻，朱利安就突然幻想到，要是武为他生了孩子，而那孩子被掳了，朱利安理所当然，也是要心焦难耐的，然而他想，最要紧的还是武，他首先还是要确保武的安全。
所以，朱利安就对三白生出一点同理心了。
怒洋就苦涩地扯了扯唇，「我得跟上鸾凰，我怕她疯起来，要在租界闹事。」
朱利安听了，蓝眸却是眨了眨，「三白，你何不就让她去找？她和她的卫兵在租界裡走动，很快，各国都要知道……华夏政府的要人丢失孩子了。」这就是他所提的，舆论的压力，本忖著是从政府外交部正式提出的，然而刚才听著三白和马鸾凰的争论，朱利安竟是计上心头，就作出这样的提议。
怒洋表情稍顿，「我知道你的意思，可这女人疯起来，却是会和日军直接交火的。」他就无奈地道，「我不想在救回不破前，还得先救她。」
马鸾凰这次，并非单独前来，她带了亲卫兵十数人，都是马家跟著她打盛京的旧部，如今在白家防线，早就已经分拆到不同的队伍裡去，然而这次事出突然，马鸾凰就亲自的钦点他们，却也得了二少帅的允淮。
当天不欢而散后，怒洋却是安排那军统局的人手，与马鸾凰的部队一同行动，说是对方不熟悉上海，而早到一两天的军统局人们，倒是能稍为领路的。
马鸾凰是个横行无忌的丘八，并没有白家人那麽多花花肠子，她的想法倒是很直接的——白家和徐家都组政府了，整个华夏在名义上，也就是他们的管豁范围，管你甚麽洋鬼子租界，借的还不是华夏人的土地？
因此，她就明晃晃的穿著军服，与卫兵们大模斯样的巡察，遇到洋人、日本人的士兵来问，彼此却又言语不通，好多次出现过剑拔彆张的态势，而军统局的人就会从后赶至，向各国解话。
因为马鸾凰如此的大张旗鼓，就使各国领事知道，华夏的高级军官裡，有人丢失了孩子，而日本更是最大的嫌疑人。
对于白家士兵近日的搜捕行动，各国领事纷纷前来表达他们的『遗憾』，然而这遗憾却是点到即止，并没有半点帮忙的成分。唯有朱利安动用了驻领事馆卫兵，帮著他们在租界裡打听。
只可惜一个孩子，被绑以后恐怕都给放到一个地方关著了，在上海就如大海捞针，找到的机会实在是很渺茫。
而马鸾凰这种胡来，却也并非不过脑子，她每次强硬要搜，都是针对著日本侨民居住的地方，甚至有次几乎就要包围那日本领事馆了。日军们举枪恫吓，马鸾凰就朝对方怒喝著『巴格也鲁』，对骂了起来，逼得领事馆请出翻译官来，试图调停。
如此三番四次的骚扰，日本人终于就无法再装作不知情了，他们就在一週后，派来乡田领事亲自到医院来，既要探望武院长的枪伤，更要对三少帅丢失儿子表达深切的同情。

第四百一十五章、假意

第四百一十五章、假意
乡田领事表面上是个殷实真诚的商人，他进到医院来，就放下礼帽，对在座的众人都问了个好，「三少帅，武院长……冯．鄂图先生，你们好啊。敝姓乡田，是日方驻上海领事馆的领事。」他又特别看向沙赫，就『啊』了一声，「这位……相信是二少帅的公子吧？」
沙赫听得这奇腔怪调的华语，就眨著眼，定睛打量了乡田一阵，然而当乡田称讚他乖，想要揉他的头时，沙赫就一溜腰，抱到了朱利安叔叔的膝上，不要教这叔叔碰到，他是个敏感的孩子，大人是真诚的亲近，还是虚情假意的说好话——小家伙分得到。
朱利安对乡田一笑，却是并没有回话，他就高高在上的昂起头，对沙赫说了一轮的英语，让他乖乖坐著，似乎是听不懂华语的。
乡田站在门边，然而他身后，显然是还有两个日本兵亲随，怒洋就平静地道，「进来，让你的人在外头等，病房狭窄，会打扰到病人静养。」
乡田领事连连的哈腰点头，表示理解，他走上前来了，就看到躺在床上，彷彿不能动弹的武子吟，他就恰当地露出一副同情的模样，「武院长，听的你在租界受伤了，伊贺大将深深的表示遗憾，没想到光天白日……竟是在他管辖的上海出事，真让我们感到蒙羞啊!」
「……上海并不归贵国管辖，你们日本军只是公共租界裡的其中一支驻军。」子吟虽是卧在床上，然而面对日本领事，言词却是锋利，显然精神是很好的。他就有礼地道，「请替我谢谢大将，这表面的礼数，他是做到了。」
乡田领事就苦笑起来，「武院长，我想你们是有甚麽误会？你们白家的一位女团长，这数天一直滋扰我们侨民的住所，因为她打著『找孩子』的名号，日方一直表现得忍让、配合，然而我就不明白，拐孩子这麽大的罪名，怎麽就扣到日本身上了？大将派我来，其实就想要问清楚这个。」
怒洋看向乡田领事，日本人既是要表现得无辜而不知情，那他们白家，也是能依其道而行，「大将也是想多了，不止日本，租界区裡凡有可疑的，我都有派马团长去审查，也许伊贺大将只著重于自己侨民受影响，就自以为白家在针对他。」
乡田领事听著，就露出了腼腆的微笑，「既是如此，那马团长包围领事馆周边，不让我们的汽车进出，又是甚麽用意呢？」
怒洋就一脸理所当然地道，「据我从马团长所知，并没有『不让』，而是查看可有孩子在车裡，乡田领事……你可是被属下误导了。」
白三少帅这样睁著眼说瞎话，就让乡田领事心下恼火，可白家人的无赖，也是建基于他们日本人的无赖，两方的无赖正是不相上下，他就深深的呼一口气，让自己先别躁动，毕竟最大的筹码，可就在大将的手裡呢，白家人会狗急跳牆的乱搜，也是为了孩子。
如此想，他就觉著日本还是佔著上风的。
他就调动出怜悯的表情，说道，「听得白家出了这样的事，我们也是十分痛心。伊贺大将这次差我来，就是为了表明合作的意愿，日军愿意一同帮忙找出那丢失的孩子，毕竟我们与华夏政府，是亚洲裡最紧密的友邦。」
他就看了看旁边，彷彿全然听不懂他们对话的朱利安，「我知道你们与德国人交好，然而这些欧洲国家…隔了一个大洋，德国在大战后也都衰落了，并不是个可共荣共兴的伙伴。我就建议…你们必须把目光放在亲密的邻邦上。」
怒洋就皮笑肉不开地道，「这麽说来，我倒还得仰仗你们了。」
「莫要这麽说。」乡田领事就谦虚地，别有意味地道，「我们日军在上海的情报网络向来是做得滴水不漏，只要……白家展示出友邦的诚意，愿意考虑我们的贸易合作了，我们必定会替你们找到不破公子。」
怒洋听著，目光倏地变得危险，他正是要站起身，揪起乡田问话，谁知子吟与他交握的手，却是紧紧的把他握住了，平静地开口，「乡田先生，我在数年前，就感受过一次你们日本人的诚意了，白家之所以一再拒绝合作，都是因你们先作下的孽。」子吟看乡田正要狡辩，便又实事求事地道，「再说，我们军队向来惯用的都是德製军备，对日本製军备，是真的毫无需要。」
乡田就深皱起眉，道，「关于以前的事……我记得伊贺大将，已是道过歉了，大将并没能回到过去，拨乱反正，只是，现在他却是真诚要得到白家的合作的。」
子吟就略微的笑了，道，「真诚的话，就请你们把不破完好无缺的送回来，并让大将当面来致歉，他现在的作为……并不会得到他想要的，只会损害到华日关系罢了。」他就看向朱利安，道，「冯．鄂图先生听的我们出事，连忙就调动德国士兵帮忙，他并没有要求任何的回报…我认为，这才是真正诚挚的友邦。」
「武院长，你这是又把掳拐的罪名扣到日本头上啊﹗」乡田领事就叫冤了，「这…我们说是能帮你找，并不代表我们就知道孩子在哪裡啊﹗」
「既然如此，那就没甚麽好说的。」子吟就垂下眼，道，「所谓的公共租界，只是华夏借予你们的临时领地，如今南北统一，只要总统、元帅有意思，随时便能把土地领回，请你们的侨民回母国去。」
乡田领事怔了一怔，这是他第一次和这位武院长打交道，从前的外交场合，主要都是白家三兄弟发话的，他就没想到，这位武院长开口来，竟是这般不留情的威逼。
「武院长说得对。」怒洋便也附和道，「日本人在上海扎根已深，我们也不想真做到这绝情的一步，然而伊贺大将若一再相逼，我们就不得已要行动了。」
乡田领事虽还笑著，然而心下却是有那麽一点的惆怅，本以为孩子被掳，白家人心急惊惶，必定是成了好掐的软柿子，谁知道他来了，却是踢著两块大铁板，白三少帅丝毫没有服软的态度，而这位武院长，竟也是意外的硬气。
日方想要以不破来做威胁，逼使白家人与之合作，然而反倒是被恫吓，若不安分的话，上海租界区裡，将没有日人容身之地——这实在不是一个玩笑，如今华夏的局势，已是大不一样了，他们没有军阀互斗，倒是南北一条心，建起政府来，这如何不教日本人忌惮？
乡田领事当即放软态度，表示他会向伊贺大将转达，并让日军帮忙寻找孩子，直至离开，也不承认不破是他们掳的。
待病房回复了清静，子吟才放开了被底下，紧紧握著的妻子的手，然而怒洋却是反握著了他，紧紧的不愿放开。
「我会找到不破的。」他低声说著，既是对丈夫，也是对自己一个凝重的立誓。
子吟就轻『嗯』了一声，心裡却是忐忑，他知道这事儿……太难说了，日本人既亲自上门来，就代表他们有彻底的自信，认为不破是不会被找到的。
「三白，你的人这几天，也并没有任何发现，会不会……不破是被带到租界外的地方去了？」
怒洋沉吟了一阵，始终摇头，「不太可能……日军就在租界裡，要关押人的话，总该在军队守备控制的范围。」
「我也认同……难得掳来的人质，总该由重兵驻守………」子吟就抿了抿唇，「马团长其实是想得不错的，领事馆那麽大的建筑，又有日军巡守，不管我们在外头如何威胁，也是难以走进去搜查。」
朱利安听著他们的推测，就摸了摸下巴，道，「如果是这样……也还有一个地方，是有许多日本士兵在的。」
子吟就看向了朱利安，问道，「是哪裡？」
「伊贺先生的宅第。」朱利安就回道，「是个十分美丽的日本房子，四面建了和式围牆，听说裡头有许多日本士兵守著，就在日领事馆后头，玄关面对著另一条街道。」
怒洋听了，倏地抬起了头，「可是靠著领事馆背面，没有门牌的那地方？」
「是的。」朱利安就道，「一般人都以为那是领事馆附建的庭园，我也是后来才听说……那是上海派遣司令官的宅第。」
怒洋就脸色凝重，他和军统局的人曾经过数次，然而因著围牆和领事馆相连，并没有想到这竟是个独立的居所，因为那一块的地权，都是由日领事馆所有。
领事馆门前，来往的车辆、驻军也是遥遥可见，然而后头那一块，街道却是清静无人，几乎是不见人踪。如今想来，恐怕伊贺的宅子，是直接与领事馆相连，出入就不教外人瞧见。
「不破若就在伊贺的宅子，那乡田的自信……就可以理解了。」怒洋便认同了朱利安这个推论，「待我与马鸾凰商量……找个法子，潜伏进去。」

第四百一十六章、伊贺

第四百一十六章、伊贺
乡田拜访过医院，那车子就直往领事馆走，然而在邻近的街道，已是看见那熟眼的军用汽车，死死堵住了主要通道，又是那白家的女团长在领事馆前驻扎，不肯离开。
乡田领事冷下了脸，让司机绕道，拐到一条街后头，伊贺大将的宅邸处。
车子才驶进玄关，卫兵就警觉的走出来，查验身分，乡田就由下女领路，把他带到了面见大将的客厅。
走在和式的木走廊上，下女翩翩有礼的拉开纸门，乡田在医院那积著的一肚子气，才渐渐的缓和下来，他羡慕大将能住在这样的地方，即使在华夏，还是深含著家乡的情怀。
乡田在厅裡待了一阵，下女就端上茶来了，茶是从母国运来的玉露，盛器亦是江户遗留的九谷烧，大将就是这样讲究生活的风雅之士，他不喜用华夏的代用品，一切生活用度也都从母国运来。
乡田小心的品著玉露，就见伊贺大将走来，他连忙起身，对对方恭敬的弯腰，「大将﹗」
伊贺扬起手，示意乡田就坐，问道，「怎麽样？」
「姓白的人十分狡猾﹗」乡田领事就恨恨地道，「那马团长还在闹事，故意在日领事馆前叫嚣，引起许多人的注意﹗他还指骂我们的国民，说他们都是人口贩子﹗」
「她就是把枪，指使她的，是背后的白家。」伊贺对于马鸾凰，倒是不甚看在眼裡的，「白怒洋明白我们的意思了吗？」
乡田领事却是脸有难色，面对著大将严厉的目光，他就弯下了腰，先谢了罪，「十分的对不起，白家人狡言善辩，并没有达到大将想要的果效﹗」
「哦……」伊贺就淡淡的看著乡田，「发生了甚麽事？」
乡田就把他在病房裡，与白三少帅及武院长那段谈话，原封不动的覆述给大将，兼之加油添醋，表明武子吟有多无赖，竟是以侨民的平安，恐吓他们及早把孩子交出来。
伊贺脸上不动声色，就沉声道，「武子吟……上回在列车裡，他却是不多说话的。」他就觉著白家人的关系，格外的耐人寻味，白怒洋有儿子，武子吟是已故白三小姐的丈夫，然而从他们二人私下的亲涩，却彷彿有那麽一点诡异的感情，而这一次，也是武子吟带著白家的两孩子出游的——白家人对他的重视，似乎是有些过火了。
伊贺就后悔没有在列车上多留意他，要知道他日后还要担任院长的，当时他就不该把武子吟看成一般的随扈，这却是他难得的疏忽了。
「听说他在盛京只是书记，然而却是得到徐元培的赏识，才突然的大大擢升。」这消息不但是震惊了白家的军官，甚至是日本人，也都留意上了。
「嗯………有趣。我们掳了不破，也打了武子吟一枪，然而盛京的白镇军、南京的徐元培都还没有发话。」伊贺双手交叠，别有意味地道，「乡田，辛苦你跑这一趟，接下来，我们先按兵不动，我要看看这孩子能成为多大的筹码。」
「是的﹗」
待乡田告辞离去，伊贺才回身走进宅邸，来到其中一个客房面前，两位下女守著这上锁的门，看到伊贺大将，便都同时躬了躬身。
伊贺就问，「他怎麽样？」
那两名下女就苦笑道，「总算是不哭了，但他有时会不愿吃饭。」
伊贺『哦』了一声，推门进去，就见那小不点儿的男孩子，正是瑟缩在角落处，抱著膝盖静静地坐著，不哭、不吵，只是静静的看著那唯一的一扇窗，外头是雅緻的庭园景色。
正是失踪数天的不破。
随著伊贺走近，不破就抬起头来，小心翼翼的看著这个叔叔，他知道自己被人带走了，到了这个不知名的地方，然而为甚麽要绑他？为甚麽要把他关在这裡？不破一点都不懂。起初他有反拍著门，在下女送饭时，试图强行的跑出去，然而房子四处都有看守的士兵，马上就把他拦住了，咬喝著一些他听不懂的语言，把他推搡回房裡。
不破跑不掉，夜裡就静静的掉了眼泪，他不是个大哭大闹、有倚赖心性的孩子，然而想到以后他恐怕是再也回不到家裡，看不到爹、娘、武叔叔……还有沙赫，他心裡就感到惶然。
伊贺走到一步之前，垂眼打量著不破，他不是第一次来看这孩子，每次看著，就觉得不破和白怒洋确实十分相像，血缘是不争的事实。
「今天，不哭了。」伊贺就用著那带腔调的华语，说道。
不破眨了眨长眼睫，对这个每天都来看他的叔叔，还是心有防备，然而他只是缓慢地摇了摇头，因为这麽些天，他已经接受了自己被关的事实。
伊贺看著和桌上，确实有一托盘的吃食未曾被动过，他就盘腿坐在了不破身边，饶有耐性地问，「为甚麽不吃饭？」
不破抿了抿唇，看著那托盘上的几个小砵，就摇了摇头，小声说，「都是冰的…很奇怪……」小家伙从没接触过日本，就觉得这些人很奇怪，吃的肉竟是生的，其他小砵裡放的都是冷食，偶尔送来米饭也都是冷的，用奇怪的东西包著……不破若不是饿得慌，就不敢多吃了，他怕生肉让他坏肚子。白府裡……除了冰镇汽水和甜糕，所有吃食都是热的。
这屋子裡的一切人事物，都教他觉著陌生，明明他们都和自己一样，是黑头髮、黑眼睛的，然而生活却是全不一样。
他是从少就给母亲饿恨的孩子，倒因为如此，食欲不甚旺盛，这却是让下女们错以为他是闹情绪不吃饭，因为这个年纪的孩子，总该是很会吃的。
伊贺听了不破的解释，就理所当然地道，「这裡是日本人的家，没有华人的肮葬狗食。」
不破就呆愣了一下，他听得懂对方话裡的每一个词，然而拼合起来的意思，却是没能明白——华人吃的怎麽会是狗食呢？
伊贺看不破毫无反应，就从和桌拿来了托盘，把它放到不破的面前。
「吃吧。」他就说，「小孩子，要多吃才会长大。」
不破看了看眼前的食物，并不想吃，然而承受著叔叔那如炬的目光，他抿了抿唇，就拿起其中一个小砵和筷子，把那生冷的东西吃了，食不知味的咀嚼起来。
他从出生起就观察著母亲的脸色，也是习惯了服从指令，一般的孩子大概就要哭闹撒泼，然而不破就这麽小口小口，顺从的吃著。
伊贺看不破这般听话，就讚许的扬了唇，拍了拍小不点的肩膀，他欣赏这小家伙，起初以为他是肯定会怕自己的，然而数天下来，每一次的相处，不破都是那麽的安静，不愧是白家的儿子，生下来就是不一样。
伊贺一边摸著不破的头髮，看他吃饭，一边却是拿出随身的小刀，割下了小家伙的一绺头髮，仔细的用油纸包好。
「不知道白家重视你……能到甚麽程度？」伊贺耐人寻味的说道，就揉了揉不破的头，站起身离去了。
儘管乡田在医院裡并没有佔得言语的上风，然而伊贺隔天就猜人向白家送来了信，内容是一份合作意向书，详尽介绍著日本兵工厂的先进、优秀，末栏就请白家签署，同意从日方购入三八式步枪。
另外，信裡又附上油纸包裹著的碎髮，说是经过情报网不懈的努力，取得一点不破公子的线索，望华夏能看出日方的诚意。
马鸾凰看到这信，眼眶通红，恨不得伊贺就在面前，让她徒手撕了，怒洋压下了所有的情绪，平静地给子吟、朱利安读过了信，三人对看，都是沉重的神色。
「昨天乡田从医院离开，便没有回领事馆。」马鸾凰已是得知道乡田来过医院的事，听的日本人始终装作不知情，还是要来『帮忙』，她就恼恨极了，然而领事馆外，竟是没有见著这狡诈的家伙的。
「今晨，他倒是从领事馆出门。」怒洋就垂眼道，「所以，昨晚儿，也许他就是去跟伊贺报告了，再从相连的小道，直接回领事馆去。。」
朱利安颔了颔首，倒是觉得如此推论，算是在连日的焦惶裡，找到一点的曙光，「所以，不破也许……就真的在伊贺的宅邸裡？」
子吟看著那油纸摊开，一绺深黑的碎髮，心裡痛如刀绞，想不破一个人被关在陌生的地方，也不知道伊贺是在甚麽状况下，割下他的头髮，子吟深深的吸了口气，就道，「也许……回覆伊贺，我们需要逞到两京，待大哥和总统做决定？如此能买得一些缓冲的时日？而在此期间，就想办法……探进伊贺的宅第裡？」
「潜伏甚麽？为何就不乾脆带兵攻进去？」马鸾凰听著他们竟是还要这样小心翼翼的行动，却是有些躁动了。
「密斯马……」朱利安就苦笑起来，劝道，「强行衝突并不好……日本人也许会以孩子来做威胁，甚至伤害他的。」
马鸾凰啧了一声，就道，「即使我们拿车子围堵领事馆，这帮日本人也是不痛不痒，躲在裡头装作无事，那你说该怎麽才能逼得伊贺放人？还是我们真就答应他这荒谬的要求？」
怒洋沉默思索了一阵，就深深的吸口气，说，「或者，我们就该答应他。」
子吟、马鸾凰，甚至是朱利安也都大大的睁了眼，看向他，怒洋知众人误会了，就不慌不忙的解释，「我是要找个由头，大模斯样的走进伊贺宅第裡。」
「你若去了，伊贺铁定会把不破转走吧？」马鸾凰就深蹙起眉，认为这不是个可行的建议。
「对，但我就是要他转移不破。」怒洋就仔细的分析道，「不破固定给关在一个地方，我们在外头盯稍多久也是没用。然而一旦要转移，就会有动静，那就是我们夺回不破的机会了。」

第四百一十七章、义子

第四百一十七章、义子
日方发出意向书后数日，白镇军终于发话了，从盛京拍来电报，表示镇帅感受到日方的诚意，然而对于三八式的价钱并不满意，就差遣三少帅亲自登门造访伊贺的宅院，谈一谈这交易的细节。
伊贺接到这样的电报，就摇头笑了，「这白家人，也是不一般的狡猾，是要亲自来探查虚实。」
乡田领事听了，就想白家也许是猜知了他们关押不破公子的地方，然而他还是皱著眉，道，「大将的宅子守卫深严，白怒洋就是亲自来了，难道他能强闯进屋裡去劫人吗？」
「理论上是不可能。」伊贺沉吟了一阵，就道，「然而，对方既是有此计策，想必，是有个别的安排吧。」
乡田小心翼翼的看著大将一阵，就道，「会不会……是他们已经无计可施，唯有来向大将求情呢？」
「乡田，你是个忠心的部下。」伊贺眯了眯眼，就道，「然而想法要从悲观开始，那麽在面对意外事情时，才能处变不惊。」
乡田被大将教训了，就后知后觉的点了点头，「是﹗大将，我会记住了。」
伊贺遣退了乡田，就在书房裡仔细的沉思，白怒洋若亲自登门，他是不会让随扈进来的，然而假若对方使用炸弹、榴弹之类的武器，那可真是防不胜防。伊贺是名谨慎的军人，三思良久，他就决定在面见白怒洋前，把不破移到别处，以杜绝任何的隐忧。
他的宅子与日领事馆有相连的通道，当他应了白家会面的提议，就著手安排，届时把孩子送到领事馆那头，给乡田及那边的卫兵看守。
今年的寒冬特别冷，上海也罕有的下了几场雪，租界区住的都是有身分地位的要人，兼之又有那办公的领事馆大楼，耗煤量比往常要大，缺煤买煤的情况便时有发生。每隔数日，就见著大煤车往各家各户运煤，唯有这个，是各国居民也缺不了的。
怒洋抹黑了脸，与军统的人手混在送煤的工人裡，在伊贺等待白家回覆的日子裡，已经亲身往领事馆，甚至是那宅子送过煤了，出入虽受著严格的看守，然而进到裡头，就大概能察知房子的格局。
「煤炭放这裡。」伊贺宅的管事用日语咬喝，也不管这些人听不听得明白，怒洋就混在工人裡，手把手把煤运送到指定的地方。宅子大，在各个角落便都有存放的仓库，方便下女取用。
伊贺的下女都是从母国带来的大和女性，即使来华夏以后，她们大多亦不习华语，只留在这宅子生活，不与外界文化接触。她们把送煤工人带到指定的地方，便就走开了，认为这些葬污的送煤人都是华夏社会的低下层，不屑有任何交流。
怒洋倒是乘此之便，放下货物，稍稍的在附近打了一转，直至走近庭园，卫兵粗暴的喝住了他，甚至是举枪瞄准，怒洋就一脸惶恐的举起手，不住用华语求饶，只是庭园在宅子的中心，却是把这走廊、房间的架构，都看得清清楚楚。
怒洋被那士兵架著枪，送回到煤车停当的地方，就被那管家骂了一通，驱离了宅院，怒洋当时只顾著观察房子的格局，却是没察觉到其中一个房间的窗子，不破正愣愣的看著庭园的闹剧，士兵把一个黑不溜丢的工人赶走了，然而不破总觉得那工人的身形十分眼熟，让他眨巴眨巴的一直看著。
伊贺擦拭好他心爱的藏刀，就把它们放在客厅的刀架上，期待著明天贵客来临。
乡田领事明早会来接走不破，领事馆有书房，能把孩子暂置在那裡，然而伊贺却是有那麽点心绪不灵，他总觉著白怒洋既要亲自登门，目的并不单纯，白家人的无赖、狡猾，他们日本人在当年也都领教过了，那囚禁白震江的房子裡，士兵、下女全被灭口，白家兵还装作强盗入侵，让日本人无法指责。
思前想后，他就唤来管家与卫兵，下达一番额外的吩咐，管家听了，就意外的张大了嘴巴，然而大将下命令，从来都是说一不二的，那管家就把心裡的惊讶压下，诚恳的领命去了。
伊贺就站起身，移步到房裡去看不破。他来的时候，下女刚刚送过了晚饭，伊贺就见小家伙现在已不再挑食，对这和式料理也能习以为常的吃了。
伊贺就满意的走到孩子身前，盘坐下来。
不破抬头看了看对方，见是这些天都会露面的叔叔，就垂著长眼睫，默默吃著碗裡的米饭。
伊贺今天，却是仔细的留意不破，直至他把最后一颗米粒都吃完了，就道，「猜猜我带了甚麽？」
不破呆愣的看他，不知为何，总觉著这叔叔今天心情彷彿是挺好的。
伊贺就从和服裡，拿出一个造工精细的人偶，放在孩子的身边。
「这是我国孩子的玩具。」伊贺就为这人偶做介绍，「我偶尔在洋行看到，就留下来给你了。」
不破看了那人偶一眼，却是甚麽也没有说，面对掳拐自己而来的大人，他不知道自己能说甚麽，他不玩儿这个，甚至有些戒慎的看著那人偶，因为那人偶脸上的小嘴巴小眼睛太细緻了，就和那些以冷漠表情打量他的下女一样。
伊贺却是露出个慈祥的表情，揉著不破的头髮道，「我在家乡，有两个儿子，比你大了，我经常被委任到国外，就错过了儿子的成长……」他就重重的叹一口气，道，「等我回国的时候，他们都大了。」
不破听著，小心翼翼的看了看这个叔叔，那揉著他头髮的大手是温柔的，然而这却是让不破更莫名的不安，因为前些天……叔叔待他都不是这个态度。
伊贺看他并不回应，就问道，「不破，你和亲生父亲比较好？还是养父比较好？」
突然听的他想念已久的家人，不破怔了怔，就低声说道，「养父……」养父会带他骑马儿，操军训，并十分关心他和沙赫。爹爹……不是不好，只是他们之间，实在没有养父那般亲。
伊贺『嗯』了一声，就问，「那武子吟呢？」他就有些哄劝的意味，问道，「他待你好不好？」
「武叔叔……」不破愣了愣，「……很好。」
伊贺就眯起眼，道，「武子吟，是住在你家裡吗？」
「嗯。」不破就握紧了手，想起自己被抢走时，武叔叔却是被那些人用枪打了，他看伊贺今天彷彿是特别好说话，就迟疑的问，「武叔叔……怎麽了吗？」
伊贺就叹了口气，为难地道，「也不是不好，只是……我有事要请白三少帅帮忙，那武子吟，却是一口回绝了。」他就怜悯的看著不破，「他说白家不要你。」
不破就眨巴著大眼，怔怔的看著伊贺，一般孩子心思单纯，也许听到伊贺的胡言乱语，就马上要信以为真，甚至禁不住难过的哭起来。
然而不破就只是平静的看著伊贺，彷彿是不相信的，道，「……不会的。」
「是真的。」伊贺就深沉地道，「你知道，白家已经有一个孩子了，也许他们觉得这就够了。」
不破抿了抿唇，就转过头去，死死的看著窗子外的庭园，彷彿是不愿相信伊贺的话。
「不破。」伊贺却是觉著孩子心裡，是已经有了动摇，他就俯身在他耳边，问道，「武子吟和你父亲，是甚麽关系？」
不破听的这个，就皱著眉，回道，「父亲就是父亲，武叔叔就是武叔叔。」他也不懂那关系是甚麽意思。
孩子听不懂，伊贺就耐心的换了个说法，「比如晚上，你的爹是跟你睡的吗？」
不破就理所当然的摇了头，「爹不跟我睡。」
「那他跟谁睡？」
不破怔了怔，他还小，却是感觉到这叔叔彷彿是在从自己那裡，探听著爹和武叔叔的事了，他就有些挣扎的摇头，心虚地道，「……我、我不知道。」
伊贺顿时就心领神会，他笑著夸讚不破是个很好的孩子，又欣赏的瞧著他道，「不破，我决定把你送回家裡去。」
不破就露出错愕的表情，正想著伊贺怎麽突然就改变主意了，对方却是笑了笑，「不是你的家，而是我日本的家。」
伊贺就掐了掐不破那白嫩的脸蛋，说，「我要把你收为义子，永远不回白家去。」

第四百一十八章、放行

第四百一十八章、放行
怒洋等人在这数天把领事馆和伊贺宅子的路探过以后，便根据各人的印象，合绘成两副地图，他们把人手分成三路，不管伊贺是把不破留在宅子、送到领事馆、还是驾车离开，也有人能马上採取行动，并知会别人。
他就对众人道，「我与伊贺谈话，大概能有一小时，只怕领事馆出事来通报，惹起他的嫌疑，你们若要潜入领事馆，尽量小心行事，宁可灭口，也别让他们有通报的机会。」他顿了顿，就道，「当然，假若他们把不破转移出去，我们就拦堵那车子便是了。」
「你放心。」马鸾凰便颔首道，「这是为了不破，我心裡再急，也得按捺著耐心的。」
怒洋『嗯』了一声，便看向朱利安，「除了谢谢你，我已不知道还能说甚麽。」
朱利安浅浅一笑，「我和科林会在车裡留意。」他们各自也驾一台车，停在附近做接应，怒洋知道，这就是朱利安以私人名义能作出的最大帮忙，他不能调用领事馆的人，因此，就把老管家也招来了。
子吟枪伤未癒，医生亦不许他下床走动，怒洋便让护士开了小床，给沙赫在那处过一晚夜，他曾寄住于朱利安家裡，彻夜为明日的营救做著准备。
白震江早上驾著车，前往日本领事馆去，他神色萎靡，是从俱乐部直接过来的，三姐打他的一巴掌，虽没有翻天覆地的让他改过，然而两侄儿和姐夫的脸，一直在他恶梦裡出现，只有吞云吐雾的时候，他心裡才能回复祥和安定。
今天是吉野号靠岸的日子，他就按预定，回领事馆跟乡田谈事，吉野号卸过货后，只在上海停当补给，随即便又回日本去了，震江的工作便是确保货物都收到、运到客户手上——吉野号主要是为侨民补给而来往的货船，又把日商人在华夏採买的物资，再送回母国去。
白震江驾著汽车，经过日本领事馆外的街道，却是有些迟疑的皱起了眉，附近停当了几台汽车，站了十数名军装打扮的人，他们看到白震江的车子来了，竟是一致的看过来，甚至还有那举著枪，要他停车的。
白震江看他们都是华夏人，显然不属于租界裡哪国的士兵，他就停下车，摇下车窗问道，「………军爷，你们是谁？怎麽在日领事馆前驻守？是不要命了吗？」
以他的理解，日本兵可都不是好说话的，要是华夏兵在这裡徘徊，恐怕就要酿起街头的枪战来。
那举枪的士兵并没有说话，犹是一脸戒防的看著白震江，倒是从不远处有个军长似的人走过来了，显然是亲自要来对震江问话。
「你甚麽人？」那军长打扮的就问道，「给日本人办事的汉人？」
白震江一听这军长开口，眼珠子就大大的睁开来，这人穿了厚重的军大衣，把身型都覆盖了，然而头上理了个寸头，脸相粗犷，唯有听到嗓音了，才知道她……是个不折不扣的娘们儿。
「老子问你，他妈的说话﹗」看白震江的反应如此迟钝，那军长就加重了语气，喝道。
这股粗豪的咬喝，就让白震江心裡一震，这位女军长虽然其貌不扬，然而那气焰却是让他回想到了三姐当年，同样十分的可恨，他本来好心要提他们不要去捋日本人的虎鬚，现在却是不打算说了，就淡淡地道，「我说，这裡是日本领事馆，是日本人的势力范围。我倒想问你们是甚麽人呢？」
那军长听这人说话竟是如此桀騺不驯，就冷声道，「我们是白家军，日本人掳了咱们少帅的孩子，我们就在此堵著，所有进出人物的身分都得严查。」
白震江听了一怔，脸上那作虚的神色，却是已经暴露无遗了，马鸾凰并没有看漏，她以为自己终于是逮到大鱼了，竟是探手进车窗裡，粗暴揪起白震江的领子，「你是不是知道甚麽？」
白震江连忙摇了摇头，谁知这娘们儿孔武有力，竟是揪的他几乎要被提起来了，他沾大烟后，那体力甚至没有青年时好，竟是挣脱不得，有些著慌了。
「我…不知道﹗我甚麽都……不知道﹗」
马鸾凰扯了扯唇，就道，「等你手脚都废了，就不会说不知道。」
说著，马鸾凰给士兵打了眼色，彷彿就要砸开车门，强行把震江拉出来，白震江没想到这女军长竟是如此凶悍，就青白了脸，大喊道，「你敢﹗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你他妈是谁？」马鸾凰不屑的问。
「我姓白……」白震江既是惧于马鸾凰这威压，然而为了保命，就结结巴巴的，把自己白家四少的身分抬出来了，「……白震江，就是白家第四个儿子……」
马鸾凰一听，就疑惑的眯起了眼，「白震江？」
「…我、我就是…」白震江就嚥了口唾沫，道，「你…现在知道了吧﹗知道还不给我放行﹗」
马鸾凰确实曾听说过，白嚷还有一个弟弟的，然而这弟弟在白家失势当年，就消失无踪，白镇军、白经国，甚至是怒洋也没再提及他，让马鸾凰几乎都忘记了，白家还有这麽一号人物。
四弟的事，于白家兄弟来说，算是个不愿多提的耻辱，自家兄弟投了日，甚至还把消息出卖给日本人——朱利安基于他们世交的关系，就无可避免的知道了，然而马鸾凰，怒洋却并没有向她交代，毕竟是家丑，不愿意外扬。
要是马鸾凰知道眼前这人就是让不破被拐去的帮凶，也许她就把震江拽下车，不讲原由的先揍一顿了。
「你怎麽证明自己是白震江？」她就问道。
「……你让三姐、不……三哥来，或者姐夫……他们都知道﹗」
「子吟中了枪，还躺在床上呢。」马鸾凰就冷声道，「你不知道吗？四弟弟。」
然而，听的那句『三姐』、『三哥』，马鸾凰倒是已经信了几分，因为天底下知道怒洋就是白嚷的人，并没有多少个。
白震江一听马鸾凰的挤侃，那嘴巴就又紧紧的抿起来了，他已经听三姐说过了，只是不知道姐夫伤得有多重，如今听得这军长说姐夫竟是都下了床，他心裡那几乎不存的良心，竟是隐隐的作痛。
「你在这裡凭空说白话，把自己说成白镇军都可以了。」马鸾凰就努了努下巴，逼他下车，才招来了士兵，让他打个电话给白三少帅，非得他亲口确认才成。
白震江心裡焦惶，然而被枪洞口直直抵著，他也是不得不从，明明日本领事馆就在目光所及的距离，然而他却是去不得，而领事馆裡，也并没有人来解救自己。
此时怒洋正在朱利安家裡，与对方谈事，科林通知说有电话来了，他就马上去接听，士兵大致的描述了震江的外形、容貌，询问怒洋是否确有此人，怒洋就淡冷地道，「……是，让他过去吧，不用管他了。」
这电话挂上，怒洋回到客厅裡，却是深蹙起眉，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模样。
他对四弟总是存著鄙夷，然而骨子裡，也不是没冀盼他能改，毕竟是兄弟，要是四弟大彻大悟，重新做人了，那白家的门，自然也是会敞开来接受他的。
然而白震江就是无可救药，越发的往泥沼裡陷。
「怎麽了？」朱利安看怒洋谈个电话，竟就一脸的複杂，不由便问道。
「我四弟……」怒洋就垂下眼，气恨恨地道，「真他妈冥顽不灵，到现在，还自愿做日本人的狗。」
却说马鸾凰这边儿，得了怒洋的亲自确认，不由就多观察了白震江几眼，若不是那病秧子般苍白的脸色，仔细看下来，其实眉宇间也确是有迹可寻，真要细究，这个四弟，跟大少帅是有一点兄弟相的。
然而既是如此，马鸾凰就更加的难以理解，怎麽好好的白家四公子不当，竟是走去帮日本人做事了。
「你真是姓白的？」马鸾凰放行以前，就一再问道。
「你不是跟三姐确认过了吗？」白震江就反看了这女军长一眼。
「那你为何还能跟日本人做事？」马鸾凰就直直的看著白震江，目光裡带著苛责，及难以理解的愤怒，这白震江既不痴傻，那似乎就是个天生的反骨，「他们把你侄儿……不破强掳了啊﹗」
白震江听了这话，那表情就微妙的僵了一下，然而很快，他却是敛起了脸上的心虚，就昂起头，佯装得理直气壮，「三姐待我从来都不好，他的孩子，我干嘛要对他好？」他倒是觉得姐夫是真疼自己的，然而那不破又不是姐夫的孩子，白震江就更不需要内疚了。
再说，这事儿白震江自问是真不知情，乡田打这主意，找他套话，第二天就马上行动——这一切都是瞒著自己的，所以，这次真的错不在他﹗
为甚麽他要因此而受姐夫、甚至这个不相干的女人责备？甚至是让自己不抽烟，都睡不安稳的？
白震江回应了马鸾凰，便装作心安理得的坐进汽车，打算发车而去，谁知他临走前一个回头，心肝儿几乎就吓得跳出来了，因为那女军长目?欲裂、脸容狰狞的狠瞪著自己，简直就像要把他生撕了似的。
白震江就连忙踏下油门，风驰电掣的往日本领事馆走了，再慢一步，这女军长恐怕就要把自己连人带车掀翻了。

第四百一十九章、货件

第四百一十九章、货件
白震江突破马师令的重围，进到了日领事馆，乡田领事早就在车库等待著，当震江的车子停泊好了，乡田已是一脸关切的走上来，欣喜地道，「白桑，你能来真是好了，我多担心你进不来了。」
白震江被马鸾凰吓得馀惊未尽，看到乡田那讨好的嘴脸，就后知后觉的问，「甚麽？」
「领事馆被包围住，我们出不去啊﹗」乡田就十分为难地搓手，彷彿他是个良民，然而外头却是围堵著一群恶官兵，「我还怕他们不让你通过呢﹗」
白震江就看了乡田一眼，他现在，已经不是那无知不懂事的少年了，知道日本人嘴上说一套，事实做的，却是另一套，若没有日本人绑去了不破，白家军怎麽会包围领事馆？乡田这根本是在试自己，看他跟白家人现在是甚麽样的关系﹗
「我……就奇怪了，他们怎麽要包围这裡……」白震江迟疑地说，彷彿他对于不破被拐的事，是全然不知情的。
「听说三少帅来上海玩儿，第二天就丢了孩子。」乡田就一脸苦大愁深，「他们就怀疑到我们头上。」
「嗯……好像是吧…我刚刚也听士兵说……找孩子甚麽的……」
「白桑，他们是认得你吧？」乡田就给白震江拉车门，异常殷勤的把他迎进了领事馆裡，「我方才隔著窗看，那位马军长似乎还和你说话了呢？」
白震江心下一怔，顿时意会到，日本人不是没看到，而是刻意不出来解救自己，他们就故意要看白家军待自己是甚麽样的态度。
白震江不由就有些来气了，然而面对日本人，他却必须按捺著，一腔的少爷脾气却是不能发的，他就有些阴阳怪气的道，「岂止说话，都要动手了……我要是死在那裡，你们日本人就另觅个新经理吧。」
乡田听的白震江语裡的责怪之意，就笑了起来，「白桑和三个兄长血浓于水，他们怎麽捨得杀你呢？你也是太异想天开了﹗哈哈﹗哈哈﹗」
白震江与乡田合作有数年了，对于这人的性情也是摸熟了七八分，能当领事的，无外乎就是狡猾、表裡不一、把歪理说成真理的无赖，当年就是他装成个好哥儿，借一大笔钱给自己花用，又带他去俱乐部嚐大烟的——到后来，当白震江欠债又上瘾了，乡田就表示他有工作，能介绍他去做。
洋行总经理听起来风光，事实上，就是日本人驱使的狗，白震江起先还存有著纨裤的习气，办不到就跟乡田耍赖，可日本人却不是他的老爹老娘，白震江一不听话，乡田就反面了，给狠狠整治过几次，白震江就终于学会了『听话』，那少爷脾气，在三年裡渐渐给磨光了。
「白桑，明天吉野号靠岸，大将有特别的事情，要交託给你。」乡田领著白震江进到书房裡，就关上了门，慎重其事地道。
「甚麽事儿？」白震江就问道。
乡田却是招了手，让白震江坐在沙发上，又紧挨在他身边儿落坐。
「白桑。」乡田就笑模笑样地道，「你在我们洋行当总经理，已是很多年了，一直都是作得非常好的，我们也很满意你的表现。」
白震江镇定地『嗯』了一声，下意识却是提起了心，因为乡田一旦这般讨好的说话，那来的必然就不是好事，「到底是要我做甚麽？你就直说吧。」
乡田就凑到白震江的耳边，低声说道，「大将有一件私人货件，要运回家乡，我已让卫兵放到你的车后厢了，你下午到了码头，就把它送上吉野号。」
白震江一听，整个人倒是放鬆了下来，他还道是多艰难的任务，原来就是大将的货件，所以非得专人看著才成，他就毫不在乎的点头，「看一天货，然后把它送上船，这没甚麽问题。」
「你待会到家，可别把货晾在车后厢，一定得取出来，带到屋子裡。」乡田便又耳提面命，「上海现在的治安不大好，白家军目无法纪，让公共租界都乱了。」
白震江含糊的『嗯』了一声，对此不作评论，乡田就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表示伊贺大将对他寄予信心，相信他定必会把任务好好的达成。
白震江在领事馆待不够一小时，就驾车离去了，他故意绕道，避开那可怕的女军长，而白家士兵经过刚才一番查验，都知道他是白家的四少，也就并没有多询问就放行了。
这一路驾车回去，白震江就想著这到底是甚麽货件，非得要如此亲自的交託，也许是黄金吧？或者是搜掠来的古玩？财宝？以目前白家军四处封堵的状况，伊贺大将若要把车子驶到码头，势必会受到白家的阻拦，而若是值钱的玩意儿，确实是不愿给敌人查验到的。
日本人本来就认真，对于上级下的吩咐，更是格外的谨慎，因此，乡田那郑重提醒的态度也并未引起白震江的疑虑，他就把车子一直驾到隐晦的胡同巷子，停在自己那不起眼的居所附近。
这时还是早上，然而他居住的旭旯却是只有稀少的邻里，白震江左右看了，确认并无旁人，才小心开了车后厢，去看那所谓大将的私人货件。
然而这车后厢一打开来，白震江整个就愣住了，他就对上一双大黑眼睛，小家伙手脚给绳子绑紧，嘴巴也是给布条封缄起来，却是安份的躺在车厢裡，一直没发出过动静的，直至车后厢终于给打开了，他才抬起了头，巴巴的看著熟眼的『四叔叔』。
翌日午时，怒洋带著一名卫兵同行，登门造访伊贺的宅第，他的汽车才刚驶到玄关，便有日本卫兵从宅裡出来，检查他身上可有佩枪，怒洋随意掠了一眼，已是见著宅子裡头，四处都是森严的防卫。
马鸾凰从早上就围堵在领事馆门前，如今已是发散了人，伺机潜入，而怒洋出门之时，朱利安和科林两台车，也是驶到了附近的街道接应。
从昨晚到现在，他们也并没看到日军有车辆驶出，因而几乎就断定，不破还是在宅子或是领事馆裡。
伊贺穿著一身居家和服，早在客厅裡静候，看到怒洋终于来了，就笑著扬起唇，满含深意地道，「白三少帅，又见面了。」
怒洋走到伊贺面前，冷凝著脸，「嗯，又见面了。」
伊贺吩咐下女沏茶，把茶器送到白怒洋的手上，却见对方只轻轻嚐了一口，便放下了，伊贺便问，「……怎麽？白三少帅不喜欢这茶？」
「日本人的味道。」怒洋就垂眼，隐晦的道，「我喝不惯。」
「我国水土丰浇，产出的茶叶，绝不比你们华夏大陆逊色。」伊贺就笑了一下，喝著杯裡的玉露，「只可惜开埠初期，你们被洋人割据统治，数年的文化剥夺，使你们沦为祟洋媚外的族民。」
怒洋平静的看了伊贺一眼，「明治维新以前，你们亦是落后的民族，正因为有媚洋崇外的心，才有后头的改革进步，你们只是比华夏走得快了一步，并不足以如此的自满。」
「三少帅对于我日本国的历史，也是十分精通呢。」伊贺就扬唇笑了。
「知己知彼，百战百胜。」怒洋直直的看著对方，「读军校的时候，我们已把各国的政治史都熟读了。」
「我知道，你们三位白桑，都是德国军校出身。」伊贺就提著茶壶，悠哉地为自己的杯裡添茶，「这就是洋国用来操控未开化民族的方式——你们自诩为高人一等的归国留学生，用著德国军备，参考德国的军制，其实，正是被德国紧紧的勒著你们的咽喉。」
「伊贺先生有何高见？直说无妨。」
「我国比华夏早一步，跟上国际形势，天皇早就看出了洋人这套把戏。」」伊贺就自傲地道，「近年来，我国已经建兵工厂，靠国人技术製出军备了。三八式是日本国的骄傲，同时亦是亚洲第一的兵工厂，我之所以三番四次向令兄推荐，正是因为我们作为亚洲友好的邦国，应当携手加快步伐，脱离西方国家的摆佈。」
怒洋深蹙著眉，虽不得不佩服伊贺的口才，然而震惊的，却是日本对未来局势的野心。确实，洋人早走进了工业革命裡，掌有精良的技术，亦是最早研发海空军备的，他们虽愿意与华夏做交易，然而那更新、更精良的型号，却是始终保密的。
正因华夏缺失了技术，大哥才锐意与德国合作，建学堂、工厂，日本在这步伐上，是比华夏先一大步了，然而这岛国缺失的铁砂、矿石，都是从华夏开採、运回母国去的。
如今看伊贺如此大言不惭夸耀著他们日本国的先进，怒洋心下不屑，就淡淡的应声，「伊贺先生，我今天来并不是要听你说三八式的故事，你那封交易意向书，我已是逞交到大哥手上了，只是他看了价码，却是十分不合意，这比德国人的毛瑟改良要贵，可你们三八式……却还没到毛瑟的精良。」
「白三少帅，我就直说了，这个交易，其实就是展示彼此诚意，作为友邦的第一步。」怒洋既不绕圈子了，伊贺倒也直截了当，他把杯子放下，就道，「我们彼此都心知肚明，重要的，不是这数千支步枪。」
怒洋不动声色，只淡漠地看著伊贺，轻『嗯』了一声。
伊贺那锐利的目光打量了怒洋一阵，突然，就有感而发的感叹，「三少帅，你和令公子最像的地方，就是一双眼睛，你们都有两把长而浓密的眼睫。」

第四百二十章、失算

第四百二十章、失算
「伊贺先生这麽说，可是已经见到不破了？」怒洋便问道，「既然找到，就把他归还给白家，我们必定会好好感谢日本的。」
「很遗憾，我只是从照片裡看过令公子的模样。」伊贺就回道，「我们皇军的情报网虽然广泛，可在人流複杂的大上海裡找一个孩子，还是很艰难的。」
怒洋听著伊贺如此睁眼说瞎话，俊脸上的表情，就怒极反笑，他这个亲爹还不知道不破甚麽时候有拍过照片呢。
「那先前的头髮，又是从哪裡来的呢？」
「当然是从绑匪手上拿来的。」伊贺便哼笑道，看著自己的手，「只可惜，那孩子现在已经不在那绑匪的手裡了。」
伊贺这话，已是十分露骨的暗示，不破之前确实是在『这裡』，然而现在却已是不在了，怒洋就黯下了眼，果然，在自己登门造访以前，他们就转移了不破，只不知道，到底是到领事馆去呢，还是借著其他途径，运往更远的地方。
他不能完全察知伊贺的心思，便仅能凭自己的推测，尽量周全的佈防，只希望在他与伊贺谈话的时候，马鸾凰和士兵们已经展开行动，把不破营救下来。
「伊贺大将。」怒洋就看著对方，徐缓地道，「不管贵国想从不破身上图谋甚麽，恐怕是都不会如愿。」
「此话怎麽说呢？」
「不破是我儿子，我定必会尽能力所及去救他，然而若日本开出有违白家、甚至国家利益的条件，我却是不会盲目去答应。」怒洋边说著，就强把心裡的情绪都压下去，语气是仁至义尽的冷酷，「你若欲以不破长久的要胁白家，我白怒洋便当与儿子有缘无份，也不会无条件顺应你的要求。」
伊贺听著怒洋这严肃的发言，顿时便发出洪亮的、愉悦万分的大笑声，他对眼前年青气盛，面临威胁而绝不露怯的对手，是真的产生了赏识之情，「为了大义，就是亲子情也得放下——白怒洋，我实在十分、十分佩服你这气度，我们帝国的武士，也就是以这个精神，誓死效忠天皇的。」
怒洋便冷眼看著伊贺，道，「儘管如此，要是不破真有个万一，华夏以后，也必让日本付出惨痛的代价。」
从不破被缚的一刻，他心裡，早已做了最差的准备——本来就没想过自己这辈子能有儿子的，而他也并未有做父亲的自觉，也许在此时断掉缘份也是好的——至少，怒洋还能理智地割捨开来。
「三少帅，你还是太年轻了，因为年轻，还不懂得亲子情的可贵。」伊贺却是押著茶，对于怒洋决绝的说法并不苟同，「父子是血缘的羁绊，又怎麽能像人生的过客一样，有缘无份？………假以时日，当你再想起那孩子，必定是会痛的，痛得像身体被生割下一块肉一样。」
怒洋垂下眼，平静的不受伊贺的挑衅，「得之我幸、失之我命。你们逼人太甚，我也只能做此消极的打算。」
「说到逼人，你们白家对我们也是同样。」伊贺摇头，就喟叹道，「三少帅，你那针对日领事馆的搜捕行为，可让我们困扰多日了呢，我就不明白，你怎麽就硬定是我们掳走不破公子了？」
怒洋抿紧了唇，就认为是再也没必要谈下去了，伊贺既不承认绑了不破，亦不愿放人，反指责白家的派兵堵领事馆，然而一日找不到不破，白家是不会撤兵的，彼此都深明白这个理。
他已经意识到，伊贺也是和自己一样，在这裡互扯嘴皮、拖延时间，正因他预计到了白家今日会有的举动，便也吩咐部下做了应变的计策。当他们在言语上做较量，外头的形势，也是瞬息万变。
白三少帅不说话，伊贺却是自得其乐的描绘起华日合作的美好愿景，他悠閒地品茶，不时暗示著不破是在他们日本人的手裡，然而却又无耻地，持续否认著掳劫的罪名。
怒洋心裡，就渐渐的沉下去了，他总有一种挥之不去的不祥感，从登门造访一刻起，自己恐怕，是已经踏进伊贺的局裡去了。
马鸾凰按照怒洋吩咐，把人手分为两拨，一边依然封堵大路，严查领事馆范围的车辆，而军统局的少数人则穿上便装，模仿领事馆的一般职员潜伏进去，并随时做好枪战的准备。
下午二时，乡田领事出门，被马鸾凰高调拦下，这位日本领事一脸不满的叫嚷，说要投诉白家在租界的所为，并会正式在国际法庭裡提出，让多国领事同来理论，可当白家士兵拿枪杆儿指著他的面门，乡田领事就不情不愿地把车门，甚至是车后厢开给他们检查，众人把车裡车外搜了个遍，确认上头就只有乡田一人，才不甘不愿的放行离开。乡田表现得十分彆屈，愤恨的踏下油门，扬长而去。
然而在此以后，领事馆、以及伊贺的宅子附近，竟是再无车辆进出。
马鸾凰带著她的兵，在领事馆外守了小半天，裡头却是无比寂静，听不到半点枪声，马家兵不由就向上司小声问道，「团长，莫非他们不惊动卫兵，就已经找到不破公子了？那咱在这光站著，不就给军统的人都拿下功劳了吧？」
马鸾凰就狠狠抽了那人一下，教训道：「只要能救出不破，就是我们一同的成功，谁他妈计较功劳？」
士兵们连连应是，然而心底裡，却希望是他们马家旧团的人能找到不破，毕竟那孩子从小崽儿时就在马家团裡了，士兵们亲眼看著他长大，就都希望能亲自从日本人手裡救回来。
马鸾凰的话才刚落，就见军统局的人悄然在巷落处露了身影，竟是已经探查完了，有人对马鸾凰招了招手，让她到一边来说话。
「情况有些异常……」那军统局的人蹙著眉，凝重地道，「日本人把兵力都抽调到伊贺的宅子，领事馆裡竟是悬空的，我们的人在领事馆裡走动，愣是没见著一个门卫。」按白三少帅的猜想，若伊贺把不破关在领事馆，那关押孩子的房门前，肯定会有卫兵，或是乡田议事亲自看守，然而他们刚进去领事馆，却是半个兵没见著。
「不在裡头？」马鸾凰一听，却是脸色不好了，「……可…乡田的车辆裡，也是甚麽也没有啊……怎麽会这样……不破他……」
马鸾凰心焦难耐，然而却不是个城府深沉的人，更莫说和伊贺较量心机了。她根据怒洋的吩咐行事，然而计划不如预期，一时也就拿不定主意，只好和士兵们一起，在这等待怒洋回来。
下午三时，怒洋从伊贺的宅子出来，一脸阴沉的与众人会合，马鸾凰就急忙把这异常的状况告知他。
「领事馆没找到不破，甚至是卫兵也都不在。」马鸾凰就道，「我说，不破不会还在伊贺的宅子裡吧？」
这些坏消息，就更坐实了怒洋那不祥的预感，他就垂下眼，想起方才伊贺那有恃无恐的模样，紧紧的攥紧了拳头，「不……他不在，我们著了伊贺的道，他早已经把不破弄走了。」
「怎麽可能？」马鸾凰登时就蹙起了眉，「从我来盛京以后，都有人守在领事馆门前的﹗这数天出入的车辆，我都查过了啊﹗」
怒洋环视了众人，心裡却是突然闪过一个念头，他就质疑道，「今早……你说四弟来过，那他走的时候，你们有查他的车吗？」
马鸾凰本来言之凿凿的表情，登时就是一愣，她随即就看向自己的兵，而那些兵，却又脸脸相觑的互看，过了那麽一阵，才有人小声的道，「没、没有……」
怒洋就沉下脸去，「为甚麽没查？」
「那……三少帅确认他是四少，就让我们放行……」那些士兵就结结巴巴的道，「你说别管四少……我们就没有管了……毕竟、他可是四少啊﹗」
这却也是不无道理，既是镇帅、二少帅、三少帅的弟弟，做下属的，又怎麽想到白四少是有嫌疑的呢？再说，一个电话打下去，三少帅就给放了，士兵们理所当然，就以为四少是该有特别的待遇。
就连马鸾凰，也绝没有想到白震江竟是有问题的，她就对怒洋说，「等等，他可是你亲弟弟呢？……难道……他竟是背叛华夏人，去帮日本人了吗？」
怒洋就冷声道，「不然呢？他进去日本领事馆，你认为是为了甚麽？」
马鸾凰一时张口结舌，竟是不知道该说甚麽，怒洋又没有预先让她提防，谁会想到白家裡就出了一个叛徒？要换成马鸾凰自己三个兄长，士兵们也肯定会二话不说便放行。
「……可、可是…即使没检查他的车，也不代表不破就在他车上。」马鸾凰就嚥了口口水，强自镇定地道，「卫兵都调到伊贺的宅子裡，不会是为了保护人质吗？」
「伊贺亲自与我说，不破『曾在这裡』，然而现在已经『不在』了。」怒洋就冷声道，「他既这麽说，就是有十足的把握，让我找不到不破……」
马鸾凰脸色一时就变得苍白，眼眶浮起了红丝，就那麽一下下，若自己当时，有提点心，拦下那白老四的话……
「……他妈的﹗」马鸾凰咬牙切齿的道，「下回教我见著那白老四，看我不毙了他﹗」
怒洋阴沉著脸，只悔恨自己接到那个电话，竟没有察觉到这微妙的疏漏，他并不责怪任何人，这都不是马鸾凰、士兵们的疏忽，是自己心思不够缜密，而碍著家丑，也没有把震江出卖他们行踪的事坦白予马鸾凰。
而伊贺偏偏就高明的，利用了震江这个特别的身分，如此兵行险著，竟是堂而皇之，把不破送走了。

第四百二十一章、通知

第四百二十一章、通知
白震江摆弄著家裡的烟具，几次想要拿起，可随即却又放下。他已经焦躁了小半天，从清晨到正午，渐渐的眼眶通红，流了许多的鼻水，然而他不敢抽大烟，一旦吸了，他就要陷入极乐，没法把不破弄上吉野号，他还要待到下午船靠岸，才能出发到码头。
身后那个小不点的家伙，正是眨著黑眼睫，专注的看著自己。
「你不要这样子看我﹗」白震江看不破那眼睛，和三姐是那麽的想像，彷彿是无时无刻在苛责他似的，他就咬牙切齿地道，「是三姐不好﹗我干嘛要帮他﹗」
白震江别开视线，竟是觉得和孩子对视，也是十分耗神的行为，他心裡早就全乱了，是真不知道怎麽做才好，他妈的三姐和姐夫，为甚麽偏就要和日本人作对呢？而日本人，他们竟是把这麽重要的货件交到自己手上，打的是甚麽盘算﹗
在车后厢看到活生生的不破时，白震江瞬间就懵了，可随即却是愤怒起来，想乡田真的是十分狼毒的野心，他就是故意的——在领事馆作壁上观，看白家兵对自己是怎样的态度，再探自己的口风，问他对白家的立场，可事实上，却是早已打算利用他的身分，就因为他是白四少，士兵放行不查，就这麽让他把不破送走﹗
白震江恨死了乡田，然而想到指示他、想出这道计的必定是背后的伊贺，震江便更是不寒而慄，这就是把自己置放到了危险的困况，眼前两路都是悬崖峭壁，却是逼著他做选择、往其中一方跳下去﹗
他要真的帮日本人把侄子送走，三个兄长……铁定是再也不会原谅他，盛京的白家，更是永远也回不去了，三姐、甚至是姐夫，也一定会恨他的，这就代表白震江以后，就只能仰日本人的鼻息过活。
然而他若不办，私下把不破交还三姐，日本人也是不会饶他的，特别是伊贺大将，他们有无数整治人的手段，自己……能熬过吗？
不管是选哪一方，他白震江，彷彿都要成为大罪人﹗
白震江曾有那麽一刻奢想——若自己把不破还回去，三个兄长会不会感激他，就保护他免受日本人的报复，然而仔细的考虑过后，白震江还是无法确定——他们兄弟间关系本就是互相憎厌，大哥、二哥、三姐都看不上自己，况且他还抽大烟，当总经理的工资不够花销，这些年赊欠日本人的债目，早就滚到天文数字去了。
现在已不是爹当家了，再也没有人替他无偿的补祸，大哥若知道自己身上背的债，大概只会重加责备，然后让他把自己的烂帐处理好，不要给白家惹麻烦。
想到这裡，白震江的心就渐渐的冷了，他还回去甚麽？他怎麽能违逆日本人？自己本来，就已经被银子、大烟，困住了手脚，被不破是更不自由的。
震江把孩子从车后厢弄下来，就让他坐在屋裡，手脚绑著，嘴巴的布条倒是解下了，他怕孩子饿，就到街口的地方，买上次姐夫给他买的麵包、奶油蛋糕，回来递到不破的面前，说，「咬一口，上了船，也不知道你要不要熬饿。」
不破怔怔的看了四叔叔一阵，就垂著长眼睫，小口小口的吃那蛋糕，不破越是如此的乖觉，震江的烟瘾就越大，他就觉著胸口窒闷难受，教他呼吸困难，明明已是打算顺从乡田的吩咐，可心裡却像是受了鞭苔，并不知道自己这样做，好还是不好。
不破把那个奶油蛋糕吃完，白震江就拿起麵包，问，「还要吗？」他不知道小孩子的胃口有多大，只是想到从清晨到现在，小家伙却是一顿饭没下呢。
不破摇了摇头，小声的说：「我渴………」白震江便后知后觉的倒了杯水，喂给侄儿。
白震江是真不喜欢孩子的，听姐夫说自己有两个侄儿了，也是并没有多深的感受，然而现在，看著不破那小鼻子小嘴巴，才觉著血缘的微妙，怎麽可能那麽像三姐呢？然而却又幸好，他的性格一点都不像三姐。
不破把水喝光了，就看著四叔叔替他收起杯子，忙活的走来走去，他刚才听到四叔叔说自己好像是要上船了，就嗫嚅著问道，「四叔叔……我要去哪裡？」
白震江那脚步顿了一下，尽量平静地回答，「坐船去日本。」
「日本……」想起伊贺掐著他的脸，说再也不让他回家了，不破就怔怔地看著四叔叔的背影，「……我以后也不能回家了吗？」
白震江怔了一怔，就咬牙回了声，「对﹗」不止不破回不了家，他以后，也是回不了家了。
不破就静静的垂著眼，小嘴巴紧紧的抿著，然而过了一阵子，那黑色的睫毛就逐渐的湿了，豆大的眼泪一颗一颗的从眼眶落下，他却是不会大声哭的，就只是发出小小的抽噎的声响。
白震江听得孩子抽噎，才愣愣的转过头来，看不破竟是在哭了，他就失措的走来，手忙脚乱给他抹眼泪，「你、你………你别哭，有甚麽好哭的﹗我……我也是离家出走﹗也没像你这样哭过﹗」
不破掉了一会儿的泪，才压抑的，小声的说，「……我想沙赫………想武叔叔……」
白震江听得这话，一时就愣住了，心裡酸酸涩涩的，彷彿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给掐住。
他离家那麽多年，从没有想过任何人，即使娘待他是好的，然而白震江还是觉得白家并没有甚麽好留恋，三个兄长，更是有如陌路人一样。
然而小侄儿想的，不是亲爹亲娘，却是他的玩伴，还有……姐夫。
白震江就想起了，大哥、二哥看不起他，三姐总是出言挤兑他，然而唯有姐夫，却是会对自己说几句软话。
在上海的时候也是，兄长们没有关心过他，也没有寻过他的下落，唯有姐夫，看到他就高兴了，关心的问了许多，之后每回出差，也总来看他。
三姐说，日本人掳走不破，还对姐夫开了一枪，他现在……还躺在医院裡。
白震江脸上就尽是複杂为难的神色，他给不破揩著眼泪，心裡竟是有些羡慕不破的，他离了家，就没人想念；然而不破，却是被许多人都放在心上，锲而不捨的要寻他。
姐夫想必然……也是很疼不破吧，就像是亲骨血似的疼他。
白震江静静的和不破对坐著，待到时候差不多了，就把布条再次封著不破的嘴巴，又把他放回车后厢裡。
不破哭过了那麽一场，就好像认命似的，眼泪也不掉了，只是静静的看著那四叔叔。
「……不要这样看我……」白震江对于这样的目光，却是沉重的不能承受，他就把后车盖合上了，低喃道，「……我实在是…逼不得已。」
日本人租用的码头，卫兵早在此看守著了，吉野号已经靠岸，苦力们正是听著日本人的咬喝，把货物慢慢卸下。
乡田在此久侯多时，看到白震江驾著汽车，准时出现在码头，脸上就充满了喜气。
「白桑。」乡田就感叹道，「你果然，并没有让大将失望﹗」
白震江深蹙著眉，一脸不舒服的对乡田道，「货物在车后厢，你自己弄吧。为了看这货，我一天没抽烟，现在正犯著瘾。」
乡田就忙说，「唉啊﹗那可不好﹗那我让人送你到俱乐部，你马上去吧﹗」
白震江『嗯』了一声，直接就把自己的汽车交给了乡田，让他去检查车后厢的货。乡田看白桑竟是如此之不在乎，心下就更加的满意了，连忙指使一个卫兵，把白震江送到俱乐部去舒服。
白震江没有回头看一眼，就蹙著眉赶紧进了汽车，还让司机开快一点，因为他瘾犯了，混身不自在，卫兵们都知道他的状况，便也配合的提起速度来。
「白先生﹗」俱乐部的经理看到白震江，就笑著上前迎接，「好久不见，还是老条件，给你安排房间吗？」
「嗯………」白震江点了点头，就熟门熟路的，前往了二楼的烟房，经理送来了那东印度纯土，烟具也都放著，也就笑盈盈的请他慢用。
白震江熟手的烧开了烟枪，却是并没有吸，而是走到外头去，跟侍应生说，他得借个电话打打。
「电话间在那头……」那人看白震江那提著烟枪的手却是抖的，就问道，「白先生……你没事吗？」
「没事，我就想起有点事，要先给洋行打个电话。」白震江打发了那侍应，就走到电话间，拨了脑海深处，一直记著的号码。
电话响了数声，就给接起来了，有一道熟悉的声音问，「白府，是哪位？」
白震江就哑巴了一阵，因为他已是好久、好久，没有听过二哥的声音。
他不知道在上海如何联繫三姐、姐夫，因此就只能往盛京的白府打电话。
「……是谁？」电话裡一直没有声音，白经国便耐心的再问。
白震江就深吸口气，颤巍巍地道，「二……二哥……不破在吉野号……日本人的船上……下午五时…就要发船了。」
白经国那头就沉默下去了。
「我、我算是通知过你们了……」也不待白经国回应，白震江就仓惶的挂上电话，他随即大口大口的吸著烟，那使他混身烧灼的瘾头，终于在这通电话以后烟消云散，他的身体就轻飘飘的，随著鸦片烟荡上了云端。



　　☆、第四百二十二章、赶不上

第四百二十二章、赶不上
白震江打这个电话，离吉野号发船，不足一小时，而他偏还把电话打到盛京的白府去，白经国儘管有三头六臂，一时间，也是难以与上海的三弟直接取得联繫。
白经国得悉事情，已是雷厉风行的，把电话、电报同时都发到上海去，然而这时候，怒洋等人却已发散著寻人，一拨人随他前往震江的住所，其他的，有依旧在那公共租界日侨民的范围守著﹐亦有在上海市裡各个娱乐场所寻找四弟，不管是马鸾凰、或是怒洋也料不到，伊贺竟是存了要把不破带回日本的心，谁能想到呢？一个被掳的孩子，竟是如此合大将的眼缘，要被收为义子？
结果，最先得到盛京传来消息者，竟是先回领事馆办公去的朱利安。
「白二少帅打了好几次电话，指名要找冯．鄂图先生，有极要紧的事，请你马上回电。」领事馆的书记看到朱利安回来，就忙报告道。
朱利安怔了怔，赶紧便给二白打电话，听得竟是四白透露出不破的下落，他当下就马上又驾车出去，到公共租界寻找那发散的白家兵。
朱利安找著马鸾凰和她的部队，也顾不得自己领事的身分，就在街头大声喊道，「密斯马﹗你和你的人都上车，孩子在码头﹗」同时让另一个兵当跑腿，赶紧追著三白，把这个消息传达过去。
乡田领事自白震江走了以后，就亲自带著不破登船，在甲板上，他就拉著孩子，让他站在栏杆上，看著码头的风景。
「小家伙，你真幸运，大将竟是要收你为义子。」乡田领事就羡慕地道，毕竟能得大将看上，以华人孩子而言，可谓是一项荣幸，「好好再看一眼吧，也许你一辈子，也不能再回这裡了。」
不破身上绑著绳，唯有嘴巴的布条，倒是给仁慈的鬆绑下来，他就怔怔的从甲板上，看到了整个码头，一切都是那麽陌生，这裡不是盛京，也不是他的家，对不破来说，其实并没有任何的意义。
乡田就站在旁边，看这小家伙竟是那麽的平静，甚至没有露出恐慌不安的表情，心裡就暗暗的诧异，然而他想，这样也是好，孩子要是闹起来，他就得多费功夫了。
「好了，进去船舱吧。」眼看发船的时间快到了，乡田就拍了拍不破的肩，让他不要再看。
不破垂著长眼睫，就见那接驳码头和船的木板子，正是给缓慢地收起来，他就紧紧的，攥住了他的小拳头。
乡田正要把孩子拉搡走，谁知这时候，码头外却是酿起了一阵的骚动，数台汽车陆续抵达码头，发出刺耳的刹车声，日本卫兵见状，就防备的高举起枪，对著车子警戒的大喝，「谁か？」（甚麽人？）
车子停在路边，先下来的，却是一名金髮、蓝眼的外国人，日本兵见是洋人，一时间那动作就顿住了，统一迟疑的看向他们的队长，彷彿是不知道要怎麽处理，然而在他们稍一犹豫之时，车门却是全打开了，白家的士兵随即举枪射击，『砰﹗砰﹗砰﹗』的连串枪声，就把那日本卫兵扫下了一排人，那队长当即就怒喝起来，下令卫兵回击，码头立时爆发了枪战，走不及的路人、伙夫也都给流弹射杀。
朱利安是个手无寸铁的诱饵，效果达到了，马鸾凰就迅速的把他推回车裡，接著俐落的数滚，躲开日本兵的一梭子弹，藉著汽车作掩体还击。
「快发船﹗快发船﹗」乡田看到白家军竟是追来了，码头裡一片乱，就马上咬喝起来，让吉野号的船长办事。命令传达下去，船的涡轮就徐徐的发动起来，那高大的烟囱在半空冒出了大白烟，发出了刺耳的鸣叫声。
这时，另一台车亦是从后赶到了，看到码头如此的状况，竟是都不刹车，疯了似的直往日本兵那裡撞，车前的玻璃给打破了，那车上的人，便同时俐落的跳车，就地翻滚——正是怒洋以及军统局来的人手。
「怒洋﹗」马鸾凰就撕心裂肺的大喊，「不破﹗不破在船上﹗」
怒洋听到了，也是抬起头，见著甲板上，他的儿子正是居高临下的看著自己，目光对上，怒洋心裡就是深深一震，因为不破是那麽笔直的看著自己，目光半刻不愿移开的。
身旁的乡田，却是搭著孩子的肩膀，大声喊道，「放弃吧﹗白桑﹗已经太迟了﹗让令公子到日本去，过新的人生吧﹗」
怒洋登时就红了眼，他没有回应乡田的话，抬手射杀眼前的日本兵，就想要突破重围，往吉野号衝去，然而从洋行的建筑，却是涌出来更多的卫兵，与白家的打成一团，伊贺也是留有一手，早有此防备。
「不破﹗不破﹗」马鸾凰急怒的大喊，万分惶急想要突围而去，然而就在举枪扫射之时，胸腹突然一阵剧痛，她就像给抽去支架似的、摔倒到地上去，马家旧团的兵看他们团长竟是中枪了，连忙就上前替她掩护、反击。
「护著团长﹗护著她﹗」
吉野号发出『呜呜』的鸣笛声，引擎全速发动，船渐渐的驶开、向大洋迈进。不破站在船尾，怔怔看著混战的乱象，娘倒下了，爹被许多的兵困著，始终脱不得身——他离他们越来越远，直至码头的所有人都变成了黑色的小点，再也看不清他们了。
不破就抿紧了唇，眼眶裡盈著的眼泪，终于是盛不住的落了下来，他重重的抽噎了一声，脸蛋因为强彆著哭声，整个都是充血的通红。
乡田到这时，却是终于能鬆一口气了，他就把孩子拉搡过来，一副雨过风清的愉悦口吻，「来，我们回船舱去吧﹗很快，就能到日本国了﹗」
时至黄昏，天上万里的云霞，也都染起了夕阳的橘红，沙赫蜷缩著身子，紧挨著子吟躺在那病床上，静静的熟睡著，子吟就用那能动的一边手，轻轻揉著孩子细软的头髮，一边却是怔怔的看著窗外的景色。
突然，病房门被『喀嚓』一声打开了，一个高大的身影走了过来，直直来到床边，子吟抬眼看过去，看到了朱利安，他头髮有些乱，身上的衣服也沾了许多的尘土，那蓝眼睛裡不起一丝波澜，彷彿是历尽劫难后，复归于平静。
「……朱利安。」子吟迎著朱利安这样的目光，心裡就彷彿开了个黑洞，不住的往下沉去，「……怒洋、马团长……呢？……不破…有救到吗？」
朱利安并没有回答，只是坐到床边，揉了揉沙赫的头髮，然后轻声说道，「对不起，武。」
子吟顿时眼眶就红了，他抿了抿唇，颤声道：「……不破……到底怎麽了？」他心裡就突然有了万分的恐惧，甚至是有了最坏的猜测。
「我们赶到码头，却是阻止不了船——乡田领事把不破带到日本去了。」朱利安就看见武愕然的睁大了眼，大概也是猜想不到会有这样的结果，然那积蓄在眼角的泪，竟是无声就滑下来了，他就抬起手，替武揩了那泪水，低声道，「密斯马，胸部、腹部都中了枪，很不明朗，三白也在医院。」
「他们……和日本人…在码头交战了？」子吟眼眶却是又红了，他就压抑地、低声问道。
「嗯……」朱利安便把今天发生的事情都交代一遍，当听说震江竟是把不破运到码头，却又在最后一刻通风报讯，子吟就露出了一脸複杂的神色，不知道该说甚麽了。
「嚷儿……也受伤了吗？」他看进来的只有朱利安，妻子却是一直没露面，就垂著眼，忧心忡忡地问。
「没有。」朱利安就垂下金睫毛，「但他说，他没脸来见你了。」
子吟听著，心裡就是一阵刺骨的痛，他闭了闭眼，突然就拉住朱利安的手，「朱利安……扶我起来，我……得下床。」
「医生说，你现在是不可以动的。」朱利安看武竟是挣扎著彷彿要起来，就连忙把他按回去。
「嚷儿需要我。」子吟却是深蹙著眉，回道，「这时候……我一定得在他身边。」
朱利安再三劝阻，然而子吟心繫妻子，此时竟是显得异常的执拗，他怕推让下去，恐怕是要扯动到伤处，就退让下来了，小心翼翼地把武搀扶下床。
二人这番动静，却是让沙赫醒来了，小家伙睁著惺忪的睡眼，看见朱利安叔叔回来，就连忙坐起身，问，「……不破？不破回来了吗？」他听武说，今天所有人出门，都是为了把不破接回来的。
子吟却没有回答不破，他就贴著孩子的额头，亲吻了一下，跟朱利安说，「劳烦你……代我看著沙赫好吗？」他现在，满心满腔都是对妻子的担忧。
「好。」朱利安就体贴地道，「武……还是让我先扶你过去吧。」
子吟摇了摇头，「不需要。」他在床上躺了数天，已能感觉到肩上的疼痛渐渐减少，只要朱利安拉他一把，便能下地去了。
他就小急步的，往手术室的通道走去。
马鸾凰正是被紧急抢救著，把她送来的怒洋，却是一身血污，他拘偻著身子，把脸埋在双掌裡，反覆的回想著今天、甚至是这几天发生的一切。
突然，就有人温柔的，从他的头髮轻扫过去、再抚到了后颈，让他无比熟悉的嗓音，正是小心翼翼地唤著他的名字——「………嚷儿。」
怒洋就缓慢地抬起眼来，那表情，是前所未有的悲恸，他看著子吟，告解似的呢喃，「………我没救到不破。」
子吟眼眶红著，却是俯下身去，把妻子用单手牢牢的抱住，低声道，「……我知道………我知道……」
「……我就看到他在船上，可是……我却救不到他。」
「嚷儿……」子吟就抚著妻子的脸，轻声地道，「不要再说了。」
「……啊………啊………」怒洋就把脸紧紧埋入子吟的腰腹，发出了痛苦的低吼，有湿意，渐渐在衣服上渗透开来，怒洋整个身体都在颤抖，剧烈的、疼痛的颤动著。
正是有一块肉，从他身上给生撕下来似的。
子吟紧紧抿了唇，就沉默地，用单手抱著他的妻子。

　　☆、第四百二十三章、定局

第四百二十三章、定局
洋曆十二月二十四日，是西方的耶诞节，公共租界因著洋人聚居的关系，格外有著节日气氛。洋人重视耶诞节，就好比东方的春节般，亲人相聚，在长桌上一同用晚餐，渡过这重要的节日。
科林做了一桌好菜，看著略为空荡的长桌，却是叹了口气，「武不来吗？白先生……也不来了？」
朱利安正是坐在桌边，陪沙赫玩儿，他就抬起头，苦笑说，「抱歉，科林，可是武他们真的……不是这个心情。」
「正因为心情沉重，才想让他们感受一下节日的温暖。」科林希嘘的叹息，他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也知道白家人现在那沉重的心情。他就是个老管家，并没有甚麽能做的，除了表达深切的同情，并替他们看好沙赫，也就想到在耶诞节，给他们做一桌温暖的饭菜。
老人看著大锅子裡的炖牛肉，就有点遗憾地道，「那……我明天送到医院去吧。」
朱利安就浅浅的笑了，「不，我去吧。」耶诞节，德国领事馆正在休班，朱利安就每天到医院去，看望子吟和怒洋。
沙赫拿著个汤勺，恹恹的有一口没一口地喝著汤，突然小家伙眨了眨眼睛，眼泪就流下来了，他抿了抿唇，便又抬手默默的把它抹去。
自从知道玩伴是回不来以后，沙赫就总是这样，朱利安揉了揉他的头髮，就温和地问，「怎麽了？」
「想不破。」沙赫就垂著眼，带著一点撒娇的哭声，「想大叔叔……想爹……我们甚麽时候…能回盛京去……」
「暂时还不成。」朱利安就耐心的说，「武的手还没好，马鸾凰的伤更是需要时间静养。」
沙赫是知道的，于是他就委屈的抹著眼泪，他只是很想回到白府，因为那裡才是让他安心的家。他还是不太相信不破是真的走了，甚至有一点的奢想——当他回盛京、回白家去的时候，就能看到不破。
前一刻，他们还一左一右的牵著武的手，怎麽才一眨眼，就不见了呢？
「回盛京的话，可就见不到我了。」朱利安就低声哄著孩子，「要好久好久，才能再见。」
沙赫抬头看看这几天照顾著自己的两人，就挣扎的抿起了小嘴，上海对他来说，实在是个太可怕、太危险的地方，不破不见了，武、三哥哥、甚至是那麽强悍的马阿姨，竟都进医院去的。
他当然是喜欢朱利安叔叔，现在也喜欢科林，只是以后，沙赫却希望不要再来上海了，这个地方会吃人。
他就揪紧了朱利安的衣袖，小声说，「那朱利安叔叔来盛京……」
朱利安听著这样的童言童语，就不由失笑了，只好一脸柔和的点头，「好，你日后再邀请我去吧。」
科林这时，便故作失落的蹙起了眉，「你在这裡，住的不高兴吗？」
沙赫看了看老管家，就嗫嚅著，小声说『不是』。
科林就严肃的咳了一声，转头走到厨房裡去，再回来，却是捧著一个黑不溜丢的大蛋糕，郑重的对孩子做介绍，「我们母国有名的黑森林，今天，特地为你烤的。」
沙赫提起叉子，就吃了一口，浓郁的巧克力味道化在了嘴裡，就让孩子大大的睁著眼睛，他吃过巧克力糖，却是从没有吃过整个都是巧克力的蛋糕，裡头还有些酸酸甜甜的果子味，很是好吃。
孩子总喜欢吃甜食，巧克力的甜味，就悄悄的抚慰了不破的难过，科林和朱利安看著孩子一口接一口的吃，心裡倒是稍稍的缓了下来。
这些天，他们也算是想方设法去安慰不破，几乎快要无计可施了。想到三白、武、甚至是密斯马现在的状况，朱利安也是深深的叹一口气，他曾经幻想过武能长期逗留在上海，然而如今为著这样的原因，他却是一点也乐见，光看著武和三白强打著精神振作，却彷彿下一刻便要崩溃的神情，就为他们难过极了。
上海的寒冬，幸而不如盛京那透骨的冷，在这洋人建的先进大医院裡，已是有锅炉供暖了，让各病房的人和暖地休养著。
怒洋坐在病床边，看著马鸾凰，她幸运的捡回了一条命，胸腹中弹竟是大难不死，然而失了不破，她已像是魂儿给抽去似的，醒来以后，就总是怔忡的发呆。
从手术室出来，马鸾凰是一脸尘埃落定的绝望，她不怪别人，只怪自己没本事，护不住亲生儿子，并且心思不够缜密，才会放走了白四。
然而这些话，现在说来也都是徒劳了，不破已经走了，到遥远的日本去，吉野号如今还在茫茫大海上，并不是他们触手能及的距离。他们唯有暗暗庆幸，伊贺认为不破有价值，竟是情愿带到母国抚养他，也不想把孩子灭口。他们至少就能确定，在日本，孩子是安好的。
马鸾凰是女中豪杰，然而儘管她个性再倔强，还是难掩激动过后的憔悴，眼裡泛满了红筋，已是好日不能成眠。她不在任何人前哭的，只是每日醒来，眼睛总不消肿，顶著两颗特大的核桃，显然就是夜半充分的哭过了。
怒洋默默地看著马鸾凰，到这时候，才意识到自己与她，竟是相识有四年了，他们年纪相若，被马鸾凰救回马家军的时候，怒洋还是那白三小姐模样，然而数年以后，他就蜕变成了个伟岸的男儿——马鸾凰呢，曾经是无法无天、暴躁不讲理的马家小姐，可这一年，她却是变得更世故、成熟，那脾性也都收敛起来。
不止怒洋在成长，马鸾凰，也是随著有了不破，融入了白家……而渐渐的改变，本来她生不破，只是为了后继有人，然而现在，恐怕那想法已经不一样了。
怒洋并未多尽父亲义务，犹是那麽的痛，那亲手把不破带大的马鸾凰，更是比他千倍、万倍的难受……
「对不住。」怒洋就一再重覆这一句话，「是我的过失……」
马鸾凰听著，就冷硬的扯了扯唇，目视窗外，「你他妈别再说了。」
二人就默默的坐著，并没甚麽好说，能做的，都在不破被掳之时做尽了，现在，就是沉默地，一同沉淀著失去孩子的悔恨和悲痛裡。
子吟叩门进来，见二人正与这数天一般，默然无语的坐著，他就走到他们身边，对马鸾凰说，「……马团长，你今天觉著怎麽样？」
马鸾凰看了子吟一眼，就『嗯哼』了一声，可她实在没甚麽力气，从鬼门关回来，休养了数天，只是伤势实在太重，就在床上动弹不得。
因为这连串的变故，这上海之行，就无止境的延长下去了，白镇军、白经国虽身在远方，却是时刻关切著他们的状况，知道怒洋、马鸾凰拦截不下，不破竟是被带到日本去了，两兄长电报发来，都是同一句话——「专心养伤，伤好了，回京再议。」
子吟就坐在床边，伴著马鸾凰、怒洋，身上的伤倒不是问题，他们都是年轻人，身子骨硬朗，只要还有一口活气，就总会有复原的一天，然而那沉重的伤痛、失去亲骨肉的打击，才是最难调适的。
子吟每日陪著他们，便小心翼翼的安慰、开解，他认为妻子和马团长受的都是重伤，心裡早就支离破碎了——正因为曾经历过，所以他懂。
傍晚时分，护士送餐点过来，子吟一边的手还束著白布带，却试图要空出手，给马鸾凰佈置餐具，怒洋站起来，接替了子吟手上的工作。
「就说让我来。」怒洋就淡淡地道，「你怎麽总是不听？」他是心疼著丈夫，肩膀的伤还没养好，怎麽总想去侍候别人。
子吟怔了怔，就和妻子交换了位置，怒洋提著饭匙，给行动不便的马鸾凰喂饭，谁知却是遭到对方的嫌弃，「你怎麽喂的？饭粒掉到我衣服上了。」
「那你自己爬起来吃啊。」
「老娘要能动，还指望你吗？」
二人一番口头上的争执，可马鸾凰作为伤患，还是无可奈何的接受怒洋的侍候——只是这喂食却是十分的敷衍，怒洋满腔的温柔和细心，就只有照料丈夫时，才会体现出来。
怒洋喂过了马鸾凰，就让护士来收拾，把子吟带回房裡，夫妻一同的吃饭，子吟的一边手行动自如，可怒洋却是要坐在床边，非得亲自喂他不可。
吃饭完了，他就替子吟擦洗身体，甚至是如厕，也必亦步亦趋的侍候，子吟看著怒洋，却是能感觉到他内心的不安定，他就在自己身边儿，殷勤地打点一切，然而稍一落空，他就能看出怒洋脸上隐忍的神情，他总在想不破，没有一刻……是不想的。
晚上，怒洋也都在病床上，夫妻一同的睡觉了，子吟就伸出一边手，把妻子拉进怀裡，轻轻揉著他的髮。
「嚷儿……不要再想了。」
「嗯……」怒洋低低的应了一声，好半晌了，却是突然就把脸埋到子吟的颈窝裡，间或，传出了一点深深的吸气声。
子吟心裡揪痛著，就紧紧的回抱著妻子，试图把身上的暖意分享给对方。

　　☆、第四百二十四章、重要

第四百二十四章、重要
耶诞节后天，朱利安带著沙赫，到医院来探望众人。病房门推开来，就看到病床上交相拥抱著的身影，朱利安一时就怔了怔，当即想拦住沙赫，怕二人被子下是不著寸褛的。然而沙赫显然是见惯不怪了，大喊一声——「武﹗三哥哥﹗」就奔上前去唤他们起床。
朱利安慢了一步，眼看著沙赫像小狗儿一样拱过去了，幸而二人衣服完好，他心裡鬆了口气，就慢条斯理的走上来，对二人说，「Merry Christmas，武、三白。」
怒洋先翻身下床，看向老朋友，「你们今天来得真早。」
「不早了。」朱利安就看向外头的窗，因为下著雪，天色白茫茫一片，然而时间已是正午。
子吟随著这响动，也是缓缓的醒转过来，然而脸上却依然是疲惫的神色，夫妻俩心裡有事，也就久久不能入睡，而好不容易睡了，却又不时惊醒，因此，就始终觉著睡不足够了。
「科林费心做了一天的炖牛肉。」朱利安便提起手裡那沉甸甸的大锅，展示给他们，「他想让你们都嚐嚐，就带来作午饭。」
「科林真的太有心了。」子吟听著，心裡就感到歉意，朱利安和科林邀请他们，到家裡去共渡耶诞节，正是把他们当成家人般重视的意思。然而子吟看妻子和马鸾凰的状况，就为难的拒绝了。他们明白科林是心意，只是作为华人，本来对耶诞节就没有多大的感受，现在更是分享不到节日的喜悦。
「我来准备……你不要走动，慢慢起床。」怒洋叮嘱过子吟，就亲自的走到外头去，取那餐具器皿，子吟就试著借单手撑起身体，动作缓慢而不利索，朱利安就坐到了床边，抬手搀住了他。
「武……小心。」
朱利安抱著子吟的肩，小心的把他扶正坐在床上，瞬那间相靠的距离，却是有些太近了，子吟能嗅到他身上的古龙水气息，而触碰的地方，也都带著热度。
子吟就有些迴避的，说，「……你可以放开我了。」
「嗯。」朱利安应了一声，却是打量著子吟的脸，关切地道，「三白没睡好，你也没睡好。」
子吟抿了抿唇，在朱利安面前，倒是坦率的，「不破的事，教我难受，更何况是嚷儿和马团长，我实在……为他们担心。」
「我明白的……」朱利安就掐了掐武的手，垂著金色的眼睫说，「武，你总是担心别人，却是都没想过自己的。」
子吟抿了抿唇，便回道，「失去孩子，亲爹娘毕竟是最疼心的，我所能做的，便是陪著他们。」
子吟来到盛京，不过一年多，儘管不破是马鸾凰和妻子的儿子，可渐渐的，已是教他无法置之不理了，不破就是个招人疼的孩子，他不哭、不闹，孩子应有的任性骄纵，他都是没有的，就因为这样，才更教人心疼。
朱利安看著武那显然苍白的脸色，「可是，你的精神也不好。」
子吟当然是不好的，嚷儿夜裡睡不稳，他就抱著妻子，温言的安慰、亲吻，因为心挂著怒洋，他也就变得浅眠。而白天的时候，还得去看望马鸾凰，就怕她跟妻子一样，受情绪所困。
可这比之俄国的时候，实在不算甚麽，二哥失去娜塔莎时，不但酗酒、还对子吟强逼的洩恨，那一年，子吟也是独个儿熬过去了，甚至还得照料襁褓中的沙赫。
如今在上海，子吟却不是孤单一人，有朱利安、科林的帮助，而即使大哥，二哥远在他方，也都是关注著他们的状况。
当怒洋靠在子吟怀裡痛哭，懊悔他无法救到不破，子吟就知道自己是必须坚强，他若不稳住，马鸾凰和怒洋，就要在那沉痛中崩溃、失衡。
子吟就抬起头，看著朱利安一阵，由衷地道，「朱利安，谢谢你对嚷儿，还有营救不破的协助，我知道……这已经超越了做为领事的职分了。真的……非常谢谢你。」
朱利安就垂头看著武，低声说，「……我不需要你的道谢，不管是跟三个白的交情，还是因为你……我都很愿意提供帮助。」
子吟就抿了抿唇，难以说出心裡的挣扎，这一次，他就深刻意识到朱利安和白家兄弟的交情，是多麽的深厚而紧密——当不破出事，大哥二哥都联络朱利安，让他照看著自己和妻子，而当震江透露出了不破的下落，二哥也是第一时间拨电话到德国领事馆。
对他们来说，朱利安不是外人，而是真正推心置腹的摰友。
想起自己当年，和朱利安见面也并没有多少次，交情亦不深，可当白家失势，大哥，二哥就把自己交託予朱利安，而朱利安和科林，也是理所当然的接待了他。
假若朱利安并没有对子吟做过那些匪夷所思的事，也许子吟现在，已是把他当成重要的朋友了。
他始终是不明白，既跟大哥、二哥、嚷儿交好的朱利安，怎麽就要对自己做出那些事来，同时也是不信的，不信朱利安对自己，真存有任何恋慕的心思。子吟避著朱利安，是因为他也不知道，该对对方摆出甚麽样的态度。
朱利安看武脸上浮现出的複杂的神色，就握紧他的手，道，「我向大白、二白答应过，你们若来上海，就让我照看你们的安全。只可惜，我却是没能力为你们救回不破。」
子吟抿了抿唇，就苦涩地说：「这不是你的责任……我们都没有料到……伊贺会有这样的打算……」
朱利安看武在自己面前，坦露出心裡的软弱和遗憾，就抓心挠肝，万分想要把他抱到怀裡抚慰，只是现下的状况，他却是还得尊重三白的。
对于不破的事，武并不是无动于衷，只是在三白比他还要软弱的时候，武就为了他，而维持著表面的冷静。
朱利安就觉著三白是幸运的——武表现得多坚强，就代表，他是多麽的爱著三白。
怒洋带著餐具、盛器回来，便一同分享那炖牛肉，出门前，科林才刚把锅子翻热了一遍，如今盖子打开来，裡头竟是还冒著热气的。
朱利安边吃著，就对怒洋问道，「密斯马的状况怎样?」
「挺好。」怒洋回道，「医生说，短则三週，快则一月 ，她就能出院了。」
「二白让你们不要急，大白也快回去了，他们二人在，军务就让他们处理。」
「嗯……我在上海，也有事情得处理。」怒洋沉吟了一阵，就道，「马鸾凰折了兵，得给他们安排后事，把遗体送回西北，还有伊贺……我是不会让他如此如意的。」
「待大白回来，该是从外交途径，正式的要求日本把不破交还吧？」朱利安是如此猜想。
「儘管如此，我也不能就此抽身而退，彷彿败军之将般回到盛京。」怒洋就垂著眼，道，「得让伊贺明白，他把持著的不是把柄，而是两败俱伤的炸弹。」
子吟听著朱利安和怒洋的对话，就抬起一边手去，紧紧握著妻子的手，怒洋感觉到了子吟的触碰，眼神就柔了下来，紧紧的回握著丈夫。
朱利安把这夫妻间的互动看在眼裡，却是不动声色的道，「有没有甚麽，是我能为你做的？」
怒洋沉思了一阵，就道，「能替我找一家戒毒院吗？」
「戒毒院？」朱利安怔了怔，并没想到竟是这样的要求。
「我想把四弟送进去。」怒洋就平静地说著，显然是已经经过深切的考虑，「就是扒掉他一层皮，也得把那害人命的瘾戒掉。」
怒洋和朱利安谈著那複杂的正事，沙赫就迈著小短腿，悉悉率率的爬上床了，子吟就贴著那嫩脸蛋儿亲吻，把孩子托抱到怀裡。
「怎麽了？」子吟看沙赫蹭著自己，是个恹恹的模样，就揉著他的头髮，问道。
「武。」沙赫就低声说，「……我能不能在这裡、跟你、跟三哥哥睡……」他夜裡总是想著不破，因为两人都是一同睡的，如今床边儿空荡荡，就让他十分的难受。
有几次他哭醒了，就去找朱利安叔叔，然而朱利安叔叔不是武，身上的味儿不对，他也不想吸朱利安叔叔的奶头。
他就万分想念起盛京裡的日子。
「对不住……」然而一向疼爱他的武，却是脸有难色的说，「沙赫，你是好孩子，这段时间，就留在朱利安家裡，要乖一点，好吗？」
沙赫『嗯』了一声，眼眶却是有些红了，他就把脸埋到子吟的胸口，委屈的蹭著。

　　☆、第四百二十五章、责究

第四百二十五章、责究
手术过后的第二週，马鸾凰就每天问护士，甚麽时候能下床去，她总试图要动，结果却是牵动到伤处，痛得死去活来。
颓丧了那麽些天，她那倔强的脾性，便又渐渐回来了，既受不住这处处要人侍侯的不便，也不愿再困在病房裡，啥事也不能干。
不破是上了吉野号，可到了日本土，也不代表这辈子回不来的。马鸾凰想通了这点，就万分惶急的想要好起来。
 「马团长，你别太逞强了。」子吟看著马鸾凰犹是不死心的想要翻身下床，就好声劝慰道。
「你别管她，让她痛死好了。」怒洋冷声道。
马鸾凰负气的瞪了怒洋一眼，倒是终于听子吟的话，安分的倚著靠枕坐著，子吟给她递来汤匙，让她缓慢的喝汤，万幸的是，她终于不需要再忍受怒洋敷衍的喂饭了。
「防线怎麽样？」马鸾凰就对怒洋道。
「二哥在。」怒洋便回道，「盛京一切如常。」
「妈的，再躺下去，我都要废了。」马鸾凰就鬱闷的自说自话，可这样的她，倒是让子吟鬆一口气，马团长就该是这样口不择言，前些天那沉默的马团长，才更教人担心。
「你现在确实是废了。」怒洋就回道，「没甚麽好急的，伊贺既要不破……那孩子至少是安全的。」
马鸾凰听到这话，一时就死死抿紧了唇，不再说话了。那伊贺要儿子，自己生不就好了吗？怎麽会无端就稀罕上她的不破呢？
这时，病房的门却是被叩了叩，守在外头的卫兵，大声报告道，「马团长，有客人找你……」话没说完，那门却是已经给打开了，一名男子风尘僕僕的闯了进来，身上那象徵西北马家的军服，却是教马鸾凰当场怔住。
这男子，子吟和怒洋当然也是认识的，看到对方，就同时也露出了意外的神情。
「二……二哥?」马鸾凰眼睛就大大的瞠著，并没想到在上海，竟是能见著远在西北的家人。
「小妹。」马孟龙从火车站下车，就直往医院赶来了，如今身上穿的大皮氅上，还挂著外头的雪花，他就大步上前，说著，「好久不见。」
「马二师令。」子吟连忙就站起来了，要迎接马孟龙，怒洋却是走在丈夫的前头，也是礼貌的喊道，「马二少，好久不见。」
「嗯。」马孟龙应了他们二人，却是走到床边，仔细的察看自家小妹，看她披著病号服，然而整个上身都是包著白布带的，目光就沉下去了，「爹看到镇帅的电报，几乎要吓的亲自过来，这麽大的事，你怎麽也不和我们说？」
「我躺著呢，甚麽都办不到。」马鸾凰就回道，「再说，西北那麽远，跟你们说了……也是没用啊。」
马孟龙听著，就沉著脸，问，「伤著哪裡？有多严重？」
「没死。」马鸾凰便道，「阎王不收，两枪从胸口、腹部过去了，竟然还能留一口命。」
「弹头取出来了吗？」
「废话。」这彷彿就是马家兄妹的对话方式了，直白粗鄙，却也因此而显得率真，「弹头不拿出来，我怎麽能好？」
马孟龙听得小妹如此精神，倒是暗暗的鬆一口气，「你看的是洋大夫，住的洋医院呢，阎王就是要人，也都抢不到了。」
「洋大夫是真了不起。」马鸾凰就道，「一针打下去，我就不知人事，醒来后，他们说手术都做完了。」
「这不是好事吗？」马孟龙就道，「咱在战场的时候，军医是清醒的开膛破肚，有时弹头没取出来，那士兵已经给生生痛死了。」
马鸾凰自然也是知道的，倒是有些后怕，「我要是在战场，这两枪也许就致命了。」
「枪伤得小心养，洋医生说不可以，你就别逞强要动。」马孟龙对于小妹的脾性，也是太了解了，「閒出屁来了，就动一动手脚，让筋骨鬆动……」同是征战沙场的军人，马孟龙在养伤的学问，也是甚有心得的。
马鸾凰听二哥唠刀一番，却是有些迟疑地问，「二哥，镇帅既通知爹了……那不破的事，你们也都知道了？」
「嗯。」马孟龙颔了颔首，神色是异常的平静：「小妹，我知道你心裡的痛，若我儿子给绑了，就是和日本人同归于尽，我也是得把他带回来的。」可他话锋一转，却是说，「可为了不破，你就更加得休养生息，千万不要急躁。」
「我怎麽能不急？……不破就在我面前没了……」马鸾凰却是恨恨地道，「我赶到码头，他就在船头瞧著我们……是我这当娘的不够本事……」那情景，就一再出现在她的脑海裡，一旦回想，心裡便又像是被掐紧似的痛了。
马孟龙心裡暗暗的叹息，却是始终在小妹面前，保持著那稳重安慰的态度，「你啥都不要想，眼下重要的，是养好自己的伤。」
虽说马家人先少见一次面，然而血浓于水，马孟龙毕竟还是疼他这个小妹的，这一番好言好语的劝哄，马鸾凰倒也真的是安份下来了。
吃过饭后，马孟龙著她好好休息，众人出了病房的门，走到外头的走廊，子吟正是想要感激马二师令的到来，劝住了躁动不安的马鸾凰。谁知对方却是突然变脸，竟是揪起怒洋，就把他狠狠的往牆上摁去了。
子吟吃了一惊，下意识就要上前去，护住妻子了，可怒洋却彷彿是对此早有预料，倒是平静地道——「子吟……你不要过来，站到一边去。」
马孟龙在病房裡，本是个关心小妹的兄长模样，然而如今关上房门，就毫不犹豫的翻起脸，把压在心底的怒气全都释放出来了。他一拳挥过去，就打在怒洋的俊脸上，力道是毫不留情，带著洩恨、责怪的意味。
「你们白家是怎麽回事？」马孟龙就愤怒地道，「我把小妹、小侄儿都交给你们了，给果一个被掳走，一个重伤躺在病床上？白怒洋，你他妈的算个爷们吗？自己的儿子也都护不住吗？」
马孟龙是名雄赴赴的壮汉，那拳头自然比马鸾凰要重多了，怒洋嘴角登时就渗出了血，他就直直地看著马孟龙，沉默了一阵，却是只能挤出一句，「……对不住。」
马孟龙咬了咬牙，就狠狠的揪起怒洋的衣领，「不破要有甚麽万一，我们马家，绝不放过你们﹗」纵然不破只到过西北一次，然而马家上下，却是真疼爱这个小侄儿的，父亲听得那被掳的消息，几乎是难以置信——这可是白家，呼风唤雨，与徐家共分天下的白家，怎能如此儿嬉，给日本人拐走不破的？
白老爷派马孟龙来，正因他是三马裡，尚算讲理的一人了，要是来的有大哥和三弟，那想必早已经跟白家开仗了。
「马二师令……怒洋已是尽他最大所能了。」子吟看妻子嘴边渗出血了，就拉著马孟龙的手，劝道，「不破被掳走，怒洋心裡也是十分的难受……白家跟马家…都是一样疼不破的。」
马孟龙却不因此而动容，他就冷著声道，「武子吟，你不要护他。他是不破的亲爹，不管跟我小妹是否有婚约，儿子丢了，这责任他都是难辞其咎。」
怒洋听著，就紧紧的抿著唇、是自愧的无话可说，马孟龙的话，正正就说到他心堪的痛处，从不破出事起，怒洋已是反覆的责备自己——因为他确实是没有尽爹亲的责任，从不破出生以来，就没有尽过。
起初，怒洋是打算不认他的，他根本没想要一个儿子，而马鸾凰借他的种，亦只是为了后继有人，马不破是马家的种，怒洋权当是还她一个救命的恩情。
然而随著孩子长大，马鸾凰那严厉不留情的教育方式，还有子吟回京以后，渐渐让不破和沙赫亲近——儿子之于怒洋的意义，就渐渐变得不可忽视，甚至是大哥也帮他一把，使不破重归白家。
「……他说得对。」怒洋就道，「是我…不配当不破的爹……」
怒洋年轻，并没有做父亲的觉悟，他就一直在摸索，怎麽当一名父亲、怎麽和儿子亲近——无意中，也是受著大哥和子吟的帮助。
子吟听著妻子竟是自我责备起来，心裡就是一痛，竟就强行拉开了马孟龙的手，把自己挡在了妻子的身前。
马孟龙对子吟的印象，是个温温软软的文人，寄住在白家，却是并没有直接关系的『妹夫』。如今看他挺身维护白怒洋，就意外的顿了顿。
「相互指责、两家反目，不但于事无补，更只会如了日本人的愿。」子吟就仰著头，用著从没有过的严正语气，对马孟龙说，「马二师令，你若只是来追究怒洋的过失……就请回吧，这裡……不欢迎你。」

　　☆、第四百二十六章、吸奶

第四百二十六章、吸奶
马孟龙没想到这武子吟一开口，竟是对自己下逐客令了，倒是有些怒极反笑了，「不欢迎又如何?你要架我走吗?」他这么个雄赳赳的西北汉子扛在面前，很好奇武子吟能干甚麽。
马二师的态度是如此轻视，子吟却是不改那严正的脸色，认真地道，「门外就是卫兵，马二师令，你若再对怒洋动粗……那我…只好遣人请你离开。」
马孟龙这回，可是见识了武子吟意外的一面了，他倒是有些佩服对方的胆色，那揪著怒洋衣领的手，就徐徐的放下来，「那你说，现在白家的打算是怎样？就随日本人得意了吗？」
「先养好伤、整顿重来，从外交途径正式向日方谈判。」子吟就回道。
马孟龙听了，却是不屑的笑起来，「这个打算，也太天真了。甚麽狗屁外交，就是一群人打嘴仗，你以为谴责了日本，他们就会把不破送回来么？」
怒洋就代子吟答道，「这是明面上白家做的事，但撤离上海前，我会有别的行动。」
「甚麽行动？」
「……我还在部署。」怒洋就垂著眼，隐诲地道。
「你他妈的最好不要坏事。」马孟龙听了，却是又带了不信任的眼神，「一旦激怒日本，他们可是要拿不破来做威胁的。」
子吟就反问道，「马二师令，那你可有甚麽两全其美的办法……」
「我怎麽可能有?」马孟龙就理直气壮地道，「我小妹这副模样，不破又去了日本土，我他妈的也是很恼啊!」
为甚麽会怪责白怒洋？正因为他们知道，孩子被送出国了，以后要弄回来，就太难了，即使白镇军在华夏有隻手遮天的本事，也是难以探伸到别国去的。
即使日本人愿意把不破回来，想必，也是得让白家付出沉重的代价……
「马二师令……不破也是我们的心肝宝贝，不管如何，大哥、怒洋也定必会尽所能，把他救回来……」子吟就劝道，「这时候，我们更该一同出谋策划才是，马白两家若因此而反目，只教日本人更加的快意罢了。」
子吟晓之以理，再三相劝，才终于把马孟龙劝服，怒洋一直默默的垂眼，看子吟是如此的以身相护，心裡就酸涩的，涌起了痛楚和不甘，想起自己这数天以来，受著这个打击，若没有子吟在身边陪伴著，也许早已是陷进无底的自责裡去了。
他曾经想要成长，像大哥一样，教子吟倚赖自己，然而在面对不破这事时，他就发现自己是缺不了丈夫的，子吟……他就那麽的镇定，把自己，甚至马鸾凰，都照顾好了。
子吟劝服了马孟龙，还著卫兵给他找一家附近的酒店，方便每天来看望马鸾凰，马孟龙看怒洋并不过问，只放心的让子吟做主、打点，就不禁问道，「你在白家……到底算是甚麽身分？不破……也算是你的侄儿吗？」他知道子吟是已故白三小姐的丈夫，然而白三小姐都不在了，那他其实就只是白镇军的一个部下吧？
只是子吟为怒洋做的，却又彷彿是太多了，即使是妹夫，也没道理挺身相护的。
子吟听了，就垂下眼，委婉地道，「……不破被掳时，就是我牵著他的……这事情，有我的一份责任……」
马孟龙听著，却是深皱起眉来，「白怒洋这亲爹，怎麽没牵著不破，改是要你牵呢？」
子吟怔了怔，就解释道，「……因为那时…怒洋到对头去拦汽车了……」
「那也是不合理，在白家裡，该不会也是由你带不破的吧？」马孟龙是有孩子的爹，就觉著这是怒洋的失职，比如他自己的子女出游，是怎麽也不可能给外人带著的，他就觉得，是怒洋对不破本就疏忽，竟是把顾儿子的责任，都抛给不相干的人去了。
怒洋听子吟含糊其词，彷彿是不好解释，他就上前去，当著马孟龙面，牵紧子吟的手，又在他的脸上，轻轻的烙了一吻。
子吟登时就愣住了，就是马孟龙的脸，也是瞬间变得铁青，他就指著这二人，张口结舌地道，「……你们………」
「马二少，马鸾凰的癖好，你是知道的。」怒洋就垂眼道，「我和子吟，也就是这样的关系。」
「荒谬﹗你跟小妹……儿子都有了，怎麽还沾这噁心的癖好？」马孟龙一听，就是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竟彷彿觉得白怒洋是个花心的、辜负他小妹的陈世美，「你们……这事儿，我小妹知道吗？」
「她当然知道。」怒洋就平静地说，「所以，才放心让子吟带著不破。」
马孟龙瞠大了眼，一时看看理直气壮的白怒洋，一时又看著脸有难色的武子吟，他们马家人当然知道小妹的癖好，只是当不破出生以后，他们就都有些奢望，以为马鸾凰是跟白三少帅好的，以长辈的角度，即使没有婚配，两人可都是孩子的爹娘了，前些年还一同回西北探过娘家，他们就暗暗想著，小妹终于能放下那不正常的想法了。
谁想到这白怒洋，和小妹竟是『同道中人』，还和自己的妹夫好到一起去了。
「你们就是有这种癖好，我也不想知道﹗」马孟龙一脸难以忍受，就狠狠的拂袖而去，彷彿是觉得这两名男子……太不要脸了，光天化日，还能当著他的脸说出来﹗
马孟龙这态度，就是一般大众的看法了，子吟就垂著眼，竟是一脸愧色，「嚷儿……你…不该让马二师令知道了……」
「为甚麽？」怒洋却是环紧了子吟，淡淡地道，「我恨不得天下人都知道，你是我的丈夫，你才不是白家的外人。」
子吟垂著眼，心底裡却是觉著嚷儿这就是为了一时的意气，他们这个关系，怎麽都不正常，怎麽能让它公开呢？
然而怒洋能把压抑已久的秘密公诸于世，颇有种吐气扬眉的爽快，他就想，也许早就该这样了，让所有人都知道他们是一对儿，那麽许多时候，就不教子吟受任何的委屈。
晚上，夫妻俩回到病房裡相拥而睡，怒洋就脸贴了脸，由衷的对丈夫说道，「……谢谢你，维护了我。」他还不曾看过子吟摆出这样威严的态度，竟是为了在马孟龙面前，维护自己的。
「夫妻……正是患难与共、互相扶持的。」子吟就摸著怒洋的脸，疼惜的说，「嘴角还痛吗？」
「痛……」怒洋就低声说，方才回来抹过药，却已经泛起一片的疼青，他就道，「但我确实，是活该的。」
子吟心裡一揪，就垂首细细的亲吻嚷儿，怒洋感觉到丈夫的靠近，便也探出舌头，温柔的唇齿厮磨，透著一点缠绵的意味，这阵子，怒洋是显得软弱了，子吟就展示著那做丈夫的姿态，把怒洋抱在怀裡，轻怜蜜爱的亲吻。
夫妻间亲腻了一阵，怒洋就弓起身，有点撒娇的，靠在了子吟的颈窝裡。
「嚷儿……你怎麽了？」子吟就摸著妻子的颈项，问道。
怒洋静默了一阵，却是突然说，「我也想像沙赫那样……吸你的奶…」
子吟怔了怔，一时就有些赧然，「那是沙赫当小婴儿的时候了…你……怎麽要这样做…」
「你是我的。」怒洋却是勒紧了子吟，目光裡竟是有些暗暗的执著，「为甚麽……不行？……沙赫可以，我却不可以吗？」
子吟怔了一怔，他就感觉到，这是妻子在向自己寻求肯定，他心裡一软，就回抱住怒洋，「我当然是你的。」他就点著妻子的唇亲吻，「你可以对我做甚麽事。」
被窝裡就传来那悉悉率率的响动，怒洋解了子吟的病号服，露出那白皙平坦的胸膛，俯下身去，贴著锁骨，一路仔细的亲吻，吸啜。子吟的胸口有著他淡淡的体味，温馨的，让怒洋心神安定，他知道沙赫这个吸奶的行为，正是一个心理的倚赖，沙赫不愿戒奶，是为了这样一直得到子吟的疼爱。
他就学著沙赫，把那褐色的一点纳入嘴裡，深深的吸啜，子吟虽是难为情，可正因为是妻子的要求，他就抱住怒洋，也把他当成沙赫那样，扫抚著妻子的头髮。
怒洋不是小婴儿了，这吸啜乳头的方式，就跟沙赫不一样，那舌尖不时擦动到敏感的乳蕾上，故意要把奶头吸得突起、肿成梅子般的血色，怒洋吸了一阵，就把那成熟的一边乳粒放开，看著那褐色的小点受过疼爱后，就变得微肿了，泛著水光。
「被沙赫吸的时候，也是有这样的反应吗？」怒洋就揉著那微硬的乳粒，颇不是滋味地问道。
「胡说甚麽……」子吟就抿了抿唇，低低地说，「因为嚷儿…吸的方式不一样……」
怒洋这才算是放下了一点不满，又把另一边未被疼过的乳粒纳进嘴裡，依样葫芦的啜著，可这会儿，他却是腾出手，轻轻的揉弄著另一边湿淋的乳头，子吟倒抽了口气，却是并没有抗拒，随妻子揉弄自己的身体。
夫妻俩是一段时日没亲热了，子吟被妻子如此的撩拨著，那下腹就无可避免的起了骚动，然而他却是闪闪缩缩的，侧过身体，并不希望妻子发现自己的反应。
只是他这一蹭动，怒洋却是注意到了，他就贴著子吟的唇上亲吻，低声道，「下面是甚麽东西？硌著我了……」
子吟就压抑地道，「你这样碰我…又亲我…我当然………」
怒洋看丈夫这般羞赧的模样，就抬头去，深深的亲吻了他，唇舌相缠的时候，那手就贴著子吟蓬起的裤档，轻轻的搓揉。小子吟都已经起来了，正是带著充实的硬意，怒洋勾开裤带，伸手摸索进去，龟肉毫无疑问，已是一片湿迹。
怒洋就抚弄了那小号的丈夫，一阵温柔备緻的搓揉，子吟倒抽口气，低低的说著，「不要了……」怒洋就沉迷的看著他，唇封堵著唇的亲吻。
这数日他们虽是共寝而眠，然而彼此都不是这个心情，只是今天子吟维护自己的举动，却是让怒洋心裡泛起一阵的热，他就很想要佔有丈夫，确认他是自己的，这种衝动无关欲望，就是那发乎情爱，疼惜、感激的心意。

　　☆、第四百二十七章、消息

第四百二十七章、消息
怒洋把丈夫的肉棒儿包覆在掌心，技巧的套弄、轻戳著龟头前端的小孔，子吟在这样难耐的撩拨下，并没有坚持多久，就在妻子手裡洩出来了，夫妻俩在黑暗裡对看著，就甜蜜的亲著彼此，正是对对方盛满了爱意。
「嚷儿……」子吟小腹轻轻的起伏著，却是一手探去，摸著妻子的脸，「我也想…让你舒服……」
怒洋目光一紧，就怜爱的吻住子吟，沾著精液的手一路往下，分开了那柔软带肉的屁股蛋儿，摸在那密合的穴口处。
病床并不宽敞，怒洋的高个子挤上去了，就显得有些挤拥，怒洋紧紧抱住子吟，小心翼翼的替他拓宽著肉穴，手指深入那灼热的肠道，轻缓的抽插、搅动，子吟声音软腻的喊著『怒洋……』，唇瓣就贴著妻子，要讨他的温柔亲吻。
「宝贝儿……」怒洋目光就变得迷醉，心裡满是想要把丈夫疼坏的心意，这世上……怎麽会有这样全心全意为自己的人？当他面临挫折，无法振作之时，子吟就在身边，温然陪伴，而夫妻燕好之时，他也是能感觉到，子吟时刻都是顾念著自己的。
这样好的子吟，他怎麽不想独佔？又哪会愿意……跟别人共享？
一番的拓宽过后，怒洋就掰开了臀缝，把肉具抵在那翕张的穴口处，强势的顶进去了，子吟低低的哭了一声，却是深深的吐息著，习惯妻子的份量，直至二人身体紧紧的相贴，密合无间。
「嚷儿…的………好热……好烫……」
「这不能怪我。」怒洋就抱紧了子吟，往那舒服的肠穴裡狠狠的一顶，「是你太招人了……」
「唔……呜……嗯……」子吟眼睛泛著湿，在黑暗裡，也是一脸渴望的看著怒洋，他并不知道自己这表情，是要教男人失控的，怒洋就是被他这样的眼神擒住了，难以自抑的摆著腰臀，越发猛烈地肏干起来，硕壮的龟头顶开了内壁，每一次的衝刺，都要连根的嵌进去。
怒洋顾著子吟爱伤的一边肩膀，小心翼翼、选那舒服的体位，他就让子吟平躺在床上，托起丈夫一边的大腿，从侧面强肏。
「啊、……唔……怒、怒洋……呜………」
「宝贝儿……」怒洋就俯身下去，仔细的吻住子吟，下身的动作，却是越快的刚猛，就掐著那麵糰似的屁股蛋，一直深深的抽插著。
「啊、…呀……呼………嗯……」
子吟被肏得滑下泪水，迷濛的看著妻子，肉具来回辗压著肠肉，他能感觉到龟头顶到末，就让他肚腹有著异样的酸涨感，他就哭著说，「……嚷儿……我、我……受不住了……」
「怎麽的受不住？」怒洋说问道，握著那再次挺翘起来的肉棒儿，揉弄著，「又要洩精了吗？」
「不……不要……碰…呜……」敏感的龟肉才被妻子抚了两下，子吟便又小腹一紧，洩出精水来了，屁股蛋裡就把妻子的肉具夹的极紧，使怒洋一阵舒爽的歎息，他抱起虚软的子吟，肏了数十来次，末了却是抽出来，对著丈夫的屁股蛋儿射了，是顾虑著子吟现在的状况，洗浴并不方便。
二人完了这好事，怒洋才从浴室提了湿布巾，为丈夫仔细的抹身、刷脸，夫妻间虽是并不多话，然而那相爱的情意，却是溢于言表。
怒洋摸著子吟的头髮，看著他那给自己彻底疼过的软腻模样，就情不自禁地道，「等你和马鸾凰伤好了，咱们回京，我就把你娘接出来。」
子吟怔了一怔，随即就垂下眼，『嗯』了一声。
「还有我们的小家……」怒洋就躺上床，抱著子吟低低的说著他的愿景，「不破不在，我们就先把那小家佈置好，留一个房间给他。」
子吟抿了抿唇，对于那个独立的『家』，却是有些无话可说了，他就应了一声「好」，所有事情，都依从妻子的意愿而为。
却说这数日，日本发行的报纸，都惨烈地报导了码头的枪战，表示华夏政府毫无原因，莫名派兵袭击十六铺码头的日本洋行，甚至是企图劫乘吉野号，幸而他们皇军顽强抵抗，才能把奸狡的华夏政府军击退。
此报纸在日本国内发行，又飘洋过海，在日侨民租界区裡流通，日本人看见了，就义愤填膺，想起前阵子华夏士兵已丢失孩子为理由，不但查禁日本人的车辆，就是他们的店铺、领事馆，也都受到了监视，恐怕一起始，就是借藉口行事。
华日间的嫌隙便因此而更深了，日人裡甚至有认为华人是觊觎吉野号的货物，想要强佔日本人的财产。
盛京的报纸，自是有另一个说法，可比之日本人的大肆渲染，他们却并未提及码头发生的事，甚至是士兵的死伤，也都全压下去了。
这自是白家的主意，华夏大局刚定，他们并不希望传出任何不利政府的消息，马鸾凰和子吟受伤的事，也是必须压下去的，毕竟国境内，可还有许多虎视耽耽的军阀、边埵势力，纵然徐白两家是得势了，可他们却是在等待著两家倒台的一天。
然而犹是如此，与白家关系密切的势力，却还是接到了白二少帅的通知，西北马家接到讯儿，当即就派马孟龙来了，而徐总统听说了，也是急忙发电报问候，并淮了武院长一个月的伤假，同时也就和白二少帅磋商起来，这军统局将来，必然有扩大的需要，因为这个局的人员，比之调动军队，总是较为方便的。军统的人员发散到各城市去，也好建立谍报线，再有同类事件，便能事先掌握当地的状况。
徐元培与白经国谈过话后，就歎息著挂上了电话，徐明珠在旁听到了，就问，「爹……日本人竟是这般大胆，就在华夏把孩子掳走了？他们到底…是打的甚麽主意啊？」
「白家三兄弟，从老爷子当家的时候，就十分的抗拒日本人，听说他们的第四个弟弟曾经被掳，详情……我不太清楚。」徐元培在南京这一块，与日本人倒是相处平和的，他也会向日本人买装备，而只要彼此有利可图，他也不介意和气生财，发生这事儿后，他却是有些为难了，也不知道是该和白家同一鼻子出气，再也不搭理日本人？还是继续含糊的跟他们做生意……白经国倒也是个机灵人，并没有对徐家的立场多置啄，这是白家和日本人的敌对关系，徐家人大可抱首观望，持不参与的态度。
「日本人确实是不好。」徐明珠就道，「他们合著洋人，把山东抢去了，很多学堂唸书的学生，都在谈论这个话题。」
「我让你不要和那些学生们连群结党，他们年轻，外交那麽複杂的东西，他们根本就不懂。」徐元培就歎息著，对闺女讲解了，「日本人哪有那麽厉害，能撺掇洋鬼子呢？就刚好英法想要严惩德国，才把山东交到日本手裡。」
「那怎麽不归还给我国呢？」
「因为我们没本事啊﹗」徐元培倒是看得透彻、现实，「国家弱，就没话语权，咱们从清朝覆灭后，就给洋鬼子当成块大肥肉，任意分割了。」
徐明珠就眯起那小眼睛，说，「那我们现在都成立政府了，日本人怎麽还胆敢开罪白家？」
「因为日本人不相信我们这政府…是一条心的。」徐元培说到这裡，倒彷彿是被女儿一言惊醒梦中人，他就道，「操，他们还真料准了……我几乎，也要下了日本人的套……」
徐明珠看著父亲径自的懊悔追桌，却是有些疑惑了，「爹，你说的甚麽意思？」
徐元培就站起来，一脸懊恼地道，「你就代我给白二小子发个电报去吧，告诉他，儘管以华夏政府的立场发话，他们对日本的态度，也就代表了徐家的态度。」
徐明珠应了一声好，就到电报处，把父亲的命令交代下去了。徐元培想著两家才合作没多久，竟就面临考验，而自己几乎就要走了岔路，不由就掐一额汗，他想他年纪真大了，从前年轻的时候，头脑可是更加灵光的。
就在徐元培兀自思考之时，电话却是又响起来了，他连忙接起，发现是武家那小子。
「徐伯伯……」话筒裡，就传来了武子良十分礼貌亲切的嗓音，「你最近可好吗？」
「你有心了，我可是老当益壮呢。」徐元培就回道，「怎麽突然给我打电话来？」
「我就想问问你，大哥当院长后，是不是经常到南京去？」武子良就丑丑怩怩地问道，彷彿是十分的难为情，「多久来一次？下次是甚麽时候？……盛京，我不大方便常去，不过大哥出差的话，我就能来见他了。」
徐元培听了，倒是愣了一愣，对这种事情也实在是不确定，「没有固定的时候，甚麽时候监察院有急务，他就来吧。」他看武子良对于这近来发生的事，却彷彿是懵然不知，就说，「你要关心你大哥，不是该马上就去上海看他吗？他受了枪伤，都躺在医院了啊？」
电话那头，就是一阵沉默，武子良再发出嗓音，却是有些虚了，「枪伤？甚麽时候的事？」
「白家的孩子，给日本人掳了，他们在上海一番争战，你大哥就中了枪，给送进医院呢。」徐元培还没有讲完，电话却已经是挂了，他彷彿能想像到武子良仓促而愤怒地挂线，显然是对此毫不知情的。
「那白家兄弟…怎麽那麽不懂事？这亲大哥受伤了，他们也不通知一下武家……」徐元培就摇头歎息，想著这帮年轻人毕竟还是不成熟，在这种大事上，就见出那不周到之处了。

　　☆、第四百二十八章、隐瞒

第四百二十八章、隐瞒
三週过后，子吟肩膀上的支架，终于能给卸下来了，只有白布带包覆著伤处，待皮肉完全合好，才算是真正的康复。
马孟龙来到以后，就一直在那酒店住著，每日前来探望小妹，他不是来照顾人，而是来劝马鸾凰，别再那麽犟了，待在白家，你也是孤家寡人，不若回来马家，爹娘想念得紧，要是真不爱嫁人，就不嫁，当个老姑娘、老千金也是可以的。
「现在不破还没抢回来，你他妈说甚麽废话？」马鸾凰就骂她二哥不过脑子，「回西北，教我去咳西北风了吗？凭马家，这辈子我也别想和日本人对著干了。」
「小妹，你就是留在白家，那白怒洋也不喜欢你啊﹗」马二师令始终还是不理解他们的怪癖好，就用常人的观念，去设想小妹留在白家的理由，「哥要早知道你们那麽乱，当初生了不破，就该逼你们成亲才是﹗」
「啊呀﹗我跟你说多少次了？不是这样一回事﹗」马鸾凰就觉得自己要给二哥气的伤势加重了，她身体不能动弹，就只能睁大眼狠狠的瞪他，「你既不是来帮忙，就滚回西北去吧﹗」
「小妹啊……」马孟龙却是苦大愁深的模样，彷彿是十分心痛马鸾凰，认为她是太喜欢白怒洋了，就在白家委曲求全。
子吟这时叩了门，按照每日的作息，就来探望马鸾凰。经过第一天到来的衝击，马孟龙现在看到武子吟，那态度却是很不一样了，甚至是有些敌意的，认为他就是教他小妹委屈的元凶。
「马团长、马二师令。」子吟礼貌以对，就拉了把椅子，在马鸾凰的身边坐了下来，「你今天怎麽样了？」
「好多了。」马鸾凰看子吟竟是隻身而来，就问道，「怒洋呢？」
子吟便道，「盛京来了更多军统局的人员，怒洋就和他们出门去了。」
「哦……」马鸾凰颔了颔首，便也看了子吟的肩膀，「你的伤，怎麽样？」
「再过一週便能拆下布带。」
马鸾凰看她二哥一直在旁明目张胆的旁听著，就道，「二哥，你出去吧，我有些话，得和子吟说呢。」
「有甚麽话，二哥是不能听的？」
「白家的军事机密﹗」马鸾凰就咬喝著，「快，出去吧。」
马孟龙不情不愿的出去了，马鸾凰看病房的门是真关好了，才不好意思的看著子吟，道，「我说，你们怎麽就和我二哥都说开了？你们……两个男人的事，真就能教人知道吗？」她虽是个粗心眼儿，然而这一年相处下来，她也能感觉到子吟一直是那麽的谨慎，在军营裡，也是提心吊胆，千万不教人知道他和白家三兄弟的关系。
马鸾凰就没想到，他们竟是会对自己的二哥透露了。
子吟看了马团长一阵，就垂下眼，道，「……确实是不能教人知道，只是我当下…拦不住嚷儿，还望马团长，能请令兄保密。」
「那家伙真疯啦，甚麽都不顾了﹗」马鸾凰就深深的叹口气，「幸好我这二哥……就不相信世上有人生来带著这癖好的，他好像还有了奇怪的误会……妈的，随他去吧。」要说马鸾凰从知人事以后，就说白了自己只爱女孩儿。然而爹、娘、三个兄长，却都是不信的，或者就当是一个毛病，从没有认真的看待——生下不破以后，他们更是暗暗把怒洋当成女婿，不管澄清多少次，他们就都不相信这是马鸾凰强逼的，只是为了后继有人。
子吟看著马团长如此豪迈豁达的说法，就苦涩的笑了，这世上要是许多人，都能跟她一样心胸开阔，世间就要少了许多的烦忧。
「他还让我回西北去呢，我现在怎麽能回去？必定是要巴著镇帅，把我不破讨回来才成。」马鸾凰就郑重地道，「子吟，不破也是你半个儿子啊﹗你多给镇帅、二少帅吹吹风﹗务必要他慎重的给日本人谈判、知道吗？」
「……即使我不吹风，大哥也一定会慎重处理的。」子吟就劝慰马鸾凰，认真地道「不破也是大哥的继子。」
「我现在就无比庆幸，当时答应了继养的条件﹗」马鸾凰就垂眼道，「要不破只跟著我，再加个完全不济事的白怒洋，不破恐怕就回不来了。」
子吟却是觉著马团长这个评论太偏颇了，「但若不破没成为大哥的继子，日本人…也未必会看准他……」
马鸾凰想到此，却是又红了眼眶，「对啊…怎麽就看的那麽准，还要把他带到日本去呢……」她每天都抓心挠肝的，想日本人一定用他们那套歪理，胡乱的教育不破，她就恨不得开数十门大炮，轰到对面海去了。
子吟握住马鸾凰的手，心裡却是酸涩的痛著，无言以对，他对马团长也有著一份浓重的愧疚，莫说不破被掳之时，孩子正是他牵著的，子吟也是心知肚明……怒洋当时，是选择了自己，没有去追不破。
儘管当时，即使怒洋去追，也不定能救著不破，可子吟却是看到妻子当下的挣扎，他是下了个狠戾的，无法挽回的决定，而至今，怒洋并没有说过一句后悔的话，他就把这懊悔、苦涩独自的嚥下了，每晚夜不能寝，自我责疚。
子吟却是不让怒洋独自扛的，他们夫妻既是一体，子吟就以丈夫的身分，要分担妻子的痛，和罪疚。
子吟就坐在床边，温言安慰马鸾凰，这会儿，卫兵却是叩门来了，竟是找子吟的，「武院长，外头有一位客人，想要见你……」
子吟怔了一怔，就对那卫兵问，「是谁？」
这卫兵是防线的马家旧兵，没见过武小师令，他就道，「他说，他姓武……是个挺年轻、好看的哥儿……」
子吟愣了一愣，顿时却是吓得站起来了，连带的放开了马团长的手，马鸾凰看他反应如此之大，就道，「姓武……不是武昇吧？他也没多好看……那不然就是……你弟弟？」
子吟抿了抿唇，就『嗯』了一声，却是惶恐不安的，跟马鸾凰道，「……马团长，若是子良，我就带他到别的地方谈话……请千万不要教嚷儿知道。」
马鸾凰听著这话，一时竟是有些呆了，她看子吟神色不安的仓促离开，竟彷彿弟弟是个见不得光的人物，这却是教她大惑不解——武子良之前都来过白家，三兄弟也都是认识他的，怎麽这会儿却要如此忌讳？
「果然再好的夫妻，也总有嫌隙啊……」
她唯一想到的，就是怒洋那娘们儿脾气，心眼儿越来越小，终于连人家的亲弟弟，都容不下了。
子吟快步走到外头，便在走廊尽处，看到白家的卫兵正是挡在道，把一名年轻男子拦住了，子吟看到那眼熟的身影，脚步就走的更快，年轻人蓦地闻声抬头，就颇激动的喊了声——「大哥﹗」
「武院长……」两位卫兵看到子吟来了，就向他点了点头，「这位客人，说是要找你。」
「他是我弟弟。」子吟就让卫兵安心，随即主动走到子良身边，拉著他那长胳膊道，「子良……我们…出去再谈吧……」
武子良怔了一怔，听话的『嗯』了一声，子吟就把子良带离了这病房的楼层，竟是到楼顶的天台去，避人耳目的见面。
子吟也明白自己做的太刻意，只是他却不知道怎麽样，能避免妻子和子良碰面，现在这敏感的时刻，他不希望刺激到怒洋。
他已经答应妻子，再不会与子良有任何交集了，儘管娘还没有接出去，绝交的信儿也还没发，可妻子却是不会容赦的。
子吟心底也是怕，怒洋控制不住情绪，要做出伤害弟弟的行为。
武子良对此概不知情，只是从徐总统那处得到消息，就急不及待从邳县赶来了。一路走上楼时，他就一直留意著兄长肩膀的白布带，待二人在天台单独相对了，他便从后紧紧抱住子吟，道，「……大哥，你没事吧？那枪伤……痛不痛？」
子吟就覆著弟弟的手臂，安抚道，「子良，大哥这…是轻伤，子弹只打在肩膀，洋医生已经把它拿出来了。」
「还做手术了吗？」
「嗯，没甚麽大碍的，再过一週，也能把白布带都卸下。」
武子良听了子吟这轻淡的说法，心裡却是生起一点的怒意，竟是恨大哥太无情了，受了伤，就只让白怒洋照顾，对于自己，却是一概隐瞒的。
他心裡登时生起那浓烈的醋意，就抽噎了一声，贴著子吟的脸颊边儿，拿鼻尖轻轻的拱著，子吟愣了一愣，对弟弟这讨宠的模样还没反应过来，子良却已是托著他的脸，缠绵的要亲哥哥了。
「大哥……我想你……」武子良就红著眼，低声说。
「子……嗯………唔、……」
子吟出口想要拒绝，却是看著弟弟的俊脸凑近来，唇瓣就被贴实的封堵下去了，子良的双臂像铁箍般，把子吟勒得动弹不得，他就托著兄长的脸蛋儿，禽住那思慕已久的唇瓣辗转亲吻，武子良吻得很深、渡了许多的唾液，逼著大哥把自己的都嚥下了，才终于稍稍的觉得满意。
武子良吻了好久，才终于愿意移开唇，可他还是不够的，就眼睛湿淋，摆出一个十分可怜的模样，贴著子吟脸旁撒娇。
「大哥……我担心你……」武子良就抱住兄长，低声说著。
「……子良……」
子吟心裡就发了酸，他知道自己是不该的，他已经答应嚷儿、和子良断绝这兄弟的情分了，然而当弟弟这样小伏低的亲近自己，子吟却是发自本能，伸手轻轻揉著弟弟的头髮。
子吟的眼眶，却是比武子良要更红。
因为他发现自己捨不得。

　　☆、第四百二十九章、打种

第四百二十九章、打种
子吟转过身来，仰头看著这比他高大的弟弟，子良那招姑娘的好皮相，如今却是一脸委屈，就蹙著眉，执著地看著自己，子吟却是对这样的子良无比熟悉，从小时候……弟弟就是这般向自己撒娇的。
「……子良，你怎麽会知道我受伤了……是谁告诉你的？」子吟知道白家把这事儿压下去了，报纸也没有报导，他们也只有通知马家罢了。
「徐伯伯告诉我。」武子良就摆出个难受的表情，俯身把子吟紧紧的抱住，语气裡带著怨怼，「大哥……你总是甚麽都不跟我说的。当年去俄国……也是甚麽话也都不交代的。」
子吟怔了一怔，对于弟弟的指控，却是无言以对，事过境迁，他并不想旧事重提——然而当年子良害嚷儿，连著日本军打进盛京，还逼得大哥兵败北上，这样的情况，他理所当然是跟弟弟断绝联络，怎麽可能会主动告诉他？
然而么弟的天性，就是撒娇，把没理的都说成有理了，子吟看子良泫然欲泣，彷彿一颗心都在自己身上了，他就深叹口气，甚麽都不反驳了，「嗯……是大哥不好。」
武子良听到这软话，心肝儿就像泡著温水裡一样舒服，他就拉起兄长的手，贴著那掌心深深的一吻，「我已经好久没见你了，之前你总是忙…本来说好一个月回家一次，也都不作数了。」
子吟就垂下眼，回道，「我们不是……在南京见过了吗？」
「那怎麽能算？」武子良就不满地道，「白怒洋在，大哥还赶我离开。」他也只是陪大哥睡了一觉，还甚麽也没干过，就分开了。子吟被白家兄弟严守著，武子良也是寻不到亲近的机会。
子吟深深的吸口气，想起正是那一次，让妻子忍无可忍，要他跟子良断绝关系的，便有些苦涩地道，「对不住，不破被日本人掳了，马鸾凰也受了伤，我暂时也不会回盛京的，我得在这裡……陪著嚷儿。」
妻子盘算著把娘从武家接走，子吟怕子良留难，在这当头，就还不能向弟弟坦白，他就尽可能像往昔一样对待子良，然而心底一处却是想，这大概就是自己最后一次见弟弟了。
子吟看子良，永远都是个得人疼的大男孩儿，然而这大男孩儿已经无可避免，长成了独当一面的男儿汉了，子良是带兵打仗的人，就必须计算利害、不择手段的达到目的，可不管他干了甚麽，子吟心底裡还是疼他的，每想到小时候软软的哭著喊大哥的弟弟，子吟就恨不下去了。
「那你甚麽时候回盛京去……」武子良便就追问道。
「……即使回去了，我也是分不开身，我们还要与日方谈判呢，而且……兼了监察院的职位，我也得经常南访。」
武家兄弟俩，毕竟是一同长大的，正如子吟懂弟弟，子良对他的兄长也是瞭若指掌，光是从一个眼神、一句回话，就能看出了他的心情起伏。
武子良就抬手，轻轻的抚著大哥的脸蛋儿，他总觉著大哥气色不好，看到自己，蔫蔫的高兴不起来，而说话的语气纵然温软，却彷彿是别有心事，并不是由衷发自内心的。
「大哥…」武子良先入为主，想大哥这疲惫的脸色，必定是这阵子为白怒洋而伤透神了，他就压著心下的不悦，问，「你有好好睡觉吗？…看你气色，好像很不好。」
子吟垂著眼，便道，「嚷儿睡不好，夜裡总起来，过了这阵子，就好了。」
武子良却是紧掐著兄长的手，不赞同地道，「那个不破，是白怒洋跟马鸾凰生的儿子吧？跟你又没有关系，你为他们操心甚麽？」
子吟听著，当即就敛起了脸色，「不破是白家的孩子，当然是有关系的。」他就垂下眼，道，「当时我就牵著不破，是我反应不及……给那歹徒得逞。」
武子良却是看著子吟带伤的肩膀，「大哥就是为此……挨了一枪？」
子吟才刚点头，武子良却是突然就放开了子吟的手，竟彷彿是十分生气似的，脸色阴沉著不发话。
子吟怔了一怔，就见弟弟更是气得别过脸去了，彷彿不屑和自己说话的，他就道，「……子良……你这、是甚麽意思？」
武子良就死死的盯著远处，抿直著唇道，「我就是最讨厌大哥这一点。」
子吟呆了一下，再说话的时候，声音却是有些颤了，「……讨厌我…甚麽？」
武子良就深深的吸一口气，彷彿是压著心底的怒意，「大哥对所有人都一样，我就看不出自己和别人，到底有甚麽区别。」
子吟愣了愣，一时间还无法联想，这不破的事情，怎麽就会牵连到弟弟身上去，然而看武子良把唇抿成一直线，又深蹙著眉，不愿看自己，他渐渐的，才意会过来。
「……你这傻瓜。」子吟就拉了子良的手，「你是我弟弟……怎麽会和别人没有区别？」
「只是为一个没关系的孩子，你也能挨枪子儿。」武子良就冷声道，「那我呢？你能为我做到甚麽地步？」
子吟听著，心裡却是歉疚的痛了，因为他甚麽都不能为子良做，甚至是打算为了妻子，而和弟弟断绝关系了。
而他这个断绝，甚至是单方面的，并没有在子良面前提及的勇气。
「……子良……过来。」子吟就拉著子良的手，柔声道，「看著大哥……」
武子良抿了抿唇，还是听话的俯下身来，与子吟紧紧的拥抱对望，子吟抬起那没受伤的手，轻轻揉著弟弟的头髮，武子良就讨宠似的，鼻尖抵著兄长的脸蛋儿蹭。
他对不破既不熟悉，亦无感情，总觉著那是白怒洋跟女人花心，却又要他大哥哑忍的风流种，武子良就万分不理解，为甚麽子吟要为了此事伤神。
再说，那白怒洋把儿子弄丢，也是他自己的责任，跟大哥并没有任何关系，他实在很希望大哥能醒过来，早点知道自己被白家兄弟给魇住了，过的是甚麽荒唐的日子。
子吟能从弟弟的表情，看出那隐而不发的不甘、愤懑，他不怪子良，子良并不知道不破来历，就对他有著误解，而那不愤的情绪，也是缘于对自己的担忧。
「是大哥不好。」子吟就柔声对子良道，「当时牵著孩子，我反应不及……受伤后，却又挂心著不破、怒洋的事，就没有知会你。」
武子良听著大哥这小伏低的认错，就低低地『嗯』了一声，表情却是稍霁。
「我疼你、也疼不破，可两者的疼，是全然不同的。」子吟就对子良温言解释，「所以……你就不要生气了，也不用做比较。我这辈子，也只有你一个弟弟而已。」
「大哥……不破是白怒洋和别的女人生的孩子。」武子良却是抓著这一点，犹是不痛快地道，「比如你和白怒洋生了孩子，我也是不会管他死活的，非得是我跟大哥生的，才是心肝宝贝。」
「……你这是甚麽胡言乱语？」子良这个歪理，倒是令子吟一时无言以对，「大哥根本就不能生孩子，这怎能一概而论？」正因为自己和怒洋、大哥，是这辈子都不会有子嗣了，不破才显得更加的珍贵，「再说……我就是会生了……兄弟间也是不能的……」子吟说到这裡，却是不好意思再说下去了，兄弟乱伦，本来就悖逆伦常，他是不该顺著弟弟的胡话再想的。
武子良的目光却是炽热起来，他就直直盯著子吟，痴迷地道，「大哥……你要是会生…我就把你关在房裡，每天打种，让你给我生一窝崽儿。」
子吟听了弟弟这天马行空的妄想，已是抬不起头，无法再迎著他的目光了。子良心眼儿坏，这句话还偏偏贴著他耳朵边讲，要逼得子吟更加的难为情。
子吟窘得无话可说，脸上热辣的泛著红，就赧然的低喃著，让子良不要再说胡话了，武子良看他如此可人，心裡的骚动却是几欲抑制不住，他就突然环紧了子吟，把脸深深的埋在他的颈窝裡。
「子良﹗放开……这裡…是病院呢﹗」子吟吃了一惊，下意识就想要挣开，因为二人下腹部贴合无间，弟弟那昂然挺立胯下，就抵在子吟腿间。
「……大哥，你好久没给我摸了……」武子良委屈的说著，便拉著子吟那没受伤的手，贴到自己的裆部处，念动身行，就要他给自己摸摸。
子吟怔了怔，掌心贴著了那微硬烫热的肉具，就后知后觉的，想要抽手，然而武子良稳稳的勒著他的腰背，不许他擅自退开；另一手就引导他抚弄起自己的枪杆儿，发出了舒服的哼声。他看大哥就要开口教训自己了，就禽住对方的唇舌，甘美的含啜、舔舐。
「子……唔……呜………」
「……大哥……」儘管这抚摸是他亲自主导的，可武子良还是露出了迷醉的神情，边亲著大哥的唇，边低嘎地道，「你摸的我很舒服……」
子吟却是垂著眼，不愿去回应子良的话，那枪杆儿在他手裡，就像生猛的活鱼一样，已经从裤档支起一个包了，然而每当他想要抽回手，子良就紧紧勒著他的手腕，不允许他逃开。
武子良甜蜜的吻了子吟一阵，就低声道，「……大哥，我刚才说错了。」他就扬起个十分俊朗好看的笑容，认真地道，「……不管大哥生不生孩子，我也是要把你关在房裡打种的。」

　　☆、第四百三十章、捨不得

第四百三十章、捨不得
武子良就在病院的天台，当著朗朗青天，把大哥给办了，虽然只是偷得小半日的温存，然而他却还是吃饱喝足，完全的遂了心愿。
他从小就巴著子吟，把大哥的脾气掌握得一分不漏——知道用甚麽样的伎俩，最能劝服他配合。
比如现在，子吟就被弟弟欺到牆边站著，一脸难为情的垂著头，那单薄的白棉裤已是给扒下来了，子良正埋首在白皙的胯下，含弄著兄长的肉棒儿。
「……子、子良……不、不要了……」
「……大哥，我就想你舒服。」武子良伸出舌头，舔著那淡色的干身，舌尖撩到了嫩红的龟肉，便故意的往上瞄，看著兄长羞耻的表情，「……喜欢我舔这裡吗？」
「……不…喜欢……」子吟抿紧著唇，却是不时倒抽口气，他双腿抖著，是被弟弟的口技弄得几乎要站不住，武子良听大哥口是心非，就坏心的笑了，把那通红的龟头含著，来回的吸啜、舔舐。
「啊、哈………子……子良……」
武子良怜爱的给大哥做口活，世上唯有大哥，是值得他放下身段去侍侯的，他其实也是死心眼儿的人，从懂人事以后，就趁著夜半同睡的机会，把大哥身体各处都嚐过了，然而当时，始终不敢真的出手，就怕自己的心思一旦暴露，大哥就要敬而远之。
谁知道，他这稍一犹豫，就让白家捡走了便宜，白怒洋就这麽半路抢走了大哥，谁也想不到，白三小姐竟然不是小姐，而是个男人。
「……大哥，你到现在，有跟女人好过吗？」武子良含弄著子吟的肉棒儿，就忽尔问道。
子吟怔了一怔，不假思索，便是摇头，「……我是有妻子的人……怎麽会跟别的女子…欢好……」
武子良就笑了，觉得大哥就是这麽可爱的榆木脑袋——有妻子，就不能跟别的女子欢好，不然便是花心，可大哥跟大少帅、二少帅、甚至自己欢好，倒不算花心了？
虽不明白这算甚麽道理，不过武子良倒不质问，他是佔便宜的人呢，就算那白怒洋倒楣，谁叫他不好好看紧大哥？
武子良扶著大哥的腿根，一番缠绵备緻的口活，同时两手也揉掐著那柔软的屁股蛋儿，跃跃欲试的把指头探进去了穴缝裡去。子吟一手不便，一手推拒了前头的口活，却又抵不住后头手指的入侵，他受不住那前后刺激的快活，就紧紧揪著子良的头髮，眼眶泛著湿。
每一次子良把整根的肉棒儿含进去了，手指便也配合著，连根的狠狠肏进穴裡，子吟呜嗯著，却是感觉肠道渐渐的给弟弟开辟了，甚至内壁还迎合著，吸附著他的手指。
「呜、唔………呼……」肉穴被手指来回的进出，那熟悉的快感，就让子吟越快的抵抗不住了，突然他绷紧小腹，肉棒儿抖著，就在弟弟的嘴裡洩出精来，同时双腿一踉跄，就要往前摔。
武子良眼疾手快，便把大哥拦腰抱住，兄弟二人坐在这天台的角落，一前一后的紧紧相偎。
今天并没有下雪，然而外头总是冷，武子良就把大哥紧紧搂在怀裡，解下身上的大衣，严严实实的包覆到对方身上，以免著了风寒。
子吟垂著眼，还为著方才的出精而小小喘息著，侧头看到子良那湿润的嘴唇，他就觉著自己心邦儿剧烈的跳著，想到弟弟把自己的精水都嚥下了，彷彿就是犯下兄弟乱伦的罪证，他们……根本是不该做这种事的。
「大哥……」武子良就贴著子吟的后颈脖，细细的亲吻著，「……我想你。」
子吟抿了抿唇，却是道，「兄弟长大了，就要走各自的路。你都是一家之主了，不要总记挂著我，武家的兴荣…还靠著你呢。」
「我没有甚麽宏愿，再说，现在天下都是徐伯伯和白家的了，大局如此稳定，旁的军阀除了归附，压根儿没有别的选择。」武子良倒不是没认真想过，然而他对于天下家国，却远没有对兄长那样的强烈渴望，「现在这样，就很好了，偶尔亲近亲近大哥，气死白怒洋，我就高兴。」
子吟沉默了一阵，心裡虽有千万句话想说，然而到最后，还是知道自己是不能说的，他竟是有些愧疚和心疼，因为子良毫不知情——现况已是不能再维持下去了。
子吟就垂著眼，回道，「可是……大哥还是想你好，我就说……向徐总统争取一个职位，让你也能进到政府裡来。」
「大哥啊……」武子良就讪讪的笑了，他知道大哥总是希望他长进，然而武子良心裡的长进，和大哥的观念是不一样的。
从小到大，他就知道自己要继承武家，对他来说，武师令这个职位，他根本不用争取，就自动降落到身上，邳县的兵、民，亦是如此。武子良只要把邳县搞好，有用不完的钱粮，带好他手底的兵，那便是尽完本分了——他对华夏统一不感兴趣，对政治一途，更是无意涉足。
然而……进到政府裡，就代表他可以常到南京去吧？还可以和大哥经常碰面吧？想到这个，武子良那颗从政的心就稍稍动了，他就道，「……这样的话，我要进监察院，大哥是院长，那我当副院长，就正好了。」
子吟愣了一愣，立时就想到弟弟是又不正经了，公私不分的要黏著自己，他就无奈地打消对方的念头，「以你资历，应该到军委会去，监察院有许多枯燥的文书工作……不适合你。」
武子良马上就拉长了脸，说，「那我不去了。」他却是在温暖的大衣下紧紧抱住子吟，双手不安分的抚弄起来，又哼哼唧唧，缠绵的喊著『大哥』。
子吟今天，是对子良份外的纵容，想到把母亲接出来以后……自己要借大太太的威严，真正断绝和武家的关系，子吟心裡就格外疼惜弟弟。一旦子良知道一切，肯定是会伤心、甚至恨起自己来的……正如子吟自己，从作下这决定以后，就是心如刀绞。
在这害冷的冬日，大衣底下交缠的身体，却是越加的火热，武子良再三耍赖、纠缠，就是为了成就那好事，而子吟半推半就，还是随弟弟为所欲为了。
「啊……子、子良……」子吟眼泛著泪雾，发出了难受的喘息，在密实的大衣后，他的薄棉裤就给拉到了小腿肚去了，武子良从后托抱著兄长，就用那小孩把尿的姿势，把肉具抵在屁股缝裡，正是缓慢的一寸寸肏入。
子吟身体抖颤，感受到那烫热的凶器把穴口撑开，干身沿著肠道一路的深入，子良那宽壮的臂膀，就渐渐的收紧，有力的承托著他。
子吟就坐落在弟弟怀裡，大腿张开，肚腹被肉具填得涨满，背后却是弟弟那发烫的体温。
「……大哥、……我动动……」武子良看大哥一脸难受，却是乖顺的贴服在自己怀裡，心裡就满溢著喜悦，他轻轻的往上顶，肉具跃跃欲试的，要埋得更深。
「唔……呜……」子吟睁著泪眼，不时侧头看见子良，就见他一脸专注的也正看著自己，目光裡尽是执著而炽热的欲望。
弟弟从甚麽时候开始，这般看自己的，子吟已是记不得了，只是从小时候，子良就特别亲他，子吟跟别的孩子玩儿，弟弟会哭、会生气，即使大娘不喜他们接触，子良还是偏爱跑到四娘的小院儿来。
在武家裡，他就是宝贝嫡少爷，府裡的下人、各房姨太太也都忌著，然而这样受宠的么儿，却是偏偏对身份尴尬的庶长子好。
子吟给弟弟托抱著，颠颠的抽送，脑海裡，却是回想起许多兄弟过往的点滴，突然他心裡一酸，眼泪就不自觉的滑下来了，却是抽抽噎噎，独自的压抑著。
武子良正是舒爽，突然看到大哥哭了，就吃了一惊，瞬间就慌了手脚，他也不动了，就紧紧抱住大哥，声音裡碜著慌，「大哥……你怎麽了？可是我肏痛你了？」
子吟摇了摇头，却是不肯说半句话。想到以后自己不能见子良了，心裡竟是酸涩难受。
他爱嚷儿，一直以为自己已是平静地下了这个决定，然而当子良就在身边儿，兄弟俩相偎著了，他才真正意识到断绝关系……是个多沉痛的决定。
武子良从没有看大哥哭成这样，这眼泪不住的滑下，人却偏偏犟的一声不响，他的心肝儿就随著大哥的眼泪而痛了。武子良就紧紧抱住子吟，笨拙的给他抹眼泪，第一次做起哄慰的角色，「大哥……不哭……我慢慢来……你不会痛的……」
子吟摇了摇头，只是无声地让泪水滑下，脸蛋带著点痛，因为子良抹眼泪的方式十分粗暴，显然是不得要领，然而偏是如此，却教子吟心裡更加的酸涩难受。
到这一刻，他才知道自己有多捨不得子良，子良对他来说……又是多麽的重要。
为了妻子，他就必须生生剜下心头这一块肉。
武子良心裡慌，一时间，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罢手，可是好不容易肏到大哥了，他又捨不得抽离。
他只好像对方小时候哄自己般，贴著脸蛋儿轻轻的亲吻，低声软哄著：「大哥……不要哭……」
子吟一直默默的流著眼泪，过了好一段时间，那情绪才稍稍平复下来。
「……子良……」子吟就转过头去，对子良说话，声音裡还带著一点的鼻音，「……对不住……你继续吧……」
「可是……大哥……」
「不要紧的。」子吟垂下眼，低声说，「大哥不痛。」
武子良犹豫了一阵，子吟却是抬起头来，主动贴著他的唇亲吻了，武子良怔愣了一下，心裡就像烟火爆发似的，绽著灿烂的火光，而子吟臊著脸，还主动摆起屁股蛋来，催著弟弟动作。
「大哥……」武子良就环紧了兄长的腰，声音有些颤抖，「你这到底是……」
「没甚麽……」子吟抿了抿唇，难以启齿地道，「你想要大哥，大哥就给你肏……」
武子良喉头动了一下，从没想过他冀盼著的两情相悦，竟是有实现的一天，那体内的血，就彷彿都涌到头脸上去了。他就贴著大哥的唇，狠狠的啃咬、亲吻，同时激动的抱起子吟，狂猛地掐紧屁股蛋，一番强势的猛突。
激烈的肏干，让大衣好几次从子吟身上滑下，然而二人身体交缠的火热，甚至都渗出了汗，竟是不觉得冷的。
「啊、哈……子良、……呜……子良……」
子吟给弟弟操干著，却是湿著眼眶，转头贴著子良的唇索吻，武子良从没有这般激动过，他就环紧了大哥，把肉具连根的干到底了，他痴迷的亲著、舔著子吟，直至快感攀升到了极致，就把热精灌满兄长的肠穴。

　　☆、第四百三十一章、作别

第四百三十一章、作别
一番神魂颠倒的欢好，把武子良久违的思念也都淋漓尽致的表达了，他现在醺醺然的，犹沉浸在这两情相悦办的好事裡。
他就觉得大哥今天特别特别的好，本来就很好了，今天却是加倍的疼自己，不但温顺的给肏著，还不时转头来主动亲吻，武子良激动得眼眶都红了，连番好事过后，他就抱著大哥，二人唇贴著唇，享受那亲吻的美好。
所谓『金风玉露一相逢，胜却人间无数』，武子良读的书没大哥多，然而此时此刻，脑海裡就不住反刍著这古人的诗句，就觉著文笔是真好，正就是这个意境了。
「……大哥，你再亲亲我嘛。」武子良就抱紧子吟，甜腻地央求道。
子吟垂眼看了弟弟一阵，便又凑近过去，轻轻的吻了对方的唇，武子良理所当然，是不会因此而满足的，这才亲了一阵，他的舌头就试试探探要挤进大哥口裡，勾著他的舌尖纠缠、嬉戏。
「唔………嗯……子……」
如此过了一会儿，武子良就得寸进尺，把舌头往更深处顶了，那手也把大哥攥得极紧，非要把他亲得窒息难受，才觉著逞心满意的。
「……子良……」好不容易移开唇来，子吟就一脸难受的调适著呼吸，脸上也泛起了红，「……大哥要透不过气了……」
武子良就哈哈的傻笑起来，那在人前收起的小孩心性，在子吟面前却是能充分发挥，他就重重的在子吟脸蛋上『吧塔』一亲，说，「大哥，我是太高兴了啊。」
子吟看弟弟乐成这样，便也无奈的气不起来了，他就万分珍惜的看著子良，想要记著他的一颦一笑，当宝贝一样埋在心底裡，往后留个念想。
兄弟俩在天台温存了小半天，逗留的有些久了，随著天色渐晚，子吟心裡也渐渐的生出了忐忑，怕妻子要回来，撞上弟弟便又生起了衝突。然而看子良像个大孩子般蹭著自己撒娇，他心裡也是不捨。
分别若能再见，倒未至于特别想念，然而既知道将来是必须形同陌路了，子吟心裡，就盈满了对子良的疼爱之意。
「……子良，你住在哪裡？大哥差人送你回酒店？」子吟就温声说道。
「没有订酒店。」武子良就专注的看著子吟，「我一下火车，就往病院来了。」
「那大哥帮你订一家，你今晚儿在那裡睡吧。」
武子良『嗯』了一声，却是语带试探的问，「……那大哥今晚……也来陪我？」
子吟怔了一怔，就苦笑著回道，「……子良……我还未出院呢……再说，怒洋就住在我房裡。」
武子良听了，便不甘心的抿了抿唇，开口就是阴阳怪气的嘲讽，「这白怒洋也太黏人了吧？他丢了儿子，不是该急著找吗？怎麽还来缠大哥你？这麽大的人了，公私、轻重也不会分，枉他还是少帅呢﹗」
「子良。」子吟眉头瞬即就紧蹙起来，一脸正色的道，「你不知道内情，怎麽能胡乱批判别人？不破出了事，怒洋这段日子的情绪都不好，晚上也是时常惊醒……我就必须时刻陪伴著，以免他胡思乱想。」
「……我就是实话实说。」武子良没想到自己才说白怒洋一句，大哥马上就教训起他来了，他心裡就更不是滋味儿，「……大哥，不管你多偏袒白怒洋，我也是认为那孩子并没有你的责任，还有那个半洋孩子，跟你更是无关的﹗白家人就佔你便宜，都交给你照顾了。」
弟弟说的话，都是从他们武家兄弟的立场出发，子吟明白子良是为自己著想，他不知道自己在俄国和二哥、沙赫的经历，也不知道不破是怎麽样成长的——这些都是白家的家私，子吟亦无意与弟弟透露。
他就都不辩驳了，只说出那息事宁人的和气话：「大哥是心甘情愿，没有佔不佔便宜之说。」
武子良看子吟油盐不进，显然是维护白家人到底了，他就把头伏在他的肩膀上，蔫蔫地道，「……大哥，你跟我过吧，不要跟白家过了。」
他总认为最爱大哥的，其实只有自己，甚麽白怒洋、白镇军、白经国……都是后来居上，用花言巧语，把大哥骗住的人。这三兄弟沆瀣一气，在床上淫乱的玩弄大哥，讨那肉体的欢愉，也不见得有多真心——要真喜欢，怎麽还和别的女人生孩子？还有那白镇军，大哥都挨枪子儿了，也不见他来看看大哥﹗
子吟不知道子良这许多的腹诽，只是疼宠的掐了掐子良的脸，对于他的孩子话，却是避而不答，「起来吧，大哥得回去了。」
子吟撑著身子，自行走下楼梯，他穴裡还含著弟弟打的种，这一走动，便感觉大腿间一片湿淋，是那滑溜的精水倒流出来了。子吟走路就显得十分的不自然，每踏一个梯阶，也都显得小心翼翼，武子良看著大哥是被自己操成这样，心裡却是溢满了雄性的满足。
「大哥……小心慢走……」他就扶著大哥的腰，又替他捂实身上的大衣，十足的温柔备緻。
子良还想留在病院，与大哥多亲腻一阵，然而子吟却是意外的坚持，他甚至不许子良进自己的病房，免的他赖著不走。
因为天色已是渐渐的晚了。
他就差人安排酒店和汽车，送子良离开，因为怕是最后一次见面，便忍受著腿间的不自在，亲自把子良送到医院门前。武子良临走前，却是一再回头，说他明天还要来看大哥。
「你是偷跑来的吧？」子吟便摆正脸色，说道，「我既无大碍，你就该回邳县去了，公私、轻重…你也得分明白。」方才子良讽刺怒洋的话，正好就能原原本本的用到他本人身上了。
武子良撇了撇嘴，却也知道，有白怒洋在，自己是没能多亲近大哥的，他就道，「……那大哥，等你好了，就回家看我，或者我去南京看你…也是可以的。」
「……嗯。」子吟就轻轻应著，淡笑道，「再说吧。」
「大哥……」武子良就突然有些难为情的，紧紧握住子吟的手，压下声音说，「你今天主动亲我……我是真高兴。」
子吟心裡一揪，那笑容几乎就挂不下去了，然而最后，还是体面的维持著。
他想自己离开白家以后，也是改变了很多，比如现在，他已经学会睁著眼睛说谎话了，而且他骗的，还是自己最疼的弟弟。
武子良跨步上了汽车，在车裡，还是透过车窗一直回头看子吟，子吟就站在病院前，目送著弟弟离开，直至车子融进大马路裡，他还是一直站著，好半晌了，才深吸口气，回到病房的楼层。
当晚，子吟坐在病房裡读报纸，房门就打开来了，妻子一身寒气，正是刚从外头归来。
「还没睡吗？」
怒洋俊美的脸上，是个温柔的笑意，他就走到床边儿，把子吟抱住，又贴著脸蛋，深深的亲吻。
「我等你。」子吟便放下手裡的报纸，抬起那自由的一手抚著妻子的脸蛋，想要把他那冰冷的脸蛋儿捂热。
怒洋垂著那密长的眼睫，含情脉脉地看了子吟一阵，便握著丈夫的手，在掌心一烙吻，「军统在这裡建立了支部，以后上海也有我们的情报处了。止戈会招募人手，扩大这机关，让我们的网络能覆盖到全国去。」
「这是必要的，国内未定、列强环伺，徐总统和大哥现在……其实也是面临腹背受敌的局面。」子吟便回道，「若大哥真的跟史大林合作上，也许……我们就能放下红党这个隐患。」
怒洋心裡却是不抱期望，俄国在这政权交替之时，因著两大继承人的分歧，才突然有了这个合作的意向。史大林拉拢华夏，不过是在收集扳倒托洛斯基的筹码，一旦大局定下，说不定又会重提那共产国际的大理念了。
在有限的时间，连成利益一致的同盟，这能为华夏政府带来多少脾益？可是太难说了。
然而当下，让怒洋提防戒慎的，却不是这国家大局。
「今天在病院一天，都干了甚麽？」怒洋就掐著子吟的手，柔声问道。
子吟便回道，「我到马团长的病房，听他和马二少师令吵架。」
「他又来了。」怒洋就扯了扯唇，「马孟龙是要一直住下，跟我们回京吗？」
「也许吧。」子吟便笑了笑，道，「三位马师令……其实都十分的关心鸾凰呢。」
怒洋便挨著子吟，又说了一会儿话，在病院休养的日子，并没有多少趣事发生，除了马二师令，也就没甚麽大事好说了。
「你先睡吧，我还得和卫兵议个事。」怒洋就给子吟捂好被子，柔声说道。
听得『卫兵』二字，子吟就怔了一怔，然而他看妻子始终温柔以对，彷彿是对子良到访的事毫不知情，子吟心裡就忐忑著，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该和盘托出好。
怒洋却是没有再给子吟犹豫的机会，他让丈夫先睡下，就走出了病房外头的通道，召集卫兵们去了。
那守著病院的白家卫兵，都是从盛京防线及军统局派来的人，他们依著三少帅的命令，轮班巡守，这会儿突然都被召集来，就有些懵然，明明武院长和马团长都十分平安，病院裡，也并没有出任何事啊？
怒洋面对他们，俊美的脸上只有阴骛冷厉的脸色，他就环视著众人，道，「今天，是谁放武子良进来的？」

　　☆、第四百三十二章、问罪

第四百三十二章、问罪
白三少帅如此一问，那值午更的卫兵互相对看，竟是都有些怯了，因为上司的口吻，无论如何，都不是个祥和的态度。
士兵们最后，就集中把眼神投到其中一位同侪身上，因为是他亲身接待白师令，又到马团长房去通报的人。那人承受著压力，便硬著头皮上前承认，「……是我通报了武院长…然后院长就出来，和武师令相认。」
怒洋冷凝著脸，就道——「然后呢？」
「武院长确认他是武师令，二人就一同到天台上去了，似乎是要谈事。」那卫兵便怯怯地道。
「谈了多久？」
「大概……有超过一个时辰吧。」那卫兵回想著，只记得黄昏将至，二人就终于从天台走下来，武院长便吩咐他们办事——「院长让我给武师令订酒店……小张开汽车，把他送去。」
卫兵们便就纷纷的点头，佐证这是事实的全部了，他们都是老实依从了武院长的吩咐，招待武师令的。
医院裡还有军统局的人，正是他们眼尖心细，在三少帅甫回来，就连忙把武子良的事通报上去了，有人就压下声音，在怒洋身边道，「……三少帅，从天台下来，我看武院长走路不大俐索，恐怕他们是在天台起过争执，只是下来时好像又合了好，武师令一直搀著武院长，我们……就不好上前干涉。」
怒洋垂眼沉默了一阵，再抬头，竟是一言不发，就从那军统的下属腰处提起佩枪，砰、砰两枪，射在那卫兵的两边膝盖上。
一道惨烈的痛呼，那卫兵就趴伏到地上去了，从那受伤的双腿，便有血慢慢淌流开来，旁的卫兵们看的胆颤心惊，然而这会儿，谁也不敢上前来扶那同侪。
军统人员的佩枪，都是额外加配消音器的，枪声经过压抑，便成了两下诡异的小尖声响，像极了动物垂死发出的叫声。
「白震江的事，我未惩处任何人，因为那确实经我口头批淮，而马鸾凰也并未察觉。」怒洋收回手枪，就环视众人，一脸平静地道，「然而，经过那事后，你们却似乎未有警觉，难道但凡有身分的人，你们就随随便便的放行吗？」他就厉眼瞪著众人，说，「武子良甚至不是白家的人，你们怎麽就认为他没有危险？还让他在天台，跟武院长独处？」
那些白家的卫兵们愣了一愣，就后知后觉的应是，心裡却是直打憷的。白四少的事，因为接踵而来的码头乱战、马团长受的重伤、小公子也都追不回来了……三少帅就陷在了沉痛懊悔的情绪，一时并没有兴师问罪，然而卫兵们早已是提心吊胆，怕回盛京裡迟早是要算帐的。
武师令来的时候，恰巧三少帅不在，卫兵们想既是武院长亲自相迎，又一口承认是亲弟弟，他们便也不作阻拦，谁想到三少师回来，会怒成这样呢？
「……白、三少帅………对不住……」同样是值日更的卫兵们，便都一脸刹白，诚惶诚恐的请罪，「是我们疏忽了……」
「再有同样的事，你们就该知会我，并让人跟随到天台上。」怒洋就道，「武院长是文人，要真出甚麽事，他是没能力自保的。」
「……是，我们知错了。」
怒洋一再严厉的警诫，又著卫兵们，要是明日武子良再敢出现，就把他拦在病院外，不许他靠近子吟半分。上海可不是白家的地盘，他就让士兵更加提防，除了他们白家三位少帅，不管来人是甚麽身分，也该小心留意。
「武子良住的酒店，明天把预订取消掉，白家不会帮他付帐。」怒洋又对下属吩咐道，「别让武院长知道。」
他就恨不得在子吟病房四方挖几道壕沟，把丈夫严严实实的防著，免得那武子良再打任何的主意。
丈夫心肠软，武子良偏又无赖，怒洋心裡晓得，不把武家和白家的关系切断，是不能使这兄弟俩真正分开的。
子吟既是都答应他了，那麽怒洋就明正言顺，能把事情做绝。他已经丢失一个儿子了，就无论如何，也得把自己唯一的丈夫攥紧。
「明天，我们便开始暗杀行动，把知道的钉子都拔除，便马上回京去。」怒洋便一脸平静地吩咐下去，在下属面前，始终没有暴露出任何情绪。
然而心底裡，却是急不及待回盛京，他要绝了武子良的念想，让他知道，子吟心裡根本没有这个弟弟的存在。
议事到了凌晨，怒洋才终于回到房裡去，灯光已经关了，他就拉起被子，上床挤到了丈夫的身边，紧紧偎进子吟的怀裡。
「……嚷儿。」子吟一直未睡，就反应的抬手，回抱著妻子，轻轻抚著他的头脸。
怒洋就凑近来，在子吟的唇上亲了一下，「宝贝儿，怎麽还不睡？」
「……我等你。」子吟就低声道。
怒洋柔情蜜意的笑了，他就贴著丈夫的唇，辗转缠绵的亲吻，子吟便也主动的回应，舌与舌勾缠起来，就像两尾活鱼一样，在口腔裡嬉戏纠缠。
然而亲了这麽一阵，怒洋却是始终没有更进一步的举动，他就只是环紧子吟，垂眼专注的看著他的丈夫。
「子吟。」怒洋就道，「我们成亲，快有六年了吧？」
「嗯……」子吟便颔了颔首。
怒洋就淡淡地笑了，道，「可是，我却觉著我们已经当了两辈子夫妻，一辈子是白嚷，一辈子是白怒洋。」
子吟怔了一怔，对怒洋这有感而发的话，却是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嚷儿，你怎麽了？」
怒洋还是挂著那温柔的笑，然而心裡那疲惫破碎的感觉，却是挥而不去。他就为丈夫拉摆好被子，道，「没事儿，睡吧。」
怒洋让卫兵防著武子良，然而武子良却是并没有再到病院裡来，他听大哥的话，就真的乖乖回邳县去了，只有离开酒店的时候，突然被经理讨钱，就骂了声白家他妈的小气。
马鸾凰早被这卧床休养的日子闷慌了，加之马孟龙每天不厌其烦前来唠刀，教她生不如死，一旦洋大夫宣佈她终于能下床了，马鸾凰就急不及待的下床，甚至是说要马上回盛京去了。
「去盛京去，正好，我就骂一骂镇帅，他这大舅子到底是怎麽当的﹗」马孟龙就道，似乎也是打定主意，要一同回京去的。
「甚麽大舅子？你不要胡乱攀亲。」马鸾凰就骂道，「我和白镇军一丁点关系也没有。」
怒洋不管这马家兄妹的对话，一副心神，就只专注在丈夫身上，今天是子吟拿下绷带的日子，肩膀上的伤癒合，就留下了一道新鲜的疤痕，这一手虽重获自由，动作却不是很利索，洋医生说，病人这阵子需要多活动，让那生硬的筋骨重新活络过来。
子吟抱起沙赫，怒洋就在旁小心观察著，不住的劝丈夫『不要勉强』，朱利安看了，就禁不住说话，「三白，你这也是保护过度了，医生说武就是得多活动，那抱沙赫，就是很好的活动呢。」
「沙赫现在可不是小婴儿了。」怒洋说著，就掐了那肥软的脸蛋儿一把，「子吟的手刚好，我不希望他太劳累。」
「嚷儿……我可以的。」对妻子如此的体贴关注，子吟便苦笑著，把沙赫托抱到腿上坐好，「我也想沙赫了，很久没有抱他。」
马鸾凰就看向怒洋，问道，「我说，领事馆那起爆炸……是你干的吗？」」
子吟便也看向妻子，住院的时候，他们也都看到了报纸，说这数日来，上海各处也都出现了炸弹袭击事件，最轰动的一起，却是发生在日本领事馆裡的，数名日本领事遇害，甚至还有一位中佐给炸没了手，日本国严厉指责华夏政府的办事不力，竟是在和平的公共租界区裡发生这样的事情，然而白家、徐家也都是恰当的表达了同情和遗憾，就此而已。
怒洋把那切好的水果喂到子吟嘴裡，也就直认不讳，「我就让伊贺知道，并不是得了不破，白家就像软柿子般，任由他揉掐。」
「只可惜，伊贺不在领事馆裡，不然炸死他，正是大快人心。」
「他要死了，报复的目的就太明确。」怒洋知道马鸾凰向来是说话不过脑子的，便提醒道，「这样，会让不破在日本的立场变得危险。」
马鸾凰一脸恍然的『哦』了一声，却还不是太懂，她就看向二哥，发现她二哥也同样是一脸高深莫测的沉思样，她就放心了，因为二哥显然也是不太懂。
「那其他炸弹……也是你的安排？」
怒洋沉默了一阵，道，「有一些，是掩人耳目的晃子，有一些，却是确有目标。」
为伊贺提供情报，与日本有著庞大生意合作的商人，怒洋都以白家的名目处置了，正是让上海的商圈都知道，华夏政府对日本，是个甚麽样的态度。
这些内情却都涉及了军机，在朱利安、马孟龙面前，怒洋便只隐诲带过，然而更重要的，却是把回京的日子提出来，让众人作准备。
「朱利安，谢谢你这阵子的协助。」怒洋就对老朋友说道，「大后天，白家的专列便会到上海来，届时我们便回京去了。」

　　☆、第四百三十三章、戒毒

第四百三十三章、戒毒
这回上海之行，他们竟是逗留了有一个月之久，然而回去的时候，却是挥不去那败兵的屈辱感，他们确实是和伊贺干了一仗，输在了算计之中，损失惨重。
出发当天，朱利安、科林也都亲自到月台送行，白家的专列已是停泊妥当，正等著他们上车来。
沙赫穿著雪白的大皮草，像隻圆滚滚的幼熊，子吟、怒洋看著，就暗暗的觉得他好像又大了圈，只不知道这是胖还是壮，不过沙赫有俄人的血统，也许将来……就要长成俄人一样高壮的体格吧。
在朱利安面前，沙赫还算是很『小』的，朱利安一弯身，轻而易举就把沙赫抱起来，小家伙奶声奶气的喊『叔叔』，然后抱紧朱利安，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
「再见了，沙赫。」朱利安就垂著金色的眼睫，苦笑道。
沙赫抿了抿唇，有一瞬间，竟是捨不得的，他眨了眨眼睛，那深邃的大眼睛就流露出一点的哀愁，「叔叔要来盛京找沙赫。」他也看向旁边的老管家，「科林也要……」
「嗳噢……你这可怜的小家伙……」一个月的相处，让科林也把沙赫看成孙子一样了，他就觉得武教得好，沙赫像他一样乖巧、招人疼爱，两人的品性像父子打模儿一样。
子吟看到他们三人告别的状况，便也浅浅的笑了，就待科林把沙赫揉搓了一番，才不依不捨的让沙赫离开。
「老友，下次见。」怒洋便淡淡地道。
朱利安依著洋人的礼仪，给怒洋拥抱、吻别，接著便也理所当然，是要给武同样的待遇。
然而这回，怒洋却是不许他这麽做了。
他就把子吟拉到身边来，道，「抱歉，朱利安，可子吟不能亲。」
朱利安就讶然的看了三白一眼，而子吟脸上，神色也是一怔，可朱利安是何许人也？当即自然地调动出笑容来，「好，那就只拥抱吧。」
在怒洋的凝视下，朱利安就紧紧抱了子吟，而科林也是，上前抱了子吟道别，二人的拥抱都是单纯的珍重之意，并没有别的企图。
可怒洋脸色阴霾，竟彷彿是这样，也教他难以忍受的。
众人陆续的登上专列，怒洋临行前，就对军统的人下了连串的命令，因为不破这一起事，上海以后，便有军统局的支部了，时刻监察列强各国的意图、动向。
他就对下属报了一个地址，道，「我四弟就住在这裡，我已经联络了那圣母戒毒院的院长，你们看到人，不用多废话，直接把他绑去便是。」
怒洋隐匿了白家的名号，只是以兄长的身分，把弟弟送去，上海多少有头脸的大家族，有受这大烟之害的，却是耻于暴露身分，不愿去戒毒，这外国神父建的戒毒院，后来便放宽了制度，不管你是甚麽人、甚麽来历，一概不问，把成瘾者送来，他们就只负责把这瘾去掉，办好了，就放出来重新做人。
「遵命﹗三少帅。」
子吟虽看顾著沙赫，妻子对下属的吩咐，却是一语不漏的听进去了，心裡就有些欣慰——不管兄弟间感情是多麽的寡淡，嚷儿终归是震江的三哥，也是希望兄弟能学好。
震江离家多年，虽是走上了岔路，然而到最后，他还是知会白家，让他们去救不破了，子吟就打从心底希望他真能把烟瘾除下，从此以后，就不用受日本人的制肘过活。
他们坐上白家的专列，便就回京去了，军统局的人雷厉风行，当晚儿就採取了行动，他们埋伏在白震江的家门前，看他一现身，就拿麻布袋盖他的头，二话不说敲昏缚走，就把他送到戒毒院去，果断了事。
日本人近来已是为著领事馆的爆炸焦头烂额，而在上海市发生的炸弹袭击，都是针对那与日本关系良好的商贾。一时间，商圈就翻起了一阵的谣言——说是华夏政府要『清算』了。商人们就纷纷急著撇清关系，斩断与日方的联繫，免得自己是下一起炸弹案的受害人。
在如此昏乱之时，他们后知后觉，才发现白总经理失踪的消息，白桑本来就不是每天报到的，直至商船靠岸，才有人通传给伊贺大将，说白桑没有来，士兵闯到白桑的住处，看东西也都齐全的放著，只有人不知去向，而俱乐部的经理也说，有好些天不见著白震江了。
伊贺知道，这是白家在向他们示威，他就压下一腔暴怒，说，「算了，不过是一隻棋子，没了就没了。」他当前要面对的，却是从母国军部带来的谴责，既身为上海派遣司令官，与华夏的关系、及上海派遣人员的安危，也都有伊贺的一份责任。
他几乎能肯定，这就是来自白家的报复，然而士兵三番四次探查，却始终是没有把握著重要的证据。
耶诞过后，洋曆的新一年，就在这刺骨的寒风裡展开，回到盛京，满眼都是白雪银华，天候比之上海，又冷了一重，风吹过来，竟彷彿是刀子刮在了脸上。
沙赫却依然是那麽的活蹦乱跳，小家伙可是在伊尔库茨克长大的，比之贝加尔湖的冷，盛京这天侯，倒还不算甚麽。
「沙赫……小心点儿。」子吟拉著沙赫的小手，就和他一同的走下列车，沙赫看到月台上的人，眼裡当即放了光，就大声道，「啊﹗папа﹗」（爸爸）
子吟便也随著沙赫看过去，就见月台上两行的卫兵，中间站了一人，正是好久不见的二哥。
白经国穿著一身贴服的西装，头髮用髮油往后固定，脸上挂著那金丝眼镜，还是一样的摩登洋气。他见著沙赫和子吟了，就淡淡笑著，道，「儿子，想爹了吗？」
沙赫小急步的走上前，竟是意外的紧紧抱住白经国，这可教二哥和子吟同时都有些意外，因为这小家伙向来，是不怎麽黏亲爹的。
白经国就把沙赫抱起来，问道，「怎麽了？这次离开太久，想爹了吗？」
沙赫看了父亲一阵，就垂下眼，有点难以启齿的道，「我就想问……不破是不是已经回家了？我想见他………」
子吟在后头听著，心裡是一阵发酸的难受，白经国看著徐徐走来的子吟、三弟，倒是语气平静地对儿子道，「没有，不破没有回家，他去日本了。」
沙赫眨巴了眼睛一阵，突然眼眶就泛起了湿意，他总以为回到盛京，就又能见到不破了，两人像从前一样，在家裡玩儿，他就有些不相信了，「真的？没有回家吗？」
白经国便敍述了残酷的事实，「你不是亲眼见著，他被陌生人拐走了吗？拐走了，是不会往家裡送回来的。」
沙赫一直盼著回盛京，就因为潜意识裡，他就觉得『回家』，便能回复到过去和不破的生活，然而如今爹把他最后的念想都断绝了，小家伙那积蓄的泪水，就扑簌落了下来，第一次知道『心痛』的感受。
不破是真的没了，以后，都再也见不到他了……就像小多哈、米夏克一样……
沙赫抽噎的哭著，心裡是说不出的难受，白经国没看过儿子哭成这样，就神色複杂的，揩去他的泪水，子吟这时就走来了，他轻柔的抚著沙赫的头髮，就著二哥抱著的高度，正好是能把沙赫从后搂著。
「不破会回来的。」子吟就亲著沙赫的脸蛋，哑声安慰道，「别哭，不破一定会回来……」
白经国看了看子吟，大概是察觉到他的情绪，已是给沙赫牵动了，他目光一紧，就把沙赫抱到子吟怀裡，张开臂膀、把这一大一小同时搂住。
「只要活著，就还能回来。」白经国便重重的拍抚著两人的背，「不要难过。」
子吟听了二哥这话，眼裡却是隐隐的动摇，嘴唇紧紧抿著，让自己不要流露出情绪来。
怒洋便也走过来，喊了一声『二哥』，脸色冷凝。
「三弟。」白经国回应道，本是不想就此放开怀抱的，然而子吟此时，却是一脸赧然的挣开了自己，就让白经国心裡一阵的可惜，「乘了这长途火车，你们也该累了，就先回家裡歇下吧。」他便又特别看向马家兄妹，道，「马二少，你若不嫌弃，便也住到府裡来，我们已经备了房间，让你暂住了。」
「我这粗人，住哪裡都不要紧，就近小妹便可以了。」马孟龙就大咧咧的回应，随著二少帅领路，两台汽车，早已是在车站前停泊著。
子吟一直牵著沙赫，白经国就理所当然的为他开车门，让他们先坐进去了，谁知子吟却是一直在意著妻子，却是不上车，就非得怒洋先进车裡去的。
「……嚷儿，我坐你旁边。」
怒洋这才柔了眼神，他『嗯』了一声，就和子吟一块，挤著沙赫坐那后车厢，白经国把子吟那小心谨慎的态度收在眼底，却是不作任何的评价，他就大方的坐到了前座，让司机发动汽车。

　　☆、第四百三十四章、二哥们

第四百三十四章、二哥们
众人回到白府，却并没有像往常般，各自为政的回院落去，马孟龙来作客了，白镇军不在，那麽白经国理所当然，就以主人家身分招呼客人。
「马二师令，随便坐。」白经国来到客厅，便招呼对方落坐，子吟察言观色，当即就让下人沏来茶水，白经国问马孟龙西北的近况，怒洋、马鸾凰就在旁坐著，既是看著沙赫，也是旁听著他们的谈话。
「令尊近来可好？」
「不大好。」马孟龙就把视线投向马鸾凰，「听到妹子出事，每天骂骂咧咧，家裡终日不得安宁。」
马鸾凰就哼了一声，当初要不是爹逼她嫁人，威胁说要解了她的兵权，哪会逼得她往盛京开拔？就是生下不破之后，态度就大变了，倒彷彿是她这做女儿的没心肝，弃下老父出走似的。
「马团长是我们防线的重要功臣。」白经国对马孟龙客套之时，也不忙笼络马鸾凰，讨得这两兄妹的欢心，「从前是为了白家，现在，却是华夏政府重要的战力呢。」
马孟龙就道，「说起那政府，我也是不大懂……你们跟徐元培，到底是怎麽样？他当总统，白镇军当元帅……这算五五分帐吗？」
「并不是分帐，而是并力合作，一致对外。」白经国便回道，「马二师令，时代已经不同了，筹组政府，跟军阀分地盘不一样，并非为个人私利，而旨在华夏的一统。」
「这我就更不懂了。」马孟龙就深蹙起眉，「咱们向来是各佔各的地盘，你不犯我、我不犯你，好端端的，干嘛要统一呢？」
白经国倒是有耐性，面对马二师令的质问，他就好整以暇地回道，「马家在西北，也许并没有察觉到那麽大的威胁，然而盛京及南京，却是时刻受著列强势力的侵犯……说实在，护国运动便是一个强烈的示警，华夏因为长久的分裂，在国际间的话语权，甚至是比日本更低下的。」他看了看马孟龙，确认对方能跟上自己的分析了，就道，「这导致了甚麽结果？……便是我华夏国土，毫无理由，就被一国转交到别国去，而我国甚至没有反对权的。」
在巴黎和会，英法决定战败国德国，赔偿山东予战胜国日本，就因为在凡尔赛条约裡，华夏被定为次等的落后国家，纵然有参战的功劳，当战胜国瓜分利益时，却是妄顾了华夏的主权。
「各佔地盘、四分五裂，并不能使华夏强大，在国际地位裡，更要持续受轻视。」白经国见马孟龙已是陷入深思，便就更进一步的说道，「比如日本，他就野心勃勃，要扩张国土，朝鲜、旅顺、大连、山东、及至天津、上海租界……这些都是不足够的，因为日本是个细小的岛国，我们的矿材资源……他们全都想要。」
怒洋这时，便插话了，「伊贺要掳走不破，就因为白家一直拒绝与日本做交易，他们从华夏开採矿石、铁砂，运回母国的兵工厂生产军备，再想我们花钱买下它们。」
马孟龙听这一席话，才渐渐意会了事情的棘手，他宝贝侄儿，其实就是个把柄，那日本人以后，便可以对白家狮子开大口了，华夏的铁产的枪，拿来挣华夏的钱，真是一门无本生利的生意。
马家在西北，对国际时局一直不甚重视，他们与新疆、西藏、外蒙比邻，这三个邻居轮流作乱，与马家不时开仗，哪来能分出心思，去关注大洋外的国家？
「二少，即使你如此说，要统一…也不是个容易的事啊。」马孟龙认真思索过后，便蹙起了眉，「那麽多的军阀，难道你往北打，徐元培往南打，把所有军阀都打服吗？」
「我们招降。」白经国就耐心解释，「若有不愿归顺，就随它去，以时局看来，单干只会越来越艰难，迟早也是会归到大政府裡去。」
马孟龙听著，脸色却是沉下去了，这对于他这西北军，却不是个好的预言，父亲及他们三兄弟，也都是以自家军为荣的，他们可无意归附到甚麽政府去。
跟白家交好，是一回事，可归到白家麾下，无论如何，却是马家人所不能接受的。
马家兄妹都有一张藏不了心事的脸，马二哥一时深蹙起眉，是个死不妥协的模样了，白经国当即就如沐春风的笑了起来，道，「二师令，马家是不一样的，因为不破，我们也算是亲戚了……马白两家之间，就没有招不招降之说。」
「…对嘛……二少帅…我就想到，你们白家不至于这般不讲理的。」马孟龙听得白经国的保证，顿时就如春化万物，大腿一拍，便露出了释怀的笑容。
白经国倒又道，「说起来，我倒是想正式做个邀请，不知马二帅令你，可有兴趣在政府兼一个閒差？马家是白家的盟友，假若你有意从政，我们便十分乐意，为你在政府安插个职位。」
「我一家都是武人，带兵可以，就不喜欢关在办公室裡打嘴仗，屁事不干呢。」马孟龙豪迈的谢绝，却是没自觉他这麽一说，就把子吟、白经国，都归为了那『办公室裡打嘴仗，屁事不干』的人，他就哈哈大笑，说，「倒是日后若有战事，白家只管向马家求救，老爷子定会派兵来帮忙的﹗」
马鸾凰在旁一听，就翻起了白眼，马家虽在西北独大，可比之白家，还只算是一方军阀而已呢，这『白家向马家求救』的说法，就是她，也都听出不对盘。
然而白经国并未纠正马孟龙，甚至是谦虚地道，「若有那麽一天，我们白家…就只能倚仗马家的援兵了。」
马孟龙就哈哈大笑，被白经国逗得龙心大悦，甚至抬手拍著对方的肩膀，两位二哥的关系，竟彷彿是更上一层楼。
马鸾凰看的一愣一愣，还没看穿其中的门道，怒洋就小声在她耳边道，「二哥这是明知你二哥要拒绝，也故意做的邀请，要表达政府的诚意，及对马家的特别待遇。」
「我操﹗」马鸾凰明白过来，就斜眼瞪著怒洋，心裡想，这白家兄弟，城府都太深了，她就看向子吟，「幸好，你都没有学著他们的歪心眼儿﹗」
子吟在旁陪笑，然而心裡却是歎服二哥的话术，他不是不想学，只是学不到，要换成自己，就没法把马二师令笼络得这般高兴了。
这会儿，白府的管家，却是神色拘谨的外头走来，说道，「武少爷，有你的电话。」
「谁打来的？」不待子吟开口，怒洋就先问了。
「……是镇帅。」管家回道，「指名要找武少爷的。」
子吟怔了一怔，就连忙站起，把沙赫交给妻子了，他对众人说了声『失陪』，便小急步跑到电话间去接。
却说白镇军日前捎来电报，他与史大林的来使已经见过了面，然而水师学堂刚成立，那德国教官编排的课程，并不适合华夏学生﹐白镇军便留在学堂裡做监督。
第一届招的水师学员，也算是有福了，能因此受到镇帅的直接指导，将来他们毕业了，还能跟身边的人炫耀：「我是第一年考进水师学堂的，镇帅就在我面前，凶神恶煞的瞪著我﹗荷﹗那可把我吓得……」
然而白镇军虽未能回京，却彷彿是算著准点，待兄弟抵达白府，那电话就来了——可见在百忙的军务中，他还是把子吟放在了心尖上。
「喂……」
话筒裡，就传来了是熟悉低沉的嗓音——「子吟，是我。」
「大哥……」子吟握紧话筒，心裡不知为何，竟是有些紧张，大概是有一阵子，没听过大哥的声音了。
他就听得大哥的吐息，随著话筒传来，彷彿对方也是深深的吸一口气，才道，「三弟、沙赫，都到家了吗？」
「嗯。」子吟就应道，「马团长，还有马二帅令，也都来了。」
「你的肩膀怎麽样？」白镇军就问道，「已经卸下绷带了？」
「是的。」子吟听著大哥的慰问，就浅浅的笑了起来，儘管对方语调刻板，总像是行军令似的，可子吟就是听出了关心的意味，「大哥呢？威海卫一切可顺利？」
「学堂刚成立，学生底子参差，教授内容就必须斟酌。」白镇军便回道，「我这数日正与德国教官讨论，华夏的军校教育不能全跟他们那一套，毕竟我们行的军制、纪律和欧洲都不一样。」
子吟没唸过军校，对此就不能多作意见了，只说，「大哥，你不要急赶著回来，水师学堂既是初建成，奠定基础正是重中之重，我会……在家裡等你。」
「悠予………」白镇军听了，一时就沉默下去了，好半晌，他才开口，「你可怪大哥？……不在你身边。」
子吟怔呆了一下，一时就像是吃著了一颗黄莲，那苦味慢慢散溢在心头，然而苦到了尽头，却是有一点隐秘的甘甜，在口腔裡回味著。
他和大哥的感情，就总是这样的——为了那点甜，不管黄莲再苦，他也是心甘情愿的承受。
子吟就垂著眼，回道，「不怪。」
白镇军听著，心裡便满足了，他知道子吟懂他，而他，也是那麽懂子吟，两情相悦，不在那朝朝暮暮，即使是分开了，心坎裡，却依然有对方的位置。
「悠予……你等大哥回来。」白镇军慎重的说道，子吟淡淡的『嗯』了一声，便挂上了电话，心裡正是品味著那苦中太甜的滋味。要说不想大哥，那是不可能的，甚至在医院醒来的时候，他确是有一瞬那，误以为朱利安是大哥，然而子吟比谁都明白，大哥肩上背著多少的担子，他要坚强自立，为大哥分忧解困，也不愿意让对方分神照料。
子吟从电话间出来，慢慢的走回到大客厅裡，然而相隔不远，他就听到了争吵的声音，子吟大感意外，进来就见马二帅令正气恼的瞪眼，客厅裡，再没有方才和和乐乐的气氛了。

　　☆、第四百三十五章、索款

第四百三十五章、索款
「他妈的，那不要脸的伊贺俊六﹗」子吟进来的时候，就见马孟龙狠狠拍桌，脸上尽是激愤之色，而马鸾凰、怒洋，也是脸有难色。
白经国留意到子吟回来，便问道，「和大哥好好谈过话了吗？」
子吟便点了点头，道，「谈了。」就挑了个位置，坐在嚷儿的身边，就对妻子问道，「嚷儿……出甚麽事了吗？」
「这是日本领事馆今早发到盛京的电报。」怒洋就把手上的纸张，交到子吟手上，「日方要向白家索取『託管孩子』的抚养费。」
子吟匪夷所思的重覆了那名目，「託管…孩子？」他把手上的电报读了一遍，眉头便深深的蹙起来了。
「他们………」子吟嘴巴翕张了一下，简直是无话可说了，「他们……怎麽能如此无赖？」
从没有听说过人口贩子掳了别人的儿子，还来跟家属要钱的，日本人手裡攥著不破，显然是有恃无恐要来勒索。看条文写的，这还不过是『头款』，那往后过来，恐怕便要运用各种的名目来讨款了。
「那狗日的伊贺﹗不知廉耻﹗」马鸾凰恨恨的道，早知日方如此不要脸，他们从上海离开以前，就该多杀几个日本军官才是。
「先前那购买三八式的交易合约，也都一併发过来了，他们直接设了限期，要我们在此前缴款。」白经国就看向三弟和马鸾凰，慎重其事地道，「三弟，马团长，你们既是孩子的父母……答应与否，我就交由你们做决定。」
「这、……我们还能怎麽样？他这是掐著我们咽喉要勒索呢﹗」马鸾凰就恼恨地道，「不给钱，他们要是折腾不破，可怎麽办？」
白经国转而看向三弟，看他垂下了密长的眼睫，是个纠结沉思的模样，马鸾凰本以为他们别无选择，是非妥协不可的，然看怒洋竟是有犹豫之色，就给了他一拐子，「你说话啊，你是怎麽看的？」
怒洋沉默了一阵，就道，「马鸾凰，这个钱，恐怕是不能付。」
「甚麽﹗白怒洋﹗你敢再说一次﹗」马孟龙一听，当即就跳起来，彷彿马上就要对怒洋动粗，子吟一见，便拦在了马二帅令的面前，知道对方是误会了，「马二师令……你冷静下来，万事好商量，你……你听听怒洋的解释。」
「解释甚麽？这不就是小器麽？白家还缺那几个钱？我侄儿可是在日本呢，我们要不遵从……那伊贺是要怎麽折腾他………」马孟龙想到上回来西北时，不破那沉默寡言的乖巧模样，就疼心得不得了。
他实在不明白，天下父母心，要是自己的孩子被掳，不管付出任何的代价，也是要他们弄回来的，这白怒洋怎麽还能如此冷静的思索？还打算拒绝日本的要求？
马鸾凰倒是与怒洋相识极久，知道对方并不是真的无情无义之徒，她就深深的吸一口气，道，「你说，不能付的原因是甚麽？」
怒洋要作出这决定，也是经过万分的纠结、挣扎，他就缓慢地道，「若我们屈服了……往后，日本人就有把柄长久的要胁白家，这对政府、对军队而已……都是大大不利。」
白经国直直看著三弟，脸上，就挂起一抹无奈的微笑，因为他们兄弟心裡想的，正是如出一辙的道理。
今日日本人索要头款，以后必巧立名目，借不破而向白家多番的讨偿，甚至是那军备的买卖，也都强逼著他们答应——两国外交的天秤，从此倾轧。
华夏政府初立，便是为了在国际间取得话语权，若因为不破，使政府行事受制于日方，往后又如何能发挥效用呢？
不破是三弟的儿子，白经国并不好作出取捨，他就只能让三弟及马团长自行衡量，不作任何评论。
「那你待怎麽办？」马鸾凰是明理的，然而这个回答，却只是让她更茫然，「难道就让不破…一直留在日本吗？」
怒洋就沉默下去了，他想过许多的法子，比如从外交途径正式的抗议、谈判，或是把间谍送到日本去，试图营救，然而每一项，也都需要时间去实践，并不是一时三刻能成的。
他就没想到伊贺竟如此无耻，彷彿是知道他们刚出院回京了，就堂而往之来讨款。
子吟紧紧的抿著唇，从妻子说『不能给』时，他已经知道其中的道理了，然而看马团长煎热难受，妻子也是一脸的挣扎，他就心裡难受，伸手去紧紧覆住妻子的，作为一点安慰。
马孟龙对于这拖拖拉拉的窘况，犹为不满，他就提议道，「要不让日本人开个价钱，我们把不破赎回来吧？」
「那开的恐怕就是个天价。」白经国便平静地分析，「再说，若非早有了长期胁持的打算，他们又怎会把不破送到日本去呢？」
要说伊贺会想到把不破送走，本来就是意料不及之事，他们到现在还是想不明白……伊贺到底是打的甚麽主意。
马鸾凰看了怒洋一阵，见他眉头深蹙，始终说不出个准儿，她就深吸口气，站起身道，「你说会影响到白家，所以不愿出，那不要紧，就我出好了。」她就从子吟收裡拿来那电报，说，「一万银元，我马鸾凰付得起。」
「马团长，抚养费只是象徵式的名目。」子吟就垂著眼道，「那三八式枪，却是十万的交易，才是伊贺真正索要的银码。」
「我就跟伊贺说，白家是不会管的，军备交易也不是我能作主。我马鸾凰能出的，只有这抚养费的部分了。」
「妹子，二哥不会让你单独扛的，咱马家……也有底气。」马孟龙当即一拍胸膛，豪气干云的说。
「你以为你还能跟他谈条件吗？」怒洋冷笑著，对马家兄妹的天真，倒也不是不意外，他就道「别傻了，让我们想办法吧。」
众人在客厅商议了一下午，待到晚饭点，却还是得不出结论，姓马的都是急性子，两兄妹合起来，不时就想到极端的法子，要与日本人来个鱼死网破。然而白家兄弟却是得慎重的考量，大哥和徐家费心经营起来的政府，总不能因此而受影响。
眼看议论下去，一时间并不能取得结论，子吟就劝道，「……马团长、马二师令，离电报所设的期限，尚有时日……我们就各自细想一下，改日再议好吗？」
他们一行人从火车下来，到府以后，便一直在客厅久坐，看天色渐晚，便都同意各自回院落安顿，直至下人宣佈晚饭点了，才再聚首在饭厅裡。
白府冷清了一个月，终于又回复了那闹烘烘的一桌饭，然而缺了大哥、缺了不破，这一家就不圆满了，各人独自的吃饭，对话也是稀稀落落，并没有多少热络的气氛。
白经国却是察觉到，子吟对三弟的殷勤体贴，竟彷彿是比过去更胜一层，他们夫妻间是那麽的亲昵，在马二师令面前都不避嫌。
马孟龙看白经国也是个不意外的模样，就想以兄长的身分做个交流，「二少帅，你也知道他们的毛病啊……」
「甚麽毛病？」白经国就问了。
「欸……就跟我小妹一样……」马孟龙说到这裡，声音已是压得很低了，然而还是承受了马鸾凰的一记眼刀，「你那三弟…也是打出娘胎的毛病吗？」
白经国怔了一怔，才明白三弟和子吟竟是把关系袒露在马二师令面前了，他就脸不改色地道，「是，这世上就是有这龙阳之好的，只是个人的倾向，倒算不上毛病。」
马孟龙本来还想跟白经国谈谈，如何去纠正弟妹的『毛病』，谁知道白二哥如此开通，竟是都接受了。
他发现白经国不是知音，这甫开的话题便说不下去了，只好没趣的闭上了嘴。
吃过饭后，沙赫就要武陪他一同洗浴、睡觉，子吟从医院出来，二人就颇有些小别胜新婚的劲，在专列上过夜时，沙赫也是非得跟子吟睡的。
每想到沙赫如今是真正落下一人，夜裡寂寞就要哭醒，子吟便小心翼翼的问妻子，「……嚷儿，我今晚可以陪沙赫吗？」
怒洋『嗯』了一声，对沙赫还是很宽容的，他就道，「你陪沙赫睡吧，不用等我，我跟马鸾凰谈谈。」他是故意半夜而去，因为两个马併在一起，说话都不过脑子，怒洋想要与马鸾凰平心静气谈话，就得避开马孟龙。
怒洋提前跟子吟、沙赫道晚安，就与他们分道而行，子吟陪沙赫洗浴，小家伙一身皮肤都是雪白的，五官深邃，配著个小尖鼻子，以这四週岁的年纪而言，简直是非常的胖壮。子吟心裡却是欣慰，想起在俄国的时候，沙赫还是个小不丁点的婴儿。
「抬手……我给你打夷皂。」
沙赫应了声『да﹗』（好），就很乖的双手齐举，子吟为孩子刷著身体，就听沙赫问道，「……武，今晚我们睡哪裡？」
「沙赫想要睡哪裡？」子吟反问。
沙赫眨了眨那大黑眼睛，就含羞答答的道，「……去爹那裡，可以吗？」
子吟愣了一愣，才想起沙赫也是好久没见二哥了，如今回京，理所当然就要想念亲爹，他苦笑著应了声好，随了沙赫的主意。

　　☆、第四百三十六章、一家

第四百三十六章、一家
两人洗过澡后，便牵了手走到二哥的院落去，白经国正坐在沙发上看书，看到竟是子吟和儿子来了，脸上就流露出一丝的意外。
「稀客。」白经国便浅浅的笑了，却是走上来，目光直直的看著子吟，「……怎麽？你不用陪三弟吗？」
就是隔著眼镜片，子吟也能感受到二哥炽热的眼神，就有些赧然地道，「……沙赫说，今晚想跟你睡。」
白经国就弯下身来，抱起他这白胖儿子，「怎麽想要跟爹睡吗？」这小家伙向来，总是偏爱怒洋的。
沙赫状甚羞涩的垂下眼，很缠绵的抱住了白经国，就小声道，「……因为好久没见爹了。」
小家伙的娇憨模样，就教子吟心都要融化了，就是白经国也隐隐一怔，并没想到沙赫会说出这样窝心的话。
沙赫被亲爹抱著，却是伸手要子吟过来，两人一同把他抱的严实，虽说这阵子他都是住在朱利安叔叔的家，也有科林，可家人毕竟是不一样——爹和武，才是沙赫最亲的人。
沙赫现在已经四週岁，知道知道平常孩子都有父母，不破也有马阿姨，然而沙赫却不会觉得寂寞，因为有武。
对沙赫来说，他对自己亲生母亲是毫无记忆的，懂事以来，就只有武了，是武温柔的疼他、照料他。
三人一同躺上大床，沙赫就自觉的摸上了子吟胸口，就像往昔在俄国时那般，奶声奶气地道：「…武……要奶奶……」
子吟怔了怔，就无奈地道，「沙赫，之前不是已经戒了这个习惯吗？」
沙赫就扁起了嘴，却是把脸埋到子吟胸口，哼哼赤赤的磨蹭，这就是一个倚赖的心理，不破不在，他夜半总是寂寞的哭醒，他已经忍耐好久了，又不想去含朱利安叔叔的奶头，如今好不容易终于有武了，他就禁不住要撒娇。
白经国看自己儿子，在两人间扭得像条小肉虫，一脸可怜见儿的委屈，心下就想，不愧是他儿子……越长越会演了。
子吟却是认为，沙赫这个吸奶的习惯，就是不安下的表现，便解开了睡衣的钮扣，露出那平袒白皙的胸口，「……来吧。」
沙赫就像小狗儿般，嗅著子吟的胸口，然后找著一边的褐色乳粒，缠绵万分的吸啜，他就满足了，再也不闹不哭。
这片养眼的景致，白经国已是好久不曾看过了，子吟是个堂堂男儿，胸膛也是平袒一片的，然而偏就这样，那让孩子吸奶的模样，就显得更加的倒错、禁忌。
白经国深深的吸口气，就镇定的卸下眼镜，躺到床上去，把这一大一小揽紧，「好了，睡吧。」
沙赫被爹和武簇拥著，就感到十分的温暖平安，他就渐渐的睡去了，还隐隐打起小呼噜来。
子吟搂著怀裡柔软的沙赫，便也闭上眼睡去，可半夜的时候，他就感觉床的另一边骤然一轻，接著他的背就贴著一大片温暖的胸膛，竟是二哥移到自己身后了。
「……子吟，还醒著吗？」
子吟迷迷濛濛的，就张开眼来，发现二哥在自己身后，竟是有些紧张的，因为在伊尔库茨克的时候，二哥就是这般半夜摸上床……强行的逼迫他。
儘管知道现在的二哥，已经不再是那行尸走肉的野人了，然而子吟下意识，还是放不下心。
子吟的上衣本就胸襟大开，白经国稍稍拨拉，一边肩膀就露出来了，他轻轻抚摸著肩头的位置，碰著了一小块突起的肉芽，那手就定在那处，来回的抚弄，正是枪伤癒合后，新生的皮肉。
回白府以后，因为有外人在场，白经国也都不能表达对子吟的关心，就到了这夜兰人静的时候，儿子都睡下了，才真的逮著机会。
子吟就感觉到二哥温柔的用指腹轻轻的划圈儿，像是要感觉这肉芽的形状，过一阵子，肩上就传来了湿热的气息，子吟顿时呼吸一顿，竟是二哥半坐起身，去亲吻那癒合的地方。
「二、二哥………」子吟就禁不住，用气音喊道。
「子弹进得深吗？」白经国就贴著子吟耳边，小声低语。
子吟怔了一怔，就回道，「……枪射程近，子弹穿过肩膀，没有留在身体裡。」
白经国眉头就皱了起来，弹头没有进到身体，是个幸事，然而极近的距离挨枪，当下的痛楚，却是难以言喻，他就下意识，把子吟搂紧，心下却是有些怪三弟的——子吟是那麽爱他，他却是连把爱人护好，也都办不到。
摸著那本来平滑的肩膀，就这麽长著一道小小的肉芽儿，白经国心裡一紧，就垂头仔细去亲吻它，又伸舌舔著这初生的嫩肉，拿舌尖轻轻的撩著。
「二、二哥……」子吟的声音，不由就有些慌了。
「嘘……」白经国边吻著，边道，「别吵醒沙赫。」
子吟就抿紧了唇，一动不动的维持著姿势，以免沙赫醒过来。
白经国却是许久没碰子吟了，从刚才见著他吸奶的模样，腹下已是隐隐的骚动，他就一手探上前，抚过子吟胸口，捻著那一边空落的乳粒、细细掐弄。
「这边也有奶吗？」白经国就吻著子吟的脸蛋儿，故意逗他道。
「………怎、怎麽可能……」子吟羞耻的垂下眼，都不想回答了。
白经国勾起了笑，就俯身过来，去啜那被沙赫冷落的乳粒，父子俩埋首在子吟胸口，然而那吸啜的意味，却是不一样的，沙赫那是婴儿吃食的吸啜，可二哥却是有心使坏……故意拿舌尖刺激著敏感的乳蕾。
「……唔……嗯、……」子吟低低的喘息，起先还能强装著无动于衷，然而被二哥如此舔弄了乳粒一阵，那阵阵散落的酥麻，就扩散到四肢百骸去了。
「欸……」白经国的手往下摸去，就贴著子吟耳边，坏心道，「小子吟……也起来了。」
子吟脸上就泛起了一片热辣，好像自己羞耻的地方，被二哥窥见似的。白经国有意撩拨的时候，那调情的甜言蜜语、熟练的手技，都是能溺死人的，如今，他就要把这些都施展在子吟身上，慰藉这阵子的单思。
在黑暗裡，他的唇就贴著脸蛋、后颈、肩头，不住的烙下亲吻，大手勾开了裤带，摸到亵裤裡那诚实起反应的肉棒儿。
白家三兄弟的手，都有著长期持枪的厚茧，有力、温暖，肉棒儿被纳在手裡，就是一阵欲仙欲死的手活，子吟的呼吸便乱了，从下腹传来阵阵的快感，让他越发难耐，然而他还是小心拢紧胸前的沙赫，免的孩子醒来。
白经国看著儿子依然睡相安稳，靠在子吟胸口啜奶，那想要欺负人的欲望便更旺盛，这就是属于他的子吟——在俄国的夜晚，每回他到家，便是看著这样淫靡的光景。
白经国后来回想，大概就是这被儿子吸奶的骚模样儿，把自己给招的。他喝醉了，欲望盖过理智，就忍无可忍……对子吟出了手。
「嘎……嗯……」
肉棒儿在二哥技巧的揉弄下，龟肉已经渗出了许多的水液，子吟深深吐息，间或还是难以自抑，洩出一点的声音，白经国就怜爱地亲吻著他，一手扒下单薄的睡裤，揉掐著那柔软带肉的屁股蛋。
在昏暗的房间裡，子吟靠著微弱的月光，看到二哥的脸……二哥只要不戴眼镜，就有些凶相，端正的五官，和大哥同样的威严、不好亲近。
然而经过这麽些年，白家三兄弟已是和子吟身心相贴了，大哥、二哥、嚷儿……三人都是不一样的，他们都有自己的性情、经历，然而对子吟，也都是真心关顾的家人。
白经国扳过子吟的脸，徐缓的亲吻，一边就扳开屁股蛋儿，手指肏开了柔软的肉穴，他就希望尽量的温柔备緻，盖去俄国时粗暴留下的不好回忆。
子吟的大腿给二哥托起来，暴露出那已经肏熟了穴，他就感觉到那昂扬灼热的阳物，已经抵在屁股缝处了。
「……啊……」那硕壮的前端顶开了穴缝，让子吟倒抽一口气，二哥就那麽堂而皇之的顶进去了，他那生理的泪水就自然落了下来，肉具一寸一寸的嵌进去，把子吟的肚腹都填满了。
子吟怕吵醒沙赫，就紧抿著唇，不敢轻易挪动，白经国的肉具连根的顶到深处了，才有了那佔有子吟的实在感，他便从后吻著子吟，摸上那微微鼓著的小腹。
「子吟……」白经国嗓音低哑，却是极为动情，「给沙赫生个弟妹吧。」
「…甚……麽……嘎…啊、呜………」子吟还没反应过来，屁股蛋就被狠狠地揉掐，二哥摆著腰，就徐缓地往裡顶，那阳根是那麽的火热，彷彿要烫坏肚腹似的。
「啊…呜……二、二哥……不、……」
二人儘管都是有节制的压抑，在激情之时，还是洩出了难耐的呼息，二哥肏的猛烈，忍了个把月的欲望，急不及待都要释放在子吟身上。子吟一整晚，就提心吊胆的给二哥摆弄了，总怕沙赫醒来，看到他们两人的荒唐。

　　☆、第四百三十七章、疯念

第四百三十七章、疯念
却说怒洋前来马鸾凰的院落，就见她一脸惆怅，坐在小花厅裡看酒。
怒洋就问了，「你二哥睡下了吗？」
「睡了。」马鸾凰道，「不然，我还没得清静。」吃过饭后，马孟龙就在她耳边唸刀，说白家无情、小家子气，竟是要对不破见死不救，这会儿，马鸾凰总该看穿他们的冷情，是该弃了盛京，回西北才是。
怒洋便在马鸾凰身边落坐，举起酒壶，为自己倒了一杯，仰头干了一口，「……我们…都不是好父母。」
「你自己不是个好爹，不要把我也拉下水。」马鸾凰就咬牙切齿的道，「我可是从不破出生，就一直用心培养他了。」
马鸾凰那『培养』的方式，也不是个称职亲娘所为，然而当此之时，怒洋便也不与她辩去，每次他看著沙赫与子吟的相处，就更觉著了自己的失职，然而不破在的时候，他却是丝毫未有反省，到儿子不在了，才后知后觉的懊悔。
这双不称职的爹娘，各自把酒杯干了，便又添了新的，马鸾凰看怒洋一直不说话，气氛死寂，就禁不住问道，「我说，你到底是怎麽打算？」
怒洋垂著眼睫，便道，「你信我吗？」
「我不信你，还能信谁？」虽然二哥十分的关心不破，然而就是马鸾凰心知肚明，二哥就是光急恼，却也是想不出甚麽高明的法子，「你可是不破的亲爹啊。」
怒洋深深的吸了口气，就道，「我打算……派人去日本，隐藏身分深入伊贺家，看看不破过的怎麽样。若是成功潜进去了，便静待时机，才把他救回来。」
马鸾凰一听，眉头当即就紧蹙起来，「为甚麽要等？要是能潜入，那不就是最好的时机了吗？直接把孩子救出来不就好了？」
「若能一举成功，这自然是最好的。可伊贺的军阶是大将，不破又是重要的人质，他在盛兵的宅子，已是守卫森严，在日本，相信也是同样。」怒洋甚至构想过这个潜入，恐怕需经年累月，待不破更长大一些才行动——然而他怕马鸾凰受不了，就没有说白。
马鸾凰深深的吸一口气，道，「若是如此，那今天的电报，你打算怎麽回覆呢？就说你们白家拒绝吗？」
怒洋抿了抿唇，回道，「我起初确实是打算回绝，然而今日……我看到了你二哥的态度，白家要真对不破置之不理，也不用待日本人，马白两家，恐怕首先就要反目成仇了。」
马鸾凰就愣了愣，她一心纠结著妥协与否，却没想到怒洋竟是连马家的立场也都考量过了，她就道，「……你们白家人就是心大，甚麽都要考量，我没那麽多想法，只想要回我不破罢了。」
「我的考量，就是教伊贺明白，白家、政府，都不会因此而受威胁。」怒洋严正地道，「借你名义，缴付抚养费也是可行的，就让伊贺以为，白家不愿撑腰，也没那麽重视孩子。」
马鸾凰就闷闷的『嗯』了一声，她不懂那麽多，只是听的怒洋果然有主意，心裡倒是稍稍定下来了。
怒洋坚持不要马鸾凰出一分一毛，那一万银元，便从他的私户裡掏出来，也不要走白家的公帐，他说这是为了让马家明白白家的态度，并不是真要对不破置之不理。
马鸾凰争持了一阵，拗不过怒洋，便就随他去了，只是对于这个计划，还是不安的问了许多问题。
「潜入伊贺的屋裡，就真能救到不破了吗？」
「救到了，怎麽把他送回盛京来？飞机……商船……能避过日军的追查吗？」
怒洋对马鸾凰直言不讳，对于她的许多疑问，也都没有肯定的答案，他也不过是尽自己所能，想出最合理妥当的法子而已。
营救之所以艰难，便是机会只有一次，也是攸关不破的性命。一旦失败了，伊贺恐怕就不留下不破了，或者要做出撕票的行为，向白家示警——若非万全之策，怒洋就绝不愿意冒险。
听著如此多的不确定，马鸾凰眼眶便又红了，她颓然的举杯就口，狠狠的灌了半醰，突然，她就煞有介事的看著怒洋，道，「……我说，不破要真有万一，我们……就再生一个孩子吧﹗」
怒洋听了，当即就愣了一下，然后不假思索就蹙起眉，回道，「你疯啦？不可能。」当年他是受了重伤，无反抗能力，才会不得已的就犯，再说，如今他与子吟琴瑟和谐，怎麽还能跟别人生孩子去？
马鸾凰却是直直的盯住他，魔怔似的道，「我不是说笑，我都想过了，我就是孤家寡人……翠儿不要我，曾婉婷……也是瞧不上我……儿子就是我的全部了﹗没有儿子，我将来……可怎麽过呢？」她就沉痛的咬了咬牙，「我说，子吟也生不出儿子，你们白家……难道就绝后吗？只有沙赫一个，可不行啊﹗」
怒洋却是觉得马鸾凰简直是疯魔了，因为怕从此失去不破，就怕的胡思乱想起来，「怎麽就不行？九代单传，一个沙赫也是足够了。」
马鸾凰却是偏偏犟起来，「那要沙赫跟你们三兄弟一样，都只喜欢男人呢？」
「你酒喝太多，脑子不清醒。」怒洋就紧紧的皱著眉，反道，「去洗把脸，冷静一下吧。」
「白怒洋……你以为我甘愿吗？要不是你长得像个娘们儿，老娘还瞧不上你。」马鸾凰自问，却是非常清醒的，醉意洗不走她丧失骨肉的痛楚，以至多少杯下肚了，她的头脑还是反覆思索著，「你看白镇军怎麽就瞧上不破？就因为他也知道这留后的重要啊。」
「你别妄想了。」怒洋却是扳起了脸，对这话题，压根儿没有商量的馀地，「你自己要儿子，路边找个乞丐生去，我不会再如你所愿。」
马鸾凰听的他竟是让自己去找乞丐，顿时就觉著受了侮辱，她一巴掌就往怒洋脸上打去，就道，「……我操你妈……不、就操你子吟﹗我跟子吟生去，看你认不认他做儿子﹗」
「你敢﹗」怒洋当即就恼了，攥著马鸾凰的手，不许她甩自己巴掌，然而马鸾凰却是个疯的，正欲把心裡的鬱闷发洩出来，二人就扭打成了一团，把小花厅裡的桌椅全都撞翻了。
白马两家，在这一夜，也算是达到共识了，第二天，马鸾凰一觉醒来，就拉了她二哥长篇大论的作解释，马孟龙起初听说白家要拒绝，当即就要震怒，可后来听说白怒洋暗裡要出银元，又要派人到日本去的，才稍稍平息了怒火。
「所以，就给日本人演戏是吧？明裡冷待，暗裡却是设法营救？」
「二师令真是聪颖过人。」怒洋就恭维起马孟龙，「都把我的计划看破了。」
「那……算甚麽﹗」马孟龙冷不防被怒洋捧了一下，心裡就美滋滋的，自觉十分的聪明，可随即又问，「那你甚麽时候派人去日本？」
「这得审慎筛选，还得做个假身分，找个由头送到日本去……」怒洋便道，「二师令不用担心，这些…我都会小心去办。」
马孟龙『哼嗯』了一声，看小妹如此相信白怒洋，也就无话可说了，他们马家……也是并没有更好的法子，小侄儿远在日本，是马家伸手也不可触及的土地。
众人回京休整一日，便也回军营办事去了，大哥不在，白家的主军营便由二哥代管，子吟要随二哥，回书记处报到，至若怒洋、马鸾凰、及马孟龙，则是到防线军团去，跟久别的众团长开会。
沙赫不想跟子吟分开，早饭的时候，就三番四次央求著要一同出门，直至白经国扳起了脸，郑重的说不可以，沙赫才忍著眼泪，垂头不作声。
白经国看子吟心软，转头又要哄沙赫了，就严厉地道，「你不要管他，实在是太乖惯了，晚上已经吸了一整晚的奶，白日还得黏著﹗」
马孟龙一听，那喝到嘴裡的粥就重重的一呛，咳得他脸红脖子粗，他匪夷所思的看著众人，请求一个解释，然而却是无人理会。
后来马鸾凰才小声跟她二哥说，「……沙赫在俄国的时候，是子吟带大的，这孩子好像落了心病，睡觉就总要吸他的奶。」
「……男人也有奶吗？」马孟龙都要怀疑起自己来了。
「当然没有，就说是心病啊﹗」马鸾凰就第一次那麽鄙夷她二哥，竟没想到他是那麽蠢的。
怒洋在旁，却是听懂了那弦外之音，再看著二哥那神清气爽的模样，不由就想到——昨夜，子吟和沙赫是在二哥处过的。
怒洋就默默的吃过了早饭，看著二哥训诫沙赫，而子吟在旁，间或替孩子说话，瞧起来，简直就是一家三口的模样。
众人一同出门上汽车，怒洋便拉了子吟的手，到一边说话。
「我今天巡视完防线，便亲自去接你娘。」怒洋就垂著眼睫，柔声对丈夫道，「你就不用去了，我不想你见到武子良。」
子吟怔了一怔，并没想到妻子雷厉风行，竟是甫回到盛京，就著手履行这个事，他欲言又止的看了怒洋一阵，末了却是顺从的垂下眼，应了声『好』。
然而心裡对妻子那句『不想他见子良』，却是隐隐的觉著难受。
怒洋当著众人的面，就摸著子吟脸蛋，凑近他的唇，深深地亲吻，然后他就绽出个豔丽的微笑，和马鸾凰、马孟龙一同上了汽车。
子吟便也抿了抿唇，跟著二哥上了另一台汽车，然而目光一直看著窗外，却是载满了风雨欲来忧愁。

　　☆、第四百三十八章、接娘

第四百三十八章、接娘
武四姨太今早起来，就嘱咐丫环把院落裡外都打扫一片，即使庶少爷已经成家了，可他的房间也都不能落下，看著她的小院儿裡，四处均是整洁有序的，四姨太就舒服了。她拉了把椅子，坐在庭园处绣女红。
旧时代的女性，大抵也就是这样，四姨太出嫁前，也是那传统人家的闺女，应著汉人缠足的风气，她便养出一双三寸金莲，一个院落，已是足够遥远辽阔的空间，这缠足之不便，随著年纪渐大，就更显出来了。
自儿子成家以后，四姨太在武府裡，便是自有一方土地，老爷不知人事，武府的各房夫人、姨太都是寡情冷淡、各不相干的过活，只有节庆之日，才勉强凑作一桌，奚落一下彼此又老去一年的容貌。
四姨太绣的女红，是个娃娃抱寿核的憨厚模样，她虽是无心为之，可不自觉，那娃娃的脸容还是有几分像子吟的。四姨太只生了一个小孩，理所当然，子吟就是她的命根儿了，无管嫡庶之分，她就很高兴，儿子已是成家、独立出去。
「嫣儿，你来看……这孩子像谁啊？」四姨太就召来那贴身的丫环，问道。
「这……」丫环在武府，已是侍候有三十年之久了，瞧著就怀念的笑了起来，「很像庶少爷小时候呢。」
「是呢……」四姨太便高兴的笑了起来，「你说，我绣好这个，把它作一个枕套，子吟可喜欢？」
「只要是四太太绣的，庶少爷定必会喜欢。」嫣儿正是四姨太的心裡人，那应答都是熨贴而讨好的，「只是要捎去白府，就必须经大房允准。」
四姨太叹了口气，手下就稍停了作业，「是……你说的对。」可她看著这女红，大抵应该是可以的吧？只是送一个礼物，也算不上甚麽机密……
二人正谈著话，那门房的张叔，竟是慌慌张张跑到院落来，就道，「四太太……那，白三少帅来了……他指名要见你……」
「白三少帅？」四姨太愣了愣，就问，「子吟……也来了吗？」
张叔摇头，这便是他的犹豫之处，儘管辈分不同，但四姨太这处院落毕竟是妇人的住所，庶少爷不在，他就不知道应否让三少帅进来了。
四姨太心下却是有些惊惶，毕竟子吟要回老家探望，带著白家人同来当然是可以的，可若只有白三少帅一人前来，那却是令人不解。
四姨太当下就要往不好处想，莫不是子吟出了甚麽事，让白家发人来传话……
「……让他进来。」
「可是……四太太，这合规矩吗？」张叔就问道，他是怕大房要知道了，就藉机安四房一个不检点的罪名。
「不要紧。」四姨太满是忐忑，她只知道白三少帅不会无事前来，既是亲自登门，那必然就有极紧要的事，「怎麽说，都是媳妇家的兄弟，我这年纪都能当他妈了，没甚麽好避嫌的。」
张叔听得四姨太说到这份上，便『嗯』了一声，回头去请三少帅进来，他却是觉著这一次的阵仗，很有些不一样，因为泊在白府门外的有三台车，除三少帅以外，都是卫兵。
怒洋得了允准，也不用下人带来，径自到了这四房的院落，四姨太一看到怒洋，连忙就要站起来，嫣儿就贴心的扶住了她，一步一步，走到白三少帅的面前。
「四夫人……」怒洋从防线过来，穿著一身少帅的军服，比之上次见面的便服打扮，便添了那森严威武的气质，四姨太直直的看著白三少帅，心裡还是惊讶于他这过份好看的皮相，又情不自禁，要比对记忆中媳妇儿的模样。
他们兄妹……真的很相像。
「白三少帅，你来找我这个妇人，是为了甚麽事？」四姨太问的时候，便提起了心，生怕从怒洋口中，听到了甚麽噩耗。
然而怒洋接下来所说的话，却是让四姨太大大的吃惊。
「我是来接四夫人回京的。」怒洋就恭敬而礼貌地说，「子吟时常挂心夫人，只因母子相隔两地，并不能时常尽孝于膝前。我便帮子吟在盛京置办了一个四合院儿，想要把四夫人接到那边安享晚年。」
不单是四姨太惊的睁大了眼，就是旁听的嫣儿，也都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怒洋是高高在上的白家三少帅，他的金口玉言，四姨太是深信不疑的，她心裡当即就为儿子的孝顺而疼著，道，「这麽大的事……子吟……怎的都没与我商量过………」
怒洋就垂著密长的眼睫，压下声音道，「四夫人恐怕也明白，武府现在是武子良当家了，子吟即使有心商量，可也怕惊动了武府的其他人……」
四姨太听著，也是心有同感，她就道，「……三少帅今日前来……管家也铁定要告诉大房了……」
四姨太心裡，是一阵的慌乱，这可是她出嫁以后，一直住的家，儘管一直面临大房的冷待，而老爷生了疯病，也都管不到事了，可四姨太却从没想到……自己会有离开这院落的一天。
她以为她会在这小院儿终老，再了无遗憾地离开人世。
四姨太在邳县过了大半辈子，都是足不出户，与世隔绝，突然要被带到盛京这个繁华的大城市，对她来说，只有忐忑和惶然。
「三少帅……」四姨太就揪紧手裡的女红，道，「……你跟子吟说，娘真的不需要……」
「希望四夫人不要白费子吟的一片孝心。」怒洋就伸出手，亲自搀扶四姨太，话语裡带著恳切的诚意，「他时常希望能见著夫人，只是随著近年职位高升，又必须到外地出差，回邳县的机会，也就越发的小了。」
四姨太听了，就怔了一怔，道，「子吟……高升了？」
「嗯。」怒洋便温柔地笑了，彷彿是很为子吟高兴似的，「南京成立政府，而子吟也被任命为监察院的院长。」
四姨太并不知道这一年，儿子竟是还有这样的成就，武府的消息，是一年比一年的封闭，庶长子有出息，对大房来说自然不是个喜闻乐见的事，因此，就谁也没有跟四姨太透露。
四姨太就落寞的垂下了眼，难过地道，「……我竟是都不知道……」
「盛京的四合院，都是我和子吟用心添置的家俱，府裡下人，也都已经备好了，四夫人去了……就是那裡的唯一的主人。」怒洋仔细观察著四姨太的表情，正是动之以情，说之以理，「子吟希望你顺心过活，不用再顾忌大房、武子良的脸色。」
白三少帅都已经亲自登上门了，再说，今天这个事一旦传出去了，即使四姨太不愿走，大房也绝对会找名目责备的，甚至以后不欢迎子吟回家，也是极可能的事。
一番的思索过后，四姨太就抿了抿唇，道，「……白三少帅，这院裡的下人，也都跟著我许多年了，他们都是看著子吟长大的，能让他们都跟去吗？」
怒洋就颔了颔首，脸上尽是温和的理解，「当然的，子吟能见到他们，心裡也会高兴。」
四姨太就召了她院落裡的寥寥数人，问他们愿不愿到盛京住去，毕竟他们在这院落侍候许多年了，四姨太这一走，他们在武府就如无依的孤魂，恐怕甚至要被解僱的。
其中有一位丫环，却是大房安插下来的针，四姨太心知肚明，看她不愿离开，便也不勉强了，那丫环看众人已经收拾起了行当，当即就走到大房那边去，告知这大事。
怒洋把这府裡下人的动静都收在眼底，就小声与四姨太道，「要我毙了她吗？」
四姨太一怔，就道，「……不……不用，她也是身不由己，受人之命。」
怒洋应了声好，却是觉著四姨太心肠软，就跟他的子吟一样。
这会儿，武子良正在军营办公，还没有回来，家裡便只有武夫人管事，听得那丫环前来报告所有，她那眼睛就睁得铜铃一般的大，道，「那庶生的竟是那般有出息，竟是要接四房去享福了？还让白三少帅来接？」
她心裡就深深的嫉妒起来，想她子良也没有买个房，孝敬自己这亲娘呢。
「大太太……」那丫环就小心翼翼的问，「要去拦四太太吗？现在应该还来得及……」
「不用，她愿意自己走，正好﹗」武夫人就哼出一口气，「这麽多个房，养著也是浪费钱粮，反正老爷现在……也是不清醒，他也管不著了。」
生下庶长子的四房，一直是武夫人的眼中钉、肉中刺，她们斗了近二十年了，终于还是子良继承了武家，不管子吟在白家再有出息，也都不过是替人做事罢了。
这样想，武夫人就顺心了，她是恨不得把所有房都打发出去，让自己做府裡唯一的女主人。
却说门房的张叔一直看著外头三台白家汽车，就觉著心裡难安，彷彿是有大事要发生，这不一会儿，就见著四姨太，竟是在嫣儿和白三少帅搀扶下走出来，而院裡的下人，也都亦步亦趋的跟著。
「四夫人……」张叔就瞠大了眼，「这是怎麽一回事啊？」
「张叔。」四姨娘就压下声音，道，「子吟要接我去盛京，他置办了个院子，让我到那边去住。」
「啊……庶少爷是真的好。」张叔听了，就由衷的为四姨娘高兴，却又是后怕地道，「可这事情……大房那边知晓吗？」
他问这个时，却是有些迴避三少帅的眼神，也不知道自己是否多心，总觉著对方身上有杀意，只要自己拦住，那些卫兵就要动手了。
「莺儿已经去通报了。」四姨娘就垂著眼，淡淡地道，「我若要走，她也是高兴的，我们在府裡本就是各不相干的过活。」
张叔是府裡的老人，也是知道许多内情的，就苦涩的笑著，「……也是……」
莺儿早就去通报了，四姨娘走得慢，这走出府，再上汽车的过程，却是一直不见府裡有任何的动静，众人就都心裡有数，大府是打算不拦了。
「……张叔，保重。」四姨娘笑了笑，拉著裙裾踏步上车，怒洋就小心翼翼的扶著，那尊重殷勤的态度，就像是对自己的娘似的。
张叔看著，心裡就真的羡慕了，他就想到四姨太熬到了今天，简直是几生修来的福气。

　　☆、第四百三十九章、狂怒

第四百三十九章、狂怒
武子良办完一天的军务，从军营回来，就嗅到了府裡的饭香，他摸著有点乾扁的肚子，边走边大声嚷道：「娘﹗我回来了﹗」这个时候，娘总是吩咐著下人，把菜备好，待他回来马上便能吃的。
来到饭厅，武夫人果然早已在此候著，看到儿子，她那脸上就绽出灿烂的笑容，简直像是家裡有喜事似的，武子良看著，那脚步就是一顿，道，「瞧你笑得……今儿是发生甚麽好事了？」
「子良，你回来啦。」武夫人却是笑盈盈的，还卖起关子来，「先坐下，待会吃饭，娘跟你慢慢说。」
这母子俩用餐的时候，因说到许多的体己话，就不喜下人在旁，跟在武子良身后的林玉，便也知情识趣的退下了，经过先前那次毫无原由的糟蹋，他走起路来，就总带著一点彆扭。武夫人不知自己儿子干的混帐事，问林副官这是怎麽了，武子良就回道，「林玉在军营摔伤了腿，之后就落著病根。」
武夫人『哦』了一声，就道，「那你还用他？要不给一笔钱，打发他回乡去吧？」走路不利索，可怎麽侍侯得了她儿子？
「我用他很久了，顺心顺意，就不想换。」这倒也是实话，林玉掌握了武子良的脾性，甚至是他还没有开口，林玉就先鞍前马后为他打点好的。他便又道，「娘，你管府裡的丫环下人就好，不要连我营裡的下属也都管。」
「我是你娘呢，凡是和你有关的事，我都能管。」
武夫人理直气壮的说完，就呼喊丫环上菜，备的除了儿子爱吃的大盘肉，竟还有几道节庆菜色，武子良看著，就一脸匪夷所思，他们母子俩也是吃不下多少，就不知道娘怎麽有空弄起这个。
「时间不够，不然，娘还再弄几道鲍参翅肚。」大夫人说著，就伴著儿子坐了起来，「来，先趁热吃，娘再问问给你讲好消息，呵……这简直是天大的喜讯，我这彆了二十年的气，也算是一下子全吐出来。」
「……到底是甚麽事？」武子良疑惑的挑起了眉，却是被大夫人夹了满碗的菜，他将就著吃了。
明明自己都长成男子了，可武夫人总还当他是小男孩儿一样，几乎想要一口一口给他喂饭。
武夫人看儿子吃著，就绽著那胜利的笑容，志得意满地道，「我说，四房她啊，终于走了。」
武子良嘴裡嚼著的鸡肉，动作却是一顿，他抬起头，看著亲娘，「……四姨娘…走了？」
「嗯。」武夫人就笑著道，「虽说平日不见著，可同在一个府裡，始终是闹心。子吟刚出生时，那女人可嚣张著呢﹗老爷疼她疼的不得了﹗幸好娘的肚皮争气，生了你这小东西。」
子良听母亲讲这些陈年旧事，早听得耳朵长茧了，让他无法不在意的却是四娘走了的消息，他没想过四娘这辈子会有离开白府的可能，就误以为这『走』是过世了，他就怔忡著道，「……是今天的事？四娘……是怎麽走的？」
大夫人一听，就知道儿子是误会了，她就道，「欸﹗你这猪脑袋，不是那个『走』，是搬走了﹗」
「搬走？」武子良却是更疑惑，「好端端的……四娘要到哪裡？」或者说，她能到哪裡呢？
大夫人说到这个，却是皱起眉来，对于四房的幸运，是既不屑，又妒忌，「那庶生的，在盛京给她弄了个院儿，把她接过去住，还差白家三少帅来接人……荷﹗她们两母子…可真是熬出头了﹗」
若说母亲前一句话，教武子良错愕，那这一句补足，却是教他整个站起来了，他瞪大眼，就道，「娘﹗你说甚麽？」
武夫人怔了一怔，就道，「我不就说了吗？子吟把四房接到盛京去住﹗」
武子良脸色当场就是一白，心裡是腾起的暴怒和慌乱，可眼前是他的亲娘，并不是底下的那些兵，是不能责究的……武子良就从牙缝裡，勉强挤出了一句话，「你为甚麽不问我……就这麽让她走？」
武夫人没想到子良竟是这般大的反应，可子良是谁呢？是她亲骨肉，别的人可能要怕武师令的怒火，可武大夫人一旦横眉怒斥，可是能压子良一头的。
「我怎麽不能让她走？」武夫人就理直气壮地反问，「她在白府也是浪费钱粮，每年节庆还要照面，碍著我的眼呢﹗既子吟愿意尽孝，那我理所当然就让她走啊﹗」她看儿子竟是对四房这般著紧，登时就气了，抬手扭了武子良耳朵一把，「我就知道你跟子吟亲，跟四房也亲，她要走了…你心裡捨不得是不？谁才是你亲娘，你分清楚了吗？」
「娘啊﹗」武子良耳朵给扭得痛了，儘管他这麽个高大个子，可武夫人要教训他，他竟也是乖乖站著，不敢躲避的，只是心裡火急火燎，却是无法在母亲面前爆发出来。
这事儿怎麽都不对劲，大哥要有这样的心思，怎麽不和自己早说？且他要来接四姨娘，就必定会亲自来，怎麽要白怒洋来代劳呢？
武子良深深瞭解他大哥的脾性，认真思索这事儿，就觉出了其中的不合理，然后他就想起了，在病院裡大哥那突然转变的态度。
他美滋滋的以为大哥终于是依他了，可现在细加回想，大哥看到他，就一副有心事，欲言又止的模样了，而他们肏到了中途，大哥还哭了起来——恐怕这个跟他的技术是无关的，大哥那时候，就已经做了这样的决定，把四姨娘接去盛京。
武子良登时便深深的沉下了脸，大哥既然要哭，就是他也是不愿的，那谁能逼得他做这样的事？理所当然——就只有那不要脸的、卑鄙无耻的白怒洋﹗
当著母亲面前，武子良撒不出气，这一顿饭，他就食之无味的弃下了，耳边听著武夫人的唠刀，心裡却是把大哥在病院的说话翻尸倒骨的重新想了个遍，那胸腔裡的怒火，就炽烈的燃烧起来，却也有著莫名的悲恸——他可是亲弟弟啊，为了白家三兄弟，大哥竟是做得如此决绝。
难道他就那麽爱白怒洋吗？
武夫人一直在说著她与四姨娘年轻时的斗法，看儿子后来都不说话了，就一副怒极却隐而不发的模样，心裡才有些发虚，她就道，「子良，娘这也是为了家裡好﹗你知道她走了，就省了多少下人麽？那工钱、米饭钱，还有姨太太的月份钱，全都能省下来﹗」
「……娘，你自己吃吧。」武子良是真听不下去了，他就站起来，搁下碗筷离开。
林玉一直在外头守著，一看武子良出来，便连忙跟上他的脚步，只不知道对方和大夫人谈论了甚麽，从饭厅出来，竟然是个阴霾的脸色。
林玉心裡就有些怕了，师令发起疯来，自己恐怕要首当其衝的遭殃，为了打个预备，他就边走边问道，「……师令，请问是发生了甚麽事？」
武子良几乎要走到自己的院落了，就停下脚步，道，「你去找管家来，还有那娘和四娘两处侍候的下人，全都叫来。」
林玉怔了怔，「……是的。」
武子良无法责怪母亲，当晚就兴师问罪，把怒火洩在了白府的下人身上，他们一个个跪在武师令的庭院儿，挨个儿抽打一顿，那鸾儿是大房的针，四房有甚麽动静，也都是要第一时间留意著的。
她就一再申辩，说自己已经向大太太通报了，是大太太说不用拦，许四夫人离开。
武子良听著，却是火上浇油似的，手下抽的更狠，竟是就这麽把莺儿活活的抽死了，让府裡的下人们都惊惧的看著这小武师令。
「谁才是武府的主人，你们自己斟酌点。」武子良冷声说著，就扔下那抽板，转身回到自己的院落。
他这个举动，既是为了发洩，却也是达到了敲打的果效，管家忙回去向大太太报告，武夫人脸色一白，就第一次察觉触到儿子的逆麟，是怎麽样的可怕，武府上下，以后便都提起了心。
武子良回到房裡，却是谁都不待见了，他把林玉赶出房，便静静的躺到那床上，面对著牆壁发怔。
渐渐的，那眼眶就红起来了，还泛起单薄的泪雾。
「……大哥，这一定不是你的意思。」武子良就小声呢喃道，「你那麽疼我……怎麽捨得………」
武子良咬了咬牙，就深深的吸一口气，他觉得自己头昏脑胀，那升腾的狂怒和难受，像潮水般直卷过来，都要把他淹没了。

　　☆、第四百四十章、武家军

第四百四十章、武家军
翌日，武子良眼泛血丝从院裡走出来，身体虚晃著，显然整晚没有好好睡过觉，他太难受了，光想到大哥要抛弃他，就要心痛欲绝，他也不知道这夜是怎麽熬下去的，那卧房的每个角落，可都充斥著他们兄弟的美好回忆。
白夫人自知惹恼了儿子，看子良神色如此可怖，加之听说了他活活打死莺儿的事，就不敢再提四房，只让下人都做了子良爱吃的早点，说，「多吃点……吃饱了，有力气才能带兵。」
武子良就坐在桌边，木然的把一碗粥喝光了，又吃了伙房做的酥饼，只是这酥饼味儿，毕竟是差了一点，并没有四娘做的好的。
子良一直是知道的，因为四娘小时候，就每天一早起床，亲自烙饼给大哥吃，这是母亲做给儿子的吃食，格外的酥软可口，子良早早来小院儿，就和大哥一同并排坐在那灶房的木凳前。
「子良……给。」子吟如此说著，就会把那酥饼儿掰一半，喂到子良的嘴裡，因此，那甜味儿就更重了。
想到此，武子良现在就更是味如嚼蜡，他囫囵把早饭吃了，便就出门去，要说平常，武夫人定必跟在身边儿唠刀，一会说子良没个正经样儿、领带也不繫好，一会说他都已经而立之年了，还不找个姑娘成家……总之，在母亲的眼裡，子良就是个大男孩儿，有操不完的心。
然而今天，武夫人却是都不说了，她就目送著儿子上汽车，心裡却是想著，这儿子到底是气自己做了主，无视了他当家的权威？还是真惦念著四房？
武子良出发到军营去，亲自督军操训，在他有意的扩军之下，邳县这个团的数目，早已能扩到两个团去，可武子良偏不分权给那些野心勃勃的叔伯，始终一手攥紧大权，事无大小，都要他们取得自己的允准。
林玉在旁小心翼翼的看著师令脸色，却是知道，那当头的怒火，已是在昨天那下人身上都发洩出来了，如今剩下的都是馀怒，只要小心不要怫逆他的意思，那基本上还是安全的。
让武子良称心顺意，自己便能少受点苦——这就是林玉摸索出来的生存之道，他能成为师令身边唯一的副官，也正是这个原因。
然而林玉是这麽想，军营裡的那些老伯父，却没有这样细腻的心思，比如今天上军议，子良表示这个月，他又得到盛京一趟，那老叔伯们就精光大发，正是找到挑毛病的由头了。
「师令，眼看就是年关了，你不是才去过一趟上海吗？现在又坐不住，要去玩儿啊？」在席的其中一位老师长，就重咳了一声，兴师问罪般道。
武子良冷凝著脸色，回道，「我去办事。」
「办甚麽事？」那老师长就当著众人问了，「上回你去上海，说是那位庶少爷受伤了，你去看望兄长，我们也无话可说。可这刚从上海回来，又到盛京去？不会是庶少爷又受伤了吧？」
不待武子良回话，另一位满脸灰白鬍渣的师长便又说道：「当年老师令镇守在邳县，没有任何重要大事，绝不擅离岗位的。」他就摇了摇头，恃老卖老的讽刺起来，「果然是太子爷，生来就继承老子家业，自然……就没那麽上心。」
在座的叔伯，都是看著子良长大的，子良三四岁的时候，跟著父亲去骑马打枪，这些人就谄媚的夸讚说，「老爷子好福气，儿子生出来就有带兵的本事﹗」现今子良大了，当真执掌兵权，他们倒是翻起脸来，把武子良说成个败家的窝囊废。
这些曾跟著白拥军、武承天打天下的老将，还活著那军阀割据的盛年，对于白徐两家组成的政府，都当成是年轻人的『玩意儿』，都不明白南方的老徐可是失心疯了，才会答了那三个白小娃儿。
他们年纪大，攥著手裡的兵，就威风的窝在邳县过一辈子，每回武子良说要往外跑，他们就总觉得是年轻的师令玩心起，借办事之名，行游玩之实。
庶少爷受伤又怎麽样？你嫡少爷当家，不就是把这个大哥挤出去的吗？现在又假仁假义去探望，恐怕都是攀白家的好处吧……
诸如此类的议论，在武家营裡从不止息，武子良在时，还能强势镇压著，而一旦他人不在了，邳县就彷彿是缺了首领的土匪窝，各土匪头都跃跃欲试要作乱。
要说平常的武子良，面对这些挑衅的话语，还会假笑起来，尊他们一声叔，然而今儿他却没有这样的心情，他要去盛京，也就是一个『宣告』，并不需要这些人的核准。
武子良就俯身上前，慵懒的伏在桌上，问道，「……元叔，你今年就要踏入七十大寿了，是不？」
那姓元的老师长就得意的『哼』了一声，「我比你老子大，他出师时，就已经高他一个官阶。」武老爷子当兵时，都要尊称他一声元哥。
「人说七十古来希，是有道理的。」武子良就垂著眼，淡淡地道，「能活到七十岁的人，首先，一定不能是好人，好人总是不长命。」
元师长就愣了愣，一时间，竟是跟不上武子良的脑袋，听他这话，莫非正拐著弯夸自己好人？可这不对劲啊……前一刻……他可还在放话讽刺这小娃儿呢。
武子良就叹一口气，坐直起身，彷彿是为著这长寿的道理而感慨，众人还没反应过来，他却是突然抽出腰处的枪，飞快对著元师长一梭子弹乱打下去，弹无虚发，有一枪还直直射中了对方的面门。
一切来得太突然了，站在元师长身边的人，只见师令举起枪来，身体当即一僵，以为下一发就要打到自己身上，谁也没馀閒去保护元师长的。
武子良杀了这比父亲要年迈的老将，就稀鬆平常的放回枪袋裡，那目光，甚至是没有看过元师长一眼。
「武子良﹗你他妈的﹗」那与元师长年资相若的老长官，一时就义愤填膺，几乎就要衝上前去，与武子良拼命，武家卫兵们连忙走上来，举枪把这些老将制住，他们看著地上泪泪淌流出血的尸体，就恨得目眦欲裂，哑声的喊道：「啊﹗老元﹗……老元﹗」
「以下犯上，按理得受军法处置，我也是不得不这样做。」武子良就一脸遗憾地道，「可惜……只差一年，就能活到七十岁高寿，我还包了很大的寿礼……本打算送给元叔的。」
「武子良﹗老武有你这个儿子，真是罪孽﹗」
武子良就舒心的勾起了唇，不是假笑，是发自内心的高兴，林玉在他的身边，心裡却在发颤，因为他能感觉到武子良从中得到的愉悦。
武子良这个人，要真狠起来，就没有情可讲的。
那些老长官们目光含怒，然而见识了元师长的下场，一时便都隐忍著，再也不敢发话了，可见武子良这果断的残暴，果然是能起到震慑之效。
元师长并著好几位老长官，从子良当家起，就一直带著反心，从前，武子良还会虚情假意，耐心的与他们周旋，谁知他们就真以为子良是敬他们的辈份，自恃在武家军裡高人一等。
近年来，武子良经过扩军，已是把许多的新血提拔过去，就等待时机，替换下老一辈，可对他们这隔三差五的找碴，还是捺著脾气无视。
只是今天，元师长却是不识时务，捅到了暴怒中的马蜂窝，他以为武子良还和从前一样，忌他们三分，谁知对方不过是虚伪逢迎、假意的忍让。
如今却是连这作戏的心情，也都没了。
「元叔的那个师，以后交由李师长统管。」武子良便指向在座较年轻的脸孔，在近几年得了拔擢的师长，「他也老了，早该退下来。」
「师令放心，我定必不负你所望。」那李师长便回道，却也是挑衅的，瞥向那些老人们。
武子良看中的人，就都和他分享著相近的本性，这群后进之辈知道自己得师令的青睐，便总是野心勃勃，要取代那些过气的老家伙。
武家军，早已不是武承天当家时的模样了。
武子良处置了元师长，也是出了一口多年的气，这种人就如苍蝇一样，在身边萦绕下去，起初他是想等这苍蝇自行老死，就眼不见为淨，可今天却是觉著额外烦人，就终于狠手一拍，把它弄死。
散会后，他就召了林玉，託他安排人去，查探四姨娘的去向，他是要考证母亲所说那『置办的院儿』，到底是真有其所，还是指白府的一个院落。
「两天，我要知道四娘的下落。」武子良就冷声下了命令，「一有结果，我便动身到盛京去。」
林玉低眉垂首的应著，正要找人去负责这个差事，可这当儿，却是有武府下人乘车到军营来，特意找武师令，还喘得上气不接下气的。
「嫡少爷……」那下人顺著卫兵指示找到武子良，当即如获大赦，奔到对方面前，「大太太找你……请跟我回府去吧。」
军议才刚结束，正午还未到，武子良正打算往校场去监军，听得下人竟是叫他回家去，不由就疑惑的蹙起了眉，「现在？回府去？」
「是的，大太太说要见你，不管你有多忙，也必须马上回府。」
武子良听著，就更大惑不解，唯一想到的就是元叔是父亲的老兄弟了，自己狠手把他杀了，娘知道了恐怕要有微言，可军议才刚结束，消息也未免传得太快。
看下人脸色惶恐，武子良便跟著他上了汽车，只是途中不由问道，「……是发生甚麽事？」
那下人支吾了一阵，就道，「我也不大清楚……就是方才，听差说有人送信来，注明要给大太太的，管家入去为大太太读信，接著大太太就著我出门，务必马上、立刻把嫡少爷接回去了。」
武子良听著，心下就更是大惑不解了，到底是怎样的一封信儿，竟惹的娘火急火燎要见自己呢？

　　☆、第四百四十一章、新迁

第四百四十一章、新迁
却说武子良风风火火赶回家裡，就见母亲坐在高堂之上，那沉怒的表情正是蓄势待发，管家、下人站在一旁，垂首默默的不敢发话。
武子良来了，看著脸色不豫的母亲，就问道，「……娘，发生甚麽事？怎的突然把我召回来？」
武夫人站起身来，不知是否情绪激动，竟是踉跄了一下，管家连忙在旁扶著，就小声道，「大夫人……小心、不要激动……」
「娘……」武子良踏步上前，正也想要把娘扶著，谁知武夫人一抬手，就是狠狠的一巴掌打在了儿子的脸上，毫不留力，半空中就发出那清脆的响声。
两边的下人、管家便露出了惶恐的脸色，都知道嫡少爷不好惹，大太太却又是镇在府裡的母狮子，这两母子吵起架来，也不知道末了谁胜谁负，但府裡，显然是要不得安宁了。
武子良的脸给娘打歪到一边去，他不由心裡错愕，娘向来都把他当心肝宝贝儿疼著的，稍为磕碰，都要拿下人问罪，除了大哥曾经给过他一巴掌，这世上，就没有人敢打他了。
「……娘……」武子良就深深的吸一口气，捺著耐心，尽量平静地问道，「到底…是发生了甚麽事？」
武大娘狠狠的瞪了武子良一眼，就对身后的管家吼喊道，「读出来﹗看他听了以后，知不知道羞耻﹗」
管家看了嫡少爷一眼，见对方一脸阴沉的看著自己，然而大太太咬牙切齿，眼刀子直射过来，他就轻咳了一声，小心翼翼地道，「嫡少爷……这是…庶少爷写给夫人的信……」
武子良蹙起眉，就听著管家朗读著大哥写来的信，信的起始，是客套的寒喧，问候大娘与爹的身体是否安康。
接下来，便是解释昨日为何来接走四姨娘，正如白三少帅所言，子吟身在盛京，每逢节庆，想到母子分离两地，无法时常在身边尽孝，于是便在盛京置办一个院儿，把四娘接过去安享晚年。
大哥的言词温婉恳切，求大夫人不要怪罪自己擅作主张，又说他心裡，也都期望大娘能过的舒心，这言词读起来，都是十分令人舒服的，这确实符合子吟的性情。
唯读到后段，子良的脸色，却是倏地变色——大哥写得虽隐诲，却几乎把话都说白了，他请求大娘，多多管教子良，说自己是个失败的兄长，竟是过份宠溺弟弟，致使他对自己生出那非份之想。
子吟屡次劝喻子良成家，也都被拒绝了，而在南京、上海，也受弟弟多番纠缠。子吟不欲害了弟弟的前途，就希望大太太作主，能断了子良这悖逆伦常的心思。
「盼子良早日成家，为武家开枝散叶，今生兄弟将不相见，以断妄念，子吟不孝，使武府蒙羞，此生无颜再回府露面，望爹身体安康，得享高寿，并祈大娘见谅。不肖子，武子吟笔。」
管家读完了整封洋洋洒洒的信，便深深的歎息著，他也是府裡的老僕人，知道武家兄弟俩，是多麽的手足情深，人家嫡生的和庶生的，可都要为了争产，争权而闹翻脸，从小就相互仇视，但庶少爷……是真不一样，他对嫡少爷是真的很好，跟亲兄弟似的。
就是，谁也想不到……嫡少爷竟是对庶少爷生出这样的心思……这可真是……家丑啊﹗
武夫人听管家唸著，眼眶都红了，她就颤著声道，「子良，你告诉娘，这可都是真的？」
武子良脸色苍白，他并没有回答亲娘，反是从管家手裡抢了那信，无法接受的读了又读。
信上那工整优雅的墨字，都是他大哥的亲迹，并非经他人之手代劳，武子良却犹是不信邪的仔细重看，试图要找出其中一丝的猫漏。
可是，都没有。
「儿啊﹗」武夫人看子良魔怔了的，一直紧盯著那封信儿，瞬时就寒透了骨底处，「……你说个话，是不是真的？」
武子良看著那信儿，看得心终于死了，他才抬头看向亲娘，一脸木然地道，「是……我从来都不想讨媳妇儿，我心裡…一直就只有大哥。」
盛京
这个女主人新入住的四合院儿，四处也是忙忙碌碌，带著彷似节庆的喜气，子吟从汽车下来，对门房问了声好，对方恭敬的喊了声：「武少爷。」便就让他进去了。
子吟走进院子，看见庭园裡，有他熟悉的武府家僕，都是从少看著他长大的，他们看见子吟，便都笑著喊道：「少爷。」
「我来找娘。」
「四夫人……她好像在卧室，有作坊的人把家俱运来，她要看著呢。」
子吟谢了他们，便往母亲的厢房去了，就在门前碰上那贴身的丫环，嫣儿看到子吟，便也露出大喜的表情，招呼道，「少爷，夫人正指示著下人搬放家俱，快进来吧。」
子吟踏进卧房，看那作坊的工人正在搬著，是怒洋给母亲置办的梨木雕花梳妆柜，还有那带著美丽漆绘的软榻。
怒洋是做过小姐的，对于女儿房间起居需要，便都恰到好处，拿掐得很准，他给四姨太订造的，都是京裡一品作坊的家俱，由此可见，为了取悦婆婆的欢心，怒洋正是下了一番心机。
「子吟。」四姨娘看到她儿子来了，当即就绽出了惊喜的笑容，「……怎麽今天也有空来看母亲了？」
昨儿白三少帅把她带来这房子，四姨娘几乎是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这麽别緻清静的院儿，竟是儿子给自己置办的。
三少帅给她介绍著四合院的每个细处，又介绍那已经僱好的门房、长工，待到傍晚的时候，子吟就下班来了，他们母子就是一番团聚。
四姨太知道儿子和三少帅忙，因此这新居的佈置，便都亲力亲为，以免惊扰他们，谁想到第二天，儿子竟又来了，就教四姨打从心裡欢喜。
「我担心娘……住不惯新居，就来看看。」子吟温和一笑，走到母亲面前，看著这卧房裡的每个家俱、摆设，心裡却是酸涩的，知道怒洋付出了多少的心思。
「你啊，老实告诉娘。」四姨太就拉过儿子，压下声音问道，「这一切……真的都出自你的私己吗？白家给你的支薪……足够在盛京买下一个四合院？」
昨天刚迁进来时，四姨太早已升起这个疑惑，白三少帅做介绍的时候，总是说这是子吟的主意，子吟的孝心，可四姨太心思清明，一个书记，是不可能负担得了如此大的花销。
即使说现在子吟升做院长了，却也不是多久前的事，要说儿子凭一己之力，就置办了这样一个住处，四姨太是不信的。
子吟怔了怔，知道母亲心裡起了疑，他就吞吞吐吐地道，「……怒洋有帮我的忙。」
事实上，这院儿确是妻子一手置办的，子吟想要从私人户头裡拿出钱来，怒洋就摆出有些落寞的表情，道：「我已没有娘了……就让我对夫君的娘尽点孝心吧。」
子吟听的这个，心就揪起来了，他就都让妻子拿了所有的主意。
「白三少帅……与你的感情真好。」四姨娘是传统守礼的人，就没有把两名男子的亲近，想到下作之处去，她只以为白嚷与白怒洋是同母所出，因此对子吟这个妹夫才格外的好。
昨儿白三少帅在，四姨太心裡虽有许多的想法，却是都没能和儿子分享的，今儿子吟独自前来，母子正好就能说许多的体己话，待那家俱都已经摆置妥当了，四姨娘就让人沏一壶好茶，伴著精巧的糕点，与子吟在房裡私密的说话。
「听说你现在，是当院长了？」四姨太就抚著儿子的脸，柔声问道。
「嗯。」子吟就点了点头，「到上海、南京出差的时候，我就不能时常来看娘。」
「男子大了，有自己的事业就好。」四姨太听著，却是十分的安慰，然而四处梭巡著这院子的每一处，她却是心下有一点不安，「三少帅对你那麽好，大少帅、二少帅……不会有微言吗？」盛京的物价，必然是比邳县要高昂，即使四姨太鲜少出门，也知道这四合院一切都是价值不菲，她就有些顾忌地问道。
子吟怔了怔，就说，「……娘不要担心，大少帅、二少帅…都把我当弟弟一样，他们……都很好……」
「再好，你们始终不是亲兄弟。」四姨太就深深的叹一口气，彷彿是怕子吟太倚赖白家人了，「娘在武家拿的月份钱，连年以来也是累积一笔钱的……你改天就都提出来，去还给白三少帅吧。」她以为，是子吟阮囊羞涩，才向白三少帅借的钱。
「娘……你不要担忧……我会还给怒洋的。」子吟抿了抿唇，面对母亲，竟是只得撒谎，毕竟他和怒洋的关系……是不能说的。
娘与武府的下人也都搬到这裡，日后府中的用度、开销，也都是需要钱的，子吟不希望妻子再有开销，就对娘说自己会每月打一笔款子过来，四姨太这才相信子吟是有出息了，而非向白家赊下的帐。
「白家再厉害，也都是亲家……再说，三小姐也已经不在了。」四姨太也只有在和子吟独处的时候，才说出这心裡话，「子吟…你就真的没有续弦的想法吗？」她就想著自己如今在盛京了，要子吟讨一房妻子，让自己含饴弄孙，这可真就是完满的生活。
子吟怔了怔，就垂眼，带点歉疚地道，「……娘，我……真的没有……」
「三小姐那麽美，就把你的眼光养刁了。」四姨太无奈的苦笑了，「你得知道……像她这样的奇女子，可是世间罕有的。」
「娘……」子吟窘困的说不出话来，然而听著母亲如此夸讚嚷儿，他心裡，却是渗集了酸甜，谁能想到，他的妻子失而复得，变成男儿身重活过来呢？
说到这心亏的话题，子吟便不敢直视母亲，他不但有妻子，还有自甘为偏房的大哥，以及纠缠不清的二哥……子吟早已没有续弦的馀裕了。只是这些事，也都只能怀揣在心裡作为秘密，子吟这辈子，也是难以对母亲坦白的。

　　☆、第四百四十二章、修信

第四百四十二章、修信
子吟在亲娘的院子裡待到傍晚，四姨太想要亲自操厨，为儿子做一顿好菜，然而子吟却是丑怩的表示，他得回白府用饭去了，白家兄弟都在等他。
四姨太听了，便有些遗憾，可也知道儿子现在是以白府为家了，她就苦笑道，「改天儿……你让大少帅、二少帅、三少帅都来吃饭吧……娘也希望给他们做一桌好餐，做为照顾你的谢礼。」四姨娘想著，便又说道，「还有你说的那半洋孩子，你与他在俄国既是如此有缘，便也带来给娘见见吧。」
「嗯。」子吟点了点头，心裡却不肯定是否真有这麽一天，能把众人都请过来……嚷儿置办房产，把娘接出来的事，他还未与大哥、二哥透露过的。他怕自己要是说了，大哥恐怕是要干涉，那麽嚷儿到后来……便又要不痛快了。
子吟再三告辞过后，便乘车回白府去，这时二哥还没到家，倒是妻子先回来了，就在前厅等著自己。
「子吟……」怒洋身上还是那少帅的军服，从军营回来，也是不久前的事，看到子吟，他就迎上前来，握著丈夫的手，「今天怎麽晚了？书记处太忙？」
「我去看娘了。」子吟便垂著眼，回道，「她才刚搬来，我怕她不适应。」
「那你怎麽不找我一同去呢？」怒洋听了，就浅笑著，掐紧了子吟的手，「让婆婆舒心，不是我这媳妇儿的责任吗？」
子吟怔了怔，从妻子手下的力道，便隐约感到他是介怀了。子吟便垂著眼，尽量轻淡地解释，「……我只是从军营回来……顺道看看娘，待一会便回来……」
怒洋眨了眨密长的眼睫，看子吟一脸愧色，摆出这小伏低的态度，心才稍稍的舒服了，便改而问道，「我订的家俱可合你娘的心意？」
子吟便苦笑著『嗯』了一声，回道，「娘十分的喜欢……只是太破费了……你委託的那个作坊……好像是前朝御用的吧……」
「她喜欢就好。」怒洋只听的四姨太高兴，便甜蜜的笑了起来，并没有回答那及后的提问。
他牵著子吟，就要回到夫妻的厢房裡去，子吟却是顿了顿，问道，「嚷儿…我能去看看沙赫吗？」小家伙缺了不破，一个人就要不安害怕，子吟总禁不住想要去看看他。
谁知怒洋抿了抿唇，平淡地道，「马鸾凰、马孟龙都在，你不要太操心。」
「马二师令吗？」子吟才想著怒洋既回来了，马二师令和马团长，也是该从防线归来，他就问道，「……可沙赫和他们……处得好吗？」
「马孟龙向沙赫问了很多不破的事……」怒洋刚才，正是去了马家兄妹那处，正是受不住那沉重的气氛，才到前厅去清静地等丈夫，「马鸾凰听著，又在院儿流眼泪。」
子吟怔怔的看了妻子一阵，便握紧他的手，柔声说，「嚷儿…你也是很疼不破的，只是……你不擅长表现出来。」
「不，我不疼他。」怒洋就平静地道，「我这个爹就是挂名的，之前在马家军，不破是马鸾凰带，而到了白府，则是你和大哥……我从来，都没有负过多少的责任。」
子吟听著，却是并没有认同或否认，他只是笃定地说，「以后……还有机会的。」
这个机会有多渺茫，彼此都是心知肚明，怒洋就苦涩的扯了扯唇，领了子吟这个安慰，只是他目视前方，就没有再就不破，说些甚麽了。
二人到了厢房，合上那两扇木门，怒洋却把子吟紧紧搂住，贴著唇，就是一阵缠绵的亲吻。
子吟就原地站著，顺服的接受著妻子的吻，因为刚刚提及了不破，子吟就益加怜惜的疼著妻子，积极的勾著舌头回应，抬手紧紧的环著怒洋的肩膀。
如此甜蜜的吻了一阵，怒洋就悄悄移开，抚著子吟的脸蛋儿道，「……那封信，今天我就让卫兵送到白家去了。」
子吟怔了怔，便轻轻『嗯』了一声，是无话可说了，「……寄出了便好。」
昨晚儿，他就履行诺言，写下了与白家绝交的那封信。
早在答应怒洋的时候，子吟就一直构思著这信该怎麽写，那内容早在脑袋裡成了形，只是如今才下笔真正化成了文句。
子吟把信拟好了，给妻子看了一遍，怒洋就把那信放在案上，摇头道，「太委婉了，这样，看不出武子良对你的滋扰。」
子吟吞吐了一阵，才为难地道，「……我只是表示…自己不会再回武家了，就不想因此而坏了大娘和子良的关系……」
怒洋听著，就笑了笑，「你知道你那弟弟，是如此的厚颜无耻，你觉得接到这个信，他会罢休吗？」
子吟抿了抿唇，在他心裡，子良绝对是与『厚颜无耻』扯不上关系，这实在是个过份的诋毁——然而他不能与嚷儿做争辩，以免夫妻的关系……再度恶劣下去。
子吟就再次的妥协了，伏在书案上做了一番的誊改，交给妻子看去。
怒洋看得很认真，他把信的一字一句翻尸倒骨的啄磨，就不许有任何留情的馀地，免得武子良再有任何的痴心妄想。
当晚儿，他们折腾到三更半夜，才搁笔就寝，怒洋教子吟修改了五遍，直写得子吟是不堪弟弟的多番纠缠，无可奈何才与武家绝交的。
怒洋就满意的把信拆好，小心的收入怀裡，他抱著子吟，满含爱意的贴著丈夫脸蛋儿亲吻，彷彿到这一刻，才真正觉著舒心的。
子吟看妻子高兴，便也是浅浅的笑著，只是他还没有练就二哥那高深的演技，轻易就给妻子看破了。
「宝贝儿，你不高兴？」二人和衣躺上床，怒洋便紧紧拥住子吟，用劝哄的语气问道。
「没有。」子吟摇了摇头，就把脸埋进怒洋的颈窝裡，不让他看自己的表情。
这都是他犯下的错：跟弟弟有越轨的关系，对妻子不忠……他种下的因，就导致了今儿的果，子吟无论如何，也是不该恼妻子的。
然而他心裡，却是确实的难受，甚至充斥著忐忑忧患，大太太一旦知道了，不管再怎麽宠子良，铁定也是要大大的生气了。兄弟乱伦这样的事，是决决不能容忍的。子吟就怕武府因此要掀起大乱，更不敢猜想子良看到那信……会作下甚麽样的事。
他这个弟弟，既聪明又痴傻，一旦认死了甚麽，就不择手段，非得毁天灭地，也要把它得到的……子吟就总觉著害怕。
怒洋揉著子吟的后脑勺，却是带著危险的口吻问道：「可是捨不得了？」
子吟定了定，便始终否认的摇头。
他抚心自问，对弟弟始终没有生出逾越的感情，可提笔写这信的时候，他胸口就一直隐隐的揪痛，甚至睡觉也是不得安生，彷彿自己从此，就要失去小心捧在怀裡的宝贝了——可矛盾的是，他还认为子良只是宝贝弟弟，他并没有喜欢上子良。
当夜夫妻俩上床就寝，从此一夜无话，子吟的不情愿，怒洋是看在眼裡的，可他选择堂而皇之的无视，并非他这个妻子不体贴、不温柔了，而是在武子良的事上，他就非得这般强硬，才能逼得子吟妥协。
这便是丈夫要讨小妾的时候，正房理所当然，是要摆出他的威严的。
看著子吟虽一脸为难，却还是履行约定，把那信写出来了，怒洋心裡就觉著痛快，他就想，自己终于是在感情裡打了一场切实的胜仗。
白经国在白家营裡，办公到夜深才回来，大哥不在，主营裡许多的军务，便都落到了他的头上。除了大哥的主团，他二少帅的团，还有南京政府官员，也都统一向他请示，白经国纵是再长袖善舞，脸上不免也带了疲色。
然而回到白府，他就不觉著累了，府门前打著昏黄的灯，他就见著那一大一小的身影，就在门前候著。
「爹﹗」
「二哥。」
白经国才下车，沙赫就撒欢儿的，跑到他身前，白经国一弯身，便把这白胖的儿子抱在怀裡，走到子吟的身前，说，「沙赫是孝子了，竟给亲爹等门。」
沙赫就咯咯的笑了起来，道，「武说要等爹……我陪他。」他还小，并不知道何谓『孝子』，不过武有教他，好孩子就必须要诚实。
白经国就隔著眼镜片，柔和的看向子吟，在营裡的紧张与疲惫，彷彿就此一扫而空。
「二哥……你吃饭了吗？」
「在营裡吃了。」白经国便道，「三弟睡下了？」
「嗯……」怒洋解决了武子良这个心头大石，又安顿好四姨娘，其实是很想要和子吟一番欢好的，谁知道晚饭过后，子吟却是说不能再麻烦马家兄妹，亲自要看顾沙赫，又亲自要给二哥等门，怒洋听著就不痛快了，闷声不响的回房去。
子吟便在沙赫和不破睡的那房间裡，陪孩子玩儿，然而心神始终是不集中，一时牵挂著邳县的弟弟，一时又想著不破、母亲，还有妻子。
白经国本以为子吟等到自己，把沙赫交託过来，便得回三弟那处睡的，没想到三人进府以后，就直直到了他的院落，子吟还给沙赫读故事，迟迟没有回房的打算。
他心裡就有些讶异了，想这夫妻俩刚从上海回来，还是蜜裡调油的，怎麽今儿才数天，就要闹分房了吗？
眼看沙赫眼皮都在打架，几乎就要睡下了，白经国就咳了一声，喊道，「该睡觉了、儿子，过来。」
沙赫听的爹亲的命令，就揉著眼，悉悉率率的爬上白经国的床，小家伙却是转过头，巴巴的看著武，理所当然就期待他也躺下来，三人一同睡的。
子吟却是抿了抿唇，道，「……二哥，沙赫，那我回去了。」
白经国却是握住了他的手，「子吟，你要不想回三弟那处，那就在这过夜吧。」
「……我没有不想回去……」
白经国就讽刺的扯了扯唇，他不知道三弟跟子吟这回又是为甚麽而闹，可看子吟这严重的言行不一致，他倒是不介意得那渔翁之利的，手一使力，就把子吟拉攥到床上，不许他再走了。
父子连心，沙赫立刻便配合起父亲，就势爬到武的身上，爹声爹气向他索奶了。

　　☆、第四百四十三章、犯错

第四百四十三章、犯错
子吟心裡牵挂著武家与弟弟，然而日间忙著奔走于军营、母亲的四合院，晚上又得看顾落单的沙赫，如此心有罫碍的忙活著，数天就此过去了，却是出乎他意料的，风平浪静。
每回到白府，子吟总是忐忑的左右看，就怕子良亲自前来，堵在白府的门前大闹，甚至是作出更加疯狂的行径，然而让他意外的是，白府的周围是如此的平和安静，邳县那头，也没有传来任何的消息。
怒洋倒是因而大悦，隔三差五，就到四姨太的院落去拜访，又不时体贴的送上炖品、姻脂水粉，正是个十分体贴孝顺的媳妇儿。
可子吟的不安，却是并没有因此而释去，他了解武子良，依对方这无法无天的性子，越是悄无声息，便越教人觉著不对劲，子吟在书记处做事，竟还鲜有的连连犯错，那错大得止戈补救不了，还得报告到二少帅那处的。
书记处的后辈们，都说武书记是太尽责、太累了，唯有小魏阴阳怪气地说，武书记都在南京当院长了，以他的身分，犯个错，也是无人敢责罚的。
「你怎麽这麽说话？之前不是最敬爱武书记的吗？」那书记处的平辈，便都一脸讶异的看向小魏。
「我……我、我才没敬爱他﹗」小魏就红透了脸，小声的嗫嚅，「他……他只是年资比我长…教我做事……」
子吟并不知道书记处的下属如此议论自己，当他发现自己犯了难以补救的大错，就歉疚得红了眼眶，亲自到二哥的办公室去谢罪。从他第一年被大哥招入军营，至今已是断续有五六年，他可是从未如此疏忽过的。
「……对不住……二哥……」
子吟是把寄给各国领事馆的书信混淆了，起先谁也没察觉，还是朱利安好心从上海打电话来，说他收到的信，竟是要寄给英国领事的，才发现了这个事。
幸而各国的交易，早已经定下合同了，后期的联络并不牵涉太机密的情报，可犹是如此，子吟发现的时候还是脸色青白，知道这都是自己心不在焉之故。
子吟就站在办公桌前，惶恐的垂著头，发出去的信，已是收不回来了，他们只能补送正确的信，再请各领事忽略掉那发错的信件。
白经国虽不如大哥那样使人望而生畏，可一旦营裡出事，也定必严查，肃穆的处理，纵然犯错的是子吟，他也是公私分明的，究问了责任。
「这麽重要的信件，为甚麽没有再三查看，就寄出了？」
子吟就抿了抿唇，歉疚的回道，「……书记处誊写信件后，都是由我做校对的，我作为最后的把关，却是分心了，犯下重大的过失。」
白经国神色严厉，要子吟和止戈反省书记处的运作，如何避免往后再出纰漏，子吟就恳切的致歉，并保证再也不会有同样的事发生了。
当日傍晚，白经国是和子吟一同回家的，他就若无其事的提道，「子吟，这阵子听止戈说，你经常准点就走，可到府的时候，却是踩著饭点……你是到哪去了？」
子吟怔了怔，也知道自己的行程，迟早是要给二哥察觉到的，便吞吐的道，「……去…城中心，逛了会儿。」
「逛些甚麽？」白经国就瞥著子吟的脸色，诱哄般问道。
「不一定……就独自一人看看……」
白经国看子吟支吾以对，却是始终不向自己说实话，便想他大概是有难言之隐。
他心裡就有些不是味儿，想子吟对大哥言听计从，和三弟又爱得死去活来，每天的闹脾气，唯独待自己……却是最若无其事的，他就是父凭子贵，因为沙赫，才引得子吟来陪夜，可有时候，白经国心裡还真不是滋味，好像子吟只疼沙赫，却压根儿不在乎自己。
听著子吟在自己面前，还要撒这明显的谎言，他就浅浅一笑，道，「你学坏了啊，现在还堂而皇之的骗二哥。」
子吟被二哥说的一怔，就有点为难地道，「……那二哥何必要明知故问？」
子吟虽不愿说，可谈到诱供这门学问，白经国却是很有心得的，他便坐直身子，敛起神色，「我本是等你主动与我说，可看你心不在焉，今儿还犯了这样的大错，就实在…看不过去了。」
子吟和三弟从上海回来，小俩口的态度便一直奇奇怪怪的，然而他始终没有干涉，是想这两人已不是第一次闹，不管吵的甚麽，转眼便又合好。
可过往不管和三弟再不快，子吟做书记的表现，也都是无可挑剔的，绝没有生出这样的疏忽来。
白经国拿这个做由头，正就要挑起子吟的内疚，表明这事他是不得不管，因为子吟公私不分，犯错在先的。
子吟抿紧了唇，看著外头穿扬而过的京城风貌，起先实在是不愿说的，因为知道这是自己种的因果，也是他为妻子履行的承诺。然而二哥眼镜片透著的目光，却是严厉而锐利，他是以一名上司的态度，要求下属坦承，这就使子吟瞒不下去了。
「……嚷儿在盛京准备了个院子，从上海回来后，就把我娘从邳县接过来住了。」他犹豫了一阵，便就补充道，「他让我写了一封信给大娘……表明子良对我有…不纯正的心思……并表示我以后不再回武家去。」
白经国脸色当即就是一定，他并没料到子吟开口，竟是这麽一件大事。他心下讶异，表面上，却还是平静客观的问道，「……所以，你的母亲现在就在盛京了？」
子吟看了看二哥，就低低的『嗯』了一声。
白经国静默著，消化著这惊人的消息，四姨娘来盛京，以子吟来说，该是高兴的事，毕竟以后就能与亲娘多见面了，然而他看对方犹是一脸忐忑，是个心有罫碍的模样，当即便看出来，子吟对此改变，是忧患大于欣喜的。
而这忧患从何而来？自必就是那给武府断绝关系的信儿。
「那信是你亲笔所写？」白经国心思细腻，当即就想道，「还是都是三弟的意思，由你代笔？」
子吟回看了二哥一阵，便坦诚道，「……是我草拟的，然后嚷儿让我改了几遍，再发出去。」
「信裡写的甚麽？」白经国就垂著眼，隐约的，却已是心理有数，「是足以使大房、甚至武子良对你恨之入骨的事？」
子吟抿了抿唇，便点头，把那晚修信之事，以及信的内容，也都一併向二哥说了。
白经国听著，眉头就深深的蹙起来，他就觉著三弟此举，太自我了，即使再想要独佔子吟，也是不该把他的根斩断。
武子良再可恨，武家也都是生养子吟的地方，即使是把四夫人接出来，也不代表子吟就不再是武家的庶子。
这一封信，是硬生生使大房恨透了子吟，那武夫人既是如此偏颇武子良，恐怕读了那信，只会把勾引嫡弟的罪名，硬扣到子吟头上。
损己而无利。
白经国仔细的观察了子吟一阵，就道，「你那弟弟，可不是个规矩人，你就认为大房的约束，真能使兄弟往后断交麽？」
子吟愣了一愣，便道，「…因为，那是嚷儿的要求，而且这样…才能教他安心……」
「但发过信后，倒换你不安心了。」白经国便回道，「你是怕武子良不接受，要对白家有甚麽不利的行动？」
「嗯……」子吟就垂眼，他不好说起，当年子良就是因为恨了嚷儿，便把妻子的军情出卖给反白的师令们。
「……要不要二哥让城门戒防？」白经国不假思索便想道，「邳县来的，就都不让进京。」
他们可是白家，这京亩的四方土地，就都是他们的地盘，今天白家说不欢迎武子良，那盛京的城门，就能把武子良拒诸门外。
子吟一愣，并没想到二哥会提出这样的主意，他虽害怕子良的固执纠缠，却是从没想到运用白家的势力，把弟弟挡在外的。
白经国神色自若的看著子吟，彷彿就等他一个意思，自己便要下令去了。
这会儿，汽车刚好驶到白府门前，停泊好了，二人却是坐在后车厢裡，沉默的都不说话，子吟低垂著眼，心裡彷彿是经受著一番天人交战，而白经国耐心等待，却也是一直留意著子吟脸上的表情。
过一会儿，子吟就抿了抿唇，委婉地道，「……谢谢二哥，可是……不需要了，没必要做到这个份上……」
白经国听著，心下立时就了然，他就暗暗的感慨——原来纵使三弟再得子吟的偏爱，也是胜不过这血浓于水的武家弟弟。

　　☆、第四百四十四章、顽固

第四百四十四章、顽固
子吟确实是了解武子良，那信儿戳破一切不堪的内情，武子良就情愿弄个鱼死网破，也绝不罢休。
他生来就是无法无天的嫡子，武府上下都以他为尊，武子良就认为，既然大哥偏要断绝这关系，他就把这关系闹的众人皆知，都摆在明面上，大哥再怎麽抗拒，也是不能把这当成没有发生过了。
那天武子良不但是承认了，还表示他们兄弟间，也是两情相悦的，大哥不止一次，也都愿意跟自己好，他们兄弟是早就甚麽夫妻之实都有了——武夫人听著，简直是怒急攻心，几乎就站不住了，这摇摇晃晃的几乎要倒下，管家就连忙上前，喊道，「大太太保重……」武夫人就痛恨的看著这宝贝儿子，痛心的沉吟道，「冤孽﹗冤孽啊﹗」
武子良就直直的站著，问心无愧的看著母亲，只是一再重覆，「……娘，我就喜欢大哥。」
武夫人气得身体颤抖，看子良如此冥顽不灵，就要他去武府的祠堂跪著，和祖宗叩头认错，并承诺要死了这不伦的心，谁知武子良死活不愿，还跟武夫人犟起来，问他怎麽就不能喜欢自己哥哥了。
「他是你大哥。」武夫人几乎是有些歇斯底里了，「且不说，你们两人都是男子，你、你、你是不是要气死娘来著？」
「他是庶生的，不是娘常说，庶生的根本不同嫡生，喊一声兄长也都是客气了吗？」武子良就反驳道。
武夫人气得心肝儿直颤，她当时说这话，是在庶房面前，故意贬低子吟、抬高她子良的身分，谁想到儿子今天，竟是以此来打她的嘴巴，她就觉著这四房母子实在是恁地歹毒，都已经离开武府了，还要如此蛊惑他的子良﹗
她回想起武子吟，每次见著这庶生子，都是一副温软无害，和四房如出一辙的模样，武夫人就深深的悔恨，自己当时竟没有醒悟过来，当年四房不也是靠这一套，得了老爷的宠吗﹗
她要打醒儿子，就在武府的祠堂前，狠狠把手裡的板子往儿子身上抽去，每一下，却都是含著泪的，子良可是她的宝贝心头肉，从少到大，一次也没有打过。
武子良紧抿著唇，他就忖著自己硬气的跪上一夜，再摆出顽固的态度，娘总要像往时一样随他去了。
然而，武子良显然不理解，这比他从前作过的任何任性之事，也都无法比拟。他还以为靠著过往那套无赖强横，便能使武夫人妥协。
武夫人这回，却是并不打算善罢干休，这接下来的数天，她就联络了媒婆，把邳县凡是待嫁年岁的姑娘，只要不是残的、不能生育的，就都带过来要给儿子相亲。
武夫人这也是走投无路，病急乱投医，邳县就那么个小城，从前这些寻常家裡的姑娘，她是一个都看不上，必须是像徐明珠那样出身的千金，才能配她子良。
可如今她却是都不将就了，她就逼著子良待在府裡，眼前一列的姑娘，要他从中挑选武家的媳妇，尽快成婚。
「你要还认我这个娘，就讨一个媳妇儿，给武家开枝散叶。」武夫人压抑著怒气，冷声道，「往后你要怎麽胡闹，娘不管了，可留后是你的责任﹗你就一定要做﹗」武夫人这数日翻尸倒骨的，把这两兄弟的相处过了一遍，末了就认为，子良大概还是太年轻，从少他们兄弟又过份亲密，不免就受子吟的蛊惑、想岔了心思。可只要子良安份成家，还为人父了，想必那心态就会大大的改变。
武子良看著在旁谄笑著的媒婆，还有那低眉垂首的姑娘，嘴角就抽了抽，「娘，我没时间干这个……我还得到军营去。」
「我已经给严师长，高师长，盛师长打过电话。」武夫人对此，却是早有准备，当下就悠然说道，「军营反正也没甚麽要紧事，他们很乐意暂管军队，直至你办好家裡事。」说到这个，她还狠狠的瞪了子良，「你啊﹗现在是自以为很有本事，就胡作非为了不？他们不说，我还不知道你毙了元师长，他就是言语上有些衝撞，犯得著杀人吗？你知道这些老师长从你爹那时候就给武家卖命了，是多麽可靠的老臣子……」武夫人说到这裡，就恨铁不成钢的狠狠扭武子良的耳朵，「你啊﹗毕竟还是太年轻，做事怎麽就不过脑子？」
武子良给母亲掐著，却是阴沉著脸不做声，心裡燃著怒意。
不是为母亲，而是想到那些老不死的，竟然拐弯儿向母亲打小报告、胡说八道。
武夫人还对子良道，「严师长，高师长，盛师长，都是你爹的好兄弟，他们说你掌家以后，一直的扩军，吸引了很多良秀不齐的兵，军风不好，年轻人都想以下犯上……你这阵子就专注于相亲，他们会代你仔细整顿好军队的。」
武夫人自以为三位师长还和武老爷时候一样，是武家忠诚的战友，却不知道她拿这主意，无疑是把儿子数年扶植的亲随毁于一旦。
武子良一听，就觉著自己真的要疯了。
盛京防线
「三少帅，盛师长，严师长已经发电报过来，感谢你的帮忙，他们就要把武子良败坏的军风纠正过来，两家互惠互利。」
怒洋抬头，便搁下手裡文件，看向下属，「邳县甚麽情况？」
「高师长死了，那提拔的新师长年资仅有三年，营裡新老派系便要闹分裂。」来人就敬仰的看著怒洋，「三少帅神机妙算，竟是煽动了武府的内乱，还连带动摇到武家军了﹗」
怒洋抿了抿唇，就不置可否的『嗯』了一声，武家军的内閧，本来并非他本人的目的，只是武子良自找灭亡，以为根基稳了，便堂而皇之的杀人，如今是后院，前门同时起火。
这带兵的学问，何时怀柔、何时高压，也都需要自己摸索，作为年轻统帅，要使父辈下来的老将服气，就是最高深的考验——即使是大哥，也是曾经失败过的。
而在盛怒当头的武子良，显然并没有应付此事的馀裕。
那高师长的死，惹怒了武家裡头的老军官们，他们一不做二不休，竟是打算开拔自己的师，直接就投靠到白家来。
怒洋接到三位师长的示好，就询问这投诚的原因，一番仔细思索，便决定趁著火起时，从旁煽一煽风，使这风烧的更旺——他要这三师都待在邳县，就与白家做为内应，加深武家军的分化、直至破裂。
怒洋是要武子良分身乏术，再没有机会、甚至能力，来纠缠他的子吟。
那下属退下后，就换止戈进来了，手上正提著许多人物档案，是仔细遴选过后，适合到日本充当间谍的人选。
「三少帅，这都交由你过目。」吕止戈说著，就站到怒洋身边，为他介绍著每一位人选的优劣。
一方摆平了武子良这个心头大患，另一方便又有不破的事，还需从长计议，他们就按照先前所议，以怒洋和马鸾凰的名义，把头款打到日本领事馆处，然而那三八式的交易，却是无能为力，表示白家是不愿意妥协的。
日本领事馆得了回覆，便说要与伊贺大将讨论去。上海的线报人员却是回言，随著白家人回到盛京，伊贺竟是也乘船回国了，既是觐见天皇，或也许，要亲自安置不破。
这个消息，对怒洋来说却是安心的，这意味著伊贺对不破，是慎之重之的要亲自看望，那就意味著﹐儿子是安全的。
怒洋按著止戈的分析，从中挑选了数人，便道，「这事要安排的快，先把他们送到日本，寻找身分安置，再藉机潜入军方。这是个长期的任务，安全为上，著他们莫要急躁行事。」
「少帅放心，我挑的都是这心性极好的人选，也都经过训练了，本是打算把他们放到军统裡去的。」止戈就道，「明儿我就召这几个人去。」
怒洋『嗯』了一声，眼看著这个钟点，却是霍地站起身，要卫兵安排一台汽车，是准备要回京去了。
止戈和怒洋一直留意著时间，便问道：「三少帅，你这是要到哪裡去？」
「四姨娘那处。」怒洋回道，因为这时间，子吟该也是从军营离开，按这数日的例，大概就是到亲娘那去坐一会儿，才回白府去的。
他知道子吟其实并没有刻意要自己的陪伴，然而接四姨太过来，是他一意孤行的主意，他就总要陪著子吟尽孝，然后顺道到他们夫妻的小房子裡，悄悄的独处一番。
吕止戈就知道三少帅是要去会子吟，当即就咳了一声，提点道，「三少帅……你今天就不用去找武院长，直接回府便是。」
怒洋怔了一怔，正要迈出的步伐便是一顿，他就问道，「怎麽？子吟又去哪裡了？」那声音竟是有些阴狠的，心裡隐隐有武子良那阴魂不散的嘴脸，彷彿在他脑海裡得意地龇著牙。
吕止戈看怒洋当时变了脸色，以为他这火是朝著自家兄长而撒的，便有些小心翼翼地道，「欸…你知道嘛…子吟是到车站去、接镇帅的火车了呢﹗」
怒洋这才凝住了表情，想起日前的军报，确实今天就是大哥抵京的日子。

　　☆、第四百四十五章、变质

第四百四十五章、变质
子吟在书记处工作，眼看时间差不多了，便站起身来，向众同侪告辞。
众人见武书记要离开，都是礼貌的告别，唯有那小魏看到了，却是有些不是味儿，「武书记，今天走得也太早了吧？」从上海回来，武书记就总是踩著准点离开，并不如往常般在军营加班达旦，今天还早退——小魏自忖著是戳破了武书记的不欲人知的秘密，就认为是镇帅不在，他就不装模作样的加班。
子吟怔了怔，就站在了门边，看小魏脸上摆著的不满，他才意识到自己为著母亲、妻子的事，竟是鲜少指导书记处的后辈，每一次回来办公，都是行色怱怱，只想著尽快把事情办好。
正因为这样，才会犯下那样的大错……竟是教朱利安远道从上海打来，提点自己的。
子吟在工作之上，严己而宽人，他绝想不到小魏的态度，是有更深层的原因，他就只是反省自己最近的工作态度，惭愧地道，「对不住，我最近……确实是少待在书记处了。」他就看向小魏，从前亲切的态度并没有变改的，「你是有问题要请教吗？」
小魏一时就哑巴了，他本来心裡有气，就要说话留难，谁想到武书记不但不计较自己无礼，甚至还一副热心的态度，小魏登时脸就红了，却是言词牵强地道，「武、武书记，你总是这麽准点走，对大家的观感也不好﹗你从前……明明都是待到半夜的……」
子吟抿了抿唇，以为小魏是站在同侪的立场关心自己，便隐诲地道，「……对不住，只是近来家裡有事……我就必须分出时间来处理。」
小魏听了，便禁不住试探地道，「……你家裡…不就是大帅家吗？」
子吟便苦笑著垂下眼去，「……不是…我…又不是姓白的……」
「啊……邳县的武家……」小魏幡然醒悟，才想起武书记虽是在白家住下，可他本来，其实是武家的大少爷呢……邳县的小武师令，是他的血亲弟弟。
要说从前，小魏大概就要仰慕起子吟，认为他出身本来就好，才造就出这样玉一般的君子——可现在，当他知道大少帅和武书记之间的龌龊之事，心裡却是觉著武书记是作贱自己了……这好好的少爷出身，怎的要和大少帅有这样下作的关系﹗
这从嫉妒而诱发的憎恨，使小魏再也看不得子吟的好，甚至唾弃往日盲目祟拜的自己。
可是，却又禁不住知道更多关于武书记的家私。
「那今天走的那麽早……武书记是要回邳县去吗？」小魏就猜测道。
子吟怔了怔，便苦笑著摇头，「不是，今天是到车站去，接镇帅回来。」
小魏一听，心下就泛起一阵酸涩，他就乾巴巴的道，「……那…武书记慢走。」
子吟并不知道自己身前站的一株潜伏的雄桃花，更不知道这雄桃花複杂的心理，算著大哥到站的时间，子吟就别过小魏，赶紧上汽车，前往火车站去了，二哥、还有主营的几个军长，也都已经出发了呢。
出门前这麽延搁了一下，到的时候，那列车正好缓速靠近月台，子吟就见四周围著卫兵，人群裡有些喧闹，都等著列车停泊妥当。
武院长的这张脸，白家兵也都是认得的，他们看子吟来了，便都一律对他放行，子吟走到站台之上，很快便找到了人群裡的二哥，他就走到对方身边，站好。
白经国看到子吟，便是柔柔一笑，随即就转头看向列车门，与众军官一样，都是这立正行礼的军姿。
列车打开门来，为首的卫兵便先排列著走出来，白镇军还是一样高大威严，迈著那长胳膊长腿，从车上下来，相貌庄严，教人凛然而不可亲近。
这本就是白家军对镇帅的形象了，众人便都祟敬的一踏步，一边敬礼一边大喊：「镇师好﹗」白镇军走下来了，却是转过头来，指示列车裡的客人一同下来。
然众人见著那随镇帅下来的数名洋人，却是禁不住打量，子吟瞬间瞠大了眼，而在旁的白经国，眼镜片后的目光却是深邃起来。
因为来客身上，都是穿著那苏维埃红军的军服。
白镇军就向众人介绍，这数名客人，是莫斯科过来的苏维埃军人，以华俄合作为旨，前来进行交流。
众军官看著这金髮白皮肤的俄毛子，便都点头示意，俄人身材高大，也唯有他们镇帅站在裡头，还是丝毫不显得逊色的，白家士兵们心裡就骄傲了，暗裡比併这几个俄毛子，有一两人还比镇帅矮了半个头呢﹗
白镇军目光在月台梭巡，毫不费力就寻到了二弟和子吟的身影，他就示意他们过来，对这些俄人军官们说，子吟精通俄语，是白家军裡的优秀翻译，他们在盛京待著，要有甚麽需要，可与子吟沟通。
这些俄国军人就上前来了，与子吟做了一番俄语的交谈，其中一人听了，就说子吟的老师必定是来自贝加尔湖一带，子吟讪讪地笑了，并没有多交代自己的过去。
白镇军随即又向他们介绍白经国，「这是我二弟，盛京另一个团，便是他带的。」
俄国军官们上前来，一一与华夏的军官们握手点头，唯有白经国，却是站在了原地，竟是全没有上前招呼的意欲。
「二哥……」子吟就在白经国的身边小声的唤道。
白经国这会儿才终于踏步上前，脸上挂著浅浅的笑意，抬手与这几名俄人握手，开口就是俐落的俄语，这些俄方官员顿时就略略露出了诧异的表情，随即是惊喜的，就与白经国说起话来。
然而子吟就感觉到了，二哥的表情、态度，都是前所未有的虚伪，他甚至是察觉二哥心底升腾的怒火。
他心下就有些担忧了，正是不安的，偷偷的看向了大哥。
『联俄、容共』这是白镇军此次与史大林谈判过后，定下来的政治方针。从威海卫回来，他便带著莫斯科的数位军官，正是要借他们的影响力，试图同化、归顺国内掘起的红党。
共产国际的理念，起源于列宁，便是以俄国苏维埃为中心，在各国扶植势力、全播思想，掀起红色革命，在当地的无产阶级取得政权以后，他们就要向苏维埃归顺，成为共产国际的成员。
然而随著列宁抱病退稳，新冒起的两领导人，却是在这理念上产生了分歧，这项煽动他国革命的策略，使俄国成为欧洲亚洲恨之入骨的公敌，俄国若是为了实践这个理想，势必在国际上受到外国的孤立，史达林看出了这个问题，便决定折衷地、巧妙地诠译马克思的原意，改而理解为——凡是能推倒帝制的资本主义，都是可以共容的，在达到共产以前，资本主义是必然的过渡。
因此，华夏的政府，便是帝制以后的一个『过渡』了。史达林认为华夏政府『可以合作』，直至这个政权从颠覆走向灭亡，才到了共产主义真正能实践于华夏的适当时机。
如此理想的说辞，一方面是显出他比理想主义的托洛斯基更务实、更理性，根据现实政治的环境，而走局部的妥协，而更重要的，便是必须以此拉拢外交关系，华俄合作，等同为彼此争一强援，史达林就能在党裡取得更大话语权，扳倒托派。
这互相利用的心思，白镇军晓得，也都与徐元培仔细的商量过了，二人就认为，俄国的权力交替，是华夏的机会。如今南京、盛京也都面对著红军冒起的威胁，甚至是危害到军队裡去，那史达林既是向华夏探出友谊之手，白镇军也就乐意接受。
当晚儿回到府裡，白镇军便与白经国关在书房，竟是过了饭点也没有出来，子吟陪著不破玩花绳，心下却是忐忑难安，就对旁边的妻子问道，「……嚷儿，要不要去看看大哥、二哥？」
怒洋正是揽著子吟的肩膀，要与沙赫争宠，他眨了眨密长的眼睫，就淡淡地道，「别担心，大哥和二哥都是就事论事，只要他们达成共识，就可以了。」
子吟抿了抿唇，心下担心的，正就是二人达不成共识，他们之间，已不止一次为著对俄的方针而争拗了，不管二哥再如何反对，大哥还是上威海卫去，和史达林对话过了，如今带著俄人到京裡来，显然就是为著将来的合作做筹备。
政府的最高领导，是徐总统和镇帅，既是他们二人作的决定，作为部属的二哥，无论如何也是必要服从的，然而表面服从是一回事，这兄弟一旦离了心，却是难以补救，子吟禁不住就为二人操起心来。
子吟看妻子始终没有去探看的衝动，便主动说，「……那…嚷儿看著沙赫，我去看他们……谈得怎麽样。」
子吟正想要下沙发，谁知嚷儿却是一把拉著他的手，语气带上一丝狠戾，「我说，没那个必要。」
子吟一时就怔住了，因为妻子从没有以这样的语气命令过他的，他转过头来，就对上了怒洋那冷洌的目光，俊美的脸上是个阴冷的表情，正透著隐隐的不快。
子吟看妻子竟是如此的不高兴，就安份的坐了下来，哪裡都不敢去了。怒洋这才正好，能把子吟重新的揽回怀裡，他就奖励似的贴著子吟脸蛋边一吻，淡声道，「你就是进去了，凭你的见识，能给出甚麽主意？足以左右这国家大事吗？」
子吟就抿了抿唇，他也知道自己比之大哥、二哥，对政事都是皮毛的认识，然而他进去，是抱著关心的立场，对于自己能带来甚麽帮助，是从没想过的。
嚷儿的话虽是事实，却难免像一把锋利的刀子，在子吟毫不坚固的自尊心上，划了一刀。
子吟就不说话了，只安份的在位置上坐下。
怒洋看他听自己的话，却是觉著心裡安定下来，他就带著佔有意味的把子吟圈在怀裡，柔情蜜意地落下细碎的亲吻。

　　☆、第四百四十六章、分忧

第四百四十六章、分忧
子吟半夜睁开眼来，小心翼翼的把沙赫从怀裡放下，他就看了看另一边躺著的妻子，见他吐息匀长，正在好梦中。
这一夜翻来覆去，他始终是没法睡下，在意著随大哥而南访的俄人，更怕二哥因此而与大哥闹了离心，儘管知道自己的知识有限，是不能带来甚麽高见的，可子吟……就是无法置身事外。
如此折腾了半夜，他始终是放心不下，就踮脚下床了，披上一件大棉袄，便走到大哥的院落去。
子吟本是打算去看一眼，若大哥已经睡下，他便不打扰的回房去了，孰料他走到那院落，却见窗櫺透出裡头的亮光来，可见院裹依然是灯火通明的。
这时已是寅时，再过一个时辰，天色就要泛起白来了，子吟便上前叩了叩门，小声的喊道，「大哥……是我……」
没等上多久，院门就打开了，白镇军看著乘夜而来的子吟，却是深深的蹙起眉，竟是有些责怪的语气，「大半夜的，怎麽不睡觉？」如今可是寒冬的夜，院裡院外还披著白雪，即使子吟身上披了棉袄，还是很容易著凉的。
面对大哥的责备，子吟就垂著眼，微弱地解释来意，「……我就看看大哥。」
白镇军抿了抿唇，就一把拉住他的手，沉声说道，「快进来。」
客厅裡，暖炉烧的正旺，洋溢著和暖的热气，灯光也是大亮，显然白镇军并没有就寝的打算。那客厅的桌上，就放著叠高的文书，案头是未乾的墨水笔，白镇军竟是在办公——这段时日前往威海卫去，就落下了许多的军报，等著镇帅亲自的过目。
「……大哥，我不知道你在办公……」人都说镇帅威风，都做到海陆空三军的大元帅了，却不知道身在这个位置，却是有多少繁重的军务。子吟自觉是打扰到大哥了，当即就起了告辞之意。
「不打紧。」白镇军说著，却是把子吟拉到暖炉边，轻轻捻著那柔软的手心肉，直至对方暖和下来，犹是紧紧的包覆住。
子吟一直默默的瞅著大哥，捨不得眨眼，因为他们已经好久不曾见面了。
白镇军就突然问道，「……肩膀没事吧？」
子吟怔了怔，便垂眼回道，「都好了，不是多大的伤。」
「让我看看。」
白镇军拽了子吟的睡衣衣领，看著肩膀上那生出的一道肉芽，便又仔细按压子吟的手，确认他并没有严重的后患遗下，才稍稍的放了心。
「不破是怎麽没的？」白镇军问著，二人到那沙发边上坐下，「与我从头说来。」
知道子吟受伤、养子也给掳走，白镇军却是处在威海卫，无法分出身来处理此事，如今好不容易回到盛京了，已是事过境迁，白镇军就不明白，不破到底是如何在三弟的包围网裡逃走的。
子吟听大哥问起，便就坐下来，把从抵达上海，参与曾小姐婚礼当晚的事，也都仔细敍述。说到震江的时候，他就稍稍抬眼看向大哥，看他对震江的消息毫不惊讶，就问道，「大哥……是早知道震江为日本人做事了吗？」
「嗯。」白镇军就道，「只没想到，连烟瘾也都沾了。」可这对纨裤子弟来说，彷彿也是毫不惊讶的嗜好。
子吟就抿了抿唇，说，「你们……是甚麽时候知道的？嚷儿也是？就一直都瞒著我……」
「只是不希望刻意的提及。」白镇军就回道，「这毕竟是家丑。」
子吟怔了怔，有那麽一瞬间，彷彿就明白到大哥的心态，他毕竟也是做兄长的人，就明白弟弟做了坏事的时候，那蒙羞却是不欲人知的态度，子吟心裡就有些酸涩了，是想起自己那做了无数错事的子良。
而白家兄弟纵然淡薄，可大哥……也确实是把震江当弟弟看的。
「大哥……」子吟就握著大哥的手，安慰地道，「震江最后也通知我们不破的去向，他……纵然走错路了，可那本性还是好的。」
「四弟这辈子，大抵就是这样了。」白镇军对这个同父同母的血亲弟弟，却是不抱期望地摇头「少时不学好，长大后，就只能往岔路走。」
「嚷儿把他送到戒毒院去了。」子吟就低声说，「去了那恶习，震江必定能重新振作。」
白镇军知道子吟总是看人的好，可他与震江是兄弟，就十分清楚这么弟的劣根性，他在子吟面前，也是坦言了心裡话——「我不指望他多有作为，只要安安份份、不去祸害人、败坏白家的名声。我对他，也就别无所求。」
子吟把不破被带走的经过，从头到尾交代一遍了，白镇军沉默了一阵，就道，「三弟这次，也是坏在了自视太高。」
「……嚷儿并没有轻视伊贺。」
「他看不起四弟。」白镇军就平静地道，「他认为四弟毫无价值，便已是最大的疏忽。」
子吟听著，心裡却是一凛，他就觉著伊贺这人深沉可怕，掳走不破，恐怕就是有甚麽算谋了，「大哥……我们能不能从外交途径，逼迫日本把不破送回来呢？」
「很难。」白镇军在子吟面前，也是实话实说了，「华夏目前，还没有这样的影响力。」
从巴黎和会，他们就明白到国际间，是把华夏看成了次等我发展国的，而日本维新来的早，在日俄战争，又取得了欧洲的肯定，他们早便爬到了一等国家的阶列，与英法德美并列，否则又如何能从德国手上取得山东？
这便是白镇军与徐元培联手，要成立政府的原因，军阀间的割据内耗，只导致华夏国力的积弱，在国际间更沦为被剥削的一方，唯有壮大华夏，使全国上下统一，才能使列强再不敢轻易进犯华夏土地。
华夏的土地太广亩了，光是逐鹿中原，便已是许多军阀的一生，『外交』这个概念，对国人来说都是相对的薄弱，唯有从海外归国的子弟们，才知道欧洲国家间的『外交』，是多重要的一个理念。
这些事，子吟本来也都是不懂的，然而白镇军有意裁培，是不藏私的倾囊相授，让子吟的眼界被许多归国留学的子弟，还要更加的开阔。
「三弟的计策，倒是较可行，明面上透过外交提出谴责，成效有限。找人前往日本，把不破亲自救回来，更为务实。」白镇军就道，「明天我会与止戈、三弟一谈，看这任务……要如何进行。」
子吟听著，心裡却真真正正的安定下来，大哥心裡，果然也是著紧不破的。
「刚才……你和二哥谈的如何？」子吟便又问了方才一直挂心之事。
「二弟不愿接受。」比之不破，这却是使白镇军真正束手无策之事，「联俄的一概行动，他拒绝参与。」
子吟抿了抿唇，想著二哥在站台上客气摆著笑脸应酬，然而心裡果然是不愿意与苏维埃合作，光是俄人要进驻到盛京，甚至是南京政府裡去，便已是触犯了二哥的底线。
白镇军看子吟低头不语，就问道，「你对苏维埃，是甚麽看法？」
「我其实……也并不赞同与他们的合作……」
「为甚麽？」
子吟抿了抿唇，起先是忐忑的不想说，可在白镇军耐心的等待下，便透露出自己的想法，「这党争中的苏维埃……真的可信吗？……一旦史达林失势，那托洛斯基，不就会因此而以华夏为仇敌吗？」
「确实是如此。」白镇军就回道，「然而，华夏一旦支持史达林，托洛斯基在党裡的影响，便要被削弱。」
这便又涉及到俄国的内政去了，子吟曾经错判过一次，受了严重的教训，如今面对著相类似的情况，便更不敢妄下定论，「那……史达林是真愿意放弃华夏培植的红党？」
「这端看华夏给予他多少的援助。」白镇军回道，「做决定的时候，往往是端著一个天秤，只要一方价值明显较重，便能毫不犹豫的捨弃掉另一方。」
子吟便点了点头，表示明白了。
「以东亚的局势，若华夏拒绝与俄国为盟，那史达林，便可能趋向朝鲜、日本示好。」白镇军就道，「这却是华夏绝不能承受的结果。」他白镇军的天秤，便是得到这样倾轧的结果，才果断接受史达林的示好。
谁也不知道未来会是怎样的走向，然而目前而言，也并没有更好的选项——华夏也不可能与野心勃勃的日本结盟。
二人做了这一番对谈，便就重拾起往时在军营朝夕相处的感觉，白镇军做少帅的时候，子吟就是这样一边给大哥读著信，一边听对方分析国际的形势。
「大哥……」子吟却是苦涩的笑了，有些自我眨抑地道，「……我想我再怎麽学习，也是难以达到你和二哥那样的高度……」
「为甚麽这麽说？」白镇军反问道。
「因为我……始终是没出过国，也没有受过军人的培育。」
「维持在懂与不懂之间，才好。」白镇军倒是认真地回道，「这样，你才会一直仰慕我。」
子吟愣了一愣，对上大哥的目光，才在裡头看到一丝焉坏的笑意，子吟突然就想起来，当嚷儿说他比不上大哥的时候，大哥也是这麽说的——「我年岁比你大，要是还给你追上，我这大哥也不配当了。」
子吟心下便涌起一阵的热意，他确实从以前，就一直爱慕著这样的大哥，到现在，那爱慕也是不曾减退过。
大哥说他到武府去接子吟的时候，就已经喜欢上了，子吟回想起来，也许……亦是如此，他就觉著大哥十分的高大伟岸，教人望而生畏，而那严谨的性情，说一不二的态度，也是子吟所嚮往的。
案上还有那厚厚一叠的公文未阅，白镇军这晚是不打算睡了，却是怕子吟精神不足，催促他睡去，可子吟却是坚持不愿，他就要待在大哥身边，陪他读著那军报。
「那你就认真的给大哥分忧吧。」白镇军说著，就把墨水笔蘸了墨，还把帅印放在二人之间，竟是要子吟与他一同的批注。
子吟怔了一怔，脸上便泛出了一丝温暖的笑，他就坐直身体，专注的做大哥身边的书记了。

　　☆、第四百四十七章、撮合

第四百四十七章、撮合
白镇军归来，白家军营上下的气氛，便都不一样了，第一天早晨的军议，所有高级军官也都提早列席，看到镇帅，便都挺起胸膛大声敬礼。
二少帅虽也能干、亦受人尊敬，只是他那作风较圆滑，跟他说话就总是阴阴的笑，像头老狐狸似的，便不如大帅那般教人肃然起敬。
白经国与白镇军在联俄大任之上虽谈不妥，可当著众军面前，却是丝毫没有暴露出这不和的立场，若非子吟昨夜与大哥说过话了，他便要以为大哥和二哥已经达成共识。
从斯科来的俄国军官，都给安置在专门接待贵宾的东方饭店，就那麽住下了，因著二哥的『不参与』，子吟这精通俄语的书记，便接下了招待俄人的任务，怒洋倒是因此而不甚高兴，因为丈夫变得更忙，而自己也掌握不住子吟的行踪。
俄人到步后的一週，南京政府来人了，徐元培前来与白镇军、俄国军官会面，这会儿他却是带了自己的掌上明珠，一同到盛京来。
子吟正在军营裡办公，听得卫兵通传说总统的座驾到了，他就与众高级官员前往营门去恭迎。
徐元培从车上下来，还是那老当益壮，精神气足的模样，他见著熟眼的白家三兄弟，还有旁边的武子吟，就哈哈大笑，道，「你们哪，好久不见，别来无恙嘛？」
「很好。」白镇军便带头回道，亲自开了车门，迎著徐元培下车，「你怎麽样？」
「老样儿，南方风平浪静，没仗打，我就安心享福。」徐元培回头看著自己闺女，就特意说，「明珠，武子吟也在呢。」
白家军官们听了，有那敏感的，就从这话咀嚼出特别的意思来，都是互相投以眼色。可作为被总统点名的男女主角，徐明珠悠然的从车上下来，就坦荡荡的对子吟问一声好，而子吟看到明珠，也是礼貌而客套的喊一声『徐小姐』。
怒洋就眯起了眼，隐隐觉著这两声招呼刺耳，可知道子吟与徐明珠确实是清白的，也不至于生起甚麽敌意来。
徐总统老远从南京乘车而至，却是并不感到疲惫，就要白镇军带他在军营裡走一转，察看白家练兵的阵容。他们两领导走在前头，军官就落在后，这清一色的爷们儿都陌生，徐明珠就自然走在了最熟悉的子吟身边，与他谈话。
「子吟，好久不见了。」
「徐小姐。」子吟便笑了笑，道，「近来可好吗？」
「不错。」徐明珠保留的回道，过一阵，却又压下声音，悄悄与子吟分享一个秘密，「爹答应，过年后要给我一个职位了。」
子吟愣了愣，看向徐小姐，这才从那豆小的眼睛裡，看出了跃跃欲试的光茫，只因为徐小姐脸上总是高高在上的表情，非得仔细的察看，才能见出她真正的情绪。
子吟便笑了笑，回道，「那真是……恭喜您呢。」
徐明珠看了看子吟，就问道，「你怎麽不问我……是甚麽职位？」
子吟怔了怔，不知道女儿家说事，就喜欢这般透露一半，让人去猜的，他就苦笑道，「不管是甚麽职位，总统既是委任于你，相信必定是十分适合的。」
徐明珠听著，就咳了一声，让子吟俯耳过来，低声说，「我是要进监察院去。」
子吟就是一愣，「……是…甚麽职位？」
「你的书记。」徐明珠就皮笑肉不开地道，「爹就以为我进政府，是为了亲近你呢。」
子吟一听，却是苦涩的笑了，心裡冒起对徐小姐的同情，也明白了她那耐人寻味的态度。
「你可不能拒绝。」徐明珠就认真地道，「儘管爹是误会了，可对我来说，也是一个重要的机会。」
子吟便回道，「……我也会尽己所能，让徐小姐得展所长。」
徐明珠听著，就满意的一点头，她就喜欢子吟这样的性情。在南京的时候，众人都忖著她大小姐的身分，从没有相信她是认真作事的，唯有子吟，公事公办的让她做事，事无大小，也都指导她。
徐明珠出身高贵，从不顾人目光，她对谁都是摆出一张冷脸，唯有看到武子吟，才稍稍的笑开了脸，正如春雪初融。
因此，儘管二人谈论的全是正事，但从旁人看来，这一男一女走到一起，还交头接耳，就免不了要往那暧昧处臆想。好些人登时心下就有了答案，武子吟在白家不过是个普通的书记，为何一夜就给总统拔擢成了院长﹗
许多空穴风来的流言，正就是凭著这些细微之处，不胫而走地传开的。然而当谣言传到了当事者的耳裡，却早已是变了模样，和事实全然的南辕北辙。
当晚，白府特意设了家宴，正是准备了上等的京菜，要招待徐家父女。
沙赫坐在子吟身边，含羞答答的喊了『徐伯伯』、『徐姐姐』，逗的徐总统龙心大悦，不绝的讚道，「荷﹗这洋鬼子，中文真好﹗」
沙赫听著，就愣愣的睁大了眼睛，随即心灵就有些受伤了，他把脸埋在子吟的怀裡，十分介意被称作洋鬼子，他既不算洋，也不是鬼，是武的孩子才对。
马鸾凰今儿是在防线看守，并没有到主营去迎接大总统驾临。因此到这家宴的时候，才见著徐元培和他的闺女儿，马鸾凰向来语出惊人，看到明珠，第一句话便是：「你就是南方那个有名的……」随即她就闭嘴了，因为怒洋在桌下狠狠踏了她一脚。
徐元培一听，就扳起了脸，显然是不高兴别人说他的闺女，他看著这个瞧著是男，开口嗓门子略高的小伙子，就喝叱道，「你又是谁？白镇军下头养的兵，竟是这般没规矩﹗」
同桌在席，却还坐著来做客的马孟龙，他一听徐元培如此凶他的小妹，便摆出维护的态度，示威道，「咱是西北马家的﹗」
「是那头疯马啊……」徐元培理所当然，也听过马老师令的大名，他们是同个年代了，看马孟龙和白镇军，都是后辈小儿，「我听说他生了三个男娃，你排行第几？」
「我是老二马孟龙。」马二少说著，便又补足道，「咱家三个带把儿，下头还有一个小妹，就是她，马鸾凰。」
徐元培就瞪大了眼，仔细打量一下这位脸相粗犷的小伙子，如今大冷天，衣服厚实，看不出身材的分别，可瞧这张脸，要说是个女的……就有点吓人了。
徐明珠那双小眼珠﹐也是随之向马鸾凰打量了一番，方才对方没开腔说话，她还真以为对方是男儿身，如今听马孟龙强调是『小妹』，就想起子吟曾经提过白家军裡有一位女团长，出于好奇，她就问道，「听说…马小姐，在白家是带兵的。」
马鸾凰『嗯哼』了一声，就道，「我带一个团。」
「一个团……是多少？」
「两三千左右……」
怒洋的脚才狠狠踏过她靴上，马鸾凰怕自己狗嘴吐不出象牙，就不太搭理徐千金的话，只把一个鸡爪子放到嘴裡，啜了一口，呸的吐出骨头。
明珠看著马团长如此豪迈的吃相，那豆子小的眼睛，就吃惊的一瞠，随即别过头，不忍再看了，她就觉得对方粗野得教人不忍直视，从没看过这样没教养的女子。
众人吃饭的时候，子吟一直照顾著身边的沙赫，用心给小家伙夹菜，徐元培眼角瞥见，就重咳了一声，道，「武子吟，明珠这第一次来，要参观参观盛京。」他就用大总统下命令的口吻，说，「这数天，你就带我闺女好好走走吧﹗」
子吟怔了怔，心下就有些为难，因为大总统的命令，理所当然该凌驾于任何事情，可这阵子，子吟却是真的分身乏术，俄国的军官出入，也都需要子吟在旁作翻译。
白镇军就沉声开口，「子吟不行，他要接待俄人。」
「你们白家那麽多人，换个接待不行吗？」徐元培听著，就不高兴了。
白经国便如沐春风的笑了，对总统解释道，「总统阁下，武院长待过俄国，还会说一口流利的俄语……这样的人才，即使是在白家，也是很稀有的。」
徐元培这就无话可说了，他想要为明珠製造机会，谁知道武子吟贵人多忙事，竟是都不领情的，白家两兄长都如此开腔，他再坚持，就显得意图太明显了。
「爹，我也不是小孩子了，有卫兵跟著也是可以的。」徐明珠也知道父亲的想法，就主动的说道。
「你就一个女孩儿，怎麽也得找人陪著才成。」徐元培倒是不放心了。
这时怒洋就突然开口，「马鸾凰，防线最近没甚麽事儿，你就空下半天，带徐小姐去参观吧。」
马鸾凰当即愣愣的抬头，「我？」
「嗯。」怒洋就道，「马二少，正好就麻烦你陪两位女子，有甚麽事儿，有你在也安心。」
这句话却是听得马孟龙无比悦耳，他当即就挺起胸膛，二话不说就应了下来，「没事儿，我在，保准徐姑娘一定安全。」
徐元培看白怒洋三言两语，就把自己的明珠交託到马家兄妹手上，可马孟龙、马鸾凰两人，确实是瞧起来很安心的，他就『哼』了一声，回道，「好吧……那明儿爹去办正事，他便跟他们出门去。」
子吟想不通怒洋这主意是怎麽来的，晚上就寝的时候，他就问道，「嚷儿……你出这个主意，是要撮合马团长和徐小姐吗？」
怒洋正是给子吟、沙赫拉被子盖著，当即就顿住了，匪夷所思地道，「怎麽可能？」这天下，可不是谁都喜欢同性的……更何况马鸾凰的感情事，压根儿就跟他无关。
子吟愣了愣，便回道，「那……你怎麽会想到让马团长去陪徐小姐……」
怒洋抿了抿唇，便无奈地道，「那马孟龙每天跟著到防线，帮马鸾凰管兵，又在校场吹嘘他们马家兵怎麽苦练，其他团长早就向我投诉，问他怎麽还不走。」他也是听徐元培说不放心徐明珠，才顺理成章，想到了这一著。
子吟这才明白妻子是为了支开马二师令，可他心裡还是抱著一点期望，就由衷地道，「假若马团长和徐小姐相处的好，也许就能从曾小姐的情伤裡回复过来。」
「我看，没门儿。」怒洋却是垂下眼去，对此事并不看好，「马鸾凰对徐明珠毫无兴趣。」
「怎麽这麽说？」
「刚才吃饭的时候，她根本没看徐小姐一眼。」怒洋和马鸾凰，也算是多年的交情了，便很清楚这人的丘八行迳，「她要是真瞧上人家，便会色迷迷的偷瞄，待对上眼的时候，又装模作样地假正经的。」

　　☆、第四百四十八章、无礼

第四百四十八章、无礼
翌日，白镇军便重操故业，带沙赫晨骑去了，子吟、怒洋是跟小家伙一起睡的，便都给他唤醒，要一同的出发。
他们在马廐等了一会，天色已经完全的亮了了，晨光洒下，却是仍不见二哥，白镇军就说，「二弟是故意不来，别管他。」
子吟和怒洋顿时就明白了，明面上，二哥不希望动摇了军心，将帅间的团结，便需得维持著，可回到家裡，二哥倒是以行动表达出自己的不满，昨天招呼过徐总统和明珠以后，二哥也是二话不说就回院落去的。
大叔叔回来，沙赫便显得异样的兴奋，他要给对方看自己马术的进展，因为白镇军不在的时候，爹爹、三哥哥也都各自指点了他。
众人上马的时候，怒洋却是看到那落在马廐、独留下来的年轻马儿，他心中微微一动，想起那是不破的爱马。
当初让沙赫和不破学马时，牠还是幼崽，可马儿长得快，如今已是跟成马一般高大了，都不适合孩子骑。
怒洋就从自己的马翻身下来，改而把不破的马拉出来，低声问道，「你叫甚麽名字？」
马儿有灵性、也会认主，察觉到自己的小主人不在了，精神也是蔫蔫的，也许他听得懂怒洋的话，却只是垂著头，默默地看著对方。
沙赫眨了眨眼，就走上前来，说道，「……三哥哥，不破叫牠『宝贝儿』。」
怒洋怔了一怔，就深沉的吸一口气，拍了拍这『宝贝儿』的头，然后他拉著缰绳、俐落地翻身上马了。
马儿虽年轻，却是不带躁性，正是和不破如出一辙的安份。
怒洋拉了拉缰绳，『宝贝儿』便服从的向前走了，他主动与众人说，「出发吧。」
「嗯。」白镇军沉声应道，便一发缰绳，纵马狂奔，沙赫要与大叔叔比拼，两骑并在前头，便就绝尘而去了。
晨骑过后，众人回到白府，下人正在饭厅处准备早点，子吟这才看到二哥，正是一边读著早报、一边喝著粥品。
「二哥。」子吟就喊了一声，在白经国身边坐下了。
「骑了一早，发汗了吗？」白经国就问道。
「我骑的慢，并没有……」子吟就说，「沙赫倒是像泡过水似的，大哥正是带他洗浴去。」
白经国听著子吟提起『大哥』，当即就笑了笑，不说话，垂头看回他的报纸。
子吟嘴巴翕张了一下，就低声问道，「二哥……联俄这个政策…你真的反对到底吗？」
白经国抬起头来，眼镜片下透著锐利的目光，「你认为我们华夏真有如此能耐，左右苏维埃的内斗？而苏维埃又是真心合作，会把国内的红党成员都供出来？」
子吟怔了怔，就垂下眼去，「……我不信，可是大哥说的很对，这是敏感时刻的一个机会，不管苏维埃将来变的怎麽样，甚至掌权的也许是托洛斯基……但在这个过渡时候，就能与史达林互相利用。」
「这是在玩火。」白经国就冷道，「把俄毛子主动引进来政府裡，让红党势力堂而皇之深入进来，就迟了。」
「……所以，才更需要二哥。」子吟抿了抿唇，自问他的见识，是不足以说服二哥的，然而看到他们兄弟分歧，却是打从心底教他担忧，「二哥要拂袖不管……这火就真的制不住了。」
白经国就浅浅一笑，「我以为，在你心裡大哥是无所不能的。」
「这是家国大业……」子吟就垂下眼，由衷地道，「非一人之力所能为……二哥也是明知道，才在军队面前、甚至是昨天的家宴，也始终不表露反对立场吧。」
白经国目光一紧，就突然拉过子吟，正是贴著那张伶俐的唇，狠狠的封缄住了，一番狂风骤雨的舔咬。
「唔………二、呼嗯……哥……」
口腔被舌头深深的探进去，来回舔舐、翻搅过后，才意犹未尽的退开，白经国就揉著子吟的唇瓣，低声说，「大哥真的……把你教的太好了。」
子吟就直直看著二哥，却是说，「……二哥也……教了很多。」
白经国深深的看著子吟，便又凑近过去，反覆的吻他，直至听得外头那渐行渐近的脚步声，他才把子吟放开了，若无其事地看回他的报纸、喝他的粥。
今儿白家、徐家、以及俄人军官开的会议，正是制定往后联俄的计划，子吟就充任著重要的翻译，为俄人做发言代表，同时也替他们翻译华语。
白镇军知道二弟持反对立场，本以为即使他出席，也绝不坐到重要位席上的。可各人就坐时，二弟却是在自己身边落坐了。
白镇军就抬眼看向了他。
「子吟不放心大哥。」白经国便不冷不热地道，「就差我来照看你。」
却说马鸾凰自被曾小姐敬而远之，那恋爱的心就淡了，她想女人如衣服，儿子才是真正可靠的，谁知道偏偏就是到上海看曾婉婷成亲，就这麽丢了个儿子。
她甚至万分懊恼，自己怎麽为著面子，而不愿去曾家的婚礼，要是跟著一起去了，也许不破……就没那麽容易给掳去。
可这一切都是事后的想法，现在的定局，就是不破已经被带到日本去了，马鸾凰庆幸捡回一条命，可心情却是始终未能平复过来。
马孟龙跟著到防线去，便是因著对小妹的关心，怕她伤势未癒，又要带兵操训，就一直留在盛京不离开，可马家兄妹的丘八作风，在军纪严整的白家裡，实在是格格不入，马孟龙就不知道自己已经暗暗被防线的团长给记恨了，还在背后打小报告来著。
这日总统在主营与少帅、俄毛子议事，马家兄妹便按照约定，来接徐小姐出游，徐明珠站在军营裡，目光左右梭巡，好奇地看著士兵们操训。
马鸾凰就踏著军靴，走上前来，说，「徐小姐，上车吧。」
徐明珠脸无表情的『嗯』了一声，就跟著马家兄妹走，她身后跟了三位徐家的卫兵，是要时刻看守她的安全。
马孟龙和汽车夫就在车裡等候，看小妹带著徐小姐从军营走出来，就大咧咧的打招呼，「徐小姐，早上好啊。」
徐明珠不冷不热的点了个头，当作是回应了。
一台汽车载不了如此多人，徐家卫兵只好安排了另一辆车，从后尾随著出门，马鸾凰与徐明珠坐在了后座，汽车发动，徐小姐就一直看窗外的风光，并没有多说话。
马家人都爱热闹，对于徐明珠的沉默，便有些不适应了，马鸾凰重咳一声，便问道，「欸……徐小姐，你想去哪裡玩儿？」
「都可以。」徐明珠对不熟的人，都是如此疏冷的态度，其实只要从车窗外看到这远别于南京城的胡同小巷，还有市井流民的的摊贩玩意，便已经很教她惊奇了。
她虽然是南方大军阀的女儿，可打少养在深闺，南京以外的城市，也没去过几个。
这个回答，却是教马鸾凰为难的搔了搔头，她想自己到城裡，都是喝花酒、逛八大胡同的，可若真带徐小姐到那种地方，总统要饶不了她，怒洋也不是踏她一脚就能了事。
马鸾凰就想起，先前陪曾小姐出门几次，也是知道一些寻常女儿家的消遣，便建议道：「那就去逛百货公司、再看个洋电影儿吧。」
汽车夫就把他们驾到了城中心，在热闹的大街下车了，马孟龙、马鸾凰都是军老爷的打扮，旁边还站著三个荷枪的卫兵，城裡的平民便都暗暗的窥探，都猜测著这是谁家大小姐出巡，如此多的老爷们儿侍候著。
马鸾凰看徐明珠眼高于顶的模样，从昨儿见面，便觉著彼此是话不投机半句多，而徐明珠又不是曾婉婷，她也没必要不懂装懂，故意找话说了。
她就带了徐明珠逛了曾婉婷会去的百货公司，看洋服部门、洋香水，附近的洋行也都逛完了，便又到电影院去，随便挑了一部电影。
马鸾凰看徐明珠一路对她的安排并无异议，就想著对方大概是接受的，到电影院，她就随便挑了一部，这讲的都是洋话，马鸾凰又认不出几个大字，看著看著，就睡下了。
待电影放完了，她才在那结尾的音乐中醒来，她就抹了口口水，才发现自己早就寝到人家大小姐的肩膀上。
她就尴尬的站直身体，说，「完了吗？」
徐明珠倒是古怪的看她，终于是禁不住问道，「明明是你要看的电影，怎麽刚进场就睡去了呢？」
马鸾凰当即张口结舌，「我这不是挑给你看吗？」
徐明珠冷冷的看她，便回道，「我没有要看电影。」
马鸾凰当即『操』了一声，就道，「我刚才挑片子、买票……那你也没说不看啊﹗」
徐明珠那小眼睛闪烁了一下，却是有些腼腆了，「每幅画报上都是洋文……我又不是读书人……怎麽看得懂……」
马鸾凰当即就瞠大眼，突然觉著她和徐小姐拉近了距离，「原来你跟我一样都是粗人﹗就坦率一点嘛﹗怎的一直在装模作样呢？」
她接近的都是兵痞，跟曾婉婷处过后，就以为大家闺秀一般都是这副模样的，突然发现徐明珠也是个没文化的，就感觉到非常的和蔼可亲。
徐明珠听著，那脸色当即就有些难看了，她长这麽大，还从没被人如此无礼地形容过呢。

　　☆、第四百四十九章、联俄

第四百四十九章、联俄
徐元培、白家兄弟，以及俄人在会议室商议合作事宜，子吟既充任翻译，亦是书记处的总代表，指导旁边的年轻书记做记录，吕止戈等重要的参政官员，便都坐在旁边，倾听著大人物说事。
这是俄国苏维埃第一次正式与华夏政府会面，诚如白镇军所言，如今莫斯科正是进行一场权利争斗，列宁先生抱病隐居，史达林、托洛斯基二人都以继任人号召支持者，此次对华的合作，于史达林来说，便是事关紧要的大事。
「史达林先生认为，如今的俄国，应该集中于国内的强大，而不应分心在世界各处的红党裡。」俄人说著，子吟便代他向在座大众做起翻译，「我们知道华夏红党在近年内，亦是茁壮地成长，史达林先生十分愿意以苏维埃的名义与你们结为盟友，化解你们与华夏红党的仇恨。」
俄人如此的说法，其实是有些狡黠了，华夏的红党本来就是他们苏维埃扶植的产物，如今立场一转，竟是把自己抽离出来，彷彿是来做两个冤家的和事人。
可儘管如此，红党在国内带来的祸害，确实是越益的严重，众人也就让俄人佔这口头上的便宜。
徐元培在背后，曾与白镇军议论，他们这也是承传了洋务运动时期的那个『以夷制夷』，这共产主义，本来就是个『夷物』﹗
书记处取出早已拟好的条约，让华俄两方最后的过目，史达林答应苏维埃将不再于华夏国土裡做任何宣传教育，并愿意把华夏红党的名册供出，华夏政府则出借位于北方边界的军队，一旦史派与托派发生内战了，便会出军援助。
至于两国往后的贸易、工业、甚至是铁路合作，便提在日后的议程，端看史达林是否能掌握大权。
会议室大门紧闭大半天，终于是打开来了，盟约签署以后，华俄两国的代表，便握手表达友谊，徐元培对这宣传门道是最懂的，早已招来了各大报社的记者，让他们明儿放到头版上报导去了。
子吟就坐到一边，指导书记处的同侪做会议记录，关于俄语的部份，就只有子吟一人亲自的纪录誊写，白经国看子吟辛苦，即使心裡再不愿，还是代为招呼了那些俄国军官。
「白二少帅。」其中一名俄人，就饶有兴味地说，「你和武先生，都是南俄的口音。」
「南俄与华夏边界接壤，我们接触最多的俄人，自都是从那边来的。」白经国就一脸平常地道，「倒是你们这些西俄的，在华夏就比较少见了。」
这是个合情合理的回答，军官们听著，就颔了颔首，其中一名军阶较高的，就傲然道，「南俄这一块……和西伯利亚一样，不好管理。俄国的国土太大了，我们与伊尔库茨克的农民叛军战斗了一整年，因为史达林先生的领导，最近才终于把贝加尔湖地区完全的佔据平定。」
白经国就垂著眼，笑说，「是吗？我以为苏维埃从列宁领导的时候，早已是得到全国归附了。」
「伊尔库茨克不一样……我们的宣传工作遇到了很大的困难。」另一军官看白二少帅彷彿是有兴趣听，便分享道，「贝加尔湖边，有一团农民叛军……他们自称为『绿军』，特别顽强、又有武装力量，我们花了一年，才终于把他们一网打尽。」
「那群狡猾的狼﹗」那高阶军官就感叹道，「总是伏在丛林裡，用游击方式杀伤我军﹗」
这段对话是用俄语说的，一般人并没有听懂，可本来在旁指导著年轻书记的子吟，这时便抬起头，禁不住看过来了，而白经国也就垂下眼，若无其事地问道，「绿军本来…就都是当地的农民吧？你们把他们抓了，关在牢裡做思想改造麽？」
「那处不一样，他们是从白军时候就自行组成军队，反叛心很重，是改造不了的。」那军官就道，「幸而当地的居民……都信任苏维埃，这群狼逃到哪裡，平民就来告密。」
白经国目光低垂下去，就耐人寻味的『哦』了一声。
「我们花了一年的时候，逮到那绿军的领头人物，就把他们用铁柱刺穿示众，等死透了，再把尸体烧掉。」俄人便感慨地道，「一年呢，别的地区的叛军，可都没有如此顽固的。」
白经国当即便称讚起俄国军官的高明、果断，而贝加尔湖现在，已经成为苏维埃南部的重点城市了，在这一年裡，他们就不住的招募年轻人入伍，又在伊尔库茨克建立了大型的行政、军事大楼。
这些所谓的重点城市，就要与莫斯科一样，建设大量的工厂，让农民们投入生产，可产出的成果，却都是归于国有——在苏维埃的理念下，人民是不允许有私产的，他们的穿衣用度，一切均由国家平均分配。
「伊尔库茨克的工厂一旦营运上了，便能透过铁路，向南方输送货物。」俄国军官对前景，正是十分的看好，「你们也可以从俄国购买军备，就比远从德、英运来的要便捷多了。」
「我们会认真考虑。」白经国便回道，「期待南俄的发展。」
子吟听著二哥与俄人谈话，始终冷静自持，并没有洩漏一丝的情绪，他抿了抿唇，便又垂下眼去，专注的看著手上的文书。
正事谈妥以后，白家便做东道主，在京中心一家酒楼设宴，让三方都吃一顿地道的京菜。众军官坐汽车从军营离开，这时马家兄妹也结束了一日的观光，载著徐明珠，到此处会合。
徐元培才刚到，就见他的闺女气黑了脸，交叉著手坐到一边儿，而马家那位『小妹』，却是敬而远之的坐到另一桌去，一脸无奈。
徐元培当即就蹙起了眉，问道，「明珠，怎麽回事儿？今儿不是去京裡玩吗？」
徐明珠看到父亲，又看向同步而至的白家兄弟、以及子吟，就扭开了脸，隐忍地道，「没事，只是没甚麽好玩罢了。」
她的态度，明摆著是有事，白家人看见了，当即就把目光投向了马家兄妹，想这两个粗心眼的伴游，定是怫了大小姐的兴致。
子吟就走到马团长身边，小声问她，到底是发生甚麽了，谁知马鸾凰却是一脸无辜，「你别问我﹗陪这娘们儿逛了一天，还看了电影，回头突然就发起脾气来﹗」
在旁的马孟龙便也点头﹐低声为他小妹做证，「徐小姐上汽车的时候，一直脸已经是黑不溜丢，眼睛又小，也不知道她闹的是甚麽。」
子吟愣了愣，光是这句话，教人家听见了，怕不知道有多生气呢，他就突然觉著自己那撮合的想法，太过浅薄了，马团长和徐小姐，压根儿就不是一路人。
徐元培最疼女儿，见明珠不痛快，竟是瞪向武子吟，怪他没空陪自己的闺女，怒洋一听，就沉下脸去，当即顺著徐明珠的话，维护起丈夫来：「盛京确实没甚麽好看，徐小姐玩的不痛快，跟子吟没甚麽关系。」
「三弟。」白镇军却是警告的喊了一声，严肃地道，「让贵客扫兴，确是白家失当。」
「爹……你就不要怪子吟了。」徐明珠却也是附和怒洋的，她叹一口气，就拉著父亲坐下，「你们今天开那会议，他还得给俄毛子做翻译，怎麽能分得开身？」
徐元培在大会上，也是看著子吟滔滔不绝，为那群俄人翻译，正如白二少帅所说，如此通晓俄语的人才，确实是稀缺，他就『哼嗯』了一声，却是命令道，「既然正事已经谈完了，明日你就挤出时间，陪明珠再出去走走。」
子吟便苦笑著点头，心下却是烦恼著该带徐小姐到甚麽地方去，要说城市裡玩乐的地方，子吟也是全然不熟的。
各人就坐，小二便都陆续的上菜了，徐元培坐在席间，突然看向子吟，就问，「欸，子良去上海看你了吗？」
卒不及防听得这提问，子吟脸色就是一白，随即就垂下眼，回道，「……没、没有……那是、甚麽时候……」
他心裡有愧，这回答听起来就显得薄弱至极，子吟就下意识握紧了筷子，不敢去看身边妻子的反应。
「那小子……」徐元培就摇头啧道，「最近他都没联繫我，知道老子来盛京，也不滚过来拜见一下。」
「……子良…大概是忙……邳县也有军队要管……」子吟便含糊地应著。
「那混小子总是一副不可一世的模样，就没想到你们兄弟竟是如此友爱。」徐元培回想起来，就感歎道，「之前我跟他提起，你在上海受伤，他就整个语调都变了﹐还敢挂我线﹗他妈的这天下还没几个人敢挂我线呢﹗」
子吟一愣，光是听徐元培这三言两语，眼眶就隐隐的泛酸了，可众人都在看著，席上还有俄国的客人，子吟就强自平复下了心情，只是微微的『嗯』了一声，只道：「子良一直都很乖的。」
「你们不是同一个娘所生，这年头对庶兄弟好的，是真不多见。」徐元培自己幸而只有明珠一个独女，可几房太太争起宠来，有时候还是觉著闹心，他就更觉著武家两兄弟难得。
听著总统称讚子良，子吟就浅淡的笑了，可就连这笑容，他也是不敢太张扬的，就怕怒洋看到了，便知道自己心下对子良，总是藕断丝连的牵挂著。

　　☆、第四百五十章、观察

第四百五十章、观察
当晚，把徐家父女、及俄人各送回酒店了，白府各人便都陆续就寝，白镇军从威海卫归来，忙活了数日，如今终于是把局面定下来了，他就重咳一声，对三弟重提那个公平的约定——
「子吟今晚，该与我睡了。」
怒洋抿了抿唇，他并没有忘记这个安排，只是从上海回来，他便一直装聋作哑，佔著子吟所有的时间，如今看大哥终于来讨他的一半权利了，便阴著脸对子吟说:「你便去吧，反正即使是陪我，你半夜还是会跑到大哥那裡去。」
子吟知道妻子指的，是前些晚的一次，当时嚷儿并没有算帐，却没想到，他一直是记著的。
子吟就温声解释道，「嚷儿……那晚是因为大哥和二哥为了联俄的事而不和，我睡不著……就去看看。」
「然后呢？」怒洋就垂著长眼睫，冷笑了，「是你在床上哄了大哥和二哥，让他们今天在会议上那麽同气连声吗？」
子吟听妻子竟是把正事往如此下作的方向想起，一时便是语窒，白镇军却是沉著脸，一本正经的道，「子吟彻夜陪我办公，你别多想。」
怒洋就紧紧的抿起了唇，显然是不信的。
「三弟。」白经国对三弟这无端的猜想，却是有些可笑的，「你这样想，太侮辱子吟了，他是怎麽样的人，你还不了解？」
要说大哥是这府裡最公私分明的人，那子吟认真的态度，便只仅次于大哥，对于国事、政府的职务，子吟事无大小必要去关注，联俄这麽大的事，就更不用提了。
子吟却是走到妻子面前，拉著他的手，小伏低的道，「……那晚没有与你说清楚，是我不好……」
「你没有不好。」怒洋却是手一挣，竟是不要子吟这放下身段的讨好，「是我不如大哥、二哥那般理解你。」
子吟怔了怔，妻子这话裡有话，就教他心裡一阵的揪，夫妻间……在子良的事以后，彷彿是更加的离心了，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做甚麽，才能重得怒洋的信任。
子吟正是踌躇，可下一刻，手就被大哥紧紧的攥住了，白镇军就在三弟面前，严肃而郑重地道:「大哥回来，还没有和你好好聚过。」正是明摆著，今晚儿并没有相让的馀地。
「我带沙赫睡去。」白经国浅浅一笑，就挽著儿子离开，沙赫依依不捨的回头，就听白经国对之晓以大义:「武今晚和大哥睡，你就是要吸奶，大哥也会把你半夜抱走……」
怒洋就默默的站著，等待子吟做选择，自从上海回来以后，他对丈夫的佔有欲确实是变得更深了，不但容不下子良，甚至是沙赫，二哥……只要是亲近子吟的人，他也都不喜欢。
可一旦面对的是大哥，怒洋纵有千百般的妒嫉，也都发作不出来，因为大哥是名正言顺的偏房，都得子吟承认了，他对二人，是一般无二的爱。
「子吟……」白镇军却是沉声催促道，「我们回房。」
怒洋突然，就攥紧子吟另一边空落的手，目光竟是有点威胁的凶光，彷彿怪责大哥心口不一，说是公平，可字裡行间，却是在逼迫子吟。
「你只是要应付大哥罢了。」怒洋竟是说道，「那三个人就成了吧？」
「我想和悠予独处。」白镇军倒是沉著气，彷彿怒洋是个不讲理的孩子，他还心平气和地跟他解释，「三弟，你们夫妻也有体己话，只有单独共处时才能说，我与悠予……也是如此。」
三个人的时候，虽然能看出子吟浪荡的一面，只是两人独处时，才是真正的浓情蜜意、诉尽相思，对于这一点，白家三兄弟倒是心有同感的。
然而怒洋对大哥这一本正经的说理，还是沉沉的生起了怒意，嫁与子吟的是自己，本来就没有大哥的事，是他横插进来，勾引了丈夫，如今竟还理直气壮，来讨要一半的子吟。
可事情到此，已经是几年了？子吟和大哥的感情，却是不减反增，怒洋心裡再不悦，也是必须接受这个偏房的存在。
「伪君子。」怒洋就冷冷地道，「你要真为白家好，就不应夺兄弟的妻子，弄得家裡不和。」
「我从不是君子。」白镇军就平静的回道，「子吟的事，大哥确实对你不住，然而……情爱要是能节制，就不是真正的情了。」
怒洋一听，就狠狠的瞪著白镇军，想要把那张道貌岸然的脸撕下来，然而看子吟在旁垂首不说话，彷彿是默默的认同著大哥。
「嚷儿…」子吟就为难地对妻子说，「我明晚一定陪你。」
怒洋听著，那心就冷下来了，他淡淡的看子吟一眼，把手放开，就那麽转头离开。
子吟知道妻子终究是生气，只是他与大哥，确实是并没有好好的聚过，从威海卫回来，大哥便一直忙于公事，甚至在院子裡都是通宵达旦的办公，子吟是真的想要好好陪伴大哥。
「别想三弟。」白镇军就拉住子吟的手，把他牵到自己的院落去，「从上海到现在，是独佔你多久，他就是不知足。」
子吟低『嗯』了一声，却不想附和大哥，说嚷儿的不好，这是自己的错——因为他不专情，才让妻子总是处在患得患失之间。
子吟和大哥也都洗过浴了，如今就直接到卧室睡下，看著大哥床头那副词句暧昧的春联儿，子吟就腼腆的垂下眼，想起大哥有时，也是会有不痛快的时候，只是他表现的比较沉稳，表情也鲜少在脸上，即使是押醋了，也只是暗暗的闷著，不像嚷儿那般摆在了脸上。
可这不代表他对自己的情意，就比妻子少，单是那一次闷声不响把自己带到天津去……子吟就已经明白大哥的感情是有多深了。
白镇军坐直了腰板，在床上等待著子吟自投罗网，而子吟便也心甘情愿的，主动靠进了大哥宽厚的怀裡。
白镇军抿直唇，彷似是坐怀不乱，可那手早已紧紧的勒抱著子吟，不许他走了。
「大哥……」子吟就说，「明天…我就请半天的休，陪徐小姐逛京城。你认为有甚麽地方适合她吗？」
白镇军认真思索一下，提议道，「你带她巡看咱军营，以及京中心的政府部门吧。」
子吟怔了怔，就有些讶异，「……这…这般正经的行程，她喜欢吗？」
「她一心进政府，为徐元培办事，昨天来军营时，亦是四处张望。」白镇军就说，「再说，她喜爱亲近你，不正因为你公私分明，倾囊相授的指教？」
子吟对于大哥的敏锐，就是目瞪口呆，他就垂下眼，说道，「……大哥和徐小姐虽接触不多，却是一直观察著她。」
「我当然得观察她……看徐明珠对你，是甚麽想法。」白镇军就勒紧子吟的腰，免的他想岔了，「要是指教的太过，像对我一样生起爱慕之心，那可不行﹗」
子吟的脸顿时就是一阵热辣，大哥也是想的太过了，他是只招雄桃花的，雌的桃花，此生未曾遇上，他就抿了抿唇，保证道，「……不会的，我和徐小姐……是君子之交…以礼相待。」
「我知道。」白镇军微不可察的勾了勾唇，就托起子吟的脸蛋儿，一阵唇齿相接的深吻，子吟被大哥亲上了，也是乖顺的张开嘴，随著大哥的舌头深入，在口腔裡翻搅。
那雄性的气息，源源不绝的浸染到鼻腔裡，子吟心下就是一阵暖洋安溢，好像在大哥的怀裡，他就又回到了那懵懂不知的时候，仰望著大哥，想自己甚麽时候能成为这样的了不起的人物。
「……大…大哥……」
宽厚温热的大掌，不知何时已是撩起了法兰西睡衣的衣襬，探进那软滑的胸膛，捻著了那小小的、平扁的乳粒，在亲吻裡，子吟的气息一乱，是被大哥掐著两边的乳尖，使坏的搔弄。
「唔………」胸口被挑弄了一阵，他就感觉大哥的大掌，把他两边的胸肉聚著，堆成一个小山丘，白镇军就俯下身去，含著一边褐色的乳粒，仔细的吸啜起来。
子吟一脸的羞愧，看大哥弄自己胸口，那丝绸睡裤的裆口，就渐渐的突起一个小山包儿，还因著大哥啃咬著乳粒，而洩出一片湿。
「……大哥……」子吟就低声的喊道，难耐地喘息。
白镇军把两边的乳粒吸肿了，就放开来，挤弄那两颗微红的突起，二人已是亲热过无数次了，可子吟在他怀裡，总是乖得青涩，脸皮也薄，只要使一点坏，就教他羞的不成模样。
「悠予。」白镇军就在他耳边说，「给大哥磨枪。」
子吟怔了一怔，看著大哥脸色严正，彷彿是下军令似的，就抿紧了唇，悉悉率率的转过身来，半跪在对方面前。
白镇军那吓人的枪，几乎是要撑破裤裆，单薄睡裤勾勒出具体的份量，子吟就垂下眼，拉下自己的睡裤，露出殷红的肉棒儿，又靠前去，拉下大哥的睡裤。
两具传宗接代的器具，干身贴到一处，却彷彿是截然不同的物事，白镇军那非常人的份量，颜色极深，这挺立起来，就跟一头黑龙似的，子吟的却是稚嫩，就像一条……肚皮澄亮的小白鱼。
白镇军包覆著两物，一同的套弄、轻揉，抱紧子吟的后背，另一手便也往下移，包覆著那带肉的屁股蛋儿，轻轻的揉掐。
子吟双手紧攀著大哥，低低的喘息，随著大哥的手，腰腹便也轻轻的拱动，红嫩的龟头撞到大哥的龙头上了，便是异样的热。
「……大哥……呜、唔……」
「悠予。」白镇军抱著趴伏在自己怀裡的子吟，就沉声道，「喊我甚麽？」
子吟就抿了抿唇，一脸羞涩的低语——「……镇军……」
这磨枪之乐，是在两阳物相贴之时，感受著那烫热的触感，而相互顶撞之时，干身蹭磨，又是彼此都承受到难以言喻的快活，白镇军手下揉著子吟稚嫩的龟肉，看著前端小孔不住的渗出水，那水就沾到他的枪身上去了，把彼此都弄得一片湿。
白镇军垂下眼，看著这磨枪的景致，那在背后弄屁股蛋儿的手，便拨开了两边臀瓣，渐渐的探入进去了，子吟当即就呼吸一乱，脱力的紧紧攀住了大哥。
「呜……镇、镇军……」
「嘘……」白镇军前头的手，却依然是套弄著两人的枪身，「继续……」
「啊……嗯……」子吟就受了前后同时的刺激，枪身和大哥的蹭磨著，屁股蛋裡，却是有那逐寸深入的手指，正是在肠道裡轻轻的律动，子吟便有些受不住了，他双臂紧紧的抱住大哥，求饶的喊著，「镇军……」可当那手指连根没入到穴深处去了，他却是小腹一紧，已是控制不住的，洩出精来，打的白镇军手裡、肉具上，都是湿黏一片。
子吟就烫红著脸，不敢去看下身的狼籍。
白镇军爱极的吻了吻子吟，便解下身上的睡衣，露出了一身硕壮的腱子肉。
「子吟。」白镇军就把子吟欺在床上，雄壮的肉具，抵在翕张的穴口处，「大哥疼你。」
「嗯……」子吟就把头轻轻的蹭著大哥的颈窝，低声应道：「……你疼坏我吧……」

　　☆、第四百五十一章、正色

第四百五十一章、正色
白镇军的疼爱，是席卷而来的热浪，把子吟来回的翻弄、佔据，然而却是心甘情愿，教彼此心神俱醉。
正就应了那春联儿的意境——「鸳鸯夜月铺金帐 ，孔雀春风软玉屏」
「呜……好满……」子吟紧紧的抱住大哥，双腿夹紧著那有力的腰腹，深深调适呼吸，就把那烫热的阳物容纳进身体裡。
白镇军抿紧了唇，端正的脸上沁满了汗，腰臀徐徐推进，被那窄小的肠道紧紧绞住，便让他沉重的吐息。
「悠予……」白镇军就摸著子吟汗湿的头髮，俯身吻著那小髮旋儿，「吸口气，大哥肏进去。」
「唔……呜唉……」子吟感到沉重的份量，直直的嵌进屁股蛋裡去了，肚腹被大哥填得涨满，他眼眶就泛起了湿，一眨眼，就流下了生理的泪水。
白镇军知道子吟难受，手便探到前来，抚著那洩过以后萎靡下去的肉棒儿，轻轻的揉弄，子吟就低低抽一口气，紧紧抱著大哥呻吟。
这和妻子欢爱的时候，感觉并不一样，夫妻的房事，子吟总觉著自己是丈夫，本著疼爱嚷儿的心，二人就是对等的，并没有尊卑、上下的分际，可面对大哥，他总觉得自己还是『小』——子吟就带著一点忐忑，把自己放在一个仰望的位置，始终是觉著大哥喜欢上自己，是个侥倖的意外。
「悠予……」白镇军就徐缓的挺进了，摆动著腰腹，一边怜爱地吻著他，说，「真乖……」
「……唔……」子吟发出小小的哭声，却是摆著屁股蛋儿，要配合大哥的肏弄。
二人目光缠绵的对看，白镇军表情冷硬，可心却是烫热的，子吟就从那贴合的胸口，感觉到对方跳动的心脏。他抬起头，主动地吻了大哥的唇。
「悠予……」白镇军眼神便是一热，他回吻著子吟，沉声说，「大哥爱你。」
子吟脸上一阵的烫热，也是难为情地回道，「我也爱大哥。」
白镇军抿了抿唇，臂膀肌肉绷紧，便托抱起子吟，一阵狂猛暴烈的干弄，凶悍的肉具来回辗压肠肉，每一次都连根顶到深处。
子吟渐渐的，就失去了馀裕，体内好像有一具烙铁，不住的在穴裡衝撞、碾压，他只是乘著这怒涛大浪，抱紧大哥难受的喘息，那龙头却是不住的转著进攻的方向，变著快慢、深浅，彷彿要看怎麽肏，才能把子吟也肏得快活。
「啊……呜……镇、镇军……」子吟下意识的呼喊，肉棒儿在大哥的抚弄下，渐渐的抬起头来，甚至是禁不住，蹭向了那厚实带著大茧的手。
「子吟…舒服吗？」白镇军边干著，边看著身下那潮红的脸。
「嗯……啊、呀……」子吟重重的一喘息，就突然攥紧著大哥，竟是说，「…不、不要再弄那裡……」
这会儿白镇军就知道，是顶到子吟舒服的地方了，他扯了扯唇，就使坏的，不住往那方向猛肏，刚猛的茎身刷著肠肉，狠狠的碾磨，子吟呜咽了几声，那抱住白镇军的手，便越发的揪得紧，竟是失控的哭了，嘴角的口涎也落了下来。
「……啊……镇、军……不要……这样……呜……」
「大哥知道、你、就、喜欢……」白镇军沉甸甸的压著子吟，一阵强猛的抽插，如此肏弄了百来下，子吟终于是小腹一紧，就抽搐著，肉棒儿洩出了白浊的精水。
「呜……呼……」
白镇军手裡蘸著子吟的湿液，就摸上了那扁平的小腹、胸口，抹在乳粒上，轻轻的揉弄，肉具持续不断的干进穴裡，享受著高潮时，子吟那肠道收紧的快活。
「悠予……」白镇军就沉声喊道，「大哥要出来……」
「……嗯……」子吟就腼腆的垂著眼，「……大哥…在裡面……」
白镇军禽著子吟的唇，一番甜如蜜的亲吻，肚腹的腱子肉绷著，就是一阵使劲的衝撞、抽插，如此又肏了数十下，那烫热的肉具就连根埋进穴裡，灌注了浓烈的精水。
子吟被大哥亲著，呻吟声便都尽量给对方嚥下去了，眼眶泛满了泪水，舌头与对方的在口腔裡交缠、厮磨著，感觉那巨龙还是份量不减的埋在他身体裡，子吟就软软的靠在对方的颈窝裡，轻轻的喘息。
「……大哥的……还是那麽……」子吟说著，就有些吃力的想要撑起身，他知道一次是不能让大哥满足的。
「够了。」白镇军却是抽离开来，抱著子吟，轻轻的吻他的髮旋儿，「疼你一次，大哥就够了。」
白镇军不忍子吟劳累，想著明儿他们还有许多的公务，而子吟还要带徐明珠参观军营，便就此鸣金收兵，抱了子吟洗浴清理，二人穿回那睡衣，相拥在了床上。
子吟被大哥环臂拥著，正是枕在那宽厚的胸膛，默默感受著这久别重逢的平静，白镇军却是突然开口，「听说，三弟把你娘接来盛京了。」
子吟怔了一怔，本来已经昏沉欲睡的脑袋，立时就醒了过来，他愣愣的抬头，诧异地看著大哥。
「可有此事？」白镇军这人严肃，儘管在这情浓蜜意的时候，一旦开口问话，就总给人一种甚麽都得招的威严。
子吟眨巴了眼，就有些吞吐的解释，「……那是因为………」
「悠予……」白镇军所谓的『听说』，显然是早已知道事情的始末，他不要听子吟为三弟作任何的辩护，就只要问出必要的讯息，「你娘现在，住在哪裡？」
子吟抿了抿唇，迎著大哥锐利的黑眼珠子，就把那四合院儿的住址全供出来。
白镇军听著，把这住址暗记下来了，就拍了拍子吟的屁股蛋儿，说，「行。睡吧﹗」
白镇军拉起被子，把子吟盖得严实，竟就真打算睡觉去了，可这回睡不著的却换成了子吟，他以为大哥知道自己和嚷儿的行为，铁定是要重加责怪，或是作一番批评，可偏是如此重提轻放、毫不追究，就更教子吟不安生。
他想不出大哥要做些甚麽，正就因为想不出了，才教他更难以安寝。
子吟默默瞅了大哥一阵，终是禁不住开口问道，「……大哥问娘的住处，是要做甚麽？」
白镇军显然也是还没睡的，他就故意吊著子吟的胃口，等他来问，如今子吟果然落进他的套裡去了，他还要一本正经的回答，「没有要做甚麽。」
子吟抿了抿唇，心下却是有些忐忑，他怕大哥一旦干涉，又要惹起妻子的不高兴，因而就道，「……嚷儿准备的四合院，娘很喜欢，她也习惯了京裡的生活……过的很好……」
「三弟既有心安排，你娘一定喜欢。」白镇军绝不质疑三弟的体贴，既然都置办四合院儿了，那四姨娘过的生活，铁定是比邳县还要好的。
子吟看大哥只附和自己的话，却始终不表露任何的想法，就更是提心吊胆，他终是禁不住把心裡的猜测诉诸于口——「大哥……你是要去看娘吗？」
白镇军沉默了一阵，反是语气有些危险了，「不可以？」
子吟怔了怔，便为难的不知该说甚麽，大哥要有这个心思，他是高兴的，然而嚷儿一直为娘悉心准备那个住处，又经常亲自登门拜访，彷彿就是为了享受做媳妇儿的权利，孝顺婆婆。
子吟就察觉到……这是妻子从另一个形式，彰显他的佔有欲了。
一旦大哥干涉，怒洋恐怕又要不痛快，甚至在心底暗暗做著比较，而若娘看到大哥登门造访，恐怕只会觉著惊惶，毕竟大哥在名面上，可是子吟的顶头上司。
怎麽想……都是不适合。
子吟详加思索后，就摇了摇头，「大哥……也许，等过些日子、娘习惯京裡的生活了，再做这个打算吧。」
白镇军就深深的蹙起了眉，并没想到向来软糯的子吟，竟是要拒绝自己的。
「眼看就是过年的。」白镇军就说，「你娘既是来京裡住，作为后辈，我怎能不见？」
「大哥不能算是后辈。」子吟却是有些为难地道，「你是白家的当家……娘见著你，恐怕是把你当成从前的白大师呢……」末了，他就又嗫嚅著，补充道，「嚷儿也要不高兴……」
白镇军那唇就紧紧抿起来了，彷彿他是个委屈的偏房，竟是连见婆婆的权利，也是被大房排挤开来。
「子吟。」他就带著一点训诫的口吻道，「你太宠三弟了。」
子吟并没有否认这话，只是紧紧攥著大哥的手，正色道，「……等嚷儿觉著可以了，大哥再来拜访吧……」

　　☆、第四百五十二章、道歉

第四百五十二章、道歉
翌日，子吟参与了清晨的军议，又劳烦二哥暂代俄人的招待，便腾出空来去接徐明珠，徐元培昨日已谈完正事﹐就去小楼听戏曲，徐小姐不好这个，就留在酒店，等子吟来接。
子吟坐著白家的汽车，驶到酒店楼下，就请柜台打电话，让徐小姐下来，两人毕竟有著男女之别，子吟就不好亲自去那房间的楼层。
等了一阵，徐明珠跚跚的下来了，见著子吟，才隐约的勾出了一抹笑容。
「徐小姐。」子吟就站起了身，上前迎接。
徐明珠昨天被马鸾凰、马孟龙两兵痞围绕，出口就是连连的葬话，行为也是粗野下流，如今看武子吟西装革履，一副温文尔雅的书生模样，心下才舒服。
「军营的事，今早儿都办完了吗？」徐明珠知道子吟也是忙，只是刻意为自己挤出空来，便问道。
「事儿是办不完的。」子吟就浅浅的苦笑，「不过徐小姐难得来盛京，就比公务要更重要。」
徐明珠昂起了头，听著武子吟的话，心裡却是春暖花开，说不尽的舒心，二人一同坐上了白府的汽车，她就不冷不热地问了，「你今儿要带我到哪裡？」
子吟就道，「参观白家的军营。」
「哦………」徐明珠的反应，就有些意外，可正如白镇军所猜的，她对这个安排，反倒是比在京中心逛街还要感兴趣，甚至是有些期待的，「去哪个军营？」
「先到最远的防线，再到二哥的，最后回主营……」子吟看徐小姐顿时目露精光，不由便笑了起来，「若你还有兴趣，再去京中心的政府部门视察一番。」
徐明珠就欣然同意了，「便按你这个安排吧。」
武书记带著徐家千金逛军营的消息，很快便在各营裡传开，是大少帅发散到各长官处，让士兵们好生专心、俭点言行，不要做出任何对徐小姐失礼的行迳。
而当子吟到达防线时，怒洋已是并著马鸾凰，早在营门久候，徐明珠一见又是马鸾凰，当即就冷冷的抿紧了唇，小眼珠子故意别到一边去了。
马鸾凰看到徐明珠竟是对自己厌恶的如此明显，当即就低声骂道，「这婆娘……唔﹗」这回却是肋下一痛，是怒洋暗暗给了她一拐子。
「徐小姐，欢迎你来。」怒洋就走上前，站到子吟的身边，风度翩翩的对徐小姐打起招呼来，「饭堂已经备好午饭，等著你来了。」
徐明珠听著，心下有些意外，没想到她的行程竟是也有三少帅居中安排，而子吟垂著眼，也是带著一点和事人的口吻说，「……徐小姐，马团长是防线的人，怒洋今儿就特地设这个饭局，弥补昨日的失礼。」
徐明珠心下登时就明白了，她看向这长相好看的过份，可态度远远不及子吟亲和的白三少帅，就冷声道，「三少帅太有心了，只是言语上的一点衝撞，我还不至于如此小气，也不用特地设甚麽饭局。」
「徐小姐莫这麽说。」怒洋就回道，「你难得来盛京一趟，我们白家，也是必须一尽地主之谊。」随即，他却又转向子吟，别有意味地道，「且子吟难得过来，我也是很想陪他吃饭的。」
徐明珠登时就眨了眨眼，见白三少帅深深的瞅著武子吟，不知道是否自己的多心，竟觉得这句话……彷彿是有点示威的意味存在。
「怒洋……」子吟也是有些不好意思了，因为妻子在背后，轻轻掐了掐他的手，这可是在人来人往的军营呢，他就尴尬的退开了一步，「……我们到食堂去吧。」
「好。」怒洋说著，就风度的扬手，招待两人过去。
防线的伙夫知道贵客前来，早备好了与士兵不一样的好菜，要招呼总统的千金，白府的将兵在吃食上，并没有差别待遇，一般时候，作为少帅怒洋也得和众士兵一同排队打饭，再坐到一块去的，如今为了徐明珠，却是特意辟了一个房间，充作临时的贵宾室。
「马二少帅呢？」子吟看今儿马团长竟是独自一人，不由就问道。
「他在校场。」怒洋回道，「士兵们可没有这麽长的饭休，已经在训练了，我就让马孟龙暂时代看。」
怒洋招呼众人进房，却是刻意拉著子吟留步，给马鸾凰打一个眼色——徐明珠不知道他们这演的是那一齣，便先入席坐了下来。
马鸾凰承受著怒洋严厉的目光，就深吸口气，走上前来，大马金刀的在她旁边坐下。
「徐小姐。」马鸾凰重咳了一声，就从桌上取了一杯早就备好的水酒，神色丑怩地敬到徐明珠的面前，「我为人心直口快……说话口没遮拦，身边都是爷们儿，平素就没人计较……昨儿……不管我说错的甚麽话，都是没有恶意的，你大人大量，不要计较啊。」说著，她就把那杯儿酒送到徐明珠面前，是要她喝了，化解这次的误会。
子吟就愣愣的张了嘴巴，并没见过马团长有这般认真认错的时候，他当下就看向了妻子，知道怒洋必然是给对方思想教育了一番——徐明珠是总统千金，怎麽也是不得轻慢的身分，马鸾凰又确实是粗心眼儿，在公在私的立场，也是该郑重道个歉吧。
徐明珠看著马鸾凰向自己低头，脸色稍霁，就接了那杯子，道，「你没文化，不要以为别人都跟你一样没文化。我也没有装模作样，我天生就是这小眼睛、不亲和的嘴脸，这是遗传自娘亲……没得改的。」
马鸾凰愣了愣，这才后知后觉，终于知道人家小姐恼的是甚麽，她就搔了搔头，道，「欸……我那时…也不是这个意思……就是觉著，你和我都不懂那些洋玩儿，很好，感觉更亲近了。」
徐明珠听著，就不冷不热的抿了抿唇，「我才不跟你亲近。」然而从那语气裡，倒是已经消去了怒气，她也不是小心眼儿的人，不过是脸相不好，才总教人误会。
徐明珠举起酒杯，押了一口，表示自己是原谅马鸾凰了，马鸾凰如释重负，就嘎嘎笑了起来，举杯把自己手上的请罪酒一乾而尽。
子吟看向嚷儿，这时才察觉到了他设这饭局的深意，心下就有些感激，徐白两家的关系如此紧密，若是在徐小姐这处留下了一点龃龉，对将来的合作…也总是不好的。
怒洋这才拉著子吟，一同的坐下了，「既然徐小姐与马团长冰释前嫌，我们便起筷吧。」
「起筷。」子吟便顺应著妻子，提起筷子用饭。
徐明珠原谅了马鸾凰的失言，可对她那粗野的吃相，还是心有芥蒂，就下意识的挪了挪身子，要坐到子吟的身边。
怒洋见此，就垂著密长的眼睫，从那大盘鸡裡夹起了一块肉，咬过一口后，送到子吟的面前，「……鸡肉做的很嫩，你吃吃看。」
子吟怔了怔，看著那缺了一边角的鸡肉，心裡有些窘困，可妻子都把那肉送到他嘴边儿，子吟只好张开嘴，把它吃下去。
「……好吃吗？」怒洋就凑到子吟身边，状甚亲蜜的问道。
「嗯……很好吃。」子吟却是觉著脸上一阵的热，因为妻子靠太近了，在徐小姐的面前，就教他有点不好意思。
怒洋却没有就此打住，这一顿饭裡，是全不避嫌，就体贴殷勤的给子吟喂菜。
迟钝如马鸾凰，也都隐隐的觉著怒洋是在故意和子吟腻歪了，徐明珠倒是状若平常，上回在南京宴请白家人的时候，她已经见识过一次了，就知道白三少帅对子吟不是一般的好，可她这正经人家出生的闺女，思想纯正，从没有想到两名男子，竟是会产生起夫妻般的情愫的。
然而怒洋现在，可不比在南京的时候，防线就是他的地盘，而从上海归来以后，他心下已是隐隐形成一个念头——不打算把夫妻的关系隐瞒下去了，子吟就是他的，即使他们是两名男子，那有如何？堂堂白家的少帅，为何得在乎世人的目光？
即使他不再是白嚷了，武子吟，也永远都是他的夫君。
怒洋领著徐明珠和子吟，在防线巡守一圈，在校场上看士兵操训，待离开的时候，他就亲自把子吟和徐小姐送到营门，看著他们上汽车。
怒洋就堂而皇之的，弯身进汽车，在子吟的唇上吻了一下，「早些回家，我在家裡等你。」
徐明珠那小豆似的眼珠，就终于睁大开来了，像两颗圆润的黑瓜子。
「怒、怒洋…」子吟冷不防被妻子亲了一下，也是一愣，他当下竟是有些慌乱的，说：「你……你不要胡闹………」
怒洋却是勾唇露出个俊美无俦的笑容，像个勾魂的妖精，说话却是清清楚楚，故意教徐小姐听见，「脸皮怎的这麽薄…都吻那麽多次了……」
子吟就哑巴了，他只觉著脸蛋儿一阵的烫，不管用甚麽样的託词，也都解释不了这亲蜜过头的作为。
汽车从防线开走，一路往二哥的军营去了，子吟却是觉著心裡一阵发虚，都不敢去看徐小姐了。
徐明珠却是心裡冒起了疙瘩，刚刚汽车关门的时候，她就感觉到白三少帅看了她一眼，眼神裡全是冷意，教她混身发寒。
她就觉得三少帅这人太邪门了，外表美得像妖，内在也是一股子邪门歪道。




　　☆、第四百五十三章、一周

第四百五十三章、一周
徐总统爱看京戏，是因为这京津儿的戏班子不再只局限于男旦主演，比南京那边儿要开放的多。京裡有名气的女伶都是货真价实的唱腔、功架，而非下台陪客的妓，徐元培看了两台戏，就瞧上了戏班子裡的一位女伶人，就跟带班的师傅联繫，想要一亲佳人芳泽，最好是情投意合，讨回去当小姨太。
因此，徐家父女就在京裡多待一些时日，眼看就是年关了，各军都是惬意的气氛，也都等待著长官派饷，徐元培也就不急著回去，反对小女道：「你们年轻人多多去玩儿﹗日后你可是武子吟的书记呢，多处处，跟他学习啊﹗」白日他就到那戏班子转悠，找那女伶人也『处处』。
徐府多房的太太，也不知道为何，如此艰难才出落了一颗明珠，这既是徐元培疼爱徐小姐的原因，可心底裡也不无遗憾，毕竟徐家家大业大，没个男丁总是不成个事——徐总统老当益壮，那颗纳妾的心就总是蠢蠢欲动，他总觉得是自己讨的太太们不争气，讨新的，大概就能怀上了。
子吟一旦挤得空来，定必亲自陪徐小姐，只是他身上兼顾数个职务，总有分不暇身的时候，徐明珠就坐在书记处，看那些书记官们是怎麽办工的，她也是肯学的人，想到不久后便要加入到监察院去，更是学得格外积极。
这日军议完了，子吟就来到书记处，温然笑道，「徐小姐，我们走吧，午饭点到了。」
徐明珠便站起身，走到了武书记的身边来，意外的就看到他身后，站著白三少帅和马团长。
「徐小姐，好啊﹗」马鸾凰是个不记仇的人，不管是别人开罪她，还是她开罪了别人，通通都是不记的，前些天道过歉，她便就若无其事的来，看到徐明珠，也无拘无束的咧出了笑容。
徐明珠眼尾扫过了她，就应了声，「马团长好。」她却是不大敢看白三少帅的，总觉得对方笑裡藏刀，不待见自己。
女儿家的直觉，也确实是敏锐的，因为这阵子丈夫一旦得了空，也是定必要陪客人，怒洋心裡就不痛快，觉著夫妻相处的时间是被剥夺了。
因有徐明珠在，他们就乘汽车，到了外头较好的蕃菜馆吃饭，白镇军、白经国却是无暇出席，可他们都是年纪大一轮的兄长辈，与徐小姐其实也是无话可说的，就正如徐元培所言，让他们小年轻处处。
唯有一个不年轻，却大模斯样的坐著，便是马孟龙马二师令了，他从防线过来，早便在蕃菜馆佔著座位，等他们到来。
「小妹，三少帅、子吟﹗快过来﹗」马二师令通通都招呼了一遍，唯独徐小姐，他比较记仇，就装作不经意的，忽略了她。
「二哥，喊人家徐小姐﹗」马鸾凰却是巴了一下她二哥的肩膀，说道。
马孟龙怔了怔，就当著众人面前道，「你不气她了吗？」
「气甚麽﹗」马鸾凰就回道，「徐小姐都说，她不是真的脾气坏，就是天生的——小眼睛。」
「马二师令、马团长……」子吟就咳了一声，「点菜吧……你们也该饿了。」
徐明珠冷冷一抿唇，就坐下了，并没有在意，这麽些天了，她对马家兄妹的性情，也算是了解不少，然后得出一个结论——你要是跟姓马的动气，不过就是把自己气倒而已，损己又不利人，不如不气。
怒洋却是不管的，就只低下头看著菜单，柔声说，「子吟，想要吃甚麽？」
「都好，我不挑吃。」子吟回应了妻子，便就对旁边的徐明珠问道，「徐小姐，想要吃甚麽？」
「你点吧，我对洋菜式也不大懂。」徐明珠回应著，却是瞥见白三少帅一张脸就阴下来了，她心裡一凛，就稍稍的坐正身子，以免和武子吟靠的太近。
子吟照顾徐明珠，却是真诚的以礼相待，毕竟对方是总统千金，也是在正事上，用心向自己学习的，这些日子，他甚至觉得自己好像是多了个小妹，能稍为体会到了马孟龙对马鸾凰的维护心态。
马二少帅虽是粗心眼，可对马团长却是十分的关心，时刻就嘱咐著她伤势未癒，不许逞强。
「马二师令。」用餐的时候，子吟就问道，「你甚麽时候打算回西北去？」
「差不多了。」马孟龙就道，「小妹现在能跑能跳，枪伤都癒合了，我也得回去和一家子过年。」
「嫂子早催著你回去吧。」马鸾凰就道，「是你在京裡住的舒服，就装模作样不愿回去。」
「我这不是担心你吗？」马孟龙听著小妹竟是如此误会他的用心，就狠狠打她的后脑勺，「二哥待你这般好，你还不领情﹗」
「我操﹗」马鸾凰给打的头一晃，就道，「你留一留力，我这不是刚出院吗？」
马孟龙吓了一跳，刚才本能而为，当即就意识到自己手狠了，连忙又小伏低地问，「欸……你没事吧？」
子吟正是伙怒洋分切著一块牛小排，突然就听的旁边噗嗤一声，竟是徐小姐掩著嘴，身体轻轻的颤著。
「徐小姐……」子吟当即就愣了，道，「你怎麽了？」
徐明珠摇了摇头，过好一阵子，那震颤才缓过来，便又回复了那冷漠的嘴脸，就与子吟小声说道，「这姓马的一家人……真是太奇怪了。」
徐元培在戏棚子流连了一週，竟就真的替那位女伶赎了身，要把她接回南京去了。联俄大业既成，又抱得美人归，徐元培这回可说是大丰收，急不及待就要回南京去，给这新的姨太太办婚礼。
这日，白家三位少帅以及子吟就亲自把徐家人马送到火车站，徐元培搂著这位女伶，脸上尽是喜气洋洋，彷彿年轻了十岁，那女伶的年纪比明珠还少，却是小鸟依人的倚在总统阁下的怀裡，一副鹣鲽情深的模样。
「白老弟，好好保重。」徐元培拍著白镇军的肩膀，豪气干云的道，「海空军要办成了，可别忘分咱南京一军。」
「当然的。」白镇军沉声回道，「联俄之事，如需协助，我可让经国南下。」
「你们白家三个儿子，各有所长，真是老白的福气。」徐元培听了，却是不由感歎起来，「想我这把年纪，还得东奔西跑，更时刻担心著……徐家继后无人。」他就垂著眼，竟是有些希嘘的摇头。
白镇军登时就沉默下去了，他是个办实事的人，对于别人的无病呻吟，是不懂得如何去安慰的。
「总统正值盛年，看你这跑一跑，又得了一个佳人。」白经国就笑吟吟的，补了大哥的缺，「也许下回我来南京看你，便已经听得喜讯了。」
徐元培就不置可否的哼笑著，显然对白经国的恭维，是很受用的。
徐元培就对武子吟说道：「过年后，我给明珠正式安插了监察院一个职位，你好生教她，知道没？」
这个事，子吟已是事先从徐小姐处听过了，子吟就垂下眼，认真的对总统回应，「一定的。」
发车时间将至，火车拉起响亮的鸣笛，顶头冒出白气来，在寒冬裡，那白气便直直喷到了空中，渐渐的消散开来。工人们从大清早儿就在扫雪，要把积雪清到两旁，才能让火车在路轨上行驶。
徐家父女与众人告别，就上了火车，徐明珠在车窗裡看著子吟，就难得展露一丝笑意，与他挥手作别的。
火车发动引擎，慢慢的加速驶离，眼看著它渐渐的在视野裡缩小，直至完全看不见了，白镇军就转过身来，对他的兄弟们道，「回去吧。」
「嗯。」
这时已是黄昏了，他们就让卫兵自行回营，三兄弟併著子吟，一同回家去。
在客人来访的时候，虽是忙得分不暇身，可确实是热闹，而一旦徐家父女走了，他们便觉著好像缺失了甚麽，竟是对往常的平静，有一点不习惯的。
白经国主动坐到前座，给众人做汽车夫，从后照镜，看到大哥、三弟把子吟夹在中间坐著，就随意提道，「徐元培也是了得，那女伶是戏班子的台柱，签了卖身契的。想必是给了大笔的赎金，才能把人带走。」
「这可是总统阁下。」怒洋就淡淡地道，「做总统的姨太太，绝对比唱戏要好吧？」
「我本来还道要折腾更久。」白经国就说，「谁想到一周，他就把人讨了。看来这徐元培也是个高手。」
「你没看徐明珠的表情，彷彿已是司空见惯了？」
白镇军听著二弟和三弟好像三姑六婆一样，议论别人的家私，就深深的抿起了唇，不去搭理。他就拉起子吟的手，轻捻著那手心的软肉，说道，「这段日子得招呼俄人、也得招呼徐小姐，你辛苦了。」
子吟便摇了摇头，笑著回大哥的话：「没甚麽。」
怒洋看著大哥和子吟竟是迳自说起话来，就不高兴了，拉起子吟另一边的手，正好是问出这阵子一直按压下的心事：「徐明珠对你到底甚麽心思？不会是真瞧上你了吧？」
子吟就摇头，非常笃定地道，「徐小姐心怀国事，是真正想要从政的，你不要胡思乱想。」
这汽车裡都是自家人，怒洋垂著长眼睫，说话也是不顾忌了，「我能不乱想吗？人家徐元培一周讨一个姨太太，你还更本事，咱们三兄弟……全给你招了。」
子吟听到这裡，不由愣了愣，心想徐总统的事，怎麽拿来跟自己做比较呢？可要是自己否认，嚷儿肯定是不爱听的，感觉到怒洋手下的力道，显然又是闹起妻子的小脾气来。
子吟心念一动，就紧紧回掐著怒洋的手，认真回道，「嚷儿才不是招，你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
这话，怒洋就很爱听了，心裡就像有毛儿轻轻撩过，教他一阵的搔痒。
「子吟……」他垂著眼，正是动情的想要在子吟脸蛋儿上亲，眼看就要亲上了，白镇军却是一手扳过子吟的脸，严肃地道，「三弟胡闹，你也别总纵容他﹗」正是大手一揽，就把子吟抱到自己膝盖上，坐著。
怒洋登时就恨恨地看著他大哥，知道这伪君子又义正严辞地耍无赖了。

　　☆、第四百五十四章、车上

第四百五十四章、车上
怒洋看著大哥那长胳膊长腿，稳稳当当的就把子吟抱到怀裡坐去了，而子吟也随大哥抱著，彷彿只要是大哥，不管对他做甚麽，都是没有异议的。
「子吟。」怒洋就冷下了脸，竟是带点彷似大哥的命令口吻，「过来﹗」
子吟怔了怔，一时却是为难，他本能的，就想要听妻子的话，然而大哥那勒抱著他的手臂，当即就加重了力道，竟是不许他动弹分毫。
白经国从后照镜看著，就对三弟消遣道，「你这脾气，比当白嚷时有增无减，再不收敛些，迟早教子吟受不了。」
二哥这话，也并非无根据的，他看著白嚷从军校毕业回国，飞扬跋扈的在白家营裡横行，当时他是小姐，兵痞的爷们便都让著他，而嫁的子吟也是个好脾气——可现在，三弟可是个带一个团的少帅呢，这心胸气度，就显得太狭小了。
这样的话，他一辈子都只能当子吟的妻子，是成不了大丈夫的。
「正是。」白镇军的想法，也是和二弟不谋而合。
怒洋给两兄长掀了短处，便紧紧抿起了唇，恼的正要反驳，谁知他还没开口，子吟却是笃定地道：「嚷儿这样就很好。他年纪比我小，本来就是该我宠著、让著他的。」他就直直的看著妻子，认真说道，「我不会受不了……」
子吟的维护，让怒洋稍稍的舒了心，他就对两兄长说，「你们大可在旁酸溜溜的说话，也不会影响咱夫妻的感情。」 
白经国听著，就莞尔的笑了，是的，正如自己在俄国的时候，一旦说起大哥的坏话，子吟定必义正严辞的反驳，子吟对放在心上的人，就总是这样——容不得别人说他半点不好的。
白经国笔直的看著前方，目光却是有些晦暗了，只不知道有一天当别人说自己了，子吟会否也义不容辞的为自己援护。
后座这两个被子吟放心上的人，却是贪得无厌，得到一半是不够的，非得佔有全部的子吟才满意。
「大哥比你大。」白镇军环著子吟的手一紧，就摆出了个凝重的脸色，「那你就不宠，也不护著了么？」
「我不是这个意思。」
「不然，就是嫌大哥不及三弟年轻？」
这莫须有的罪名，正是何患无词，子吟一时就哑巴了，并没想过大哥竟是有跟妻子一同胡闹的一天，就是怒洋也看的目定口呆。
只有白经国，倒是知道大哥这蔫坏的一面——兄弟俩当年到德国留学的时候，大哥也是有过吊儿郎当的年纪，只是在华夏作为正直的白家长子，这些跳脱不稳重的成分，才都螯伏下来。
唯有面对子吟，大哥才能当回自己的。
后座裡争宠不休，渐渐的，却是少了说话声，多了那暧昧的悉率声，二人都凑近子吟，要讨他的亲吻。这段日子，因著接待外客，他们兄弟和子吟都鲜少有这样惬意的时间，如今终于是送走徐家父女，便都有些闹出格了。
「给大哥一亲，就软了吗？」怒洋的声音便带著一点懊恼，可同时，也彷彿是故意勾出子吟的羞愧。
「悠予，抬起头来。」
「……嗯……」
白经国目不斜视，就认真的打著方向盘，眼看再走一条街，就要看到白家的府门了，白镇军却是突然凑到前座，就一本正经的对他说道：「二弟，掉头吧！」
白经国握著方向盘，转了一弯，汽车就往反方向走了，远离近在咫尺的白家，反是向著城门外走。
城裡人多眼杂，要是有人从车窗偷瞄进来，要看到裡头的人物、以及正在干些甚麽，恐怕就要大大的惊吓了，白经国只好故意挑那少人行走的胡同小巷，犹是如此，背后传来那暧昧的声音，却还是十分的引人暇思。怡
车子出了城，就故意往旁路驶去，直到深入了那鲜有人迹的林路裡，白经国才敢停下车。然
严寒的年末过去，如今盛京却还是积著细雪，这林子也是被白雪覆盖著，却唯有他们的车一直开著暖气，车厢裡的人也都发著热。
子吟被白镇军、怒洋包夹著，那间或洩出的喘息，从刚才就没有断过，白经国只能从后照镜瞥著后座的一片春色。
「你们也真会玩儿。」如今停了车，他就终于转过头来，看著后车厢的三人如何胡闹，子吟正被大哥抱在了怀裡，上衣高高的卷起，亵玩著胸尖的两颗豆儿，裤子却是被扒下了一半，怒洋俯下身，正是含弄著小号的子吟，逗的它那红色的头儿已是高高翘著。
子吟脸上一阵的热，感觉到白经国投注过来的视线，就羞愧的，想要把上衣翻卷下来，「……二、哥……不要…看……」
「子吟。」白镇军却是严厉的下令，「别乱动。」
子吟抿了抿唇，那手就放下了，就看著大哥的手往下，抱著他的屁股蛋抬高，露出了下方那合闭著的穴口，他羞耻得眼眶都红了，可被大哥和妻子前后包围著，却是只能乖顺的听从指示，白镇军就腾出一手，正是摸到臀缝之间，轻轻弄著那狭小的入口。
「大……大哥……」子吟难耐的蹬了蹬腿，却是被怒洋一把攥住，小号子吟的茎身给深深一啜，他的身体就打了个激灵，低声求道，「嚷儿……不要再吸了……」
怒洋依言抬起了头，刚才给丈夫做了一番细緻的口活，从嘴角就牵著一道隐约的水丝，连到了嫩红的龟肉上，怒洋一双黑眼睛瞅著子吟，突然就探出舌尖、轻舔了嘴角，子吟看著，脸上有些发烧，因为妻子的模样十分的妩媚，让他心裡泛起了一阵的骚动。
白经国就从前座，欣赏著子吟这欲拒还迎，被兄弟们玩弄的景致。
白镇军吻著子吟的髮旋儿，大手拨开了臀肉，便往穴裡探进了一个指节，轻轻在肠壁上搔刮著，子吟『呜』了一声，小声的说「这是车上……」怒洋就魅惑地笑了，反问他：「车上怎麽了？」就俯身过来，与子吟唇舌交缠的亲吻。
子吟就是羞涩难当，可当妻子亲上他了，他便是自然的回应过去，怒洋看丈夫如此的乖，便垂著眼，一边加深著亲吻，一边手往下探，与大哥一同挤进那小穴裡，两兄弟的手指轮流的肏起了穴。
「呜、……唔……大哥、唉………嚷儿……」两手指逐寸的深入，直至连根陷进去了，就时深时浅的抽插起来，子吟下意识紧紧抱著怒洋，洩出了小小的喘息，突然两手指一同使坏的狠干进去，子吟就哭喊一声，紧紧攀住了嚷儿的肩膀。
怒洋就怜爱的吻著子吟，摸了一把腿间的湿淋，「……这就把持不住了？」
「……因为…你们二人……」
光是被大哥和怒洋同时的手指活，就让子吟一时缴了械，腿间一片淋漓，他紧抿了唇，脸上也是一阵的臊，觉著自己太不济事。
「不要紧。」白镇军却是不取笑子吟的，他就掐了掐那馒头般的屁股蛋，把他托抱起来，「大哥疼你。」
白镇军解下裤带，露出那凶猛的阳物，就夹在两瓣饱满的屁股肉中，对著那狭小的穴口干进去了，子吟紧紧攀抱住大哥，艰难的呼吸，光是要容纳下那份量非凡的物事，就教他小心翼翼。
「乖……」白镇军托著子吟一边大腿，有意让三弟、二弟都看到子吟那穴口，被他的肉具撑开来，把那昂藏的阳物一寸一寸的吃进去。
子吟深深调适著呼吸，试著习惯大哥的肏入，然而白镇军毕竟是非人的尺寸，在肠道轻轻一动，便教子吟深深的喘息，肚子好像都微隆了起来，是给那肉具填满了的。
白镇军就吻著他的髮旋儿，说，「被二弟、三弟看著，就绞得比平常紧了。」
「没有……」
白镇军扯出一抹微不可察的笑意，双臂运劲，就让子吟在他身上颠颠的起坐，还故意扳开那大腿，是要教弟弟们看到那肉具在穴裡进出的。
「啊……大、大哥……」子吟便给肏的哭了，羞愧地想要把那地方盖著，「不要……别这样……」
车厢裡本就挤逼，白镇军身长腿宽，托抱著子吟肏了一阵，便是觉著受了空间的拘束，无法大合大合的干起来，他就让子吟上身靠到三弟膝上，如此就能平躺在软皮的座椅上，任自己抱著屁股蛋儿压上。
子吟靠到妻子膝上，脸蛋儿蹭在了妻子那同样昂藏的裆部，怒洋就爱怜的摸著他，哑声说道，「……宝贝儿，给我做口活吧。」
「嗯……」子吟便为妻子解下裤带，握著那肉具轻轻的舔弄。
「唔………」怒洋摸著子吟的头髮，看著他的舌头围著茎头，来回的舔﹐然后一口含住了，大哥从后撞著子吟，便让他徐徐的晃动，连带的套弄著怒洋的茎身。
「唔……子吟…对……就这样……」
「悠予……好乖……」
白镇军压著子吟，反覆的干弄了许久，便又把他抱到怀裡，轻怜蜜爱的亲吻，子吟给大哥亲著，又换上怒洋肏进穴裡，深深的顶撞，白镇军就掐弄他的乳粒，让他上下都受著快活的刺激。
如此轮换了数次，白镇军就在子吟的穴裡释放了，而怒洋亦是在丈夫的嘴裡出来，子吟嚥下了妻子的精水，腹部也是满满的，都是大哥的东西，他就软软躺在了皮椅上，被妻子和偏房大哥同时魇足的抱著亲吻了。
正因为两人都是他心上的人，所以不管是怎样的胡闹，子吟都是心甘情愿的纵容。
这时，天色已经都暗了，眼看即将就要入黑，白经国看著被大哥、三弟充份疼爱过的子吟，就收回了目光，握紧了方向盘。
「晚了，咱们回家吧。」

　　☆、第四百五十五章、棉袄

第四百五十五章、棉袄
从莫斯科而来的苏维埃军官，在徐元培离去以后，也都回母国报到了，离开以前，他们就联繫了华夏苏维埃的同胞，告知他们与华夏政府联合的事宜。
虽说是个合作，可俄人对华夏政府，也并不是全然的袒诚，为建设共产国际而在华夏潜伏的间谍，在白家军委册上就有数百人，然而俄人交出的册子，却只有仅仅十数人，有许多是要悄然引渡回国了，或是安份的以另一个身分，在京裡居住下来。
白家心知肚明，对此却是睁一隻眼、闭一隻眼，两国的合作本就建立在利益上，白镇军和史达林，可都没到推心置腹的关系。
苏维埃军官们在离开前一天，就把华夏红党的总联络员请来，让白家兄弟与之会面。白家三兄弟见著此人，既是意料之外，却又是意料之中，都是耐人寻味的紧紧盯著来人——正就是那逃狱而去的谢列耶科夫。
「白大帅、白二少帅、白三少帅。」谢列耶科夫是位茶色髮眸，却拥有著鹰勾鼻子的混种，开口便是流利的华语，然而据情报所知，这人其实是个日俄混种，只是在华夏生活以久，以多个身分来往于三国之间。
白镇军和白经国脸上表情未变，彷若不识，还上前和谢列耶科夫握手问好。怒洋冷眼看著对方，当谢列耶科夫把手伸向他时，就别有意味的说，「久仰大名。」
「三少帅真会说客套话。」谢列耶科夫笑了笑，回道。
当时军备被夺、防线出事，怒洋与谢列耶科夫展开一番追逐，终于是人赃并获，然而拷问还没得著结果，便又教这家伙逃去了，此后白家虽是一再追查，却并没能掌握谢列耶科夫确切的行踪——按照常理而言，这在华夏闯了如此大的祸事，他就该逃回日本还是沙俄，暂避风头才是。
然而既能作为双重间谍，并带领华夏红党作乱的，可见谢列耶科夫并非胆小怕事之人，即使冒著被白家追捕的风险，也是一直在华夏隐匿著。
「谢列耶科夫是优秀的苏维埃党员，只短短数年，就招募了许多的党员，在南方、北方都设立了通讯部。」苏维埃的军官们对谢列耶科夫，却是由衷的赏识，「他日后会密切与你们合作。」
会议上就事论事，谈的尽是往后联俄合作的计划，对过去的那一段，都是有共识的隻字不提，谢列耶科夫的社交技巧也是极高，即使白家三兄弟曾是把他折磨的生不如死，面对这三人，他竟是能谈笑风生，彷彿不曾发生过似的。
待送走俄人以后，三兄弟闭门议事，白经国却是对白镇军作出前所未有的严厉批评。
「我早已警告过你，这联俄的事，就是引狼入室。你不听我的劝，就等著这新政给他们蚕食鲸吞。」
白镇军扳著脸，却是回道，「谢列耶科夫让你如此忌惮？」
「我是认为，大哥你在自找麻烦。」白经国听著，就气他的顽固，「新政府还在奠基，那家伙……绝对是不怀好意。」
一直不说话的怒洋，却是禁不住道，「至少，现在他是主动现身了，这总比潜伏在京裡，暗地进行宣传活动要好。」
白经国听著三弟这话，彷彿是站到大哥的立场上去，眼镜片下的目光就变得更複杂，他就觉得自己的兄弟还是不懂，因为他们没有在俄待过，没有亲身经历俄国逐渐被染红的过程，所以，就认为苏维埃是可以利用和合作的。
可这与世上所有的政治理念都是不一样的，并没有一个党派，能如此快速的渗入到平民阶层的思想裡，甚至使他们同气连声，为苏维埃做无偿的贡献。
那些共和、民主意义，都是从上而下，只在知识人士，或是归国青年处发起的，人数少，即使是闹革命了，也未必要对社会做成动荡。
可苏维埃主义就不一样了，那是从下而上，靠著无产阶级去推动，这社会最大的基层都投入进去，就成了一股可怕的势力，农民，工人未受教育，欠缺理智的反思，一旦受到煽动，是足以使新政府栋毁梁摧。
他们这半年间，一直寻不到谢列耶科夫，正就是一个警示，盛京这白家的地盘，竟是都能无声无息的潜伏在裡头去了，谁知道这檯面下的红党，是已经扩散到甚麽样的程度。
然而白经国坚决的反对，看在兄弟们的立场，就彷彿他是太投入到当年绿军的角色，以致对苏维埃产生过份的敌意。
「我始终，不赞同联俄。」白经国就深深吸一口气，冷声道，「大哥，我一向尊重你的决定，唯有此事，我却认为你是真错了，且是个极严重的错判﹗」
送走俄人以后，子吟就寻了空当，去四合院探望母亲，这段日子军务繁忙，子吟心裡已是觉著歉疚，母亲毕竟还是新迁来呢，做为儿子，是该多关心她才是的。
「子吟？」四姨娘閒来无事，也就坐在庭园裡绣花，看到儿子来了，就露出欣喜的笑容，「欸……你终于来了。」
「娘。」子吟上前，垂头便是致歉，就像个犯错的孩子似的，「对不住……这阵子军裡太忙，我都没空过来。」
「不要紧。」四姨娘拉起子吟的手，就招呼他在身边落坐，就道，「最近可好吗？」
「很好。」子吟笑了笑，「徐总统来了，还有总统的女儿，我就带她到京裡玩儿，另外也招待了从莫斯科过来的俄人军官。」
四姨娘听得儿子如此出色，心裡便甚是欣慰，她有一颗妇人的敏锐心思，当即就问道，「总统的女儿……甚麽年纪的姑娘啊？」
子吟认真想了想，就道，「她…应该是和我相若吧。」
四姨娘就含笑点头，「这年纪的姑娘，竟是未有婚娶？」
「徐小姐身分高贵，对于婚配的对象，就比较挑剔……」子吟看母亲耐人寻味的瞅著自己，就后知后觉的道，「娘…你别多想，我已经说了，没有再娶的心思。再说，徐小姐这样身分的人，我也是配不上的。」
「咱子吟好极了，才没有配不上。」四姨娘看著儿子那温顺的眉眼，还有那一身读书人的气质，就怜爱的，给他一捋头髮，「就是你自己念著白三小姐，旁的姑娘才入不了眼。」
子吟被娘亲说的有点窘困，就含糊地道，「娘，你就…不要多想吧。」
四姨娘知道儿子脸皮薄，就笑了笑，真不再提了，她就著丫环拿来房裡的物事，说，「娘閒来无事，给你做了些东西，你看著喜不喜欢。」
子吟怔了怔，就见鸾儿提著好几件厚实的棉袄来，他睁大了眼，知道那是母亲给自己缝绣的。
「一件给你，一件给白三少帅。」四姨娘就含笑道，「我没甚麽能报答三少帅，就顺道给他做件衣服吧，就不知道他这高个子……合不合穿。」
「谢谢娘。」子吟笑著，就紧紧接过那棉袄，「我让怒洋试试。」
「这件……」四姨娘就拿起另一件落单的棉袄，道，「是我给子良做的。」
子吟当即就怔住了。
「那孩子，也是我带大，如今是分家了，可这些年……他对我也是仁至义尽，至少没让大房欺侮的过份。」四姨娘就把那棉袄交给了子吟，「你代我捎寄回邳县吧，当作是我的一点心意。」
子吟就紧紧揪著那棉袄，心裡一阵的複杂，想起小时候，娘也曾经给他和子良做过棉袄的，娘本来只给子吟做，然后子良就哭闹说，他要和大哥一式一样。
四姨太便给子良用同样的布做了，两娃儿一大一小，在武府牵著手走，身上衣服还是一对儿的，大房的脸就黑不见底，因为子良竟是穿四房做的棉袄，也不穿亲娘做的过年。
武老爷就大咧咧的道，「子良要跟子吟一对儿，不过就一件棉袄，你就随他吧!两孩子这样多可爱啊!」
武子良那时只有子吟胸口高，就巴塔一声扑到兄长怀裡，奶声奶气的道，「要和大哥一对儿……」
想到那些往事，子吟眼底就涌起了热意，他深深吸一口气，就垂眼『嗯』了一声，「娘，我会交给子良的了。」
「武家近来…可有消息？」四姨娘便顺势问道，儘管离开的时候，大房没有拦，可她还是怕大房突然想起了甚麽坏主意，就要来为难子吟。
子吟便摇了摇头，他在书记处，过手了各地的军情讯报，邳县近来，却是静悄悄的，没有任何的消息。子吟还去问了止戈，止戈就反问他道，「既然没有消息，就代表是无事发生，子吟……你是觉著邳县要不太平吗？」
子吟被止戈问的一怔，就摇头道，「也不是……」只是心裡有些忐忑，他以为自己带了母亲离开，还写了那封信，就要惹来子良的狂怒，甚至会闹到盛京来，谁知道邳县、武府风平浪静，彷彿跟往常一样过日子。
子吟说不出自己心裡的感受，彷彿是他把自己想的太重了，其实子良待他，并没有说的那麽深情。子吟在，他就缠著兄长，撒娇耍赖要讨那肉体的好处，可一旦分开了，子良也就没心没肺过自己的日子，说到底，其实并没有把子吟放心上。

　　☆、第四百五十六章、试衣

第四百五十六章、试衣
子吟捧著三件厚实的棉袄，回到家裡时，正值白府的饭点，大哥、二哥、怒洋，也是已经陆续回来了，子吟回到家裡，首先就是到那夫妻的房间去，要给妻子试试母亲做的棉袄。
怒洋接了门房通知，正从院落裡走出来，想要去迎接子吟，他们在走廊上相遇了，夫妻间彼此一怔，子吟便开口道，「嚷儿……你回来了……」
怒洋垂著长眼睫，开口竟是带点不愉的质问——「你去哪裡了？」他从防线回来，本打算回府就能见著丈夫的，谁知道到家已经有一阵了，还是不见子吟回来，他等著等著，心裡就禁不住生起了许多的臆测。
「……去探望娘亲。」子吟如实回道，面对妻子的口吻，竟是有些习惯了，「之前为了招待客人，我已经许久不曾去看望。」
怒洋听著，却犹是不痛快的，「我说过，要去看娘，我也可以陪你一同去。」
「我就只待一会儿……」子吟便回了话，「今儿书记处突然没事，才能临时抽空……我就想著快去快回。」
怒洋听了这番解释，才稍稍舒一口气，他看子吟揪著个大布袋，彷似是提著一个棉团，不由蹙眉问道，「这是甚麽？」
「娘给你做了棉袄。」子吟说著，便提起那布袋，正是展视珍宝似的，露出了浅浅的微笑，「我就想拿给你试试。」
怒洋脸上的表情便是一怔，他从没想过四姨娘会为自己做衣服，毕竟这是母亲对儿女贴心的行径……「棉袄？给我的？」怒洋顿时就显得有些不知所措了。
「嗯。」子吟就道，「她说不知道怎麽报答你的照顾……就做了这件棉袄。」
夫妻俩回房裡去，子吟便从布包裡，提出那给怒洋的一件棉袄，宽大厚实，棉芯也是充塞得满满的，四姨娘针线活好，子吟小时候的许多衣服、鞋子，都是她一针一线亲自挑出来，就是那睡觉的床单、枕套儿，都有著寓意吉祥的绣花。
妇人们居于深闺，閒来无事，便都为自己的丈夫、儿女做这些生活用度，这手艺的精细、贴心，与外来的作坊师傅，总是不一样。怒洋做妻子的时候，也在白夫人的压力下，学过一阵子女红，可他还是比较偏好行兵打仗，这小手艺，始终是没有学好。
「嚷儿，来试试吧…」子吟笑著，就张开那棉袄，让妻子试衣，怒洋怔怔的看了那棉袄一阵，张臂套进那袖子裡，拢了拢两边的襟口，棉袄竟是无比熨贴的覆到了身上，尺寸分毫不差。
怒洋垂眼摸著那布料表面，心下受宠若惊，更多的是说不出的滋味，因为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娘』给他做过衣服了。
在秦皇岛的时候，娘也许是有给他做过的，只是要移居盛京时，为掩饰他是男儿身的事实，所有幼时的贴身用度，也都给烧掉了，没有留下任何给白夫人逮到的证据。
「如何？」子吟看这棉袄如此合身，也是有些讶异，只能说娘的预算太精准了，这可是没有正式量过身的。
「很好。」怒洋声音裡，就带了一点的压抑，他就勾起唇，发自内心的微笑，「我…得谢谢你娘……」
子吟给妻子慢慢地别著中间的盘扣，便也笑了起来，「……这还是娘向你道谢的礼物，你怎麽又回谢娘呢？」
怒洋垂下了眼睫，就把子吟的腰环住了，柔声说道，「我是谢谢她……生下那麽好的儿子…又把你许给了我。」
子吟抬起头，看著妻子，露出那腼腆的傻笑，夫妻含情脉脉的对看了一阵，子吟就轻轻的踮起脚、要凑近嚷儿。
「子吟……」
怒洋怔了怔，就被丈夫吻住了，唇瓣相贴间，正是个甜蜜美好的亲吻，交融在彼此口腔裡的气息、津液，便让他们都有些陶醉了，都是眷恋的看著对方。
「嚷儿……」子吟就低低的唤著妻子，声音裡，却是带著一点情动。
「……怎麽了？」
子吟紧紧揪著妻子的衣袖，却是抿了抿唇，踌躇的不知如何开口，这眼看就是饭点了，他本来还打算去看看沙赫的，只是这样浓情燕尔的气氛，却是教他一时…很想要与嚷儿亲腻。
他们毕竟是多年的夫妻了，子吟的薄脸皮，怒洋也是看透的，他就露出个邪魅的微笑，把子吟抱到了夫妻的大床上，一边把那棉袄脱下来，还说，「……不要弄葬娘给我做的新衣。」
子吟就看著妻子在他腿间跪下，那密长的眼睫垂著，竟是为他解去裤带，掏出那半软半硬的肉棒儿。
「……嚷……嚷儿……」子吟的气息倏地一乱，他难耐的倒抽一口气，肉具就被妻子一手握著了，轻轻的揉弄著头端的嫩肉。
「让我给夫君侍候吧。」怒洋柔情蜜意的说著，便俯下身去，甘之如饴的把小号的子吟含进口裡。
「………呜…嗯……」子吟情不自禁，就摸著妻子的头髮，轻轻的磨挲。肉棒儿顶进了烫热的口腔裡，就受到了唇舌的舔弄、吸啜，怒洋有心要令子吟快活，故意含的很深，几乎是顶进了喉管，手也揉著下方两颗软弱的肉丸子掐弄，子吟就给逼出了断续的喘息，感觉著妻子的头髮，就在敏感的大腿根来回的刷过。
「嚷……儿……嗯……呜……」
「夫君。」怒洋间或抬起了头，湿润的唇勾起，就露出豔丽的微笑，「舒服不？」
子吟抿了抿唇，就乖顺的点了点头，心裡觉得怒洋像妖，是来吸乾他元阳的妖精。
怒洋看著小号的子吟，在自己的舔弄下已经硬绷绷的，一柱擎天了，就探出舌尖，抠著前端那微不可见的小孔，子吟顿时呻吟了一声，肉棒儿一抖，就那麽把白浊的热精喷在怒洋的脸上。
「……对不住……」子吟也是吃了一惊，当即就扯起被单子，给妻子抹脸，一脸的羞愧难当。
怒洋却是不需要他抹，反是向前一扑，就把子吟欺在床上，深深的亲吻了，那精液的腥味儿，就在彼此的吻裡和开来，可就因为吃进那味道了，反倒是让他们吻得更加的煽情。
「太快了。」怒洋就故意打趣道，「这枪怎的走火了呢？」
子吟眼角泛了红，自觉无颜面对妻子，他就抿著唇，压抑地道，「……因为是…嚷儿…你弄我…我就把持不住……」
怒洋听著丈夫如此可爱的说话，目光便更是一紧，他认真地看了子吟一阵，突然说道，「……子吟，我们跟娘坦白吧﹗」
子吟当即愣了一愣，「……甚麽？」
怒洋就满含爱意的，摸著丈夫的脸蛋儿，「我想跟你娘说，其实我就是白嚷……我们从来……都是一对夫妻……我也想喊她『娘』，而不是『四姨太』。」
子吟愣愣的看了怒洋一阵，想起明珠到访防线的时候，嚷儿已是不避旁人，公然的亲吻他、做出各种亲暱的举动。防线服怒洋的管，子吟并不常去，然而军议的时候，那军官们打量、注视自己的目光，却已是有些变了——变的耐人寻味、别有深意。
子吟自问无愧于心，便尽可能对那样的探究目光视若无睹，可人言总是可畏，他总害怕这谣言广传下去，就教人质疑白家人起用自己，是基于私情还是公允……更怕往后许多的行事决定，都要让人往下作的内幕想去……
然而如今妻子，却是更进一步，要与他母亲坦白。
子吟怔怔的看了怒洋一阵，就紧紧抿了唇，心裡是一阵天人交战，他就抬起手，摸著怒洋的后脑勺，苦涩的说，「嚷儿，这不可以……」
怒洋那浅浅的笑容，就敛去了，本来还浓情蜜意的气氛也是荡然无存，他就直直的瞅著子吟，「为甚麽？」
「这本来…就不是能告诉别人的事……」子吟说不出理由，或者说，理由本来就昭然若揭，他们已是两名男子了，男子与男子相恋——这样离经逆道的事，他怎麽能教母亲知道？
母亲可是传统的妇人，一直期盼著子吟成家立业，若是她知道，子吟当初娶的妻子就是男儿身，还是她一手撺掇的婚事，甚至是会禁不住自责、愧究。
子吟隐瞒这个秘密，是暗地裡不孝，可母亲至少…是不知情的，就平和安定的在那四合院享福；要是把这事儿挑开来了，母亲肯定会逼著子吟和白家分开……甚至是难过的终日以泪洗面，这……就是明面的不孝了。
两种不孝，既必须二取其一，子吟只好就选那暗地裡的不孝，至少，他瞧著母亲现在就过的好——儿子在白家有出色，她在盛京，也有个比武府更宽敞的住处，一切看来，都是很好的。
「娘会受不住。」子吟就认真的看著妻子，说道，「她是规矩人，我……我不孝就算了，我并不想教母亲知道了，要伤心难过。」
怒洋就沉默下去，低垂著眼，看著子吟不发话。
即使丈夫已是安慰的轻抚著他的头髮了，怒洋心裡，还是有一团阴骛的火，倏忽莫名地灭了又燃，他知道子吟的解释是合理的，可若不是这样……他好像就把握不住子吟了，也无法完全的佔有他。
二人相对无言了一阵，怒洋就沉著气，抽身离开，站在床边儿整理他微乱的军服。
子吟却是忐忑的看著妻子，等待著对方回应。
「到饭点了。」怒洋就淡淡地说，「穿好衣服……我们出去吧。」

　　☆、第四百五十七章、祭酒

第四百五十七章、祭酒
俄人与徐家父女离去以后，白家彷彿是回到了往常的作息，然而却是有那麽点不一样。
白经国与白镇军，虽是同桌吃饭，却是不言不语，除了公事，几乎是不再交谈。
从前二哥心情好的时候，还会逗著子吟，在饭席间和兄弟打趣说笑，如今却是都不做，放下筷子，带了沙赫就走。
沙赫这样聪敏的孩子，也是隐隐察觉到了爹亲和大叔叔之间的不对劲，他还小声问武，他们两人怎麽就吵架了，这样下去，是要吵多久呢？
对于孩子直白的提问，一般人恐怕都是含糊带过的，毕竟沙赫那麽小，还不能理解所谓的政治立场和理念，苏维埃、华夏政府，对沙赫来说也都太遥远了。
然而白经国倒是把儿子当小大人一样，晓之以理，带沙赫回到他的院落，他们父子便坐在庭园裡，做一番正式的解说，「在伊尔库茨克指使米夏克把你掳走的那些军人，还记得吗？」
沙赫眨了眨黑眼珠子，他当然是记得的，就点了点头。
「你大叔叔想要跟他们合作。」白经国就道，「因为华夏也有他们的同党，大叔叔认为容纳他们，要比多树立一个敌人好。」
沙赫听著，小脑袋认真的想了一想，「合作了就不是敌人了吗？」
「暂时不是。」白经国便道，「将来，很难说，如今也不过是各有想要的东西，而刚好能彼此满足。」
沙赫似懂非懂，就扁起了小嘴巴不说话，白经国看著儿子，突然就想自己是不是讲的太複杂了，就在他要哄儿子睡去时，沙赫却是道，「那我觉得不好。」
「为甚麽不好？」
「那些人……会把所有人都改变的…很可怕。」沙赫就下意识的靠到父亲的身边，红军来了以后，村子裡、教会的各种改变，沙赫是亲眼目睹的，甚至是被红军掳去时的经历，小家伙记得可清楚，「米夏克…还有很多镇裡的哥哥姐姐，都变了，我怕盛京也变成这样……」
白经国怔了怔，目光就凝重了上来，他揉了揉儿子的头髮，想他并不是不懂，而是以孩子的目光去看周遭的事物。
可这与白经国的想法，正是不谋而合的。
「爹也是这麽想。」白经国就淡声回道。
两父子详谈了一阵，眼看夜已深了，白经国就拍了儿子的小屁股蛋，让他先回房睡去，他却是从房裡取了几个酒瓶，都是从俄国一路带回来的。
白经国仰头喝了两口，久违的伏特加味道充斥在口腔裡，火辣辣的烧灼著胃袋，盛京这会儿已经是寒冬了，可比之贝加尔湖的冰天雪地，却是完全不足一提。天气越冷，才越好佐酒——俄人做这伏特加，就是在那极冷的天候裡，让身体从内至外闷烧起来。
从伊尔库茨克回来，乌曼诺夫、鲁辛基、赫尔辛基各偷偷给他塞了一瓶酒，他们绿军物资匮乏，可知道白经国是永久的离开俄国土地，就都送上礼物给他们的老朋友，作个纪念。
「白，你永远都在这裡，和我们奋战。」乌曼诺夫就讪笑说，「你教的战术、部队的行动模式，都已经深入到我们绿军裡了。」
绿军本来就是一群乌合之众，面对白军的逼害奋而起事，可谁也没有经过正规的训练——但白来了，贝加尔湖的这一支绿军才变得不一样，是白教会他们怎麽去打游击、以寡敌众，又是怎麽去分配部队裡的物资、战力和地盘。
甚至是林子裡这个基地，也都是白指划他们开垦出来的。
红军来了，对异见分子做出清算，当时他们就已经预见到，绿军是终于走到了尽头，他们并没有甚麽推翻政权、建立新政府的大宏愿，不过是受著形势所逼，想要回复到和平安定的生活。
乌曼诺夫等人早就知道，红军是不会饶恕他们，绿军溃散，他们就盘算著一直往东西伯利亚跑，就此过著逃亡的生活。
只没想到，他们终是逃不过。
白经国静静的看著庭园的景色，就把手裡的酒瓶往下一摆，伏特加淋漓洒在了地上。
「за здравie﹗」（敬你们﹗）白经国低声呢喃，便把瓶子裡的酒液倒尽了。他说完，却是不由自嘲的笑了起来，因为俄语за здравie是个俚语，字面上却是『致健康』的意思，可他的战友……却是已经都不在人世了，还是受尽百般的侮辱、折磨而死的。
白经国把战友所送的伏特加半洒半饮尽了，就摇摇晃晃的站起来，回到盛京以后，他一直都是体面的白家二少帅，唯有这夜静无人时，才允许自己放纵本性，回想著那两年在死亡边缘游走的战士生涯。
不过是两年，却彷若隔世。
白经国脚步蹒跚，就要往房裡走，可伏特加的烈性，却是在胃袋裡烧著熊熊大火，他有心借醉消愁，刚才就喝的毫不顾忌，竟是跨过那院门的木槛，都变得艰难。
突然，就有一双手从后而至，把白经国小心的搀扶著，一边温声说著：「二哥……小心……」白经国垂眼看过去，表情就怔住了，他就由著对方把自己一路带到内室。
子吟一脸忧心，本是打算来看看沙赫而已，可见著二哥一人喝闷酒，便就站在旁处，静静的看著，他知道二哥为甚麽而喝酒，也知道他把伏特加洒在地上，祭的是甚麽人。
乌曼诺夫、鲁辛基、赫尔辛基……还有绿军的其他士兵，他们都是好人，明明只是受生活所逼，为甚麽……却要受到红军的清算？
沙赫正在大床上睡得安稳，子吟怕吵醒孩子，就把二哥送到了客厅的长沙发上，方便他到浴室去捞了湿布巾，为二哥擦脸。
白经国就静静地躺靠在沙发，看子吟为他忙活。
「二哥……」子吟提著一盘热水，蘸著布巾，就小心翼翼的放在了茶几上，以哄劝的语气道：「我给你脱眼镜。」
白经国始终没有动，就感觉一双温柔的手，为他脱掉眼镜、解开了窒闷的西装，那带著一点温热的布巾，就从头脸轻轻的揉著，一路仔细刷拭，直到了伤痕累累的肉体。
子吟擦著，就为二哥解著衬衫，庆幸的是，自己现在已不需要担心二哥的安危，从前曾经致命的伤处，如今都尽数埋合，只留下了吓人的疤痕。
子吟替二人刷到了裤腰处，就收起手不刷了，看著目光深邃，却不知是否清醒的二哥，他就道，「……我回去了，你好好休息。」
然而在他要站起身时，一只有力的臂膀，却是把子吟扯下来，强按在沙发上。
子吟吃了一惊，可随即，却是垂著眼，彷彿对此也是早有预料，这样的场景……他已经遇过无数次了，甚至是对即将要发生的事，也都是心裡有数的。
白经国阴著脸，凭著硕壮的体格，把子吟沉沉压著，裤子扒拉下来，就分开他的大腿、强行要肏入。
那从后而至的钝痛，就教子吟重重的深呼吸，他把脸埋在沙发的靠椅上，却是随著二哥的摆弄，做著跪趴的的姿势：「……呜……唉……二哥……」
白经国抿紧了唇，就掰开两瓣带肉的屁股蛋，狠狠的往内撞去。
「啊呀………」子吟禁不住紧揪著沙发，二哥的双臂就像铁枷般，把他紧紧锁住了，凶悍的肉具一寸一寸的深入进肠穴裡，子吟痛得给逼出了泪，然而白经国却像是毫无察觉的，就按住他，狠狠的往穴裡干去。
「…呜……唔………二哥、痛……」
白经国沉重的喘息，呼出的尽是浓烈的酒气，手下的屁股蛋儿嫩，肉具也嚐到了紧窄销魂的滋味，他就勒紧子吟的腰背，粗暴的肏了起来，子吟只能呜咽著趴伏在沙发裡，徐徐的调适著呼吸，忍受这锥心的痛楚。
他被二哥这样对待了两年，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痛，只要……默默地忍过去，就可以了。
他知道二哥是真难受，一腔悲愤无处发洩，是喝醉了，才会做出像从前那样的暴行。
白经国狠狠的肏著，放纵著心底的欲望，他就感觉到肉具被包覆得很紧，循著本能追逐著那肉欲的快活，在驰骋的时候，他突然就压下身抱紧子吟，在他耳边低喊道——
「Ната?ша……」（娜塔莎……）
子吟听见二哥的呢喃，身体立时就僵住了，随即他就像心死了似的，乖顺地伏在沙发上，随二哥干他。
「呜……唔、唉………」
那肉具就像烙铁一样，一直往裡撞著，强行的肏开肠道，大概是这凌迟似的疼痛，让眼眶不自禁湿了起来，一旦眨眼，泪水就无声的落了下来。
白经国就压在子吟身上，像蛮兽般发洩了数次，直至雄性的欲望充分魇足了，他就气喘吁吁的翻身躺下，在沙发上酣畅的睡下了。

　　☆、第四百五十八章、私雠

第四百五十八章、私雠
「大叔叔﹗我们来比赛﹗」沙赫繫著缰绳，活泼的马儿就在路上狂奔起来，他一边策马，一边还对后头大喊，「谁先到家、馒头就归谁﹗」
小家伙才发完这个话，后头沉重的马蹄声顿时就更快起来，白镇军的爱马全速狂奔，沙赫『啊』的一声，赶紧让自己的马儿加快，可他骑的还不是成年的马，怎麽能跟镇帅的坐骑比？对方一旦驰骋起来，就把沙赫远远的抛在后头，理所当然，馒头就是归白镇军的。
沙赫气呼呼的从后追上来，第一次发现自己的马儿腿那麽短，他就扁起小嘴，对白镇军道，「大叔叔耍诈﹗」
「我怎麽诈了你？」白镇军迈著大长腿，从马上下来，他身长腿宽，骑的马儿也是东北的好马，特别的高佻。
沙赫看著森严威武的大叔叔，就扭绞著手上的缰绳，道，「我们的马儿又不一样……」
「知道不一样，还比？」白镇军就认真地道，「谁先到家，馒头就归谁。」
不破就有些懊悔的抿紧了唇，骑马的时候，大叔叔总是走在他后头，看著孩子的安危，比赛竞赛是沙赫和不破、三哥哥的习惯，方才和大叔叔骑得欢快，不由就提出来了……谁知道大叔叔突然那麽认真，不由分说就超前了。
白家的早饭，总会蒸上一盘大馒头，大少帅饭量大，平生并无所好，唯有大白馒头，却是他的摰爱，可自从这小侄子来了，本来属于他的大盘馒头，就必须划分一半出来，与沙赫分甘同味。
却说白家不缺米饭，馒头不够吃，多蒸一盘就是了，可随著沙赫日渐长成了胖白的小猪，白经国就不让厨房多做了，儿子现在的身量，比在俄国的时候，可是增了两倍。
子吟的想法是，等孩子长身高，就会自然的回复到匀称的体格，可白经国却不敢做这个豪赌，他认为儿子来华夏后，衣食过份丰足，从前阵子就下了馒头的禁令：「将来要长成个大白馒头，可怎麽办？」
因此，白镇军和沙赫，总是分享著半盘的馒头，骑完早马，再一同分享早饭，正是他们叔侄的情谊了。
两马儿回到马廐，白镇军就教沙赫刷马，学著养马驯马的门道，沙赫输了比赛，却是蔫蔫的，摆出可怜的模样，因为他今早的馒头没有了。
「二弟的担心有道理。」白镇军每次抱起沙赫，也都能感觉到臂间日渐沉重的份量，「等不破回来，都认不得你了。」
沙赫怔了怔，突然听到不破的名字，就昂起头，看著严肃地刷马的大叔叔，「……大叔叔，不破甚麽时候回来？」
在小沙赫心裡，白镇军总是说一不二的、在家裡有著绝对的权威，他就突然有了盼头，因为大叔叔方才说……不破会回来。
白镇军就紧抿著唇，认真的思索了一阵，回道，「我不知道。」
止戈已把人派到日本土去了，可甚麽时候能潜进伊贺宅第、探得不破的消息，还需要静待时机。三兄弟想过许多的可能性，若能使伊贺主动放弃不破，固然是最好的，可这就牵涉到华日关系，以及伊贺在日军裡的地位。
为此，他们亦著手于上海，从经济上孤立日本，商家们听得华夏政府要算这一帐，也都闻风而散、纷纷要与伊贺撇清关系，唯暴利当前，总有人暗渡陈仓，私下要与日本合作的。
这些纷纷扰扰的事，并没有明确了结的期限，对孩子而言，都是太複杂了。
白镇军的老实，教沙赫一时就露出了失望的表情，垂头『噢』了一声，他第一次察觉大叔叔原来也不是无所不能，他也问过爹、三哥哥、武……可谁也没法给自己个确切的回答——不破到底甚麽时候回来。
晨骑过后，白镇军便偕著沙赫一同到饭厅去，怒洋、白经国也都起来了，正用著早饭，白镇军左右看了一下，就深蹙起眉头，「子吟呢？」
怒洋露出意外的表情，就看向大哥，「……他昨夜不是去找你吗？」
白镇军抿了抿唇，便回道，「他说去看沙赫，就没回来。」他便以为，子吟是去找三弟了。
作为正妻和偏房之间，他们这一人一半的安排，始终是个默认的制度，并没有拿出个月曆，勾选著各自陪夜的日子，有时兴之所至，子吟就在其中一方留夜，也是时有之事，两房心照不宣、只尽其量公平便是。
可偶尔，还是会有这样使渔人得利的时候。
两兄弟顿时就把目光投向正在喝粥的白经国。
白经国彷若无事的阅著早报，就淡声带过，「子吟还在睡。」
这阵子，他与大哥在私事上几乎是不交谈的，如今这冷淡的态度，也是在情在理。
「武昨晚和沙赫睡。」沙赫听出大叔叔和三哥哥都在找武，就连忙说道，「…今早，他说不舒服……就不去骑马儿……」
怒洋当即就冷下了脸，狠狠瞪了二哥一眼，他坐在饭厅，还以为子吟是跟大哥、沙赫出去骑马，就等著他们晨骑回来，谁知道旁边的二哥一直瞒著不说话。
「我去看看子吟。」怒洋沉著脸，当即早饭也不吃了，便是夺门而出。
白经国就提著勺子，舀著碗裡的粥，彷彿三弟这番怱忙，也是与他无关的。
白镇军稳然坐在位置上，扳著脸，目光紧紧盯著二弟，彷彿下一刻就要严刑逼供。
「大哥……你怎麽那麽看我？」白经国便有些无辜的苦笑了，「就过一夜罢了……又不是没试过。」
「子吟为甚麽不舒服？」白镇军便问道。
白经国怔了一怔，「我怎麽知道？」
他说这句话，却是有些心虚的，昨儿他醉的不省人事，可一觉醒来，就躺在客厅的长沙发上，一身清爽，旁边茶几上搁著布巾和铜盘。
他走到卧室，就见子吟抱著他儿子，二人相依相偎地正在睡，他把二人唤醒，子吟很乖的喊了一声『二哥』，却是埋在被窝裡，说他还累，得多睡一会。
白经国有一点含糊的记忆，彷彿自己昨晚儿是又干出了野兽的行迳，可他看子吟待自己，却是一如往常，彷彿甚麽也没有发生过似的，他就只在心裡疑惑，自以为混淆了过往酒醉的片段。
可在两兄弟的面前，他却是厚著脸皮，佯装的理直气壮。
白镇军却是看得很清，子吟的作息规律，从来鲜有这懒床的情况，他要是说起不来，那就真的是没法起来了，绝没有贪睡怠惰的成分。
「二弟，适可而止。」
白经国就抬起头，脸上挂著虚伪至极的微笑，「我不懂大哥在说甚麽。」
白经国本凝著大哥是要说子吟的事，谁知白镇军接下来的话，却是让他笑意凝结住了——
「绿军经过这些年的扩展，早不是农民自卫的力量。在苏维埃政权裡，它就是一支叛军。」白镇军就平静地道，「他们本就难逃一死。」
白经国听著，那表情就沉下去了，他垂眼看著报纸，却是甚麽也没有看进去。
「害你妻子的是白军，儘管红军也进驻贝加尔湖，和绿军开仗，可他们并不是你的杀妻仇人。」白镇军就加重了语气，「你懂我的意思吗？」
白经国就垂下眼，淡淡的勾出一抹笑，「大哥，你认为我反对联俄，是全因著私雠？」
「那你能看著我，坦诚说这与私怨无关？」
白经国沉默了一阵，就把报纸放下，直直的站起身来，「我不能。所以这联俄的事，恕我无法参与下去。」
「那你到南京去吧。」白镇军就道，「集中把政府搞好，再看局势的变化。」未来是怎样的走向，谁也是料不得的，也许掌权的是托洛斯基，那俄华这个合作，也就到此为止了。
白经国不置可否的应了一声，就要出发到军营去，白镇军却是还补了一句：「续弦的事，也不要再拖了，沙赫和子吟这样的关系，也是不伦不类。」
白镇军一听，眼镜下透著的目光就更複杂了，他就暴露了心底的一丝烦躁，回道：「我自有主张，不劳大哥费心。」

　　☆、第四百五十九章、禁足

第四百五十九章、禁足
怒洋来到二哥的院落处，果然就见丈夫躺在卧室，还在被窝裡睡著，他走到床边坐下，子吟随即便睁开眼来，可见他睡的并不沉。
子吟见来的是妻子，便露出浅浅的笑，「嚷儿。」
怒洋垂著密长的眼睫，俯身下来，「沙赫说你不舒服？」
「嗯…」子吟就含糊地道，「是有些累了……」下身难以启齿的地方，因为许久没有受过如此粗暴的对待，如今还带著痛，子吟今早已刷了药，只是腿间乏力，在白府走动是可以的，但在军营裡，却是有些牵强了。
怒洋轻轻捋著子吟的头髮，锐利的目光却是一眨不眨的注视著他，「……你昨晚怎麽睡在这？」
子吟垂下眼，便回道，「二哥喝醉了，我怕他半夜有甚麽需要……就留在这裡，和沙赫睡。」面对著华夏联俄的政策，二哥已是十分的纠结难受，子吟这数日一直留意著二哥，就怕他对战友的死讯无法释怀——昨晚儿发生的，也是在他预料之中。
怒洋摸上了子吟的脸蛋儿，并没有觉出不正常的热度，可他能看见丈夫脸上明显的疲惫之色，心下已是有了臆测，「是受了风寒？还是怎麽样？哪裡不舒服？」
子吟怔了怔，笨拙的迴避了妻子的目光，「……没事儿，就是累、睡一觉，也就能好。」若是嚷儿再问下去，他就怕自己无法含糊带过了。
子吟现在是会说谎了，只是那方式一点也不高明，轻易便要露出破绽。怒洋眨忽著密长的眼睫，突然就凑近去，贴著丈夫的唇瓣讨亲吻，子吟对于妻子，总是顺从回应的，便理所当然微张开嘴巴，与妻子一番唇舌交缠。
然而怒洋这番作为，心下却是别有所图，他就藉著体格把子吟压著了，那手悄无声息的探进被窝裡去，悬著脊梁就堂而皇之的勾开裤带、往下摸去。
子吟反应不及，登时吃了一惊，想要推拒的时候，已是被妻子探到那难以启齿的地方。
「嚷、…呜唔……」臀瓣被强行拨开来，那犹带著刺痛的地方，就被妻子碰著，怒洋这才抽出了手，指头揩出一把滑腻，都是熟悉的膏药味儿。
子吟当即像被抓包似的，羞愧得哑言无语，前一刻试图隐瞒的事，已是被妻子揭露无遗。
听得昨晚二哥喝醉，怒洋心下已是早有预料，在俄国的时候，他就亲眼见识过二哥对子吟的暴行，可犹是如此，一旦证实了……心裡还是禁不住的痛，甚至是恼怒，既恼二哥，也是恼子吟，他们二人就如困在一个死胡同裡，不让他人进去，自己也走不出来，就要无止境的相互折磨。
本以为回到华夏，二哥是已经重新振作了，俄国的那段荒唐也就此掀过，可如今看来却未必然，一旦勾起和过去关连的事物，这两人便又回到那胡同裡，是要纠缠到永远的。
看著子吟这逆来顺受，彷彿就合该受二哥这样的对待，怒洋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子吟。」怒洋就认真的看著丈夫，「你该知道，即使二哥对你做这种事，可你永远，也不是他的妻子。」
子吟怔了一怔，就回道，「……我没有要做他的妻子。」
「那你图甚麽？」怒洋就道，「就想要二哥拿你当玩意儿，做发洩的对象吗？」
子吟听妻子竟是说他是个玩意儿，嘴唇就紧紧的抿了起来——昨夜二哥呼喊著『娜塔莎』，正正就与怒洋如今的说话互相呼应。
他的确不是要当二哥的妻子，从起初，子吟就已经很清楚了，他只是……放不下二哥，因为做成这样局面的，自己有一份无可避免的责任。
「我欠二哥的，一辈子都还不了。」子吟就反覆重申他在俄国说过的话，「嚷儿，你没有亲眼目睹娜塔莎是怎麽死去的……你不懂……」
怒洋目光就阴冷下去了，每说到此处，子吟就彷彿升起了一道樊篱，把自己和二哥困在一个狭窄的死角，却不许他人干涉。
子吟虽瞧著软和，可在某些想法上，却是固执的可恨，好像他和二哥的羁绊只有他们两人能懂，旁的人也是不配理解的。
即使子吟口裡说不爱二哥，可这样的关系，甚至是比白嚷那名义上的婚姻，还要带有束缚力。
「子吟。」怒洋就冷著脸，说道，「起来。」
子吟一怔，还没意识到妻子这是甚麽意思，怒洋却已拉起他的手，就要把他强行搀拉下床。
「嚷儿……」子吟吃了一惊，疑惑地问道：「…要、要去哪裡？」
「去我们的小家。」怒洋是一刻也不想再在二哥这院子多待了。
子吟怔了一怔，感觉到妻子勒在他腰处的手，也都是下了劲道，就勉强抬腿下床。
怒洋却是见丈夫双脚著地，却是显得举步维艰，他就索性拦腰抱起子吟，直把他带离这房间。
「嚷……嚷儿……」子吟骤然离了地，不由就揪著对方的衣服，不安地道，「我、不能说走就走……二哥…还有沙赫……」
怒洋却是冷声道，「这不是伊尔库茨克，你对沙赫和二哥，都已经毫无责任了。」
子吟怔了怔，就道，「……这说的甚麽话……沙赫就是白家的孩子……」
「那和你有关吗？」怒洋却是淡淡的回话，「你不是一直坚称自己是武家的子吟？」
子吟当即就是一愣，并没想到妻子把自己在人前的一套分际，也都搬出来了，他抿了抿唇，知道怒洋是铁了心要去那小家，就没有挣扎、让妻子一直抱到外头。
这会儿，白镇军和白经国已是出门去了，沙赫正要回到院子来，打算今儿一天都黏著武的，突然看到三哥哥竟是抱著武要离开，就露出了错愕的表情，小急步追上来，「……武、三哥哥去哪裡？」
怒洋瞥了沙赫一眼，却是前所未有的，摆出了冷漠的表情，那无视的态度，就教沙赫脚步也顿住了，子吟就委婉的对沙赫说，「……沙赫，我和三哥哥有事……得出去一趟……」
「去哪裡？」沙赫却是巴巴的看著子吟，是敏锐的察觉到了不安，「武不舒服……不在家裡休息吗？」
子吟是把沙赫当亲儿子似的，心裡就生起了歉疚，他连声安抚道，「我没甚麽事……你今儿乖乖在家、好好听老师的课，我…晚上就回来。」
沙赫听著却是不愿了，眼眶红了起来，「……武，我想跟你一起。」
子吟心就软了，他看著沙赫那可怜的模样，就忐忑的向妻子说，「……反正我去那边儿也是休养，要不……也带沙赫一起吧？」
怒洋却是摇头，淡声道，「那个家，只有不破能进去。」
子吟怔怔地看了妻子一阵，也就不再要求了，他揉了揉沙赫的头髮，哄他回去上课，白府平日裡还有纳西和孔老夫子，轮换著来给孩子授课的。
沙赫却是看著三哥哥，小脑袋瓜儿似乎也是理解了这话的含意，然后就蔫蔫的，目送著两大人离开。
怒洋强制带走了子吟，到了府门，就直接找了一台汽车，果断的驶离了白府。
子吟看著妻子冷硬的侧脸，一路便是无话，二人到了京中心那洋房子，怒洋就把车子泊好，把子吟送上楼。
「等我回来。」怒洋柔声叮嘱子吟上药、定时吃饭，眼看时间差不多了，就说，「晚上我来接你，我们再一道回家。」
子吟『嗯』了一声，却是道，「……你刚才…要吓著沙赫了。」
怒洋笑了笑，却是不去回应子吟这话，他要是把真心话讲出来，也许子吟就要生气了——沙赫说到底就是二哥的种，跟子吟根本是毫无关系，怒洋从来就不认为，子吟有照顾沙赫的责任。
这麽些年，每晚吸著他丈夫的奶头、享尽了子吟的纵容和疼爱，他都已经不说话了，可那当老子的昨晚才强逼过子吟，日间又放任儿子来黏他，这就教怒洋如何也看不过去。
怒洋让子吟躺上床，又为他掖好被子，犹不放心的在床边看著，夫妻间正是对看著，他就突然问道，「昨儿那棉袄……我瞧著娘做了三件，有一件应该是你的吧？那剩下的一件…是做给谁的？」
子吟没料到妻子眼尖，竟是发现那多出的棉袄了，就怯生地回道，「……是给子良的。」可未待怒洋开口，他又解释道，「我不会亲自交给他……会託人把那棉袄捎寄过去……」子吟是认真守著和妻子的协定，既说再也不联络子良，不管是甚麽原因，也都不会联络的。
怒洋听著，表情才悄悄的柔了下来，他就贴著子吟的嘴唇辗转亲吻，卷著子吟的舌，在口腔裡游动、交缠，又紧紧抱住丈夫，彷彿是要把他揉进怀裡、合而为一似的。
这个吻绵长的令人窒息，双唇分开时，子吟就微微喘息著，调整著呼息，他朦胧地看著怒洋，就见对方绽出个很好看的笑容，柔声说道，「我会派人送去邳县，你不用操心。」
子吟呆了呆，欲言又止的看著妻子，末了，却是垂下眼，顺从的说一声『谢谢』。
怒洋便柔情万千的笑了，他俯下身，贴著子吟的唇一吻再吻，随即就说自己真得出门了，不然就赶不上防线的早会。
「等我回来，哪裡都不要去。」怒洋如此说道。
子吟便在洋房子裡睡了大半天，直至下午感觉好些了，便想著悄悄出门去看望娘亲，却是直至那时，才发现怒洋这话并非单纯的关切，而是一道命令。
当子吟打算走出洋房子，就被门前的卫兵拦住了。
「武院长，三少帅著你今儿好好休息，不要外出。」
子吟怔了怔，就道，「我只是去看看母亲，并不是很远。」
「三少帅著我们看著，不让你出这个门……」那卫兵就摆出个无奈的表情，再三重申，「武院长，请不要为难我们吧。」
子吟愣了一下，两卫兵荷枪拦在门前，竟是真不许自己步出这玄门了，他才知道妻子是认真的要自己等他回来。
子吟就回到卧房裡，捡起一本书打发时间，待怒洋回来，心裡却是一阵的紊乱，虽知道妻子是出于关心，然而这样的行为，却是教他心下……难以释怀。

　　☆、第四百六十章、疑问

第四百六十章、疑问
怒洋回到防线，就与众军官开会，他今儿来的迟，各军长已是在席，正在閒话家常，看到三少帅终于来了，顿时就不发话，各自坐正身子。
「在谈甚麽？」
怒洋从俄国回来，带这防线的数个军团，不经不觉已有一年多，经历过许多的事，如今军长们对这位年轻的三少帅，也都已经服气了，因为怒洋是真有本事，并不是小娃儿白挂著帅衔。
于是那军官裡，就有人咳了一声，打趣道，「在说马老二，终于肯走了﹗」
怒洋这才留意，席上缺了马鸾凰一人，「马团长去送马二师令了？」
「是啊，可终于走了。」另一人就感歎道，「这个马老二……真他妈教人头痛。」
怒洋不由就勾唇一笑，知道这段时日，马孟龙待在防线，凡有看不过眼的事，竟都越俎代庖，出言纠正、责骂，旁的军长们都要不满了，却又碍著他是西北马家的二师令，远来是客，不好责备。
马家人都是口直心快，却没有坏心，马孟龙自己在西北带了一团，校场凡见著士兵躲懒、纪律不齐的地方，就习惯当面叱喝，歪管对方是不是自己的部属。
可他是个外来人的身分，就教防线其他团长、师长们略有不满，认为马孟龙管的太多，这裡又不是马家，轮不到他来指骂。
马鸾凰虽然常怼她二哥，可兄妹之间的感情，其实是甚好的，她枪伤初癒，确实是不能过度运动，马孟龙才顶了小妹的缺，代她监军、还下场指导小兵。
怒洋就说一句公道话：「三马能扬名于西北，因为他们带的兵，确实有一把子，他们长年与蒙缰外族作战，存活下来的，都是身经百战的勇士。」
那些长官们听著，便都沉下气，是不得不认同的，西北那一带环境确实严酷，相比起来，他们白家军自东北到京以后，就没有再开过大仗了。
「咱防线的新兵嫩。」一师长倒是有感而发，「看那兵步姿，就知道是一群童子鸡下地﹗」
另一师长却是吃吃笑了起来，打趣道，「老徐，你自己童子鸡，别冤枉你的部下﹗许多都已经成家、有妻有子了﹗」
那徐师长当即就气的脸红脖子粗，此童子鸡和彼童子鸡指的，压根是牛风马不相及的事，他就道，「操你的，咱说著正经事儿，你在三少帅面前开啥黄腔？」众人便都哄笑起来，一同看徐师长的笑话。
儘管军议裡说的都是正事，可时局平和安定，怒洋淡笑著听部属说话，不免还是觉著众人的心情都太放鬆了，这也是他做主帅的矛盾——没仗打明明是好事，偏愁著军心会因此而懈怠。
其中一位团长就突然提道，「三少帅……那俄毛子合作的假俄毛子，和我们之前逮的害老李的家伙，可是同一人？」
「是的。」当日谢列维科夫前去大哥的主营，当时跟从怒洋出兵追捕的军长便都认出来了，他们虽没有说话，都禁不住打量对方，心下惊异，没想到这人还敢大咧咧出现在白家营裡。
有人就愤怒的一追桌，骂道，「我就知道，当时抓到了，该一枪毙了他才是﹗」
「镇帅是真打算和俄毛子合作？那假俄毛子狡黠得很，之前还来抢了军备、害死老李一家，如今咱就得装作若无其事吗？」
这话，倒是说到在座多人的心堪裡，他们便都同时看著三少帅，等著他回答。
「大哥做的每个决定，都是经过仔细衡量——他看的是整个华夏、政局，甚至是国际形势。」怒洋就敲著桌面，平静地道，「我们在座谁也没有这样的视野，就该做好本份，不要去质疑他。」
这些防线的团长、师长，都是身经百战，在军队裡累积著军功、拔擢而上，都领著上千上万人的军队，他们自以为看事已是很全面了，可如今听白三少帅如此说，却都是一阵恍然。
对华夏江山，他们还有概念，可要说国际形势，许多人却是认识不深——他们就只知道一个事——洋人强、华人弱，所以从满清皇帝以来，他们就一直兵败如山倒，土地给洋人不断的分割、剥削。
可洋人为甚麽会那麽强？华夏又如何抢回那些土地，让洋人不再予取予求？他们却是从没想过了，只觉著这是不可能的事。
至若那所谓的红党，就更不好说，这就是个陌生的名词，过去从没有过，只知道老李给他撺掇，就犯下那足以被处死的重罪。
三少帅说得对，确实谁也没有这个视野，去评定镇帅的政策到底正确不正确。
「联俄对华夏若有脾益，大哥就不会针对个别的人和事，谢列维科夫如今是苏维埃驻华总代表，那我们就当以外交使节的态度相待。」
「是我们失言了……」前一刻还愤慨著的长官们，如今就露出唐突的神情，「这既是总统、镇帅的决定，那绝对就经过一番深思熟虑。」
怒洋『嗯』了一声，把话题就此打住，在大事上，他就和二哥一样，不管兄弟间意见是否相合，在军队裡，也绝不许任何人质疑大哥的决定。
怒洋结束了防线的军会，在校场走了一转，接著便又到主营一趟，是被大哥召见。
怒洋叩了叩门，就进到了镇师的办公室，「大哥、找我有事？」
白镇军看三弟来了，便放下手裡的文书，说，「嗯，坐。」
怒洋拉了把椅子，与大哥相对而坐，对这样的场合，却是有些意外，一般他们谈正事的时候，总是三兄弟在场的，像这样单独与大哥谈话，次数实在不多。
「防线怎麽样？」白镇军便问道。
「一切如常。」
白镇军『嗯』了一声，就把一个档案夹往前，递到了怒洋面前。
「这是谢列维科夫交出，盛京裡红党人的名单，可这绝不完整。」白镇军就道，「你与止戈调动军统的人，跟监他们行踪、连络，把这名单补完。」
怒洋表情一凛，便翻开那档案夹，他随意扫了一眼，已是笑了起来，「他们真把我们当蠢蛋？」
白镇军表情却是肃穆而凝重，「徐元培与我商议，来年我们该进行一场正式的南讨北伐，把尚未归附、结盟的军阀收编，在此以前，我希望先把盛京这一块稳下来。」
怒洋一怔，当下也说不得笑了，他就凝了神色，说道，「…大哥，需要我出战吗？」
「也许。」白镇军就回道，「二弟对红党警觉甚高，换他在盛京留守，倒也恰当。」
怒洋顿时就明白，大哥怎麽会单独找自己来谈话，兄弟间一旦生起变数，大哥的臂膀，便就不完整了，若是二哥不愿出兵，那怒洋就必须补上这个缺。
「我明白了。」怒洋就颔首点头，「我会让防线作准备。」
二人谈过了正事，怒洋便打算起身告辞，这时白镇军目光炯炯的看著三弟，突然就启口，「邳县乱完了吗？」
怒洋怔了怔，就老实地回道，「……乱完了。」
白镇军『嗯哼』了一声，就眯起眼，把话挑明了说，「你瞒著子吟，给武子良下了个极狠的绊子。」
怒洋脸不改色，反是对白镇军道，「大哥不也是默许的，才合著止戈一同瞒著？」
白镇军一脸大公无私，对此却是不置可否的默认了，他们三兄弟在这事上，正是枪口一致，邳县爆发起乱事，老一派的军官和新一派的军官打成一团混仗，数不尽的流血死伤，武子良站在新派的一方，到最后虽是勉强稳住了，却无疑落成个两败俱伤的下场。
发生这麽大的一起事，白家的书记处却是不洩漏一丝的情报，因为所有相关文书，也都给止戈事先抽起了，正是受了大少帅、三少帅的密令。
「如今四姨太在京，子吟和武府，已是毫无瓜葛。」怒洋就理直气壮地道，「我只是免得子吟白操心。」即使知道邳县开仗，按照约定，子吟也是不能去关心武子良的，怒洋就替他拿了主意——把消息全瞒过去。
白镇军抿了抿唇，却是带著提点意味的道，「三弟，子吟入白家的门，才不过五年，可他与武子良，却是从小一同长大。」
亲兄弟血浓于水，要一辈子两不相干，并非易事，子吟是表现在行为上，对武子良毫不吝惜的疼宠，而白镇军则是个大家长心态，要每个弟弟都有出息，各有所成。
即使他和震江全然不亲，却也有做亲大哥的心态，希望四弟在上海自立安生。
白镇军就认为，即使一时间子吟是答应三弟了，可武府毕竟是他的根，谁也不能断掉那血缘的牵繫。
「大哥，我也并非如此绝情。」怒洋对白镇军的告诫，就淡淡的笑了，漫不经心地道，「要武子良遭遇不测，届时我绝对是会把他的死讯告知子吟的。」

　　☆、第四百六十一章、隔世

第四百六十一章、隔世
春节将要到了，京城依旧是冰雪漫天，怒洋从防线回来，觉著这天候比今早彷彿更冷了，想起那京裡的小家并没有太多衣物，就著汽车夫在路边一家皮货舖稍停下来，买一件暖和的毛皮大衣。
那皮子老板见来的是军爷，脸色当即一凛，怒洋并没有自报身分，只说他想买一件皮大衣，男装的，然后比划出大概的身量。
皮子老板就勤快的陈出了许多件大衣，供对方挑选，看著这军爷俊美得过份的脸相，越瞧越是熟悉，突然就问道，「大爷……我若错认了请切莫见怪，您可是姓白的……」
怒洋抬起头，便对那皮子老板会心一笑，做出个襟声的手势，在这大街大巷，不希望过分的声张。
「荷！我的妈啊！」老板当即就吸一口大气，竟是有些红光满面的兴奋，「……俺这小店，第二次有白家人上门光顾﹗」
「哦？」怒洋这倒是来了兴味，便低声问道：「之前的是谁？」
「好久了﹗那时还是老帅当的家﹗」老板回想起来，不由慨歎一声，「那是令妹？还是令姐呢？……那位大名鼎鼎的白三小姐﹗她和你，可是长得十分的像……」
怒洋正眨忽著眼，没有回话，那老板却怕自己说错话，惹得大人物误会，慌忙又纠正道，「俺不是说三少帅女相……三少帅高大又好看，完全是个挺天拔地的男儿﹗就只有那眉眼…跟三小姐…就看出是同个模子刻出来的﹗」
怒洋就垂下眼，勾起唇微笑，「这是自然的，我们是兄妹。」
老板回想起当年，还是觉著啧啧称奇，「那小娘们儿可厉害啊，一群爷们儿的卫兵簇拥著、走起来身子板挺直，完全是个领军的模样，她走来，头一昂，就要我把最好的皮大衣都摊出来给她挑，那气势﹗荷﹗不愧是白家的小姐。」
怒洋听著，就想起来了，那时他刚从德国回来，正为著爹的生辰而筹备礼物。他也就像今天那样，从城外的军营回家，突然看到这皮货行子，就想到下来买一件大衣做礼。
白嚷买了幅上好的皮子，而大哥、二哥挑的礼物，更是价值连城，可大寿那天，四弟哭嗤嗤跑回来，说他在赌坊输了一局，要被讨债人砍手脚作赔，爹听了怒不可遏，还出兵去摆平事宜。
这寿宴就在震江的哭声、大娘的安慰和爹的怒吼中过的，他们三位长兄长姐，就默言无语地各自离去，都是习以为常了，么弟啊……就是家裡的宝。
「这听起来，确实符合舍妹的性情。」怒洋就轻淡地回道，明明是自己亲身经历的事，如今听起来，却是仿若隔世。
好像那个不可一世、飞扬跋扈的白嚷，真就是一个『妹妹』，而不是他白怒洋本身。
老板看白三少帅脸上虽挂著笑容，却彷彿是显得落落寡欢，以为自己是勾起他的丧妹之痛，便希嘘地道，「欸……只可惜，这麽好的小娘子……却是去得太早了。」
「世事难料。」怒洋就淡淡地道，「许多事，都不是我们能掌控的。」
「欸、三少帅明明是来买皮大衣，俺却是胡话一通，害彼此都感伤了!」那老板说著，就从桌下取了陈年的珍藏货色，逐一的做起介绍，「店门面挂的都是平庸货，只能配寻常人家，您请看这批，东北虎，雪貂，雪狐……咱都有！」
「哪件保管暖?」怒洋就实际地问道。
老板沉吟了一阵，就在其中挑出一件黑沉沉的，「这大黑熊的皮子，一般人看它不如雪貂、雪狐罕见，就都看不上，可东北人知道这才是最暖和的。」
怒洋摸到手上，触手顺滑而厚实，就颔首道，「成，就这件吧。」
身后的卫兵这时就上前来，给怒洋递上支票本子，怒洋问老板价格，就抬手开了一张支票，让他迳自到银行兑去，老板却是禁不住打量白三少帅的侧脸，就觉得白家要放在前朝，也就是皇家、贵族，不管是男孩或女孩，也都一副天人的相貌，与他们这些寻常老百姓，简直不像是同一个世界。
怒洋提著手上的熊皮大衣，才坐上汽车，回到和子吟的那个小家，想到这是属于他们夫妻俩的一方天地，没有他人踏足的，就从心底感到了安逸。
「子吟。」怒洋进了玄关，就朝楼上喊道，「我回来了。」
子吟听见声音，就从楼梯走下来，对妻子温然一笑：「你回来了。」
「身体怎麽样?」怒洋看著丈夫步履如常，休养了一天，精神也是很好的，心裡就安定下来，可这当然，不代表他会原谅二哥的。
「好多了。」子吟上前来，就替妻子小心把军帽子摘下，那一点点的雪，在进屋后就融化成了水，把帽子都弄湿了。
「看我买了甚麽？」怒洋就把怀裡的熊皮大衣张开来，呈给丈夫看，「外头冷，一会出门，披著这个。小家这边甚麽都缺……日后我会多添置衣物。」
子吟听的妻子这话，就好像是他们往后都要渐渐搬到这处，就有些欲言又止地道，「……不、不必要吧……也不是经常在这裡……」
怒洋就攥紧子吟的手，「你说是我保护过度也罢……往后我们夫妻独处的晚上，就都到这边来，省得你半夜爬上二哥的床。」
怒洋这话，彷彿是子吟总乘著时机，去讨二哥的宠，子吟抿了抿唇，既是想要釐清，可想著又有甚麽可说呢？不过都是一堆老调重弹，怒洋已经知道他和二哥的原委，可他偏要这麽看，那子吟，也是无话可说了。
怒洋张开那皮大衣，把它厚实的裹住丈夫，柔情蜜意地道，「试看看，是否合身?」
子吟就把手穿过袖子，感受著皮毛把自己紧紧裹住的感觉，熊毛厚重，怒洋看丈夫给包覆成一个黑毛球儿，便笑著把子吟紧紧抱住。
「暖和不？」
「嗯。」子吟应了一声，却是小心翼翼地提道：「嚷儿，你今儿可是跟卫兵说，不许我外出……」
「你不舒服。」怒洋就笑了笑，语气却是带著一丝阴鹜，「还想去哪裡?」
子吟怔了一怔，就道，「我没有要去哪裡……可你……怎麽能让卫兵限制我的自由呢……」
子吟现在，已不是那养在府裡、少不更事的武家少爷了，他身兼两职，每日都有从南京过来的电报，需要他居中联察，而主营的书记处，亦是过手许多的文书，那年轻的书记们也都是向子吟请教的。
今儿一天，也就算了，若往后妻子也如此限制他的行动，子吟可就会十分、十分的为难。
怒洋听著，却是抿著唇，不高兴了，心裡沉甸甸的闷著，反倒想问子吟：为甚麽不可以？
「我说了，等我办完公回来，再接你回家去。」怒洋就眨忽著那密长的眼睫，问道，「就这麽一天，你也待不住吗？」
子吟怔怔的看了妻子一阵，却是反握著妻子的手，问道，「嚷儿……即使我寄了那信，也都不见子良了，你还是无法信任我，是不是？」
怒洋眼睫微微的震颤，表情就有些变了。
要说被二哥折腾，身体不适，那也是不需要卫兵禁足的，可怒洋就要把子吟困在这个小家，是因为他不放心，总认为不把丈夫掌握在手心裡，他便又要跑走了。
「我只是担心你……」怒洋就抿紧了唇，既像是说服子吟，却也是在给自己一个申辩的理由，「……妻子担心丈夫，是天经地义的道理。」
子吟却是苦涩的垂眼，想起当年嚷儿也是这样的，把自己关在农房子裡，就能不让大哥找到，然后还打算悄无声息的到德国去，夫妻单独的过活。
「我并不是责怪你……只是不想在无人的屋子裡，被动的等……外头发生了许多的事，而我却懵然不知。」子吟就放软了语气，对妻子哄劝道：「我哪裡都不会去。」
看著怒洋冒霜雪来接自己，还特地买了皮大衣，就怕自己冷著，子吟又如何忍心，与妻子为著这一点而闹不快。
然而怒洋听著子吟那温和的口吻，却是心裡一紧，就把丈夫拉到怀裡，唇贴著唇深深的亲吻。
「嚷……嗯……」子吟怔了一怔，便也回抱妻子，情深意切的回应了他。
夫妻间的亲吻，总是火热而缠绵的，在子吟还不会吻的时候，怒洋就勾著夫君的舌头，指导他怎麽去回应、彼此嬉戏。
怒洋移开了唇，怔怔注视了子吟一阵，突然就低声道：「子吟……你还爱我吗?」
子吟愣了一愣，心裡彷彿像被无形的手紧掐了一把，揪得难受，他就抱紧了怒洋，抬头抚著他的脸蛋儿，「你说甚麽傻话……我当然是爱你的。」
怒洋就『嗯』了一声，扯出个淡淡的满足的表情，就垂下头，把脸埋在了子吟的颈窝裡。

　　☆、第四百六十二章、水缸

第四百六十二章、水缸
夫妻间的信任，就像个破裂的水缸，不管多努力糊上泥巴去补，可一旦水注进去，压力还是会把补强的裂口再次破开，水渗漏到了外头。
子吟自知这裂口，是自己生生做出来的，甚至还有子良狠狠的一笔，可他就默默无语，不住的拿泥巴去补，只希望有一天，这水缸能和新婚时一样的簇新、完整。
然而现在，他已经是不知道会否有这一天了。
而怒洋，怒洋和子吟是不同的，他看著那水不住从裂口渗流出来，就恨得眼眶红了，可他只会拿手掩住那裂口，用他笨拙的方法，阻止水流出来。
夫妻两人，都是一心想挽救这水缸的裂痕，然而各自坚持自己的方法，却是不得要领，甚至是因此，而生起了离心的惶然。
子吟抱病告假一天，翌日回到岗位，主营裡的士兵、副官便都纷纷前来问候，子吟在大帅的军营裡，无疑已是位重要的人物，凡有事儿不敢直接通报镇帅的，便都委婉的交託给武院长。而书记处更是，子吟才缺席一天，这部门竟彷彿是失了主心骨了。
「武书记早﹗」
子吟对众人笑著道了招呼，回到岗位，就见他办公桌上已是堆著一摞簇新的公文，年轻的书记官就连忙上前来，含羞带笑的交代道：「这都是要呈给镇帅的批文……劳烦武书记，今儿送上二楼……」
子吟便了然的点头，「成，没事儿。」
自止戈兼任军统局后，分身不暇，许多的杂务便都交託到子吟身上，可对于日益繁忙的公务，子吟却是甘之如饴。
武府本来便是军阀世家，子吟打少看著爹带兵出征，家裡出入的都是师长、团长之类。从军本是他儿时的憧景，武府没有给他这样的机会，可白家却是给了，所以子吟就格外珍惜这书记的职分。
然而怒洋不懂子吟的投入，甚至认为他还和从前一般，进军营只是为了亲近大哥，事实这一年以来，白镇军早就对子吟全盘放手，让他往来南京、上海、代表白家出使，子吟再不是在镇帅身旁读信儿的小书记了，在应酬场合，人都要敬他一声『武院长』。
这些改变，子吟不会主动提及，怒洋专注在防线，也是鲜少见著丈夫做正事的模样，他还是那当小妻子的心思——想要夫妻间更多的相处陪伴。
子吟花了一早上，把昨日的军报全都过了一遍，抬头见著小魏走过，就朝他招了手，道：「小魏。」
魏书记心裡打了个激灵，当即走到子吟的面前，声音竟是有些紧张的，「武书记……甚麽事儿？」自窥探过武书记和镇帅的秘密，每回被唤著，小魏就心裡发虚，好像他才是那作了亏心事的人。
子吟并不知道青年的花花心思，只问道，「邳县最近……好像没甚麽军报？」
小魏一愣，想起那是武书记的老家，可他思索了一阵，就回道，「好像是真没有……」
子吟『嗯』了一声，就抿唇不语，彷彿是有甚麽心结难解似的。小魏看了他的表情，禁不住问道，「……武书记，邳县是有甚麽事吗？」
子吟摇了摇头，回道，「只是好久没听过老家的消息，有些担心而已。」
「没军报就是风平浪静吧?」华夏是如此的大，各省分要发生甚麽，便都会捎来军报，向白家的主营报告。而没有捎军报来的，大概就是无甚麽可报了。
魏书记便按著一般的想法，猜测道，「眼看就是年关了，哪个军队愿意发饷前吵闹事呢?邳县这样的小地方，更是等著过年吧﹗」
这话说来确实是十分有道理，之前子吟问止戈，也是同样的回答——他总认为子良要闹事，是看在弟弟对自己重视的态度，可要是子良心态改变了，重视起武白两家的大局呢?或者大娘知道了，就规管著子良……这都是有可能的。
小魏并不是他能透露心事的人，谢了对方后，子吟便又伏首在书案裡了，然而邳县没声无息，始终是教他心绪不宁，他便思忖著到电报处，问问可有漏送的军报。
「武书记……二少帅来了。」
子吟才刚想要动身，却是听二哥来找，他就讶异的看向门边儿。
「二哥……」
白经国一身摩登的西装，架著那金丝眼镜，正是往常那文气的模样。
他就站在了书记处的门前，对子吟温声问道：「子吟，一同去打饭？」
昨晚儿到家的时候，三弟对他的不满是如此明显，白经国也不是迟钝之人，就知道自己前一夜，果然是乘著醉意，对子吟干了那禽兽行为，可他却难以寻得与子吟谈话的时机，三弟可是把他防得滴水不漏。
翌日，他便只好寻个由头，到主营来了。
子吟应了声好，就和二哥一同到饭堂去，白经国让子吟坐著，代他打好了饭、又亲自把饭盆送来，举动裡，就带了一点示好和赔罪的意味。
「身体好些了吗？」白经国仔细观察著子吟，问道。
「嗯……」子吟抿了抿唇。
白经国知道是自己的错了，眼镜片下的目光便是格外的温柔备緻，小伏低的道歉道：「昨晚儿，对不住……」
「没的事。」子吟就回道，「二哥不要放在心上。」
在俄国的时候，他已习惯了被二哥这样的对待了，对方如此诚恳郑重的道歉，反倒是不习惯。
白经国带著一腔诚意来道歉，谁想到子吟那么一句带过，彷彿全然不当是一回事——白经国心裡竟是有些著恼。
他这强逼人的，犹在暗地裡耿耿于怀，那被强逼的，倒已是若无其事，照常的过活了。
气氛就有些沉寂下去，子吟匆匆吃过了饭，却是想著自己要把案上的文档都送递给大哥，急著回到工作岗位，白经国却是攥著他的手，道，「子吟，今晚儿，你来捂沙赫睡吧。」
子吟听著，就垂下眼去，为难地道，「可是…我得陪大哥。」
白经国却是锲而不捨的道，「陪大哥之前，也是可以先来看沙赫的。」
「……那，沙赫过来大哥的院儿睡？」
「你也不是不知道，大哥是不喜欢的，他就要沙赫独立。」
子吟却是抿了抿唇，难以答应，因为嚷儿已是三令五申，禁止他再独自去二哥的院儿。子吟就小心翼翼的抽回自己的手，说：「……二哥还是考虑讨一位妻子吧，沙赫…始终是需要一位母亲的。」
自二哥对子吟做出那禽兽行为后，怒洋就把子吟的行踪管的更严——但凡是夫妻过夜的日子，怒洋就要子吟到那小家去过夜，而即使是留在白府，也必定要亲自把丈夫送到大哥院落，才不情不愿地放行。
至若下班时候，要是往四姨娘处探望，怒洋更是要跟著的，正要在婆婆面前，表现他们的关系是如何的紧密。
年关以前，怒洋便与子吟採买了许多年货，一同送到四合院去，顺道探望母亲。
四姨娘看著那一车厢的年画、春联儿，都要惊呆了，怒洋还指挥著下人，把那些贺年的物事佈置到院子各处，彷彿是对府裡的佈置已有主意，四姨娘就万分不好意思地道，「三少帅…你太多礼了、那装饰的事宜…就让我来吧，你不用忙……」
「客气。」怒洋笑了笑，身上正是穿著四姨娘亲手做的棉袄，「这是四姨娘第一回在盛京过的年，就让白家做这个款待吧。」
四姨太脸上带著受宠若惊的表情，却是并没有推辞这些礼，如今府裡的用度虽比武府时还要阔绰，可都是靠子吟拨来的月份钱，四姨太心裡知道，子吟的钱，也就是白家的饷，因为大少帅待子吟好，才留他在白家做事。
四姨太就小心翼翼的攒著，把剩下的都留下来当积蓄——总想著有一天儿子需要，她也能掏出来给对方。
这也是她这做一辈子姨太太，深藏的一点小心思，想到日后儿子续弦，若娶的是别家姑娘，和白家这层关系也就断了，届时也不知道白家三位少帅待子吟，会否和现在一样。
四姨太虽是深闺妇人，可这麽经年累月，就看清了世情的冷暖、以及人心变迁。这辈子她是只有子吟这麽个儿子了，因而就暗地裡为他谋后路，正如在武府的时候，面对大房和子良的逼迫，她也一心要子吟过得好。

　　☆、第四百六十三章、请求

第四百六十三章、请求
四姨太让丫环沏了茶，备上糕点，好生招待三少帅及子吟，四人在客厅裡谈话。
茶送来了，怒洋习惯使然，先把茶杯递给子吟，又夹了糕点，放到他的盆子裡，四姨太看他们两人亲若兄弟，彷彿隐隐有些子良和子吟相处的模样，不一样的是，子吟从前总是递茶侍侯的一位，子良却是习惯了被兄长服侍。
瞧著他们感情如此之好，四姨太心裡就感到欣慰，她的子吟品性温和，人缘好，从小来武府玩儿的孩子，没有不喜欢子吟的，而进了白家，也显然是得到白家人的喜爱，这也算是个难得的优点。
「茶水烫，小心就口。」怒洋碰过茶杯，就小声的提点丈夫。
「嗯……」
四姨太把两人的互动看在眼裡，她是正经人家，就只觉著三少帅待儿子是真的好，因而充满慈爱看著二人，问道，「棉袄可合身吗？」
「刚刚好。」怒洋回道，「…四姨娘有心，自从我娘殁了以后，已是再没有人给我做过棉袄了。」
四姨太知道白嚷和白怒洋是同母所出，都不是大房的儿女，正是和自己的子吟一样，就猜想这是两人走得亲近的原因。
「傻孩子。」四姨娘就对怒洋笑了笑，「你要喜欢，以后我给子吟做衣服的时候，也多做一份吧。」
怒洋笑著言谢，心裡就甜滋滋的，是媳妇讨得婆婆欢心的喜悦，他夹了一块软糕，那糕入口即化，带著淡淡的甜味，他就拿著那半块，想要喂到子吟嘴边儿，「快吃这，你会喜欢的。」
子吟『嗯』了一声，却是从盘子裡自取了一块，心裡是有意的避嫌，因为怒洋现在，是越发的不顾忌了，他总怕妻子心念一动，就在母亲面前亲了自己。
四姨娘就笑著道，「这是我亲手作的，从小子良和子吟就特别喜欢。」
「很好吃，四娘的手艺真好。」怒洋笑著，就不动声息的把那剩下一半的软糕放下，表面上专注地应答起四姨太的话，桌下却是紧紧攥起子吟的手，显然是不高兴了。
子吟怔了一怔，就随妻子掐著，知道自己一旦抽手，恐怕要惹的怒洋更不高兴。
这夫妻间在桌下的暗涌互动，四姨太是看不到的，可想著今儿难得两人都来了，就把心裡一个主意提出来，「三少帅，有一个事，我一直著子吟安排，可他总是多番推搪，说自己不能做主。」
「四姨娘有甚麽需要？只要是我能力所及，定必尽所能的帮忙。」
四姨娘就委婉的说：「子吟从进白府的门，至今是六年了，白老爷也都退下，换了大少帅当家……三小姐虽然过世，可你们待子吟，却是一样的好，甚至是我这亲家的姨太太…也都这般周全的照顾……」她就温然一笑，「这在盛京的第一个年，能否请你们大少帅、二少帅一同过来？让我做一桌好菜，作为谢礼呢？」
「娘……」这事儿，四姨娘确是向子吟提过不止一次，可每一回，都让子吟含糊带过，他认为妻子是不会乐意的，却没想到娘一直挂在心上，如今还直接问怒洋了。
对四姨太来说，白三少帅是代表『白家』的，白家待子吟那麽好，甚至还让她在盛京过这样安定的生活，那于情于礼，她也是必须向当家的白镇军表示道谢。
她不知道白三少帅要独佔子吟，甚至到了孝敬婆婆的权利都要独享，就殷切地看著怒洋，期待对方的回答。
怒洋听了四姨娘的要求，眼睫就定定垂下，心裡确实是升起了一阵的挣扎。
他不希望大哥、二哥踏足这个四合院儿，四姨娘由他接出来，置办了居所，怒洋就希望四姨娘只记得自己对子吟好，跟大哥、二哥都是毫无瓜葛。
然而于四姨娘来说，白家就是一个整体，不单是这个院落，与白嚷成婚后，白家人对子吟的照顾、还有白镇军投拔他，在营裡安插一份差事——这都是四姨娘要表达谢意的。
「过年的时候，军队也该休息吧？你们年夜饭来也可，我给你们包饺子，做汤丸。」四姨娘就温婉的笑说著。
怒洋抿了抿唇，这要是子吟提出的，大概他当下就醋意横生，马上就拒绝了，可开口的是四姨太，怒洋纵是不愿，也必须再三斟酌。
纵然相处时间不多，可怒洋已看出了四姨太的性情，和丈夫正是如出一辙，若非极在意之事，四姨太是绝不好意思开口向自己请求。
再说，这可是自己的婆婆，婆婆若有任何想要的，作为媳妇儿的自己，不是该尽心成全？
面对著四姨娘期盼的目光，怒洋心裡终于是生出一点的退让，他就柔声道，「……年夜饭好，我会问问大哥、二哥可有空。」
四姨太当即露出欣喜的表情，问他们三兄弟可有甚麽喜欢吃的，她要亲身下厨准备，怒洋并没想到对方会如此高兴，一时也有些愣住了。
「守岁夜就在这裡过，我给你们整理好客房……」四姨娘还说著，「每人给一个红包，压在枕头下。」
「娘……」子吟听著，却是有些窘了，「大哥、二哥……怎麽能睡客房呢……白府很近…他们都可以回去……」
「那……红包给他们带回去…」四姨娘想著也是有失少帅的身分，可她是长辈，便忖著要给白家三兄弟包红包，这也是个心意了。
怒洋听著母子间的对话，心底就隐隐生出了一点怀缅的感觉，他已经记不得娘的模样了，可记忆中在秦皇岛过的年，比白府裡过的每一个年都要美好。
怒洋并没有天真的在四姨太身上追求孺慕之情，可他却是真心想要善待对方，因为四姨太是子吟最重视的女子，天底下再无人能比拟了。
回到白家以后，怒洋就对两兄长说了，四姨太邀请他们大年夜到四合院去吃饭。
对于三弟自作主张、把子吟的娘接到盛京的事，兄弟间虽没有直接谈论过，然而都是心知肚明，这会儿，白镇军和白经国脸上就露出『总算说了』的表情。
作为正式妻子的怒洋，既无法抗拒四姨娘的要求，只好掐著鼻子把婆婆的意思转达，而白镇军这位偏房，以及白经国这个还没有名分的，却是十分乐意赴这个约。
「年夜饭，行。」白镇军当即就颔首承诺，「当天军营早休，我们就直接去吧。」
「三弟，没想到你这麽大方，让我们见四姨娘了。」白经国就笑吟吟地道，「这才是正妻该有的气度啊﹗」
「你可以不要去。」怒洋面对二哥，就冷著脸，不紧不慢地道，「四姨娘主要谢的是大哥，你的话…去不去倒是没所谓。」
子吟听怒洋如此说，却是不好意思的开口，「我与娘亲提过沙赫许多次，假若年夜饭要去，我希望能带沙赫一起……」他是不忍遗下二哥一人，也希望白家整整齐齐，一同渡过年关，「所以…若二哥能去，就尽量去吧……」
怒洋就紧抿起唇，冷冷的瞥了二哥一眼，却是难得宽容地沉默著。
沙赫在旁听著大人们说话，听武提到自己的名字，就问道，「带沙赫去哪裡？」
「去见我的母亲。」子吟解释著，就抬手给孩子揩去嘴角的米粒，「她一直很想见你呢。」
沙赫小嘴巴张的圆圆的，是有些讶异，「武的母亲知道沙赫？」
「嗯、我常向她提起。」子吟笑了笑，就掐了那圆脸蛋，「娘说要给你做пельмени（饺子）……」
沙赫被武逗了这麽一下，就羞答答的垂下眼，娇憨的靠到武怀裡去、讨要抱抱，白家三兄弟脸无表情，心下却都知道，这是沙赫在动他的小心思了。
「武……」沙赫就试试探探的，从子吟怀裡摸索著，「沙赫要和武睡……」这数天都是大叔叔和三哥哥佔著武的，沙赫已是寂寞了好些天。
子吟怔了怔，就忐忑的抬头，探询著妻子的意思，今晚他们夫妻是打算到那小家去的，吃完饭便乘车离去。
怒洋咳了一声，就施恩地道，「今晚我们留下吧。」二哥的事过了这麽几天，子吟的顺从，就让怒洋稍稍的平息了怒气，他也知道自己那天是吓到沙赫了，此后小侄子看到自己，就总有些蔫蔫的，保留地喊『三哥哥』，都没了从前的活气。
沙赫的撒娇得逞，脸上登时就露出喜色，正要欢呼起来呢，突然大叔叔就敲了敲桌，严肃地下令，「你们架一张小床，给沙赫睡，不要让他总吸子吟的奶……快六岁了，该分清楚这奶是谁能吸的﹗」

　　☆、第四百六十四章、城门

第四百六十四章、城门
年廿九，盛京城裡人流熙攘，都是赶紧著採买年货、囤积食粮过年的老百姓。
这段日子，京郊城外的农户也都推著大木车，纷纷进城来做买卖，又有工作在外，回京与家人过年的——在大堆的人流裡，免不了龙蛇混杂，城门士兵的把守，不由得更严了。
连著城门的公路上，蜿蜒排了一列长长的车队，都是等著入京的汽车，城防士兵逐一盘查，非得确认身分户藉，进京的原因，才许放行。
而除一般百姓通过的大路，另有特别车道，是让权贵、军人通过的，这日正午，就有一台汽车自远而至，抵达了这西边的城门。
站岗的士兵拦了那车子，就上前来，要他们报上来历。
车窗摇下来，前座坐了两名军人，身上穿的却不是白家的军服，驾车那位就开口说，「咱邳县的武师令，来见武院长的。」
那士兵听得是『邳县』，表情一定，然后公事公办地道，「在这等等，我们马上上报去。」
前座的两军人听了，就露出一副愕然的表情，随即深蹙起眉，匪夷所思地道，「上报甚麽？武师令就是武院长的亲弟弟﹗武家和白家，一向都是亲家，怎的不能过？」
那士兵听了，却还是维持著礼貌，重覆道，「我知道……您请稍等吧，等上头核准了，我们便马上放行。」
自三少帅从上海回来，就对京亩地区的佈防狠狠修整一番，不但勒令士兵严格盘查进出人物，并设立了那上报审查的机制，不管是甚麽身分的权贵，都不能肆意放行，非得取得批淮，才能进京。
前座的两士兵没法子，便就把汽车在道路旁停泊著，心下却是带著不满，觉著白家姿态也太高了——车裡可是咱武师令呢，竟是被城守拦住，还得受白家『审核』。
然而车后座的武师令并没有发话，他们就在此安分地等了一会儿，接著，另一名军人就走来了，看那胸上的军章，该是比这守门的小兵高，那人上前，就板著脸道，「武师令，对不住，上头的命令下来，邳县的车子都不让进，您请回吧。」
那武府的士兵，当即就恼起来了，「不让进？你啥意思？咱武师令怎麽就不能进京了？」
这人就客客气气地道，「少帅说，邳县前一阵子还在打仗，难保有流民进京……扰了京城的治安。」他就恭敬的看向了车后座，「武师令，您们就请回吧。」
这听起来，显然就是搪塞的废话，要是防流民的话，那在大道上拦著邳县来的老百姓，也就算了，可他们这一车，怎麽看都是军人，还坐著位师令呢，怎麽说，都跟流民、京城的治安无关的。
前座的士兵们是武子良的亲随，当即就翻起了脸，对白家士兵摆足了不满的脸色，同时转头问道，「……师令，他们不让进…咋办？就这麽打回头吗？」
武子良和林玉一直坐在了后头，聆听著士兵们的对话，看白家士兵的立场如此强硬，武子良终于就摇下车窗，露出了半张脸来，俊脸上先绽出个无害的笑脸，「小哥，你是哪个团的？甚麽军位？」
那人不卑不亢的回道，「小的常德，是防线白三少帅一团的排长。」
「防线的团啊……」武子良就笑了笑，道，「你去跟白怒洋说，武子良来了，既不让我进城，就过来会会我吧。」
那伍长顿时便是一怔，「这……可三少帅现在是在防线……」
「我知道他在防线。」武子良虽是笑著，可说话的语气，却是不带商榷的馀地，「你就传话，他若不亲自过来，别怪我回头拉炮兵来轰城门。」
这伍长怔了一怔，一时间却是分不清楚，武师令到底是在开玩笑，还是一个认真的威胁，眼前可是一个县城的师令呢，他底下是真有炮兵队，可以调动过来的。
伍长怕自己要真驱赶了武师令，那后果却不是他一人能承担得了的，心下一时拿不定主意，便只好回哨岗打电话，询问上级的意思。
约半小时过后，一台雪佛农军车从城外飞驰而至，在城门前停下了，伍长看到车牌号，已是立起了军礼。
那车在岗哨前停下，车门一开，就有一隻澄亮的军靴踏在了雪地上，来人身上披著一身长军大衣，军帽压得很低，却是掩不了俊美的皮相，果然就是白怒洋亲自来了。
「三少帅!」岗哨处的士兵当即一踏步，大声问好。
「嗯。」怒洋颔首应了，脸上不带一丝笑容，就走到那伍长面前，说，「常伍长，你辛苦了。」
「不会。」常德恭敬地道，同时向怒洋说道，「武师令就在那车上。」
武家的车子便也在这时打开车门，武子良走下来了，绽出了一个笑，「白怒洋，好久不见。」
「你来有甚麽事？」怒洋垂著眼，冷声问道。
「我想我大哥了，想说年关前来看看他。」武子良就摆出一副无辜的模样，「可你下属说不让进，这算甚麽事啊?我们不是签过和约吗?」
怒洋看了武子良一眼，就厌恶的别开眼去，只觉对方还是一如以往的面目可憎，「子吟不想见你，他寄回武府的信，已经写的很清楚了。」
武子良听他提起那信，却是摆出了更无辜的表情：「说起那封信……简直来的莫名奇妙，正是为此，我才更要和大哥见面，问清楚因由。」
怒洋就讽刺的扯出一抹笑，「有甚麽好问?不就是字面的意思?」
武子良当即笑盈盈的直盯著怒洋，意有所指地道，「我是要问大哥，这信是谁『逼』他写的。」
怒洋睫毛微微的闪忽，知道武子良这是试图诈出自己的反应，语调就变得更冷硬了，「子吟不想见你，他就是不想你纠缠，才写这信给武夫人，让她能管束你。」
「我才不信你。」武子良扬起唇，就直直盯著怒洋，「大哥可疼我了，他怎麽捨得和我断绝关系？」
怒洋的脸就更沉下去了，他就深吁一口气，「武子良，我还是太低估你的无耻。」
武子良听著，却是彷彿得著讚美般笑了起来，「嫂嫂，你排挤我，又是为了甚麽？不就是嫉妒大哥重视我，跟你这个可有可无的『妻子』，压根儿不一样﹗」
子良这话，也是含沙射影，因为子吟包庇他、即使是害死白嚷了，也要把弟弟的出卖掩埋过去的。
怒洋的反应，却不如往常般的暴怒，他就凝著脸道：「我不和你废话，这城门，你是不能进了，邳县现在甚麽状况，你我清楚得很，你还拉炮兵来惹事，就等著整个团被人吞併了吧。」
怒洋这话，倒是说中了子良目前的困局，老家的地盘乱糟糟的，好不容易才稳下，武子良看白怒洋说完这句，竟就转身打算离开，那脸色就阴骛著，道，「大哥定是被你逼的。」他就恨恨的盯著白怒洋的背后，「我终于明白，在上海的时候他怎麽哭著亲我了，原来是捨不得，他还主动的要我干他。」
怒洋冷下了眼，就停下了脚步。
他没有给武子良的话所挑衅，就淡淡地说，「那是觉著你可怜吧？他既然哭了，就是已经做下决定，要为我们三兄弟捨弃你了。」怒洋就鄙夷的看著武子良，又道，「你要有我们一半的本事，那还勉强可比，如今邳县都几乎打没了，还好意思来纠缠子吟？」
林玉和两士兵坐在了车裡，并没有听到白三少帅和武师令的谈话内容，然而就看二人冷眼相对，你来我往的交接了几句，随即白三少帅就转头走了，而武子良也是一步一步，沉著的往回走。
他脸色阴霾的上了车，就淡声命令道，「回去。」
车子引擎发动，拐了个大弯，就往回路邳县的方向走，坐在身边的林玉悄悄端详著武子良的表情，便是一路的提心吊胆。。
他不知道白三少帅说了甚麽，然而武子良显然是处于暴怒的状态，他目光就死死瞪著前方，唇抿得死紧，一言不发。
突然，武子良胸膛略微的抖颤，压抑不住的抽搐，一道血丝就从嘴角毫无预兆的流下来了。
一直偷偷看他的林玉当即瞠大了眼，连忙就翻起武子良的上衣，就见他胸口缠著的白布条，已是都隐隐沁出了血色。
武子良平定了两个造反的师，却是吃了两枪，子弹伤给脏腑，正逢军中作乱、家裡母亲又终日哭号大骂，他便一直处在内忧外患的焦躁裡，始终无法静心休养。
洋医生今儿给他换了绷带，本该安分的在床上不要走动，可子良就是捺不住，眼看就要过年了，他却是还没法见著子吟，对质信儿的事情。
所以他就禁不住来京了。
「……师、师令……」林玉看著那白绷带上蔓延的血，登时脸色就是苍白。
「妈的……」武子良深吸一口气，强压下胸腔那血气翻涌的暴躁，然而他一旦要强行为之，喉间却是一阵的腥甜，嘴边就溢出更多的血来。
林玉当即就催促起前座的士兵，「快回邳县，师令的枪伤裂开了。」
那驾车的兵听了，慌忙就一踏油门，快速赶回邳县。
白怒洋这重重一记回马枪，就直朝著武子良心窝刺去，夹著武家军裡、内府的烦心事，竟是把他气得血气翻涌，一直未好的伤处更是又并裂开来了。

　　☆、第四百六十五章、红包

第四百六十五章、红包
武子良乘兴而来，败兴而归，因身上还抱著伤，和怒洋在口头上讨不了上风，便狼狈的离开了。
却说怒洋若无其事回了防线办公，西城门这个小插曲，就那麽悄无声息的略去，对于武子良到访过的事，理所当然也是对子吟绝口不提。
翌日便是大年三十，对白家兄弟来说，这个年三十意味却是不一样的，三兄弟不谋而合，都勤快的把军务做结，踩著准点离营，到京中心置办礼物，或是回白府去，仔细的著装打扮。
子吟倒成了白家裡最忙的人，因著年关许多事务，竟是迟迟离不开营。
「武院长，发给一团的红包都封好了，您请到这边来检查一下。」
子吟听著，就和止戈一同走去，看著那摺叠妥当的红封包，挤得满满排列在木箱子裡。
子吟提著个小本子，细心核对著上头的数字，库房的人就帮忙报数，确实红包一个不漏，才密盖封箱。
却说这点算红包之事，本不是子吟这书记的职分，跟监察院更是毫无关系，可筹备的时候，白镇军就指名子吟主权主理，正是在众人面前，表示他对对方的重视和信任。
子吟受宠若惊，这个惊可不是惊喜、而是惊吓了，军议一完，他就走到大哥的办公房去，表示自己不能当这个职务，再三的推辞。
白镇军就显得十分的宽容，当即道，「成，那大年初有人上门拜年，你便代我发红包。」
这个要求，却是教子吟更加愕然了，他马上就摇头，「……不行……这样、于礼不合……」
从少生在世家大族裡，子吟对这些礼数规矩清楚得很，在老家的时候，每年都有师长、军长前来拜年，这时爹便会坐在主位、大娘在旁，给下属们发红包。
这举动，正是昭示了大房妻子的地位，大娘还拿这个奚落过娘，强调不管姨太太有多得宠，跟正妻终是不一样的。
白镇军看了子吟一阵，就站起身来，走到对方面前，他高大，稍垂下头，就看到子吟的髮旋儿。
「子吟。」白镇军就张开手，语气稍稍带著一点温柔，「过来。」
子吟走前一步，正是顺从的靠在大哥怀裡了。
白镇军就揉著子吟的后脑勺，沉声说：「你和三弟，在别处有小家了，是不是？」
子吟本来还为著那红包的事而满腔为难，突然听的大哥如此说，就愕然的抬起头来。
他也不必问大哥是怎麽知道的，京城本就是白家的地盘，裡头有任何的动静，大哥岂可能不知，他一直不提，只因为还不到那提的时候。
白镇军却没有任何责备的意思，只是问道，「甚麽时候要正式搬过去？」
子吟呆愣了一下，并没想到大哥竟是以为他们夫妻俩要搬走，当即就解释道，「……没有要搬走……那是…嚷儿想要一个独处的地方，又就近娘的，就弄了那个小家……」
白镇军抿了抿唇，那态度，却彷彿是不相信的，「可是、近来你和三弟都到那边过夜。」
子吟就垂著眼，小声的介绍，「……嚷儿是为了防二哥……」
白镇军『嗯』了一声，对这个答案却是不大认同的，三弟与日俱增的佔有欲，他也是清楚的看出来了，甚至认为这是个隐忧，迟早要闹得一家不得安宁。
白镇军就沉声批评道：「我是认为，你太宠三弟了。」
子吟抿了抿唇，对此，只能无言的默认，嚷儿可是他的妻呢，子吟不管如何，也一定是迁就、呵宠他的，子吟就持续的做著辩解：「……大哥，嚷儿也没有搬出的意思……只是夫妻独处的时候，才会到小家去过夜。」
白镇军沉默了一阵，就执起子吟的手，捻著那手心软肉。
「大哥？」
「来年，我与徐元培将要进行一场全国的南讨北伐。」白镇军就深深的看著子吟，沉声说道，「让华夏走进真正的统一。」
子吟怔了怔，表情略略的变了，「……要开战？」
「嗯。」白镇军就「也是为了巩固华夏政府的政权。」
子吟抿了抿唇，声音就有些乾哑，「……大哥，我跟你去吧。」
白镇军彷彿早已料到子吟会有此提议，就不假思索的摇头，「你留在盛京，给大哥守著。」
子吟胸腔登时就泛起了一些情绪，这虽在他意料之中，可被如此果断的拒绝，却还是教子吟心裡有些委屈——因为大哥竟是又一次的抛下他了，原来自己不管是成长了多少，也并不足以跟上大哥的步伐。
然而白镇军这回的用意，却并非如此，不是因为子吟没本事，就不许他跟著，反之，正是因为他足以独当一面了，白镇军就想要子吟为他做重要的殿后，如此才能安心的南讨北征。
看著子吟脸上明显失落的表情，白镇军就缓缓地道，「二弟带著心病，这次联俄之事，就见出他还未能放下私雠；而三弟年轻，情感重于理智，行事作为总是太浮躁了。」
子吟怔了一怔，对于大哥的说法，并没有不认同的，可他听出了这番话裡那託付的意味，心裡却是生起了一丝的恐惧，彷彿是一直倚靠著的主心骨竟是要抽身离去，立时就惶恐不安起来。
「大哥、我……不行的……」
「自你升为监察院长，各团的人已经改变对你的态度。」白镇军却没有给子吟推辞的馀地，「我不想再听人说，你是给閒养在白家的『妹夫』。」
子吟当即就抿了抿唇，眼底竟是有些热意，是明白了大哥的用心。
子吟至今面对外人，也总是以武家的子吟自称，想起从前在白家过的春节，客人上门拜年时，子吟是待在外头不露面的。
可白镇军要子吟在身边同发红包，是有意教所有人知道，子吟在白家裡，有等同于亲兄弟的地位，是重要的『家裡人』。
「年后出征的事，我会与你、三弟再作详谈。你暂时且打个心理准备。」白镇军这说一不二的态度，就教子吟再也说不出半句推辞的话了。
他就稍稍的点了个头，眼眶带著一点温热的湿意，就道：「大哥……我明白了。」
今儿书记处的人员，也都被库房商请过来帮忙，这群年轻书记一同入著红封包，都私下议论说，武书记过年以后，恐怕是又要升官，留在书记处，简直是显得屈才了。
「听说红包的价码、份额……全都是武书记定的。」有人就小声道，「镇帅对他的重用，是相等于两少帅了……」
在座唯有小魏，却是态度彆扭，他听著同僚们说这些閒言閒语，就阴阳怪气地道，「武书记还能升到甚麽部门？他毕竟不是军人，文职的话，最贴近镇帅的就是参谋了，可参谋官是要行军打仗的……武书记他，不行啊﹗」
「镇帅要是真要提拔武书记，那让他冠个参谋的名号，再做其他职务，也没有不行的。」
「小魏，你说这话可充满了醋味儿……可是怕武书记真要高升，以后就见不到他？」
姓魏青年那脸色当即就不好了，「你们甚麽都不懂﹗不要在这裡瞎猜﹗」
「噢﹗」就有人打趣的笑他，「那你懂甚麽？」
小魏忍无可忍地道，「反正我知道的比你们多﹗你们不知道，武书记和镇帅……」
这话还没说完，突然他就哑巴了，因为吕止戈正好巡视到附近，小魏当即就襟声不敢再说。
众书记待上级走远了，才又拐了小魏一肘子，万分好奇的道，「武书记和镇帅怎麽啦……」
小魏却是抿著唇，不肯再说了，就垂头弄著手裡的红包，心下却是觉著镇帅和武书记都不要脸了，好像在炫耀他们的关系有多不寻常。
他却是不承认自己的心越来越邪，甚至是看著武书记走路的步姿，那窄瘦的腰臀，都要禁不住臆想起二人苟合的香豔情节。
「子吟，你先走吧。」止戈看了看钟点，想到三位少帅早已是离营去了，就道，「镇帅、二少帅、三少帅可都是在等你吧？再这麽耽搁下去，可不太好。」他知道三位少帅今儿是要去拜见武四姨太呢，对这年夜饭也都隆重其事。
「……我已和他们说了，完了工作就直接到母亲那处。」正因这是个与自己职分不相称的重任，子吟就更不敢怠懈，非得是亲眼看著事情办成了，才敢离开。
子吟加班到了傍晚时分，和止戈点算好所有的红包数目，便看著箱子给一车车运送到各团去，年关最后的一份工作，才算是大功告成。
眼看晚点将至，子吟就连忙召了台汽车，正是往京中心母亲的四合院儿赶去了。
12月15 至12月26出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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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百六十六章、抓周

第四百六十六章、抓周
子吟到的时候，已经将近饭点了，才走进四合院儿，就听著孩子咯咯的大笑，还有众人的话语声，他就略略加快脚步走进去，心裡有些紧张，不知道自己缺席的时候，母亲和白家兄弟们相处得怎麽样。
「娘……对不住，我来迟了。」
子吟走进饭厅去，看著眼前的景致，却是一时怔住了。
沙赫就靠在母亲身边，看著一盘盘精緻的好菜上桌，白镇军、白经国、白怒洋已是依次就坐，正提著酒杯，与母亲交谈著，这场面竟是如此的和谐，好像这本来就是一家人，今儿年夜饭了，就一同的到家来过年。
子吟就扬起唇，含蓄地露出个傻气的笑来。
「子吟﹗」四姨太看到儿子终于是到了，当即站起身相迎，她缠了足，走路并不利索，白镇军竟是亲自站起，去搀扶四姨太。
「四夫人，你腿脚不灵便，走路小心。」白镇军理所当然地道。
「……大少帅……」四姨太受宠若惊，在她心裡而言，白镇军可是相等于过去白老爷的地位，如今都是白家的当家了，自己是怎麽也承受不起他的礼待。
子吟看娘在大哥扶持下，都要露出窘困之色，忙上前来，接过了母亲的手，「娘……大哥、二哥……怒洋……」
白镇军『嗯哼』了一声，目光就柔了下来，「悠予。」
白经国也展露了温和的笑，道，「子吟，你可比我们还忙，竟是现在才到呢。」
「有许多事务…必须在过年前完结的。」子吟回著话，却是管不住目光，总向三兄弟身上看，他就察觉到今天三人都大不一样，头髮梳得一丝不苟，身上也是体面的西装——都特别的好看。
子吟在主营办公，知道大哥今儿准点就离开，没想到……竟是回府特意换一套衣服，打扮了才来的，二哥、怒洋亦是如此，都显出了他们对子吟母亲的重视。
「坐吧。」怒洋柔声说著，便把身边的椅子拉开来，正是早为丈夫留著位置了。
「子吟，事儿都好了吗？」白镇军就问道。
子吟当即就正了脸色，认真的回大哥，「是的，所有红包都点算好、盖好箱，已经分送到各团去了。」
白镇军这就赞许的一点头，不再过问，白经国和怒洋早听说今年，大哥是把这分配红包的差事都交给子吟了，心裡都很不是味儿，他们就觉得大哥太会使手段了，如此明晃晃的把这内人的责任都交託过去，岂不就教子吟更加的死心塌地？
这就是当弟弟的一点吃亏，他们是收红包的人，可就不能参考大哥这个手段。
四姨太听了，却只道子吟是帮忙库房盘点罢了，既知道儿子在白家营裡当著重任，心裡才是欣慰，便招呼众人道：「既子吟到了，我们就起筷吧。」她便又对沙赫说道：「主菜不要吃太多，一会儿还有甜汤圆。」
众人便都依次的起筷，白经国笑意盈盈，首先倒了一杯满的酒，送到四姨娘的面前，问道，「四夫人……来一杯吧。」
「啊、……好的……」四姨娘便有些紧张的接了，白家的大少帅刚搀过他，二少帅又给她倒酒，她一名庶房的夫人，哪受得了这麽多的礼。
谁知她接了这杯酒，三少帅又给她夹菜来，殷切地道，「四姨娘，请吃吧。」
四姨娘就真的愣了，然她看向这白家的三兄弟，都是一副理所当然、尊敬长辈的态度，便只好绽出个笑容，大方的说了声谢。
这大概就是每位大老爷梦寐以求的画面吧，在大年夜裡，几房媳妇儿和母亲聚首一堂，不但三房和睦相处、对婆婆也孝顺敬爱——子吟环视一桌，不知自己怎麽就冒起了这个想法，然而心裡就暖暖热热的，为著三兄弟做的事，也为著娘待他们的亲和，这高兴之情一旦管不住……便又开始傻笑了。
「怎麽了？」怒洋一直在旁看著丈夫的，便就扬起唇，露出个俊美的笑容，贴著他耳边小声的道，「高兴吗？」
子吟登时就羞涩的垂下眼，好像自己的小心思被窥探了，张口咬了一块肉，含糊的『嗯』了一声。
今年的饺子，全出自母亲之手，这包出来的味道，对子吟来说，就是格外的怀念，他嚼著饺子，听娘和白家三兄弟说话，母亲询问白老爷、白夫人如今的状况，大哥就回道，「家父如今身体还好，就是行动不便，我们就在万寿山一处觅了个别墅，让他与母亲饴养天年。」
「……想起你爹当年，多威风的一个人啊……」四姨娘看著白镇军，就感觉三兄弟中，他与白老爷最有父子相，禁不住缅怀起过去来，「他跟咱老爷就是称兄道弟那般好，我当年嫁进武府的时候，白老爷来了，给我打了一对金镯子；子吟足月的时候，他也有来……有一份周礼…还是他带来的。」
「这事我记得。」白经国就笑著说，「爹从洋行买了把绝顶的德国掌心雷，却说是给武家生的娃儿，害的大哥拉长了脸，生气了呢﹗」当时他们兄弟都是孩子，听说父亲买了好东西，竟是给别人家的孩子的，难免就生出一点嫉妒的心理。
白镇军就重咳一声，道，「胡说八道﹗」
怒洋出生的晚，错失了这一齣，当即就问道，「那……子吟抓了吗？」
四姨娘定了定神，就露出一道恬淡的微笑，「……子吟确实是抓了那把枪。」
子吟看著母亲，一时却是有些愣住，「娘……我记得大娘说过一次，我抓的是毛笔……」
四姨太就垂下眼，委婉地回道，「她和你爹都记错了，不过你是我孩子，你抓的是甚麽，只有我记住。」
当时子良还没出生，子吟可是武老爷第一位孩儿，武承天看到子吟抓的是枪，高兴得不得了，就把他抱在怀裡猛亲，直说虎父无犬子，子吟将来必有大成。
四姨太当时也是年轻了，只顾著高兴，以为生了儿子，也是在大房面前吐气扬眉，谁知道大太太听了这话，又看著子吟抓的物事，心裡惴惴不安，往后就更是动辄责咎于四房。
人都有攀比竞争之心，武府虽不如皇帝的三宫六院，可军阀家讨的几房妻妾，始终是难以和睦相处，四姨太性子较大房含蓄内敛，便让子吟事事忍让、学会妥协、柔软。
到子良出生，刚好抓周抓的也是一把枪，大房就连连夸讚子良，又说老爷记错了，当年子吟抓的，明明是一支笔，他就是文曲星转世。
「是吗？」武老爷当年就直皱眉，「我怎麽记得他抓的是老白的枪？」
大房就直勾勾瞅著四房，明晃晃的说道：「子吟才出生几年﹗老爷你竟就记错了﹗真是贵人事忙哪﹗」
四姨太心裡明白大房的用意，就随她说去，也不作争辩。她知道武府的军队是落不到子吟身上的，就随著大太太捧著子良，她就要子吟对弟弟好——未来的武家当家，就是将来分家了，也得讲兄弟的情分。
众人都听出了四姨娘话裡的意思，一时就沉默下去了，他们是后辈，就不好作任何的评论，再说，这也是武府裡的隐私。
白镇军就认真的看著四姨娘，承诺般道，「子吟一日在白家，我就让他做想做的事，带兵、从政，只要是他希望的，我都会教他。」
四姨娘听著，就浅浅的笑了，「白三小姐虽是过去了……大少帅犹能如此器重子吟，真是他的福气……」
「我用他，不是因为他是我妹夫。」白镇军却是沉实地道，「是不希望一块璞玉被埋没。」
他这话，就意味著即使没了姻亲这一层，往后还是要重用子吟。四姨娘就略略的动容，她垂下眼，再三的谢过白镇军，真正的露出了安心的微笑。
「我说，这抓周礼其实是极准确的。」看那气氛彷彿有些凝重了，白经国就打趣道：「子吟抓的不但是一把枪，那还是白家的枪呢……大哥可不就给子吟抓住了麽？」
「二哥……」子吟却是有些窘了，他怎麽听著觉得这话…竟是有些别有意味的暗示。
怒洋在桌下却是紧攥著他的手，有些示威地道，「才不是大哥，那只是一把掌心雷，该是比作白嚷才恰当。」他就深深的看著子吟，「你命裡，就是要娶白嚷为妻的。」
这番别有含意、争锋相对的话，就教子吟更无言以对了，四姨娘只领会著表面的意思，却也是笑了起来，附回道，「……这我倒没想过，不过也许…子吟抓的确实是白三小姐没错。」
三兄弟目光相对，都是带著一点暗暗较劲的火花，唯有沙赫迷茫的拉了拉四姨娘的衣袖，就问道：「甚麽是抓周？」
「抓周就是……咱华夏的一个仪式，孩子足月的时候，把许多的物事放在他旁边，给他挑选，抓的甚麽，就预示著那孩子将来的命途。」
沙赫就看向子吟，表现十足的好奇心，「那沙赫也有抓吗？」
「俄人没有这个传统的……」沙赫足月的时候，白经国和娜塔莎才在伊尔库茨克刚安顿下来，自然就没有行这个仪式了。
沙赫听著小嘴巴张了一阵，便有些惶急地道：「那……现在抓﹗今晚儿抓﹗」
白经国就笑著摇头，「你已经过了那年纪，必须是小婴孩的时候抓，才算数的。」
小家伙顿时就露出了空落的表情，好像他错失了甚麽重要的东西，四姨娘看孩子如此可爱，就温言安慰他，这年夜饭便复又回到了和乐融融的气氛。
子吟就第一次无比感谢孩子的童言童语，让他在尴尬中解围了，然而他心下，其实也是深信这周礼是冥冥中编排命运——白家的三把枪，就给他一手都紧紧抓准了。

　　☆、第四百六十七章、撒娇

第四百六十七章、撒娇
四姨太备的一桌好菜，带著母亲温暖的味道，虽不及大酒楼厨师的精妙，却是别有一番家的味道，一些邳县的家常菜，就是为子吟而设的。
众人酒足饭饱，白家兄弟便在座院裡坐看星空，把酒敍话，这处不是白府，他们与子吟的互动便始终带著距离和节制，在四姨太的面前，就真把子吟看成一位妹夫、好弟弟，兄友弟恭，却也仅止如此。
四姨太看著子吟面对大少帅、二少帅，正是跟三少帅一样的亲近，就安心的笑了，从而想道：「我给子良做的那棉袄，你寄去了没？」
子吟怔了怔，还没有回应，怒洋便代为答道，「前些天已经寄了。」
「那就好。」四姨太点了点头，「子吟，今年你还回邳县看子良吗？」她自己虽是搬过来了，可子吟和子良的感情一直是十分好的，四姨娘就忖著春节的时候，兄弟怎麽都得聚上一回。
子吟感觉到妻子在身边，锐利的目光正就瞅著自己，彷彿是等待著他的回答，就垂下眼回道，「……不一定，过年的时候……白府也有很多上门拜年的宾客要招呼……」
四姨太怔了一怔，就颔首应道：「是这样啊……」心下却是欣慰的，因为这也表示大少帅是多麽的重用子吟。
只是依子良这孩子黏子吟的程度，恐怕见不到兄长，就要亲自跑到盛京来了。
「那子良要是到京裡来，你就让他也来这裡，娘给他发红包。」
「好的。」子吟含糊的应了，便没有再多说，娘亲并不知道自己对大娘发的那封信，也不知道他和子良……早已是决定兄弟再也不相见了。
怒洋旁听著他们母子对话，到这时候才惬意的举杯就饮，白镇军、白经国心思清明，却都是不作言语——武子良是进不到京裡来的，因为白家的城防早就把武子良列为拒进人士，凡是邳县来的车辆，都得经过严厉的盘查。
众人歇过了一阵，四姨太便又著人端了大盘的汤圆儿来，沙赫吃的津津有味，对汤圆儿的喜爱直逼大白馒头，白镇军就『哼』了一声，并不赞同小侄子贬低大白馒头的地位。
守岁夜的意义，就在于一家人团聚著，一同的渡过这年末的最后一晚，纵然白家、武家各有从缺，然而对子吟来说，这已经是多年以来较为完整的一个守岁夜了。
唯一的大憾，就是缺了不破。
桌上的空酒瓶渐渐的多了，怒洋首先侧了头，靠在子吟的肩膀上，彷彿是不胜酒力，密长的眼睫略微垂下。
「睏了吗？」子吟就对妻子问道，「要不要回房歇了？」
「嗯……」怒洋就哼出一点模棱两可的鼻音。
「我已让莺儿收拾了客房，你就把三少帅先送过去吧。」大年夜，四姨娘本就打算让三兄弟留宿的，如今看三少帅首先醉倒，便吩咐起儿子来。
「好的。」子吟低低喊了声怒洋，怒洋就站起来了，那大个儿却是东歪西倒的倚著子吟走。
白镇军和白经国看在眼裡，就不作声，都知道三弟在装，每逢到了大年夜，他们三兄弟谁不谋算著要装的？
然而这可是四姨太的府上，饶是三弟再胡闹，想必子吟也是不会纵容他，干出太出格的事。
却说子吟搀著怒洋到客房，莺儿便随后而至，备著热毛巾、水盆、热茶，正是打算来侍侯三少帅的。子吟看到这一切，却是让莺儿退下，「你出去吧，我来就好。」
莺儿怔了怔，就道，「庶少爷，这怎麽能让你操劳？」擦脸甚麽的，也该是下人做的事。
子吟就抿了抿唇，道，「……三少帅不喜欢外人碰他的。」
莺儿受夫人吩咐而来，可看著庶少爷熟手的扭著布巾，已是坐在床边，给三少帅小心刷汗了，也只好服从的告退了。
子吟认真侍候著妻子，突然那手就给紧紧攥住，怒洋的眼睛晶亮晶亮的，丝毫没有醉意，他就扬起了唇，问道，「……夫君……你这是吃醋了麽？」
子吟抿了抿唇，就把布巾放下，也不擦了，「……我就知道…你不是真醉……」才喝的那麽几杯，儘管妻子脸上泛著红，可子吟就知道，怒洋的酒量远不至此。
怒洋却是把子吟拉了下来，藉著月光看清丈夫的眉眼，「……你这是在迴避我的问题。」他那俊美的脸上，就露出个很好看的笑容，「……我甚麽时候不许外人碰了？」
子吟听著怒洋如此揭穿他，就抿了抿唇，竟是突然就俯身去，堵著妻子的唇不让他调侃了，这吻教怒洋措手不及，心裡却是泛起了阵阵的甜蜜。
这是母亲的居处，外头还有许多武府的僕人行走，夫妻辗转的吻了一阵，便就气息微乱的分开，子吟站起身来，确认门窗是真的关好，总是心裡不安，怕教人瞧见。
怒洋看著子吟如此小心翼翼的举动，待他走回床边，就问道，「……你要和我睡吗？」
「不成的。」子吟就小声回道。
这个『不成』的意思，夫妻俩彼此都是心知肚明，他们相拥而睡，恐怕就要把持不住，可在武府，却是万万不能作出夫妻之事。
怒洋就性性的『嗯』了一声，瞅著子吟，「那你帮我这醉鬼刷身吧。」
子吟看了怒洋一阵，便执起那布巾，给妻子刷拭，热布巾到处，怒洋就舒服的哼一口气，子吟解著衬衫，给妻子一路刷到了脐眼处。
子吟就不敢再刷了，想要抽回手，可怒洋却是紧紧握著他的腕子，带著一丝沙哑的醉意，道：「夫君。」
子吟心裡一软，知道妻子这是在向自己撒娇了，「怎麽了吗？」
怒洋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的看著子吟，眼角彷彿含著春水，他执著子吟的手，突然就把一根手指头含进那形状美好的唇瓣间，轻轻的含啜起来。
子吟当即瞠大了眼，作势就要把手抽回，「……嚷、嚷儿……」
怒洋却是紧紧握著他的手，不许他离开，那双睫毛密长的眼睛就一直瞅著他的夫君，舌头探了出来，从上面下的舔著指节。
子吟喉结动了一下，心裡就好像是被妖魅精怪魇住似的，动了凡夫俗子的心，他终是禁不住俯下身去，一再的吻住了嚷儿。
庭院裡，四姨娘还伴著两位少帅说话，便问道，「酒还够吗？我让人再多拿数瓶？」
「已经足够了。」白经国笑了笑，「四夫人，今天真感谢你的款待。」
四姨娘就浅浅的笑了，「……我能迁到这裡，也是多亏白家对子吟的照顾，该是我……感谢你们才是。」
白经国便道，「听说三弟这事，是有些先斩后奏的意思，不知道可有让四夫人受武府为难？」
「……从子良当家以后，大房已是对各房诸多约束，日后迟早是要遣散我们这些姨太太的，如今只是把这事儿提早而已……」四姨娘就苦涩的笑了，「我有子吟，已是难得的幸运，其他房没有儿女的，也不知道将来要被遣散了，日子可怎麽过。」
白镇军就深蹙起眉，问道：「武老先生的病，到底是怎麽样？」
提到这个，四姨娘就垂下眼，「说实话，我是不太清楚……老爷在主院静养，除了大房和子良，我们是不能靠近的。」自丈夫病发以后，她从没有见过对方一面，她们各房，对老爷病倒一事，至今还是难以置信，都觉著事情跷蹊，这好好的龙精虎猛的大老爷，怎麽就突然不知人事了呢？
可这些年过去，老爷确实是关在主院不再露面了，各房再疑惑，也不得不接受老爷病重的事实，子良都已经把武家攥在手裡，她们这些女眷除了接受，也是别无选择。
四姨娘倒算幸运，大房虽多加制肘，可她早已把子吟送出去了，子良待她也是挺尊敬的，才能在那小院裡独自清静的过日子。
白镇军和白经国听著，便就举杯押了口酒，各自却是都有複杂的心思。
武承天当年突然发病，改换了子良带军，此后再无他的消息，只听说是疯病，管不得事、也认不得人。
当时白家的联盟正面对著分崩离析的局面，那不服白镇军的老将们，便就拉起了反白的旗帜，要与白家对叠。
武家的倒戈，对白镇军来说，可说是非常大的一个打击，甚至可以说之后连连的溃败，也是互有关连的。
武承天的病，实在来得太巧了些。
这巧是出自天意，或是人意图为之，已是无从稽考，然而再精壮的军人，也总难敌生老病死这个坎，比如他们的爹当年，不也是四弟激得血冲脑门，突然就瘫了吗？
「家父和武老先生的病，都来得非常突然……」白经国就感歎道。
「死生有命。」四姨太倒是意外地恬淡平静，「年纪大了，对这些事，也就渐渐习惯了。」
白镇军便也认同的一颔首，之于死生之难料，在战场上他已是深有体验；而白经国也是静默下来，视线沉著，是想起了自己经历过的无常。
这昏乱的世局，正就是奔涌无情的流水，后浪挤著前浪而去，当年白镇军临危受命，面对著老将的质疑继承了白家——武子良也是同样，当时还是个不足二十的少年，已经带著武家的一个团打江山了。
子吟的这个弟弟，虽是天生的坏胚子，却也不失为个乱世的枭雄，三弟虽憎恶他，可若从军事大业而论，武子良这狼崽子，也许是比三弟还要本事了得的。

　　☆、第四百六十八章、讨糖

第四百六十八章、讨糖
大人们讨论著複杂艰涩的天下大事，旁的沙赫便揉著眼睛，默默打起盹儿了，四姨娘见著，便笑著道：「欸……沙赫睏了呢??」
「儿、过来吧。」白经国大手一招，就要儿子到他怀裡睡去，沙赫却是抿了抿唇，抬头向大叔叔、爹爹请示：「我找武可以吗？」他看武一直不回来，就想三哥哥最诈了，一定是先拉著武睡下了。
白镇军和白经国对看一眼，算著子吟送三弟进房，待的是有些久了。依子吟的性子，在这处过夜必定是小心检点的，可三弟就难说了，从刚才那装醉的行迳，明显就是满腹心思。
白经国便一拍膝盖站起身，道：「走——爹和你一起去找武吧。」
四姨娘看沙赫当即露出欣喜的表情，抢在二少帅前头先走了，便感歎道，「沙赫跟子吟关系真好。」她从子吟处，简略听说过俄国的经历，第一次亲眼见著沙赫，已是觉著他十分的乖巧懂事。
「二弟妻子过世后，都是子吟替他照看著，在俄国共同生活了两年。」
「子吟是很有孩子缘的。」四姨太听著，便欣然笑了，「想起子良出生的时候，他第一次抱弟弟，子良就不哭不闹，一双眼睛直直的盯著哥哥。」
白镇军抿了抿唇，就道，「子吟和子良，并没有因为嫡庶的关系而离心。」
四姨太笑了笑，便回道，「大房虽防著子吟，可两兄弟从小就没有玩伴，在府裡，也只有彼此了。我从前常教子吟处处忍让弟弟……也算是有一点小心思，就希望子良大了，不要因为哥哥是庶兄就排挤他……」
白镇军的目光就沉下去了，心下是认同四姨太的作法，他和二弟其实都抱持相同的立场——认为三弟做得过了，武家就是子吟的根，兄弟本亦是同根生的，难道接了四姨太进京，就意味著子吟能捨弃掉武家这个根吗？
四弟就是投日、沾大烟了，到最后兄弟还是无法不顾他，三弟把老四送进戒毒院，正就是这个理——可到武家这处，他却是要子吟和武子良断绝关系、永不相见。
白镇军和白经国心下虽不认同，然而子吟都已经答应下来了，还真对武家发了那断绝关系的信儿了，他们两兄长也只能静观其变，观看往后是怎麽的发展。
从怒洋的立场，他就认为自己是做妻子的合理抗争，可白经国和白镇军心下却是隐隐讶异，认为子吟此举，是见著他多麽的迁就三弟。
子吟的谈吐言行，都能看出四姨太的影子，这与他们白家儿女，实在是有太大的差异——白拥军是把儿女当成军人一样操训的，要他们果断强硬，绝不轻言退让，然子吟从一起始却是被剥夺了当兵的权利——他就承袭了母亲那温婉和善的性情，情愿委屈自己，只求以和为贵。
第一次接子吟过门的时候——白镇军是看不惯的，暗地裡都把子吟当成自己的人了，想著入门后要把他扳直、不许他总是和软的讨好别人。
子吟这个软……是真的较他们三兄弟既爱又恨。
白镇军沉默了一阵，就道，「当年我没本事，丢了盛京，自己的部队也散了，让弟弟和子吟留落在俄国多年。如今回来了，局势也稳定下来……子吟就是我的弟弟，并没有外人之分。」
四姨太怔了怔，听白大少帅这番话竟是带著一点悔疚的成份，就柔了目光，「人生是不能永远安稳无忧的??男儿大了，是该有一些历练的。子吟从俄国回来，我就觉著他成长了许多，所以……大少帅无须自责。」
白镇军抿了抿唇，自觉却始终是亏欠了子吟，若然自己能镇得住那反白的联盟、甚至是联日的武子良，子吟就不会吃那许多的苦头。
他不提，不代表事情就成过去，白家军走的每一步，他都务求一个稳，就希望自己这个主心骨，既对得住崇拜跟从自己的兄弟、将兵，更甚的，还有在雪原裡牺牲的千万烈士。
人都仰慕镇帅，认为他年少有为，是不可多得的将才——唯有子吟，却是看出了白镇军也是一名肉体凡胎，更心疼他背著那山一样的重担和责任。
沙赫迈著小短腿，走到那密合的客房大门前，回头看了爹一眼，见白经国点头准许了，才在那木门上轻轻一敲。
房裡顿时翻起了连番的动静，武的声音就响起来，竟是有些慌张的，「是、是谁??」
沙赫就用娇憨的童音道：「武??沙赫想和武睡??」
房裡沉默了一阵，随即便是怒洋那咬牙切齿的声音：「沙赫﹗你和你爹去睡吧！」
「欸子吟??」白经国这时才悠悠的开腔说话，「你们在干甚麽啊？四夫人让我来问问。」
大概是四夫人的名讳起了果效，房裡立时就是一阵收拾的响动，没一会儿，房门就打开了，两人身上的衣服都是胡乱穿上，脸色也是潮红。
怒洋眼裡怒火与欲火同时燃著，那凶狠的模样便惊的沙赫一后退，子吟心裡有些不好意思了，走上前来，把沙赫的小手拉住，又看向了一脸了然的二哥，「……我就给嚷儿刷脸……」
「那刷完了吗？」
子吟就垂下眼，「刷、刷完了……」
「那就和沙赫睡吧。」白经国就看向了怒洋，「反正三弟也『醉』了，是要好好休息。」
怒洋心下就生起了不悦，可在这武府裡，却是不好和二哥明目张胆的口角。而子吟因著刚刚的放肆，心裡就是一阵羞惭，便对妻子低声说道，「……你好好休息，我今晚…就跟沙赫过。」
沙赫顿时发出一声欢呼，就拉著子吟的手，缠缠绵绵的撒娇，子吟还没正式跟母亲道过晚安，便牵著沙赫，回到庭园去了。
白经国并没有忽视房裡那凌乱的床被，待子吟走后，他才关上门，对三弟训道，「你也太乱来了，这可是四夫人的府上，人多眼杂，教下人听见，可怎麽办？」
怒洋却是冷冷的瞪著二哥，知道这家伙是故意的，就看不得他跟子吟好，「门窗都关紧了，不是你来敲门，有谁会发现？」
「三弟，我这不是来跟你作对。」白经国却是摇了摇头，「我是免的被人发现，才及早过来打断。」
怒洋就讽刺的笑了一声，「我不怕被人发现，有人经过听见了，那可正好，四姨太早晚也是要知道我和子吟的关系。」
「你这话是认真的吗？」白经国那锐利的目光，就透著眼镜片直直的看著他，「子吟会愿意吗？」
怒洋脸色冷凝，从他把四姨太接到京裡来，已是有这个盘算了，只是他之前跟子吟提过一次，对方却是惶恐的拒绝，怒洋就只好按捺下这个意图。
然而刚才，带著躝跚的醉意，兼之丈夫又这般温柔的侍候自己……怒洋承认他就是有些故意的，他招子吟，而子吟也动情了，那就不要管甚麽人多眼杂，就随心所欲吧，要是真教人发现了——也就正好把一切都摊到了檯面上。
「大不了，我就坦诚我是白嚷。」怒洋连解释陈辞都已经想好了，「我本来就是子吟的妻，六年前过的门，明媒正娶。」
「四夫人要知道，她把儿子送进白家入赘，还是讨了个男人当妻子，她能接受吗？」白经国就淡淡地笑了，「三弟，你这是要害了他们母子的感情﹗」
怒洋垂下密长的眼睫，就低低地重覆道，「她迟早是要知道的。」
怒洋总恨不得向天下人宣告，子吟是他的人，然而别人接受与否，这也不是他所在乎的，他就要攥紧丈夫的一切。
他想，四姨太起初知道铁定是要惊讶、自责的，可凭白家对子吟的照顾，以及自己待他的好，怒洋就认为，对方能接受这个事实。
就是反对，又能怎麽样呢？
「三弟，我认为这事，子吟是不会同意的。」白经国就道，「在外人面前，他总是那麽小心翼翼的撇清关系。」
「不，他会愿意的。」怒洋就垂著眼，执著地道，「他疼武子良疼的入骨，可为了我，都把这弟弟弃掉了。」
白经国怔了怔，有那麽一瞬间，他就觉得三弟简直是入魔似的，子吟对他本来就情深意重，是真把他看成妻子一样疼宠的，可三弟明知如此，却偏要一再逼迫子吟，让他陷入两难之间。
儘管这是因为出轨背叛，可子吟都已经一再表明了，他爱的，就是三弟和大哥啊﹗
这还他妈的不够吗？
白经国胸腔裡就生起一丝沉沉的妒意，因为三弟身在福中而不知福，都已经得到子吟的顺从和承诺了，却还要讨的更多。
「你跟武子良相看相厌，倒是有道理的。」白经国就讽刺的说著，「两个都是只会讨糖的孩子，当然是要不安，哪像大哥那样能教子吟心悦诚服？」
怒洋听著二哥的话，就毫不犹豫的反怼去了。「你这头喝醉酒就强上的禽兽，有资格评断我麽？」
白经国脸色当即便是一沉，他就回道：「我跟子吟……那是另一种複杂的关系，你和大哥，是没法懂的。」

　　☆、第四百六十九章、红包

第四百六十九章、红包
白经国和怒洋戳中了各自的痛处，对话不欢而散，而子吟回到庭院，便与母亲、大哥道了晚安，带著沙赫同睡去了——白经国的顾虑确实是对的，因为四姨太第二天就早早起床，想要给儿子床头垫一封红包儿，然而看到的景象，已是让她这妇人大大的受了惊。
四姨太脚步轻浅，推门进去，并没有吵醒熟睡中的一大一小，子吟侧睡著，沙赫就埋头在他的怀裡，从远远看去，就像子吟和子良从前睡的模样，四姨太就浅浅的笑了，心下觉著十分的怀念。
她走到床头，想要把两红封包儿垫到枕下，就见沙赫的头髗整个埋入了儿子的胸怀，几乎都给棉被盖住，四姨太怕孩子要闷著，便打算拉下被子，让沙赫透透气。
可当她看到那被下的情景，表情就怔住了。
因为儿子上衣都给翻卷起来，竟是一边的奶头给沙赫啜住了。
四姨太呆愣了一下，一时间脸上的表情，就参集了惊吓和难以理解，她登时就看不下去了，便抿了抿唇，小心把被子拉回去。
那离开的步伐，却是有些蹒跚。
子吟被烙饼的香味儿唤醒，他小声喊了沙赫，就拉著他的小手，直接走到伙房去，果然见著娘正在大桌上搓麵粉糰，炭炉烧得旺盛，已经烙著第一盘饼了。
「娘……」子吟便对娘亲喊道，心裡甚是怀念，想起在武府的每一个早晨，母亲都会这样亲自给他做烙饼的。
「起来了？」四姨娘看了看子吟，便就专注的揉著那麵团儿。
「四阿姨……」沙赫就探头到桌边儿，问道，「你在做饺子皮吗？」他记得昨晚儿四阿姨也是这麽在桌上搓粉糰，然后小颗小颗的球儿压平了，就成了饺子皮。
「这是烙饼呢。」子吟就对沙赫解释道，「早饭的时候，我们放著篮子裡的那些薄片儿……」
「啊……」沙赫就轻轻张著小嘴，「………武喜欢吃这个。」
「嗯。」子吟便浅浅地笑了，白府的早点裡，有两项物事是必定会揣上桌的，一是镇帅的大白馒头，二便是武书记独爱的烙饼了。
四姨娘听著儿子和沙赫说话，就平静的揉著麵糰，再拿木杵把它们压平，却是目光低垂，彷彿是在思考甚麽。
「娘？」子吟看母亲竟是一直没有说话，便走过去，轻轻的唤她。
「嗯……我有点忘了，刚才那一盘烙多久了呢……」四姨娘迟缓的回应著，随即牵强的笑了笑，「早饭快好了…子吟去唤三位少帅…让他们起床吃饭吧。」
四姨太在早饭时逐一给白家兄弟们发红包，自父母迁居以后，三兄弟已是再没收过从长辈得来的红包，白镇军和白经国接著，都是有些怔忡，「谢谢四夫人。」
「新一年，我先许个愿，预祝京师安定繁荣、白家军业持续扩展开去。」看著下人逐一把早点都上桌了，四姨娘便笑著招呼他们，「来，快起筷吧。」
子吟预先与厨子打过招呼，一盘暖呼呼的大白馒头便就上桌了，白镇军看了一眼，随即就探手过去，却是到篮子裡取那烙饼吃的。
子吟怔了一怔，就道，「……大哥，你不吃馒头吗？」
「吃。」白镇军咀嚼著烙饼，便道，「我就嚐嚐四夫人的手艺。」他知道子吟特别喜欢烙饼，正因为从小到大，四姨娘总是起早为儿子亲手下厨。
这是母亲的心意，正如昨晚的一桌菜，说不上是山珍可味，可偏偏就带著家常的味道，都是子吟在邳县吃著的菜。
「这就是…很普通的烙饼啊……」四姨娘就苦笑了。
「夫人亲身做的，就不普通了。」白经国笑了笑，便也探手拿了一块。
「……沙赫也要。」
「我们都拿了，子吟就没得吃了。」
「我烙了两盘，不用担心。」四姨娘回著话，却是见沙赫靠在儿子身边儿，要他把烙饼撕成小块，一口一口的喂哺，她便又想起客房裡，看到这一大一小的睡相，笑容就有些牵强了。
她是遁著传统教育长大的妇人，对男女之别、夫妇的岗位，就有著根深蒂固的观念，沙赫吸著儿子奶头的情景，就教四姨太打从心裡感到了不适，她子吟可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儿郎，即使是和孩子再亲近，也总没有这样的相处方式……
莫非在俄国那些年，子吟都是这般把沙赫带大的麽？
「白府裡，有请奶娘照顾著沙赫吗？」四姨娘便彷彿随意般问道。
「有上门的夫子，白天给他授课。」白经国便回道，「回到京时，这孩子也大了，就没有请奶娘。」
四姨娘『嗯』了一声，便不再问了，众人不知道她看到的一幕，便只以为她是单纯的关心沙赫。
这大年初一的清晨，上门要往白府拜年的将官众多，白家兄弟用过了饭，就赶著要回府去迎接客人，四姨娘也不挽留，只亲自的送他们出门。
子吟便执著母亲的手，道：「娘，新年事忙，我得过了年后…再来看你。」
四姨娘便笑了笑，覆著儿子的手轻拍，「傻子吟，你忙你的，不要总想著娘。」
白家兄弟偕著沙赫、子吟上汽车，赶在已时前回到了白府，时候还算尚早，府门前却已是排著数台军车，挤著那前来拜年、道贺的部下们。
管家、门房应接不暇，眼看三位少帅终于是回来了，当即便舒了一口气，客厅早已收拾妥当，逐一迎入客人了。
按照白镇军先前所说，他就让子吟坐在身边，给那拜年的下属们发红包，白经国、白怒洋是早知道大哥这个安排和用意了，便就随侍两侧，一同招呼著络绎而至的宾客们——正也是让人们知道，子吟对他们三兄弟都是家人一样。
首先来拜年的，都是军裡阶级较高的团长，他们向白家三位少帅道贺，就等著收这开春第一份红包，谁知拜过年后，镇帅旁的武书记竟是站起来，代白镇军作那发红包的举动，这些将领们目光如炬，早已是看出武书记备受镇帅的信任，如今便都调动出笑容来，识相地道：「唉育﹗谢谢镇帅﹗武院长﹗你辛苦了﹗」
子吟抿了抿唇，便垂下眼，慎重地道，「………各团长为军队劳心劳力，是白家重要的成员，这红包就是大哥的一点心意，来年也请你们多指教了。」
「哈哈哈﹗」那团长也是名老将了，听子吟说出这番体面话，还打趣道，「武书记好口才﹗不像镇帅，每次发完红包就让我们滚蛋﹗」
白镇军就扳著脸，毫不客气地道，「子吟给你说好话，你偏自己要滚蛋。」
旁的团长哈哈大笑起来，这气氛活络过后，便就真的咬喝著要这人滚到一边，后头讨红包的兄弟，可还排著队呢﹗
待红包发到武昇的时候，他便怔怔地从子吟手裡接过，表情有一丝的惊讶，「……谢谢镇帅、谢谢……子吟。」
白镇军居高临下的审视著武昇的表情，当著众人的面，就问道，「听说你今年要成家了？」
武昇呆了一呆，随即竟是脸都红了，下意识不敢去看子吟，「………是，找了媒婆…说了一门亲事……」
「这是喜事啊。」白经国在旁听著，便笑道，「甚麽时候大婚？」
「……就在年中……」
「大帅、二少帅不去吗？」刚才打趣子吟的那位团长，就有些惊讶了，「咱们团裡的兄弟，可都佔几席了﹗」
这可闹得武昇尴尬了，他就连忙解释道：「……我不知道镇帅和两位少帅愿不愿意来……就还没有邀……」
子吟还是第一次听著这消息，他想自己和武昇过去那一段，许是让他不愿相告的原因，然而自己，却是由衷为对方欣喜的，便主动说道，「……武昇，恭喜你……」
武昇便无奈的扯了扯唇，出于心裡还存有一丝的情愫，唯独是不愿意教子吟知道的，如今却被镇帅当场说破，便只好含糊的承认了。
白经国和怒洋也知道武昇对子吟有情，便看出大哥这是在使心眼——本来就是没希望的，可他就要武昇彻底的收心成家。
当晚应付了所有拜年的客人，白家人才有空坐到一起，一家团聚的吃饭，白镇军给两弟弟、子吟、沙赫逐一的发红包了，马鸾凰今儿不回西北，便也一同坐下来吃饭，收到镇帅发给她的两个红包，马鸾凰一时就愣住了。
「收著。」白镇军就道，「这是给不破的。」
马鸾凰听的对方这话，登时就红了眼，气息一鲠，她艰难地说一声谢，便就珍惜地把不破的红包收下去了。
怒洋看著大哥这举动，就扯出个微不可察的笑来。
今早到家时，他就悄悄包了个红包，正是打算留给不破的。
他想，自己总算是做了一次称职的父亲，他比大哥更早一些，给儿子一个红封包。




　　☆、第四百七十章、疏通

第四百七十章、疏通
大上海的春节，气氛却是远不如盛京，竟是有些萧条冷落，往昔意气风发的商贾，为著一个风声，今年就都收敛起来，就是那拜年的对象，也得斟酌著小心挑选。
曾婉庭梳了个平实的小髻，穿上妇人的袄裙，淡妆素裹，清晨起来便向婆婆请安。
下嫁于蔡府已有数月，她也习惯了这规律平淡的生活。
「爹、娘……早上好。」
蔡夫人看来的只有媳妇儿一人，就皱起了眉，问道，「怎麽只你一人？我儿呢？」
曾婉婷低眉垂首，就回道，「他昨夜去俱乐部了，说是谈生意。」
「大年初一﹗还四处出门……」蔡老爷当即长叹起来，对自己儿子是了解得紧的，现在哪有甚麽生意可谈，他纯粹就是贪玩，「罢了﹗罢了﹗今儿也没几个人上门拜年，我们也算是难得清閒了。」
曾婉婷『嗯』了一声，便留在此与两老处了一会，府裡为了过年，张灯结綵，四处都贴著红豔的年画和对联，只是整个早晨无人上门，那些红就显得有些刺目。
去年末，华夏政府突然宣佈在沪抵制日商、日货的消息，凡是与日本人通商的商家，也都受政府规管、严格查禁进出口货物，甚至有的商人还被抓捕去审问，看他们是否有通敌卖国之嫌……许多人听到这个风声，就连忙跟日商割席了，连带的做日本人生意的商人，也都受了牵累。
蔡家和伊贺大将的关係，一直是很好的，他们借船给日本运货，码头也时而租借给日本兵，从前蔡老爷借此扩展家业，在十六铺码头好不风光，如今却受著千夫所指，都说他是汉奸、卖国了，许多世交的老朋友，这时候就都消声匿迹，不愿与他们来往了。
「今儿船会、商会……是真都不来拜年吗？」蔡夫人就对丈夫问道，「这也太冷情了吧……老爷你不过是保留席位，又不是真给除名……」
蔡老爷就深叹一口气，烦恼地道，「不要说了……」那些人保留著，是要待风声不紧，便又把蔡老复位，让他去联结日本人发财；可政府若做绝了，真把日商、日军抵制到底，那他肯定就给除名了。
「这新政府到底在想啥呢？上海多少商家都是靠这个谋生的，日本又没真对咱开仗，自己百姓过的好不好，也都不顾了吗？」蔡夫人就埋怨道，「这甚麽总统啊？」
蔡老爷看向旁边一直垂首不语的媳妇儿，就突然想道，「欸……婉婷，你说，能不能凭著你和白家的关係……给疏通一下呢？」
曾婉婷眨了眨眼，表情便有些为难，「…这…抵制日本不是国策吗？可怎麽疏通呢……」
「欸……」堂堂的商贾大户，竟是要沦落得向媳妇儿求助，已是教蔡老爷颜面无存，谁想到媳妇儿当即竟是拒绝，他就有些羞恼地道，「你就写个信儿，说夫家受了国策打压的牵累，造成很大的损失……这就成了﹗」
曾婉婷却是抿了抿唇，心裡却是不情愿的，她是有知识的女性，有读书人的骨气和矜持……怎麽好腆著脸去攀关係？
「对呢，三少帅和武院长都特意到上海出席婚礼，代表白家有多重视你﹗」蔡夫人听著，就觉著老爷这提议可行，便也一同劝说起来。
「婉婷，你进了蔡家门，就是咱家的媳妇。」蔡老爷就看著她，慎重的道，「俗语说一荣俱荣，咱们这般著紧为了啥？还不是将来让你们夫妻能过得好﹗」
曾婉婷受著两老的游说，终于是答应了会给白家写个信儿，蔡老爷和老夫人顿时就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又夸讚她孝顺懂事。
一整日过去了，曾家就只来了一两位老爷推心置腹的世交，就连亲朋戚友，忌著最近的风声，也都不敢登门造访来。
曾婉婷回房草拟著信的内容，直至晚上，终于是听说丈夫回来了。
蔡老夫人连著数名下人，一路把儿子送进厢房裡，曾婉婷便站起身迎接了，只见蔡一山脸色潮红，走路颠三倒四的。
「……山儿，怎的喝的那麽醉？」老夫人嘴裡骂著，心肝儿却是疼的不得了，就小心的扶著儿子坐到床上去。
曾婉婷便也探手过来要照顾丈夫，然而蔡一山大大的喝了声：「不用你﹗」她那脚步就顿住了。
「欸……怎的对媳妇儿这般无礼？」蔡夫人立时就规劝起来，同时有些心慌的看向媳妇儿，毕竟今天他们两老才请求过她的帮忙。
蔡一山却是皱著眉，只道，「娘……我头痛﹗」
蔡夫人一听，便给儿子揉著眉心，不住的细心慰问，蔡一山哼哼嗤嗤，旁的丫环们娇声说要给少爷刷脸、刷身，数人一同的侍候，便就让蔡一山舒心了——唯独曾婉婷站在了数步之外，竟仿彿是局外人似的。
蔡夫人心疼儿子，就劝他不要常去俱乐部，过年的时候多待在家裡休息，蔡一山却是反骂娘是妇人之见，他这是谈生意，谈生意当然是要去俱乐部应酬的。
老夫人心疼儿子，却反被骂了一通，她就一名妇人，也是说不出甚麽通透话的，便只好带著丫环们一同的离开，临走时，却是看了曾婉婷一眼，仿彿是希望她也劝劝儿子。
曾婉婷抿了抿唇，待一室清静以后，才缓缓走到床前，蔡一山已是醉的一塌糊涂，他就抬起眼，脸无表情的看著妻子。
「今天一天，都没有人来拜年。」曾婉婷就坐到床边，低声说道，「老爷十分担心，怕这样下去……蔡家的生意都不能再做了。」
蔡一山就冷著脸，没有说话。
曾婉婷垂著眼，便对丈夫说道，「你在俱乐部若真谈成了新生意……就告诉老爷吧，让他安心也好……」
「你一个婆娘，管那麽多干嘛？」蔡一山一旦开口，却是没好气的，「又自以为有知识，就来教训我了吗？」
曾婉婷当即就沉默下去了。
从新婚以后，蔡一山就觉得一切都不舒心，家裡生意不好，老爷一直给自己压力，又说他这样配不起知书达礼的妻子，偏偏每日夜裡，妻子还和父母同气连声的唠叨，教他背上的担子更重了。
他们家靠的就是对日通商，蔡公子近年才开始跟爹学习，如何接手这盘生意，突然发生了如此大的变故，他哪知道该怎麽做？
偏生平常说知交的伙伴，近来也都不愿见了，他爹让他去想想新的生意、开辟另一条财路，这哪是他会干的？他就只会管管账罢了……
蔡公子越想，头就越痛了，最后便翻身过去，背著妻子睡觉去。
不破被掳以后，军统局便于上海设立情报分局，大量抓捕、审问通日间谍，日军情报线遭掐断，华人商贾亦纷纷割席自表清白，使日人仿彿被孤立在了租界区裡。
伊贺俊六的作为，在日本朝野裡算是毁誉参半，主战派称讚他把握时机，掳得重要的人质，主和保守派却指责他是个莽夫，破坏了与新生华夏政府的交情。
伊贺是名强硬的主战派军人，未受弹劾影响，不但回到母国、觐见天皇述职，并与久违的家人欢渡春节。
一名有十岁大的男孩儿，在宅子裡急步的奔跑，穿过了连绵的木走廊，跑到了一个小房间处，拉开纸门就进去了。
这小房间门裡有门，纸门启了，裡头却还有个木栅栏，一名小孩儿就坐在了房间的角落处，静静的垂头，因为睫毛密长，垂下来的时候，就仿彿是睡著了。
男孩儿重重的拍了那木栅栏，用日语喊道，「野种﹗快起来﹗不要睡﹗」
房裡的男孩儿听著，就略略的抬起了眼，见是那十岁的男孩儿，当即就不理会的别开脸。
「你这野种﹗我来看你，你也不理我﹗」男孩儿当即就生气了，他手裡拿著几个和果子，本打算给这小男孩儿的，如今就隔著栅栏投掷过去，就丢在了对方头脸上。
和果子软绵，可突然被砸了一头，小男孩还是楞楞的抬起了头，他听不懂日语，就不知道这个小哥哥在说些甚麽，只是每一次对方走来，都朝自己大喊大叫，就教他打从心裡防备著。
男孩生气了，很想要越过栅栏，教训一下这小弟弟，然而后领突然给用力一揪，他就被整个提起来了，一抬头，男孩整个都蔫了。
「………兄、兄长……」
「泽，你又来骚扰诚﹗」揪著他衣领的，是伊贺家的长子．泷吉，今年十五岁，已是陆军士官学校的学生了。
伊贺家的次子．泽，当即就结巴的解释，「我想小诚没吃过和果子，就带一些给他吃……」
伊贺泷吉扳著脸，教训起弟弟来，「你要给他吃，就礼貌地递上前，而不是拿和果子丢他。」看泽仿彿还要反驳，便又补上一句，「还有，即使诚听不明白，你也不能喊他野种。」
伊贺泽扁起小嘴，是觉著委屈了，因为兄长和父亲一样，都是偏袒诚的，每次总为了他来教训自己。
伊贺泷吉放下弟弟，就道，「你就是如此，父亲就要关著诚，不许你们俩独处。」
伊贺泽对这个突然加入的『弟弟』是又喜欢又讨厌，自诚来住以后，他就一直想和对方玩，可诚听不懂日语，又很笨的误解他的动作意思，二人几次接触，结果都是扭打成一团，吓的下女向母亲求救。
母亲与父亲谈过后，就把诚关起来了，说不能放他在家裡乱跑。
伊贺泷吉弯下身来，捡起榻榻米上一颗和果子，然后递到栅栏裡，用他从军校学来的华语，对诚说道，「诚，过来，泽想给你嚐这糖果。」
那靠在角落的小男孩儿沉默了一阵，才终于开了口，「……我叫不破，不叫马哥多（まこと）……」
伊贺泷吉却是从父亲处听说了诚的来历，也很清楚他养著对方的原因，便道，「你不肯做我们的弟弟，父亲就把你切一块一块，送回华夏去。」
这轻描淡写的威胁，对于一名五週岁的孩子而言，却是足够令他恐惧了，不破脸色一白，当即顺从的站起身来，走到栅栏处，让泷吉把和果子喂进他小嘴裡。
那和果子入口即化，味道非常非常的甜，没有孩子是不喜欢的。可不破心裡恐惧著，便只觉嚼了一口腻味的砂糖味儿，心裡始终怀念著朱利安叔叔的巧克力糖。

　　☆、第四百七十一章、烟火

第四百七十一章、烟火
伊贺本宅的宴客厅，下女们正忙碌的提著托盘，款待十数位到访的军官，他们都是从陆军士官学校培养出来的优秀将领，与伊贺俊六结识于军校时代，毕业后便各自给遣派到各国去，担任重要的军职。
这个宴，除了是初春的聚会，亦有一丝庆功的意味，因为伊贺上将立了一个大功，教他们主战派吐气扬眉了。
「上将大人，这一次，你实在是干得太漂亮了。」一名军官就乐呵呵的道，「白家在华夏不可一世，他们肯定没想到……孩子竟会被你缚到日本来。」
伊贺大碗的喝著酒，态度却是很谦虚的，「我做这个，只是为母国取得外交上的优势罢了。」他就笑了笑，道：「有了孩子，谈判的时候，白家人再不客气也得忌上我们三分。」
「可恨那些主和派的人……竟是不懂上将的用心，还一同上奏弹劾﹗」另一名年轻军官的语气裡，不无愤恨和鄙夷，「他们连华夏也不曾踏足过，就会在陛下面前空谈﹗」
经历过甲午、日俄战争后，军部认为这已证实日本具有大国的实力，军部裡突然就狂热的鼓足起『脱亚入欧』论，认为母国现在，已是远远超越华夏，甚至连苏俄也都比不上的﹗
然而京都不少主和的文臣，却认为华夏广大、根基深厚，而日本作为小小的岛国，是不该妄动的，战争带来的损耗，以及战败的风险，都足以使我国一蹶不振。
对这些亲华分子的反对声浪，伊贺总是一笑置之，「他们也只会在陛下耳边唠叨罢了，陛下也是听得烦了。」
主和派听说华夏成立政府了，就纷纷如惊弓之鸟，让天皇多亲华，和平谈讨两国合作、促进贸易，陛下便派他们这些驻华军人去谈了，却是一再被拒诸门外，白家人压根儿就拒绝跟日本合作。
军人走在前线，这些年来见证了华夏的衰落，便打从心底轻视著。伊贺这次是阳奉阴违，擅自的行动了，却偏偏就为母国取得了一次胜利。
可天皇责怪了吗？并没有，陛下甚至还讚扬他英勇果敢，是武士的表彰。
「伊贺桑。」一名老军官就放下了酒碗，沉声问道，「陛下现在，拿定主意了吗？」
「还不成。」伊贺就垂著眼，回道，「觐见的时候，我与他陈述过利害，然而闻说苏俄将要与华夏政府合作，陛下心裡便有了犹豫。」
军部三番四次请奏天皇，派遣更多兵力进驻华夏，然而却总被驳回，他们心裡就感到了懊悔和无力，即使明知道华夏拥有丰厚的资源，他们却只能眼睁睁，看西方国家从交易中得利。
那年轻的军官便深深叹息起来，「一旦苏俄与华夏真联合起来，恐怕要威胁到朝鲜驻军的安全。」
众人想到此，便就沉默下去了，日本虽然是打败过俄国的，然而那是藉著沙皇没落的契机，如今新生的苏俄，却是比之前要团结多了，要是跟华夏联合对日，恐怕这要成一场硬仗。
军部不止一次，向天皇建议对华扩张的政策，然而朝野的声音摇摆不定，天皇夹在了两派之间，始终是没有肯定的立场。
他们这些主战的军人，却是越发的等不住了。
「伊贺桑，接下来，你打算怎麽做呢？」
伊贺垂下眼，看著碗中透明的酒液，平静地道：「那孩子是重要的『战略工具』，我会把他收为养子，让他在大和文化裡成长。」
老军官眯了眯眼，「我记得他有…四五岁吧？已经懂事了，不是那麽容易能忘记父母的。」
「泷吉、泽，也都在，孩子一同长大，自然会产生感情。我也会像父亲一样疼他、栽培他。」伊贺就饶有兴味地扬起唇，「这就像酿酒一样，需经年累月，慢慢的才会成熟。」
人非草木，有人赋予好意，便禁不住会生出感情，亲情和忠诚是相互綑绑的，伊贺就有足够的耐心，要把孩子的根慢慢的剥离。
他给他『诚』这个新名字，就是寄望孩子将来能忠于皇军，不要教自己失望。待将来长大成人了，伊贺便给他回华夏的机会，成为他一手扶植的亲日华人了。
那年轻军官就好奇问了，「那要是他不忘本，始终心向著白家呢？」
伊贺呷了一口酒，便平淡地道，「那就当我试验失败，处决了就是。」
不破落到自己手裡，本来就是要死的，是伊贺让他『活』了下来、还能到日本土裡，健康无忧地成长。
所以，他就当然要心存感激，以往后的忠诚来报答伊贺家的养育之恩了。
这个春节，白府上下都在忙碌中渡过，子吟每日陪著三兄弟迎客，几乎是没得著空休息，幸而红包份额、数量也都安排得恰到好处，不出任何纰漏，初八当日，他们便在府裡放了烟火，给这长假作结。
怒洋划了火柴，把火点在了那粗大的烟花棒上，棒儿咻一声往半空飞，黑暗的夜幕裡爆出了灿烂炫目的大花火，沙赫咯咯笑了起来，高兴得小脚不住的跳，这花火才刚爆完，便又催促道，「下一个﹗三哥哥﹗快点﹗」
「来了。」子吟向妻子递了下一根棒儿，怒洋便依样葫芦的点火，让花火在半空中爆发。
沙赫很想亲自嚐试一下，然而武却说太危险了，始终不许他碰，白经国看儿子可怜，便拿了那长长的鞭炮，让沙赫拉著这条辟啪大响的红条子，在庭园裡乱跑。
子吟的视线一直紧追著沙赫，总怕孩子受伤，白经国倒是放心得很，就走到那花火棒堆裡，和三弟一同挑拣，也不知道谁才是孩子的亲爹。
「子吟，你喜欢甚麽颜色？」怒洋问道。
「甚麽颜色，飞到上空都看不见。」白经国就道，「选个大的吧﹗」
「大的很快就没了……久一点比较好。」
「……这根长，应该能烧一段时间。」
兄弟俩挑拣了一些，便招来下人，在庭园子慢慢地放，他们就要到假山上的亭子，从更高处观赏这烟火。
子吟坐在亭子正中，把沙赫抱在怀裡坐好，烟火升到上空爆发时，脸颊两边却是同时被吻了，白镇军、怒洋就在左右坐著，分别说道：「悠予／宝贝儿，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子吟就有些难为情了，幸好沙赫被烟火吸引住，不知道背后大人们在作甚麽。
白经国一直站在子吟的身后，眼看大哥和三弟先得逞了，便也不甘后人的吻了子吟，同样说道：「新年快乐。」
子吟看了二哥一眼，却是垂下眼去，也低低的应了一声，「……新年快乐。」
白经国便无奈的笑了，自那天自己借醉强逼过子吟后，对方的态度，便一直是带著迴避的。
他并不知道自己下意识的吐出了妻子的名字，便以为是三弟下了威胁，教子吟从此不搭理自己。
去年春节，他们兄弟仨第一次一同的疼子吟，曾经试著三人均等的分享，然而才一年过去，关係却又起了微妙的变化，公平的安排——形式上还延续著，可三弟的佔有慾，却是与日俱增，他鲜少愿意再与别人共享子吟，夫妻独处的夜晚，更是离开白府，到那小家去过夜的。
这会儿，子吟伴著沙赫看烟火，然而三兄弟之间，却是气氛有些僵，谁也没有提出今夜的安排——白镇军拥著子吟，默言不语，而怒洋挨著丈夫身边，紧紧的抿著唇。
眼看烟火快燃尽了，白经国就首先站起来，拉著儿子的手让他从子吟身上下来。
「儿子，我们去睡吧。」
沙赫呆楞的张了小嘴，随即就有些委屈的看著子吟，「……武……」
「听话。」白经国唇上带笑，然而语气却是有些命令的态度，「子吟今晚可不能陪你呢。」
沙赫听出爹爹是认真的，便低垂著头，走到了对方身边，白经国云淡风轻向众人道了晚安，从假山的阶梯下去了。
他带著儿子，一路走回自己的院落，如今是残冬之末，还是带著一点刺骨的寒意，他轻而易举就把沙赫抱起来了，「走快一点，咱回去洗个热水浴。」
「好。」沙赫就和爹亲一同的回去，两父子洗个澡后，一同躺上了温暖的大床，今夜就只有他俩过。
白经国没有多说话，关了灯，就拉好被子，让沙赫睡去，然而这孩子眨巴眨巴著大眼睛，在黑暗裡，始终注视著他的爹。
白经国装睡了一阵，就没法再无视了，「怎麽还不睡？」他心想，沙赫该不会要求吸自己的奶吧？
谁知沙赫却是拍了拍白经国的胸口，道，「爹……你不要难过……」
白经国听著就失笑起来，「你知道我难过甚麽了？」
「武不和你睡，他跟大叔叔、三哥哥睡。」沙赫就眨巴著眼，小心思细腻得很。
「这麽聪明……真不愧是我儿子啊。」
「来华夏后……武也不常跟沙赫睡了……」沙赫便小声道，「大叔叔、三哥哥都是很好的，但沙赫还是最喜欢最喜欢武。」
听著这童言童语，白经国就笑盈盈的看著儿子，假若成年人之间的情感，也跟孩子一样，只有单纯的喜欢不喜欢，那他和子吟，就不用纠缠那麽久了。
「儿，我给你找个娘吧﹗」
「为甚麽啊？」沙赫就问道。
白经国垂下眼去，自嘲的扯了扯唇，便回道：「因为我对子吟不好，他是不会喜欢我了。」

　　☆、第四百七十二章、违约

第四百七十二章、违约
春假完结以后，军队就要展开严厉的操训，积极备战去了，这出军的编排，暂时还没有定案，然而镇帅难得亲自带兵，各团便都抖擞了精神，希望自己能被选中。
子吟却是代表白家，又一次前往南京去了，万参谋出了一个主意，为政府成立初年举办一场纪念晚会，正好能把所有新上任的官员叫上，各部门相互认识一番。
子吟作为监察院院长，就必须来露一露面，顺道向徐总统拜年。
怒洋对此颇有微言，他认为子吟并没有去南京的必要，舞会不过就是个应酬场合，并非多要紧的事，可子吟却是坚持要去的，徐总统既信任他、给他监察院长这个职务，他就必须履行这身分该做的事。
因此，到出门以前，妻子还是生著闷气的，子吟虽再三的哄劝，却也是立场坚定，并没有退让半分。
这公私分明的原则和执著，大抵也是受大哥的深厚影响，子吟自己虽不自觉，可他办事的时候，行事斟酌，确实是有几分大哥的影子。
拿著一等车厢的票，子吟登上火车，挑著一个包间坐下，如今他已是十分习惯独自出差了，手裡拿出一本书，细细的阅读起来。
发车以后，走廊就略略变得吵杂，乘客都在车厢裡寻找位置，有三人来到子吟这个包间，礼貌的问道：「请问这裡有人吗？」
子吟抬头，认出了这三人中的其中一人，那表情便是一怔。
「没有。」子吟就道，「你们坐吧。」
这三人是赶著最后一刻挤上车的，如今还喘著气，得到对方允准，马上便坐进来了。子吟随即低垂下头，仿彿是不在意的看书，然而其中一人安坐下来，仔细打量子吟的脸，突然就瞠大眼，眉开眼笑起来——「嗯？这不是武先生吗？」
子吟本打算是一直装作不认识的，没想到对方真记得自己，他便牵强的笑著应了一声：「…嗯，是的。」
那人就笑了起来，仿彿很高兴似的，半华半洋的血统，让他的头髮、眼睛都是带著一点棕色，「我是谢列耶科夫，你可记得？」
子吟看了看对方，便道，「记得的。」
「太好了。」谢列耶科夫那态度热络，仿彿是他乡遇故知似的，「这火车程太长，我还怕自己要闷死……既能与武先生你同坐，也算是路上有个伴儿。」他就向身旁的伴儿说道，「这是南京监察院的武院长，且他在白家，也是跟三位少帅共事的﹗」
旁的两个伙伴，听了谢列耶科夫的话，便都下意识往子吟身上打量，他们瞧著都很年轻，表情甚至是有些紧张兮兮的，既不像军人，更不像是生意伙伴。
「武院长好。」
子吟便对两人笑了笑，道，「幸会……喊我武先生就好了。」
谢列耶科夫扫了眼子吟手裡那本书，竟是熟悉的俄语，他就笑了笑，问，「你在看甚麽书？介意让我看看吗？」
子吟把书往前递了，谢列耶科夫一看封面，就露出了惊愕的表情，仿彿他是犯了大禁忌：「武先生，你怎麽看这个书啊？别尔嘉耶夫在俄国是重罪犯﹗已经给流放出境了﹗」
「重罪犯？」旁的伙伴就呆了呆，问道，「先生，他是干了甚麽啊？」
谢列耶科夫就深吸一口气，仿彿是很痛心地道，「唉……他是爱国分子，然而思想走偏了，写的许多反革命理论……就给党流放了﹗」
这两名年青人听的这话，表情仿彿是打了憷，就不敢再多问了。
子吟拿回了他的书，却是平淡地道，「作者虽被流放，可他的书却是很值得深入去读的。」
子吟不作言语，垂头继续的看书，他与谢列耶科夫并非友人，即使现在已与俄合作了，可说到底，他们都是各为其主，子吟就表现出恰到好处的客夺，心裡却是始终带著提防。
他虽未能做到像二哥那样巧言善辞，刻意的笼络，然而能若无其事与谢列耶科夫谈话，已是很大的改变了。
谢列耶科夫一行人察觉到武先生并不热情，如此打过招呼后，他们便也不再打扰对方。
火车一路穿省过市，渐渐的，窗外景色便从白日转换到黑夜了，两名年轻人说要到餐厅去看看，谢列耶科夫便道，「武先生，一同去吃饭吧？」
子吟下意识就想要拒绝，然而想到他们还有很长的车程，不好表现得太疏冷的，便道，「……好吧。」
他们便移步到餐厅去了，这吃饭的时候，谢列耶科夫又搭起话来——
「武先生，你到南京是为了政府那个晚会吗？」
子吟勺著一口饭，便抬头看了谢列耶科夫一眼，「你也受邀了？」
谢列耶科夫便笑了，「欸，我又不是政府官员，怎麽会受邀呢？」他就拍了拍旁边年轻人的肩膀，「小关家裡是，所以我才知道。」
子吟便看了看这名姓关的青年，「你家人是在甚麽岗位呢？」
那青年没想到武先生会和自己说话，当即就有些紧张，「……那个，家父留学时学法律，如今就在司法院裡当顾问的……」
子吟心裡细想了一下，就道，「可是关桂山先生？」
那青年当即就露出了惊喜的表情，道，「正是家父﹗」
子吟看向谢列耶科夫那笑盈盈的表情，却是提起了心，「那你们这次是为何下南京呢？」
「我们都是归国留学生会的成员。」谢列耶科夫便拍著两青年的肩膀，道，「南京分会要举办学术沙龙，我便带著两年轻人一同去了。」
子吟『嗯』了一声，心裡却是怀惴著不安的猜想，吃饭的时候，他便又问了另一位青年的来历，这位家裡则是从商的，可父辈的名字，子吟也曾经听说过。
这剩下的车程裡，子吟留意著两年轻人的言行，便察觉他们对谢列耶科夫充满著祟敬之意，即便是家裡的隐私，也都袒诚相告的。
子吟心裡，登时就升起了一丝愠怒，因为谢列耶科夫的狡黠无耻——按照华俄合作的条款裡，红党将不再于本国裡宣扬苏维埃思想、亦不会再招收党员了。
谢列耶科夫表面做了承诺，可如今，他就打著学术交流的名号，笼络这些年轻不知情的归国学生。
待火车抵达南京了，子吟便对他们说道，「……你们的那个学术沙龙，是甚麽时候举办呢？我也能去见识见识吗？」
两年轻人楞了一楞，随即就露出一副惊喜的模样，因为武院长这样的身分，竟是出席他们的交流活动，可说是万分的荣幸。
而谢列耶科夫，他那深邃的棕眸注视了武子吟一阵，便就扬唇笑了起来——
「武先生愿意出席，我们是高兴都来不及了。」
子吟与对方交换了联络方式，便就下了火车，前往徐家为他安排的酒店。
此时已是趋近深夜，子吟躺在床上，却始终是难以入睡，对于谢列耶科夫的行径，他实在是难以释怀，如此翻来覆去了一阵，他便起床拨了电话，到京裡白府去。
白镇军却是方从营裡回来，听的管家说子吟来电话了，当即便到电话间去接听：「子吟，到步了吗？」
「我在酒店房间了。」
白镇军『嗯』了一声，听的子吟平安，他就放心了，便问道，「我去唤三弟来？」
「大哥，我有事想与你说。」
白镇军听著那语气，竟是有些不安的，当即便道，「成，你说吧。」
子吟便把火车上所遇之事，与白镇军钜细无遗的备报了，同样连同自己要参与那沙龙的打算，也都交代给对方知道。
白镇军沉默了一会儿，就道，「你去了，是抱著甚麽目的？」
「那既是打著学术交流的名义，我就要看看他们做的，是怎麽样的交流。再说，我也想知道出席的，都是些甚麽人。」子吟便道，「大哥，光想到京裡不知多少人受著谢列耶科夫的操控……我便打从心底感到不安。」像刚才两名青年人，他们都不知道谢列耶科夫的真正企图，却都把他当成祟拜的对象了，几乎是言听计从的。
「谈和的时候，我已有此心理准备。」白镇军却是平静地道，「京裡各种不同名义的会，他都有一份会藉，虽不正面宣传了，可地下党员，却是一直存在。」
子吟听著，就觉著与心裡的信念相悖，「都签了合作的条款，他怎麽能如此……阳奉阴违呢？」
白镇军知道子吟心裡存著非黑即白的是非观，然而现实往往却非如此，他就道：「人之思想难以禁绝，越强硬打压，便越引来反动，正是如此，我才认为华俄必须合作，以兼容消弥那敌对的心态。」
这便是白镇军与白经国看法的不同，然子吟心底，其实是更倾向于二哥的，他认为红党处心积虑，就只为了把大权攥到手裡，是不可能兼容并存。
然而他一直敬慕大哥，只要是大哥说的，他都会试著去理解。这时候，儘管心裡犹有挂虑，他却还是乖顺的应下来了。
「你若要去，我让徐元培调动卫兵同行，你一个人，我不放心。」
「嗯……」子吟便低声回道，「谢谢大哥。」

　　☆、第四百七十三章、理解

第四百七十三章、理解
武院长抵达南京的消息，在政府裡不踁而走，子吟代表白家来向徐总统拜年，而政府各部的下官们，也就赶紧著来向武院长拜年。
从前子吟只是白镇军身边一名书记，即使在白家营裡，也并没多少人来结交关係，今年高升以后，却是大大的不一样了，大家都知道他是总统、镇帅身边的红人，子吟从没受过如此多人的簇拥，一时间也是不习惯。
出行以前，白镇军让子吟拿著一叠红包，好好揣在口袋裡，谁知道才踏进政府部门，就已经派发清光，幸而他还有个别的红包留著，只给认识的人。
「武院长﹗新年好﹗万事如意﹗」小伍待人群散了以后，才笑容可躬的走上前来。
「小伍，新年快乐。」子吟看到小伍，便把预留的红包发给对方，同时笑著道，「祝你步步高升，工作顺利。」
伍副官看那红包外观，跟旁的人是不一样的，便得意地笑出一口白牙，因为他和武书记是老交情啊，这些后来居上的人，终是不能比。
伍副官左右看去，见只有武院长一人，便问道：「二少帅不来吗？」
子吟笑了笑，便垂下眼道，「春假刚完结，二哥太忙了…分不开身。」
徐家的邀请函裡，本是请他们二人同行，然而白经国就让子吟独自去，二团的士兵刚休假回来，正是要勤加操练。
这理由是那麽的堂而皇之，然而子吟心裡，却是察觉到二哥的刻意迴避，他们之间，是越发的生疏了。
小伍不知他们这些内情，心下便再一次佩服武院长，镇帅是那麽的重用他，可都做代表来出席晚会了。
「徐总统最近好吗？」子吟与小伍寒喧著，便问道。
「好得不得了﹗」小伍就暧昧的笑了，对武院长投了个彼此心照的眼神，「……总统讨了那小妾后，仿彿都年轻十年了，整天生龙活虎的﹗哈哈哈﹗」
他本是想要博武院长一笑，谁知道这种爷们儿的共鸣，对方却是听不懂的，子吟还真心实意地为总统高兴：「总统这年纪，身体是最重要的，健康就好。」
小伍当即收起那下流的笑容，觉著自己简直是冒犯武院长了，「欸……小姐她就在档案室，你要找她吗？」
「好的，我也有事要找徐小姐。」
子吟谢了小伍，便往那档案室去找徐明珠，她正在给一堆文书归档，突然见有人站在了档案室门前，就停下手来。
「我说怎麽大家都往外跑呢，原来是你来了。」
子吟笑了笑，便从怀著揣出个红包，「徐小姐，新年快乐。」
徐明珠看了那红包一眼，却是不肯接的：「我们年纪相去没多远…怎的给我红包呢？怪彆扭的……」
「今儿开始，你便是监察院的一员吧。」子吟倒是和气地解释，「作为上司，我是该给下属发红包的。」
徐明珠听了这话，才伸手接那红包，然而下一刻，却是语出惊人地道，「我还以为……这一封是你与三少帅的……」
「徐……徐小姐……」子吟当即就楞了一下，所幸这档案室并无他人，不然这话教人听去，可不闹出误会？
徐明珠便笑了，她从盛京回来，消化下在白家营裡的所见所闻，对子吟和白三少帅这事儿便生出许多的想法，甚至是略略的了解到，三少帅怎麽要对自己摆出那样防备的态度。
寻常男女子相爱，便能结成夫妻，名正言顺的公告天下，然而子吟和三少帅同为男子，却是难以对天下人告知的。
徐明珠就能明白到三少帅的不安，因为爹不止一次，要把自己和子吟撮合。
「三少帅都在我面前亲你了，你就不要难为情吧。」徐明珠便悠然地道。
子吟看了看对方，确定明珠说这话时，是真没有半丝鄙夷之色，才难以启齿的说，「……你不会认为……这太荒唐了吗？」
徐明珠那小眼珠就看著子吟，反问道，「我爹讨的姨太太，一个个比我还要年轻，除了戏伶，还讨过女学生呢……这不是更荒唐吗？」
子吟怔了一怔，对于徐总统的这些豔事，也是略有听闻过的，然而这样的行为却被大众社会夸作『风流』，甚至还是徐总统『老当益壮』的证明。
然而两名男子相恋，这就是离经叛道了，与相公伶人玩儿可以，可一旦动真格要结为夫妻，便要教人微言。
子吟感激徐小姐的宽容，然而他心裡却依然发著虚，因为他不止跟孃儿好，而是跟白家三兄弟也都有关係，他一直坚持避嫌，便是害怕这事教人知道了，要严重影响白家的声誉。
徐小姐看子吟心有罫碍，仿彿犹是想不开，便道：「多少人说我性格、样貌不好，所以无人肯娶，我要是一直在乎这些言论，恐怕都不敢站在你面前了。」
子吟抿了抿唇，便道，「徐小姐很好，只要真正认识你了，便知道谣言是不实的。」
「人生短促，能找到个相爱的对象，已是很难得了，就不管这人是男的还是女的。」徐明珠便对子吟一笑，「至于我，大概这辈子，也是难以遇上了。」
子吟怔了怔，从徐小姐的笑容裡，就感到了一丝寂寥，她是一名不甘于平凡的女子，若是循规蹈距地成婚生子，倒是要埋没了她呢。
「徐小姐，假以时日，你必定会遇到那懂你的人。」
子吟这并非安慰，而是由衷的祝福，徐明珠笑了笑，二人就此打住话题，便一同到监察院的办公楼去，汇报工作了。
如此一天过去，众人下班后，便都陆续来到京中心的俱乐部，参予这政府成立周年晚会。徐明珠不避旁人目光，就偕著武子吟一同到场，众人看在眼裡，都说武院长是真有手段，不但是讨得白家兄弟的宠信，现在连徐总统和他的千金，也都对他特别的看待。
「九姨娘打扮特别费时，今儿爹恐怕要迟到了。」徐明珠放眼看去，没见著父亲的踪影，便对子吟道，「我们先喝点酒水吧。」
「好的。」
直到开场前的一刻，徐元培才偕著太太们风光进场，徐家的各房也都来了，到舞厅后便各自的找妹子去，唯有新讨的九姨太伴在总统身边。徐明珠就在子吟耳边小声的介绍，脸色最难看的是大娘，那边说要去搓麻将的，便是二娘和她的娘，还有四娘在跟万参谋说著话、五娘、六娘在那边儿………
子吟也记不住了，不禁佩服徐总统纳了九个房，还能雨露均沾，子吟自己……光是大哥和孃儿，便已觉著分身乏术。
待那簇拥著徐总统的人群略散了，子吟才走上前给对方拜年，徐元培看到女儿正跟子吟一起，两小年轻十分登对的，就哈哈大笑，「武院长来了﹗明珠等你可等的久了呢﹗」
「爹﹗」徐明珠就无奈的喊住了父亲。
「哈哈﹗我就开个玩笑。」徐元培对九姨太看了一眼，对方就机灵的会意，从小包裡拿出个红包来，笑意嫣然的递到了子吟跟前，说道：「武院长，新年好啊。」
「谢谢。」子吟礼貌的道谢，心下却是有些明白明珠的感受，九姨太就是徐总统在盛京讨的那女伶人，儘管已是浓妆豔抹，还是能看出那年纪之轻。
「白家三兄弟，最近干的如何？」徐元培就对子吟问道。
子吟便垂眼道，「过年后就是忙，徐总统，他们三人不能前来……就都请我向你问好。」
「嗯哼。」徐元培满意的点了点头，就随意地道：「你跟白镇军说，我这边都准备好了，甚麽时候开始，跟我说一声便是。」
子吟一怔，就敛起神色点头，知道徐总统提的，正是南讨北伐之事。
徐元培如今已是当总统了，就没打算亲自出征，南方这边，他便点拨兵将，在背后做总指挥。
他们这次的动兵，便是要使华夏统一，收编所有游离的军阀势力，这仗短则一年，长则不知何时方休，更怕是日本、俄国藉著华夏开仗了，便要乘虚而入。
子吟并不能在军事上提供实质的帮助，也只能在政事上多担待了。
晚会开始以前，按照惯例，徐总统就要踏在舞台上，作一番激昂的演说，可上台以前，他就对子吟道，「本来我是要让白二来讲话的，可既然他不来，就换你来吧，你代表白家说几句话去。」
子吟当即楞了一下，演说这事儿，他从没有干过，再多不过就在背后为大哥撰讲辞而已，这怎麽能说来就来呢？
然而徐元培这个人胆大心大、用人不疑，他既认为子吟行，那就由不得他拒绝，徐元培先走上台，清咳一声，便对舞厅裡的上百人发表讲话了，都是一些展望新一年，华夏会越发强盛、国家也能追赶上欧美的豪言壮语。
徐总统嗓门子大，演说起来，便就有种豪气干云的气概，一厅的官员便都抖擞起精神来。他辟哩啪咧的说了一通，便就转身把麦克风交到了子吟手裡。
子吟抿了抿唇，就硬著头皮踏上台去，打著那临时议好的腹稿。而随即，如雷的掌声便都响了起来，他就感觉到无数的目光，都往自己身上聚焦。
他本是应该紧张得直打憷，然而当站到了这台的正中央，在大灯光往下照的时候，原来下头的人脸，却是看不清的。
他就觉著心裡沉甸甸的压著，仿彿如临大敌的慎重，幸而四肢还勉强能控制自如。
「诸位好。」子吟清了清喉咙，便以他一贯温和的语调，对众人致辞，「我是监察院的院长，武子吟……」

　　☆、第四百七十四章、沙龙

第四百七十四章、沙龙
盛京白府的早晨，还是从小少爷的晨骑开始。
武少爷不在，府裡就显得有点冷落，三位少帅各有各的忙于军务，唯有用饭的时候一家子才会聚到一处，沙赫少爷倒是个开心果，对谁都撒娇，三位少帅不在，就由夫子、下人带他，就是缺了伴儿了，从前有不破少爷的时候，两孩子凑一起就有数不尽的玩意儿。
管家想到此，心裡就暗暗的叹一口气，不知道不破少爷如今是怎麽样了，那个标緻的一个娃儿，竟然就给日本军给掳去。
却说白家在华夏已是能一手掌著天下了，可日本就是恁的大胆，竟敢在老虎口裡拔牙﹗
「大叔叔﹗爹﹗三哥哥﹗」沙赫晨骑归来，飞快的冲了个澡，便就赶到饭厅处，等待早点上桌。看到三位大人早已入坐，沙赫眼珠转了一下，就挨著白镇军，坐到他旁边儿。
白经国扫了他一眼，就笑吟吟的道，「你又要觊觎大叔叔的白馒头了。」
沙赫眨巴著他的大眼睛，羞答答的道，「……我就喜欢和大叔叔坐。」
白镇军抿紧了唇，并不言语，然而下人送上那盘冒著热气的大白馒头时，他却是首先掰了一个，送到侄子的手上。
「谢谢大叔叔。」沙赫就笑了起来，小嘴巴张得不可思议的大，就学著大叔叔，一口吞掉一个。
白经国正喝著粥，看三弟冷凝著脸，并不如子吟在的时候，那副柔情蜜意的态度，便故意打趣道，「子吟不在，让你独守空闺了，有没有很难受啊？」
怒洋白了二哥一眼，就冷笑道：「无聊。」便都懒的搭理他了。
这时沙赫咀嚼著口裡的大馒头，就问道。「甚麽是毒手空龟啊？」
「看守的守、闺房的闺，意指独自守著闺房。」白镇军便教导起沙赫来，「就是子吟不在，三弟一个人睡的意思。」
沙赫听著，就懂了的点了头，「那沙赫经常也独守空闺的﹗」
白经国便噗一声笑了，「欸……儿子，你有爹在呢，爹跟你一起守空闺吗？」
白镇军就深深的皱起眉，觉著二弟这不正经，要把沙赫教坏了，简直没有为父的榜样，他就扳起了脸，正色的讲解，「闺房是指妇人的闺房，这个词是已婚女性用的，你不能用。」
沙赫一听，楞楞的张了小嘴，「那为甚麽三哥哥可以？」
白镇军的眉头就皱的更紧，他张口咬了一个馒头，苦大仇深的咀嚼著，因为这个问题……他不知道如何去回答小侄子。
白经国一瞧，就知道大哥犯难了，便笑著道，「你三哥哥原本是女孩儿啊﹗」
沙赫听著，就更加的混乱了，白镇军看二弟在此胡扯，就咳了一声，说道，「三弟从前是当女孩儿养的。」
「为甚麽要当女孩儿养？」孩子的求知慾，正就是要把疑问刨挖到底………白镇军就真答不出来了，把这个差交到了三弟手上——「你问他去吧﹗」沙赫便用期盼的目光看向怒洋了。
怒洋倒是气定神闲地舀了口粥，回道：「……是为了长大后能嫁给子吟。」
白经国和白镇军顿时就真的无话可说了，这般不合理的胡话，三弟竟能一本正经的扯出来，偏生沙赫就『哦』了一声，好像是服了这个答案。
众人便就打住话题，各自专心的享用早点，白经国左右看了看，就对下人问道，「福伯，今天的早报呢？」
管家站在旁边，一直等著少帅们问起这个，他背后握著报纸捲，却是神秘兮兮的道，「欸，大帅、二少帅、三少帅……你想今早那报纸头版，刊登了甚麽？」
白镇军沉吟了一下，便道：「……可是京裡出了大事？」
老管家就摇头笑了，「不、不，跟盛京无关。」
「应该是南京吧？」白经国观察福伯的表情，推测这该是个喜人的报导，「昨晚儿便是政府那个晚会。」
「不会是晚会裡有谁……闹出笑话了吧？」怒洋就随意猜测道。
管家笑呵呵地把报纸放到桌上平摊，头版确实是在报导南京的晚会没错，可排在前头两张照片儿，却分别是演讲中的徐总统和武少爷呢﹗
白怒洋首先瞄到，就要拿起报纸，然而白经国眼疾手快，抢在三弟前头将那报纸拿走了，还咳了一声，十分无私地道，「大哥，你手拿著馒头，我读给你们听。」
白镇军嗯了一声，倒是没有拒绝的，报纸上刊的是子吟，他就不想弄髒了那宝贵的照片。
白经国读起记者写的报导，正是描述著昨夜南京晚会的盛况，政府的一众官员齐聚一堂，庆祝政府成立初年，文章洋洋洒洒，不无对徐总统的歌功颂息，然而其中独有一段，却是子吟演说的节录，由此可见，记者对子吟……是有一点明显的偏爱了。
「这把武少爷照得多威风啊﹗」管家就笑著道，「回头我找个相框，把他给裱起来﹗」但凡有三位少帅的报导，管家都会小心剪下、收藏起来，如今已经存有一个厚相本了，可武少爷的却是一张也没有。
三兄弟看著那近距离拍的照片，虽是黑白，报纸的油墨也不甚精緻，却能看出子吟神情的认真，旁边更有小小的描述——「监察院长武先生讚誉官员为政府的链带，缺了他们，将不能推动这个庞大的机器，正如民本的思想，可说是国之奠基。」
白经国看著这段，不由摇头歎息，「大哥，你这个就及不上子吟了，你看他首次演讲，内容是多麽的有内涵啊﹗」
「我的讲辞本就是他撰的。」可儘管如此，白镇军还是微不可察的扬起了唇，子吟既是他的爱人，却也是一手裁培的爱将了，如今看他终于是教外人肯定，白镇军就感到高兴。
怒洋拿过那报纸后，就仔细的读了子吟被节录的一段讲辞，然后对管家说，「福伯，这个裱起以后，你放到我房去吧。」
「那厚相本在我书房。」白镇军却是道，「你把子吟的一併收好。」
管家一时就楞了，不知道是以大帅还是三少帅的命令作准，白经国就笑了起来，道，「福伯……这个报纸你便多买几份，给我们、给子吟都作纪念。」
却说子吟头一遭上台演说，只是草草在心裡打了稿，然而反响不俗，甚至是俘获了一些进步青年的心，像那位记者般偷偷节录他讲词的人不少，及后新青年刊物、甚至是评论时政的文人，也都有借鉴引用，这自都是后话了。
而晚会过后的翌日，子吟起早便到政府大楼去，不是朝著监察院走，而是改到司法院的楼层。
「武院长？」刚上工的几位文员见著是大人物来了，当即就敛起脸色，慎重的问道，「您找谁呢？」
子吟对这些年轻小伙子礼貌的笑了笑，「我想找严旭。」昨晚儿舞会，他并没有见著友人，便打算来向对方打个招呼。
「严旭？他……」那小伙子的表情立时就显得古怪起来，与旁人对看一眼，就道，「他过年的时候就请假了，如今是延长了假，暂时不回来。」
子吟怔了怔，并没想到竟有这样的事，便问道，「怎麽会延长假了呢？是出甚麽事了吗？」
「欸……他没有说。」两小伙子就蹙起眉，一副讳莫如深的模样，「严旭跟谁也没特别好，他的私事…都不向咱们提的。」
子吟怔了怔，便颔首表示明白了，心裡却是甚为可惜，他在南京也只待数日，要是真遇不上严旭，也只能待回京后再书信往来。
回到监察院再办了一天的公，子吟便婉拒了官员们的应酬，前往谢列耶科夫那个学术沙龙去了，白镇军早已与徐元培通过电话，就发了卫兵同行，确保子吟的安全。
按著对方给他的地址，子吟就寻到了一所洋公馆处，听说是其中一位留学生会成员的住宅。门外站著一名男子，看到子吟，当即笑容可躬的说：「是武先生吗？请进。」显然是被预先交代过了。
子吟进到沙龙大厅时，就听一名男子正用英语朗读著泰戈尔的诗——
「Only through the hellish hone can have the power to create heaven， only through the Bleeding fingers can play the tune of the world.」
谢列耶科夫坐在了靠近门旁的长沙发，捕捉到甫进来的子吟，便就扬起手，让他到身边的空位来坐。
泰戈尔的诗还在读著，谢列耶科夫却是靠到子吟耳边，小声的说，「武院长，昨晚的演讲，实在是十分动听。我都要拜倒在你的石榴裤下了。」
子吟抿了抿唇，便就平静地回道，「过奖了。」
谢列耶科夫便就笑了起来，他就喜欢武院长的谦虚，更喜欢他一脸拘谨防备，却又偏要靠近自己的胆色。
待厅中的年轻人读完，众人便一同鼓掌，随即针对这诗裡的含意作出了深入的讨论。
这沙龙确实是纯粹的学术讨论，归国留学生会裡，有许多都是文坛裡享富盛名的人物，谢列耶科夫倒只是单纯的参与者，发言的少，附议的多，倒没有子吟起初所担心的，把聚会当成了宣扬苏维埃主义的场所。
子吟并未留过学，当众人谈到较偏狭的文学作品去了，有许多都是他从未接触的，他就凝神听著这知性的辩论，也感觉增长了不少知识。
「我们来谈谈法国文学，在革命下所受的影响……」
众人正是说到此处，突然大门便又开了，一名脸色颓唐的男子走了进来，虽是穿著西装，然而头髮却是凌乱的披散著，衬衫上的领子亦是大开的，有好些注重体面的人们已是暗暗的皱起了眉。
这男子既能进来，想必是经过了守门人的放行，他也不吵闹，只是随意觅著一个空位，便坐下来听辩论了。
然而子吟的视线，却是从看到那男子后便再也移不开了，他就低低的唸出了老朋友的名字——
「严旭。」

　　☆、第四百七十五章、朋友

第四百七十五章、朋友
子吟来这个沙龙，只是为了确定谢列耶科夫与留学生会的关係，没想到竟会遇上熟人，可他随即想到，严旭也是在不列颠留过学的，那麽他是这个会的成员之一，也就不稀奇了。
经过几场激烈的辩论，随著夜深，有些人离去了，又来了些新的人，洋房子的主人把这个大厅让出来，还备著酒水、吃食，若是意犹未尽，大可以在此通宵达旦的交流。
谢列耶科夫拿著两酒杯，把一杯送到了武手裡，便笑著问道，「武先生，感觉如何？」
子吟接了那酒杯，礼貌的道谢，「看著如此多文人聚首一堂，作学术的讨论，实在是太难得了。」
谢列耶科夫举杯就口，一双棕色的眼睛，却是不住在武院长的脸上打量，「留学生会在盛京，也是经常有举办这样的活动，假若你喜欢，我可以举荐你进会裡，那麽你就能经常参与了。」
子吟怔了一怔，却是显出一点犹豫，「可我并不是留学生的身分……」
「你之前到过俄国，不是吗？」
「……只是居住，并没有求学。」子吟就保留地道。
谢列耶科夫便笑了一下，「不打紧的，我想以武院长这样的身分地位，留学生会必定是十分欢迎你的加入。」
「……这、容我再考虑一下……」子吟无法说个准儿，是因为回到盛京，他的公私时间早已都被佔满了，恐怕是难以抽身出席这样的活动。再说，他始终是认为留学生会，就该只有留学生能参与，不能说这当官的人，便要给开特例的。
谢列耶科夫笑了笑，便就不再逼迫他，这时候，两名年轻人便都走来向他们问好，正是在火车上一路同行的伴。
子吟与他们寒喧著，目光却不时落在远处严旭处，他进来以后，便就独自坐在一处喝酒，有人认得他，上前打了招呼，然而严旭却是表现得意兴兰珊，并没有多少搭话的兴致，于是那人谈了一会儿便又走了，留下严旭独个儿坐著，近乎贪婪的灌酒。
子吟看他仿彿是要在沙龙裡卖醉，终是禁不住走上前去了。
下人提著盘子，来给严旭添酒，他正要举手去拿，突然就有人凭空伸出一手，把他手裡的酒杯给取去了。
严旭的视线便追著酒杯，直往上扫去，浑噩的双目顿时就露出一丝惊诧。
「悠予？」
「冉升……」子吟垂著眼，看老朋友那冒著红丝的眼白，还有掩不住的惫色，不由心裡担忧起来，「好久不见了。」
严旭眨了眨眼，确认眼前站的，确实是子吟没错，就难以置信地道，「你怎麽来南京了……还参加这沙龙……」就他记得，悠予可不是留学生会的成员呢﹗
「昨儿政府办的晚会，我代表白家出席。」子吟说著，便在严旭身边落坐，「至于这沙龙…是朋友带我来的。」
严旭「哦」了一声，就道：「那个晚会……我本来就没打算去，我对那种应酬的场合，简直是厌恶至极﹗」
先前来南京的时候，子吟便已感觉到严旭的不交际了，然如今听这语调，却仿彿是对这种应酬场合抱著鄙夷的态度，想起今儿他到司法院找人时，那两官员的说法，看来严旭是比从前更加的离群了。
子吟抿了抿唇，便低声道，「我今儿去司法院找你……同僚说你请假了，是出了甚麽事麽？可有…我能帮著你的地方？」
这热心关切的态度，就教严旭稍稍的好受了些，他不是个容易交朋友的人，然而一旦交了，就必然是推心置腹、肝胆相照的，那不愿对同僚透露的私事，也愿意与子吟倾诉。
「我们…移个地方再谈好吗？」严旭就问道。
沙龙大厅充斥了人，然现在夜已深了，不管去哪处，也都是太晚，子吟便主动提议道，「……来我的酒店房间好吗？」
严旭「嗯」了一声，也就站起来，伴著子吟一起走，离开以前，子吟向谢列耶科夫告辞，对方便别有意味的道，「武先生，我们在盛京再会，до свидания。（再见）」
「до свидания。」子吟亦以俄语回了，心裡对这人，却始终是客套而疏远的。
徐总统派来的护卫正在外头守候，看武院长出来时，身后就跟著一名衣衫褴褛的男子，当即就提起了防备，毕竟院长那麽文气，要是有歹徒动粗了，好像就要不战而败似的。
然而这人一直尾随而至，仿彿要来乘同一台车，卫兵正要喝住他，武院长就开口道：「这是司法部的严旭，他跟我们一同回去。」
卫兵就楞了一楞，将信就疑的挤起了眉，「原来是同僚……失觉了﹗」
严旭「嗯」了一声，大概是心情不佳，竟是不怎麽搭理那卫兵的。
子吟便对卫兵说，「汽车我来驾就好，你早点下岗回去吧﹗」
「院长莫要这麽说﹗这是咱的职分。」卫兵受著总统慎重的交託，今夜是必须平安送武院长回去的，那汽车停到酒店大门前，眼看著他们进大堂去了，卫兵才放下心裡，回去跟上司报告。
小伍给子吟安排的这个房，虽不到总统套房的奢华，瞧著却是个五脏俱全的小住处，从房门进去，便是个温暖舒适的客厅，并有洋酒柜、书桌，备给房客使用。
严旭环视四周，便颔首讚许道，「这房间很不错。」
「你在南京租房子了吗？」子吟给严旭倒了杯水，便招呼他在沙发上坐著。
「……政府有安排。」严旭抿了抿唇，却是道，「不过就像个宿舍，一排过去的楼房，冬天也没有热水管汀，不怎麽好。」
严旭这样的公子哥儿，理所当然是住不惯平民的房子，子吟想起天津处，他也是在洋人区裡有一个独立的洋房，便就应了一声，明白严旭的标准。
严旭腹裡的酒意翻腾著，正感到五内俱焚，他举杯把水喝光了，便就提著个空杯子，一副不知从何启齿的模样。
幸而子吟却是个贴心人，他二话不说，便就给严旭添水去了。
「悠予……我是真打扰你了。」严旭便惭愧地道。
「朋友之间，岂能以『打扰』来形容呢？」子吟便在他身旁坐下，问道，「能与我说说……你是发生了甚麽事？」
严旭握著水杯，沉默了一阵，就深深的吸一口气，不知是否子吟的错觉，那眼眶处竟是微微的红著。
「家父过世了。」严旭便哑声道，「我回老家的时候，他已经走了。」
子吟心裡便是一紧，他早知道严旭必然是经历了极沉痛之事，却并没想到，竟是严老先生过身的噩耗。
「……怎麽可能……讣告…我并没有看到……」子吟就怔怔地道。
「我还没写。」严旭扯了扯嘴唇，便就用力的一吸鼻子，眼眶更加的红了，「兄长们说，家裡最有文化的是我，所以必须由我来写。」
子吟轻嗯了一声，便又问道：「那后事都办完了吗？」
「嗯，办完了。」严旭就垂下头，「留学生会给我发沙龙请帖，所以我怎麽也得赶在今天回来。」
子吟听著，一时间就不知道该说甚麽，按常理，讣文显然是比沙龙更重要的，可严旭似乎把两者的轻重倒换了，然而要说他不孝呢？他却又为著父亲的过世，如此的悲伤难过。
子吟不好评断他人的行为，就只能沉默的倾听著。
「他最后一次写信，说我要是进政府当官，父子关係就此断绝﹗我就回信说，儿女有权过自己的人生，由不得他反对﹗」
这事儿，子吟之前也是略听说过的，他便「嗯」了一声，鼓励严旭说下去。
「他还念著袁世凯、念著蔡锷……顽固的臭老头子，都不知道时代已经变了﹗」他就一腔愤懑地道，「这是我当官的第一年，还打算回去给他颜色瞧瞧……」
严旭对父亲抱著的感情十分複杂，他曾经很祟拜父亲，因为他在上代政坛裡有著举足轻重的地位；然而当自己长大了，在不列颠留学归来，他自忖思想就变得开明、进步——相对的，就嫌著父亲迂腐了。
父子间的关係，便就在一次次政见的争论中越发的变差，严旭离开老家，要独自闯一番事业，严老虽来信打击他，可捎来的生活费却是一分不落的。
子吟抿了抿唇，就抬手覆在了严旭背上，一下、一下，轻轻的拍著，而严旭把头埋进双掌裡，身体轻轻颤著，再也没有说话了。
子吟便让严旭在此过上一夜，尽心的开解对方。
他们两人虽年岁相若，然而严旭是家裡的麽子，子吟却是做兄长的，心境上的成熟，始终就有著区别。
待严旭尽情的痛哭过后，子吟便让他洗个热水澡，把睡衣借给他穿，还把睡房的大床让给他用。
严旭正值消沉之时，并没有心力作那些推搪客套，他躺到床上拉起被子，便对著门边的子吟道，「悠予，你真好。」
子吟便笑了笑，道，「睡吧。」他就到客厅沙发上，将就著睡下了。

　　☆、第四百七十六章、祸害

第四百七十六章、祸害
第二天醒过来后，严旭的精神已经恢复多了，这是他近日以来睡过最舒适的一场觉。
「讣文还是得赶紧写。」子吟就向他嘱咐道，「严老先生纵横政坛当年，必然有许多老朋友想要知道他的消息。」
严旭「嗯」了一声，却还是不太愿意的，「我早构思好了，就是不想下笔……写了，好像便承认了父亲离世的事实。」
子吟抿了抿唇，也就不再劝他，失去至亲的痛楚，他是能懂的，每人都有各自沉缅伤感的作法，旁人是不好置啄的。
年假早已结束，严旭既已归来南京，便就跟子吟一同上工去，司法院跟监察院的办公处相去甚远，二人进了政府大楼，本来就该分道的，然而子吟却是一路跟随严旭，竟是亲自把他送到办公处去。
「悠予……你送我到这裡，就可以了。」这都已是办公处的门前了，严旭便有些不好意思地道。
子吟却是笑了笑：「我跟司法部的同僚打个招呼。」
今天他们来的晚，办公处裡人们都已上岗工作，看到武院长竟是偕著严旭出现，众人的表情就隐隐带著诧异。
要说严旭这个人，在部裡简直是个异类，他不爱应酬，对自身的隐私又极之保密，被拒过几次后，那些交际饭局也就自然把他给略掉了，都说「严公子身分高贵啊，不屑和我们这群小人物混……」谁想到……他竟是武院长的朋友﹗
那司法部的同僚裡，便有较为老成懂事的，当即走过来寒喧，「小严啊﹗你可终于回来了﹗咱们正挂心著你呢﹗」
严旭呆楞了一下，便就乾巴巴的回道，「是……我回来了。」
「武院长，你好啊﹗」那人就顺道笑嘻嘻的，对子吟伸出了手，「敝姓董，是司法部的常务次长。」
「原来是董次长，很高兴认识你。」子吟便就礼貌的向对方握了手。
「欸……听咱同僚说，武院长昨儿也来找小严，你们是从前就认识的吗？」
子吟便点了点头，直言不讳：「在严旭加入政府以前，我们就是朋友了。」
「欸﹗竟是如此……」那董次长的目光当即就亮了起来，「我就说，小严怎麽不多说说自己的事呢？哈哈，昨天武院长过来，咱同僚还以为是为了公事，哈哈哈﹗」
子吟与董次长说了一会儿话，便就与严旭告别，众人的目光都是雪亮的，武院长都亲自送到司法部来，由此可见，两人之间的交情，确是很不一般。
严旭因著家世的关係，儘管是有学识，可那脾性就跟他老子一样，一根肠子通到直，子吟从字裡行间感觉到严旭与同僚的不协调，便就留心著，要给朋友帮个忙。
他就表现出自己跟严旭的交情，希望大家看在这个份上，能额外包容友人的直脾性。
武院长的心思，那姓董的次长是完全接收到了，待人走了以后，当即一拍严旭肩头，热络地道：「小严，今晚咱就去蕃菜馆吃个饭，庆祝你归队吧﹗」他怕严旭拂他面子，当面拒绝，还要靠近去，压下声音道，「赏个面，大家都是同个部门的手足，就当联络感情啊﹗」
严旭皱了皱眉，看著对方，才后知后觉的「嗯」了一声，却是不知道子吟的苦心，心裡还想自己这是委屈的作陪了。
在南京待的最后一天，子吟便作东请监察院的同僚们吃饭，伍副官自恃是武院长的熟人，便也没皮没脸来挣饭吃。
「武院长，现在南京全城全巷，都流通著你这张脸呢﹗」小伍一边给子吟斟著酒，一边说道。
「我的脸？」子吟楞了一下，旁的徐明珠便扬起了唇，解释道，「他说的是报纸那报导……你的照片就放在爹下头，篇幅却一点不比他少，爹今早还妒忌了，说那作者不懂事﹗」
监察院的同僚便都哄笑起来，却是不无骄傲地道，「咱院长长得温文尔雅，简直一副谦谦公子的模样，总统这是眼红啊﹗」
子吟也看过那报纸，却是觉著自己第一次演说，表现并不好，偏那记者拍了如此大的一张照片放在封面，实在让他十分的惭愧。
小伍有意拍武院长马屁，便就夸道：「院长和你弟弟啊…可真是将门无犬子，一个祟文、一个祟武。前阵子邳县干起仗来，武小帅令也是打了个大获全胜，真是十分的了不起﹗」
子吟那提著酒杯的手，便是一晃，「邳县开仗了？甚麽时候？」
「就年关前啊﹗」小伍就露出诧异的表情：「院长不知道这事吗？」
「……最近太忙了，所以……就没有留意到……」子吟就露出个苦涩的微笑，「为甚麽会打起来呢？」
伍副官有意讨好子吟，理所当然，就是知无不言了，「听总统说，是武家两个老部下造反，要独立出去，但武小师令可不是那麽好惹的，军队交火，就把两老东西打服了。」
子吟抿了抿唇，便道，「………这是…多久前的事？」
「……有一个月了吧？我也不是很清楚……」伍副官并不管情报，他只是随侍在总统身边儿，便把许多军情报告都听进耳裡，看武院长仿彿很担心似的，就发起热心来，「要不……咱帮你打听打听？」
子吟却是不假思索的摇头，「不、不用，知道这仗打完…就可以了。」
小伍就笑出一口白牙：「院长啊，你真是个好大哥﹗都已经离家了，却还是那麽关心弟弟。」
「兄弟本为同根生，这是应当的。」子吟笑著吸了口气，就把胸腔冒起的情绪都压下去了，然而对于这个话题，却是有些不愿再谈，正好小二把菜送上来，子吟便招了招手，请大家起筷用饭。
当晚的饭局，吃得监察院众人满嘴流油，对武院长也就更加的祟敬了，子吟结了帐，便就回到酒店裡收拾行李，要出发往浦口车站。
他一直故意不去看房间裡的电话，装作忙碌地收拾皮箱，然而在离开以前，却还是鬼使神差的定住了脚步。
他抿了抿唇，就对自己说：「我就打个电话……确认他好不好……」
拨出那个熟悉的号码时，子吟心裡，就怀抱著对妻子的罪疚，却又惶急万分，希望有人能尽快接起这电话。
终于，话筒裡就响起了声音，是武府的管家接了，客客气气的询问：「这问是哪一位？」
子吟便压抑著声音，低低地道，「我是子吟……想找子良说话。」
话筒那头沉默了一阵，就听见管家颇惶然地道，「这、……庶、庶少爷……你等一下……」接著就放下话筒，显然是去喊人了。
子吟紧紧的抿住了唇，一直默默地等待著，然后他就听得沉重的脚步声，是有人怱忙抄起电话来。
「子……子良？」子吟下意识就喊道。
然而电话另一端的，并不是武子良。
「你这个祸害﹗还有脸打来？你害我子良还不够吗？」武夫人那尖锐而高亢的女声，就在话筒裡爆发开来了。
「大、……大娘……」子吟心裡便是一颤，然而听的大娘竟说自己『害』了子良，便更是提起了心，「子良……他怎麽了……」
「子良怎麽样也跟你无关﹗」武夫人就愤恨地道，「我好好的一个儿子，就给你这孽种带歪了，早知道你是这样一个祸害，我就早把你和老四弄死。」
「大娘……」
武夫人听的那温和而小伏低的声音，就想这庶生的，正是用这副嘴脸拐骗她子良的，她就尖叫道，「不要再打电话来了﹗武家不欢迎你﹗」便碰的一声挂断了电话。
子吟就怔怔的放下了电话，大娘的怒骂犹在耳边，教他咽喉像被一把无形的手给掐住了。从小到大，他就经常领教大娘尖酸刻薄的语调，然而像这样丧失理智的喝骂，却是第一次。
子吟就在房裡僵坐良久，直至门被叩响了，是小伍在楼下一直等著，禁不住来催，「欸……武院长，再不出发，可要赶不上火车了。」
「……嗯。」小伍这一喊，才把子吟的魂魄又喊回到身体裡，他就应了一声，提起那小皮箱，跟著小伍上汽车。
伍副官一路上谈笑风生，到了车站，又把武院长送到月台，目送著他离开，这热络周到的招呼，却是让子吟脸上的笑，越发的牵强。
他快要挂不住了。
火车发动的时候，走廊上还有那寻觅座位的人，然子吟却是把包厢门紧紧合上、帘子亦降了下来，是需要一个独处静思的空间。
从他向大娘发那信儿，便早已预料到会有这样的结果，可他心裡还是关注著子良的，邳县与盛京比邻而接，北方既没有多少重大的战事，他就以为邳县确实是风平浪静。
他是在书记处工作的，所有军报都总要经过他手裡，经过整理，才发到大哥、二哥、甚至是怒洋那处……然而对于邳事开仗这事，子吟却是一份军报也没有见著。
子吟抿紧了唇，就垂下眼，怔怔看著窗外的景色流淌而过，然这段回京的火车路，却是前所未有的漫长难受。

　　☆、第四百七十七章、粉饰

第四百七十七章、粉饰
盛京
子吟下车以后，并没有回白府，而是直接往军营去，到书记处办公。此时正是午饭点刚过，处裡众人也都出门打饭去了，内裡空无一人。
环视四周，明明是万分熟悉的环境，甚至是教子吟引以为傲的岗位，如今四处瞧著，却是带著异样的陌生，一种被蒙蔽于外的不适感觉，让子吟头一次觉著，原来他并不真正归属于这裡，他以为……书记处是他的职分、是他的责任，然而事实，他所知的一切、所做的一切，却也是被编排牵制著的。
压下心裡的窒闷感，子吟就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看著这数日来堆积的文书。
书记的工作，是繁杂而累赘的，然而子吟从六年前被大哥招到营裡，便就尽心尽力的做这个工作，能为大哥纾忧解烦，他就感觉到自己的用处。
子吟抿了抿唇，便坐下来，伏到书案上办公。
吕止戈大清早出门，碰巧踩著饭点回营，见书记处还坐著人，却是今儿回来的子吟，当即就露出个惊讶的表情，「子吟？怎麽是你？」
子吟抬头，见止戈一路走进来，便也笑了笑，回道，「止戈，数日不见，书记处诸事可好？」
「挺好的，这才刚过完年，各团的请需单还没发到。」吕止戈便打趣地回道，「南京呢？晚会怎麽样？」
「那晚会十分的热闹，政府各部门的官员也得此机会，互相认识一番，是很好的一个活动。」子吟垂下眼，仿彿犹在用心的书写著，却是道，「止戈，严老先生过世了……这个事，大哥知道吗？」
吕止戈表情一定，随即便道，「嗯，大帅都知道了，严公子的假是徐总统准的，严老先生算是北洋旧派很重要的人脉，总统当即就告诉大帅了。」
子吟书写的手便是一顿，他目光黯了黯，便道：「是吗……」
吕止戈也是心细如髮之人，他看子吟的反应，当即就低声补了一句，「欸……严公子在政府办事，也是极不愿透露自己的隐私。所以……严老的事，也许大帅就保密了，大概是想著严公子自会与你说的……」
子吟抿了抿唇，便回道，「……我明白的。」
吕止戈看了看子吟身旁积著的一叠文书，便问道，「子吟，你是刚回来的吗？」
「是的。」
「那你怎麽不打饭去呢？」
子吟便笑了笑，对止戈道，「我在火车上吃了，就不太饿。」
吕止戈颔首表示明白，可过一阵，却又问：「那??已经见过镇帅了吗？」
子吟便摇了摇头，视线低低垂著，不敢直接去看止戈，「…我来到书记处…看桌上积了不少东西，就想把它们先处理了……再去见大哥……」
「欸……你也真是太尽责了。」吕止戈听著这答案，确实很符合子吟的性情，正因为他是那麽的勤奋敬业，即便知道他与三兄弟的关係，吕止戈始终认为，子吟是凭著才干而高升的。
想到从昨天就打听著子吟归程的三兄弟，止戈便饶有兴味的笑起来了，「不过依我认为，镇帅该是想先见你，这些公文都是次要的。」
子吟脸皮薄，被止戈如此明示了，他便有些难为情：「我写完这个……便会去找他。」
吕止戈明白子吟的顾虑，他就开解道：「别担心，真正十万火急的，情报处也都直接传镇师去了，不会走一般书记处的程序。」
子吟听的这个，便低低的『嗯』了一声，然而他手下的书写，却是未曾打断。
吕止戈看子吟是真尽责，就不再打扰他，出门打饭去了，他身上兼著几个职位，下午便又出营去，然子吟却是一直在书记处待著，竟是就此直留到傍晚的。
他一直伏在书案作书写状，众人就都以为他忙，唯有子吟自己晓得，他是心乱如麻，看著密密麻麻的公文，却是写不出一句有条理的批注来。
脑海裡的一缸浓墨，黑黝黝仿彿是深不见底，从裡头滋长了许多猜疑的想法，教子吟碜的慌，却不敢向信任之人求证。
子吟便在书记处正坐到天色入黑，直到是非回去不可了，他才收拾桌面，站起身回家。
汽车到达白府的时候，已是挨近饭点，子吟推门下车，就见妻子急步出来迎接了，那表情却是阴霾的，带著隐隐的沉怒与不悦，「……现在甚麽钟点了？怎麽才回来？」
面对妻子的责问，子吟便垂下眼去，回道：「我在书记处办公。」
怒洋听著这回答，当即是更气了，他就气子吟过份的偏重于公务，都不了解自己分别三天的心情：「你那些文书都搁好几天了，能有多紧急？以为缺了你，军队就要倒了吗？」
子吟抿了抿唇，便平静地回道：「你说的对，确实缺了我……也没甚麽的。」
怒洋的表情便是一怔，对于丈夫的回应，心下有一丝的意外，一般这情况，子吟总是先道了歉，然后小伏低地哄劝自己的。
他皱了皱眉，便攥紧了子吟的手，把丈夫紧紧的拥进怀裡，语气便就放柔了些：「我赶紧从防线回来，就想你该在府裡了……结果等来等去，却一直见不著人…心裡便很是惶急……我、……这不是挂心著你的安危麽？」
怒洋这番情深意切的话，却是教子吟心裡更痛了，因为妻子确实是很爱他的，只是因为爱他，才容不住子良，甚至是背著自己，隐瞒了不欲他知道的事。
不止是孃儿，大哥、二哥、甚至止戈??合著整个军队，都成功的把自己蒙蔽住了。
怒洋观察子吟的神色，仿彿是蔫蔫的，比往常缺精神气，突然就觉著自己刚才口气是有点太过了，丈夫才刚从长途火车下来，兼之办了一天的工，必然已是十分的累——自己这作妻子的，却是恁地不体贴，对刚归来的丈夫兴师问罪。
如此稍稍的反省，怒洋就环紧子吟，贴著那脸蛋吻了一下，「……咱们进去吧﹗大哥他们早就在了，都等著你回来。」
子吟牵出个笑，点头说好，然而看著一脸关切的妻子，他却是几乎要衝口而出，究问妻子为何把邳县的事故意瞒下去。
可他深深的吸一口气，还是憋住了。
他根本不知道自己该用甚麽样的立场去责问孃儿。
他入赘到白家的门，已经有六年了，武家若是他的根，那白家就是他成家后的归属，子吟心裡，本该是对白家众人甚是想念的，然而现在，光是踏进这个府门，却已是教他感到了沉重，他甚至是不希望面对大哥、二哥，怕一旦面对上了，自己就维持不了表面上的平静。
遗憾夫妻的爱意再深，心灵却始终无法相通，怒洋把子吟紧紧攥在手裡，却是无法察知对方的心事。
饭厅裡，白镇军、白经国及沙赫早在此就坐，都等著子吟回来，听的客厅外脚步声响起，沙赫首先从小椅子跳下来，跑到子吟面前索讨抱抱。
子吟的目光便柔了下来，把沙赫抱到怀裡，「沙赫，数天不见了。」
「武﹗」沙赫就缠绵的在子吟颈窝裡蹭著，奶声奶气地道：「我想你。」
子吟心裡，就带著一点酸涩。自从不破不在，沙赫对自己是越发的依赖了，仿彿又回到了伊尔富茨克时候的黏人，然子吟对沙赫却一直是怜爱的，他就在孩子绵软的脸蛋上一亲，道，「我也想你。」
怒洋拉了把空椅子，让丈夫在自己身边落坐，子吟就对大哥、二哥分别的喊了声，目光却是有些躲忽，就仿彿专注的照料著沙赫。
白镇军目光炯炯的注视著子吟，就问道，「今天甚麽时候到的车？」
「中午……」子吟抿了抿唇，便补充道，「我怕书记处太多文书耽搁，所以就回去办公了……」
子吟的敬业，三兄弟一直都是知道的，白镇军就颔了颔首，让众人起筷，白经国却是抬眼看了看子吟，虽见他是一直逗著沙赫说话，然而那表情态度，却仿彿比往常要有点不一样。
从前出差归来，子吟对大哥、三弟的态度，也总是有著小别新婚的甜美，就是那凝视交会的目光，也仿彿是含著蜜似的。可今儿……却仿彿是有点冷淡了。
怒洋后悔著刚才说话太衝，如今就益发的温柔，为丈夫夹起菜来，「晚会那天的演说，都刊在报纸上了。」
「嗯……」子吟也是看过那报纸的，却是只觉著窘困，「徐总统突然要我上台说话，一时间我也来不及打腹稿……」
「你说的很好。」白经国便道，「我看那记者，好像特别喜欢你的讲辞，都节录下来了。」
子吟抿了抿唇，面对二哥的称讚，是有些受宠若惊的，可他真觉著自己毫无准备，也学不来徐总统那种激动人心的语调，他就含蓄的应道，「……没有、没的事……」
这一顿饭，明明该是带著欣喜的，毕竟分别数日，一家人好不容易才能团聚，可子吟总是经常关注著沙赫，与三兄弟都没有多说话，而吃到后来，不止白经国，就是白镇军也都觉出子吟的不妥了。
白镇军就深蹙著眉，问道：「悠予，你可有事？」
子吟怔了怔，当即就摇头，「……没有……」
怒洋却是抬起手，就摸上了子吟的脸蛋儿、额际，「……也许是在车上受寒了吧？」
下一刻，子吟却是站起身，退后了一步，「……我吃完了，我带沙赫洗澡去。」
子吟就狼狈地以沙赫为藉口，逃离了饭厅，因为大哥、二哥、妻子是那麽的敏锐，他就怕再待下去，便再也无法粉饰太平了。

　　☆、第四百七十八章、夜半

第四百七十八章、夜半
大人之间千丝万缕的複杂关係，小孩子是不懂的，对沙赫而言，他倒是十分高兴，因为武从回家后就一直疼他，还得到了一同洗澡的机会，他已经好久没有像小婴儿一样被照顾了。
「举起手来。」子吟给孩子打好夷皂泡，二人便一同进浴缸裡泡水，沙赫玩著浮在水面上的泡泡，不时就咯咯的笑著，是让子吟在这沉重的心情裡，得到一丝的解脱。
他微笑著，看沙赫玩儿，却是无法不想起，自己小时候和子良的点滴。
子良比沙赫皮多了，当时子吟还是少年身量，子良就总要往自己身上压，兄弟俩在浴缸闹的水花四溅，直至娘受不住，进来劝戒他们。
光是想著，子吟心裡便揪痛了，他知道这些都是再也回不来的时光，可在他记忆裡，弟弟，却永远有一份特别的位置。
陪著孩子洗过澡后，子吟一时却是犹豫，不知道自己该到哪处去睡，他没有自己的房间，然而现在，不管是三兄弟的哪一人，都教他难以面对。
「沙赫，你想去哪裡？」子吟就拉著小傢伙的手，问他的意愿。
沙赫眨了眨眼，不知道是不是看出了武的心思，就回抱著对方，娇憨地道：「想跟武睡。」
子吟便笑了起来，他揉了揉沙赫的头髮，决定和孩子到从前不破的房间去睡——这也是唯一不属于三兄弟的地方了。
沙赫这阵子都是跟著爹爹睡的，他也都好久没有来这个房间了，然马阿姨还是让下人时刻打扫，预备著不破随时回来。
两人躺到床上睡下，沙赫就理所当然，埋在了武的怀裡。平日裡有许多事分散孩子注意，就能把对不破的想念压下来，可当夜兰人静，躺在这个房间，沙赫就突然抽噎了一下，靠在武的怀裡静静的流眼泪。
子吟感到胸口突然的一片湿，就揉著沙赫的小脑袋瓜，有些讶异地问道，「怎麽了？」
「想不破……」沙赫就哭啧啧的，抬眼看著子吟，「不破甚麽时候回来……」
这是一个无人可回答的问题，子吟抿了抿唇，就只能把沙赫抱入怀裡，拍抚著背心给他安慰。
沙赫一直默默的等著武的答案，然而伤心的抽噎了一阵，还是没有等到，睡意渐渐充斥了小脑袋，他便哭累著睡下了，子吟一边轻拍他，自己也是渐渐沉入了睡梦裡。
夜半时分，子吟在半睡半醒中，就感觉到身后贴著个烫热硕壮的胸膛，一只厚实有力的手，正是隔著薄薄的睡裤，或轻或重的揉掐著他的屁股蛋儿。
沙赫正吸著他一边的乳粒入睡，另一边的乳粒，却是被身后探来的手一把攥住，两指轻轻地揉弄起来，指腹的厚茧擦著敏感的乳尖，就让子吟打了一抖擞。
「不……」子吟就握著那人的手，是怕闹醒了沙赫。
「悠予。」沉沉的嗓音，便在耳畔响起，「是大哥。」
子吟怔了一怔，那身体就不再紧绷起来，他的手反被大哥牢牢的握著，头被扳过来，正是贴上灼热的唇，二人紧紧的交缠、深吻。
白镇军在院落裡一直等著子吟，始终是不见人，想著他晚饭时的异样，便就自发的寻人去了，他倒是挺能掌握子吟的心理——第一时间就到孩子房间来看。
二人久违的唇舌交缠，津液渡到了对方嘴裡，便有些痴痴的，在黑暗裡瞅著对方，然而子吟的目光，却是多了一点複杂，幸好黑灯瞎火，大哥就看不见了。
「悠予。」白镇军就一边吻著子吟，一边揉弄著那小巧的乳尖，让它在手裡慢慢变的挺硬。
「……大、大哥……」子吟就低声的喊著，随著指腹轻轻的蹭过了乳蒂，他的气息就有乱。
白镇军抿了抿唇，对子吟的温顺，便有著想要把他狠狠的揉到怀裡的衝动，他就探进那裤裆裡，握著腿间那软肉，轻轻的揉弄著敏感的头儿。
「啊………」子吟的腰际登时便是一颤，因为到南京耽于工作，并没有任何的房事，如今身体便显的格外敏感。他才一动，白镇军手臂运力，便把子吟勒的极紧，以免惊动了侄子。
二人的房事，总是白镇军全权的支配，子吟被大哥紧抱著，大腿就微微敞开来，让对方抚弄敏感处，白镇军便微不可察的牵起了嘴角——因为他的悠予总是这样的，很乖、很听话。
白镇军啄吻著子吟的后颈，一手揉著小粒的乳尖，一手唤醒埋伏在软毛丛裡的肉棒儿，上下并用的给怀中人快活。子吟受著大哥的抚弄，渐渐的呼息就乱了，他把沙赫拢紧，始终是怕孩子醒了，要看到自己和大哥的荒唐事。
这样受制的局面，压抑的喘息，教人脸红心跳，却是不足以让白镇军满足的，如此的亲热了一阵，他就小心翼翼把沙赫从子吟胸口挪开，抱到旁边的小榻，让孩子搂著一布团的被褥睡去。
这个床起初是给两孩子安排的，自没有三兄弟卧房那般宽大，白镇军长的长胳膊长腿，大个子挤著，这床就显得有些狭小了，他就把子吟拥进怀裡，低低亲吻著他的髮旋儿。
黑暗裡，彼此的肤触、体温，便更胜于言语的交流，子吟能从大哥的亲吻和抚触裡，感觉到那对自己的怜惜和疼爱，他就默默的看著对方。
白镇军俯身下去，揉著那大白馒头似的臀瓣，就把它剥开来，埋到了穴缝的位置轻轻一舔，子吟低低的吸了口气，就羞耻的把脸埋进枕被裡。
「大、……哥……」
白镇军伸出舌尖，在那密合的肉缝划著圈儿，直至那小穴因快活而抽搐，微微的绽开一道缝隙，他就深深的探舌进去，舔著穴口的肉壁。
「啊………」子吟倒抽一口气，从大腿根部就感到了甜美的酸软，白镇就把这屁股蛋儿紧紧扣住，就像掰开了一颗桃子，啜著裡头的甘美。
「不……别……呜……」
这羞窘而淫靡的声音，便在黑暗裡细细的响了起来，子吟感觉那烫热像小蛇一样的活物，在屁股裡来回的扫荡，把那穴都舔化了，大腿根部都是大哥湿热的气息。子吟被舌头持续的舔穴，前头的肉棒儿也是下意识的蹭著被单，放浪地磨擦，突然就呜咽了一声，是被大哥舔的吐出了精水。
白镇军这才伏上来，把羞窘得说不出话的子吟抱著，深深的吻他，大手包覆著湿亮的肉棒儿上下套弄，沾的一手精水了，便又插进穴裡，翻搅开拓著。
「大、哥…不要……呜……」子吟就有些受不住了，因为大哥今晚儿格外的磨人，光是这前戏，就要让他有种小死的感觉。
白镇军看子吟是舒服了，才托抱起一边的大腿，把那分量惊人的肉具一寸一寸肏进去，他疼子吟，讨的就是这两情相悦的甜腻，就要把人逗的乖软了，才到拆吃入腹的时候。
穴口有了先前的准备，早已是湿软著，准备迎入了，那凶猛的阳物撑开了缝口，正是深深的顶进来，子吟就深吸一口气，手下意识的揪紧了床单。
「悠予……」白镇军就皱起了眉，沉声道，「抱住我。」
子吟抿了抿唇，才抬起手来，虚虚的垂挂在大哥身上。
白镇军一身的腱子肉绷著，往裡便是狠狠的一撞，肉具连根没进去了，把子吟充的肚腹涨满。
「……啊……呜……」子吟的声音很压抑，并没有忘记沙赫就在同个房间，白镇军看他并不像往常的主动迎合，便就托起那屁股，让二人身体贴合无间。
「不、啊……呜……」
白镇军吻著子吟，摆动腰腹，便就像打木桩似的，一下一下往裡捣鼓，肉具被狭小的肠壁紧紧裹住，别是一股销魂的滋味。子吟起初还能压著声音，后来却是禁不住哭出声来，断断续续的对大哥求饶。
白镇军掐著那饱满的屁股蛋儿，一个深深的肏干，胯骨撞在了那两颗囊袋上，声音裡带著一点嘶哑：「悠予…要喊我甚麽？」
子吟抽了一口气，在黑暗裡迎著大哥深邃的目光，就乖顺的改换了称呼——「镇军……」
白镇军皱了皱眉，就托抱起子吟，大开大合的肏干起来，子吟本还是抱住他的，只是肏到了难耐之时，他的手却是落下来了，复又揪著那被单子，也不喊自己的名字，只是一阵压抑断续的呻吟。
待这场欢爱结束了，白镇军把汗湿的子吟抱在怀裡，眉头却是紧紧蹙了起来，因为他隐隐的觉著了不得劲儿，子吟虽是在迎合，然而这个迎合，却又仿彿带著压抑，他并不沉溺在这情事裡。
「悠予。」白镇军就握紧子吟的手，低声道，「咱们谈谈？」
子吟看了看大哥，本来是想要回应的，可突然身后另一个重重的身量覆了上来，却是把他从大哥怀裡抱开了，紧接著，他就感觉到屁股缝裡被探进了一指，正是恶意的翻搅著那软湿的内壁。
子吟转过脸去，看到的就是妻子那形状好看的眉眼，然而他脸上的表情，却是比自己回到白府的时候还要更加的阴骛。
「我以为你累了，或是我刚才确实不体贴，让你难过……结果你倒是有馀閒跟大哥翻云覆雨。」怒洋就冷冷地笑了，「怎麽？严旭没有喂饱你吗？」

　　☆、第四百七十九章、逼迫

第四百七十九章、逼迫
「三弟﹗」这句质疑，就是白镇军听著也觉得太过了，他就蹙起了眉，制止了弟弟，「严旭的事，我们都知道原因。」
怒洋抿了抿唇，却是更厌恶大哥摆出这大义凛然的态度，他就示威似的狠勒著子吟的腰，掰著屁股蛋，就把肉具干进那软湿的穴裡。
「……呜……呃……」子吟被压在妻子身下，只能揪紧床单，低低的喘息，幸而刚刚经过了大哥的肏弄，承受怒洋的肉具时，便没有多少的痛楚。
「死了父亲，那又如何？」怒洋就低声反问道，「还是因为他面临丧亲之痛，便又用身体安慰他？像对二哥一样？」
「……没有……」子吟抿了抿唇，就小声而压抑地道，「二哥跟严旭…又不一样……」
怒洋脸上登时就露出了一丝的狰狞，他狠狠的摆著腰臀，正是当著大哥的脸，蛮横粗暴的肏起了子吟，肠壁软腻火热，每一次顶入，茎身都全贴服的包裹住了，怒洋就勒紧著子吟，仿彿是有意和大哥做对似的，「宝贝儿……你是怎麽喊我的？也在大哥面前喊喊吧﹗」
「啊……」子吟眼眶湿著，他能听出妻子声音裡的危险与濒怒，床的另一边就是大哥，他其实大可以张开手向对方求救的，然而子吟就只是紧紧的咬著唇，顺著妻子的摆佈。
他若是现在投向大哥，那才是真正教妻子心碎的行为。
「……你是、我的……娘子…」子吟在破碎的喘息裡，就低声对怒洋说，「我是你的……夫君……」
怒洋听著子吟的话，眼睫颤了颤，眼眶便就微微的红了，他扯紧了唇，发洩似的加重那肏干的深度，每一次深进深出，就像是要把丈夫这招人的骚穴给干坏似的。
「啊﹗呀﹗……不、呜……娘子﹗……啊、……」
这肏的那麽蛮横猛烈，犹如怒涛似的，仿彿是要把子吟淹没，他揪紧著被子，再也压不住声音的哭喊了起来。
「三弟，你过火了﹗」白镇军抬手过去，就要把子吟抱开，然而不止怒洋狠狠的瞪他，就是子吟也都主动推开了他的手。
他还是不要大哥过来。
白镇军就紧紧的抿住唇，却是俯身上前，抚上子吟那疲软而毫无反应的肉棒儿。
「你看，你的『镇军』心痛了。」怒洋冷笑著，就把子吟抱了起来，正是以那小孩把尿的姿势，把他托抱著怀裡从下而上的肏，这样，那肉穴吃著阳物的地方，便就毫无遗漏的表现在白镇军面前，怒洋心裡感到一丝的快意，他能看到子吟推开大哥的手时，对方那一丝的凝滞。
也许六年前的那一夜，他就该这样做的，宁为玉碎、莫为瓦存，他又不是女子，只能眼看著丈夫出轨，在内府裡暗自伤神，既作为男儿汉，就该当著大哥的面，宣示对子吟的主权
「呜……大哥、不……不要…看……」前方的肉棒儿被大哥包覆著，仔细的搓弄、轻捋，而后方那硌铁般的阳物不住撞击著肠道深处，子吟早已是脸色潮红，嘴角流著口涎，他被怒洋抱得死紧，大腿张的很开，肉具抽出来，便又连根捣进来了，子吟只能哭著，随妻子反覆的摆弄、粗干。
「孃儿……呜……大、大哥……啊、呀呀……」
白镇军吸啜著子吟胸口的乳粒，握著肉棒儿直至它在手裡挺翘起来，这前后的刺激下，子吟便渐渐的感到了快活，哭声软了起来，就带著一丝招人的甜腻。
怒洋干弄了数十来下，便又一次把子吟压在了床上，从后一阵狠干，他呼息紊乱，突然就紧紧的勒抱住子吟的腰，在那狭小紧窒的穴裡深深的射出。
这一场欢爱，就像是怒火的发洩，怒洋抽出那逞慾过后的下身，便就坐到了床边，默言不语的垂头。
子吟伏在床上，埋在枕头边轻轻的喘息，过了一阵子，他就突然低声问道：「孃儿……娘给子良做的棉袄，你真的寄到邳县了吗？」
怒洋当即便是一怔，他没想到在这时候，子吟却是提起这风马牛不相及的事，要换成平常，大概他还是会敷衍子吟的，可现在是在气头上，他就生气子吟的不识时务，还要提起让人厌恶的武子良：「早烧了﹗我怎麽可能便宜他？」
子吟听著，那表情突然就有点空茫，他看著一脸理所当然的妻子，就觉著自己一直以来，都不知道是为甚麽而一再退让。
子吟就缓缓地撑著身体坐起来，就从床下捡拾起衣裤，迟缓而小心地穿上，竟是要离开这个地方。
怒洋见状，就沉下了脸问道：「你要去哪裡？」
子吟抿紧了唇，并没有回应妻子，只是狼狈的站起身，要往房外走去。他能感觉到大腿间那湿黏的水液随著他的动作而淌流下去了，双腿也是痠软的缺力，可他紧抿著唇，就是要逃离这让他窒闷难受的地方。
白镇军便尾随上去，把子吟紧紧搀著。
怒洋掐紧了拳头，他自问错不在自己，也就坚决不愿改换态度，他对子吟，已是足够的温柔了，然而丈夫却是一而再的，对别的人示好。
白镇军把子吟搀出了房，三弟始终是没有追来，子吟就倔强的直往外走，仿彿是要往白府玄关去的。
白镇军环紧了子吟的肩，直至三弟不在，他才道：「子吟，到大哥那处睡吧？」
子吟摇了摇头，目光低低的垂著，「这样，孃儿会更怀恨于你，大哥，将近北伐，你需要兄弟的支持，二哥已是不可指望了，你就一定不能与孃儿反目。」
白镇军的脚步便就停住了，因为子吟看透了他的顾虑，也道出了他的想法。
子吟心思清明，大哥要是真以武力阻止怒洋，刚才的事，大抵是不会发生的，然而大哥有背后的顾虑，兄弟是他重要的手足肱股，平素如此，在开战之时，更是不可缺少，所以在北伐以前，他不能和怒洋起衝突——多年前他曾经错过一次，如今年长背负的更重了，便更在乎大局的团结。二哥不支持大哥，从联俄以后，便是消极的服从命令，大哥若要出兵，便就万分倚重怒洋的防线兵团。
那麽一瞬间，白镇军竟是头一次，露出了词穷的窘迫，「我方才不阻止三弟，并不全是为这个原因……」
子吟说这话，却是并没有怪责的意思，他和大哥在思想上，概是越发的相似了，他能充分理解对方的想法，甚至是深表赞同的。
大概是因为他自己，也是做大哥的人。
「大哥。」子吟深吸一口气，便低声说道：「我在南京的时候，听的那边的人说，邳县最近打了仗，甚至是有流血死伤的。」他看著大哥那纹丝不动的表情，便就苦笑了起来，「邳县的情报，我从前在书记处是会看到的，然而自我答应孃儿不见子良后，我就不再看到相关的军报了，我问止戈，止戈说这就代替邳县很和平……风平浪静……」
子吟说到这裡，眼眶就红了起来，他眨了眨眼，把那几乎要涌到喉头的怒意强压下去了，看著一脸严正，形象永远是庄严伟大的大哥，他就道，「你们白家兄弟，甚麽都知道，就只把我瞒著……是不是子良死了，你们也不会告诉我一声？」
白镇军沉默了一阵，就抬手抚著子吟的脸颊，是把那几乎要成形的泪水揩去了。
「武子良几乎就杀了三弟。」白镇军就沉声说道，「子吟，你怪不得我们。」
子吟听著，就痛苦的蹙起眉，胸口难受得仿彿无法呼吸。这个『我们』，已经是把白家、武家，三兄弟和他们这两兄弟，区分得十分清楚了。
他从不想在妻子和弟弟中做取捨，然而子良逼他、怒洋逼他，现在甚至是大哥……也都是要逼他。
「大哥、…你总是对的。」子吟就哽咽著，垂眼说道，「是子良犯错在先……」
要子良没有背叛白家，孃儿便不会『死』，是子吟明知如此，却还是纵容著子良，甚至弟弟说爱他，要做那乱伦的事，子吟也并没有真正的拒绝。
他捨不得，因为他跟子良的感情是那麽的深，从子良孩子的时候，他就疼著这弟弟了。
白镇军看子吟抽噎著，儘管那表情是多麽的压抑，还是有眼泪管不住落下，他就皱紧了眉，把人拥紧进怀裡，沉声道：「悠予，大哥是真希望你能做白家的子吟。」
第一次听这话的时候，子吟心裡是真带著感动，因为大哥信任他、倚重他，把他视为军裡的肱股，子吟只想用自己回报大哥的信任，视白家为自己的归属。
然而如今，这话却是沉重的，仿彿在摧逼著他切断武家的根，堂而皇之地——没杀他与子良的感情。
「我姓武。」子吟就敛起神色，凝重地对大哥说了，「任日换星移，海枯石烂，我永远……都会是武家的子吟。」

　　☆、第四百八十章、离心

第四百八十章、离心
冬去春来，京亩地区的融雪滋润著农户的大片田地，等天候再多回暖一点，便又是翻土播种的季节了。
子吟在镜子面前挺直腰背，仔细地端详自己，说实在，是十分的不习惯，这是他在白家第一次穿上军服，而军服上并无任何别章，因为他并非军人，也没有任何正式的军阶。
然军裡但凡提起『武先生』，大家都知道这号人物，因为镇帅、总统器重他，南京政府有其重要的席位，而防线的白三少帅，更与他流传著一些风流的小道传闻。
武先生并不是位教人惊豔的美男子，然而他谦逊温润，正如璞玉一般，与人说话，就仿如一阵如沐的春风。
与武先生共事过的人，对他的印象都是极好的，甚至听到那些不入流的评论，就要瞪大眼，义正严辞的维护道：「武先生那样的人，绝不可能……﹗」仿彿多说一句，都要折辱了子吟的人格。
门外传来了『叩、叩』两声，子吟转头看去，就见白经国亦是一身军装，架著金丝眼镜，走进来道，「子吟，该走了。」
「嗯。」子吟颔了颔首，便就笔直的往房外走去，白经国借著眼镜片的遮掩，目光便收不住了，往子吟那少见的军装身姿打量。
从白府出了门，二人便一同乘汽车往军营去，子吟一直看著窗外盛京的景色，对老百姓来说，每一天日子都是依样的过，他们只要和平、有温饱的衣食，便对现况感到满足，唯有当权者知道这太平盛世裡，正潜伏著多少忧患。
看著盛京在白家治下国泰民安，子吟心底却是做著许多想法，怎麽能把这样的繁华景况扩展到全国去，让华夏赶上西方的工业发达——这都是政府深远的课题。
白经国看子吟兀自沉思，却始终是不说话，就突然启口道：「子吟，大哥发兵后……你就多回来吧。」
子吟看了看二哥，却是委婉的说，「……我回来了，沙赫就总与我一起，都不亲近何小姐了。」
白经国眼镜下的目光黯了黯，就道，「那你不吃饭，晚上回来过夜也是可以的。」
前阵子，白经国终于把一位女子带回白府吃饭，说是媒婆凑合的对象，因为彼此早已过了受父母摆佈的年纪，便决定走自由恋爱的方式——先处著，处对了，才成亲。
对白经国而言，何小姐的开明是最重要不过，因为他若要续弦，新的妻子，就必然要成为沙赫的继母，从第一次登门过后，何小姐便每晚来造访，与沙赫多熟悉。
大概是感受到何小姐有企图的亲近，小傢伙竟显的有些戒备，他就黏紧子吟，睁著大眼珠子观察何小姐，子吟共同吃了一顿饭，就不再参与了，此时便含糊地道：「待这阵子的事情忙完了，我就回来……」
「你那办公房根本不算个住处，怎麽能真正的休息？」白经国听著子吟这样变相的拒绝，便试图动之以情，「不破不在、三弟也不住这，府裡对沙赫来说，实在太冷清了些。」
子吟听了，就抿住唇，目光定定的垂下。
「我尽量。」
子吟平素是最关心沙赫的，然而儘管如此，回答却依然带有保留。
白经国不知道兄弟俩跟子吟发生了甚麽事，只是从某天起，对方总以公务为由，夜宿于书记处，偏偏大哥不干涉，三弟就更闹心，赌著气也都不归府去了，他问起原因，二人却都是三缄其口、讳莫如深的态度。
然而办公的时候，他们的态度却又一如往昔，好像子吟真只是忙，才不回府去而已。
过年后，白徐两家共同发表了南讨北伐宣言，在全国各报章上刊登出来，内容言简意赅，都是朝著个共同的大方向——军阀各佔地盘的时代是该过去了，唯有统一国家，华夏才能强盛起来。
言下之意，便是让各系军阀归降、併合到政府军裡，要有不服的，白徐两家双管齐下，就把人打到收编为止。
除华夏故有的陆军军校，东北建立的空军军校，亦成立了新师团，正要随同南北军一同投入这场重要战事，徐总统第一次听著飞机能打仗，乐不开支，甚至说要亲身到战线去，观摩一下空军的厉害。
白家主营的校场裡，数万陆军士兵列排肃立，白镇军一身戎装，胸口挂著象徵大帅的徽章，他站在看台之上，对众人发表讲话——
「统一政府不成立，则外祸益烈，内乱益甚，中国人民之困苦，亦将如水益深，如火益热，中国人民将无噍类矣。」
在场的士兵听著镇帅宣读誓词，便都昂首挺胸，一脸慷慨就义的激动，在他们之中，有在东北时期便已跟从镇帅的老部下，亦有从盛京新招募的兵，经过严谨的备战、筛选，编成这北伐主力的一师。
白镇军完成了讲话，便把手上的稿纸放下，仪仗队奏起乐来，把战鼓打的咚咚作响，纵然现在人们已不再使用铁矛弓箭交战了，可号角旌旗，也总还带有激励士气之效。
白经国、怒洋站在看台之侧，对大哥凝重的敬了个军礼，白镇军颔首以应，便一路走下台阶，直至吕止戈和子吟面前，又停下了脚步。
一切公务的交代，早已在军议时与众人都商量好了，如今出发的一刻，也就无甚可说，然白镇军却是垂著头，直直地凝视著子吟。
「子吟，大哥走了。」
「大哥。」子吟抬头，目光清澈地凝视著对方，「路上小心。」
白镇军『嗯』了一声，便收回目光，昂首阔步下去了，他将亲自领著北伐军的主力一团，往张家口开进，与东北大军会合。
子吟并不是第一次看著大哥出征，比起从前任何一场仗，北伐军的规模也是最大的，然而这仗要打的如何，如今却是未知之数，子吟心裡忐忑，只能冀求大哥的安好，主力先开拔去了，要是战况比想像中要艰难，才会调动防线，让怒洋带团增援。
正如白镇军所言，有二弟、子吟、止戈统管政事，他就能安心发兵，这份信任，即使近日来他们关係有了微妙的变化，却是不曾动摇的。
「子吟，我们也回去吧。」眼看镇帅的大军已是陆续出发，营裡众人各自回归岗位，吕止戈便对子吟喊道。
子吟『嗯』了一声，就跟著止戈及书记处的同僚们走，然而走没几步，后头就有那军靴急重的步伐，是有人追上来了。
子吟回头过去，看怒洋从后而至，他抿了抿唇，对自己的妻子，竟是无话可说的态度。
怒洋看了吕止戈一眼，对方当即就会意过来，推掇著同僚们离开。
「三少帅。」子吟却偏偏摆出那公事公办的态度，低声问道，「有甚麽事吗？」
听的这个生分的称呼，以及子吟那不待见自己的态度，方才追上来的衝动就都冷了，怒洋的语调裡，不由渗进一丝责问的意味：「今晚，你回家不？」
子吟便摇了摇头，眼睛一直垂著，甚至是不看对方一眼的。
怒洋脸色顿时就阴冷起来，然而他却是强压下心头的不快，问道：「又是公务？」
子吟便抬起头来，平静地看著妻子，「今晚儿，我到娘那裡去。」
怒洋听著便道：「既是去娘那裡，那我也一起去吧。」
子吟却是摇了摇头，「不用了……那是我娘……你没必要去的。」
怒洋脸上的表情便有些牵强：「子吟，你要犟到甚麽？就因为我没寄那棉袄，犯得著生气这麽久吗？」
子吟目光闪忽了一下，随即就抿紧了唇，「我不是在犟，只是……真的没必要。」
妻子到现在，只以为他是为那件棉袄而生气，可背后作的所有隐瞒之事，却是不以为然的，因为他有充分的理由，要丈夫和子良断的彻底。
子吟不究问妻子，然而心思清明，在许多事儿上已是下意识的做起了区分——比如孝顺娘的责任，他就不希望再落到妻子身上。
怒洋默默看著子吟，只觉夫妻之间是越渐的疏离了，他自问是已经很卖力去攥紧丈夫，修补这不成模样的婚姻，然而他越费力，却越是讨不了好。
他甚至隐隐觉著武子良有如一缕阴魂，一直横亘在他与丈夫之间不肯散去，就成了他们永远化解不了的死结。

　　☆、第四百八十一章、放生

第四百八十一章、放生
上海．圣母戒毒院
「一零八号，你今天觉著怎麽样？」
一名脸色惨白的男子躺在床上，看著走进房裡的看护，眼神却是一片死寂。
「放我走。」男子说起话来，声带就像是渗了无数沙石，既破碎又撕哑。
看护听而不闻，她上前来，察看男子身上缚著无数粗厚的皮带，确定它们还扎实的把人綑住，就安心在板子上打了个勾，表示自己已来尽了职责。
男子看看护来了、接著又走了，呆滞的眼珠死死盯著灰白的天花板，等待日复一日的折磨。
清醒的时候，感觉是还好的，只像是在水裡泡了一夜，终于又浮到水面上，看清、听清周遭的一切﹐然而一旦这段短暂的清醒过去，身体就要遭受一场绝望痛苦的酷刑。
随著日光变得黯淡，从脚底窜起的麻痒，便教男子轻微颤抖起来，紧接著，便是失控的冒冷、发热，他再也受不住的痛叫起来，惊动外头的看护，并带著神父一同进来了。
「按住他﹗」
男子口裡发出格格格格的微响，是牙关在剧烈的抖颤，他哭闹怒吼，手脚企图要挣脱皮带的束缚。
「啊﹗呜………啊……不……放开………啊﹗」
「仁慈的父啊，求你把邪灵从这罪人身体上离去，教他不要受恶魔的引诱………」洋神父提著十字架，用母语唸著祷文，男子脸上涕泗横流，裤下也尿出了一片湿，他受不住痛苦，头就疯了的左右晃动，想要往床头柜子上撞去。
男子如今的身量，就有如一根劲瘦枯萎的竹竿，然而瘾头来了的疯劲，即使三名看护一同压著，却还是感到动魄惊心的。
「撑不住了……」那较为资深的看护脸露苦色、便道，「给他缓一口吧﹗」
年轻看护就忙跑出去，拉了一管烟枪进来，急忙送到男子嘴边。
男子一碰著那烟枪，就呼嗤呼嗤的狠吸起来，贪婪地把每一口烟含进嘴裡，满足的嚥下。
这是他的灵丹妙药——那万蚁鑽身的痛苦，瞬即就如云雾般驱散开去了，男子力歇的瘫软在床上，却是轻飘飘的，不哭不闹了。
看护们连忙为他更换床铺、清理身体，这种逐步戒断的疗法，需时极久、成效甚低，要说一般送进来的病号，其实是得不到这样小心翼翼的侍侯，不过他是『一零八号』，是有重要背景的病人，就非得拖长来戒。
这所戒毒院的前身，是荷兰传教士建的一所天主教堂，起先是为传教而设，然而教堂在欧罗巴，亦作收容孤寡老弱，以及药石罔效的病人之用。因烟土在华夏民间的祸害，这所教堂不知何时起，就成了犯瘾之徒的归所，并正式更名为戒毒院了。
这抽大烟的人，有老有少、有贫有富，进到戒毒院裡就都隐起了姓名，以免教人打听出他们的来历，一零八号亦是如此，看护们虽不知他姓甚名谁，可却知道这病人得到的饮食、照料也都是独一格的。
一般人受不了戒毒之苦，活活痛死、自残而死的，不为少数，然一零八号却是万万不能出事的，这便是每次犯瘾了，总要多招人手看待的原因。
如此折腾一阵，男子就又安分下来了，看护们离去，神父说了一声『阿门』，便也合上了病房的门。
男子在鸦片烟的迷濛作用下，梦到了从前在老家裡，那不愁衣食的少年时代，爹娘十分疼他，大哥可怕、二哥笑裡藏刀、三姐又撒泼又可恨，他就总爱往外头跑，结识很多同样背景的好兄弟，他们带自己去赌坊看玉、去楼裡点姑娘，每天都有说不尽的新鲜玩意儿。
白震江才二十多的年华，却是觉著自己已经走到了人生的尽头，在戒毒院不过数月，他已给折腾得形销骨立，成了根苟延残喘的枯竹竿，他想自己迟早要死在这裡，死的无人知道，尸体给随便扔到后山，草草葬掉。
从此以后，再无人知道白家原来还有一位老四。
白震江靠著这口烟，便又再多熬了一天一夜，他平瘫在床上，又一次等待看护来查房，然后瘾头发作。
然而这天看护们走来，却是道，「一零八号，有人带你走了。」
白震江起先还道自己是幻听了，然他麻木的躺在床上，就见三名看护上前，竟是来把他身上的皮带一一解开，他黑眼珠闪忽了一下，眼前儘管是现出了生的希望，可他犹不敢冀盼太多。
然而看护们搀起了他，竟是把他一步一步，带离了这个病房，还走到外头的庭园去。
白震江久未站在日光之下，竟是觉得双眼刺痛，他必需吃力的凝视，才能看清眼前的情景。
戒毒院院长正对著一名身型高大的军人搓著手，看到一零八号到了，他就笑著说：「大人，就在这，他……还没戒清，不过用的量已是比从前轻了。」
那身型高大的军人轻『嗯』了一声，便转过头来，从上往下打量著白震江。
白震江看清这军人的相貌，却是迟疑而不解，「你……」
那年轻军人笑了笑，就把一张银行本票交到那院长手上，然后对身边士兵打个眼色，让人从看护手裡接了一零八号，把他带出院去。
「小舅舅。」年轻军人便露出个俊朗无害的笑容，亲切地道，「好久不见了，我们…都长大了，哈哈。」
白震江迟缓的思索了一会，才略微睁大眼，恍然大悟道：「是你……」
院长看著手上银票的价目，便就眉开眼笑起来，夸道「武先生如此仗义，为老百姓戒毒做出贡献，实在是国家之幸﹗」
「院长，你实在言重了。」那军人便露出个客套的微笑，他俊眉朗目，谈吐又得体，就很容易教人落下了片面的好感。
白震江与对方，明明是年纪相若，然而对方都长成一名威风得体的年轻军人，自己却像个痨病鬼似的，他心下就恨起了上天的不公，暗暗妒嫉著这截然不同的人生。
要姐夫是他亲兄长，从小也待他这麽好的话，他就不会流落上海、也不至于被送到戒毒院了。
白震江数月未曾下床，必须要两人搀扶著，才能小心翼翼走出戒毒院，过了那西洋的金属栅栏，他竟是有一点腿软，险些就要匍伏在地，为著自己自由的放生而感恩戴德。
武子良并无能体察白震江心中的激动，便挤了挤笑容，道，「小舅舅，快上车吧。」
林玉察眉观色，知道师令这会儿是不耐烦了，当即就上前扶住了白四少，与士兵一同把他搀到汽车裡。
车子发动起来，渐渐的远离戒毒院，教堂的尖顶消失在后照镜裡，眼前的景色，便被大上海的繁华街道所取代。
白震江看著久未见面的武家弟弟，再也捺不住问道：「……为甚麽是你来接？……是姐夫的意思吗？还是三姐……不、三哥呢？」
武子良看了白震江一眼，就露出个悠哉的笑容，「你猜。」
「三哥送我进去、是想把我弄死在裡面……大哥、二哥都不管我的，所以……就唯有是姐夫了。」白震江的声音有些低哑，他许久没有与人说这麽多话，喉头一阵乾涩，竟是不由就剧烈咳嗽起来，「只有……咳、姐夫……他还为我好……」
「欸﹗」武子良就抬手，拍了拍小舅子的背，触手却是薄薄的皮包著骨头，他怕自己手劲大，拍坏了白震江，就不动声色的抽回手，「小舅舅，你缓一缓，有话慢慢说啊﹗」
白震江却已把他想说的都说尽了，他就看向武子良，心裡却是十分有把握，是姐夫请弟弟来接他的。
「姐夫差你来，是因为他不在上海吗？」
武子良听白震江开口闭口，竟都是唸著他大哥的，心下就有些不是味儿，然而表面上，还是维持著个和善的笑容：「所以，你也知道是白怒洋把你弄进去的。」
「三哥本来就看我不顺眼，更何况……我还弄没了不破。」白震江就黯下了眼，「除了他，还有谁把我打闷棍，送到戒毒院去呢？」
「知道敌人是谁，就好办。」武子良便赞许地点了点头，「你已经出来了，往后的人生，便能自己作主。」
白震江听著，心裡却是生著一点异样感……因为武子良这个说法，好像是怂恿自己去恨二哥似的？
「难道……姐夫让你带我出来，是瞒著三哥的吗？」白震江就用他有限的头脑猜想道。
武子良哼笑了一声，并没有回答小舅子的话，反是道：「戒毒院那一套并没有用，犯瘾就把人缚起来，活生生折腾死了许多老百姓。现在是新时代了，戒大烟早有了更好的法子。」
白震江怔了一怔，正是有些摸不清上武子良话裡的意思，然而汽车驶过日本领事馆，在更前的地方左拐，他的脸色就从惨白变成死白了。
伊贺宅的大门就静悄悄为他们敝开来，把这辆武家的军车迎进去了。

　　☆、第四百八十二章、疗方

第四百八十二章、疗方
眼看前面就是伊贺宅，白震江脸色一变，当即就要强行打开车门离去。武子良眼疾手快、立时拦住了他，就摆出一脸匪夷所思的表情，「唉﹗小舅舅，你疯了吗?这车子还在开著呢！」
白震江抿了抿唇，就从喉头挤出一句：「我要下车！」
「为甚麽啊？」武子良笑眉笑眼的问著，那手却像是铁枷般，让对方全然无法挣动。
白震江嘴巴嗫嚅著，一时之间，却是有些迟疑的看向了武子良，也不知道他知道了多少，又是站在谁的一边。
「同样都是姓白，你这傢伙怎的怂成这样？」武子良就叹了口气，一副好哥儿的，把白震江拉过来说话——「我说……伊贺若要弄死你，把你搁戒毒院裡就成……就像白怒洋对你作的一样。他就是不想你死，才大费周章让我把你弄出来啊﹗」
白震江听这救自己的人竟是伊贺，眼睛就睁的铜铃般大，仿彿是听到了最荒谬的笑话。
「怎……怎麽可能……」
武子良拍了拍他的肩，就道：「我大哥关心你，大概是因为你是白家的小弟吧？可现在是白怒洋把你弄进去呢，大哥对他最是不分是非的偏袒，肯定不会来救你。」话说到末头，语调裡就渗集著一点兔死狐悲的哀伤，因为他就跟白震江一样，也是被白怒洋离间了和大哥的感情，才被疏远开去的。
白震江听子良这说法，嘴唇就紧紧抿了起来，他想法也不天真，心知肚明姐夫的关心，确实就是看在他是白家麽弟的份上，可被武子良如此直白指出来，却是教他心裡万分不是滋味。
他还没开口反驳，车子已经驶进伊贺宅了，他看著那眼熟的日本人卫兵、以及大门前接待的下女，知道自己已错失了唯一逃离的机会。
车子在门前停当，武子良让林玉、士兵们在宅外等待，他就领著白震江，在下女的迎接下走进去。
武子良去过日式料亭，然而真正日本人的房子，还是第一次见著，他便像是刘姥姥初入大观园似的，从纸门、榻榻米、到那壁上的字画，也都对比著他在料亭曾见过的。看那走在前头，一直被紧窄和服勒著，以致只能以小碎步走路的下女，就不由笑了起来，压下声音对白震江道：「都是让女人跑不动的伎俩，咱们缠小脚要有效多了，日本女人穿这身衣服……脱起来还更费事﹗」
白震江从下车以后，一直想著那严肃而可怕的伊贺上将，身体早就绷成了石头，哪还有心情观察下女，突然听武子良在旁边说荤话，他就楞了一楞，随即迟疑地道，「我对日本女人…生不出甚麽心思……」
「我对女人也不来心思的。」武子良倒也回的理直气壮，「操归操，倒不需要有心思就是。」
白震江不由向这位武弟弟看了一眼，心裡是隐隐的惊异，他就没想到姐夫带大的亲弟弟，竟会说出这样粗鄙的话来。
武子良是忖著日本下女听不懂华语，才在别人身后高谈阔论，他们到了客厅，便被安排在和桌边坐下了，白震江与日本人共事多年，深知道他们的规矩，便就双膝跪坐下来，武子良却是不安分，他在客厅左看右看，迎著下女、卫兵们投注的目光，全然的不在乎。
白震江看这丝毫不讲礼节的武弟弟，终是禁不住问道，「……你真的是姐夫教养出来的吗？」
武子良知道小舅子在拐著弯说自己没礼貌，便笑了笑，道：「我和你身分不一样，我又不是汉奸，不跪日本人的。」
白震江当即就住了嘴，却是渐渐领略到武子良的性情了——这傢伙虽是嘻皮笑脸，却是不能得住的主，能一刀子捅到别人心窝裡。
和房子的一个特色，便是纸门儿薄，外头的步声都能清楚听见，伊贺并没有让他们多久等，便就步进客厅裡来了，目光首先和白震江对上，他颔了颔首，仿彿是放下了心头大石，「白桑，你终于出来了。」
「……大将。」白震江当即就拘谨的站起身，被伊贺大将那锐利的黑眼睛盯上，他是犯心虚的怕。
然而正如武子良方才所言，伊贺上下打量他以后，口气却是难得的带著同情，「戒毒院的疗方实在是不成，你看你……竟是憔悴到这副样子了。」
白震江楞了一下，便有些不自在的道：「我还好……蜕了层皮，倒是捡回了一条命。」
「你在俱乐部失踪，我就已让人追查，然而白家瞒的严实，我是最近…才知道你被送到戒毒院去。」伊贺就眯起了眼，十分不屑地道，「那是洋人拿华夏人做实验的地方，他们在试验大烟的瘾性，真没想到你兄长如此不讲情分，我要再晚来一步，恐怕就救不到你了﹗」
白震江听著，表情当即就难看起来，然而认真想想，好像确是这麽回事，自己每发作到了一段时间，那洋神父不就让自己吸几口烟缓著吗？莫非他们就把自己当实验品，记录自己发作的次数吗？
伊贺看他脸色一变，仿彿是对自己的话信以为真，就浅浅笑了起来，转而向武子良道谢：「武桑，能有你的帮忙，实在是太难得了。」如今白家排日的政令正在上海传得沸扬，戒毒院院长知道白震江的身分，要是伊贺去要人，铁定要惹起疑窦——可武子良就不同了，他是武子吟的亲弟，跟白家可是有亲家关係的，他带著丰厚的捐款登门，那院长笑逐颜开，立马就放人了。
「举手之劳，只要上将能体会到我的诚意便是。」武子良便露出个爽朗的笑容，像个没心眼的大男孩儿。
伊贺知道武子良从前与日本人合作过，然而自己跟这位年轻人，却是初次打交道，想著武子良比自己的大儿子泷其实并没有大多少，然而这个年轻人，却是十分有本事，早已长成一匹特立独行的狼了。他怀著一腔狡诈的心思，主动来与自己谋皮，伊贺心裡就生起了爱才之心，只可惜他是个华夏人，他们可以合作，却永不能真诚的信任。
只能像现在般，因著一致的利益，走到同一战线上去。
「你救回我重要的部下，这个人情，便是我伊贺欠你的。」伊贺颔了颔首，便就主动说，「武桑既难得来上海，今夜便让我在樱花料亭好好款待你吧。」
「成。」武子良说著，对白震江也道，「小舅舅也一同去吧。」
「……可是我……」
「我亦正有此意。」伊贺便附和著武子良，慈祥地道：「白桑为大日本帝国立了一个很大的功劳，面对亲人的立场，你竟还是忠于帝国，把不破送到码头，这大义灭亲的举动，实在让我脸上有光。」
白震江从进门后就忐忑高悬著的心，到此时才算是真正能放下，他在最后一刻阳奉阴违，从那时起，就一直怕日本人要秋后算帐，然而如此听来，伊贺并不知道自己打了那电话的事。
大概日本人的神通，也是只限于租界区和码头的，总不可能连俱乐部也充斥著他们的爪牙，也没法每个电话都监听著吧？
心裡做著这一番猜想，白震江就暗暗的舒一口气，在戒毒院哭天不应、叫地不闻的时候，他曾生起了无数的恨意和怨怼，既恨伊贺利用了他，使他成为掳走不破的帮凶，却更恨兄长们的薄情，要知道自己难得的良心发现，结果还是落得这样的下场，他是被两边人一同逼上了绝路。
要早知道不破是留不住的，他就不应该对这侄子生出侧隐之心，伊贺又不是要杀他，不过就把他带去日本养罢了……
「我早就离开白家了，跟侄子，也算不上有甚麽情分……」白震江如此说著，既是对伊贺说的，却也是对自己一再强调，他并没有做错。
「白桑，你做的是一个很正确的决定。」伊贺就淡笑著道，「不破现在已更名为『伊贺诚』，泷和泽与他相处得很好……等这孩子再大些，就会明白做我的养子，远比做白家的孩子好。」
这强掳别人孩子，还如此理直气壮的说辞，也只有伊贺才能说出来，然而在座的两人，却对此并无异议，武子良对白怒洋的儿子当然是不在乎；而白震江，他的侧隐，早就在那通电话裡消耗殆尽了，从戒毒院没日没夜的折腾解脱，只要知道自己能保命、而日本人也都不算帐，那他就甚麽都不管了。
白震江倒不知道，日本人眼下的状况，其实是算不得帐，他在戒毒院的数月，日商人及侨民却是遭到了白家的封杀，许多华人都不愿跟他们做生意，甚至是一直互惠的船运亦被搁停——伊贺正是缺人的时候，便就想起了白震江的用处，因此就对他格外的礼遇。
白震江再不成材，却也是日本人用了数年的洋行经理，他对码头的操作已是十分纯熟，且他的身分，怎麽说都是姓白的，伊贺就打算让他重操故业，再在背后操纵，华商不跟日本作生意，也是碍著法规，可中间只要有一位华人联络，也就能名正言顺的干了。
「白桑，从前我以为你是享受大烟这个嗜好，就不干涉了，可若你真正有戒毒的打算，就该用这最科学最进步的疗方，那种老式的强硬戒断，并不管用。」伊贺说著，便对卫兵说了一句日语，吩咐人把重礼端出来。
白震江在戒毒院裡，已是充分体验过瘾头发作时要生要死的痛苦，想到自己这辈子都要被大烟牵制著，感觉始终不好受，听著有科学的疗方，便就问道：「是甚麽法儿？」
伊贺就著人拿出一个大皮箱，裡头打开来，有一套针道、玻璃器皿，管剂裡载著一些有色的液体，「这是我国从莫啡散改良的注射药，每天用，必定能把你大烟的瘾头去掉。只是这法儿太昂贵，工具全套都从欧罗巴引入，还得长期使用……寻常人自然就负担不起。」
白震江的眼睛当即就瞠大了，不列颠的莫啡散，他当然是听过的，有钱人家裡要有烟鬼，又捨不得送去戒毒院，便必须倚仗这物。
「作为你效忠日本国的谢礼，我可以提供莫啡散，直至你戒好那大烟毒。」伊贺就上前，就像长辈一样拍了拍白震江的肩膀，「你自己惦量，要抽要戒，全是你的自由。」
武子良接过下女送来的绿茶，就看著伊贺言辞亲善地蛊惑著白震江。
白震江看著这箱子裡的一管管针剂，就从背樑处冒起了鸡皮疙瘩，然而这般专业的、像是医院裡洋医生用的器具，看起来才是真靠谱的。
「谢谢上将。」他就小心而慎重地把皮箱合上，对伊贺道谢了，「我就试试吧。」

　　☆、第四百八十三章、掌控

第四百八十三章、掌控
当晚，伊贺果然就招待了武子良、白震江一同往樱花料亭去用饭，上海这所料亭为日租界的军商人所设，华人若无日人同行，是不可擅自进入的。
训练有素的日本侍女，在料亭走廊穿梭而至，给每个隔间的贵客送菜，料亭唯二两位吉原伎艺，却是都来招呼身分高贵的上将了，伊贺作为皇军派遣总司令官，在上海这处，正有著独一无二的地位。
「来，武桑，喝一杯吧。」伊贺把暖热的透明酒液倒进杯裡，就给武子良递上，「这是母国的清酒，跟你们华夏的高樑、女儿红…都是不一样的。」
武子良一口乾了，就笑著把空杯子放下，「确实是不一样。」
旁边那些涂满白粉，五官仿似画脸谱的歌女，跟华夏的青楼也是极不一样，武子良其实并不懂得欣赏，不过难得来到料亭，他就观赏一下日本人的这些玩意儿。
「白桑。」伊贺转头过去，便对一直不发话的白震江问道，「你还好吗？」
白震江坐在旁边，就目光恍惚的『嗯』了一声，他刚刚给医生打了第一针，眼看已是接近烟瘾发作的时间了，便小心感受著身体裡的转变。
令人惊喜的是，他既没有发寒，也没有打颤，心脏确实是猛烈在跳，可那却是他紧张兴奋的心情。
这莫啡散，果然管用﹗
「厉害。」白震江就不可思议地道，「这世上竟有这麽好的特效药……谁还要在戒毒院活受罪啊﹗」
伊贺便回道，「我跟你说了，这莫啡散不但得长期服，还得有洋医生帮忙下针，一般平民，是负担不起的。」
白震江心裡却不是想的一般平民，老百姓当然负担不起，可白家一定是可以的，三哥要真心为自己戒毒，给他安排这个就好了，把自己送到戒毒院，果然就是为了报复。
他知道三哥就是恨他，从以前就不待见他了，如今因著不破，他们更是成了仇人。
白震江就歪扭的挤出了一抹笑，谁想到最后，反倒是伊贺救他出来，还为他真正的戒毒呢？
他给日本人卖命这麽多年，最后还送走了自己侄子，如今也算是不亏了。
「这莫啡散，要注射多久才能完全戒断？」
伊贺就莫测高深的喝了口酒，道，「每人体质各异，这就很难说了。」
这话确实是有道理，白震江颔了颔首，便也起筷吃饭，然而身体再不受烟瘾的束缚，让他感觉前所未有的轻，甚至脸上也隐隐亮起了喜色。
白震江在戒毒院清汤寡水，如今既是重得自由，甚至有了戒瘾的盼头，就开怀的吃喝，倒是武子良、伊贺浅嚐慢嚼，就见白震江脸色红了，眼裡也冒起了醉意。
「美智子。」伊贺就招了料亭的老闆，道，「找个下女，送他去后房侍候吧。」
「是的、上将。」料亭老闆颔首应了，便就与数名女子一同来搀扶震江，让醉醺醺的客人到别处歇息。这时那弹唱的艺伎也都被伊贺遣退，收起乐器款款告辞。
武子良知道这是对方的意图，便也漫不经心的呷著酒，等著包间只剩下他们二人了，正好才能打开天窗说亮话。
「武桑，还要吗？」伊贺提著那酒壶，问道。
「要。」
伊贺给武子良倒满杯子，便就舒了一口气，问道，「这次在上海打算待多久？」
「明日便回去了。」武子良便道，「此行过来，就是为了与你碰个面，如今目的已是达到。」
伊贺听了，便扬起唇角，说，「我始终还是很惊讶，你怎麽会寻到我这儿合作呢？」
武子良晃著杯裡透明的酒液，无奈的笑了起来，「没办法啊﹗我是被白家逼的。」
「哦……」伊贺就眯起眼，饶有兴味的问道，「白家怎麽逼你了？」
「邳县和盛京那麽近，我大哥虽是在盛京当官，然而白家的野心，却是越发的昭然若揭。」武子良就握著酒杯，垂眼回道，「白镇军这场北伐，都表明要把全国军阀收编到政府去，那我这个在盛京旁的小司令，还能倖免吗？」
伊贺摆出沉思的表情，却是道，「我以为凭令兄与白家的关係，他们与你该是和睦相处。」
「我也以为是如此。」武子良目光便有些黯然，仿彿也是情不得已，「可徐元培压根儿就是想当皇帝的，白镇军既然都附和他，那我就必须为自己谋后路。」
如此看来，武子良与自己合作的动机，倒是十分的充份了，然伊贺还是试探地问，「你跟我做生意，就是与白家做对，这事要暴露出来，你兄长的立场，可就十分为难。」
武子良听著，倒是笑了起来，「你说的对，所以我这一方，是绝对保密的，假如真暴露了，那肯定是你故意为之，届时…就别怪我反面无情。」说到最末，那语调却是冰冷而锐利。
伊贺表情不变，然而心底下，却是对这年轻人再一次另眼相看，他便回道：「……你不用怕，凭令兄与白三少帅的关係，即使是为难，也绝捨不得惩罚他。」
「上将这话，是甚麽意思？」
「我曾在火车碰见过令兄与白三少帅，他们私下的相处，有一种异样亲暱，不是寻常男子所为。」伊贺垂下眼，便笑道，「咱们日本，从以前就有众道这个偏好，正如你们的龙阳之道，也许白三小姐死后，令兄就移情在白三少帅身上吧。」
武子良的笑容就冷下来了，他举起酒杯一饮而尽，却是道：「我这大哥，从少就特别讨人喜欢，自然就有像白三少帅这样的癞蛤蟆，总妄图要攀上他。」
伊贺表情定了一定，便意味深长的「哦……」了一声，是有些不知该作何回应。
武子良的偏颇是有理的，因为他是武子吟的亲弟弟，然而从外人看来，这高攀的却分明是武子吟了，当今这个局势，谁能攀上白家，谁就有飞黄腾达的本事。
然而武子良却是把白怒洋描述为癞蛤蟆，可见武白两家不睦的理由，大概也有武子吟这部份在了。
武子良与伊贺一番详谈，当夜从料亭坐车回酒店时，已是有了醉意，林玉驾著车，突然就听到旁边的司令低声咒骂：「废物﹗……就会搬弄是非，你他妈有本事吗？……白镇军若不给你兵，你甚麽都不是﹗」
林玉吃了一惊，以为司令骂的是自己，直接听到『白镇军』一词，才知道司令在咒骂别的人，于是他目视前方，就装作听不到的继续驾车。
武子良却依然在骂骂咧咧，他是把前头的车子看成白怒洋了，嘴裡就说：「竟是教日本人发现了……伊贺若是盯上大哥，你他妈的怎麽护得了……」
车裡突然就『砰﹗』的一声，是武子良重重的踹在了车头的柜子上，显然又是把它当白怒洋了。
「师令……」林玉心有馀悸，便道，「……小心你的伤……」只怕对方怒急攻心，便像那天一样口吐鲜血。
「大哥……大哥……」骂到了最后，武子良的声音却是如泣如诉起来，林玉好像还听到了一声哽咽，然而等车停下来的时候，司令却是已经闭眼睡觉去了。
盛京
子吟办完一天的军务，便驾车回京中心去，在大哥出征以后，军务落到了二哥及止戈头上，子吟为替他们分忧，兼了不少旁的职责，然而不管日子再忙，他也定必抽出空来，隔三差五来看望母亲。
车子在四合院前停当，门房上前迎接，便笑开了脸，「少爷﹗你可来了﹗三少帅早到，正和太太说著话呢﹗」
子吟下车的脚步便是一定，「……三少帅…甚麽时候到的？」
「他比你早半个时辰……」三少帅与庶少爷一同来吃饭，是常有的事了，门房以为他们今儿也是约好的，还笑盈盈地补充，「三少帅又带了一车的礼物来，教太太十分不好意思。」
四姨太心裡算得清楚，每逢受了白家的礼，便著下人向子吟报告，让他心底有个数——因为在她的认知裡，白家这些都是恩惠，而子吟是要用忠诚去还的。
「是吗……」子吟应著，心裡却是升起一阵的踌躇，他并没想到妻子竟是不请自来，甚至又准备了礼物，要送给母亲。
怒洋是他的妻，媳妇要待婆婆好，是理所当然的——然而现在，他却是觉著这些好意都不再纯粹了，因为怒洋让娘迁到盛京来，也是要把母亲困在这个四合院儿裡，斩断她和武家的根。
怀著複杂的心情，子吟就走进庭园去，见娘笑的正是开怀，怒洋坐在她旁边，大概是从防线直接过来的，一身军装革履，是名俊美而威风的军人，然而他在自己母亲面前，却是没有半点架子，就像名彬彬有礼的后辈。
子吟抿紧了唇，就走上前喊了一声：「娘。」
怒洋那笑容便稍稍敛起来，因为他看到子吟故意迴避著自己的目光，只把视线投注在四姨太身上。
「子吟，你可来了。」四姨娘便执起儿子的手，轻轻拍著，「怎麽这会儿才来？工作太忙了吗？」
「大哥北伐去了，军队裡缺了领导，就比较忙。」
四姨娘唉唷了一声，就转过头对怒洋说，「三少帅，既是这样的状况，你就不要花时间来陪我这老太太了。」
「子吟现在是大哥身边的红人，我守的只有防线、就比他悠閒一点。」
「都是保家卫国的男儿，哪有閒散之说？」四姨娘听三少帅夸讚子吟，心裡便是欣喜，「既子吟来了，咱们就去吃饭吧。」
四姨娘随即就要站起，张罗下人布饭去了，怒洋是贴心人，当即就搀著了对方，怕她的小足走路不便。
「你们白家啊…教养出的都是好孩子……」四姨太便轻轻拍著怒洋的手，是想起年夜饭当天，大少帅也是这样搀自己的，「你母亲若能看到你长大成材的模样，必然要十分欣慰。」
怒洋便寂寞的笑了笑，回道，「夫人，你言重了。」
白家三兄弟裡，最常来的就是怒洋，从四姨太迁到盛京来，便看出对方和子吟的关係多好，因此，四姨太待他，便也像是半个儿子一样，正是越发的亲近喜爱。甚至吃饭的时候，还都掌握著三少帅的口味，下厨为他预备了几道好菜色。
子吟看著母亲和怒洋和乐共处的画面，却是抿了抿唇，沉默下去了。
这人心，在互相喜欢的时候，即使一个眼神、一句说话，都要甜如蜜、带著无数的美好，然而一旦蒙上了猜忌、隐讳，就像嵌上了一面镜子，把所有的事情都倒成反面看了。
此时，子吟就无法压抑心裡负面的想法——他逆来顺受、任由妻子的摆佈，然而怒洋还不满足，现在就连自己的母亲，也要受他的掌控了。

　　☆、第四百八十四章、绝望

第四百八十四章、绝望
怒洋和子吟用过饭后，就一直在客厅坐著，谁也没有先说走，子吟踌躇著如何开口，因为他打算分道离去，回军营过夜；而怒洋明知丈夫打算，却是故意闷声不响的等。
待到四姨娘就寝的时间了，子吟才没办法的站起来，主动地道：「怒洋，我开了汽车??我送你吧。」
怒洋目光闪忽了一下，便回道，「送甚麽，我们回的都是同一个家。」
子吟抿了抿唇，在母亲面前，便只是含糊的轻『嗯』了一声，与妻子一同离开。
车子驶离四合院儿，随即便往白府的方向驶去，怒洋却是说，「我不回白府，我现在都住在那小家了。」
子吟听了妻子的话，就拐了个弯，正是变换方向，把妻子送到那小家去，然而他一直目视前方，夫妻之间是一阵的无话。
小家离四合院极近，不消一会儿便就到了，子吟看著这房子，明明是他们小夫妻的家，却是有一种难言的陌生，他一直是难以把这洋房子当归处的——他的归处，要麽是邳县的武府、要麽就是白家。
只因为孃儿喜欢，他才偶尔来这裡，实现与妻子成家的心愿。
子吟把车停在前院的小门前，便道：「孃儿……到了。」
怒洋坐在副驾座，却是始终没有下车，他看著子吟的侧面，问道，「你要回营裡去？」
「嗯。」
怒洋听著这个毫不意外的回答，便冷凝著脸，道：「你知道我们…分开多少天了吗？」
子吟抿了抿唇，他当然是知道的，从那晚与大哥说开以后，他们夫妻之间，便再没有同睡过了，从前相拥入睡的夫妻，如今突然缺失了一半，理所当然，就要察觉出寂寞来。
然而在妻子面前，子吟却是违心的回答道，「没有分开……在营裡，我们每天都有见面。」
怒洋听著这避重就轻的回答，胸腔顿时就升起一股无措的怒意，他与子吟成婚多年，儘管夫妻间总有闹不快的时候，却总是会和好的，而唯独这一次，二人之间的裂隙，却仿彿是越闹越大。
怒洋就感觉自己像是独自走在一条孤独而漫长的路，徒费气力、却不知道能否有走到终点的一天。他曾经以为……把四姨娘接过来、让子吟与武家的关係断绝，夫妻间就能回复到往时一般好，然而现在，仿彿绕了个转，又回到同样的矛盾——就因为武子良，这他妈的、该死的武子良。
「棉袄的事，骗了你是我的错。」怒洋就语气冷硬地解释，「但我若送过去，武子良必以为你是心软了，又来纠缠你。」光想到那傢伙在城门坚持要见子吟，怒洋的脸色就阴冷起来，这个事，他始终是没有让丈夫知道的，「你弟弟有多厚颜无耻，我想你是最清楚的。」
妻子受不住丈夫出轨，理所当然就要清理身边这些野桃花，怒洋是不管武家或白家的，两夫妻结成连理，就该自立门户成家——然而他却是疏忽了，这支野桃花，却是子吟的亲弟弟，血浓于水，界线就显得模糊不清，因此……结果是剪不断、理还乱。
现在的怒洋，是早已陷进了局中，看不清问题的症结，唯有多年以后，蓦然回首，才意识到子吟早已在不情愿中再三的忍让，而自己一步步，把丈夫逼进绝境。
他们的爱，是在这过程中给消耗殆尽的。
子吟听妻子把子良说的如此不堪，心裡就五味陈杂，那日与大哥说开以后，子吟始终没有责究过妻子，因为大哥说的对——子良差点害死了怒洋，白家兄弟一致对外，有甚麽错呢？
他虽不认同子良是『厚颜无耻』，然而为免再挑起夫妻间的矛盾，子吟就把心裡话都嚥下去了，只目视前方，低声道：「孃儿，你下车吧，我……得走了。」
这种态度，仿彿夫妻间已是无话可说了，怒洋心裡就顿时升腾起了愤怒，他突然就有个衝动，撕破一切表面上的平和，是已经不想再无止尽的折腾下去了。
「你到底想怎样？」怒洋就挤出一抹扭曲的笑，冷声道：「先前是大哥，接著是二哥，难道你现在跟我说，你的心还要分成四份，要我把武子良也忍下来吗？」
「…我从来没这麽想过……」
「可你就为了一件棉袄，生气到这地步。」怒洋就讽刺的扯了扯唇，「别说你只把武子良当弟弟，世上没有一对兄弟，会作那夫妻之事的。」
子吟听了，便就沉默下去，怒洋以为自己戳到了丈夫的痛处，正感到一丝快意，可随即，子吟却是抿了抿唇，抬头说道，「也许你说的对，我会一再容忍子良，大概是因为……我心裡也喜欢他的缘故。」
怒洋表情当即就怔住了，那俊美的脸上，顿时就露出个阴狠扭曲的表情，他就扑上前去，狠狠的咬上丈夫的唇。
子吟吃了一惊，还没反应过来，就给怒洋摁在椅背上，舌头长驱直入，在口腔内壁翻搅、掠夺。子吟惶然的睁大眼，正是对上了妻子那狠戾而难受的目光，眼眶微微的红著，教他心裡就有了撕裂般的痛楚。
他们两人，谁也不比谁好受。
「怒……呜……呼……」
舌头被咬住，传来了刺痛的感觉，子吟倒抽口气，就想要稍稍的移开，然而怒洋却是更紧的抱勒住他，噙著那柔软的唇瓣、更深更缠绵的吸啜、舔弄。
津液交融裡，彼此都嚐到了隐约的铁鏽味儿，是怒洋咬破了子吟的舌头，渗出了一点的血。
这个吻，并不是情意的交流，而是带著霸佔慾，发洩怒火的一个行为，子吟给妻子封缄著唇，被吻得透不过气来，禁不住要推掇妻子的胸膛，怒洋看子吟不安份的挣扎，却是更深入的吻他、用力的啜吸，如此一番的蹂躏，才稍稍移开来。
子吟的唇瓣就被妻子吻得红肿，眼眶泛著湿，是个狼狈可怜的模样。
「是你娶我的。」怒洋就箝著子吟的下巴，沉声说道，「不要忘记，洞房花烛，我们都经过了，是你在白家待不下去，才必须入赘成为我的丈夫。」
子吟抬著头，对上妻子那执著的目光，他就痛苦的扯了扯唇，回道：「我从来没有忘记过。」
年纪渐大，大房容不下他，而庶长子的身分，也妨了子良的路，所以子吟自愿入赘，攀上了白家，与孃儿走到了一起。
怒洋抿了抿唇，就仿彿要把子吟揉进怀裡似的，勒抱著他。
「执子之手、与子成说」，这是一个誓言，从成婚的一刻起，子吟就决定要给怒洋一辈子的爱护，而怒洋，亦是同样。
从子吟拉起他的手，为他呵气去寒，怒洋就执著的认定了子吟。
他要这个人，要他只属于自己。
洞房之夜，怒洋是那麽的惊喜，他的丈夫，甚至连姑娘也不曾碰过，却是接受了自己的男儿身，并且要替他隐瞒住性别的秘密。
怒洋以为，自己遇到了携手相伴一生的人，谁知道在夫妻和美的背后，丈夫早就和大哥处到一起去了。
他们的路，大抵是从那时开始，越走越偏。
怒洋抱住子吟，一顿粗暴而征服的吻，他就魔怔了似的，看著被吻得脸色潮红的丈夫，突然说，「宝贝儿，你已经好久没履行你丈夫的责任了。」
子吟怔了一怔，一时还反应不过来：「……甚麽责任？」
怒洋就垂著眼，手指蹭著丈夫那轻软的嘴唇：「……侍候我。」
锣鼓打著三更天的声响，这个钟点，老百姓早就闭门睡去，街上一片冷清。一台汽车停泊在洋房子面前，引擎早已熄灭，唯有窗子微微开了一道缝，让冷空气稍稍透进车厢，融化著裡头的热气。
怒洋坐在副驾座上，垂著密长的眼睫，看著那埋伏在他腿间的丈夫，他揉著子吟脑后的头髮，不时深深的吐息，是享受著对方所做的口活。
子吟张著嘴，把妻子的肉具连根含弄著，正是履行他丈夫的职责，要好好侍候妻子。他们夫妻已是有一段日子没房事，此时就觉著妻子的肉具带著凶性，茎身狰狞而勃发，好几次龟头都贪婪的顶到了喉头处，呛得他难受。
「子吟。」怒洋就冷声说，「用舌头。」
子吟就吐出那湿亮的肉具，伸出舌尖，从根部舔到了前端尿道口，再在马眼处打著圈儿。
怒洋满意的『哼嗯』了一声，当肉具再次被湿热的口腔迎入，紧紧的吸啜、舔弄，他就抿了抿唇，探手过去，沿著背部，一路抚到了那饱满圆润的屁股蛋儿。
子吟身体定了一下，就感觉到怒洋的手勾开裤当，正是探到了臀缝之间，他知道妻子还是要肏他，便就乖顺的软著身体，容许那手指撬开穴口，探进去了。
怒洋指下一边抽插著，边问道，「大哥出发以前，有碰你吗？」
子吟轻轻把妻子的阳物吐出来，目光低垂，「……有。」他并不想欺骗妻子，北伐前的一夜，大哥确实是疼过他的。
怒洋就垂下眼，薄唇挂起了讽刺的笑容，「说甚麽工作忙？你就留夜在军营，跟大哥通姦是吧？」
从他们新婚的第一年，便是使著如此的把戏，怒洋心裡滴著血，神色複杂地看子吟吞吐著他的慾望，却是想：这样不忠的丈夫，为甚麽自己还是放不开？
也许在他心裡，早已是有了魔怔似的执念——因为他是先来的，子吟本就属于他，要放手的，该是那些横刀夺爱的人才对﹗
子吟抿了抿唇，『通姦』这词，让他身体一时的僵住，他跟大哥……其实很多时候都是在工作的，只有北伐前的一夜，想到归期不知何时，他们才…情不自禁……
然而这些解释，只会招来妻子更多的妒恨与不快，子吟垂著眼，便就默默的吞吐著妻子的肉具，他用心的舔著茎身上每一条筋胫，又含啜著前端，让孃儿快活。
怒洋绷著腹上的肌肉，阳物已是烫硬得像一根烙铁了，他就让子吟起来，跨坐到自己的身上。
「你在大哥面前怎麽浪的……给我看看吧。」怒洋就掐著那带肉的屁股蛋儿，正是抵著那狭小的穴口，压著子吟坐下去了，他就露出个豔丽的笑容，眼裡却是带著点失控的情绪，「你就喊镇军，最好缠绵一些，让我彻底对你绝望吧。」

　　☆、第四百八十五章、迷失

第四百八十五章、迷失
子吟大张著腿，随著妻子的挺腰，一次又一次的起坐，那赭色肉具在湿淋的穴裡抽出，顶入，动作粗暴得让他小腹震颤，然而儘管是要受不住了，子吟还是把嘴唇抿得死紧，只间或洩出一些破碎难受的呻吟。
怒洋就冷冷的凝视著他，再次逼他喊——『镇军』。
「你在大哥面前，可不是这般不情愿的。」他就拍打著那饱满的屁股蛋儿，故意在言语上为难，「还是面对著我，就要耍犟了？」
子吟默默的垂下眼，听著妻子冷酷的说这话，然而他的表情，却仿彿是比自己更加难受，子吟就蹙起了眉，只是愧疚的抬起双手，紧紧攀抱住怒洋。
「呜……唔、………」
怒洋怔了一怔，就感觉著从子吟身上传来的温暖，以及熟悉的味道，他眼眶便微微的红了，他勒抱著子吟的腰，把肉具挤压到深处。
他们这对夫妻，到底是为甚麽…会走到这样的地步？
怒洋按著丈夫的后脑勺，粗蛮强势的与他亲吻，同时挺著腰，正是大开大合的肏干了起来，子吟倒抽口气，肠道不住被那烫热的阳物肏开，泪水就下意识的落下，然而他却是低低的注视著妻子，贴上他的唇，伏低示好的亲吻。
「唔……呜……」
腹部不住被顶动，使子吟混身的痠麻难受，他吃力摆著腰，吞吐著那凶猛的阳物，怒洋虽亦感到了肉体的快活，然而那种欢愉，却是并没有让他生起任何的喜悦，他就惩罚的紧掐著那两瓣臀肉，每次抽插，便就挤压著把肉具强顶进去了，甚至是子吟前头的肉棒儿早就萎微的垂下，他也是不管的。
「……呜…………嗯…不……啊……」
这种粗暴的肏法，让子吟只觉著痛，还有腹部被强行撑满的难受，怒洋冷凝著脸，深进深出、打木桩似的狠干，只是要把那积压著情绪宣洩出来。
子吟的腰腿渐渐就痠了，起坐得越发迟缓，怒洋就让他横跨著前座伏下，托起一边大腿，从侧面干入。
子吟趴伏在椅垫上，脸埋在臂间，承受著妻子不住从后肏进的狠劲，然而他始终是隐忍的喘息，并没有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怒洋感觉到自己要出精了，就紧紧的抱住子吟，沉重的吐息，肉具埋在那紧窒的肉壁裡射了，二人身上，也都佈满了汗水，子吟抖颤著身体，能感受到身体裡散溢的一阵热流，紧绷的身体便终于能放鬆下来，他便无力的伏在了椅垫上。
怒洋在子吟体内缓了一会儿，才把肉具抽出，看著那精水在肉缝口倒流出来，他却是垂下眼，冷声道，「我让你喊镇军，你倒是不愿喊了。」
子吟就微微抬起头，看向了他，「我若喊了……你、就要更难受了。」
怒洋冷硬的扯了扯唇，就道，「我现在……图的就是难受。」
子吟听著，心裡就抽痛起来，他抬起手，想要抚抚妻子的脸，然而怒洋握著他的手，长眼睫就垂了下来，贴著那手心的软肉，轻轻的啃咬。
「子吟。」怒洋就低声问道，「……你还爱我麽？」
子吟表情怔了怔，就感觉胸口压著一块大石，沉甸甸的难受，他点了点头，便道，「当然爱的。」
怒洋眨忽了那眼睫，就咬著手心一小截的皮肉，牙关越发用力，竟就生生的，把那块皮肉撕咬下来了。
掌心登时传来鲜明的痛楚，怒洋那形状优美的唇上，便就蘸了鲜红的血，从嘴角、从手心蜿蜒流了下来，然而二人的目光，却都是怔忡的看著彼此的。
怒洋喉结动了一下，竟就把那一小块的皮肉嚥下去了，他看著手心那鲜嫩的伤口，便探出舌头来，轻轻去舔那渗出的血。
子吟感觉著手心的痛楚，以及柔软的舌头轻轻扫过的触感，可他始终是顺从的，就看著妻子的作为。
即使孃儿要把他生吃了，子吟抚心自问，他还是爱对方的。
他疼爱子良、爱慕而祟拜大哥，可对于怒洋，子吟就总抱著做丈夫的心态，要照料对方，与他携手一辈子。
然而怒洋越发激烈的妒嫉，甚至猜疑所有与丈夫有接触的男女，就教子吟越发的为难，他也知道，夫妻间已经失去信任了，即使他保证不再见子良，妻子却还是要瞒著所有邳县的事，就怕他和子良藕断丝连。
这是子吟种的因，而如今，眼前就是他承受的果。
血的腥毡味儿，并没有使怒洋的心绪平伏下来，他嚥下了一口子吟的皮肉，却是觉著早该如此，丈夫本来就该属于自己，武子良、大哥、二哥，肯定都没有如此嚐过子吟的『味道』。
怒洋就把子吟从车上抱下来，在二人的小家留夜，他说子吟太浪了，这样的状况回白家去，又是去招二哥的。
「我知道你不够。」怒洋就垂著长眼睫，冷声道，「我、大哥、二哥，三个人你都不够，这才一次，怎麽能满足你呢？」
子吟紧紧抿著唇，被妻子稳当的抱住，外套盖住腰下光裸的地方，然而掌心却是犹带著火烫的痛，走路的时候，血就滴到了那石板地上了，大腿间一阵的黏腻，也是教他十分的不适。
二人进了小家，便直接上二楼的卧房，怒洋把他欺在床上，再一次狠狠的肏他。
子吟就趴伏在床上，给妻子肆意的摆佈、操弄，彻夜无眠的缠绵。
「等你不爱我了，我就住手。」
怒洋语气冰冷的说著，却是不知道自己期望的，是在百般折腾后，子吟依然能爱他？还是彻底的厌憎他？
盛京．白家主营
「二少帅，美国领事发来了关于华盛顿会议的邀请函，请你过目一下。」
白经国从止戈手裡接了那信，看了一阵，却是突然问道，「子吟看过这信没有？」
吕止戈怔了一怔，就道，「这信我是从军机处拿的，不过按照程序，该也发了一份到子吟桌上，他也许…还没有看吧？」
大哥信任子吟，亦器重他的翻译才能，但凡是外国领事来的书信，也都交由子吟过目、批阅，白经国想了想，便就道，「那就喊子吟过来，正好一同谈谈这华盛顿会议的安排。
吕止戈说了声好，便就著副官去唤子吟来了，谁知那副官去而复返，却是回道：「武院长不在书记处。」
吕止戈有些意外，可随即就道：「可是有别的事，外出去了吗？」
那副官就摇了摇头，「书记处的人说……不知道。只是他们从昨天，就没见著武书记了。」
子吟从更早以前，已不算是吕止戈的部下了，因为身兼多个职务，他总是自行编排工作的日程，并没有向任何人报告行踪的。
然而以他认真勤奋的性情，不管多忙，也总是要回书记处清理每日囤积的文书，吕止戈听那副官如此说，就与白经国对看了一眼，道：「这麽说来……这两天的军议，武院长也并没有出席。」
白经国皱起了眉，他随即召副官进来，让人到食堂、教场打听，看这两天，可有人见过子吟，而书记处的同僚就道：「武书记前几天都是在办公处过夜的，就这两天…没有回来。」
白经国沉下了脸，是惊觉事情不妙，他当即就想到日本人曾从军营把四弟和子吟掳走的，就怕这样的事情要再次出现，毕竟伊贺已经绑走不破了，故技重施，也并非不可能的。
而且，还是在大哥北伐的敏感时候。
白经国表面冷静，内心却是已做起许多的揣测，在确认子吟这两天并没有到主营来时，他便往防线打电话，是打算通知三弟了，谁知马鸾凰回覆过来，却说怒洋也有两天不来了，并没有交代是甚麽原因。
白三少帅是防线之首，他不来办公，也并没有谁敢置啄，马鸾凰知道怒洋跟子吟最近又闹不和，这回还严重到分居了，也是见怪不怪，谁想到他两天不来，竟是跟子吟一同的失了踪影？
「二少帅……这不对劲。」吕止戈听得竟是如此，表情也就严峻起来，「该不会他们一起出了意外吧？」
白经国沉著脸，当下是不想往这方向想的，然而如今以白家与伊贺不和的关係，却是让他不由的担心，他就与吕止戈说，「我今儿去四姨太处看看，若她亦不知道二人下落……再发散人在京城裡搜吧。」

　　☆、第四百八十六章、疯魔

第四百八十六章、疯魔
洋房子的窗户，都给纱帘遮盖住，玄门深深紧闭著，一辆汽车停靠在前头，白经国摸上车头，引擎是一片冰冷，已不知在此处停泊多久了。
房子前院长著一些花花草草，瞧著还是挺温馨的一个小洋房子，这就是三弟在京中心为子吟置办的小家，与四姨太的四合院相去不远，正是让他们夫妻俩能有个独处的地方。
这个事，两兄长心知肚明，却是都不干涉，白经国能体会三弟的心情，想起他与娜塔莎的时候，也曾经在天津安了个家，至于大哥不干涉的理由，他就不知道了，可若要细究，大概、就是对三弟有一丝愧疚的成分。
「二少帅…这确是咱营裡的车，该是子吟开走的那台了。」吕止戈上前看了看车牌，便道，「那…我就不进去了，在这裡等您们吧。」
以白怒洋和子吟的性情，这闷声不响，突然两天不露面，还是太不寻常了，吕止戈是白家的老臣子，亦是半个家裡人，很清楚白家兄弟与子吟的私事，因此，就主动遣著两名卫兵到一边守候，算是避嫌。
白经国走过那台汽车，却是见车门边的石板地上，溅著几滴浅褐色的痕迹，他就蹙了蹙眉，希望只是自己想多了。
依四姨太所言，他们二人吃过饭后，便就坐车一同离去，四姨太见白经国来打听他们的行踪，还露出了惊愕的表情，道，「子吟那晚……就载著三少帅离去，他们还说是一同回家的……」
白经国不欲四夫人担心，而子吟与三弟的关係，也是不能透露太多的，便就含糊地道，「他们两人最近军务繁重……也许只是因工前往别处留夜，没有联络上我罢了。」
四姨太垂下眼，思索了一会儿，却是摇了摇头，「依子吟的性情，要是担搁到公务，他一定会先作交代。」知子莫若母，她心裡当即就生起了担忧，「……莫不是和三少帅回家的途中……出了甚麽意外？」
「夫人。」白经国就温声安慰了四姨太，「事情未有定案，切莫胡乱猜测，盛京是白家的地盘，若真是出了甚麽事，巡守也不可能不上报的。」
「可是……」四姨太抿了抿唇，就道，「当天，他们说是一同回去的，若不回白府……那是到哪裡去了？」
白经国犹豫了一阵，才避重就轻地道：「白家在京城裡也都有其他的房产……有时候，我们兄弟就会到别的房子去住。」
四姨太对此，实在不是很理解，好好的老家就在盛京裡，怎的三兄弟还要各自有房子呢？
然而这是白家的私事，她也没有置喙太多，就只是点头表示明白。
白经国怕四姨太忧虑，便再三向她保证，一旦找到了人，定必马上让她知道。
临行前，白经国却是注意到四合院的周边，也都有白家的士兵佈防，他回营去问，才知道这是大哥的意思，从知道四姨太迁到这裡来，他已是不著痕迹的，看顾著对方的周全。
三弟把四姨太接来盛京，是有些独行独断，也并没有与两兄长商量，可大哥知道了，就不著痕迹的为对方补漏。
他们三兄弟裡，从表面看来，三弟是爱得最激烈的，时而蜜裡调油的与子吟黏腻、时而又患得患失的妒嫉计较；然而大哥对子吟的情意，却是深埋在行动裡，鲜少诉诸于表面。
白经国就扯了扯唇——至于他自己……他是都做了甚麽呢？在尽情索取了子吟的罪疚和补偿后……他就放弃逃开了，因为子吟不爱他。
站在洋房子门前，白经国拉了门边的铜铃，这铃连接到屋内，访客到来，清脆的铃响便就迴盪在洋房子裡，屋裡要是有人，就必然会听见。
白经国饶有耐心的拉，拉了三遍，却是依然没得到回应。
回头与止戈对视了一眼，他就视察著洋房子的左右，已是打算绕道找那半掩的窗户，潜入进去了。可这会儿，大门裡却是传来咔嚓一声，门打开来，迎面就见著了三弟。
怒洋光裸著上身，虽囫囵套了条裤子，裆部却是大开，他脸色有些苍白，下巴依稀竟是带著鬍渣，仿彿活在个不见天日的洞窟裡，毫无预兆给唤醒过来。
白经国表情便是一怔，他和三弟生活那麽久了，从没见过对方如此不修篇幅的模样。
怒洋见是二哥来了，表情也不带半点惊讶，他就冷声问道，「你怎麽来了？」
「甚麽怎麽来了？」白经国见三弟这样的态度，当即就蹙起眉来，语带责备：「你和子吟两天不见，怎麽也不交代一声？」
怒洋睫毛眨忽了一下，在把二哥的话消化下去后，却是淡淡地道：「也才两天。」倒似是二哥在大惊少怪了。
白经国打量著三弟的脸色，看他眼下隐隐带著乌青，精神不大好，便皱起眉头，「怎麽回事？你和子吟…又闹不快了？」三弟一旦有失魂落魄的时候，那原因总是出在子吟身上。
怒洋讽刺地扯了扯唇，就让开身，让二哥进屋去了，他就走到客厅去倒了杯水，肚子正饿的发慌。
白经国环视这个客厅，从壁纸到傢俱，都能看出三弟花的心思，正是个精緻的小家，一楼只有客厅连著厨房，却是不见子吟的身影。
「子吟在哪？」白经国便问道。
怒洋一口把那水乾掉，又倒了一杯，直至飢饿感略略消失了，才指上天花，表示是在二楼的卧房。
看三弟的模样，显然二人这两日，是荒唐无度的过了，他就深深的皱著眉，道：「防线无事，不代表子吟就能跟你一样无故旷职，他现在不但是书记，还兼任监察院，而代大哥处理的要务，不知凡几，三弟，你实在该学会成熟一点处事。」
怒洋听著这话裡教诲的意味，便就讽刺的笑了笑，「我本来就不赞同大哥的作法，当书记也就算了，可这一直把子吟往上推，是要到甚麽程度？子吟不是军人，他在白家再出息，也不过当个参谋，他要再升官，就必须走政路一途，那迟早是得去南京的。」
怒洋自问并非盲目反对子吟做事，为白家效命，当然是可以的，可一旦要离开盛京，他就不高兴了——没有夫妻能容忍长期的分别。
白经国能理解三弟的想法，当年子吟入赘进门，与三弟就是一对颠倒而匹配的夫妻，白孃张扬跋扈，子吟温和恭顺，许多的事，子吟就都让三弟做主，自己则被动的顺从著。
然而这麽多年以后，子吟却已是不一样了，三弟儘管亦是改变了许多，他心境的改变，却是并没有子吟大的，夫妻再次的重逢，倒仿似三弟落在了后头，任性地要博取子吟更多的关注。
这是他们两夫妻必须走过的磨合，而若走不到了，无外乎就是分手的下场。
白经国就淡声的问道：「你们闹不快，就是为了这个？」
「不是。」怒洋就掐紧了手中的杯子，紧紧的抿直了唇。
「那是怎麽回事？」
怒洋沉默了一会儿，才艰涩的关口：「他承认了……他喜欢武子良。」
白经国表情便是一定，可随即，却又苦涩的笑了，「难道你一直认为，子吟讨厌武子良？」
「我只没想到……他竟是胆敢承认。」怒洋就深沉的吸一口气，冷硬地道：「先是大哥……你…现在还有武子良……将来还要有甚麽人？难道我必须一再容忍麽？」
白经国张了张嘴，只是到口的劝慰，复又嚥下去了，作为局外人，他始终认为三弟是得陇望蜀的不知足，子吟怎麽可能不喜欢武子良？他对这弟弟的宠、偏袒，简直都明晃晃摆在了檯面上，可重要的是，即使他那麽的喜欢武子良，为了三弟，也都愿意与之断交。
没有人比白经国更确切的体会——子吟这个人，说他重情、温软、逆来顺受，可真要挤进他心裡，和三弟、大哥争一份位置，却是登天之难。他要是个女的，把身体办了、强行生个孩子就能逼他从了，可子吟偏偏是个男的，白经国睡了他三年，还没有把人攥在手心的感觉。
他就认为三弟实在是被妒火蒙了眼，才看不出子吟真心实意。
「止戈和两卫兵就在外头等。你收拾一下，我去看子吟。」白经国对三弟，自觉是无话可说了，便就要走上楼梯，谁知他才动物，三弟就抬手拦住了他。
白经国就神色平淡地问：「三弟，这又是甚麽意思？」
「子吟还在睡。」怒洋回道，「等他醒了，我们会去军营。」
「这两天，你们也没出去过吧。」从进屋以来，看著三弟这颓唐的模样，白经国已是有一点不好的预想，「你就把子吟关在卧房、限制他的自由？」
怒洋眨忽著眼睫，好半晌才道，「我关著他，才不让他四处去招人。」
白经国眼镜片后的目光就深邃起来，「三弟，你简直是疯魔了。」
「不。」怒洋唇角就扯出个难看的笑来，「我们三兄弟在床上干著同一个人，这才是真正疯魔的事。」
怒洋说著，就抬手去推掇二哥，是要把他赶出门外，然白经国却是意识到三弟的情绪不妥，更非要见子吟不可——兄弟俩就在客厅裡打起来了。
在俄国的时候，他们是三不五时就交手的，要说二人都是军人，又是年青气盛，结果总是不相上下，然而今儿，怒洋却像个虚架子似的，徒有形而无实，明明他出手先于二哥，却是反被二哥掼到地上去了，一条膀子狠狠的压著。
「你妈的——放开我﹗」怒洋挣扎著，双腿狠狠的踹向了白经国，然而两日未曾进食，甚至并没有充足的睡眠，竟是让他使不著力，竟是拦不下对方的。
白经国对门外喊了吕止戈，让卫兵们一同来把怒洋制服，随即就赶忙上了二楼，寻著那卧房的门，门缝半敞开著，内裡静得仿彿没有人，就让他一颗心提了起来。
「子吟？」
推门走进卧房，白经国一眼就捕捉到床上被褥包裹著的身影，房间裡充斥著浓烈的情事味道，窗户紧闭，就让人窒闷得脑袋发昏。
白经国便站在床沿，轻轻拉下了被褥，把手探到那柔软的后脑勺、到光裸的肩颈，感受著掌下肌肤的温度。
那单薄瘦削的脊背，有些微的起伏，却是火热的。
白经国就俯身下去，轻轻喊道：「子吟？」
子吟脸上是不寻常的红，额上发著密密的细汗。他眼皮开了又合，低哑的回了一声：「二哥。」

　　☆、第四百八十七章、送医

第四百八十七章、送医
白经国俯身下去，摸著子吟汗湿的额际，掌下的热度教他心惊，他翻开了床被，子吟全身光裸，都是三弟折腾的痕迹。
白经国目光紧了紧，就轻轻揉著子吟的头髮，低声问道，「子吟，你还好吗？」
子吟紧紧的抿住唇，沉默了一阵，才难以启齿地道：「……我…肚子痛…」
白经国从进这房间时，心底已是隐隐有了预感，他就柔声道：「……子吟，给二哥看看。」
子吟抿紧了唇，就看二哥俯身下去，掰开屁股蛋儿，去看那密处的穴口，裡头是一片淋漓的湿润，肉缝红肿的可怜，稍稍翕张了一下，便有白浊的液体倒流出来，可见三弟这两天，正是毫无理智的荒唐。
子吟轻轻的吐息，双手捂著腹部，裡头像被刀子剐著似的，不时发出尖锐的痛，教他冷汗直冒。
「子吟。」白经国深深的呼一口气，就把子吟托抱起来，「……二哥送你去医院。」
「不……」子吟当即却是摇头，「……不去……」他知道自己不适的原因，射在裡头的东西已是两天没有清过了，而他被妻子困在床上，受著连番肏弄，肚子裡的东西积欑著，就闹出了毛病。
若来的不是二哥，也许子吟是不会把自己的难受透露出来，可就因为二哥早把他所有狼狈不堪的模样都见识过了，子吟才愿意坦白。
然而医院人多眼杂，却是万万不能去的，子吟并不希望传出去了，成了白家的一桩丑事。
白经国知道子吟顾虑著甚麽，眼镜片后的目光便就黯了下来，可语气却是放得很轻，就像哄孩子一样，「去洋医院，在病房诊察，不会教人瞧见。」
下腹痛得子吟脸色发白，在二哥保证过洋医院的隐密，他才终于颔首答应，白经国就拿被单把他裹著，连人抱到怀裡，要亲自把他送医院去。
却说怒洋从二哥上楼去后，就像头愤怒的雄狮，奋力要突破身上的束缚，两名卫兵死死的押住他，吕止戈亦劝他不要挣扎妄动，然怒洋却像是失去理智了，就要跟卫兵们拼命，吕止戈正为难著，就见白二少帅已经从二楼下来，怀裡还抱著个大包布包，可想而知，就是武院长了。
怒洋见丈夫正就被二哥抱在怀裡，脸色顿时就变得铁青，几乎是怒吼的：「武悠予﹗你要去哪裡？」
白经国却是环抱子吟，不许他理睬三弟，对止戈命令道，「开车，到医院去。」
吕止戈听了便是一惊，「子吟他……没事吗？」
「腹痛。」白经国言简意赅的说了，同时扫了三弟一眼，就看他从听到『医院』二字，一脸的怒容就僵住了，显然对于子吟的不适，是压根儿不知情。
不……也许是子吟犟著，难受也不对三弟说。
白经国就扯了扯唇，想这对夫妻其实是疯成一对儿的，要是他们并没有发现，子吟大概就那麽忍著给操死在床上吧。
白经国就抱紧了子吟，笔直往屋外走去，「止戈，走吧。」
吕止戈看二少帅神色凝重，当下就跑到外头去开车，怒洋这时，表情却是有些难看的，他就道：「二哥，我之前不知道……」
「你收拾头脸，到防线去。」白经国却是无暇听他解释，就冷声道，「别来医院了，子吟不想被人瞧见。」
怒洋表情一楞，就怔在了原地，看著二哥、止戈，风风火火的与卫兵们一同离去，就把他独留在这空落的小家裡，待怒意冷却了，怒洋才意识到这两天两夜，自己到底干了些甚麽。
子吟是从半夜起，感觉下腹处隐隐作痛，他憋著那点不适，承著妻子的肏弄，怒洋年轻精壮，又因著妒火的影响，便放纵著慾望胡为，子吟被妻子反覆摆弄，确实是隐忍的不说，送进医院去的时候，肠道已经闹出了炎症，老洋医生也算见多识广，然而犹是狠狠的瞪了白经国，以为他是把病人害成这样的禽兽。
「这是一个男人﹗」那洋医生就愤恨的，用母语骂道，「我的天﹗这是野兽、是粗暴而不合伦理的行为﹗不……即使是女性，也承受不住这样对待的﹗」
白经国抿了抿唇，便也用英语回覆，正好是不用教旁人听见，「……医生，这是我弟弟，请你务必、务必要救他。」
洋医生怔了一怔，脸色稍霁，心想原来这是病人的兄长，而不是施暴的元凶，他就吹鬍子瞪眼道，「我尽量吧﹗但他即使是好了，也必须调养很久、很久，一定得让他远离那位禽兽﹗」
「这是当然的。」
这所外国人专用的洋医院，一般是不接待华人的，也亏得白家在华夏的地位，才愿意破例应诊，然而来看病的洋人们见著了卫兵，还是掩不住那好奇的目光。
白经国皱了皱眉，在子吟接受诊察时，就对止戈吩咐，「你回营裡，看三弟有没有安份到防线……顺道把电报、公文都带过来吧，我暂时是走不开了。」
吕止戈怔了一怔，就道：「……要是三少帅不在防线呢？」
白经国就冷声回道，「他若不在，这防线团就换别人带吧﹗」
吕止戈怔了怔，就明白二少帅虽是平静的处事，然而对于子吟与三少帅这场胡闹，亦是感到怒不可遏，然而如今他是顶著大少帅的位子，就不能让情绪主宰、意气用事。
「我知道了。」吕止戈正打算告辞离去，白经国却又喊住他，正是蹙眉说道：「你代我致电到何家……与何小姐说，军裡有事，今晚就不要来了。」
「成。」吕止戈也知道二少帅正与何家小姐交往，几乎每晚儿，何小姐也都登门拜访，于是便颔首领命去了。
子吟醒来之时，他已在病房裡了，眼睛微微睁开，就见著那雪白的天花，转头过去，就见二哥坐在他的身边，手裡看著一份公文。
子吟嘴巴翕张了一下，一时间，还没意识到自己这是怎麽了，他就觉著混身脱力，想要挪动双手，可就扯著了那连在手背的软管子，行动迟滞。
白经国听的床上的响动，就合上手裡的文件，目光关切的看过来，「子吟，你醒来了。」
子吟定定的看著二哥，低声问道，「这是洋医院吗？」
「对，是洋医院。」白经国俯身下来，就捋著子吟前额的头髮，仔细端详，「医生给你打了一管针，也做了清理，这是直肠发炎了，对吃饭、如厕都有影响。你安心休养，暂时就待在这裡。」
子吟垂下了眼，却是问道，「……孃儿呢？」
「你不用管他，他的状况只能比你好，绝不比你差。」白经国说著，就执起子吟没有插管子的手，紧紧的握著，「我让他回防线，为将者竟敢无故旷职，大哥不在，他也是无法无天了。」
子吟听著，就紧紧的抿起了唇，心裡是苦涩的难受，他突然想，自己和怒洋以后，是不是都这样了？在无止境的不信任和猜忌裡，互相的折磨……直至两败俱伤。
可妻子把子良的事瞒著，子吟却是始终不能释怀，他愿意从此不见子良，却要得知对方安好的消息。
病人醒了，医生便就来检察一番，吩咐著下一管针药何时注射，护士送来了吃食，白经国却是遣退了她们，就亲自的喂著子吟，又口对口的，把清水哺给了他。
子吟对二哥的殷勤照顾，就觉著十分的不好意思，他垂著眼，便道：「二哥……我睡下了……你快回去吧。」他想今晚儿，何小姐也是会到白家看望沙赫的。
「我会回去。」白经国就握著子吟的手，或轻或重的掐著，「等你睡下，我便回去了。」
子吟对于这种温柔的态度，却是不习惯起来，他鲜少见著二哥这样的一面，然而一旦见了，就总认为这是面对妻子才该有的温柔，对自己，是不应如此的。
「……那我现在睡了。」
白经国就注视著子吟那平静的脸容，突然俯下身去，贴著他的唇轻轻的一吻。
「二哥……？」
「对不起。」他的目光就变得深沉，「我从前，也跟三弟一样的混帐。」
子吟怔了一怔，就垂下眼去，道：「都过去了。」然后他就悄悄的动了臂膀，试图要把自己的手，从二哥的手裡抽回来。

　　☆、第四百八十八章、绅士

第四百八十八章、绅士
白经国在病房多留了一阵，才打道回府去，他其实有心留夜陪伴，只是子吟并不需要他。
「沙赫会寂寞的。」子吟就催著二哥回府，「他睡觉的时候，总会想起不破，然后自己哭起来。」
白经国目光就柔了下来，低声道：「那你快点康复，回来陪他啊。」
子吟听了，却是垂下眼去，委婉地道，「往后……是何小姐陪他了。」
白经国却是不假思索的摇头：「那不一样，沙赫最亲的，毕竟是你。」
子吟就苦涩的笑了起来，他想二哥只是在安慰自己——事实是，将来二哥和何小姐结成一家，沙赫理所当然就要有新的母亲，迟早是不会再需要子吟的。
他们在伊尔库茨克的那段日子，虽然过的苦，可正因其苦，三人便凑成了个临时的家，子吟虽被二哥憎恶著，却是毫无疑问，取代了沙赫至亲的位置。
他是那麽的疼爱沙赫，把他当亲儿子一样了，以致想到即将要改换身分，子吟心裡，就生起了一丝寂寞。
而这寂寞其中，或者、亦有二哥的成份。
就如子吟说的，俄国的一切，是真的都过去了。
白经国就握著子吟的手，「我明日再来看你，你好好休养，有甚麽需要，喊护士过来，不要逞强，知道麽？」
子吟轻『嗯』了一声，便道：「……对不住，偏偏在这个时候，我不能帮二哥的忙。」
「傻瓜，你入了白家的门，就是我弟弟。」白经国看子吟始终是蔫蔫的，大概是还记挂著三弟，在回府以前，便决定告诉他一个重大的消息——「昨天，美国人发来请函，想让华夏政府派代表出席华盛顿的会议……子吟，我想让你去。」
子吟听著，双目就微微的瞠大起来，他就有些踟蹰的开口：「华盛顿？……是美国的那个华盛顿吗？」
「对。」白经国便平静地与他解释，「原本这个，该是我亲自去的，只是我现在实在分身乏术，南京政府会派代表，但白家亦总得有人……我就认为，无论如何也只能是你了。」
子吟嘴巴开合了一阵，好半晌，却是带著点不安，「我……又没有留过学……说是从政…也是俄国回来以后才……」
「谁说得留学，才能做代表的？」白经国就仿彿很稀奇地问了，「你会说的洋语，可比留过学的人流利更多，还不是一种洋语呢。」
子吟就抿了抿唇，却是犹豫地道，这可是出使代表华夏，参加国际会议……责任太重大了。他是真不知道，自己有否这个能耐。
「政府官员，外国使者，许多人也会与你一道同行。」白经国能看出子吟的不自信，便就语重心长地安慰他，并又问道，「你就告诉二哥一句，你想去？还是不想去？」
子吟目光裡，便有著一丝动摇，大丈夫必有四方之志，他现在已经是站在白家和政府的高台上了，要说没有更进一步的抱负，是不可能的。
然而妻子，却是他心底最重要的挂虑。
「……孃儿…要更生气了……」光是跑上海、南京，妻子已是颇有怨言，这回却是隔著一个大洋的美洲。
白经国就微微垂下眼，只低声说：「子吟……舟大者重任、马骏者远驰。」
子吟沉默地做了一番思想的挣扎，良久，才一脸忐忑的道：「……这个会议…是谈的甚麽？我需要做些甚麽呢？」他得知道自己能否胜任，再去想是应答应与否。
「现在暂不告诉你。」白经国一听，便知道子吟是已经心动了，他却是揉了揉对方的头髮，故意留著个悬念：「你先好生休养，等你康复了，我们再来谈。」
白经国与子吟告别，便驾车回到白府，此时饭点早就过了，他本想著儿子独自一人，回来了又要撒娇喊寂寞的，谁知他才到府门，管家却是笑著道：「二少、你可回来了﹗何小姐正在客厅，陪沙赫少爷玩儿。」
白经国怔了一怔，便道：「何小姐来了？」
「对的，晚饭前就来了。」因为何小姐最近经常到府裡来，门房就以为今晚儿，对方也与二少帅有约。想到这位小姐极有可能要成为二少帅夫人，下人自都不敢怠慢，甚至是热络的迎接了。
白经国谢了门房的通报，便走到客厅去，见儿子正坐在沙发边上，靠著小矮桌写本子，这是孔夫子安排的作业，每天都不能落的。
何璧君梳著个整齐的髮髻、一身洋裙，姿态端庄的坐在沙赫身边，伴著他习字。
「何小姐。」白经国就浅浅的露出了绅士的笑容，语气却是略略的诧异：「我并没想到…你今晚还是会来。」
何璧君看到白经国，便站了起来，含蓄而温婉地笑了，「听说你今日事忙……我知道你让我不要来的……但想到家裡无人陪著沙赫，我就……」
「……谢谢你。」白经国目光柔和，在何璧君的眼裡，既是一位礼貌的绅士、亦是一位疼爱儿子的父亲，他就摸著沙赫的头髮，问道，「儿子，有没有想爹？」
沙赫抬头看了看父亲，便就突然放下了笔，紧抿住唇，缠绵的抱住亲爹的大腿。
家裡现在，大叔叔、武、不破、三哥哥统统都不在了，小沙赫觉得十分的难过，因为他最亲的，竟然只剩下马阿姨。
马阿姨不知是不是想念不破，见著沙赫，就会毫无预兆的骂他，骂著骂著、眼眶就红了，大概是借著他，装作在骂不破吧。
「папа………」（爹）沙赫就用俄语低声喊著父亲。
「欸……你这黏人的傢伙。」白经国能看出儿子在撒娇，便就一抬手，把小傢伙抱到怀裡，沙赫就很乖的伏在了父亲胸膛上，大眼睛却是始终不看何小姐的。
白经国就对何璧君温声的道谢，「谢谢你，我并没想到……你会特意过来。」
何璧君看著一脸温文儒雅的二少帅，就垂下眼来，正是个矜持的女儿家态度，「……能为您分忧，我是很高兴的。」
何璧君今日不请自来，以女子而言，实在是有些大胆了，然而他们交往，已经是有一段时间了，她就希望能更明白的表示，让二少帅知道她的心意。
白经国是明白人，然而面对佳人的示好，他却是浅浅一笑，就没再回话了，在客厅逗了儿子玩儿一会，便就命令他上床去睡了，说自己必须送何小姐回家。
「何小姐，我去开车。」
何璧君随在二少帅的后头，看著他为自己打开车门，又俯身上前，替她弄那安全带，二人距离较的很近，她心脏就乱了好几拍，然而二少帅是规矩人，他并没有藉此亲近自己，待安全带别好后，便就坐回原位，一本正经的开车。
何璧君就更喜欢他了。
何府座落在盛京城的另一端，每次何璧君到访，白经国也必定亲自把她送回去的，车子停靠在何府门前，便道，「何小姐……今天真的谢谢你，只是…下一次再有这样的状况，你就不要来了。」
何璧君怔了一怔，心裡登时就恪登了一下，她就有些紧张的问道：「……二少帅，是介意我不请自来了吧？」
白经国目视前方，语调却是柔和的，「不、只是我们还在交往的阶段，让你来看著沙赫，实在于礼不合，而且……对你的名声恐怕也不好。」
何璧君登时就理解了，因为他们现在还是独身的男女，二少帅是关心著她的名声，不希望有人认为，她是不顾女子的矜持、擅自登堂入室了。
何璧君就凝视著对方，她想自己再也不会遇到像二少帅一样体贴而出色的对象了，便就低声道：「……之前来的时候，沙赫都黏著你，可像今天这样与他单独相处，我就觉著与他亲近了不少……」她就垂下眼，说出下一句话时，脸上竟是在发烧的，「我想要为你分忧……」
白经国听著，便浅浅的扬起一抹笑，说：「我送你进去。」
二人的交往，是经媒婆介绍，白经国从一起始便袒诚自己妻子逝去、带著儿子的状况，若何璧君不接受，他亦不强求。
何家父母开明，女儿已届婚龄，却是让她为自己的恋爱造主，而何小姐第一次见白二少帅，就已经倾慕上了。
名镇全国的白家，攥著北方的军政大权，然二少帅虽是军人，却是不带一点兵痞气，甚至像洋绅士一样的体贴入微，越是相处，何小姐便越希望这段感情能开花结果来。
「璧君，你回来啦……哎哟﹗这不是白二少帅麽？」何母犹在客厅裡，等著女儿归来，看二少帅亲自把闺女送回，便就眉开眼笑了
「何夫人好。」白经国送到这裡，也就不便再内进了，「夜深了，两位也早点歇吧。」
何璧君抬头看著白二少帅，便道：「你也早点回去……我明儿、还来陪沙赫。」
白经国便轻轻颔首，仿彿是欣喜于何小姐的体贴，他就握著何小姐的葇荑，洋化的在那手背上轻轻一吻，道：「晚安，祝你有个好梦。」

　　☆、第四百八十九章、私慾

第四百八十九章、私慾
儘管子吟不愿声张住院之事，可这无故旷职两天，发散调查亦惊动不少人了，对外就总得有个合理的解释。白经国就编造出个说法——「武院长和三少帅打架，院长文弱，给三少帅打进医院去了」。
消息在军议上发佈开去，防线的长官们听见，当即互相对看，露出个心照不宣的表情。却说三少帅昨天回来，脸色颓唐，沉著一张脸监军，对自己两天的去向亦不作解释，那些年资老的团长们可又不满了，低喃著年轻人就是这麽不负责任云云。
如今二少帅的解释，倒是把三少帅的冷脸和沉默都给了个交代——马鸾凰不由看了看怒洋，就见他不发一语，对二少帅的说法，仿彿也是默认了。
「武院长告假期间，职务由吕止戈暂替。」白经国对众人做了这番交代，看他们再无疑问，便让吕止戈报告军情。
「镇帅的兵屯在张家口，已与长春的五十万东北兵并合，明日将往西北进发，沿著满蒙铁路一路打过去。」吕止戈就朗读出东北捎来的军报。
白经国在桌面上展示著地图，别出了几个交战点，「乌云其木格已带著他的旗兵归顺，然而并非所有旗都愿意加入华夏政府，若是招降不成，第一战便要展开，各团依然积极备战，等待镇帅发兵的命令。」
徐元培亦已调兵遣将，往西南发兵去了，华夏政府这第一场战事，徐白两家也都严阵以待，将令们士气高昂，无不希望被钦点出战，立一番功名，军议上的众人抱著这个心理，对于东北发来的军情便是格外上心，然而唯有白三少帅，却是垂著眼，不时掐紧拳头，心思落在了别处。
待军议结束，众人便各自回到自己的团裡，白经国收拾起公事包，让吕止戈安排一台汽车，要到医院去探望子吟。
走出军议室的门，他就见三弟早在此候著，见自己一走，随即一路尾随而至。
白经国知道三弟找他所为何事，便故意往那远离人群的方向走去，在走廊尽头停下脚步，才 副公事公办的态度问道，「三弟，有甚麽事？」
怒洋并不与他绕弯儿，上前就问：「子吟现在怎麽样了？」
白经国便笑了笑，「如你所愿，给操坏了，还能怎麽样？」
怒洋深吸口气，把怒意强压下来，才换了个说法：「医生是怎麽说的？」
白经国就把洋医生的话，如实转告了：「医生说，这是禽兽所为，莫说是男人，就是女人，也要受不了，让我管好子吟，莫要他再接近那畜牲。」
怒洋紧紧的抿了抿唇，就上前去，冷声说道，「告诉我病房号，我直接去看他，子吟不是你的责任，你没必要去。」
白经国听三弟如此说，先是淡淡的笑了笑，下一刻，那戴著金丝眼镜的斯文模样，就倏地变得阴沉而狰狞，他举手便是一记重拳，打在了对方的脸上。
怒洋并没想到二哥翻脸翻得不带预兆，卒不及防，迎面就硬生生吃了这一拳，臂膀下意识的抬起挡格，却已经是迟了，他就踉跄的往一边倒去，脸整个给打歪了去。
白经国就整了整微乱的衣袖，冷声道，「就是你这过激的佔有慾，害了子吟，亦害了自己。」
怒洋能感觉到脸颊像火烧似灼痛著，语态却是更加的冷硬，「我就是害了他，所以才要亲自的补偿。」
白经国扯了扯唇，就道，「你要知道自己错了，就用心看著防线，也替我分担一下，大哥不在，军裡许多的事，我和止戈是忙不来的。」他就淡声说，「子吟不用你补偿，你别去打扰他，让他安静休养便是。」
白经国自问对三弟，已是无话可说，转身便要往外走，怒洋却是喊住了他，再一次问道：「二哥，子吟……恨我吗？」
白经国停下脚步，平静地回头，一瞬间，他就觉著三弟那怅然若夫的目光，是那麽的熟识。他就开口道：「你不是真想知道子吟怎麽样，你只想知道自己这番作为后，他恨不恨你、爱不爱你。」白经国笑了笑，就垂下眼去，却是觉著自己，竟该死的明白三弟的心情，「我们两兄弟，都他妈是自私的混帐，这也是白家教养出来的。」
怒洋的表情就定住了，他怔怔地站在原地，好半晌，竟是没有说出一句反驳的话。二哥的这番话，正是直白地掀破他心裡阴暗的一处，让他的私慾无所遁形了。
却说子吟在洋医院接受诊察，幸而有充沛的西药供给，对炎症起了极好的疗效，只是这阵子，生活的许多基本都得劳烦他人照料，子吟就感到十分的不便，特别是护士每日为他清理伤口，子吟对姑娘家露出个屁股蛋，就一脸难堪的，把脸埋在了枕头裡。
这时，门给『叩、叩』的叩了两声就给打开了，白经国看到护士与子吟所为，皱了皱眉，然而知道这是医护诊察的行为，却是并没有说话。
「二哥。」子吟脸皮薄，如此难看的模样，并不想教外人看见，正好护士的检察已经结束了，他就狼狈地拉起裤子，回复到平躺的姿势。
那护士姑娘是位洋人，年纪却是能当子吟的妈了，此生照料病人无数，对男女之别，仿彿已是麻木，她解下了手套，便为病人捂好被子，还嘱咐道：「密斯特武，若要上厕所，你与我们说一声，这药就要再上一次。」
「谢谢你了，爱蜜利。」子吟便用洋语，对对方表达谢意。
洋护士笑了起来，仿彿是个慈爱的母亲，她对白经国颔首，也是喊了句『密斯特白』，从这位特别的病人住院第一天，密斯特白就每天来看他『弟弟』的。
「子吟，今天觉著怎麽样？」白经国拉了把椅子坐下，便放下公文包，正是在子吟的床边，打算摊开文书工作。
子吟笑了笑，回道，「好多了…」洋药、洋针也都是管用的特效药，那切骨的腹痛已经不再发作，只是饮食、如厕上都必须小心迁就，也得时常的上药。
白经国看子吟的气色甚好，然而还是抬起一手，去探子吟的额头，确定那热度是正常的，便又轻轻抚过他的头髮，末了，就攥著那没插管子的手，小心翼翼地握著。
这一握，就是大半天的，子吟不挣扎，他就不放开来。
白经国知道子吟并不期待见自己，然而大哥不在，他就认为自己得把人顾得更好。他说子吟是『弟弟』，其实对之『弟弟』，白经国从没有生起过这样关切的情绪，只是看著子吟被三弟折腾的模样，他却是代入了自己在俄国的所作所为。
然后他心裡就生起了愧疚，好像施暴的人是自己，而不是三弟。
子吟被二哥注视著，二人之间，却是一直无话可说，他便只好主动提起话题，「大哥那边……有消息吗？」
「有的。」白经国就把军报唸给子吟听，让他安心，「已经在张家口和东北军会合，就要发兵了。」
子吟『嗯』了一声，便又垂下眼，欲言又止的问：「防线……呢？」
「若你问的是三弟，他当日已回防线监军。」白经国就看著子吟，低声回道，「我没让他来，因为他不配见你。」
子吟听著二哥的话，就沉默了下去，对妻子，却是挣扎在想见而不敢见的念想间。
他总记挂著妻子那不稳的情绪，这几日就禁不住想，孃儿是否还在生他的气……还是已经恨他透他的三心两意，已经不想再见自己。
可要是妻子真来了，想到重覆的猜忌、质疑，子吟就宁愿是不见的好，不见了，他倒还能静心的，思考著他与孃儿的未来。
见了，也许只要再一道口角，就能把未来掐灭。
白经国心思清明，知道子吟在意三弟，偏就故意不提，他倒希望二人互相折腾过后，受不住对方就分了，那倒是乾淨俐落，彼此也少点牵挂。
「子吟。」白经国就掐了掐他的手，轻声说，「万参谋发信来了，是关于华盛顿会议的，你要听吗？」
子吟就垂著眼，颔首应好。

　　☆、第四百九十章、赴美

第四百九十章、赴美
白经国展开万参谋的信，为子吟朗读起来，此次美国人邀请欧州诸国与日本、华夏，共同商议太平洋的和平问题，就希望兼承著维也纳会议的精神，以和议制度解决往后的衝突（注一）。
白经国读完了，并没有发表他的意见，倒是看著一脸沉思的子吟，问道：「你认为如何？」
「美国虽与欧洲、亚洲以海洋相隔，然而却是忌惮著各国扩充的军力。」说到正事，子吟便就敛起神色，认真谨慎的回答了，「除了德国（注二），所有欧洲国家以及日本，都在进行武备扩张，我们的水空军虽然才刚起步，然而在短期内，也是要投入到这个竞赛裡去。」
在这随时爆发战争的时代，国家若无强盛的兵力，在国际间就缺失了话语权——华夏的科技滞后不前，而欧美早已是开发潜艇、战舰、甚至战机去了，大哥亦是看出这个劣势，才催生出华夏第一个水空军学堂来。
白经国颔了颔首，他的想法，正是与子吟雷同，「欧洲大战结束不过数年，可各国现在，却又呈积极备战的状态了。」
子吟抿了抿唇，在二哥面前，还是不太自信的，「我以为……美国要制约的，只是英法这样的强国，它邀请华夏与日本的用意……我却是不太肯定……」
「日本打败过俄国，早已跻身国际联盟裡去了，至于华夏…大概是看在新成立的政府份上。」白经国就笑了笑，道，「这其实就是个以多欺寡的游戏，藉著群众压力——让怀有野心的强国不敢擅自挑起战争，我认为…这会议将衍生一份国际联合的公约，往后谁违反协定，便是理亏了。」
「这种和约……真的有用吗？」子吟就抿了抿唇，问道，「欧洲大战以前，他们也曾经以此维繫和平，但大战始终还是爆发了。」
「确是不太有效。」白经国便解释道，「不过，先来个君子协定，将来要惩治那违反的一方，便能师出有名了。」
子吟就想起欧洲大战，溯其根本，最先宣战的是奥匈帝国，在巴黎和会以后，这帝国就被强行解散了，而作为同盟的德国，则受到严重的惩戒。
战败方的土地，按战胜国的贡献和利益划分——欧洲的领导人热衷于制定框架、阶级、规章，然后按章奖赏或是惩处，务求做到分配的公平。他们喜欢谈判，也喜欢立约，因为有了白纸黑字的声明，大家就都得按规章来。
人家说入乡随俗，然而洋人来叩华人的门，却是要华夏随他们的俗，前朝、北洋政府签下了不少丧权辱国的条约，在多年的洋化后，华夏也渐渐学会了这一套桌面的谈判方式，并要求在国际间得到平起平坐的资格。
然而外交这一块，对于数千年来，只把夷人看作朝臣的华夏而言，说实在，也是刚起步的一门学问。
「二哥……」子吟就忐忑地问道，「若是我去了，你希望这次会议，能为华夏争取甚麽吗？」
白经国掐了掐子吟的手，便低声说道，「别给自己太多的压力，这可不是荆轲刺秦……你只要确保这国际会议上，华夏的主权并没有被忽视，就可以了。」
巴黎和会当年，华夏亦曾派代表团前去的，然而因为华夏被欧洲看成次等国，在战胜国的分配裡，就那麽硬生生把德国佔有的山东，转交到日本手上，代表团拒绝签署和约，然而列强却都没有把华夏的抗议看在眼裡，因此，就引发了全国各地的护国运动，以及各种排日的示威。
事过境迁，如今再有这样国际层面的会议，子吟就不得不慎重起来，他只怕自己人微言轻，又没有二哥的巧言善辩，能挽得列强对华夏的尊重。
然而白经国却是认为子吟已经『可以』了，甚至是非他不可的。
白经国为了安子吟的心，便就细心的与他分析：「美国人邀请我们一同来谈条件，还有一个原因，是欧美各国，现在都在怕﹗」
子吟楞了楞，「怕甚麽？」
「怕苏维埃。」白经国便讽刺的笑了笑，「以国土而言，俄国、华夏，要比欧洲每个国家都大，要是我们都成了苏维埃的联盟，那他们这些资本国…可是得忌惮万分。」他就垂著眼，凝视著子吟，「所以，国际局势比之巴黎和会时，又已经不一样了，为免华夏倾向苏俄，他们就必须重视我们这个『盟友』。」
当今的欧洲，正是掀起一片的赤色恐惧，甚至是遥远的美国，也都提防著这思想散佈过去，要在国土裡蔓延，欧洲大战的时候，各国因著争夺巴尔干这片处女地而纷争不止，如今在冥冥的命运中，却又渐渐演变成了思想主义的对垒——各国有民主、宪法、共和甚至共产的政党，既有在国会和平争夺执政权的，亦有掀竿起义，走流血的革命。
子吟细细的思考，就觉著现在欧洲的政局，又要变得更微妙複杂，他既为二哥细密的分析讚叹，同时，也不知大哥那联俄容共的计划，可是连国际关係这一层也都设想过了，如今看来，与斯大林合作这步棋，也是下的极妙——就教欧美各国对华夏的态度也都变得紧慎。
外交这门学问，就如一盘十数人同下的棋局，与一方交恶，就助长了另一方的机会，或造就了更远一方的利益，因此走的每一步，也必须从多方面三思。
「二哥…我不确定自己是否胜任。」子吟就垂下眼，「这个出使的责任……感觉是太重大了。」
「万参谋派遣的代表，都是与他共事多年的同僚，你并不是孤身一人。」白经国看著子吟那动摇的脸色，便知道他心裡有更多的罫碍，「你若是怕三弟生气，就拒绝不去，那我倒是要对你失望了。」
子吟抿了抿唇，二哥这话，简直把他唯一拒绝的理由都堵去了，可他还能说甚麽呢？他最大的顾虑，确实就是孃儿。
「孃儿是我的妻，美国离华夏是那麽远??我怎麽也得告知他的。」
「你当然，是要告知他的。」白经国就一脸平静地回道，「但去与不去，该是出于你个人的意愿，并不需要三弟的许可。」他就握紧子吟的手，是有些狡猾地道：「你说你的心掰开，是公平地分一半了，大哥总希望你能独当一面，你怎麽捨得辜负他的期望？你不认为自己一直太偏重三弟了吗？」
子吟楞了一楞，对二哥这说法，就有些匪夷所思，甚至心裡暗暗的反思，自己是不是真的倾向一边了？
白经国把万参谋的信交到子吟手裡，让他自行去判断，子吟把那信读了两遍，就抿紧了唇，犹豫再三后，才启口道：「我??还是去吧。」
他从小的抱负便是参军，而参军既已是不可能之事，若要实践志向，就必须是从政一途——正如怒洋所料，子吟一旦是瞧这方向走，就必然要越走越远，甚至是到白家触手不可及的距离。
然而白镇军与白怒洋，对爱人的态度却是两个极端，说不上谁对错，不过是他们以不同的形式，想要子吟过的『好』。
能为华夏出使洋国去，不管是成败与否，也是要写到历史裡去的伟事，大丈夫有四方之志，子吟心裡，已是下了取捨。
也许，这出使亦是个好事，毕竟现在，子吟亦是有些不知如何面对妻子的。
「你还没坐过飞机，对不对？」白经国就问道。
子吟摇了摇头，脸上尽是忐忑，「……那是怎麽样的？」
「就像一隻大鸟，在空中飞。洋人的发明，也实在是不可思议，就靠著这样一台机器，我们就能在数天内，越洋穿洲飞到欧美大陆去。」白经国就说，「从飞机的窗户往下俯瞰，你会发现华夏变得那麽一小块……」他姆指和食指弯成了一个圈儿，就见子吟诧异得瞠大了眼睛，模样带了点天真和懵懂，白经国的目光不由就柔了，「你会喜欢的。」
出使之事既已定下，白经国在洋医院的病房，却还是待到了夜晚，子吟办不了公，倒换成白经国给他读信儿，询问武院长的意见，二人一同的处理军务，倒是没有单独一人的枯燥乏味。
子吟听说何小姐每日都来照看沙赫，就不让二哥留的太晚，总赶在饭点前，就催他回去，对于何小姐和二哥交往的事，子吟却是避嫌似的绝不过问，而白经国也并不主动提起，仿彿是个碰不得的话题。
然而自进院以后，子吟受著二哥温柔的照料、还有那不明就裡的亲密行为，却是教他碜的慌，他躺在床上，避不得二哥的亲吻和抚触，手每次被紧紧攥住了，却是总想要抽离。他是太急著要分清楚——因为二哥现在是何小姐的了，再不是娜塔莎过世后、绝望寻死的那个二哥。
他们之间，就该回到兄长和妹夫的关係。
注一：维也纳会议（1814－1815）欧洲诸国共同商议，试图建立一套势力均衡系统，并建议国与国的衝突以『和议』方式解决，减少战争的发生，以保持国际局势的长久和平。
注二：德国因为一次大战战败，凡尔赛条约严厉的惩处、限制兵力，并不能在战后初期扩充军备。

　　☆、第四百九十一章、白孃

第四百九十一章、白孃
怒洋驾著汽车，来到四姨娘的宅院面前，深深吸一口气，才推开车门、军靴踏到了地面上。
门房见是白三少帅，本是眉开眼笑来迎接的，然而看著对方的门面，不由就是一怔，是禁不住问道：「三少帅…你……气色不是很好啊。」
怒洋抿了抿唇，却是不像往常般昂首阔步的直走进去，听著门房如此问，他甚至是心虚的停了脚步，是怕四姨太知道自己所为，把他挡在门外。
「…我来见四姨太。」他就乾涩地道。
门房对于武少爷、三少帅近日所发生的事，是懵然不知的，他就怔了怔，开口回道，「夫人她……就在房间裡﹗三少帅在客厅等著，我让丫环去通传吧﹗」
怒洋颔了颔首，便垂著目光，径自走到客厅去等待，他是来谢罪的，因为二哥已经跟四姨太说了子吟入院的消息——说是自己跟子吟发生了争执，一时气愤，就把人打伤了。
二哥编这原因，理所当然，就是故意不让三弟好过，军议结束后，他就与怒洋说：「你既然常去四姨太处串门、装媳妇儿、那现在就去赔罪吧﹗跟婆婆说，就是你这悍妇打伤自己的丈夫﹗」
怒洋紧紧的抿住了唇，不受二哥这无聊的挑衅，然而在防线迳自沉默了一天，把一切翻尸倒骨的想过后，他还真的来负荆请罪了，是不希望二哥的说话，影响到四姨太对自己的观感。
怒洋站在客厅处，并没有等多久，就听外头一阵细碎而急促的脚步声，四姨太在莺儿的扶持下，慌忙的赶来了，看到数日不见的白三少帅，眼睛就睁得大大的，有些诧异地道：「三少帅…你这是……」
「四夫人……」怒洋赶忙上前，张手要扶住对方，「你腿脚不便，快请到这边坐……」
四姨太的目光，不自觉就在三少帅的脸上打量，只觉得他脸色惨白，瞧著是多日没有好眠，四姨太心下就是惊疑不定，然而怒洋对自己的模样，却仿彿是毫无所觉，他就搀著四姨太，到那桃木椅处坐下。
从那日二少帅来打听过后，四姨太便一直担惊受怕著，挂心儿子和三少帅的，如今看他突然来了，神色却是异常，四姨太不由就提起了，颤声问道：「我听二少帅说﹐你和子吟闹不快、还打架送院了？这…是真的麽？你们到底是甚麽回事？」
怒洋听著四姨太的话，就垂著长眼睫，认真地忏悔道：「四姨娘，这事是真的……对不住，我太衝动了，一生气就对子吟动了粗。」
四姨太的脸色就变得惨白，心裡尽是忐忑不安，她就不解地问道，「你们…两年轻人，到底是有甚麽不快，非得闹到这样的程度？有事…难道不能好好谈吗？怎的就要弄的这般田地……」想到子吟竟是进医院去了，这对四姨太来说，就是非常严重的大事，她不自觉就红了眼眶，想到儿子是否正躺在病床上？是伤的有多重呢？
怒洋抿了抿唇，就低声说道：「……是我单方面的闹……也是我动粗…四姨娘，真的…很对不住，我并不是有心伤了子吟。」
四姨太摇了摇头，二少帅说，子吟和三少帅打架，她心裡其实是不信的，她很清楚自己儿子的性格，子良再不讲理的时候，子吟也只是口头上训戒，却是绝对不动手的——他总说『君子甚麽之乎者也』，就是从不认为暴力能解决事情，子良倒是反过来——以暴制暴，当兵的都讲这个理。
四姨太起初听著，实在难以想像自己的儿子会跟三少帅动手，可如今依对方所言，子吟就是单方面挨打了，四姨太心裡，就酸酸涩涩的痛了起来。
可她不能、也不可以责怪三少帅，白家就是子吟的靠山，三少帅对她们母子一直都是很好的，纵是再难受，四姨太也是说不出半句责备的话，「子吟是……伤著哪裡了？他现在…还在医院吗？」
「嗯。」怒洋垂著眼，就道：「他……没事。」子吟伤在哪裡，他实在是无颜对四姨太说了。
四姨太抿了抿唇，实在是难以放心，禁不住便又问道：「能……让我去看看吗？」
怒洋就脸带歉意的摇了头，套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那是…洋医院，一般华人，是不得进去的。」
二哥对子吟住院的事情，保密得紧，对于所有致以慰问，甚至想要探病的同僚，也是统一以这个理由，打发过去了，依怒洋的身分，其实他大可以强闯去洋医院，翻出子吟的楼层、房号，然而始终没有——因为他怕。
二哥说的是对的，他在意的，并不是子吟好不好，而是怕子吟不再爱自己，甚至在这番对待后，生出恨意来。
在那只有夫妻俩的小家裡，他就像困兽一样，只想没天没日的佔有子吟……这数个日夜，怒洋无时在煎熬著，一方犹死死的坚持，认为自己是有理的，是子吟的错，一颗心分了再分，甚至还要分给那可恨的武子良；然而另一方，却是有懊悔不住的滋生，子吟是甚麽时候开始难受的，他不知道、也没觉察出来。
他甚麽时候，竟是连丈夫的感受，也不再顾了？
四姨太听著白三少帅的拒绝，眼眶就红了，她就压抑的挤出个苦笑，「三少帅、我相信你，你说子吟没事，那他…一定会好的。他在医院…要待到甚麽时候？」
这却是教怒洋更无法回答的问题了，他就垂著眼，回道：「……对不住、我也不知道。」
四姨太听著，就低低垂下头，默默的揩去了眼角的泪，然而三少帅却是已经无可奉告了，她也就不再追问。
子吟寄人篱下，因为有白家的提拔，才有那样的出息，三位少帅对他来说都是恩人，特别是白三少帅……从迁来盛京以后，四姨太就看出他和子吟的关係有多好，对自己…也是像长辈一样的尊敬，多番照料，因此，四姨太就认为，即使三少帅真的伤了子吟，那也肯定是无心的。
只是理智上能做此想法，但四姨太为娘的那颗心，却是从听说儿子失踪后，就一直颤著，好不容易得知子吟的下落，却是伤重住院的消息，四姨太就很想亲眼看看儿子，确认他是否安好的。
四姨太挂著牵强的笑容，道：「我让下人做了饭，三少帅……这既是饭点了，你就留下吧，今晚儿有你喜欢的糖醋骨，还有桂花鱼……」
怒洋颔首应了一声，是有心留下来，陪四姨娘吃饭，然而这一顿饭，终是吃得压抑，甚至是带著一点生份。
「三少帅……还要添饭麽？」
「不用了。」
「那…我让莺儿给你上果品。」
「不用了。」怒洋就淡淡的拒绝，「我最近饭量并不大。」
四姨太便垂下眼，唇角的笑，是几乎要挂不下去了，怒洋看著隐忍的四姨太，想子吟的性子，确实就是承袭自亲娘的，不论是那顺从温软的个性，还有这不擅伪装的本质，全都得自四姨娘的真传。
即使心裡多难过委屈，表面上，却总是被动的接受、粉饰太平。
怒洋眼睫眨忽了一下，想他当初，正是被子吟的软所吸引，然而现在最恼恨的，却也是他这种毫无主见的软。
那些恨，都是由爱裡生出来的。
晚饭过后，怒洋就站起身，主动告辞，「四姨太，我该回去了。」他垂著眼，就平静的地道：「子吟最近来不了，你若缺些甚麽，还是需要月钱……请与我说，让我代子吟暂时照看著你。」
四姨太听著，却是苦笑的婉拒了，「三少帅……你太有心了。我就一个妇人，没甚麽稀缺的……我…还是等子吟回来吧……」这月钱的事，可是母子间的私密事，白夫人是无论如何，也不愿麻烦到三少帅的。
怒洋能感觉到四姨太那客套生份的意思，就抿了抿唇，道：「你不要跟我客气。」
「子吟…衝撞了你，你没有计较、开除他的职位，我已是很感激了。」四姨太就低垂著眼，由衷地道，「三少帅……我就只有子吟一个儿子，也没甚麽能报答你们白家的恩德，只是，还希望你多多包涵子吟，这孩子……有时也许是太率直了，就不会圆滑一点逢迎别人，我以后…会多多的劝诫他，免的衝撞了你……」
怒洋怔怔地看著四姨太，并没想到对方一而再三的，反向自己道歉，他却是觉著心裡落空了一片，因为他不单攥不住子吟，就连四姨太，也是无意间画下一道距离，把他当外人区隔开来了。
怒洋就感到喉头有些乾涩，他就平静地道：「这一次，真是我的错，往后……我是再也不会伤子吟分毫，也绝不会让任何人伤他的。」
四姨太听著这话，却是苦笑起来，「白三少帅，你这话言重了，子吟这麽大的人了……他该顾好自己，你不必……」
「不，我这话是认真的。」
四姨太的眼睛就微微睁大，她就看三少帅凝重地注视著自己，仿彿要透露出一个重要的消息。
然而她心裡，竟是惊惶不定的。
「子吟是我的丈夫。」怒洋就凝重地，对四姨太说道，「从六年前，他娶了我以后，我们就一直是相爱的夫妻了。」
四姨太听著，表情就怔了起来，一时间竟是完全无法理解三少帅的话，她不由看了看旁的莺儿，仿彿是寻求著对方的说法，然而莺儿脸上，也是同样惊异的表情。
「这、这是甚麽意思………」四姨太就乾涩的开口。
「我就是白孃。」怒洋就垂著密长的眼睫，如实道来，「当年的…白三小姐。」

　　☆、第四百九十二章、冷情

第四百九十二章、冷情
晚上，洋房子前静谧一片，怒洋下了车，就从口袋裡掏出门匙，迳自进屋去了。
自子吟被二哥带走，他便独自留在这小家裡——已经没有回白府的必要了，兄弟间感情淡薄，与二哥现在更是相看相厌，子吟既不在，怒洋也再没有回去的理由。
怒洋躺在沙发椅上，目光怔忡的盯著天花，小家温馨的橘黄色调，温暖不了他，倒是把曾经释心装潢，对夫妻单独生活如此寄盼的自己，显得更讽刺了。
可现在，他心裡却是一阵狂风骤雨后的平静、安宁。
……和子吟的关係，本就不该是个秘密，能在四姨娘面前说开来，诡教他畅快淋漓，仿彿是把长年憋在心裡的胸臆，一股脑的抒发开来。
怒洋没天真到以为四姨太会欣然接受，他把事实摊在眼前，因为对方迟早是要知道的——怒洋对四姨太种种的好，并不是白家施的恩惠，而是怒洋作为子吟的妻子，对婆婆的孝顺。
子吟对此一再拖延，说要顾虑四姨娘的心情，于怒洋来说，却不过是把这纠结的过程延后罢了，迟早，对方还是要妥协的接受。
开口的时候，怒洋早已做好最坏的打算，四姨太会变脸叱喝他、厌恶他，甚至是赶他离开，然而四姨太的性情跟子吟确实相似，即使面临这样的状况，她还是没有对自己表露出一丝的恶意。
「白…白孃？」四姨太听了三少帅的话，那表情就显得十分的错愕，「三少帅……你…是在开玩笑吧？」
怒洋抿了抿唇，就垂著眼，笃定地道：「不是玩笑。」
四姨太脸色变了变，一时间，就沉默下去了，仿彿是不知道该做甚麽样的想法，她看向一脸凝重的怒洋，便犹豫地开口：「三少帅……你这阵子，是否都没有好睡呢？」
怒洋听著这风马牛不相及的反问，怔了一怔，「甚麽？」
「你的神色，瞧著十分憔悴……」四姨太抿了抿唇，不忍说三少帅今儿的模样，和平常体面傻秀的军姿，实在是相去的太远了，禁不住使人担忧……
然而，这却是让四姨太从恐惧裡生出些希冀来，「会不会……是最近精神不好，就……胡思乱想了呢？」
怒洋怔了一怔，看四姨太一脸惊惶不安，目光裡带著期盼，仿彿就希望自己点头应是——他就明白到对方是在抗拒，因为不愿相信，就试图找别的理由掩盖这事实。
怒洋敛起了表情，淡声道：「四姨太……我很清醒。」他踏前一步，正是让四姨太能清楚的看著自己的眉眼：「你第一次见男儿身的我，不也说我与舍妹长得非常相像？……嫁予子吟的时候，我还不满二十……如今我长开身子，你就认不出来是同一人了？」
四姨太定定的凝望著三少帅那俊美的脸容，确实能想像他年少时候，只要添上粉黛，和白三小姐确实是十分相像的。
四姨太见过三小姐两次，一次在大婚之时，一次则是来武家探望，那张豔丽无双的脸容，她至今还是深刻的烙在脑海。
然而这时候，她却是口是心非的移开了目光：「不、不像……才一点都不像……你…就是个男孩儿……」她垂著眼，一脸的恍惚：「白三小姐早就不在了，当年……那殡葬和下土仪式……都是公告天下的……很多人都去…亲自看著棺木下葬……」
怒洋抿了抿唇，便道：「那是一个空棺。」他就垂著眼，道：「当年…我受了重伤，被马家团所救，直至多年以后……才得以与子吟重逢。」
四姨太犹是不能相信的摇头：「……这怎麽可能……这麽……匪夷所思所思的事……」
怒洋便低声说了：「我娘是庶房，爹一直把我们母子留在秦皇岛的别墅，待大娘妥协，才把我们接回来，我是男丁，为怕大娘忌惮，娘便把我当女孩儿养了……只是回到盛京……娘还是离奇的死了。」
四姨太听著，目光裡，就泛起了一点水光，白三少帅这平淡的述说，教她心裡酸涩泛痛，她也是庶房姨太太，正是明白那受著大房逼迫、算计的无奈。
自怀了子吟以后，她无时无刻都提心吊胆，怕受大房所害，就是儿子生下来了，四姨太却还是没一夜能安寝的。
然她并没想到，白家竟是如此荒唐——把男孩儿当女孩儿养就算了，还与武家联姻，把子吟骗进门去﹗
「你的爹……他知道吗？」四姨太就颤声问道。
「他不知道。」怒洋就叹了口气，露出个苦涩而无奈的笑容，「他若知道了，大概，就不会把我许给子吟。」
四姨太脸色难看，她强自支撑著身子，然而心裡却是说不出的乱，既是对六年前的婚配，起了许多的疑惑和不愤，然而同时，却也是始终难以相信，白三小姐…竟就是眼前的白怒洋。
四姨太就感觉身子虚晃，胸口的痛楚，是几乎要承受不住了，她就压抑著，说道：「……太晚了……三少帅…你、请回去吧……我也得歇了。」
莺儿一直在旁搀著太太，便感觉到她的身子在颤抖，作为武府过来的贴身丫环，她的心一直是向著太太的，此时便小心翼翼地道：「……夫、夫人……我送你去歇……」
怒洋看著四姨太转身就要离开，是一眼也不愿意多看自己，就抿了抿唇，低低的喊了声：「娘……」
四姨太身子一顿，眼眶当即就红了，她就难受的低语：「你、别……别这样叫我……」她在莺儿的扶持下，三寸小足细碎的走，眼泪却是兀自流满了脸，莺儿就慌张的，把太太送回房去。
怒洋回神过来，发现自己躺在沙发上，已不知是度过了多少的时辰。揉了揉痠痛的眉心，他就坐起身来，走到酒柜去提了酒瓶。
四姨太说的没错，他确实是睡的不好，他知道自己一脸病容，子吟看了，恐怕就要嫌他不好看，然而脑袋有无数的事情在转，他总是喝得酩酊大醉，第二天才从地板上爬起。
可正是如此，他却是越觉著头脑和身体分拆开来，是比任何时候，都来得清醒。
怒洋知道四姨太一定会伤心难受，然而假以时日，就总是会妥协的——因为她和子吟是一样的性子，逆来顺受、即使受著委屈，也是会和软的妥协。
且子吟能做到今日的官位、得到那些成就，全仰赖著白家的扶持，而四姨太住的四合院儿、裡头的一切用度、甚至是她所用的姻脂水粉，都是怒洋买来的，他把四姨太从邳县接来，就是要她受自己的恩惠。
四姨太与子吟，是同样的拘谨守礼，迁来盛京以后，就总是小心翼翼，将武家和白家分得清楚的，这段日子，已够怒洋摸清了四姨太的心理。
她是怎麽也不能忤逆自己，不然这就是辜负了白家对武家的恩德。
所以，怒洋就相信四姨太是会接受的，起先知道了，必要经历一个痛苦纠结的过程，然而只要想过了利害，为著宝贝儿子的好，那麽理所当然，她也是会妥协。
怒洋脑袋清明，对子吟以外的人，也都冷情，却因为如此冷情，才能平静的做这一番算计利害。
「……该睡了……」
怒洋找著酒柜上，那已是倒了半空的洋酒瓶，拧开瓶塞，便就大口灌进肠肚裡，那辛辣的酒劲儿带过喉头，像嚥下了奔流的火焰，灼烫著他的胃袋。
怒洋就横躺在客厅裡，等待著身体裡酒精发挥作用，带他短暂的进入睡梦裡去。

　　☆、第四百九十三章、出院

第四百九十三章、出院
休养期间，子吟便经常在病床上翻看洋文书刊，自发现这医院有阅读室，还摆放著许多欧美国家最新的刊物，就仿彿是开启了个知识的宝库，不管捡著哪一本，也能津津有味的读起来。
子吟曾听说，归国青年办的那些新文化、新青年杂志，都是仿效著欧美的样式而办，然而真正西方的这些杂志，他却是难得有机会拜读。
子吟禁不住感到惊讶——因为这些杂志的内容不限政见，有研究文学、科学、甚至是术数的，各方面都有专攻。欧罗巴自工业革命后，社会能如此文明进步，与他们学术开放、尊重各方专业的态度，正是息息相关。
「密斯特武。」
子吟听著门外熟悉的声音，就回神过来，连忙放下杂志，脸上却是带著些腼腆：「艾美莉亚……现在…不是上药的时间啊？」
洋护士看密斯特武这尴尬的脸色，就浅浅笑了起来，华夏人脸嫩，她就总觉得密斯特武还是个大男孩儿，直至医生说起病人的来历，才知道他已经成年了，还是华夏政府的高官呢。
「现在确实不用上药。」艾美莉亚上前，就把包装好的油纸袋放在床边儿，「但你回去以后，记得每天自己上药，把整罐药膏抹完为止。」
子吟怔了一下，几乎以为自己是听错了：「回去？」
「对。」艾美莉亚笑了笑，「你能出院了。」
子吟怔了怔，正要开口说些甚麽，突然房门便又进了两人，是为他救急的洋医生，以及每日总来探望的二哥。
「谢谢你，史密特医生。」白经国正与洋医生交握著手，「你救了我弟弟一命，日后若有甚麽需要帮助……白家永远欠你一个人情。」
「你们华人这套，我就是不了解﹗」史密特医生听著这个，就深蹙起两条白眉，「救人是我的本职﹗甚麽叫『人情』？你付了款，我付出了服务，我们是两不相欠﹗」
白经国听著，就微微笑了起来，「医生说的对。」他收回了手，却是道，「不过，洋医院一般是不能招待华人的，你破例接收了我弟弟，这也就是一个法理外的『人情』了。」
史密特医生听了，就从鼻孔哼出气来，「你们白啊，在华夏是甚麽地位？就像是我们欧洲的哈斯堡家族、美帝奇家族，有哪一家医院敢拒绝呢？」
白经国听了，就摇头笑了起来，「你夸张了……我们白家，才没有这些大家族般根深蒂固，只要一个大风浪，就能轻易把我们打翻了。」
史密特医生听这话，只觉得这个白在谦虚，唯有子吟禁不住看著二哥，却是明白这话是发自内心的感叹。若然白家没有在大哥手裡重振起来，这洋医院……子吟甚至是没资格住的，更遑论是得到洋医生和洋护士的贴心照料了。
白经国这天是为接子吟而来，出院以前，史密特医生便拿著金属听诊器，按在子吟胸口听了，又问艾美莉亚，肛口刷药的情况，子吟听著他们当众讨论自己的屁股蛋，脸色就有些忸怩，他毕竟是脸皮薄，觉著自己这进院的理由，实在是见不得光。
幸而洋医院的保密程度，确实是极好的，子吟这个月来，就得以安静的休养，不用去挂心这消息走漏，要造成甚麽影响。
「失礼了，我还是要看看伤口。」史密特医生咳了一声，就著子吟趴在床上，给他最后检察一下伤口，白经国并不避席，然而看著子吟这刻羞愧难当的表情，眼镜片后的目光就盈起了笑意，他就走到床边、轻轻掐了掐子吟的脸蛋儿。
「直肠没有感染，复原的状况不错。」史密特医生诊察过后，宣佈病人终于可以出院了，他就再三告诫白经国，要他好好看著弟弟，不许那禽兽再胡作非为。
「我会好好照顾他。」白经国便继续扮演著一名关切爱护的兄长。
艾美莉亚抬手过去，要为子吟换下病号服，白经国却是打住了她：「艾美莉亚，我来就好了，这段日子，感谢你的细心照料。」
「你实在是个好哥哥。」这些日来，艾美莉亚是看著密斯特白每天来陪密斯特武的，她就放心的抱紧著武，和他做了个道别的吻，「那……我和医生回去做事了，后会有期。」
「谢谢你……艾美莉亚。」子吟便也笑著，回吻了艾美莉亚。
待二人离开以后，白经国就关上了门，要子吟抬起手来，亲自为他更换衣服，然而子吟面对著二哥，却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白经国看子吟对于即将出院，并没有半点期盼，反倒是犹豫不决似的，便就站在他的面前，柔声问道，「怎麽了？你是不想回去吗？」
子吟看了二哥一阵，就道：「孃儿这些天…住在哪裡呢？」
「三弟没回来过，但每天都有来军议、也有去防线办公。」白经国沉默了半晌，就拉过子吟的手，紧紧地揉著，「我没告诉他你出院的事，你若不想跟他碰面，明儿可以到我二团办公，就能避著三弟不见。」他以为，子吟是不想见三弟，才不愿出院了。
子吟却是摇了摇头，「二哥……我和孃儿……并不是离婚。」他垂著眼，就道，「我们只是需要点时间……夫妻间磨合…」
「是吗？」白经国就笑了笑，道：「那假若一辈子，都磨合不了呢？」
子吟怔怔的看著二哥，他这疑问，直直就问到了自己心堪处去了。这段日子以来，子吟心裡也是反覆的问著——他们夫妻俩，是否以后就都这样了？
「……总要试的……」子吟就抿了抿唇，垂眼说道，「我们……经过了死别，好不容易再重逢，是那麽难得才能结成夫妻……」
说到最后，终究也是那一句的——捨不得。
对子良，是捨不得，对孃儿，亦同样是捨不得——子吟想著，胸口便就有熟悉的酸涩，就像那天在医院裡，他与子良告别一样的难受。
白经国听著，就只觉著子吟和三弟一样，对这段名存实亡的婚姻抱著执念，三弟魔怔了，其实子吟也不比他清醒——这两个人哪，从俄国回来，都已经反覆的闹过多少次了，也是没有得著妥协，白经国从旁观者的角度，就觉著他们是永远不会磨合的——除非子吟谁都不要，丢下家国义务，就只跟三弟过日子。
然而若是如此，痛苦的大概就换成子吟了。
子吟更了衣、收拾好药罐子，白经国便就领著他，一同下楼去了，正是亲自驾车回家去。
住院有一个月，再次回到白府，子吟便有一点仿若隔世的怀念，然而看到家门前的两座石狮子，大门两旁还挂著春节遗下的红联儿，子吟心裡就定了下来，是有回到家的感觉。
白经国把车子停泊好，管家、门房便自动自觉前来迎接，看到久未归来的子吟，都是喜上眉稍：「武少爷﹗你回来了﹗」
「嗯……我回来了。」子吟就腼腆地对他们问好。
管家笑盈盈的，便对白经国报告：「二少帅，何小姐正在客厅，陪著沙赫少爷写作业。」
「嗯。」白经国轻轻的应了一声，便就对子吟示意，是一同到客厅去迎客了，这是个平常日的正午，子吟听的何小姐竟是已经在了，表情就略略怔住。
在前往客厅的路上，他就向二哥问道，「……何小姐现在…是已经住在这裡了吗？」
「当然不是，你想些甚麽呢？」白经国就无奈的笑了笑，道，「她只是来看著沙赫，我去医院陪你的时候，璧君就都上门来陪他。」
子吟听著，却是怔了怔，想二哥称呼何小姐，都已经改口成『璧君』了，想必二人的相处，正是顺遂。
「何小姐若喜欢沙赫……那就太好了。」子吟便笑了笑，回道，「二哥也能早点安一个家。」
白经国听的子吟这话，目光却是黯沉下去，心裡闷著，然而他却是没有说话，二人进了客厅，就见沙发前摆著一张茶几，沙赫就趴在上头，埋头写著本子。
旁边坐了一位端庄的洋裙女士，正就是何小姐。
沙赫反应灵敏，听得门一打开，当即就抬起了头，小傢伙的目光顿时就放出了灿烂的亮光来，手上的墨水笔都搁下了，他就飞快跑到来人面前，要紧紧抱住子吟。
「武﹗」
白经国当机立断，就把儿子拦下，道，「武刚从医院出来，你悠著点，这扑过去，要把武扳倒的﹗」
沙赫却是傻乐的笑了起来，被爸爸稳当的托抱在怀裡，一双棕色的眼珠子，却是紧紧盯著武不放的。
沙赫就含羞带怯的喊道：「武……」
「沙赫……」子吟亦是好久不见沙赫了，便就著二哥托抱的高度，凑上前去亲吻沙赫的嫩脸蛋儿，小傢伙也『啵』、『啵』的，回吻著子吟的脸。
「爹出门一个月，也没见你这麽热情过呢。」白经国就无奈地道，「就那麽喜欢武吗？」
沙赫就咧著笑，理所当然的道：「喜欢……沙赫最喜欢武。」
这份热情以及欢快，就教何璧君呆楞了起来，她竟是有种自己成了局外人的感觉，好像二少帅，沙赫和这位武先生，却是浑然天成的一家人。


　　☆、第四百九十四章、避嫌
第四百九十四章、避嫌

子吟被沙赫亲够了，却没忘记客厅裡，还站着一位客人，待二哥把沙赫放回地上，子吟便就连忙走前去，与何小姐礼貌的点了个头，「何小姐，你好。」
「武先生好。」何璧君并不是第一次见子吟，第一次被邀到白府吃饭，已是和大少帅、三少帅、武先生，甚至是马团长都见过了。何小姐对子吟客套一笑，便就拘谨地垂下眼去，她和二少帅还是处对象的关係，待白府的任何人，便都是统一的小心翼翼，怕失了礼数。
子吟第一次见何小姐，已认为她是位十分得体的大家闺秀，何家是京裡大户，在商界而言，也是很有地位的。只要何小姐不嫌二哥曾有妻子，又喜欢沙赫的话，这也算是门当户地的亲事了。
白经国看了看珐瑯壁钟，如今已是下午，便问道：「璧君，你来很久了吗？」
「正午的时候到的。」何璧君就笑了笑，回道，「沙赫上完纳西老师的课，便一直在这写习字，很乖。」
「武……」沙赫就拉了拉子吟的手，道，「纳西老师有一题…我不懂写。」
「是甚么呢？」子吟就问道。
沙赫看了看何小姐、又看了看爹爹，大概是羞于当众的问，便就拉着子吟，要他去看自己的字册，子吟苦笑着看了看二人，便就走到茶几边，和孩子低声的说话。
何璧君看着武先生，竟是如此讨得沙赫的喜欢，就禁不住羡慕地苦笑，「沙赫写的是洋文……对不住，我并没能教导他。」
「放眼华夏，真正精通洋文的人也不多。」白经国能听出何璧君语气裡的愧疚，便就安慰道，「子吟和沙赫在俄国一同生活了三年……他们的关係便就格外的亲厚，你不要介意。假以时日，沙赫也是会亲近你的。」
何璧君听了这话，心跳就乱了一拍，她看向二少帅，觉得脸上有一点红，「……我…没有介意……」她却是禁不住多想了，因为二少帅这样的说法，好像是往后她也要跟沙赫长久地相处了呢。
白经国看何璧君的反应，平静的表情裡，便浅浅露出一抹笑来，「可你的表情，却是在羡慕子吟啊。」
何璧君抿了抿唇，便就垂下眼去了，彷彿自己的心思被窥探了似的。
子吟为沙赫解过了题目，白经国就让儿子继续写习字，又劳烦璧君继续监看，他为子吟提着医院带回来的行李，要到房裡去放下。
白经国就对何璧君道：「你留下来吃饭，晚上我再送你回去。」
何小姐低低的『嗯』了一声，既是有些不好意思，心尖上却也渗着一点的甜蜜，她每日都来，期待的、大概也就是这一句话了，斯文俊雅的白二少帅，总会绅士的驾车，亲自把她送回何府去，这是她最期待的，也是曼罗曼蒂克的两人时光。

白经国领着子吟，不是到大哥、三弟的房间，也不是到他个人的院落，而是越过白家两老，六是马鸾凰如今霸佔的院落，往更远处去，到了四弟的居所。
在子吟出院以前，白经国已是着人打扫执拾，就备着子吟出来，有个清静的地方休养。
「四弟暂时是不会回来了，这处院落，正好让你静养。」四弟被三弟送进戒毒院，没有一年半载，是无法把大烟瘾去掉的。二人走进这无人居住的房间，就见裡头窗明几净，四弟的物事早就收拾起来了，床铺也都更换上新的。白经国把子吟的行李放在床边儿，正是开宗明义，与他说了自己的盘算：「洋医生说，你这阵子也须忌房事，勿要粗劳妄动。别怪二哥多事，但我不能让你去三弟那小家住的，在军营碰面，也必须有我在场……依三弟那性子，一旦碰着面就是火上浇了油，全然不知道自控。」
白经国却没对子吟说，三弟现在已是活得不成人样了，他认为这全是三弟自作自受，就怕子吟知道，便又要心软、主动的去伏低示好。

子吟被二哥如此直白的训诲，就抿了抿唇，亦想不出话来反驳——他和妻子，确实就是这样的相处方式，一旦是又谈不拢去，很可能又是闹得一样的下场。
子吟知道二哥说的有理，然而他心裡，却是另有别的顾虑，于是就垂着眼道：「……二哥，我还是到外头租个房子吧。」
白经国目光便直直打量着子吟，问道：「为甚么？」
子吟沈默了半晌，就委婉地道：「我想静静。」
白经国听着，就浅浅的笑了起来：「这裡就很清静了，即使三弟回来，也不会进到四弟的院子来。」 
子吟却是露出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踌躇了一阵，才呐呐地开口：「……我在的话，沙赫会倚赖我……那何小姐跟沙赫……便少了培养感情的机会。」
白经国并没料到子吟的顾虑，却是为着何璧君的，脸色便有些变了，他就沈下一口气，道：「子吟，你没必要顾虑我跟璧君之事。」
白经国看着子吟低低垂着的眉眼，心裡就隐隐升起了一点不快，明明这续弦便是对方提着的，如今自己照办了，他却是摆出一副避嫌的态度，彷彿是璧君来了，他就要和自己，甚至是沙赫更加的生份、疏离了。白经国说话，便也带着一丝刻意的置气：「我和璧君，如今发展得正好，也许过些时日，我就会正式向何家提亲。」
子吟听着『提亲』二字，就抬起头来，怔怔的看着二哥，看对方一脸认真，他就牵强的挤出个笑容：「那……真是太好了……」
这副言不由衷的模样，就教白经国心裡冒起了浓稠的黑水，在暗暗的翻涌起来——子吟就是这么可恨的，他能爱大哥、亦爱三弟，可唯独自己，却是一而再的往外推，好像他比自己还要着急，非得为沙赫找个继母不可。
璧君是位好女子，这段时间的交往，作为再婚对象，白经国认为她已是无可挑剔了，然而若要再进一步，却是还不确定，因为白经国知道，何璧君勾不起他的慾望。
能勾起他慾望，恨不住要蹂躏、疼惜的人，却是懵然不知，就站在他的面前。
白经国并非三弟，就没有直接表露出心裡的不快，他就抬手，为子吟捋着前额的髮，低声说：「是的，等我娶璧君了，你就能把沙赫的责任放下，这对你来说，确实是一椿好事。」
子吟怔了怔，嘴唇就翕张了一下，并没想过二哥竟是存着这样的想法。
「我说的好…并不是这个意思……」
白经国听着，就绽出个和绚的笑意：「你害死我一个妻子，现在让我再讨一个，你就认为自己不欠沙赫、也不亏欠我了，可不是吗？」语调虽是柔和的，然而那眼镜片后的目光，却是不知何时起渗满了冷意，他就轻声说道：「子吟，我一直就觉着匪夷所思，俄国那两年，你是抱着甚么心态，替我带大沙赫……」他这个当老子的有多混帐，自是心知肚明，他就始终认为，子吟勉强顾着那个家，都是出于赎罪的意图。
子吟就抿了抿唇，一时脸有难色的回道：「……我只是…希望沙赫能快乐的长大……是我害他没了娘…那我就该更加的疼他……让他好……」
在伊尔库茨克时，子吟心裡就一直担忧，怕自己没能补上娜塔莎的缺，给予沙赫父母的爱。孩子长大后，要知道常人都该有母亲的，恐怕就要难过起来。
要是有一天，沙赫问二哥，他的母亲是怎么死的……那子吟，就再也无脸出现在沙赫面前了。
白经国看子吟谈到这，眼眶竟是都红了，彷彿是个欲哭无泪的模样，心裡的那些阴郁的情绪，倒是稍稍散了些，因为他知道子吟心底，犹是存在着深浓的愧疚和悔恨，而这些情感，是他和子吟的——他们这牵绊，是要无止境的纠缠下去。
「对不住，是二哥说的太过了。」白经国就抬手，轻轻刷过子吟那微红的眼角，又拉了人到怀裡，紧紧的抱着，「你说你搬出去……竟是为了避开沙赫，让他跟璧君有相处的机会，就禁不住……想到你是要抛开我们父子。」
「我、不是这样的意思……」子吟就压抑着声音道。
白经国却是扬唇笑了起来，好像他要的，就是子吟这个承诺。他就放柔了语气，说道：「明日起，你就专心预备赴美之行，不要去操心旁的，军裡有我和止戈，大哥目前进军顺遂，这北伐，眼看亦不会产生任何的险情。」
「好的。」子吟颔了颔首，却又犹豫地道，「二哥……我得和孃儿说话……我若到美国去，至少…也要让他知道的。」
「成，你可以与他说。」白经国便揉着子吟的后脑勺，道，「但我必须在场，一旦三弟又发起疯来，我就二话不说，要分开你们了。」




　　☆、第四百九十五章、復岗
第四百九十五章、復岗

当晚儿，何小姐留在白府用饭，接着便由白经国亲自的送回去了，子吟便带着沙赫，一同的洗澡，小家伙坐在浴桶裡，就哼哼嗤嗤的撒起娇来，是想子吟想得紧了。
子吟抱着沙赫，细心的为他的手脚打夷皂，回想起在伊尔库茨克时，沙赫才那么丁点小，能轻易给包覆在子吟怀裡，如今却是成了头小胖猪，坐在子吟腿上，带着沈沈的重量。
沙赫有着洋人的白皮肤，鹰勾鼻子，头髮和眼睛却是二哥和娜塔莎的中和，阳光洒下去，能看出那棕啡的色泽，子吟心裡就很好奇，当他长大后会变成甚么模样？二哥高大，娜塔莎却是娇小……沙赫成长为青年后，也不知道要更接近父亲、还是母亲了……
子吟心裡，不由就生起了谢列耶科夫的容貌，毕竟他所认识的混血儿，也只有这一人了。他挤了挤沙赫的圆脸蛋儿，深信着沙赫长大后，绝对会比谢列耶科夫更好看的，谢列耶科夫的眼睛长，总是不怀好意的打量着人，沙赫的眼睛却是随娜塔莎，既圆且大，还有着深邃的眼皮。
子吟就抱着一点做家长的心态，就觉着沙赫怎么看，怎么好。
沙赫给武揉着脚丫子，因为痒，禁不住咯咯的笑了起来，是个无忧无虑的态度。子吟看他可爱，便也浅浅笑了，问道：「沙赫……你喜欢何小姐吗？」
沙赫就往后枕在武的胸口，娇憨的答非所问，「……沙赫最喜欢武。」
子吟笑了笑，却是耐心的重覆问道，「我知道……可何小姐呢？你也喜欢吗？」
沙赫眨了眨眼，对何小姐，彷彿是还没有生成喜欢或不喜欢的概念，他就迟疑地道：「姐姐……很少说话。」
何璧君来这么多次了，无奈看着沙赫的洋字册，她实在是无能为力，她又有着闺女的矜持，总不好在别人宅子裡，和孩子乱跑乱动的玩儿……以至沙赫对她，至今犹是个模糊的形象。
沙赫只觉着何姐姐跟珐瑯壁钟一样，只有到爹爹回来的钟点，才会发出声音。
「何小姐不说话，你可以主动跟她说，就像到教会的时候，你也与主日班的孩子们一起玩儿。」子吟耐心的，对沙赫说。
然而沙赫耳聪目明，儘管他说不出口，可大人们的态度，他却是敏感得很的，他就扭绞着自己的手，低声说：「姐姐喜欢爹爹……」他知道姐姐每天来，都是为了等爹爹出现。
子吟表情定了定，就把沙赫拢到怀裡坐好，贴着那小脸蛋亲吻了，「她也会喜欢沙赫的。」
何小姐喜欢二哥的心情，确实是溢于言表，正因如此，她亦是努力与沙赫相处，子吟是真的认为她会是位很好的妻子，往后若能组成一家，必定会幸福的。
「………да……」（好）沙赫被武亲了，就在他怀裡扭成了小东西，把姐姐都丢到脑后。
子吟就淡淡的笑了，续弦确实是正当的事，也是让二哥、沙赫能过得好的，然而想到往后他们就要另外成一家了，子吟心裡头，就升起了一丝的酸涩。
在伊尔库茨克相处的两个年头，儘管是艰难，子吟却已是把沙赫看成自己的孩子了，特别是他深知道自己这辈子，是不可能有自己的儿女的。
「沙赫……」子吟就抱紧沙赫，发自内心地道：「不管将来怎么样，我也爱你。」
沙赫愣了愣，就把脸枕在子吟怀裡，像从前每一次撒娇那样喊着：「武……」
当晚儿，子吟到震江的院子睡去，二哥还没有归来，子吟便就让沙赫跟自己同睡。小傢伙今天特别的黏人，躺进被窝裡，便又试试探探的索要奶了，子吟虽是妥协，却是与他约法三章——等沙赫六周岁的生日，就是小大人，不可以再这样做。
沙赫就摆出可怜兮兮的表情，把眼泪挤了出来，然而子吟却是铁了心要禁止，往后若是换成何小姐，难不成沙赫又去索人家姑娘的奶么？
这一大一小相拥而睡，不知不觉，便就沈入了梦乡，夜半的时候，却是有个温热宽厚的身体从背上贴来，把子吟重重的拥住，一条胳膊横越到胸口，毫不意外摸到了沙赫的脑袋瓜。
子吟感觉到身后的动静，就模糊的醒了过来，月光透进房裡，依稀教他能看清旁人的脸容，子吟怔了一怔，看清了，才知道是二哥放下眼镜了。
「……二哥…」
白经国见子吟已经醒来，便低声问：「上药了没？」
方才洗浴过后，子吟就一直和沙赫一起，自然是不方便上药，他就摇了摇头，回道：「……还没…」
「才刚出院，就不听话了吗？」白经国的话裡，就带着一点责怪的意味。
子吟怔了一怔，正是要对二哥做一番解释，谁知对方已是翻身下床，从油纸包裡拿那药罐了。
「别弄醒沙赫。」白经国指间揩了膏药，就掀起被子，把子吟的后裤带扒拉下来，一隻有力的手，掰开两瓣柔软的屁股肉，深深探进那狭小的穴缝之间。
子吟抿了抿唇，儘管夜裡是看不见的，却还是觉着脸皮发烫，甚至是无颜面对二哥，他就觉着这上药的行迳太难看了，好像他是个无力自理的婴儿，给人肆意摆弄着。
白经国把两手指深探进去，烫热的肠壁已是把膏药化开来，湿淋的浸润着穴口，他看子吟竟是把脸埋到枕头裡去，彷彿是羞的无地自容，就淡淡扬起了笑容，就着那后颈的弧线轻轻吻着。
「尴尬甚么？你哪一处我没有看过了？」
子吟就埋着脸摇了摇头，只感觉那手指擦着肠壁，还在裡头轻轻的搅动着。二哥上药的方式，比艾美莉亚的温柔、缓慢，可正是如此，就教他更加的难堪，身体也是微微的绷紧起来。
白经国待那药融化开去，便把手指抽出，贴着子吟的唇轻轻一吻，就为他拉上被子，道：「上好了，睡吧。」
子吟拢住胸前的沙赫，被二哥亲吻的时候，却是嗅到了对方身上的一点甜腻的香气，子吟知道，这是女子的脂粉味儿，因为从前孃儿还是女儿身时，身上…就总带着这种味儿。
子吟抿了抿唇，胸口就彷彿被一手揪着，渐渐的收紧，他轻应了一声，也就闭上眼，让自己不要多想。
天下无不散之筵席，他与二哥、沙赫三人的关係，也是时候回到正轨了。

阔别一个月，武院长重回岗位，出席主营的军议，最高兴的，莫过于书记处的同僚们，若说镇帅是白家军的主心骨，那武院长毫无疑问，就是他们书记处的主心骨了，就是小魏，儘管现在对武院长长了一根心头刺，看到人回来了，那目光还是控制不住地打量，就要把武院长瞧出两个窟窿来。
「武书记﹗武院长﹗你可回来了﹗」吕止戈看到子吟，可就高兴极了，就揽着他的肩，重重拍了拍，「我有很多、很多事……急需要你的帮忙。」
「这一个月……实在是十分的不好意思。」子吟见着对方，开口便要致歉，吕止戈当即就『欸』了一声，挤眉弄眼地道，「你该道歉的，是二少才对，他为了你，可是每天从军营与医院来回奔波着呢。」
子吟怔了一怔，却是有些尴尬的，因为止戈不是外人，对于他和白家三兄弟的关係，也都知情。
「……听二哥说，大哥连着乌云奇木格，与别的旗打了一场，把满蒙铁路佔住了。」子吟脸皮薄，便就咳了一声，问起了正当的军情。
止戈就忙不迭点头，「大少帅行兵迅速，快要到甘肃了，接下去，该是经过青海地界、访一访马家。」
子吟听着北伐军的顺利，便就安下心来，然而止戈接下来的话，却是让他悬起了一点担忧：
「南方那边，战事却是较胶着的，有几团野路子的兵合着土匪，与徐家打了起来。」
「有向我们请求援助吗？」
「总统觉着太丢人，起初就不愿意说，但二少帅已是把枪枝、子弹，都送过去了，说徐白已是一家，有事就该相互帮忙。」吕止戈就一脸苦笑，「南方那些野团，也是难打的，毕竟往西南去，山地丛林都多，不熟习地形，即使是训练有素的军人都要吃闷亏。」
二人谈了一阵公事，子吟看二哥被两名师长簇拥起来谈话，便低声对止戈问道：「……孃儿…这些天也有办公吗？」
「嗯，三少帅每天都来。」吕止戈也是看二少帅正忙着，才敢和子吟聊聊三少帅，「但是啊，这行尸走肉，不若不来，马团长看不过眼，昨天才骂了他一通。」
子吟眉头紧了紧，便问道：「……行尸走肉……是甚么意思？」
「待会军议，你自己看吧﹗」吕止戈想到三少帅把自己糟塌成那副模样，不由就叹了口气。
他是白老爷雇的老臣子，亲眼看着白家的四兄弟长大，因此，就禁不住为怒洋说了句公道话：「三少帅有找过二少帅，是想去看你的，可是二少不准……子吟啊，夫妻间没有隔夜仇，虽说三少帅这次所为…是真的过了，但这未尝不是他爱惨了的证明，你就原谅他，跟他和好吧。」
「……我从来…没有生孃儿的气。」子吟听了止戈的话，就低低垂下眼，抑压着心底的情绪，「我今日…本也是打算找他谈话的……」
吕止戈听的如此，也就放心了，于他来说，白家三位少帅的和谐团结，才是最重要的，作为一名亲近的外人，这两年来，他是越发看出武书记的重要性了——要没有他，这三兄弟说不定是早就各散东西，更莫说是把白家重新的復兴起来。


　　☆、第四百九十六章、军议 
第四百九十六章、军议

子吟与止戈寒喧过后，也就是到军议大厅的时候了，止戈跟着二少帅，要坐到主讲台上，子吟却是伴着书记处的同僚，从侧门入的席。 
大厅裡，各团长官早已到齐，因镇帅带军北上，如今留在盛京的军官，就坐不满这广阔的厅堂。
子吟入坐以后，便管不住自己的眼睛，然而防线团的席位上，却只见马团长与别的团长在谈话，他想要见的人……还没有来。
「武书记，这一份是昨天军议的议程……若有不明的地方，可是查核。」
「谢谢。」 
子吟便垂下眼去，专注在书记的职务之上。军议中，各书记都有自己记录的部份，子吟休假一个月，对于正在讨论的议题，就比较不熟悉，这会儿他只负责记录军官们的发言——谁说过甚么话、谁的团有哪些需要，都仔细的一一写下，会后交给二哥审核。
白经国走到主讲台上，重重的咳了一声，一厅便就肃静下来，同步的起立敬礼了，书记官们亦是备好纸笔，预备着他们的笔录。
「诸位好。」白经国环视了会议厅一回，也是看到防线团位置缺了个人，他没有刻意询问三弟的去向，就只对众人道：「……咱们开始吧，各团长，报告你们团裡的状况。」
在座的团长便就按着番号，依次站起报告，书记官们的笔也就动了起来，各自记述着负责的部分。子吟用心倾听，把他们提的需求都写下来，有些无关紧要的，二哥当场就能允准，也有明知不可能，当场就拒绝的，诸如此类的细节，都由书记处清晰纪录在案，以备日后查用。
二团的团长、师长陆续的发过话了，接下来，就到防线团报告，马鸾凰咳了一声，当即站起来，道：「那个……三少帅不在，我就代为说可以吗？」
白经国点了点头，「马团长，你说。」
马鸾凰正要开口，旁的另一位防线团长，却是沈下脸来，大声道，「二少帅，你弟弟怠忽职守，你就不管啦？难道只要是当少帅的，这军议想来就来，想不来就不来？咱白家军，甚么时候变得如此目无法纪？」
「对啊……」另一个防线团的老将，也是附和起来，「镇帅不在，这军规都可以明正言顺的不从吗？」
白经国还没有回应，马鸾凰却是用力一踹前头的椅背，竟是对二人骂道，「你妈闭嘴吧﹗咱防线还不够丢人么？还要内讧？」
那两团长瞪了瞪马鸾凰，就不愤的『哼』一口气，道：「马团长﹗我们和三少帅的关係不如你亲近，当然是必须『公私分明』﹗」
马鸾凰一听，眼珠子狠狠的一瞪，是要揍人了，白经国当即喝住了她，对防线众人，就一脸严峻地问：「三少帅没有到防线办公么？」
「不是没有，但……」老团长的其中一人，就一脸晦气的皱眉，「他那副模样，不来还更好，干事也不得劲﹗」
白经国托了托眼镜，就只以就事论事的态度，问道，「那监军、练兵之事，他可有怠忽？」
「才没有。」马鸾凰就气恼地瞪了那二人一眼，「只是今儿迟到了，老吴老陆就像个婆娘一样，加油添醋﹗」
「你才是婆娘﹗他妈的凶婆娘﹗」那两团长听得马团长的攻击，便就气冲冲的对骂起来，「三少帅那副哭丧的模样，谁想对着他啊﹗不想干就他妈不要干﹗每天要死不活的，我们当下属也难受﹗」 
防线团自个儿对骂起来，旁的团长不说话，然而目光裡，却是都饶有兴味、做洗耳恭听状，子吟听的他们形容妻子如今的模样，就紧紧握住了笔，眉头微微的蹙了。
防线团的两位团长，不知是跟马团长相处久了，也是有些直肠直肚、血气方刚的，这互相指骂着，几乎就要拢起袖子大干一场，白经国终于是怒喝起来了，「停手﹗给我坐下﹗」
二少帅的形象，一向是比镇帅文气和亲和，如今变起脸来，倒是把在座的军官略略震慑了。马鸾凰当即就住嘴，一脸愤慨地坐下，而另外两老团长虽是不发话，也是恼的涨红了脸。
子吟正忧心着，二哥要怎么处理这样的争吵，突然，会议室的门却是打开了，这跚跚来迟的……正就是话题中的怒洋。 
「对不住，我晚到了。」怒洋迎着会议厅裡众军官的注视，却是一脸平静地走进来，并对二哥老实的致歉。
白经国看到三弟，就蹙了蹙眉，问道：「怎么现在才来？」
「头痛。」怒洋两眼下一片的乌青，脸色亦是惨白，这萎蘼不振的神色，让谁也不能质疑他『头痛』这个理由了。
白经国就扳起了脸，说这军议迟到，按军规还是得受罚，就要把三少帅的月饷扣下一半，怒洋也不争不问的颔首，表示自己服从二哥的决定。
他就迳自回到防线的议席坐下，那两老团长方才振振有词、状告他们的上司，然而当本人真的来了，瞧着他如此不成人样，却又撇了撇嘴，彷彿无可奈何的沈默下去。
「既然主帅来了，那防线团的情况，便由你亲自报告吧。」白经国便直直注视着怒洋，当着众军面前说。
怒洋站起身来，脸无表情的做起报告来，儘管他脸容憔悴，可谈起正事来，却是丝毫不含糊的，这报告有条有理，甚至是把底下各个团的稀缺、不足，也都提出来了，老团长们吹鬍子瞪眼，却也是无处挑理，因为三少帅确实说的全面，证明他丝毫没有疏忽过防线的管理。
白经国让三弟说完，便颔了颔首，却是故意问那些团长们，「对于三少帅的报告，你们可有补充？」
马鸾凰就摇了摇头，而两老团长也是不快的撇了撇嘴，回道：「没事儿了。」
白经国点了点头，便换上城防的军官们继续来报告，当着众军面前，他并没有插手进防线的内讧裡，因为这是三弟作为领导，必须亲自解决的，然而这迟到扣饷的惩罚，却是他以示公允的表现，让众军官服气。
怒洋沈着一张脸，就木然听着别团的报告，他眼泛血丝，死死盯着主讲台，看不出那魂儿是在军议的内容上，还是飘到别处去了。
子吟知道自己合该认真的听着别团报告，然后小心择录内容，然而转换视线之时，他总是管不住自己，就往防线团的席位看去，如此偷偷看了几次，突然，那书写着的笔就停住了，因为他看到妻子也从这遥远的距离，看到了自己。
目光一旦对上，子吟就像做了亏心事，大大的吃了一惊，瞬即就像烫着了般，垂下眼去，心跳却是乱了几拍，说不出是害怕、还是紧张。
这是他的妻子，为甚么要害怕？子吟也说不上来。
怒洋心底的震惊，却是一点也不比子吟少，子吟出院的事，二哥是一丁点也没对他透露，子吟昨晚儿已经回白府的事，他更是全然不知道。 
然而，当他看子吟的反应，竟是避之不及的垂下眼去，怒洋那心就冷下来了，他就紧紧抿住了唇，别过头去。
这场军议记录，是子吟当书记以来，做得最失败的一次，他知道自己是分心了，即使是振笔书写，这记录写的却是七零八落、文句都是不通顺的。
子吟不敢堂而皇之的看过去，只有目光流转间，才奢侈的、偷偷打量一眼，每一看……就像动到了心底札着的刺，生出一种锐利而微弱的痛，他觉得孃儿很累、很憔悴……甚至是从前的体面，也都不顾了。
子吟就觉着眼底涌起了一点热意，纸上的文字，也都变得模糊起来，子吟就使力的眨了眨眼，尽量表现得若无其事。 
然而这个会的笔录，依然是写得惨不忍赌的。
直至二哥宣佈散会，子吟才恍然醒悟过来，他看着纸上文理不通的字句，实在是羞愧难当，甚至是议程最后谈的甚么议题，他都是没有听进去的。
「武书记，你写的甚么啊？」坐在旁边的年轻书记官瞄到了，就感到十分惊讶，因为武书记的记录，一直是做的十分有条理，是他们后辈们的楷模，「甚么是大砲三颗？方才参谋长提的…是三门吧？」
「……嗯……我一时走了神……」子吟应着，就连忙删去那字，重新的誊写。
小魏虽不坐在旁边，然而方才从三少帅进来，他也是不由多留意着武书记的反应，此时，就不由凑上前，小心翼翼地道，「武书记…这个，刚才是程团长说的……不是吴团长……」
「武书记…你昨儿才出院吧……可是身体还有不适？」
「欸………」子吟便一脸尴尬，连忙覆读自己所记的文字，他却是没注意，小魏的目光一直流连在他的脸上，欲言又止，彷彿是知道了他分神的理由。
怒洋在议席上，从发现子吟以后，就一直等着散会，要和丈夫单独的谈话，谁知道他看到的，却是一群年轻男子，簇拥着他的丈夫嬉笑的谈话。
这场面，在书记处是时常出现的，因为武书记的亲和，使他受到许多年轻书记官的亲近；然而看在怒洋这位妻子眼裡，简直是不像话。
他看子吟被那些青年包围着，还腼腆的回应，彷彿是没有把自己这阔别个月的妻子挂在心上似的。
怒洋刚刚升起的激荡，在一瞬间便都冷了，他就站起身来，二话不说的往会议室外走。



　　☆、第四百九十七章、合好
第四百九十七章、合好

子吟改好手下的笔录，抬头往议席上看去，发现妻子已经走了，他吃了一惊，顿时左右张望，正好捕捉到对方的身影，刚走出那会议厅的大门。
子吟忙就站起身来，追着妻子而去，竟是自己手下的笔录，也都顾不得了。
「……劳烦你们把我的东西带回书记处去……」子吟略下了这句话，便就跑出会议厅去，此时先走的军官们，已在营裡四散，有正在交谈的，也有等着汽车，要回自己团裡去的，子吟着了慌的左右张望，好不容易找到妻子的身影，便就急步跑上去了，紧紧拉住妻子的手。
怒洋脚步一顿，从刚才听得后头杂乱的脚步声，他已是隐隐的有些预感，然而当他的手真被攥住了，表情就有些凝滞。
「孃儿﹗」子吟的声音，就从后低低的传来，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 
怒洋并没有动，只是淡声回道：「……武院长，大庭广众，你这是要干甚么？」
子吟听着妻子这生份的称呼，喉头就凝噎住了，他就下意识的，双手紧紧挽住妻子的臂膀，只知道自己不能让他离开。
要真这么走了……他们夫妻，就真的再没有情份了。
「我想和你谈谈……」
怒洋站在原地，却始终没有把子吟的手挣开，他能感觉到丈夫的身体从后紧紧贴靠着，是久违的温暖，子吟那呼吸的起伏，都透过后背，微弱的传渡过来了。
说不想念是假的，然而表面上，怒洋却是脸无表情，他犹气着刚才那一幕，那些年青书记官的模样，彷彿他们都化为了无数个武子良，忝不知耻地纠缠着他的丈夫。
「我们…还有甚么好谈？」怒洋就垂下眼睫，淡冷地道。
「……有的…」子吟如今的身高，已经及不上妻子了，他就踮起脚、张开臂膀，恰好能把妻子的胸膛紧紧环住，：「谈…我们夫妻间的事。」
怒洋听着子吟犹是以『夫妻』称呼他们的关係，一颗心就如泡在酸水裡，几乎是要发涩了，他就深深的吸一口气，艰难地说出了下一句话：「……你还把我当妻子吗……」
子吟怔了怔，心裡只比妻子更加的酸涩难受，他就把孃儿抱的更紧了，深切地道：「……我甚么时候，不把你当妻子了？」
怒洋表情就有些怔然，在他们相处的这些年，确实都是如此的——生气、发怒的人，总是自己，而子吟不管事情有理还是无理，也都先一步服软讨好，他就是摆着个丈夫的态度，对妻子包容、呵宠，即使是现在……明明是自己的禽兽所为，害的子吟送院去了，然而伏低示好的人，却依然是子吟。
怒洋就讽刺的扯了扯唇角，无可否认，当子吟主动追来，说出这番软话的时候，他那积压着胸口的阴霾，便就略略的消散开来了，因为子吟还是爱他的——不管是发生了甚么，他们都是夫妻……
这大概，也成了怒洋最大的凭藉，因为子吟爱他，才愿意为他，一而再的妥协、退让。
二人此时还聊不到正题去，然而从会议厅走出来的军官们就更加多了，看到三少帅和武书记抱作一团，便都投以耐人寻味的目光。这二人苟且不清之事，军裡许多人都是素有耳闻，听说这两口子，前阵子还打架打到送医去了呢……如今武书记刚出院，竟又在主营闹上了，有好事之徒，便都竖起了耳朵，要偷听他们的对话。
怒洋对这些目光，从来是不在乎的，然而子吟却是显得十分的不自在，他就紧握着妻子的手，带着点央求的意味：「怒洋……我们到一边谈去好么？……这裡…人太多了。」
怒洋沈默了一阵，终于才颔了颔首，让子吟带路。
得到妻子的应允，子吟就拉着他的手，走到那办公大楼裡，觅着个小型的会议室，能闭门安静地谈话。
怒洋进到这小房间裡，却是立在墙边儿不动了，他就默默看着丈夫，静待着对方开口。
如今没了旁人的目光，子吟却是能仔细地打量着他的妻子，看着那乌青的眼圈儿，还有苍白的脸色，子吟就不自觉伸出手来，抚上怒洋的头脸。
「孃儿……你最近是不是病了？」子吟就不安地问道。
怒洋感觉到丈夫温柔的抚触，就垂下眼去，隐诲地道：「只是睡不好。」
子吟的手轻轻划过妻子的脸颊、下巴，手心感受到那参差不齐的鬍髭，因为长期以女妆示人的关係，孃儿一直都是十分注重体面，每日要小心刮理鬍子、头髮也得用生髮油梳理整齐……然而现在，孃儿却是都不理了，就这般不修篇幅的，到军裡来露面。
子吟认为妻子不但是睡不好，过的也并不好，看着那眼白裡泛着的红丝，子吟胸口微微的揪痛着。
正如止戈所说，妻子是活成行尸走肉了。
子吟就抚着那微微札人的鬍髭，痛惜地道：「睡不好……是因为我吗？」
怒洋抿了抿唇，就直直地看向了丈夫：「……除了你…还有谁呢？」
子吟的心，顿时就给掐成一团，作起了闷痛，因为妻子一心一意，就只有自己的，就因为这一份痴，才要生出他们的折腾、纠葛。
子吟重重的吸一口气，就抬手把妻子紧紧拥进怀裡，他默默的瞅了对方一阵，便踮脚上前，贴在妻子的唇亲吻。
怒洋的唇瓣不如往时的柔软，唇与唇相贴磨蹭之时，就感到干涩粗糙，甚至是脱皮了，子吟就探着舌头，轻轻去舔湿妻子的唇。
怒洋垂着眼，表情却是有些怔忡，这个月，他困在了自己的情绪裡，费索苦思，一时是怕子吟从此恨了自己，不原谅他的作为；一时那嫉妒感却又在胸口隐隐作痛，让他依然怀着一份执念，要子吟只能是自己的。
他就像个明知故犯的孩子，既不愿认错，却又想要得到子吟的温柔对待，甚至是明知道错在他了，犹要明目张胆的包庇下来。
……就像对武子良一样。
「孃儿……」子吟看妻子始终是不回应自己的，就抿了抿唇，小心翼翼地央求道，「你抱着我吧。」
怒洋这才缓缓抬手，轻轻抚着丈夫的腰背，手下的触感，就让他有种失而復得的惶然。
怒洋直直地注视着子吟，就道：「我以为…你要恨我了……」
子吟就苦涩地回道：「我爱你……」他贴着妻子的唇，轻轻的吻着，「……我知道…你总是不相信的……」
那两天的荒唐，虽说是怒洋控制不住怒意，对他为所欲为，然而子吟何尝不是心甘情愿？即使是腹痛难当，子吟就犟着不说话，默默承受着妻子的摆弄，他真的不怪怒洋，因为妻子被怒火蒙了眼，实在是不知道。
「我不是不相信……」怒洋听着子吟这话，就垂下眼睫，淡声道：「可假若你恨我了，我们就不用再纠缠下去……」
子吟听着妻子这话，就默默地看着怒洋，声音也是带着点压抑，「……那怎么不换成…你恨我呢？」
二人沈默对看着，心下却是都明白……正因为恨不得对方，才希望先被恨上。
子吟低低的唤了声『娘子……』，就凑上前去，再一次深深吻住了怒洋，他就感觉到妻子的呼息有些紊乱，张开眼裡，就见着那好看的眉眼，正是氤氲着水气，一颗眼泪要掉不掉的停留在眼角边。
「别看我。」怒洋就扯了扯唇，道：「我现在已经不好看了。」
子吟听的妻子的自贬，却是柔声哄道，「在我眼裡，你永远是最好看的。」
子吟就把舌头探进妻子嘴裡，轻轻的翻搅、纠缠，怒洋起先并没有回应的，然而在子吟锲而不捨的勾引下，终于是回抱住子吟，深深的回吻过去，二人就紧紧的拥抱住对方，像往昔一样，缠绵缱绻的热吻。
「孃……嗯……唔﹗」
子吟突然，就吃痛的深深一喘息，因为怒洋咬住了他的颈脖，深深的留下了一口牙痕。
怒洋逞了口慾，才弯下身去，把脸紧紧埋入了子吟的颈窝裡，环紧了那瘦削的腰，子吟的气味、温度，都唤醒了他沈寂已久的思念，教他要疯了。
「夫君……」心底的爱慾，早已是化成一股痴念，怒洋低喃着，就贪婪地含啜着子吟的舌、唇瓣，又咬着他的脸蛋，颈脖，彷彿是要把他吃掉似的。
子吟回抱着妻子，怜爱的亲吻他，有时被孃儿咬的狠了，就闭上眼去，承受着这种带着疼痛的甜蜜。
就在二人的行为彷彿又要脱轨了，这小房间的门却是被重重叩着，二哥的声音，就从外头传来——
「子吟、三弟，把门打开。」


　　☆、第四百九十八章、离婚 
第四百九十八章、离婚

二哥的声音，就像一把滚油，把小夫妻二人烫得忙不迭分开了，子吟脸色潮红，脸上、颈脖上都是怒洋咬出来的新牙痕，就像是一头野兽，急不及待要宣示自己的主权。
「我……去开门。」子吟说着，便就后退了一步，要和妻子分隔出一段距离。
怒洋垂着长眼睫，心底隐隐涌现起不快，既是认为二哥故意前来，打扰他们夫妻独处的时光，而子吟那反应，更活像作了亏心事般，生怕被二哥发现——他们可是夫妻呢，凭甚么二哥来了，子吟竟是急不及待要推开自己？
子吟听着那叩门的声音，却是如遭电殛，急忙就去打开门，看着二哥一脸凝重的待在了门外，就心虚的垂下眼去，喊道，「……二哥。」
白经国脸上不动声色，然而语气裡，却是带着一点责备之意，「你昨晚答应我甚么了？一见着三弟，就甚么都顾不了吗？」
子吟抿了抿唇，就道：「我和孃儿……只是找个房间谈话。」
看到子吟无事，白经国心下其实是松了一口气的，然而听他如此维护着三弟，显然这对小夫妻一见上面，便又合好了，就教他万分不是滋味。
白经国就抬起手来，轻轻的拉开子吟的领结，把脖子上的牙痕看得一清二楚，「谈话，用咬的吗？」
子吟脸上怔了怔，随即就露出了羞惭的神色，这会议室并没有镜子，要是子吟看到自己现在的模样，大概，是不会扯这不高明的谎的。
怒洋看着二人亲涩的举动，心裡就升起了不悦，他走上前来，不着痕迹的挡在丈夫的面前，「你来干嘛？」
白经国这时才把视线投向三弟，「我与子吟马上要回二团，并没有太多时间，有甚么，你们赶紧谈、我在这等着。」他就拉了把椅子坐下，明摆着是要旁听他们夫妇对话的，「军裡许多事，我还必须仰赖子吟帮忙，就怕某人又按捺不住脾气，发疯胡为，害他无法办公。」
怒洋听说子吟復工后，竟是到二团去了，二哥这司马昭之心，就彷彿是显而易见，怒洋脸色沈着，想起方才二哥提到的『昨晚』，可见子吟出院后，也是回家跟二哥处到一起去的。
怒洋就皱起了眉：「子吟不在书记处工作？有甚么事，非得去二团不可？」 
子吟怔了怔，就道：「孃儿……这事，我正是打算正式与你说……」 
前去二团，是因为赴美在即，子吟必须与二哥开会，讨论会议之事，他本盘算着夫妻见面，便要好好跟妻子交代的，谁知道方才见着面，就全乱套了，那思念的情绪掩盖了理智，该说的正事，一句也没有提。
怒洋便瞥向子吟，便道：「成……你现在就说吧。」他确实是不相信的，只认为这是二哥故意把子吟调离自己的视线。
子吟便握着妻子的手，仔细地交代：「前些日子，美国政府发信邀请诸国到华盛顿开会，华夏也在受邀之列，二哥希望……我能代表华夏出使。」
「美国？」怒洋听着子吟的话，只觉得这事情来得莫名而荒诞，「这是甚么会议？目的为何？怎么就非得你出使不可？」
三弟这些质疑，早已在白经国预想当中了，他就平静地解释道：「三弟，苏维埃近来在各国带起的革命，惹起了美国的关注，我认为这次会议，主要是成立对俄阵容，维持国际势力的均衡。」
怒洋听着，却是冷冷的笑了，他虽然活成了行尸走肉，然而思路却是清明，首先的想法，便是二哥假公济私，借出使之名，要把子吟远远的调离——国际间的会议，何时有注重过华夏了？不管是怎么样的议题，都是那帮洋鬼子说了算的，巴黎和会就是个非常有力的证明。
怒洋不认为美国此举，能带有多少诚意，丈夫越过一个大洋而去，不过在报纸上，落成洋鬼子们的陪衬罢了，在檯面上没有发言权利，私下裡，也不受他们的遵重……不若不去。
然而子吟看着妻子这反应，却是不由认为，对方是不认为自己有出使的能力。一直以来，怒洋对他兼顾各种的职务，都是持反对态度的，甚至还直言过，以子吟那样的见识，也帮不上大哥、二哥的忙。
怒洋对子吟的那些贬抑，都是气他一心向着兄长们，把夫妻间相处的时间忽略了；可子吟听在耳裡，记在心裡，就真认为妻子是看不起他。
子吟就垂着眼去，道：「……并不是只有我……徐总统会派人，白家亦会，凑成一个使节团，我只是其中一员罢了。」
「那你去了，是要干甚么？」怒洋却是冷声问道：「别以为会几种洋语，就有多了不起，洋人谈事的时候，压根是不需要翻译的，他们本就不需要华人发言。」
白经国听出三弟这话，却是因着迁怒，故意的贬抑子吟，他不由就正了脸色，道，「我认为子吟适合，是因为他既能代表白家，又能代表政府，本来这个会，我是应该亲自去的，只是我实在是走不开，才委讬子吟代劳。」
怒洋就扫了二哥一眼，「止戈怎么不能去？」
「他有别的事务。」白经国就坐正了身子，平心静气地道：「我让子吟去，也是因为他在南京政府露过多次面了，同团出使就比较融洽。止戈的职分，始终是白家居多，南京官员对他的印象并不深。」
二哥列的每个理由，都有其根据，显然是做过一番认真的筛选，怒洋心裡再不悦，也是找不出强而有力的理由，反对丈夫的远行。
然而怒洋心裡，却是升起那被隐瞒的愤怒——二哥安排这事，显然是不动声色，丝毫没有向他透露过，怒洋受着失眠之苦、被愧疚煎熬了一个月，好不容易待的丈夫出院，结果迎来的，竟是对方又要远行的消息。
要是在华夏境内，倒也罢了，电话、电报，总有夫妻能联繫的方式，可如今子吟去的，竟是美国，那大洋之外，怒洋也不曾到过的国家……天知道这场出使……是要多久才能回来？
夫妻俩久别重逢，刚才如火如荼的情热，明明是教人狂喜的，然而如今却像大风刮过的，把那恩爱甜蜜都无情的吹散去了，怒洋心底，只觉着一阵的无力，彷彿为这段关係而神伤、难过的，一直只有自己而已。
在子吟心裡，这段夫妻关係……到底算甚么？
怒洋沈默了一阵，就抬起眼裡，看着丈夫问道：「子吟，这一个月，你是以甚么心情渡过的？」
子吟愣了愣，对于妻子这个问题，就感到有些意外，「……我…就希望早点康復，早点…回復到岗位上去。」
怒洋的目光却是黯淡了下来，他就冷声道：「你不恨我，到底是太宽仁了，还是压根儿，没有把我放在你心上……」
子吟听着，表情就怔住了，「……你这话…是甚么意思？」
怒洋就垂下了眼睫，这个月裡，他就翻尸倒骨的，把夫妻间的矛盾再三喙磨，既懊悔着自己伤了子吟，却又恨他心裡有武子良的存在——怒洋承认自己是看重私情的，防线对他来说，固然是一个重责，却是远远不如子吟的重要。
然而子吟心裡，总是有更多、更多比他重要的人事——家国天下……彷彿都比自己这个妻子，要来得重要。
怒洋扯了扯唇，就道，「我不知道，你的心掰开太多片了，大哥、二哥、武子良……我是真的不知道，你到底留有多少，是只属于我的。」
子吟听着妻子这话，却是觉着心裡一揪，竟是有些难以言喻的难受，「……你还是认为…我不够爱你吗……」 
「从前我是认为你最爱大哥的，不过，现在我倒是明白了。」怒洋心裡充斥着求不得的痛，而为了教子吟体会与他同样的感受，他就故意要说那带刺的话，伤害丈夫，「只要男人对你好，你就都爱了，谁都能招。」
子吟沈默的看了妻子一阵，眼底却是涌着了热意，让他垂下眼去，不想流露出情绪了。他知道自己的不专情，是让妻子生疑的原因，然而他就认为，自己对孃儿一直以来用心，对方也是该懂的。
他至今还没有责问过妻子，隐瞒邳县消息的事，对妻子一而再的逼迫、管束，也都为难的妥协了，子吟总认为，这是自己亏欠孃儿的。
然而能代华出使，对他来说，是项与有荣焉的任务，怒洋的反对，并再三说出那贬抑的话，就教子吟感到真正的失望。
他们从前的无数次争吵，都是在温存下合好的，说到底，心裡还是爱着对方，不管是多少次的离合，只是为了一再证实，自己在对方心裡的位置。
然而爱意儘管有多深浓，横亘在夫妻间的矛盾渐多，就难以再掩盖过去了……
「……孃儿……」子吟就深深的吸了口气，「我确实不是个好的丈夫，然而我本来…是打算要与你走一辈子的。」
怒洋听着这话，表情就有些凝滞，然而他还是维持着冷硬的表情，就要听子吟能说出甚么话来。
「夫妻间的信任生了动摇，不管如何补救，也是已经回不去了。」子吟低低的垂着眼，他说这些话，都是发乎内心的，并没有任何意气的成分，「我以为我能放下子良，但是……那是我的血亲弟弟，不管他干下再过份的事，我……还是不能就此割捨他，武家……是我的根。」
怒洋目光就定定的注视着丈夫，是个山雨欲来的沈郁表情，他就看见一颗眼泪，无声的从眼角落下了，他是很少看子吟哭的，子吟虽然软，但性子却是十分强韧，唯有真走到绝路了，他才会暴露出这脆弱的一面。
「武子吟，你这话是甚么意思？」怒洋就感觉到喉头干涩，「你是要与我离婚了吗？」
「若然这夫妻关係已经是一场折磨……」子吟看着形容憔悴的妻子，就红着眼，沈痛地道，「我们……就不要坚持下去了。」


　　☆、第四百九十九章、难眠
第四百九十九章、难眠

春末，呜呜的火车鸣笛声从盛京沿着轨道一路呼啸而去，经历数天数夜的车程，子吟便抵达南京，与政府的赴美使节会合。
浦口车站裡，迎着武院长所坐的列车月台上，就站满了许多政府要员，甚至是徐总统本人，也都在列。
子吟从火车下来，便受到伍副官热情的相迎，小伍不但是徐总统手下第一跑腿，自问与武院长的私交，也是与别不同，看到子吟，当即热络的笑了：「嗬﹗武院长﹗总统和徐小姐……等你等的可久了呢﹗」
子吟提着个偌大的行李箱下车，小伍瞧着，当即殷勤的要上前帮忙，子吟却是婉拒了小伍的好意，道，「去美国的路上，我都得亲自提着，你就让我习惯习惯吧。」
小伍笑了笑，便不与武院长争这客套，南京政府的人都知道院长是个真正的谦谦君子，对人、对事，都是十分诚挚的。
子吟到了月台，首先便是向徐家父女问好，「徐总统、明珠，很久不见。」
「辛苦你，还得绕到南京来。」徐元培咧嘴笑着，重重拍了子吟的肩膀，「听白老二说，你是第一次出使呢？就当作去见识见识，看看那洋鬼子国家发展得怎样吧﹗」
子吟听着，就腼腆的笑了笑，这确是他的第一次，欧罗巴、美国，于他来说一直都是虚词，想到过不久、双腿就要真正踏上洋国的土地，子吟心裡也是带着期待。
即使这华盛顿会议，华夏也许并未有多大的发言权，可子吟还是认真的作了许多准备，以为华夏出使为傲。
「徐小姐，好久不见了。」
徐明珠那小眼珠子在子吟身上打了一转，却是不冷不热的点头，算作问好了，子吟就有些错愣了，徐元培却是苦笑起来，压下声音道：「歪管她，娘们儿闹脾气了﹗」
明珠这阵子正和父亲闹着不快——她想要跟着子吟一同去美国见识，却是被徐总统二话不说的拒绝了。
这可是总统的闺女啊，怎么放心越洋大海，跟着一帮男人到洋国去呢？
可明珠争持的论据是——去的人裡有武子吟，爹怎的还不放心？
徐总统想来想去，还是无法放这手心肉离开自己的视线，女儿每每提起，他就支吾以对的拖延了。徐明珠求而不得，就扳起了脸，比往常还要更不可亲，唯有面对她的顶头上司子吟，才稍稍的和颜悦色。
前往政府总部的时候，子吟就苦笑道，「徐小姐，这也是我第一次出使，心裡也抱着许多的担忧，我能明白总统的顾虑……要是我有一位闺女，我也是不会容许她去的。」
徐明珠没想到子吟竟是站到爹的一面，她抿了抿唇，就道，「那……白三少帅就放心让你去吗？」
子吟怔了怔，就道：「怎么这么问？」
「我的意思，是因为你是男子，你的爱人就容许你去了？」徐明珠可还记得，白三少帅在营裡，像护崽一样的瞪着自己呢。 
「明珠小姐﹗」子吟就生起尴尬来了，幸而这汽车裡就只有他们二人，与前头的司机也是隔着一道屏障。
「爹很疼我，我是知道的。」徐明珠冷眼看着前方，淡淡地道，「但他总是以不放心为由，对我诸多限制。」
子吟怔了怔，对于明珠这番话，就生起了无独有偶的同感。
怒洋确实亦是爱他的，就因为不放心，才希望子吟日夜守在身边，而不是像野鸟一样，四处的飞。
当他说子吟『不行』，也许不过是出在护犊的心理，总认为子吟还是从武家过来的少爷郎，甚么事都不懂、也欠缺经历。
子吟眼眶一热，只觉着胸口隐隐的又要翻起情绪来，可在徐小姐面前，他就强自的压着，不愿暴露出来。
「怒洋……并不愿意。」子吟就回道：「所以我们现在是分开了。」
徐明珠表情当即便是一愣，小眼珠子转向了子吟，然而却见他一脸平淡，彷彿说着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分开了？」
「嗯……」
徐明珠就露出愧疚之色，彷彿自己无意中触碰到别人的伤心事了，她当即便合上嘴巴，不再过问，倒想着回过头来，得往马团长那裡打个电话，问问这变故是甚么时候生出来的。

当晚儿，子吟便与万参谋挑选的南京使节们会面，正如二哥所说，子吟来南京好几次了，在新春的晚会，更是对众人发表过一段演讲——官员们对他的印象确实是好，听见武院长将一同赴美，脸上也都带着期待之色。
这个使节团共有数十人，明儿一同到军用机场乘坐飞机，因燃油有限，机程中将要在数个国家停下补给，最终才能抵达美国华盛顿，过程虽比轮船快，却也得折腾个数天数夜——徐总统就办了个大宴，亲自为这使节团饯行。
子吟作为白家的代表，就坐在主席位上，陪徐总统、明珠说话，徐元培虽不亲自出征，然而南征战事失利，对他这总指挥来说，始终是生起压力，子吟就见徐总统讲话犹带着往日的精神气，可鬓边那微微花白的头髮，却还是见老了。
这酒席之间，亦有南京的官员陆续前来，是要和武院长结识结识，众人热热闹闹，在酒楼闹腾到了夜半，直至醉态毕露了，才终于散席。
子吟提着个酒杯，却是自知酒量不好，这晚儿就节制的抿着杯口，并没有多喝，他挂着谦和的笑意，一晚裡应付了许多的官员，直至夜兰人静，回到酒店房裡的时候，才意识到自己早已是笑僵了脸，几乎无法回復原貌。
这原是二哥擅长的应酬本事，子吟到了现在，才真的学懂了——因为他不希望私人的烦恼影响到公事，教人看出他心底的愁苦。
回到酒店房间，子吟就坐在床上，给白府拨了电话。
下人通报了一阵，白经国便来接听了，显然他并没有睡下，正是等着子吟来电的。
「子吟。」白经国提起话筒，就道：「到南京了吗？」
「嗯。」子吟便应道：「今日下午已经到了，与徐总统、还有使节团的众人吃饭。」
「甚么时候正式出发？」
「明天正午。」
白经国『嗯』了一声，就叮嘱道：「飞机的引擎十分吵耳，尾部也颠簸的厉害，你上机了，就尽量坐在中段，安全带别紧，气流摆荡的时候，能把人翻了去的。」
「好的……」子吟沈默了半晌，就问：「……沙赫睡下了吗？」
「睡了。」白经国声音，就带着一点无奈的笑意，「还哭着呢。」
子吟心裡就升起一点的愧疚，他低声道：「是我不好……」
「不，你本来对沙赫就没有义务。」白经国却是回道，「特别是现在，你也并没有顾他的心力了。」
这话，却是更加勾起子吟的愧意，在赴美以前，子吟没有再与沙赫过夜，三更半夜回到白府，却是直接到震江的院子睡下，当沙赫从二哥那裡知道子吟又远行了，还不知道甚么时候回来，就哭哭啼啼了一夜。
何小姐登门造访，曾试图哄劝沙赫，可小傢伙默默的垂泪，却是还没有对这位陌生的姐姐敞开心房。 
二人谈过沙赫以后，便又不说话了，子吟握着话筒，却是踌躇的，始终没有挂线，他心底有个想问的人，却是不知从何啟齿，而白经国明知子吟想问，可他既不开口，自己就不主动提起。
子吟始终就没有问出来，只抿了抿唇，道：「二哥……我挂线去了。」
「嗯，晚安。」白经国就柔声道，「子吟，万事小心。」
子吟挂上电话，便洗澡上床去了，他独自躺在床上，眼睛却是一直睁开来，始终是不能成眠。
脑海裡所思所想，都是妻子，还有当天他们决裂的对话。
……他从没想过，先提出分开的人竟是自己。
当日子吟开口以后，甚至是没有看向妻子的勇气，他就听得对方站起身来，抬脚就往房外走去，越过子吟时，却是重重踹了旁边的桌椅，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子吟身体一僵，知道妻子必然是已经恨到了头，然而孃儿走得干脆，子吟亦没有挽留。
大概彼此的心裡，也早已经意识到那份煎熬和折磨，只会无止境的延续……不管他们如何怒力的填补，终究是挡不住从裂隙流失的爱意。
在仅剩下恨以前，提前的分开，不妨说，是彼此的解脱了。
白经国看三弟愤然离去，心中也是震惊万分，他从没想到要分开的人竟是子吟，特别是前一刻，这对夫妻还难捨难离的纠缠着呢。
「子吟??」白经国看着子吟的背影，就问道，「你是认真的吗？」
「嗯……」子吟抬手一揩脸上的泪，表情却是平静的，他和孃儿不一样，妻子带着女儿家心态，说的各种撒气话，都是口是心非，终究来说，就是为了得到丈夫的宠；但子吟却不是这样的，他哄孃儿，是因为他试图要挽救夫妻的关係，可当开口说出放弃的话，就代表他是真的走不下去了。
他们的婚姻，本来就只有灵魂，躯壳早已伴着白孃而香消玉殒，一旦说散，就真这么一拍两散，在别人的眼裡，他们就只是两名不相干的男子。
寻常男女，大概也能写一封休书，作为分开后的念想，他们却是甚么也不留下的。
就连『离婚』一词，听起来也是讽刺，既没有婚，如何离之？
子吟抿了抿唇，转头面对二哥，却已是换上了公事公办的态度，「我们去二团吧。谈完赴美的事，我就回书记处办公。」
白经国皱了皱眉，便道：「子吟，我真不知道该说甚么……要说别的夫妻闹分离，旁人是该劝和的，但你和三弟，我却是有种…终于还是走到这一步的感觉。」
「是我因循苟且，使孃儿一直感到不安。」子吟就垂着眼，平静地道，「孃儿说的对，只要有人待我好了，我就谁都能招……」所以武昇、严旭、徐小姐……只要是与子吟交好的人，都不由使妻子提心吊胆起来。
白经国听得子吟这自贬的话，心下却是不认同的，甚至对三弟一再贬抑子吟的言辞，抱着不平的心态。他就上前去，紧紧握着子吟的手，「你要真是因循苟且之人，那么……我又何必与璧君交往？」
子吟听着二哥的话，表情就愣了愣，随即却是狼狈的、想要把手抽回来。
「我已经欠娜塔莎、沙赫……很多了。」子吟便是一脸难色，「请不要让我欠何小姐。」
白经国听的子吟又一次的拒绝，亦是在意料之中，他就落寞地笑了，却是回道：「你看……所以我认为，三弟就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第五百章、造孽
第五百章、造孽

白经国以旁观者的身分，从六年前看着子吟入赘白家，他和大哥早知道三妹是男儿身，说实在，对于武家这个婚约，其实是不看好的。
武家的状况，他们事先都作了调查，这位庶子，是被嫡弟弟排挤得无处容身，才接受了入赘的条件，娶白孃为妻。
三妹是怎么样的性情，白经国这当兄长的，早是瞭若指掌，这武子吟进了门，若敢不从，恐怕洞房当夜就活不过去了，白经国当时就抱着看戏的心态——既要知道三妹如何说服这位『丈夫』，也想知道事败以后，爹、大娘，可要怎么善后。
让人诧异的是，新婚以后，武子吟就真在白家成了女婿，他与三妹，竟是鹣鲽情深，彷彿这场婚配，成就了美好的姻缘。白经国啧啧称奇，不由就多留意了这位妹夫——然后他就意识到了，这武子吟的性子，就是温软随和，因着出身庶房、地位低下，从少就学着妥协迁就他人，正就是这样，倒与三妹各取所需，成了天作之合。
白经国以为子吟和三妹，就要永久的做这样一对颠倒的夫妻，谁知道……他那瞧着正经严肃的大哥，早在接子吟过门时，就把人瞧上了，二人甚至两情相悦，在军裡暗通起款曲来。
大年夜，三妹在大哥房裡听了一晚，撞破奸情的时候，白经国也是在场的，三妹说要离婚，子吟坚决不愿，然后他就说了，对大哥和三妹，是抱着同等的爱意，他把一颗心分成两半，同时的爱着两人。
当时，白经国其实是不信的，依他看来，子吟与三妹不过是媒灼之言，父母之命，子吟在武家待不下去，才入赘过来，与三妹能生出多少的情分？可大哥呢？大哥就不一样了，子吟对他的爱慕、祟拜，从眼神裡就能看出来，白经国自忖是旁观者清，所以他认为，子吟最爱的，该是大哥。
在俄国的时候，他也认为，子吟满心思念的亦只有大哥。
然而六年过去了，经历过许多的离合，白经国从没想到，竟有一天，倒是子吟主动要放弃这段婚姻。
这夫妻俩提的分离，不是解脱，而是两人各自的形销骨立，自我折腾。三弟是显露在脸上的憔悴，把夫妻离异的打击和难过，也都表露无遗；而子吟却是不愿教人知晓的，他如常的勤勉、认真，唯有相熟之人，才能看出他笑容背后的疲惫。
白经国就突然生出一种错觉——也许子吟得不到大哥回来，就先因为失去三弟，而枯萎了。
所谓一颗心掰成两半，一般无异的爱，并不是花言巧语，而是子吟的肺腑之言——白经国直到此时才意识到，子吟之于三弟的情意，确实不比他爱大哥的少。
这份爱恨交织的深情，就被他的两名兄弟都佔据去了——白经国心裡妒恨着他们，却也期盼着子吟稍把目光，投到旁观者的席位上。

子吟出发到南京以前，也独自去探望了母亲，受伤住院的一个月裡，虽知二哥有交代自己的近况，可子吟心裡，实在是挂心母亲，想到自己即将赴美了，归期不定，更是非得前来一趟。
四姨娘的脸色并不好，怏怏不乐，彷彿是抱着沈重的心事，然而看到子吟，她还是露出了欣喜的笑容，就把儿子拉到身边坐下，轻轻为他捋着前额的头髮。
「娘……你怎么了？」子吟看着母亲苍白的脸色，就提起了心来，「是受寒了吗？」
四姨太感觉到儿子的体贴，就宽心的笑了，「娘一个月没见你，是太想你了。」她仔细的察看着子吟的眉眼，就问道：「听说你进医院去了，好端端的……怎么和三少帅打起架来呢？」
子吟知道这是二哥安的藉口，就抿了抿唇，含糊地道：「……一时意见不合……就动起手来……」
四姨太看着儿子闪烁的眼神，就柔声道：「伤在哪裡了？还痛不痛？」
子吟抿了抿唇，目光就低低的垂下去，说法也是更加的含糊：「……各处都有伤，不过现在都好全了，不痛。」
四姨太听着，就笑了笑，轻抚着儿子的后脑勺，她仔细看着子吟的眉眼，彷彿是勾起了甚么难受的回忆，一眨眼，就滑下眼泪来。
「娘……？」子吟就愣了一下。
「……子吟…」四姨娘就紧握着子吟的手，问道，「……你在白家真的过的好吗？……你…可有受委屈了？」
子吟以为是这次住院的消息，教母亲对怒洋、或是白家有不好的猜想了，便反握着她的手，安抚道：「……娘，这次是意外，我没有受任何委屈。大哥、二哥、怒洋……他们对我一直都很好的。」
四姨娘抿了抿唇，就不再说话了，只是默默的抬手，抹着眼泪。
自三少帅来过以后，她就不停想着当年，是自己把心一横，要把子吟送去白家入赘的，心裡就盈满了自责和愧疚，彷彿是她这母亲错误的决定，害了儿子的一生。
「娘……」子吟看母亲犹是郁鬱寡欢，彷彿是心裡悬了事，就反覆的安抚她，「别胡思乱想……我没事儿……」他只以为是自己受伤的事，把母亲吓坏了。
鸾儿一直侍立在旁，此时就冒起了衝动，想要把三少帅来过的事，都与庶少爷坦诚，然而她才踏前一步，四姨娘的目光就定定的看着她，彷彿在警戒莺儿，甚么都不许说。
莺儿怔了一怔，便就服从的、退回她下人该站的位置去。
子吟背对着莺儿，并没有察觉到这一幕，只把母亲情绪的异样，都归究于他这受伤住院之事，当晚用过饭后，他就道别了母亲，并把一年份的月钱都放下了。
「娘，这给你留着花销，等我从美国回来，再为你补上。」子吟怕自己不在时，母亲有钱银的需要，因此这会儿给的份额就特别的大。
四姨太看着子吟递来的银行汇票，却是问道：「子吟，你现在一个月，能有多少钱饷？一般书记，在白家也能支得这么多的饷吗？」
四姨太虽不管库房，可作为武家曾得宠的姨太太，一般士兵、副官应得的钱饷，还是有个概念的，四姨太就第一次生起了疑心来——子吟从俄国回来，还不到两年，即使今年升任为政府的官员，也没道理能调度出如此大的一笔款子。
子吟没料到母亲突然问起这事，一时就有些尴尬：「……我不大清楚……这…是我的积蓄……」子吟说这话时，心裡却在发虚，在东北的时候，大哥把他个人的资产都划拨到子吟帐头裡去，而子吟又以此与德国领事馆购军备——从此以后，他的资产和大哥的，彷彿都绑到一起去了，他若要分，却是换大哥要不高兴了。
四姨太听的儿子竟是如此糊涂，就垂下眼，难得严厉的训诲道：「你虽是入赘，可白三小姐毕竟已经过世，这钱银之事，往后必须算清楚才是。」她抿了抿唇，又道：「往后……你要是再娶了，那就要自成一家，你与三少帅的关係再好……都总得记着，不能受他太多的恩惠，公私不分，就是不成体统﹗」四姨太心裡已是设想到，子吟这钱，怕也是白三少帅支出，毕竟上次前来，三少帅已想包办四姨太月钱之事，只是被她婉拒了。
子吟听母亲提起再娶之事，就只能垂下眼，再一次歉疚地道：「娘……对不住…可是我真的没有再娶的打算了……」 
四姨太听着，就苦涩的笑了起来，她压着心裡的酸楚，就握着子吟的手，深切地道，「傻孩子，说的甚么呢？你还年轻……往后年纪大了，心态就会改变。」
子吟看母亲眼裡泛着水光，彷彿下一刻便又要哭了，就唯唯诺诺地应了她的话，心裡却是愧疚着，以为自己住院之事，牵动了母亲的情绪，致使她这一夜特别的敏感易哭。
四姨太目送着子吟离去以后，却是独自回到厢房，就在陈设的佛坛前跪坐唸经，她认为儿子作了孽，自己就得加倍虔诚的礼佛，替子吟免去那罪过。
「夫人。」大半夜的时候，莺儿就提着托盘，关心地道，「四更了……你快去睡下吧。」
四姨太抬头，脸上尽是愁苦之色，她接过莺儿送来的热茶，轻轻的呵一口气，却是道：「……我怎么睡得下？」
莺儿迟疑了一阵，便说：「夫人既是反对庶少爷与三少帅的事……为何方才不说呢？」
「……子吟受的，就是白家的提携，他的官职、地位、甚至是我们现在所住的这所房子……都是白家的恩赐。」四姨太徐缓地说着，就怔怔地看着眼前的佛像，彷彿也在恳求它的指引，「我要是说不准，子吟当然是不敢违背的…可他听了，就与三少帅生出嫌隙，届时他可怎么办？没了白家的靠山……谁能帮他？……子良吗？」
四姨太当初要把子吟入赘过去，就是为了攀上白家的高枝，使儿子飞黄腾达，如今子吟是真的得到了功名，背后却是有着如此不光彩的原因，四姨太心裡，就是无比的纠结愧疚，她甚至是无法怪责子吟的，因为白家这头婚事，自己当初也是附和的。
莺儿抿了抿唇，就道：「过年的时候，三少帅喝醉了，庶少爷把他送回房裡，我想要来侍候，庶少爷却是取了毛巾，亲自为三少帅抹脸、擦身……」她就小心翼翼的看向四姨太，「也许……真如三少帅所说，他与庶少爷是真心相爱，与寻常男女夫妻无异。」
四姨太听着，却是握紧手裡的唸珠，苦涩地摇头：「都是男子，怎么可能相爱……是白三少帅……从小就走上邪路……」说着，她的脸上便又垂挂着泪痕，低声呢喃道：「是我造的孽…害苦了子吟……」


　　☆、第五百零一章、抵步 
第五百零一章、抵步

子吟抵达南京，只稍待一天，便随着这赴美使节团一同登上了飞机。
当今华夏裡，乘过飞机的人屈指可算，眼看平地上停着这么一具大鸟，心裡就有些打怵，不由质疑这么一座庞然大物，怎么能飞得起来，还带着数十人越洋穿洲去呢？
去年在白大少帅的倡导下，华夏确实就建成空军一师，甚至是有学堂，让国人能从外国专才处，学到航空的知识，可儘管如此，华人对这专门学问，还是处于起步的阶段，这次接载的飞机，则是美国从英国商借过来，为华夏使节团而至。
子吟提早得了二哥嘱咐，登上飞机以后，倒没有旁的官员般不知所措，他就走到机身中段的座位，把安全带繫的极紧，然后就握着这两条粗带子，不动了。
「武书记……你这是初次坐飞机吗？」旁的官员看子吟如此干脆俐落，不禁问道。
「是的。」子吟就颔首应道。
「你瞧起来，彷彿不是第一次。」另一官员就道，「那么驾轻就熟……」旁的几人，就学着武院长，在他身边也坐下了，把带子别得极紧。
「我就是…听二少帅说过而已……」子吟怔了怔，就腼腆地道：「我心裡也是紧张的要命。」他那握着安全带的手，已经用力的指节泛白，这飞机还没有起飞呢，子吟就安份得动也不敢动。
这几个年青官员，年纪和子吟相若，只因为官阶不一样，对武院长起初，总是生起了一点对上司的心态，如今看院长原来和他们一样，对坐飞机都是生涩紧张，就都哄笑起来了，突然觉着武院长并不是那么高高在上了。
飞机升上半空，机后的引擎轰隆作响，然而倒是比想像的要安稳。机裡众人本来安份地坐着，感觉飞机行进稳定，就有大胆之士拔开安全带，想从窗户瞧瞧底下的景色。
那些人一往下望，便大大的惊呼起来——「南京城变得好少﹗」这便勾起了其他人的好奇心，自觉飞机是安全了，就都不安份的挣脱开安全带来。
「武院长﹗你也来瞧瞧﹗」
「不、不用了……」子吟却是谨慎的记着二哥的话，攥紧着安全带子，片刻不敢解开的。
飞机在空中前行了一段时间，果然就遇着气流，大鸟剧烈的摆荡起来，方才解开安全带的人，此时就在机舱裡踉跄的滚来滚去，被他们砸着的人，更是不幸的哀叫怒骂，那安坐在椅上的，就调侃道：「老李，好武功啊，这就像齐天大圣……半空翻筋斗呢﹗」
在子吟身边的年轻官员，也都一同干巴巴的笑了起来，心下却是有些侥倖的，要自己方才也不听话解开了，翻筋斗的就变成他们了。
随着飞程的转折，众人脸上的表情，却是从新鲜渐渐变得磨人，从华夏前往华盛顿，途中停降了数国的军用机场，补充吃食、燃油，接连又到机上去坐定，如此渡过了数日数夜，这批华夏的使节已是有些吃不消，只希望这辈子莫要再坐飞机了。
「美国……倒底有多远呢？」
「听说坐船去，得花上个来两个月。」
「妈啊……坐的我腿都软了……」
飞机最后一个停驻点，就是美国的纽约港，官员走下飞机的时候，脚步都是七歪八扭的，然而下到这陌生的国度了，映入眼前的一切，却都是教他们目不暇接。
这纽约港的空军基地，正接待着参与华盛顿会议的九国飞机，脸相深邃、不同髮色、眼色的美国士兵，便都聚集到此处迎接来客。
这些军人对于黑髮黑眼，小眼睛扁鼻子的华人，便都投以好奇的打量，毕竟这些洋士兵裡，也没有多少人到过亚洲、亲眼见过东方人种的相貌。
子吟混在那华夏使节团裡走下来，就感受到来自洋人的打量，目光都带着强烈的好奇，彷彿他们成了大观园的动物。突然，旁的官员却是拉了拉他，道：「武院长……那台飞机，该是日本的使节团。」
子吟往那方向看去，果然就见一台飞机，外壳上刻着日本皇军的记号，机门开啟，一群人步履一致的从楼梯走下来，子吟目光定了定，眼尖的看到了那位乡田领事。
日本也在受邀九国之中，子吟在出使以前，就已经知道了，只不知道该国派的代表，却是位熟脸孔。
子吟不由就停住了脚步，等整个日本使节团都从机上下来，就要看看伊贺俊六，是否有亲自前来。 
这飞机坪裡，只有华夏与日本使节是黑髮黑眼的东方人，因此子吟这稍稍的驻足，就已引起日方的注意了。乡田领事见着子吟，当即就咧起了客套而亲善的笑容。
「武桑，没想到你也来了呢。」乡田领事随着同袍们走近，竟是摆出个亲热的态度，来打招呼。
子吟颔首『嗯』了一声，对乡田领事，却是显于脸上的拘谨与保留，「……乡田先生，我也没想到会见到你。」
「我本来就是领事，代国出使，正是本务。」乡田就谄媚的笑了，倒问道：「只是之前听说，武桑是监察院的？怎么突然还参与到外交了？」
子吟对于乡田这无耻的热络态度，心裡就升起了一点忿怒，他自问是不能像乡田那样饭以辞色，就只能维持着脸上平淡，道：「事关华夏内部的安排，恕我不便透露。」
乡田怔了一怔，脸上的笑容却是不改，反倒还大度地道：「……哪裡哪裡，是我思虑不周，还请武桑多包涵﹗」
子吟抿了抿唇，就别开视线去，正是打算跟着身边的同僚们离去，谁知乡田看着他这藏不住心事的表情，倒是笑了起来，主动道：「欸﹗武桑，你怎么不问候我们大将的近况了？」
子吟听着乡田竟是如此厚颜无耻，就回过头来，道：「乡田先生，伊贺大将干了甚么，我们彼此都清楚，我并没有你的能耐，能若无其事去问候一名仇敌。」
子吟说这话，并没有故意压下声量，就教身边的使节们都听见，那日本人裡，亦有不少是通晓华语的，听得武桑的回话明显的带着敌意，就站到乡田的身边，彷彿是要为同袍充撑场面。
乡田面对武先生如此明示的不快，倒是笑了笑，彷彿对方是小心眼儿，自己大人有大量，不与他计较呢。
「武桑，你大概是误会了，我们大日本帝国，是真的没有对白家抱有恶的。」乡田就说道，「大将跟那位孩子投缘，已经让他改姓伊贺，像亲儿子一样教养长大了，假以时日，诚少爷就能成为日本与华夏友好的桥樑，让你们明白大将的好意。」
子吟瞠了瞠眼，就抿了抿唇，道，「……诚少爷？」
「大将给那孩子改的名字，意义是十分的好﹗」乡田便笑瞇了眼，刻意地道：「这个『诚』和你们华语的『诚』一样，都是取忠诚的意思，大将就希望这孩子将来，能知道谁是养育他的根，要对伊贺家忠诚呢﹗」
这忝不知耻的言论，就教子吟脸色一阵变化，他当即就揪着乡田的衣领，义正严辞地道：「不破是白家的﹗伊贺凭甚么把他留在日本，还要逼迫他，改换身分和姓名？你们……当真以为白家会就此妥协了吗？」
子吟方动手，乡田身边的日本使节，就都凑上前来，怕这华人要对他们的同僚动粗，而华夏的官员见着日本人动了，也是反应的走前了一步，要护着他们的武院长。
「唉……武桑———」乡田倒是不怕的，他知道武桑跟自己一样，都是个文官罢了，「这可是美国呢，并不是你们华夏人能造主的，你还是快快放手吧﹗」他那模样，彷彿怪子吟连累了他，正是作出非常失礼的举动了呢﹗
然而子吟紧紧抿住了唇，却不如往常的理性冷静，他彷彿是魔怔似的，就紧揪着乡田的衣领不放，看着乡田这张伪善的脸，他竟是真的……升起了动手的衝动。
子吟知道自己是失控了，近日多番掩埋的情绪，在顷刻间，就像要溃堤似的，都充塞在胸腔处了——不破是妻子心底的一道痛，他们想方设法，想要平安把不破营救回来，却没想到伊贺竟是如此的不要脸，还要把不破改名换姓，以后当他伊贺家的儿子﹗
子吟犹记着不破被带走后，怒洋在自己怀裡嘶哑痛哭的模样，那时他就生起了切肤之痛，只恨自己无用……并没能帮上妻子的忙。 
「院、院长？」
站在子吟身边的官员，对白家与日本的恩怨不尽知情，看着两人剑拔弩张的姿态，不由都提起了心，怕二人当真要大打出手。
乡田心裡也有些怯了，并没料到瞧着文弱的武桑，提起那孩子的事，就像是要跟自己拼命似的，他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却是感觉武桑把自己的衣服攥得越紧，彷彿是不许他逃开。
在这一触即发的时刻，一名高大的洋人男子走来了，仗着身高的优势，堂而皇之切入到对峙的两方之间，这洋人一手把子吟的手腕紧紧握住，那伟岸的胸膛就挡在了乡田面前，佔据了子吟眼前的视野。
在东方人面前，洋人的长胳膊长腿，实在是鹤立鸡群，两国使节不由都把目光投向了他。
子吟怔了怔，是感觉到腕骨给握得生痛了，才缓缓的、把视线往上抬，就见着一双耀眼的蓝眸，及在阳光下反射出光絮的金髮了。
他的唇就抿得死紧。
「武，放开手吧。」那洋人垂着眼，就以德语对子吟低声说着，教两旁的人都听不懂，「你这样，会使三个白在国际间蒙羞的。」


　　☆、第五百零二章、冯．鄂图 
第五百零二章、冯．鄂图

子吟抬头，就见朱利安脸上没有半点熟悉的亲和，而那握在腕上的力道，甚至是使他感到了隐隐的痛楚，他心裡暗暗吃了一惊，发热的脑袋却是因此冷静下来了，他知道朱利安说的并没有错……再闹下去，只会在各国领事面前丢脸，成为国际间的笑谈罢了。
子吟抿了抿唇，便就缓慢的、放开了乡田的衣领。
然而乡田得了自由，却仍是意犹未尽，想要把华夏、或是不合作的白家压一头的。他抬眼仔细一看，就认出这洋人是谁了，彼此都是上海租界区的驻华领事，乡田当然是有印象的，甚至还记得白家和这位洋人私交甚深。
「我说是谁呢﹗」乡田就装模作样的拢着自己的衣领，问道，「冯．鄂图先生﹗你作为德国的驻华总代表，如此明显的偏袒华夏，真的好吗？你就不怕被母国质疑你的忠诚？」
乡田这段话用华语说出来，是故意要教武子吟，以及他身后的使节团听得清楚，子吟表情定了定，还没有回话，朱利安却是先转过身来，居高临下的睨视着乡田。
「乡田先生似乎并不了解我所背着的家族名衔……即使威玛政府下台了，也并没有人敢怀疑我对德意志的忠诚。」朱利安的回话是客套而平淡的，并没有因着乡田的挑衅而着恼，末了，甚至是浅浅一笑：「日本妄想跻身到国际圆桌上，也许就得换个更有深度、熟知历史底蕴的人才是，乡田先生的话，还是太孤陋寡闻了些。」
「你﹗」乡田听着，好不容易佯装出的从容，便就动摇了，因为朱利安这话，彷彿就是说他根本不够资格，出席这样的国际会议。
朱利安就敛起了笑意，低声道，「这处有美、英、法、意、荷、比、葡的外交使节团，你就那么急着给他们看——东洋猴子气急败坏的丑态么？」
朱利安的洋脸孔长得端正，一旦没了笑意，就失去了人气，彷彿个冰冷的洋雕像，而受过军训的身高、体格，更是让乡田、甚至是这帮日本使节感到了深深的威压。
他方才向武子吟放话，乃自持着日方有孩子做把柄，不由就过份的得意了，此时迎着朱利安的睨视，才教他重新意识到自己的身分本位。
华夏积弱，诚然可欺，因日本自恃已是更进步、更强盛的国家了，可与欧洲大国相比，日本却还在追赶的阶段——乡田在这时候，就觉察到自己的衝动，他怎么会当着这样的场合，出言开罪德国的领事？
纵然他心下不忿，面对朱利安的奚落，他却只能咬着牙把气嚥了下去，他在母国所受的训练便让乡田深知道自己不能放任一时的意气，愚昧地与朱利安杠上。
「冯．鄂图先生……」在心裡做过一番思想的调整后，乡田就勉强的挤出笑容，道，「是我失言了……方才头脑发热…就请你大人不记小人过，莫记恨在心裡﹗」
朱利安笑了笑，却是回道：「你还不至于让我放在心上。」
乡田听了，便笑容牵强的应道：「当然的……」然而心下，却是万分不好受。
当此之时，不单华夏有这媚洋崇外的说，日本人从幕末之时，便已意识到洋国的文明进步。相比清皇朝的轻慢、排拒，天皇却是积极的融和、学习，作那维新的改革。在日俄战争胜出后，日本人就生起了莫大的鼓望和期望，甚至是生起了一股『脱亚入欧』的狂热。 
作为外交官祟高的使命，便是使日本在国际间，能与欧美各国拥有等同的地位，摆脱亚洲次等国的形象，因此，乡田儘管在心裡恨着朱利安偏袒、维护白家的作法，然表面上，还是必须维持这示好的态度了。
纵然德国在欧洲大战中落败、被狠狠的拔了羽翼，可这头雄鹰却依然是不可冒犯的，在欧洲大战爆发以前，德国的陆军，甚至号称为欧洲最强的军队。。
要是为华夏而开罪了德国，对日本来说，就实在是太得不偿失——思及此，乡田便就忍气吞声了，他就看着远处前进着的各国使节，说道，「美国的接特，就在那边儿等着我们日本使节团。」他故作无事的咳了一声，就道：「冯．鄂图桑，恕我必须失陪了。」
朱利安垂着金色的眼睫，也是淡然的应了一声，乡田便就偕着他的同僚前行。
这小小的纷争，便就如此有惊无险的过去，朱利安这才把手放开来，低声向子吟问道：「有没有弄痛你？」
子吟能感觉到腕骨隐隐的发麻，然而他摇了摇头，责疚地道：「痛，也是活该的……」他毕竟是欠缺经验、也没有那自如应对的口才，才会被乡田撩拨得当众失了分寸。
如今后知后觉的意识过来，就发现四周的美国士兵、甚至别国使节们都是饶有兴味的看着，就期待他们闹开，结果这好戏却是因德国人的介入而中止，众人便都露出了扫兴的神情。 
这些洋人，抱的就是那大观园看动物的心理，就想知道这群矮小的黄种人能有多带种呢﹗东洋猴和华夏猴打架，可会打成个甚么模样？
要是寻常的子吟，大概是不会轻易被乡田牵动到情绪，然与妻子之间的离异，教他一直感到了心力交瘁，因此面对乡田的挑衅，他的反应就略略的失控了。
子吟便诚挚的对朱利安感谢道，「谢谢你临时劝住了我。」要是他刚才禁不住，真对乡田动粗，怕就要成为一桩国际笑闻，说华夏和日本的使节，甫登上纽约港就大打出手了。
「你知道，我总是十分乐意为你效劳的。」朱利安便笑着回道，在武的面前，正是回復到那和蔼可亲的形象，「可是武啊，没想到你现在官位不一样，态度却是更强硬了呢！莫非是和三白相处久了，还受了他的影响？」
子吟怔了怔，就苦涩的笑了，摇头道：「……不是，我……并不是怒洋的缘故……」
朱利安看着武那百感交集的表情，就有些意外了，武始终，还是不懂的藏心事的，这个回应，就意味着他与三白夫妻之间，又出现了甚么问题。
朱利安对子吟和怒洋离异之事，正是无从得知——最近大白打仗去了，二白又诸事繁忙，谁也抽不得空来，跟好友閒扯，要不然……恐怕他早就拍手称庆，要到盛京来看武了。
子吟却是犹为着方才的失态而愧疚，就只垂下眼，兀眼的反省着。
朱利安正想问他跟三个白的近况，突然，那立在远处、保持着距离的德国领事们，却是忍无可忍，催促起这闯进黑羊群裡的同僚。
「朱利安．冯．鄂图。」领事团为首的一人，就厉声用德语大喊，「你还要在这待多久？」
朱利安转头看去，便也故意连名带姓的回喊道：「路德．冯．鄂图，你就那么想让人知道我们的关係？」 
这名头髮已近半白，比朱利安要年长一轮的男子，当即嫌恶地皱起眉来，他便道：「别用这种噁心的说法﹗你要不走，就跟华夏人一台车吧﹗」
男子说着，便提了脚步，往前方集合的大楼走去，德国所派的十数位外交官员，显然都以这人为首，此时便步伐一致的走，这帮德国使节服从性强，竟无人稍作停留，等待朱利安的。
朱利安对同僚们的作风，却是见惯不怪，便怱怱的与子吟道别，「我虽是很想跟你一台车，可这让人见了，就太不寻常了。」他就低声道，「武，我们到华盛顿再见吧。」
子吟『嗯』了一声，便见朱利安追着他母国的同僚而去，他就垂着眼道，对身边的南京官员们道：「……我们也走吧。」
各国前来的使节，便都在这军用机场停留休息。欧洲的外交官们经常召开会议，共同议事，早已成为利益上的世仇和挚友，如今碰上面了，便又互相攀谈，一边偷听虚实、一边搬弄是非，可表面上，却又是和乐融融的一体。
朱利安站在这德国同僚们身边，却是生脸孔，并没有引来多少人搭话，他这个驻华总代表，对欧洲事务是一概不管的，各国的领事们就理所当然，只把他看成一名普通的随扈。
「冯．鄂图大公。」美国领事远远见着德国使节团，就挂起爽朗的笑容，对大人物颔首问好，「欢迎你来到美国，长途飞机的旅程辛苦了。」
路德．冯．鄂图傲慢的点了点头，以此作为回应。美国领事问他们可准备好出发往华盛顿了，便就殷勤的送到了停车处来，还亲自为对方打开车门，「大公，请小心上车。」
路德虽是一头半银的金髮，眼尾的细纹也是显出些年岁了，可动作倒是矫健，抬腿登上这汽车，那手便按到手下的皮椅，来回摸了摸，「这是甚么车？」
那美国领事当即自傲的挺直腰杆，「是我们福特家族的新型加长礼车，暂时只接载重要人物的。」
「哦……」路德瞇了瞇眼，便把双手交疊，优雅的放在膝上，对这年轻领事所言，正是明显的不屑一顾。 
那美国领事看了，脸上灿烂的笑容就僵了僵，就连忙调动脑筋，补上些顺耳的话：「比之贵国的迈赛得斯．宾士，我们这汽车……是还要再改进的。」
鄂图大公尚未作出任何的回应，突然，一名金髮蓝眼的高个子，却是越过所有同僚，挤进大公的尊驾裡。
「大公，你可忘了你的贴身随扈。」
路德．冯．鄂图瞪了瞪朱利安，彷彿是面对一名顽劣的男童，可当对方在车厢对头落坐了，他却是没有出言驱赶的。
朱利安也在那舒适的皮椅上摸了摸，对那美国领事道，「约克信先生，可以开车了。」
美国领事愣了愣，看鄂图大公并没有说话，便就呐呐的关上车门，让司机发车，可当他把剩余的德国领事送上车时，却是禁不住问道：「方才那位是谁？怎么对鄂图大公如此……随意？」要知道这位严肃而背景雄厚的大公，在国际上，是出了名的难讨好。
德国的使节们就保留地道：「那位是驻华总代表，朱利安．冯．鄂图。」
美国领事听着这名衔，当即便恍然大悟，只是这另一位冯．鄂图家族的成员，竟不在威玛共和当高官，而是千里迢迢，出任到华夏去了。


　　☆、五百零三章、攀谈
五百零三章、攀谈

汽车上，朱利安惬意的舒展开长腿，看着车外的风光，禁不住感叹道：「纽约市的发展，实在快得惊人。」高耸的大厦、电轨车、还有蒸汽船……几乎是与欧洲的工业同步发展了。
「当然……」路德．冯．鄂图的蓝眸，便也淡淡的往外扫去，却是语带不屑，「都是从欧洲流过去的资金、人材……」 
朱利安就不置可否的笑了笑，欧洲大战使各国元气大伤，于东欧、南欧，更是引发了一阵逃难潮——美国接收了大量移民，并贷款予欧洲各国，正是藉着这大战的得利，迎来了史无前例的繁荣。
想及此，眼前的风光，背后就彷彿背负着欧洲沈重的破坏和死伤。
然而朱利安了解路德，知道对方并不看好美国，更因为逃难而来的，有大量的犹太人。
这个民族，在悠长的历史裡，就是每个国家的毒瘤。他们寄养着、窃取了别人的养分，积攒成自己的资产。
身为纯种的日耳曼人，路德对犹太人正是心痛恶绝，因而看到他们在美国繁兴起来，心下就更是复杂难言。
有路德如此想法的人，在德国比比皆是，反倒朱利安却是冯．鄂图家的异类，他不但没有纯日耳曼血统的自傲，还总要自贬身分，与次等国的人种为友。
此时只有他们二人，路德．冯．鄂图就更不掩饰他那轻慢之心，「我以为你在华夏待久了，都分不出自己是人类还是猴子了。」
「路德，你身上那散溢而出的大日耳曼味道，几乎连方才的美国领事，也都难以忍受。」朱利安就笑盈盈地回道，「我常常也提醒你……威玛共和现在，已不是德皇在位时候的风光了。我们败了大战，给英法美勒着咽喉、屈辱的痛宰，你已经全忘了么？」
朱利安如此直白的说法，就教路德脸色隐隐的变了，他就蹙起眉，训叱道：「注意你的发言﹗」
「我一直都很注意，人啊……必须时刻摆正自己的位置。」朱利安便垂下金色的睫毛，淡笑着道，「堂兄，你便听听堂弟由衷的劝告吧。」
「你还有资格来教训我么？」路德就瞇了瞇蓝眼睛，不屑地道，「不过是被派到落后国家当外交代表，这可算不上甚么使家族荣耀的成就﹗华夏人对你谄媚奉承，只因为我们是侵掠者、剥削者﹗」他就冷厉的扫了朱利安一眼，道，「在国际的会议桌上，该摆正位置的人——是你。」
朱利安听着堂兄如此不客气的回话，却是不怒反笑的，只遗憾地道：「有些时候，我真希望你们能走出欧洲去，看看非州、亚州、印度……而不是活在象牙塔裡。」
这番话，在路德的观念而来，就显得荒谬绝伦，他就回道：「在军校时，我就让你别跟黄种人结交，那并不会带来任何好处。你看我们欧洲的领事，哪一个把他们放在眼内？就美国人愚昧，这会议，不知为何要请他们来旁听﹗」
朱利安脸上便带着无奈的笑容，转头看向窗外去了，知道堂兄这偏见早已是根深蒂固了，他终是决定不浪费唇舌，再与对方争辩。

华盛顿．领事官邸——
「密斯特武，这是你的房间，请进吧。」
子吟踏进房裡，眼前便是个摩登的洋式睡房，那柔软的地毯，把他的脚步声都隐去了，房裡还摆着一张书桌，洋墨水、羽毛笔，正是齐备的置放在桌面上。
「约克信先生……谢谢你。」
「不客气，若有甚么需要，你就拨个电话，找这官邸的仆人便是。」
子吟把行李箱置放在床上，便把心裡最急切的提问说了：「官邸能发电报吗？」
「能的。」约克信连忙点头，「电报机在一楼……若是不会使用，我们的管家也能代劳。」
「……我会用。」子吟就笑着回道，「不用劳烦他。」
前往美国以前，二哥就教了他电报机的使用方法，还有常用的暗号，毕竟子吟处在陌生的国家，发电报的时候，还是不希望假他人之手。
约克信知道这华夏领事团裡，密斯特武与华夏当权者的关係，似乎是最亲近的，便存了那攀谈结交之心。此时看子吟已经在开行李箱了，他却还站在房裡，就仔细打量着对方细软的黑头髮、还有黑色的眼珠子，同时好奇地问：「密斯特武，你的英语如此标准，可是出国留学过呢？听你的口音……却不像是英国？」
子吟怔了怔，就回道，「没有，没有留过学。」他就苦笑道，「我这都是在盛京学的，父亲从小便为我请来洋人老师，教授我语言。」
约克信听了，心裡就啧啧称奇，他就道：「我从没到过亚洲……听去过的人说，你们华人都是穿着长袍、头髮留长辫子的，可是我看你们使节团……没有一个是这样啊﹗」
子吟能听出约克信的话裡并无奚落之意，只是抱着好奇的求知精神，便苦笑回道：「华夏并没有你们想像的落伍，你说的…大概是前朝时的事了，如今像盛京那样的大城市，许多人也都换做了摩登的打扮。」
约克信当即便抬手一指子吟手肘上的两个补丁，吹了一声口哨，「确实，是非常的摩登，这可是法兰西的流行呢。」
子吟这身西装，正是做冬衣的时候，二哥要给他做那一式一样的，说是巴黎流行的款式，然而子吟却一直感到彆扭，因为这补丁实在太前卫了，他就觉得自己配不上，「这……是家人让裁缝做的……」
「穿在你身上，很好看﹗」约克信没想到密斯特武脸皮如此的薄，竟是尴尬起来了，心裡就有些讶异，「密斯特武……你是刚成年不久吧？」
子吟怔了怔，便垂着眼，道，「我……再过几年就三十了。」
约克信当即瞪大了他的蓝眼珠子，这华夏人的年龄，实在是不好猜测的，他看密斯特武的脸、体格，怎么看……就跟他们美国的青少年一般。
「那不是比我大？」约克信就匪夷所思地道，「可密斯特武…我是真的看不出来。」
约克信是位初出茅庐的年轻领事，对亚洲亦是抱着异常的好奇，他见密斯特武认真的回话，便就坐在床边儿不走了，就看对方整理他的行李。
「我从没去过华夏，看你英语说的这么好，就不由得…想与你多谈谈……」约克信就道：「上司让我去招待华夏人，我起初还愁着，若是语言不通可怎么办呢﹗」
子吟便笑了笑，回道：「我们的使节都通晓洋语，你不用担心。」
约克信问了许多华夏的风土情貌，子吟便都耐心的回答了，这位美国领事率直而亲切，就教他渐渐的放下了戒防，甚至后来，也主动的向约克信分享他对美国的感受。
「这是我第一次……看到如此巨大的建筑，太宏伟了。」子吟难以形容自己抵达后，内心受到的种种震憾，从纽约港的自由女神像，栉比鳞次的高楼，还有运河上行走着的蒸汽船，正都让他深刻的体会到——盛京、上海，彷彿还有一段漫漫长路才能追上的。
使节们在官邸歇息大半天，当晚便得了邀请，前往美国总领事馆去参与欢迎舞会。子吟这趟出差，未有备上体面的礼服，便就只穿着这身补丁西装，把头髮蘸着髮油，往后梳拢去了，如此倒也切合「君子面如冠玉」之词。
约克信本来该回总领事馆裡，为晚宴作招待，然而与密斯特武谈话愉快，不知不觉那时间就过去了，此时他便与子吟一同下到大堂，就当作是尽职的，接载华夏使节团到总领事馆去。
「密斯特武，将来我若有机会前往华夏，你可得要招待我，带我四处看看。」
「一定的。」
子吟才笑着回应，就见楼梯裡走下一行洋人，都是穿着那称身的晚礼服，仔细打扮过的。
这群髮色、瞳色各异的欧洲人，正是热衷的倾谈着，经过大堂的时候，就对约克信略略的问侯，然而目光在子吟脸上略过，却是堂而皇之的漠视了，那轻蔑的态度，正是显而易见。
子吟垂着眼，对此不作声色，直至那些洋人们都走出官邸了，唯有那走在最后头的人，终究是禁不住回过头来，看了一眼。
「专心。」
朱利安收起了眼神，正就迎着堂兄那警告的瞪视，他们并未停下脚步，只随着众人坐上了汽车。
然而光是那么一眼，武那把黑髮往后梳拢的模样，就教朱利安无比的怀念了。
他就想起武第一次做这洋礼服的打扮，还是科林给他着的装。那时他看到武，心裡就动了，既想要亲亲那光洁的额头，却又禁不住遗憾……那么好看的武，竟是属于白的。


　　☆、五百零四章、对答 
五百零四章、对答

待华夏使节们都聚集在大堂处了，约克信便安排汽车，把他们接载到美国总领事馆处。
这趟使节团成员，有归国而来的子弟，也有与子吟一样不曾留学过的，共通点却都是年轻，毕竟南京政府还是个新生的政权，这许多的新官，也不过是去年才正式上任。
徐总统身边那上了年纪的老部下，就不愿干这长途跋涉之事、既受不了飞机的颠簸，又不懂洋语，自然就都推给这些新一代的人才去了。
因此，在这使节团裡，子吟的官位、身分，倒算是最高的——徐总统虽没有明说，可旅程下来，官员们下意识的都把武院长视为领导。
如今这些南京官员们，眼看着约克信先生寸步不离的伴着武院长，彷彿做着殷勤的招待；而武院长对答如流，一副外交官的造派，就不禁教众人更深切认为——武院长果然就是他们使节团的代表。
这美国总领事馆的建筑，带着简洁宏伟的风格，洋大楼雪白雪白，玄关两扇门特别的大，足有两层楼高，四支巨型的罗马石柱巍峨竖立着，让人心生敬畏。然而步进馆裡，就发现内在是那么的奢华雕琢，每一件傢俱、摆设，也能看出其价值不菲。
既到了舞会的场地，约克信就不得不向上司汇报了，他对密斯特武告辞了一声，便就失陪离去。子吟便与华夏官员们走进会场，正是见着众多客人早已经到了，有提着酒杯、各自成群谈话的，也有携了女眷，在舞池上翩翩起舞。
这骤眼看去，虽都是清一色的洋人，然只要稍稍驻足聆听，便能听出各个圈子裡，也都用着各自的语言——即使是美国人和英国人讲的英语，腔调上也有着明显的分别。
子吟并没有刻意去攀谈的打算，华夏的地位在洋人心裡已是低下，假若主动示好，只怕是更教人轻视的。
他便与同僚们一同到侍者处，取了香槟杯子，然后自成一角，兀自以华语聊天。
「诸位在房间裡，休息足够吗？」子吟便向他们问道。
「我睡了一个下午，疲劳也就都消去了。」旁的男子便笑着回道。
「……院长，我看约克信先生，对你似乎十分热络。」另一人就好奇地问了，「他虽是洋人，却没有像那群英国、德国人般，摆出一副傲慢的嘴脸呢﹗」
子吟沈默了一阵，便道，「……小陈，这处儘管都是洋人，也可能有通晓华语的，你说话注意一些。」
那小陈一听，脸当即就白了，忙压下声音，道：「……院、院长…对不住……」
「下次注意就好。」子吟无意责备任何人，便就轻轻的带过去了，然而这样，却是教旁的官员们更是心生敬佩。
这些年来在大哥、二哥身边学习，就让子吟也不知不觉，沾染了他们的行事准则。瞧着这些新进的官员，子吟便下意识的提点起他们，就像在书记处裡教导那些后辈一样。
在南京官员眼裡，武院长是亲和而威严的，光是如此点到即止的提点，就教他们深深受用。
子吟便待在此，与同僚们持续的说话，这黑髮黑眼的华人，在满是洋人的大厅裡，倒成了招眼的存在，子吟一直能感受到许多的打量和议论，然而始终无人主动往他们这边靠近。
子吟此时就更意识到二哥要让他出使的原因，并非为了甚么伟任，而是要开阔眼界——就要看清楚华洋之间，是多么的不平等。
子吟垂下了眼，便想起妻子在自己面前所言——华夏是没有发言权的，怒洋说的话总是尖锐而有利，所以他不赞同子吟出使，认为这不过是徒劳无功，白浪费时间罢了。
夫妻间相处的时间，已是日益的少了，更何况是前往美国那样遥远的国家，怒洋怎么能熬得了……
子吟心裡，一下子就翻涌起种种的酸苦难受，他一直让自己尽量不去想，然而那思念一旦起了头，确实是难以放下的。
然而即使他回去了，夫妻间的裂痕……却还有修补的可能吗？
「请问……你是密斯特武吗？」
一道礼貌客气的询问，就打断了子吟的思绪，他抬起头来，见着一名洋男子走近前来，正是提着酒杯，笑着与他搭话。
子吟便用英语回答：「是的，请问你是……」
「我叫查理斯．伊凡斯，是约克信的上司。」那男子笑了笑，就抬起手来，要与子吟交握，「辛苦你们千里迢迢，从亚洲而来。」
「没的事。」子吟听着对方的身分，不自觉就敛起神色，压下心裡的一丝紧张，「伊凡斯先生也辛苦了。」
查理斯．伊凡斯没想到此回华夏派来的，竟是位温和而年轻的代表，心下虽有些意外，脸上堆满着笑意，「不辛苦，能把当今大国的领事都聚集到这处，可是我们美国的荣幸啊﹗」 
「嗯……」子吟拘谨的笑了笑，却是不知如何延续这话题了，他们华夏无论如何，也是不能称之为『大国』的，来到这裡，恐怕也只是旁听的角色而已。
然而查理斯对子吟，显然却是抱着莫大的兴趣而来，他就道，「听约克信说，这是你第一次出使，这在场的各国领事，可都认识吗？」
「不认识。」子吟坦白的摇头，却没想到查理斯当即为他做起介绍来，把在场人的身分、官位也都说了个遍，子吟就微愕的看向对方，是不明白这美国的外交大臣……怎么会为自己耐心的做这讲解。
「华夏虽离我们很远，然而在世界地图裡，彼此都是互相关连、互相影响的。」查理斯迎着子吟那诧异的目光，便悲天悯人地道，「这次的会议，是希望国与国之间，能真诚地探讨和平，以和谈解决矛盾。总统阁下认为，各国在华夏的利益分衝突，迟早要引发战争，我们就希望提供一个机会，让众人坦诚的讨论。」
子吟怔了怔，便就颔了颔首，回道：「原来如此……」
查理斯就语重深长地道：「密斯特武，请你记得我们总统，对华夏也是抱着极深的同情。」
儘管查理斯的态度十分的诚挚，然而子吟听着，心裡却是隐隐感到了不适，若依对方所言，他们看华夏，就彷如一块无能为力被分割的肥肉，只是争它的人要为此大打出手，美国人才慈悲的提供了这和谈机会。
美国的动机也许是好的，然而无意识中，也是显出了他们自我的想法，正因华夏没有自卫能力，便需要他们这些强国来立下规矩，如何公平地瓜分这块肉。
领会了查理斯的意思，子吟回应这位领事大臣时，便显的拘谨而客套了。
「密斯特武……想必你也注意到，我们这次邀请的国家裡，就独独少了一位，而那一位……却是与华夏紧密接壤，不可冒犯的邻居。」
子吟便抿了抿唇，视线直直看着前方，「……我们确实是注意到了。」
查理斯那碧绿的眼珠子，就小心打量着这位年轻的华人，「现在欧洲各国，甚至是我们总统，也非常关注这一位的行动。恕我冒昧一问……华夏政府对苏维埃，是抱着甚么样的态度呢？」
「我们已经合作了。」子吟就如实回道，「这合作是公开的，我想美国驻上海的领事，该已把消息传回母国去？」
「确是如此。」查理斯便苦大仇深的吸一口气，蹙起了眉：「密斯特武……不知道你们华夏，对欧洲所发生的事可有留意，但是……苏维埃实在十分危险，他们散佈思想，煽动各处的红党人闹革命……老实说来，我是认为贵国与俄国的合作，实在是很不智的。」
子吟沈默了一阵，才缓慢地回道，「俄国是我们接壤的邻居，两国合作，能带来许多的裨益，我们考量这合作的角度，恐怕与美国、或是西欧的国家都不一样的。」
查理斯听着，却是笑了笑，回道：「所以…你们总统是做过考量，就认为与苏维埃合作是利多于弊吗？」
子吟沈默了一阵，就突然的提道，「伊凡斯先生，我能说贵国总统犯的最大错误…便是推行那排华法案（注）吗？」 
伊凡斯怔了怔，那脸色当即就有些难看了，「密斯特武……这虽涉及华人，然而你这样公然批评我的总统，也实在是太冒犯了﹗」
「我也是这样认为。」子吟就平静地回道，「华夏政府的决定，必是经过一番详细的考量，你在我面前再三质疑……也是让我十分的难堪。」
查理斯愣了一愣，随即就欢快的大笑起来，他与子吟的酒杯轻轻一碰，发出了澄亮的声响，便道：「密斯特武，与你谈话，实在是十分的愉快。」他本为了试探华夏人态度而来，然而这一番对谈以后，心下却是无比惊讶，因为这一批华夏使节，比巴黎和会那年的一帮，实在要优秀太多了。
他就生起一种欣喜的预感，在这会议裡，美国与华夏或许能成为互惠互信的同盟。
「谢谢你。」子吟便也举杯就口，然而身体犹是紧绷着，并没有从那提心吊胆的状态缓解下来，他想自己至少并没有在美国领事面前出乖露丑，也算是不辱大哥、二哥一直的教导了。

注：排华法案——美国因旧金山、洛杉矶氾滥的中国移民问题，而遣生出的法案，为美国唯一针对个别种族的排斥政策



　　☆、五百零五章、并坐 
五百零五章、并坐

到了聚餐入坐的时候，子吟就看到了日本使节团的人员，乡田笑瞇了眼，正是倾听着英国领事的说话，而旁边还坐着法国领事，儘管表面傲慢，却是不着痕迹，留意着这二人对话的内容。
子吟不愿与日本人共桌，便就挑着另一边空落的大长桌坐下，查理斯．伊凡斯此时已去招呼别人，可转过头来，又派了约克信作陪，对华夏的照料，显然是特别周到了。
「密斯特武，我坐在你旁边可以吗？」这位年轻领事对于大国间的利益纠葛，显然还在摸索阶段，他倒不知道上司的用意，只是单纯奉命行事，正好能多了解华夏罢了。
「请坐。」子吟并没有拒绝之理，还主动的为约克信拉了椅子，这位美国大小伙子登时就有些惭愧了，没想到自己反受到了客人的照料。
「我回去要跟爸妈说，华夏人才不像他们想像中落伍﹗」约克信就道。
子吟听着，就无奈的笑了起来，想这当着他们华夏人面前说『落伍』，本来就是一种明晃晃的冒犯，只能说约克信没心眼儿，又是年轻，子吟也就不好多说话了。
大厅裡排着的十数行长桌，就陆续的被宾客们坐满了，唯有他们这一桌，却是一直落空了一半——因为别国的领事见着华夏人，就都下意识绕道而行，不屑与他们同桌。
有那敏感细腻的南京官员，就察觉到这个现象，脸上隐隐露出忿懑之色，低声的与同僚议论；子吟却是心平气和的与约克信说着话，在与查理斯一席话后，他的心倒是平静了下来，因为这场会议的东道主，早已对华夏释出善意了。
最后，就有一行眼熟的洋人，昂首挺胸的来到他们这桌坐下，子吟呆愣了一下，就见对头落坐的，正是在飞机场上训叱朱利安的男子。
路德．冯．鄂图，子吟就特别记得对方的名讳，因为这人与朱利安，是来自同个家族的。
长桌便分成了明确的两列，一列坐着他们华夏的使节团，另一列，则是他们德国的领事们，唯有子吟身边的约克信，倒是这桌上唯一的异类。
「鄂图大公﹗」约克信在纽约港负责招待之事，看到路德坐下，当即就挺直了肩背，严肃的问好了。
路德轻轻的『嗯』了一声，却是抬起蓝眼，锐利的扫过子吟，才落到了约克信的身上：「所有桌都坐满了，我们是不得己，才坐到这边来。」
这言下之意，便是他们德国人，也并没有与华夏人同桌的意愿，子吟抿了抿唇，就不说话了，而约克信却是遗憾的致歉起来：「对不住……没有预先划位，也是我们安排不周了。」要换成平常，大概德国人是该与英、法同桌的，然而那处刚好挤进了日本人，因此，就没有德国人的位置了。
「无妨。」路德淡淡地回着，就慢条斯理的把餐巾张开来，仔细围在了脖子处，这会儿，他那堂弟终于摆脱了那些小国的搭话，走到自己身旁的空位来了。
朱利安看到堂兄对头的武，便就露出了灿烂的笑容来，就以德语说道：「武，很高兴我们又见面了呢。」 
「嗯。」子吟便颔首应道，「我本来……并没想到会见着你的。」儘管朱利安是领事，可他一直驻在华夏，这美国的会议，接理说就不该由外派的领事去出席。
「这次会谈涉及到华日两国，我就被母国急召去了。」朱利安便耸了耸肩，道，「似乎我在母国裡，不知不觉间，已是成了亚洲这一块的专家。」
路德蹙了蹙眉，对堂弟的大言不惭，并没有插话，他知道对方是故意以德语对答，坦荡荡在自己面前，表明他与这华人的关係与别不同，先前朱利安就已经说过了——这位武，也是属于那个白的家族，在华夏裡，权力与总统相当。
「对了，我之前并没有做介绍。」朱利安就对武道，「这位是路德．冯．鄂图，是我的堂兄，他承袭了我们家族的爵位，如今就是巴伐利亚的大公。」他就看向路德，又慎重其事地道：「堂兄，这位是武子吟。」
子吟怔了怔，就敛起神色，恭敬的对这位公爵问好，「鄂图大公，幸会。」
路德却依然是那倨傲的态度，他打量着华夏人那不显年纪的脸相，以为他和约克信年龄相若，就道：「德语说的不错，也是年轻有为了。」
子吟没想到自己会得到对方讚许，黑眼珠子就瞠大了些，然而随即，他就看到旁的朱利安正是笑意盎然，彷彿是很高兴堂兄讚美了武，子吟看他如此由衷的高兴，就像受到感染的、也是浅浅的笑了起来，就谦虚的道谢了。
却说约克信听着密斯特武突然转换成了德语，和德国的领事们言谈甚欢，表情便是一阵的惊诧，而旁的南京官员们，倒是早见识过武院长的本事，此时便骄傲的扬起眉，彷彿自己身上都沾了武院长的光。
「密斯特武……还会多少语言？」约克信禁不住就向旁的官员打听道。
「统共多少，我是不知道。」那官员就回道，「可我见过他为俄人做翻译，俄语说的跟德语，也是一样的好。」
「法语，我曾听过武院长翻译法语。」
约克信听着，就更加的匪夷所思，想自己除了英语，可就甚么都不会了，即使他长到密斯特的年纪，恐怕也是不可能如此了得的。
在晚宴开始以前，大厅的玄关就响起了人群的骚动，手提着照相机的记者们，追随着几位大人物，疯狂的按着快门，头顶的灯罩便像爆炸似的，连番闪出了火光，有士兵就小心翼翼，把那重要的人物簇拥住，护送到最前头的席位落坐。
子吟远望过去，便认出为首之人，正是美国现任总统——华伦．哈定。
「密斯特武。」约克信受了上司的吩咐，便就贴心的为华夏人做介绍，「这是我们的哈定总统，而他身边，分别是副总统、战争部长和海军部长。」
子吟听这来的竟有海军的领导，心裡就隐隐的冒起了想法，当即往邻桌看去，果然乡田脸上的笑容，一时间就变得牵强了，甚至是掩着嘴巴，小声的与身边的同僚交头接耳，显然看到海军部长的亲临，也是教日本提防起来。
子吟就对身旁的华夏官员呢喃道，「美国办这个会议……或许亦是为着海军受到的威胁，要牵制日本了。」
那官员却是不解，就问道：「这美国和日本…隔了大洋那么远，怎么会造成威胁呢？」
「美国在西太平洋的许多岛屿建立了海军基地。」子吟便回道，「关岛、菲律宾、珍珠港，都是包围着日本的防卫基地，当各国也在扩充海军时，这威胁……便就与日俱增了。」
子吟这话是用华语说的，那官员们听了，便就恍然大悟的点头，同时把这个猜想传给同僚知道，方便交流起想法来。
「你们在说些甚么？」约克信听他们小声的用华语交谈，脸上的神色却彷彿是有些凝重了，就不由问道。
子吟沈默了一阵，就凝重的，对这位美国领事解释道：「在讨论……你们美国的官员架构，跟我们华夏的，是怎么不一样。」
这个回答，听起来也是挺合理的，约克信就意会的点了点头，「应该是不一样的，我们除了总统、副总统，还有国务卿……你们华夏应该没有吧？」
子吟就顺理成章的问道，「国务卿……是甚么样的职位呢？」
在德国使节团裡，唯一能听懂华语的朱利安，就禁不住抬头，心裡是一阵讶异，他就没想到武现在，竟是变得这样的坏，还会一本正经地说谎了。
然而正是如此，也才能担起出使的重任呢。
侍者为众人送上精緻的头盘，众人便提起刀叉，缓缓的品味起来，朱利安虽是装作用心的吃饭，然而就一直分神倾听着，对头这华语英语夹杂的讨论。
「密斯特武……伊凡斯先生说，明天的行程，我会带你们参观白宫，以及市裡的纪念碑、解放雕像。」
「会议……并不是明天开始吗？」
「会议分几部份进行，听说明天并没有华夏的议题，伊凡斯先生就让我好好招待你们。」
子吟就颔首应道：「好的，那就跟从你们的安排。」
「伊凡斯先生说，待在华盛顿的这段时间，就让我主要招待你们。」约克信就一脸诚恳的看着子吟，道：「我有一个不情之请……密斯特武能教我华夏的文字吗？」
子吟怔了怔，就道，「我并没有教人的经验，你若不嫌弃，我是可以教你的。」
约克信就咧开了嘴来，「为甚么会嫌弃？我还怕你要嫌弃我这迟钝的学生。」
子吟听着对方如此说话，便就笑了起来，「……那，只要是不办公的时候，你也可以到我房裡来。」
约克信并没想到密斯特武是如此的亲和，当即就想点头应好，谁知餐桌对头的朱利安，听到这话就无法再沈默下去了。他就不紧不慢地开口：「武……你不是答应过，这不办公的时候，都教我华语的吗？」
子吟就愣愣的看着朱利安，不知自己何时做过这样的承诺，然而下一刻，朱利安已是转头看向约克信，遗憾地道，「约克信先生，密斯特武在华夏时，已是我的老师了，对不住……你就请教另一位吧。」



　　☆、五百零六章、电报
五百零六章、电报

朱利安这话说完，便垂下眼睫，优雅的用餐，他并非要参与二人的对话，只是立下一个明晃晃的宣告——武和他的私交，不是这位年轻领事能比的。
朱利安第一次见武，就看出他是同道中人，当时他就以为武虽娶了三白，却是各玩儿各的，比方说那位弟弟，对武显然就是痴迷又不愿放手。只没想到现在他都有三个白了，来到美国，竟又是如此浪荡，还公然邀请人去房裡呢——朱利安就不得不开口制止，即使还没有正名，他可也是武的姨太太之一。
约克信愣了愣，就尴尬地道：「密斯特武……对不住，我确实是应该找一位正当的老师……而不是剥夺你私人的时间……」他这样一名初出茅庐的领事，理所当然是不敢跟德国领事衝撞的，特别眼前这位，可是和鄂图大公同个家族的大人物。
子吟抬眼看去，就见朱利安一脸悠然自若，彷彿毫不担心自己会戳破他的谎言，他就紧紧的抿住了唇，知道朱利安这是把自己对约克信的好意，都往龌龊处想去了……可他能说甚么呢？自己在别人的眼裡，确实就是这样的人。
就如怒洋所说，只要是对他展露好意的男子，子吟就总不拒绝，每每都要招来许多不必要的雄桃花。
子吟眼神一黯，就沈默的没再说话了，他确实是没有揭破朱利安的打算，要是闹出不必要的尴尬，还得解释他和朱利安的关係……只怕说得越多，就越要惹人误会罢了。
他就扯唇微笑，对约克信道：「冯．鄂图先生……说的也是有理，想起当年我学洋语的时候……也是得找经验丰富的老师，才能学的好。」
朱利安发一句话，就让这年轻的美国领事知难而退了，本来心裡还暗自得意，可下一刻，却是听见武这生外的称呼，他那笑意就敛起来了，知道武是故意在众人面前，摆出与自己不熟的态度。
随着主菜上桌，子吟与约克信便再没有多谈话，只专注的用餐，然而有时不经意的瞥视，就总是不小心的，与朱利安四目交接。
子吟就抿了抿唇，不去看他了，他是真不希望让别人知道朱利安和自己的私交，既怕眼前的鄂图大公鄙夷，更不想别人看见了，就怀疑华夏巴结德国，或是德国人傻了，竟是去跟华夏人亲近。
却说这招待九国使节的餐点，都是按白宫宴客的规格作准备，每个席位，便在左右铺展着不同形状的餐具，让客人按菜式更换。
这对欧洲的洋绅士而言，是最合理不过了，可就苦了华夏及日本的使节们，毕竟并非所有人，都受过这西式的餐桌礼仪训练。
华夏的使节团裡，便有那脸露困惑的，看着琳瑯满目的银餐具踌躇起来，那越洋留过学的，就暗暗提点着身边的同僚。
路德．冯．鄂图坐在这位密斯特武的对头，不由把视线扫向对方，想知道他会否不知所措，然而就见这华人不假思索，就挑选了合适的器具，甚至那执刀用餐的架势，甚至还有几分熟悉的优雅。
路德略略的挑起了眉，便禁不住问道：「密斯特武，你这用餐礼仪，是从谁身上习来的？」
子吟那切割着牛扒的动作一顿，就抬起头来，下意识的看向了旁的朱利安，心裡是有些迟疑，不知道自己是能说、还是不能说。
「武数年前曾经来过上海，在我家裡住过一段时间。」朱利安便主动为堂兄解答，「科林十分的喜欢武，我白天在领事馆办公，武在家无事，跟科林学了许多的文化知识。」 
「哦……」路德就瞇起了蓝眼，淡淡地道，「难怪……这姿势我怎么看着眼熟。」他们这一辈的孩子，都是在本家裡住过的，当时教导他们的人，正就是科林。
「武学的比我好，这正规的握法，和科林都一模一样了。」朱利安便浅浅笑着，道，「我就不行，记得从前，科林总是要我重来。」
「你从来就不让长辈省心的。」路德瞄了堂弟一眼，便垂下眼继续用餐，那语气裡却是带着些无可奈何。
冯．鄂图家这一辈的成年男子，几乎都投进威玛政府办事，以他们的家世背景，即使是最无能的一位，也能在政府裡任职颇优渥的职位，就唯有这堂弟，偏要成为一头出走的黑羊，跑到遥远的华夏去。
路德心底裡就一直存在着遗憾，若朱利安愿意回首都从政，他们冯．鄂图家在国会裡，必定就能佔有更大的话语权了。

晚会过后，子吟与华夏的同僚，一同坐汽车回酒店裡，他们是提早离去的，这会儿舞池上，还有无数洋男女翩翩起舞，而洋绅士们，也是三五成群的聚在一桌，打着侨牌、桌球的玩意儿。
查理斯．伊凡斯安排那穿着暴露的美女，招呼华夏、日本的人员，乡田入乡随俗，就把那洋女子摊进怀裡，旁的同僚也是肆意的饮酒作乐；倒是华夏这方，大抵是子吟立了个禁慾的君子榜样，旁的同僚就都仿效起他来。
「伊凡斯先生，谢谢你。」面对着那袒胸露乳的美国歌女，子吟甚至，是有些腼腆的不知把视线放在何处，「可……我是有妻子的人了，恕我不能接受你的好意。」
查理斯听了这推却的原因，那眼珠子就大大的瞠开来，随即就道，「密斯特武……这裡所有男人，几乎都是有妻子的啊﹗大家都这样，你不要感到拘束。」 
子吟就苦笑起来，摇头，「……对不住，可是，我真不行。」
查理斯看密斯特武如此扫兴，就让那美国歌女去招呼旁的华夏人，谁知道他们却都是同样的推辞，甚至就请他安排汽车，要早早回酒店歇去——查理斯就一脸惊异，心裡就把华夏人，比拟为一群不识趣的童男。
回到酒店，子吟与同僚们道了晚安，却是绕到大堂后头的走廊，给盛京发电报——既是报个平安，也是把他在意的一些事，都向二哥回报。
子吟学这电报机的操作，不过死记硬背的速成，这连线、拍字的时间，就比专业人员要久多了，可这毕竟是发回白家的电报，子吟就不希望让任何人来帮忙。
电报机本是洋物，键盘上设置的二十六个洋字母，对洋人来说，就足够传递他们的语言讯息。然清廷把这一套引进以后，就研究着怎么能用洋字母表达繁复的华文，于是电报局专员，便弄出一套转换的法门，以三四位的数字、洋字母，代表不同的华文字。
子吟出国以前，就把这背诵进脑子裡，如今摸索着键盘，好不容易才把电报内容输入进去，可那长途通讯的号码，却彷彿是没记准，他凭记忆拍了两次，那机械都是失败的盲音。
子吟试了数次，还是不得其法，就踌躇着该否找官邸的人来帮忙，然而电报内容教洋人看进去，在他心底裡，就总是带着一点抵触的。
正对着那电报机惆怅之时，子吟身后，却是倏地有人探手过来，拍了一列的数字，子吟吃了一惊，还没来得及制止，那电报就发出去了，传来了顺行发出的机械声。
「你是要拍到大白的军营吧？」子吟就感觉脸颊边，有人俯身下来，把他密合的从后包覆住了，那带着洋腔调的华语，就在耳边低语着：「你记错了两个号码，是………才对。」
子吟略微转头来，就从极近的距离看到了两扇金色的睫毛，以及那琉璃珠子似的眼睛，他抿了抿唇，就有些避嫌似的，侧过身去。 
「……谢谢你，朱利安。」
「不客气。」朱利安笑了笑，就站直起身来，道，「武，这儘管是华夏领事的住处，但三更半夜独自待在电报室裡，会引起美国人不好的猜测。」
子吟怔了怔，就低声回道，「我对拍电报还不太纯熟，不自觉……就在这处待久了。」
「我知道。」朱利安看他这彷彿要向自己认错的模样，不由弯下身来，蓝眸紧紧的凝视着对方，「所以我就特意来了，别人要是发现，我也能说……我们正在幽会。」
子吟听了朱利安这话，嘴门张了张，就垂下头去，尴尬地道，「你又……胡说八道。」
「武……」朱利安却是笑了笑，就抬起手来，紧紧握着子吟的手，「我倒是真的希望，这谎言能变成真实。」
子吟此时，就真的无话可说了，心裡是真佩服朱利安。也许就得巧言灿舌到如此地步，才有足够的能耐，当得起一国的领事。



　　☆、第五百零七章、靠近
第五百零七章、靠近

这时分，从舞会归来的使节们早是都回房歇息去了，大堂外只有几名值夜的仆人，即使电报室的门一直紧紧的闭合着，也并没有人在意。
朱利安从后弯下身，看着武那细软的黑髮，以及上头那个小小的髮旋，便柔声说道，「我刚才到你房前敲门，一直没人回应，就想武那么乖……肯定是急不及待，要给三个白报平安了。」
子吟抬起眼来，就直直地看着朱利安，问道：「你找我……是有甚么事吗？」
「自从大白开仗以后，我都没机会与他联络。」朱利安能看出武并不待见自己，就故意拿三个白来当藉口：「难得能跟你见面……就想问一问他们最近如何。」
子吟听了，那隐隐迴避的态度，便有些松懈了，他便如实回道「……大哥北伐顺利，就是辛苦二哥和怒洋，他们这阵子……变得非常忙。」
「我想也是如此。」朱利安笑了笑，蓝眸却是一直打量着武，「那……沙赫呢？」
「沙赫……」子吟就垂下眼去，「不破不在，他难过了一阵…可最近是改善了，因为何小姐……二哥再婚的对象，每天过来陪他。」
「二白？」朱利安本是意兴?珊的听着，突然听得这消息，脸上就是诧异之色，「二白要再婚了？」
「嗯。」子吟点了点头，就道，「何小姐十分喜欢二哥，也愿意接受沙赫……二哥与她成婚，一定会幸福的。」
朱利安沈默了半会儿，就啟口道：「……那我真是为二白高兴。」
要二白再婚，他一定会为对方送上一份大礼，祝愿他与这位女士白头到老。毕竟三个白一同佔着武，实在是太严密了，旁人即使是有心要趁虚而入，也是无从入手的。
「那……武呢？」
「我？」子吟就愣了愣。
朱利安便笑看着他，问道：「武过的好吗？」
子吟怔了怔，就保留地道，「就是……忙，没有甚么特别的。」
「我就想，你怎么好像瘦了。」朱利安就抬手，掐了武那毫不带肉的脸蛋，「可是三个白折腾过头，让你难受了？」 
子吟听了这让人尴尬的猜测，就摇了摇头，「…没有……也许是第一次来美国……太紧张了……」
子吟嘴上虽否认着，然而心裡却是有数，住院养伤，加之与妻子闹的不快，就使他一直怀揣着心事，食不安、寝不宁——他确实是瘦了，在俄国干农活的时候，他身上还覆着一层肌肉，现在那手腕给朱利安一握，彷彿都能硌着骨头。
然而朱利安，毕竟不是子吟愿意透露心事之人，何况他与怒洋走到这一步，是牵扯了多年的矛盾，还有许多……不可告人的内情，子吟不想，也不能教朱利安知道。
「……我要回房了。朱利安……你也早点休息吧……」
子吟说着，就站起身来，是不希望朱利安再探问自己的事了，然而他才踏前一步，那手就给紧紧的攥住，只听朱利安说，「武，我来找你，还有另一件事。」
「是甚么事？」子吟听他说的郑重，不由就停下脚步了。
「你该注意，别与个别国家的领事走的太近。」朱利安就平淡地道，「约克信对你友善，必定是受查理斯的命令，你提防些，可别轻易就相信了别人。」
子吟怔了怔，就敛起神色，认真地回道，「我知道美国有意拉拢我们，舞会的时候，伊凡斯先生也是主动来与我谈话了，可是……这对华夏来说，并不算坏事。」
「我当然不是说，这是坏事。」朱利安便回道：「不过，公私必须分明，这才第一天到华盛顿，你就把人招进房裡，还答应教导华语，这实在太随便了。」
子吟听着朱利安的话，却是迟疑地道，「约克信只是单纯的年轻和好奇……因为他对华夏的文化、历史是真的很感兴趣……我才想要帮他。」
「他因年轻而不专业、并且公私混淆，那是他的事，但你不该随之起舞。」朱利安说到这话时，倒是难得的正色，「你代表华夏而来，你的态度，就代表着华夏的态度，二白可有让你亲近美国的意思？若是没有，你就更必须与这人保持距离。」
子吟怔了怔，一时就沈默下去了，因为朱利安说的，确实是有理，他并没有代表华夏的自觉，飞机抵达纽约港以后，迎来的尽是不友善的目光，唯有约克信诚恳可亲地与他们说话，子吟理所当然，就接纳了他的示好——然而这公私的分际在哪裡，他确实是没有抓准。
子吟沈默了一阵，突然就问道：「朱利安……你为甚么没像别的领事一样……轻视华夏人呢？」
朱利安垂着眼，倒是反问道，「你有甚么比不上他们？我为何要轻视你？」 
子吟沈默了一阵，便道，「……我想…是因为华夏落后……且对洋国来说，我们确实是次等国的地位……」
子吟是第一次体会到洋人世界裡，对华人那赤裸露骨的鄙夷，而他们对日本人的态度，甚至比华夏人要好。
国人崇外媚洋，洋人来到华夏，彷彿就有着高不可攀的地位，子吟作为土生土长的华夏人，难免也是有了这潜移默化的影响——然而来到美国，他就觉得国人对洋人的卑微奉承，实在是无比的讽刺，因为这些洋人，在心底裡压根儿就瞧不起他们。
朱利安看着武那复杂难言的神色，彷彿就明白了他的心事，他就道：「我从前，确实与他们抱持着同样的想法，若没有在军校遇到白们，我想……我也是和他们一样的。」
子吟怔了怔，就道，「他们三兄弟进军校时……也有受到歧视吗？」
「当然有。」朱利安点了点头，就怀念地道，「这可是柏林第一的军校，我们日耳曼最优秀的少年，也都在这裡受训，突然来了黑髮黑眼的人种，当然是会受到排挤。」军校裡的贵族子弟，包括朱利安，当下就猜测这华夏兄弟，必定是靠关係才能进来。
「但是，第一次下校场时，大白、二白轻松完成了所有考核，甚至是让教官当众表扬，大家就改观了。」朱利安也是从那时起才知道，原来华夏人，并不比他们这些纯日耳曼血统的逊色。
「华夏确实是落后，也有许多需要改革的地方。」朱利安就道，「可我认为，国家并不能代表所有国民，比如在我的家族裡，也是有不少血统高贵的蠢材。」
子吟就意外的看着朱利安，并没想到他如此不客气的评论自己的家族。
二人谈过了这一段话，确实是晚了。朱利安便站起身来，道：「走吧，我得亲自送你回房，才能安心回去。」
子吟抿了抿唇，并没有推辞，只是走到房门前，他却是回过头来，对朱利安道：「我们现在也是两国领事的立场……你也不要进我的房裡了。」
朱利安怔了怔，就无奈的笑了起来，因为武现在变得不可爱了，竟是拿他刚刚提防约克信的理由，把自己拒于门外。
「武，你这话是真的教我伤心。」朱利安就佯装难过地道，「凭我与三个白的交情，难道你不相信我，倒是要相信那美国人么？」
子吟看着他夸张的演技，就浅浅的泛出一点笑来，同时觉着朱利安那琉璃珠子似的蓝眼睛，终于是带着一点亲切的温度。
子吟从前总觉着，洋人的眼睛、表情都是陌生的，朱利安嘴裡挂着的花言巧语，只教更加的看不透，他是无法信任朱利安，只因为对方是白家兄弟的挚友，而以礼相待。
然而今晚的对话，却是把二人之间，那层华洋的纱罩稍稍拉下来了，让子吟看清了朱利安待自己，还有白家兄弟的真心。
朱利安逗的武笑了，心裡就甜滋滋的，生出了一丝喜悦，他便抬起手来，把武那前髮再一次整齐往后梳拢，便在那光洁的额上轻轻一吻，「Guten nacht，愿你有个好梦。」
「Guten nacht.」子吟应着礼节，便也保守而拘谨的，回吻了朱利安的脸，却不知道这样的靠近，已是教对方心裡一阵的惊喜。
目送着武进房了，朱利安才心满意足，回到那德国领事居住的一翼，他走到房门前，便从口袋裡掏出钥匙。
突然，邻房的门却是喀嚓一声打开来了，路德一双锐利的蓝眸上下打量着堂弟，显然正是在等他回来。
「这么晚了……」朱利安见着堂兄，便灿烂地笑了笑，道，「还没睡吗？」
路德就深蹙着眉，问道，「你到哪去了？」
「私人时间，即使现在你是我的上司，也是无权过问的。」朱利安就淡淡地回道，「我很睏了，鄂图大公，晚安吧。」
路德冷眼看着堂弟这迴避的态度，突然就啟口道：「你很喜欢那个华人？」
朱利安垂着金色的眼睫，就淡笑着回道：「是我在华夏玩过的对象，因为滋味太好，就禁不住想再嚐嚐。」
路德脸上并没有露出一丝意外的表情，他这堂弟在军校时，可是以荒唐闻名，他私底下干的那些勾当，同辈的堂兄弟也都知道，甚至引以为耻。然而朱利安本人却是泰然自若，彷彿他就乐于成为家族的污点。
「记着自己是冯．鄂图家的人。」路德便沈声警告道，「不要做出辱没家族名声、还有日耳曼血统的丑事。」
朱利安听着就垂下眼，浅浅地笑了。
「这有甚么好担心的？」朱利安就回道，「他又不是女人，不管怎么玩，也生不出半个孩子。」
路德听着堂弟这低俗的说法，那总是庄重严肃的表情，就略略显出了鄙夷，正想要开口训斥，可这风流的堂弟已是笑着关上房门，彷彿自己只是在做无谓的担忧。



　　☆、第五百零八章、愿意
第五百零八章、愿意

翌日，约克信早早来迎接他们，领着这华夏的使节团在华盛顿市内观光，并到白宫去参观。
若说美国总统这职位，是相等于清朝的皇帝，那么白宫便就是盛京的紫禁城了，总统的起居，消遣、以及办公，也都在这宫裡干的。
美国的这些建筑总是雪白而宏伟，玄关竖着巨大的罗马柱，支撑着高耸的大门，进到屋裡头，却又是别有洞天，厚实的红绒地毯、印着深刻纹路的壁纸、并有雕花木傢具，金漆摆设，都能看出价值不菲。
白宫总统的居所并不开放，然而宴会厅、档案室、办公室，也足够让这帮华夏人大开眼界了。子吟就着他们的行政流程，问了许多的问题，正是希望取长补短，能把洋人先进精良的管理模式，引入到华夏政府去。 
「密斯特武，感觉如何？」参观过宫裡以后，约克信便领着众人走进那广大碧绿的草坪，据说历代总统就喜欢在此处，与家眷们遛狗儿。
子吟就笑了笑，道，「你们总统住的地方，实在太气派了。」
约克信听着，就自豪的笑了，「那当然的，这可是领导全国的总统，也是以民主精神，选举出来的。」
二人在那大草坪上并肩走着，子吟目视前方，便彷彿不经意地问道，「别国的领事们……今天是都一同开会吗？只有华夏??并不需要出席？」
约克信怔了怔，就道：「是的，伊凡斯先生是这么说。」
子吟沈默了一阵，便问道，「这次华盛顿会议……不是为了讨论国际间的和平么？华夏……难道就不包括在国际之内？」
约克信愣了愣，并没想到密斯特武会突然深究起来，他就无辜地苦笑起来，「密斯特武，今天的会议到底谈甚么，我是真的不知道……我只是奉伊凡斯先生的吩咐，必须好好招待你们。」
「嗯……」子吟轻轻应着，就心裡有数，不再追问下去，知道约克信即使是知道些甚么，也是不会袒诚相告了。 
这第一天的观光，就随黄昏日落而告终，子吟回到官邸裡，各国领事正好就都回来了，要到大厅去共进晚餐。
「武院长，你看。」南京官员裡，便有同僚凑近来，低声在子吟耳边嘱咐道。
子吟看过去，就见乡田与查理斯、美国、法国的领事一同从汽车下来，正是同步走进大堂来。
乡田脸上堆满着灿烂的笑意，与其他三人热络的说着甚么，三名洋人就有说有笑的回应起来，彷彿一日之间，已是与日方建立了不错的友谊。
「日本人能参与今天的会议，却唯独没有请我们……洋人们到底在打甚么主意？」
「……不要妄自猜度，也许事情并不是我们所想那样。」子吟就压下声音，安抚着身边的同僚，只是心下亦是莫名生起了许多的忖测，甚至是有些惶恐的。
此后的接连数日，约克信依然奉命招待华夏使节一行，在华盛顿、甚至是邻近的城市观光，这名义上是为了促进美华之间的了解，使华夏人体会美国的风土人情，可子吟每天可清楚见着，各国领事也都从会议场地归来的。
「武院长……美国人该不会是打算与日本谈过以后，就擅自签条约，再逼华夏承认吧？」南京官员如此忍耐了数天，已是躁动不安起来，就对子吟建言，「我说……要不要找美国领事，问个清楚呢？」
「你问了，人家就愿意说吗？」另一人听了，便是嗤之以鼻，「咱们都到了洋人的地盘，洋鬼子要耍手段坑害我们，可是不会堂堂正正来打招呼的。」
一名较年长的官员，就蹙着眉，忧心地道，「武院长，我听说巴黎和会的时候，洋人就是这样的了……他们擅自谈了战胜国的分配，就列了条文，逼华夏使节签字，即使当时出使的北洋代表拒签了，结果山东还是交给了日本。」
华夏当时，还是名义上英法的盟友呢，然而为了惩罚德国，报答日本的功劳，竟然就不顾华夏意愿，擅自转让了山东这片属地——此后国内便引发起大规模的护国暴动，在座所有官员，也都是记得清清楚楚的。
「院长，这……要不要拍个电报，请示总统或二少帅……」
子吟双手紧紧握成了拳头，垂头陷入了思想的挣扎，这数日以来，他一直安抚众人，让他们抱着静观其变的态度，然而一周过去了，约克信却还是每天带他们外出，始终不提会议之事，这就让子吟无法再坐以待毙。
他就对众人道：「……我去找伊凡斯先生，正式的谈谈吧。」

盛京．白家军营——
怒洋傍晚从防线过来，下了汽车，就往营裡的办公大楼走去，巡守卫兵们见着了他，当即敬了军礼，大声喊道：「三少帅﹗」
「嗯。」怒洋逐一的回应着，便进了大楼，直往大哥的办公房去，把守门前的卫兵放行，怒洋叩了叩门，便就进去了。
「二哥。」
「来了？」书案上堆满了文件，白经国头也不抬，一手执着墨水笔，正在一张白纸上疾书，听的三弟来了，便腾出一手，把桌上的纸条儿往前一推，「看吧，子吟给你的。」
「………甚么？」怒洋脸上就露出一丝诧异，他踏前一步，当即把那纸条儿抢过去了，将上头简短的一行字读了一读，接着，目光却是失望的黯了下来，他就毫不留情的，把那纸条儿撕成两半。
白经国刚把手头一行字写完，听着这撕碎纸张的声响，就抬头看了三弟一眼，意外地道：「我以为你会珍惜的留着。」
「这电报的内容毫无意义。」怒洋便脸无表情地回道。
白经国就放下笔来，笑着问道，「莫非，你还希望子吟在电报写道：『对不起，娘子，都是我的错』吗？」
怒洋冷冷的瞥了白经国一眼，就把那撕碎的纸屑放到桌上，「没事的话，我回防线去了。」
白经国打量着三弟那阴霾的脸色，却是道：「你与子吟，是真打算分开了吗？」
怒洋沈默了一阵，就垂着眼睫，淡淡地道：「提分开的是他，不是我。」
「等子吟回来，大哥也许都回来了，他肯定要乐歪，从此以后，就真的由他独佔子吟。」白经国干涩的笑着，便摇了摇头，「这个北伐，实在一点也不亏。」
怒洋抿了抿唇，就沈声道：「他要和大哥好，那就和大哥好去，我没所谓。」
白经国听着，就垂下眼，笑着问道：「那若是他要和武子良好呢？」
怒洋沈默了一阵，却是回道：「他干不出这样的事。」
怒洋并没有多待，便就赶回防线去了，三兄弟虽是同根生，然而缺了子吟，却彷彿是失去了彼此的连繫，这段日子以来，三弟是彻底的离了家，只刻板地守着防线的职务，然白经国眼看着他与子吟离异，却也并没有安慰或是劝和的心思。
直至三弟离去了，白经国才把桌上的碎纸条放到烛火上，让它缓慢的燃烧，子吟拍来的是不破的情报——乡田说伊贺收了不破为继子，改名伊贺诚——这确实是毫无意义，因为他们派出去的情报员，早就探得这消息了。
可不破说到底……是马鸾凰和三弟的种呢，子吟为那孩子着紧，何尝不是他还在意三弟，为他操心的证明？
「这就是??当局者迷。」白经国浅浅的笑着，眼看这纸条儿给烧成了灰烬，才摆了摆手，专注埋首在案上的文书裡，自子吟出使以后，书记处呈上的文书，便再没有那熟眼的批注了，白经国就必须亲自把每一份公文读完。
如此办公到了傍晚，他才收拾物事，打道回白府去。管家笑盈盈的上前来迎，就道，「二少帅，何小姐和小少爷正等着你呢﹗」
白经国应了一声，便往客厅走去，只见沙赫正在玩儿新到手的一套洋积木，正是何璧君前些天从百货公司买来的。
「姐姐！倒下来！要倒下来了！」
「这边多堆一块，就不倒了。」
何璧君握着沙赫的小手，指示他在何处安插积木，突然抬头，就见厅门前，不知何时站着笑盈盈的白二少帅，何璧君那脸上登时就泛起红晕，低低地喊了声：「二……二少帅……」
沙赫听着何姐姐的声音都变了，一双眼睛就定在爹爹身上，那眼珠子就眨了眨，迳自把这块积木放好。
白经国大步走过来，何璧君就马上站起相迎，他看着对方脸上掩不住的期待和羞涩，就笑了笑，柔声道：「璧君，我回来了。」
「嗯……」何璧君的一双眼睛就更低了，几乎是不敢直视白二少帅的，「欢迎你回来。」
沙赫不甘被大人们冷落，便走上前来，紧紧抱住父亲的腰处，撒娇地喊了声：「爹??」
白经国弯身把儿子抱起，惦量着臂上的重量，就道，「你这胖成个肉包子的，等大哥回来，怕不一口吞了你。」
沙赫听着爹说他胖，却是咯咯笑了起来，就道：「大叔叔才不吃肉包子，他只爱吃馒头。」
「那我更正我的话。」白经国就掐了掐儿子那嫩脸蛋儿，道，「是胖成个大白馒头才对。」
沙赫就给爹亲逗得笑声不绝了，何璧君瞧着这父子相处的模样，便也浅浅的笑了，她总是禁不住，偷偷的看着二少帅，总觉得他长得好看，又是文武双全、幽默风趣……就觉着这世上，再没有比二少帅更完美的男人。
何璧君在白府裡吃饭，己是成为每日的惯例，沙赫亦是与她亲近了不少。待这晚饭完毕，白经国就按照每日的习惯，亲自把何璧君送回家裡。
然而这日，车子停在何府门前，白经国却是没有去开车门，反是道：「我有一份礼物，要送给你。」
何璧君怔了怔，就见二少帅在西装口袋翻找着，摸出个小小的绒盒子来，递到她的手心裡，脸上尽是轻淡的笑意。
「打开看看。」
何璧君心儿怦怦的跳了起来，她把那绒盒子打开了，一枚金戒指就在软枕上平静地躺着，瞧着是那么的小，却是那么的贵重。
「这是??戒指？」何璧君就呆呆的看看它，一时间，竟是不知做何反应。她听说过洋人的自由恋爱，都是用戒指来定情的，很多时麾的年青人，便都争相模仿了。
可要真是如此，这戒指的意义就显得无比重大，何璧君一时就不敢乱想，怕自己误会了二少帅的意思。
白经国却是凑近过来，就执起那戒指，套到何璧君的无名指上。
「你要是愿意，我现在就进去，向令尊提了。」
何璧君怔怔地看着白二少帅，那眼眶就浸满了泪水，胸口溢满了深切的喜悦，一切实在来得太快了，她彷若是置身在梦中似的。
何璧君就痴痴的看着白经国，点头回道：「我愿意。」


　　☆、第五百零九章、四国
第五百零九章、四国
子吟与南京官员一番商议后，翌日即谢绝了约克信外出的邀请，只在官邸裡待着，子吟发电报回去，只说华夏尚未参与会谈中，然而其中的内情详细，却始终难在短短的讯息裡道明。
子吟本以为，他若提出与查理斯．史密斯会面，美方必定会诸多留难，甚至是拖延他的请求，谁想到，他这话刚让约克信转达出去，美国总领事馆就派汽车来接了，竟是查理斯．伊凡斯主动要与子吟做一番对谈。
子吟隻身一人来到总领事馆，就被领到三楼处，属于查理斯个人的办公室，子吟见着这位金髮碧眼的领事，早是挺直腰杆，大马金刀的坐在沙发上，等候着子吟的到来。
「伊凡斯先生。」子吟用英语礼貌地打了招呼，便就上前来，与他握了握手。
「密斯特武。」伊密展开了灿烂的微笑，正是亲切的招呼着子吟，「来，请坐、请坐。」
子吟在对头的沙发落坐了，仆人极有眼色，马上便上前来，询问客人想要甚么饮料，子吟就礼貌地道：「阿萨姆，可以吗？」
「可以的。」仆人大概是没想到，这名华夏人非但操着流畅的英语，还懂他们洋人的茶，仆人的态度就略略变的谨慎了，连忙出门去张罗。
「密斯特武，这几天的招待，你还满意吗？」
「很满意。」子吟便笑着回道，「感谢你们悉心的安排，我们一行人现在对华盛顿，是十分的熟悉。」
查理斯笑了一声，便从茶几上展开一个木盒子，抽出一根雪茄来，「密斯特武，要来一根么？」
子吟便摇了摇头，「我不会抽。」
查理斯并不意外，毕竟密斯特武瞧着实在十分年轻，雪茄这玩意儿对他来说，彷彿还不太相称。他就轻巧的点了火，直至雪茄的头端变的雪白、然后隐隐的发红了，才挥手把那火柴灭掉。
这时，密斯特武的茶便也送来了，查理斯就等待茶具报置妥当，才不紧不慢的切入话题。
「总统阁下此次召开这个会议，只为了一个目的。」伊凡斯深深吸了一口雪茄，就道，「为免欧洲国家重蹈覆辙，再爆发一场大战。」
子吟便轻轻的『嗯』了一声。
两人在晚会上互探过了底细，伊凡斯就知道，这密斯特武是个明事明理之人，这七天的会议裡，华夏是唯一不在列的国家，他们能按捺到今天才抗议，已是教伊凡斯意外了。
伊凡斯吐出灰白的烟圈，就道，「大战损耗极大，欧洲国家填不了开支，德国也拿不起赔款，就全由我国借贷解决，眼下虽是一片繁荣，可才战后几年呢，英法竟又要开始扩军了，这会儿还加上日本——总统是看出了东西太平洋的危机，就怕长久下去，日本海军数量，就要和英法。」伊凡斯就无奈地笑着，语重深长的对子吟道，「密斯特武，要是亚洲、欧洲同时爆发大战，我国与贵国，也是难以置身事外。」
子吟提着茶杯，就平静地道：「美国在西太平洋的势力，远比日本庞大，即使日本增加战舰数量，也是远不至于对美国构成威胁吧？」
「密斯特武，日本是个不可小覤的国家，当年无人相信它能打败俄国，可他偏偏就是打败了。」伊凡斯就摇了摇头，苦笑道，「当然，日本要打到珍珠港去，机会是非常渺茫的，可我们还是不得不提防。」
位于夏威夷的珍珠港，是美国国土在西面的最后一道屏障，要是海军无法抵挡，那日本就相当于能在西岸登陆了。
军部的领导，理所当然就要为最坏的局面做打算，子吟点了点头，彷彿是明白了，便回道：「那么……贵国总统现在，是想出了甚么样的应对方法呢？」
伊凡斯握着雪茄，便又深深吸了一口，道：「密斯特武可知道英日之间的同盟？」
「知道。」
「这盟约到今年，正好就届满了，我们总统便拉拢英法一同讨论，想要把这个同盟，扩展成四国公约，这些天来，我们谈的就是这件事。」
子吟就垂下眼，道：「你们要与日本……组织军事的同盟？」
「是的，但这是个制约性的同盟。」伊凡斯能听出子吟话裡的戒防，就耐心而诚恳地作解释，「我们四个国家将共同承诺，要限制海军军备的数字；同时尊重彼此的属地，往后以会议方式解决矛盾。」他就抬起那双碧绿的眼珠子，由衷地说：「之前不邀请华夏在列，确实是有意为之的。一来这议题，确实与华夏无关，而更重要的——是要拉拢日本，以抑制他们扩军的野心。」
子吟沈默的思索了一下，便就明白美国的意思了——日本人一心想要脱亚入欧，那美国人就给他等同于强国的待遇，与英法美平起平坐地谈条件。
这便像是设下了个门槛，而日本现在，是终于得以跻身进去了，眼看着被拒诸门外的华夏，日本人不免就洋洋得意，面对三国开的条件，就更乐意好好坐下来谈。
「会议延长到七天，是在裁军的数字上，四国都有不同的标准，但不管如何，如今是已经达至协议了，这是个非常好的结果。」伊凡斯就对子吟露出个善意的笑容：「密斯特武，之前无法与你说明，是因为我们还不知道这公约能否谈成，但请你们不用担心，我们美国对于亚洲也是非常关心，务必会协助华夏、抑制日本的扩张的。」
子吟与伊凡斯谈了有一小时，便就离开领事馆，回官邸去了，南京官员们正都侯着武院长回来，他们便到聚齐到一起，听子吟分享此番谈话的结果，同僚们听了美国人竟是站在华夏的立场，无不是脸露喜色，如释重负的松一口气。
「这真是…太好了。」有人就道，「有英、美、法镇着，那日本就不敢猖狂了。」
「对啊……最好美国人能逼得他们把陆军也限制了﹗」
「可陆军打不到西太平洋，美国人就不管呐﹗」
「也是……不过啊，租界区不都归洋人管吗？他们担心侨民，一定得多打压日本的﹗」
这群南京官员们你一言我一语，都是说不出的爽快，彷彿眼见着作恶多端的奸人，终于得着官府的惩治了。子吟听着他们的话，脸上虽挂着笑意，然而心裡却彷彿是有甚么悬着，使他始终无法与众人一样，由衷的感到快意。
这晚儿，伊凡斯果然就派了约克信来发邀请，让华夏人明儿一道参与会议去，使节们就显的更高兴了，这桌晚饭就吃得格外自在，不似初到华盛顿之时，那种格格不入的局促。
「你们今儿早点歇，明日清早七时，我们再在大堂集合。」子吟便与众人嘱咐道。
「院长，你也早点歇吧，今天最辛苦的可是你呢。」
子吟笑了笑，就与他们都道了晚安，然而回到房裡，却是一直待到半夜，就趁着夜静无人之时，能佔用电报房发信。
『三国制日，限海军，明日邀华共议』
子吟坐在电报机前，把电码拍出去了，越是反覆的回想，那心绪就更加的不宁，伊凡斯对华夏是如此的亲善，他是该松一口气的。美国对日本的提防，从第一天晚宴上，见着总统身边的海军、战争部长，子吟心裡已是有了猜想，如今不过是把他的推测坐实而已。
美英法共同出手，剋制日本在亚洲的野心——这是个公义的、维繫势力均衡的举动，子吟就该像他的同僚们般拍手称额，然而为何……当面对伊凡斯先生诚摰的保证，他的心裡，却是生出一阵不平之感？
要是大哥、二哥在身边了，子吟不假思索，就能请教他们的看法，可此时远在美国，子吟却是孤身一人，他只能沈默的独处，试图理清自己的思绪来。
发过电报以后，子吟就穿过大堂，打算上楼歇息去了，可这会儿，他却是见着朱利安以及他的堂兄，正是一同从汽车下来。
「武。」朱利安那蓝眼珠子瞬即就捕捉到武了，毕竟在这洋国家裡，黑髮黑眼的他是那么的显眼呢，朱利安脸上就现出了灿烂的笑意，主动上前打了招呼，「这么晚了，怎么还没睡？」
「朱利安……鄂图大公。」子吟既回应了朱利安，也礼貌地对鄂图大公打了招呼，他就拘谨地道：「我现在正打算上楼去睡。」
朱利安那蓝眸就带着柔情密意，竟是主动提道，「听说华夏明天就要一同参与会议，我必须控制自己，免得一直偷看着你呢。」
子吟愣了愣，并没想到朱利安会当着鄂图大公的面说出这种暧昧的说话，他就结结巴巴回道：「……甚么偷看……你又……乱说话……」
朱利安便浅浅的笑了起来，彷彿就以逗惹武为乐，而旁的路德看着二人的互动，既鄙夷堂弟的不检点，也认为这华人是在玩欲拒还迎的把戏。他就深深的皱起了眉，冷声道：「我回房了。」正是一刻也不愿多待，免的听着二人调情，要脏了他的耳朵。


　　☆、第五百一十章、主权 
第五百一十章、主权
路德离去以后，朱利安脸上的轻佻反倒是收敛起来，彷彿刚才故意说那甜的发腻的情话，只是为了让堂兄主动的离去罢了。
朱利安垂头看着武，啟口就道：「武是又到电报房去，给白发电报吗？」
子吟就颔了颔首，坦诚道：「白日时…总有人在电报房出入，也有美国的电报员……就不大方便。」
「即便是亲自发的，电报内容裡，也不要涉及甚么机密。」朱利安就垂下眼，笑道，「截报、解码的技术，已经做得很发达了，即使你们用华文，也是能推敲出码表的。」
子吟怔了怔，就老实的点了头，回想自己这数日所写的电报，也不过是陈述事实而已，「……我有写不破的事……不过……我想这个就是给美国人看了，也是不在乎的。」
朱利安看了看武，突然就提道：「你今天，可是单独去见查理斯了？」
子吟抬眼看着朱利安，就问道：「你怎么知道……」
「我们刚刚与英国人去喝酒。」朱利安就淡淡地笑着，说：「今天签约的时候，总统、军部的人来了，反倒查理斯却是中途离席，后来就有人说，看到一名华夏人进出总领事馆。」
子吟脸上就显露出诧异和惶然，他与伊凡斯先生的对话虽算不上甚么密谈，可毕竟，也是关乎两国的外交事务，就没想到会面的消息在一天之内，竟就已经不胫而走。
「……各国的领事…都知道的吗？」
「我只和英法熟稔。」朱利安就如实回道：「可这官邸也就这么大了，只要有一人看到了，消息就会互相传开去，是没有甚么秘密可言的。」
子吟听着，眼神却是黯了下去，朱利安这个说法，也只属于他们这群同气连声的洋人领事罢了，他们华夏人……自来到华盛顿以后，就落进了孤立的境地，谁也不愿与他们交流，甚至眼神交接裡，也是带着明晃晃的鄙夷。
除了朱利安及美国领事们，子吟就没与任何人做过深入的交谈，只没想到表面上陌生的互不干犯，可背地裡，这些人却是把他们的动静都监视住了。
子吟就打从心裡感到不适，好像他孤身走在密林裡，受着众多野兽的环伺，然他无能为力，手上连一根自卫的树枝，也都没有。
子吟就垂下眼，问道：「……朱利安，你认为伊凡斯这样做……对吗？」
朱利安那金色的睫毛扇了一下，就道：「我是认为，他笼络日本的手段十分高明，这个公约，算是谈得漂亮。」
这个回答，正是在子吟的预料之内，即使是华夏的官员们，也是无不夸讚这位美国领事的厉害，竟就这么不费一兵一卒，使日本人答应了裁军的公约。
子吟沈默了一阵，就对朱利安笑了笑，道：「我也觉得他…十分了得。」然而纵然如此，他对伊凡斯这个人，彷彿还是隔着一重芥蒂。
朱利安垂眼观察着武的表情，就道：「……武，你可是不高兴？」
子吟垂下眼，就坦诚地道：「我不知道……美国人站在华夏一边，明明是一件好事，然而，今天听着伊凡斯先生的解释……我却是无法由衷的感到高兴。」
朱利安听着，就淡淡的笑了，「他说甚么了？」
「他让我不要担心，美国对亚洲的局势也是非常关心，务必会协助华夏、抑制日本的扩张……」子吟回想着，却是苦涩的笑了起来，「华夏的海空军，也都在起步的阶段，科技经济发展也都是大大的落后……大概美国人是认为，日本一旦开战了，华夏将无招架之力吧。」
朱利安耐心听着武的倾诉，便又问道：「那……武也是这样认为的吗？」
「不，自政府组成以后，我们是那么努力去改革、发展……大哥在海军、空军的投入也是那么认真……」子吟抿了抿唇，就道：「我想我是有些难过，当华夏如此努力去改变了，在洋人眼中，我们还是处在这样弱势的地位……」
当伊凡斯信誓旦旦，要保证华夏的领土权益，子吟当下，其实是不知道如何回应的——道谢吗？他们华夏的领土，为甚么得由美国来保证了？亚洲最大的国家可是华夏，却需要英法美一同来牵制这邻近的小岛国？
子吟心裡，就升起了不平之感，大哥一直想要改变华夏在国际间的地位，可洋人们……却依然以过往的偏见，小瞧着华夏，甚至是连会议参与的权利，也是无故被剥夺的。
朱利安看着武的眉头，是渐渐的紧蹙起来了，彷彿是意识到了自己心裡的踌躇，他就笑了起来，因为同样的惆怅，自己也是曾经经历过的——当德国从大战中落败，像头待宰的洋受着各国的宰割，他就同样的，为政府的软弱而升起了愤懑。
「武在意的，是华夏的外交主权。」朱利安就道：「如今你们的主权，是被伊凡斯握在手裡，可这也是无可奈何的，因为华夏过往，实在是吃过太多的败仗了。」
子吟抿了抿唇，就回道：「……我承认纽约、华盛顿都要比盛京进步文明，可即便如此，他们也该尊重华夏的意愿……若美国要把华夏排挤在外，又为何千里迢迢，把我们邀请到美……」
子吟这话还没有说完，声音却是軏然而止，因为朱利安突然俯下身来，竟是贴着他的唇，不由分说就吻住了他。
「朱……」子吟吃了一惊，还没反应过来，朱利安却是先节制的移开了，他就在这极近的距离凝视着武，低声道：「……武会怪我……之前没有告诉你吗？」
「……你是德国的领事，就是不告诉我……也是理所当然。」子吟抿了抿唇，就后退了一步，要和朱利安隔开一段安心的距离：「……我不怪任何人…只是对于华夏处身的窘况，感到有心无力而已。」
子吟心裡分的清楚，不管与朱利安的私交再深，二人都是各自代表着自己的国家，所以他从没有打算去询问朱利安——即使前些天生起了疑窦，也只在华夏同僚间讨论，或是直接与美国商谈。
若是问了，彷彿就要在私情上亏欠对方，子吟自问与朱利安已经是一团乱账，他总是谨慎小心的，避免与朱利安有太深的交集。
然而朱利安就高兴武能与自己分享心裡的想法，他就笑了笑，柔声道：「武就是个认真而负责任的人，才着紧华夏的外交主权。」
「……二哥信任我，我并不希望让他失望。」这是子吟第一次代华出使，也不晓得将来是否还有下一次，可他想自己无论如何，也是必须在国际间，给华夏留一个好印象的，这既是不负大哥、二哥所讬，也同时，是想要证明给妻子看，自己能发挥出用处。
他知道孃儿反对他出使，也反对他肩负更重要的职务——可子吟学习的、见识的越多，就越想要成为白家的支柱，他已是不再满足于只充任一名书记了。
想到此，子吟目光便就垂下去了，也许这亦是他们夫妻无法走下去的一个原因。
大哥却是从一起始，就希望子吟能独立的飞，却不是希望子吟能成为白家的助力——而是即使他缺了任何人的照顾，也能过的好。
这就是另一种情意了。
当晚子吟与朱利安说过这一席话，便就告辞睡去，他心裡盛载着国家大事，倒是能稍稍的把妻子的事压下去，能得一夜的好眠。
倒是朱利安，整晚却是抓心挠肝，道晚安的时候，便又找藉口亲一亲武，只要想到对方皱着眉头，一脸认真说话的模样，就觉着可爱极了。
人说谈正事的男人最有魅力，原来是真的，朱利安方才就情不自禁的吻了武，因为他侃侃而谈的模样十分迷人。
「我现在吻他，他也不躲了。」朱利安就兀自的思索道，「晚安吻的时候……也没有拒绝。」他却是不承认自己那偷袭太过轻快，使得武若是较真起来，倒显得他小题大作似的。
想着武刚才一本正经说话的模样，朱利安就在被窝裡摸着自己胯间的巨物，把弹药库清了一空，心裡却犹是意犹未尽——自看上武后，他就变得清心寡慾了，唯有想着武把自己错认成大白的那一次，再三的在脑海裡重温。他的身体裡就同时住着绅士和禽兽，既想要取得武的信任，一步一步的靠近他，可那禽兽又禁不住探头探脑，总想不择手段，嚐一嚐武的滋味。
「等这会议结束，我多留两天，邀请武去纽约观光吧。」
这裡可是美国，是三个白也都搆不着的距离，朱利安就想着自己是该把握机会，让武与自己变得更加亲近的。


　　☆、第五百一十一章、酒吧
第五百一十一章、酒吧
美国人投来的橄榄枝，让华夏使节们心中充满了底气，对接下来的会议，便也有了期望。第二天早晨，约克信果然就来接他们，与各国一样，前去那会议的场地去。
子吟今儿就起得特别的早，换上一身西装，还端整的别上了领带，头髮用生髮油往后梳拢，是装扮得格外体面、好看。
「嗬﹗武院长……你今天…精神气很足啊﹗」华夏的年轻官员见着子吟，双目登时就是大亮，禁不住夸讚起来，「真是好看极了﹗」
子吟正是吃着吐司麵包，听的同僚如此称讚，却是低垂下眼，是有些难为情，「……哪裡……你太夸张了……」
「我没夸张，小徐你瞧，院长今天是不是特别好看哪﹗」
「胡说八道！」那小徐就一拍对方的脑袋瓜，「武院长本来就好看，想想司法院、行政院的老头，哪个比得上武院长的！」
子吟就无奈的苦笑了，这南京高层的官员，许多都是徐家旧部，理所当然便是上了年纪的老军人，这从政……又怎能以外表相较呢？
子吟却不知道，自新春晚会那场演说，南京的许多年青官员，便都被他掳获了心，关于这位武院长的底细，私底下早就给传了个遍，都说武院长其实也是个传奇人物——生于武家、入赘了白家、最后……又当了总统身边儿的大官。
「院长平素可是在镇帅身边干事啊﹗」另一人不但把马屁拍在子吟上，连带白家也给拍上了：「定是沾的三位少帅的气势……瞧着就越发不像一般人物。」
子吟被同僚们吹捧着，却是越发的腼腆——从小到大，身边的人总是比他更瞩目，子良讨爹娘欢心、大哥、二哥、孃儿也都是人中的龙凤，子吟在他们身边，就归类于普通的凡人，如今被众人围绕着讚扬——就教他万分的不适应。
「你们都别说了
」子吟就吞吐地道，「快吃早点……」他做这正统的装扮，也是为了不在洋人面前失礼，就要教人知道，华夏人也都是文明体面的绅士。
众人吃过这洋式的早餐，便有一台台汽车停在官邸门前，接载他们到会议大楼去。子吟走到大堂处，就在人群裡见着了朱利安，对方的视线正好对上，那蓝眼珠子便瞠的大大的，随即大步走上前来。
「武，早安。」朱利安用德语说着，一双眼睛却是禁不住，在子吟的脸、身上流连个遍。
「朱利安、早安。」子吟就垂头回应着，摆出个客套而拘谨的态度。
朱利安看着这一丝不苟的武，心裡就骚动了起来，只可惜在这人来人往的大堂，终究是不能做出任何冒犯的行为。
于是朱利安就从口袋递出手帕儿，关心地道，「武，你嘴边还沾着麵包屑。」
子吟呆了呆，没想到自己嘴巴竟是没有擦干净，他尴尬地道了声谢，就抬手去接那手帕了。谁知朱利安的手一松，手帕儿就飘落到了地上。子吟心下不好意思，连忙便弯身去捡。
这手帕儿落到地上的位置，倒是算的十分精准，子吟弯身下来，那唯一带肉的屁股蛋儿就把薄薄的裤料子撑满，在朱利安跟前展露无遗。
子吟提着那手帕儿起来，就道：「……朱利安，这掉到地上就不能用了，我洗过再还你吧。」
朱利安目光就定定的凝视着武，说了声『好』。
子吟把手帕儿折疊好，小心的放到了西裤的后袋去，因为没有了手帕，他就拿手指揩了揩嘴角，问道，「还有吗？」
朱利安就摇头，笑着道：「没有了。」声音却是有些暗哑的，他终是禁不住夸讚道：「你今天真好看。」
「……谢谢。」子吟抿了抿唇，却是道，「希望能给人一个好印象。」
朱利安就迎着武笑了笑，心裡却是不希望众人对武有太深的印象，不然困扰的人，可就要换成他了。
大堂的使节就陆续的上车去了，路德．冯．鄂图见着堂弟去而復返，却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态度，彷彿心神还落在了别处。他皱了皱眉，并没有说甚么，然而汽车走了一段路后，他就突然听朱利安感叹了一句：「这西装做的那么紧，是存心勾人的吧。」
路德脸上不由有些动摇，他低头审视了自己一眼，然后就匪夷所思的对这堂弟道：「Bist du wahnsinnig？（你是不是疯了？）
朱利安这时才回过神来，就迎着堂兄诧异的瞪眼，他就理直气壮地道，「欸……我说的是武…当然不是你呢……」
路德方才在大堂处，也是见过那华夏人的，回想着对方的模样，就毫不动容地道：「猴子穿了人的衣服，还是猴子。」过了一会儿，却又中肯地补足了一句：「顶多，就是隻体面的猴子。」
另一边厢，华夏使节团从汽车下来，便得到伊凡斯的亲自迎接，进到这能容纳上千人的会议大厅裡。
「密斯特武，请到那边就坐。」
美国为华夏安排的位置就在日本旁边，眼看着华夏人来了，乡田当即站了起来，就露出个热络的笑容，道：「武桑，好几天不见了，你在华盛顿的观光，可享受吗？」
子吟迎着乡田，以及一众日本领事的视线，就平淡地回道：「很不错。」他对乡田并没有寒喧的兴致，就迈开步伐越过日本人，到华夏的坐席落坐。
此时各国的领事正是陆续的入席，乡田却是凑近过来，就对子吟道：「华夏若是能有正规的海军，上周的议题也许就能参与进去了，这实在令人十分的遗憾啊……」
子吟听着乡田这番话，却是昂起头，目视前方，就道：「华夏起步的慢，但在可见的未来，必然是会追上国际的步伐。乡田先生，今天坐在会议桌上，彼此都是平起平坐的身分。请你不要浪费唇舌，对我作无谓的挑衅了。」
乡田怔了一怔，倒没想到几天不见，武桑竟是言辞锋利了起来，他意外的挑了挑眉，就笑着不再说话。他倒是好奇，华夏能怎么样的平起平坐，除了连参与资格也不没有的俄国，在座的洋人裡，可是无人瞧得上华夏的。
会议正式开始，美国领事代表查理斯．伊凡斯便走到中心，主持这场谈话，就如他之前对子吟所言，此次会议，是为维繫国际和平，防止大战再度发生，因此，就希望往后以和议的方式，解除太平洋及远东的利益衝突。
「我国希望建立一个九国同盟。」伊凡斯站在中央的位置，就对众人提议道，「彼此尊重对方在太平洋、远东的利益，维持门户开放、贸易合作的方式，这样，才能共同促进国家发展，让经济稳定繁荣。」
这提议听起来公平、公正，然而意思也是相当的明确，太平洋及亚洲这两块肥肉，目前受着多个国家的觊觎，为免争抢之时发起战争，美国人就提议先定下规矩，让众人『和平地争』。
裁军，是防止大型战争爆发的第一步，四国公约既已谈妥，那接下来，就是讨论主权的问题。美国在华夏并没有殖民地，因此，伊凡斯就中肯地提议——华夏的资源、土地，该是开放共有的，各国可透过对华贸易合作而取得。
自华夏开放以后，欧洲多国也都与华通商，取得了许多甜头，他们的殖民地遍布世界，对于美国订下的这些遊戏原则，也都点头表示欢迎——唯独日本却是难以同意，认为这损害了他们的国家利益。
乡田就理直气壮地道：「华夏对我国来说，有特别的战略价值，一国的外交就该以国家利益为优先，在产生矛盾的时候，我们就不能再讲求平等了。」
伊凡斯就苦笑起来，「密斯特乡田，如果每个国家也为了自身利益，去侵略别的国家，那战争恐怕就要经常发生，欧洲大战才止息两年，我们实在不希望再发生同样的悲剧。」
然而乡田在这议题上，态度是意外地强硬：「我们当然也不希望战争发生，但是这个协约内容……实在是规限了我们的国家利益啊﹗」
路德．冯．鄂图作为德国的代表，就沈声道：「山东已经被日本拿去了，我们与华夏一直是贸易合作的伙伴，这个协约，德国乐意参与。」
议题的中心虽围绕着华夏，然而各国你来我往的讨论，却是从未有人询问过华夏的意愿和立场，甚至连视线，也是不曾往使节团投过去的。
第一日的会议就这么过去了，华夏使节团的底气，在日本明晃晃的不合作下，就显的动荡而不安，散会以后，他们便又纷纷来问武院长的主意，彷彿子吟就是他们的主心骨。
「这样下去，不就重覆巴黎和会的覆辙﹗」有官员就不愤地道，「华夏不过就是陪坐，等他们协议好了，再强逼着在纸上签字﹗」
「话也不能这么说……至少这个协议出来，对我国是好的。」
「好坏难说呢﹗」另一人又道，「要是美国见风使舵，要帮起日本人来可怎么办？」
子吟听着同僚们的话，表面上就冷静地、劝吁他们静观其变，然而自己却也是心乱如麻，对于会议上受着各国的漠视，亦是感到了愤懑不平的。
如此会议又过了两日，却还是争论不休，日本人始终是不愿意让步，而华夏被动的立场，却是益发的明显了，即使子吟想要发言，可他心裡也明白，自己说的话是不会被重视的。
这夜，子吟在晚餐会结束的时候，便主动走到德国使节的一桌，邀请朱利安到酒吧去。
朱利安愣了一愣，就像天上掉下来一个甜美诱人的馅饼，即使是他，一时间也是有些手捉无措了：「去酒吧？武……和我吗？」
「……你之前……不是和英国领事一同去酒吧谈话吗？」子吟抿了抿唇，就壮着胆子说道：「……难道华夏的领事……就不能邀你了？」
朱利安后知后觉的意会过来，脸上就生起了耐人寻味的笑意，他就道：「武邀我，当然是可以的，我只是太惊讶了……并没想到会有这样的好事。」
子吟垂下眼，也是知道自己唐突了，然而这几日听着会议的发展，他却是益发的踌躇不安，只能厚着脸皮，来请教朱利安了。


　　☆、第五百一十二章、歧视 
第五百一十二章、歧视
酒吧裡，歌手、乐师们站在台上，轻哼着煽情的法语歌曲，吧桌坐着稀稀落落的客人，有的醉心倾听着歌声、有的则以此为背景，彼此相对的交谈着。
朱利安和子吟进来，就挑着一桌坐下了，正好面对着舞台处，能看到歌手的表演。
「武，想喝甚么？」
「……你喝甚么……我也要一杯吧。」这酒吧和餐馆不一样，并没有正式的餐牌。子吟来此既不是为了喝酒的，就随朱利安决定了。
朱利安笑了笑，就走到吧桌处，为武作主的点了鸡尾酒。
却说子吟来华盛顿后，都是在约克信的安排下观光，对这大街小巷裡的消遣场所，却是从没有踏足过的，这第一次踏进洋国的酒吧，不由就左右看去。
「感觉怎么样？」
「和上海的歌舞厅……有点相似。」子吟笑了笑，就道，「不过，这也是应该的……歌舞厅本来就是洋人带来的事物。」
「这是个好酒吧，前几天随着法国领事来，他们说这歌手不带半点英语腔调，听的他们很舒服。」朱利安说着，吧桌的侍应便送酒来了，那人看到座位上竟还有一名华夏人，眉头就皱了一皱，然而既然同来的是名金髮蓝眼的洋人，就没有说话，只把酒放下。
朱利安把这一幕看在眼裡，却是没有说话，美国儘管是最早解放黑人奴隶的国家，然而排华的观念却是意外强烈，甚至由国家立成法案，压榨着华人在美国的生存权利。
「武，你找我，是想要谈九国协约的事？」朱利安就温和地地问道。
「嗯……」子吟握着酒杯，便苦笑起来：「我在想……知道自己能做甚么、或是该做甚么…才能使华夏脱离这受压逼的局面。」
「受谁的压迫？」朱利安垂着蓝眼，就问道，「日本吗？」
子吟思索了一阵，便摇头苦笑，「……乡田对华夏的意图，是一直都很明显的了，只是八国共同的忽视，才真正让我感到了无助……」
朱利安便往后靠到椅背之上，问道：「为甚么这么想呢？」
「我们华夏就坐在会议桌上听着，任各国来摆佈我们的命运。」子吟抿了抿唇，就道：「明明是我国的资源、土地，为甚么却是被肆意取用……甚至要由别国来定规则呢？」
朱利安看着在自己面前愁眉不展的武，就柔声道，「武……你太贪心了。」
「甚么？」子吟就愣愣的抬头来，看向了朱利安。
「从前清以来，华夏在国际间便是如此弱势的地位，这是由多次战败、不平等的割地赔款所导致的。」朱利安就客观地对武说道：「你才第一次出使，就希望在一场会议裡推翻众人对华夏的印象？这不是太贪心了吗？」
子吟抿了抿唇，一时间却是无法反驳朱利安的话，他心底的不平，还有对华夏目前境地的焦躁，确实就是因为…他觉得不该如此。
华夏已经进步了，在白家和徐家的带领下，经济、军事也都在发展中，此次华盛顿会议受邀，合该是各国重视华夏的一个证明。
「我不认为这是贪心。」子吟就垂着眼，回道，「我只希望，华夏能与各国一样，能有均等的权利。」
这一辈子从未留学过，子吟就不知道在众多洋人国家裡，华人是处于甚么样的地位，相比起来，子吟唯一待过的伊尔库茨克，却是因为处于偏远落后的东俄，反倒没有西方国家的傲慢。
朱利安正思索着该如何措词，方才的侍应却是来了，他就对着朱利安，一脸遗憾地道：「先生，不好意思，我们恐怕要请你们离开了。」
「为甚么？」朱利安抬眼看向那侍应，然而心裡已是有数。
「我们对先生绝对没有冒犯的意思。」那侍应瞥了子吟一眼，就对朱利安为难地道，「但是啊……恐怕你也该明白吧？客人看到我这酒吧竟是会招呼华人，有谁还愿意进来呢？」
子吟听着这侍应竟是当着自己面前如此说，那脸色就变得一白，他难以置信的看向那侍应，因为这话实在是不合情理的……为何有华人在，客人就不愿上门了？
「可是……」子吟正要以英语回话，朱利安却是摆出不悦的神情，代他开了口，「你们的门前可没有贴声明，是不招待华人的。」
「先生是欧洲人吧？不知道我们这边有行规。」一直在旁处观望的一名中年男子，就走上前来，似乎正是这酒吧的老闆。他鄙夷的打量了子吟一眼，就道：「若这位是你的仆人，能让他到外头等候吗？我们也并非刻意为难，只是这会给别的客人不好的印象。」
这言下之意，已是非常明确了，他们就只不欢迎子吟，因为子吟在了，别人就要认为他这酒吧格调低下，竟是甚么人种都能进的。
子吟脸上就是个复杂的表情，头一次遭受这样明显的歧视，他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去应对，这会儿，四周的客人都已经看过来了，目光却都是不友善的，彷彿就等着老闆把他这唯一的华人驱赶出去。
「先生，请不要让我们为难。」那老闆便再一次说道。
「你们该为自己的狭隘感到羞耻。」朱利安脸色冷凝，这严厉的一句话却是故意说的大声，是要教整个酒吧的人都听见的，然后就从口袋取出了钱，放在桌上，并握着子吟的手，道，「我们离开吧。」
侍应亲自为他们开门，却是嘱咐道，「后巷有几家酒吧，是黑人可以去的，我想他们就不会排拒华人。」
朱利安并没有回应，就昂首阔步，牵着武离开了，二人从酒吧出来，呼吸着外头清冷的空气，却终是难以驱散心底的不悦。子吟目光低垂着，嘴巴紧紧的抿了起来，对刚才老闆的言辞，还是感到了匪夷所思。
「对不起，武。」朱利安就紧紧握着子吟的手，惭愧地道，「让你受到这样的对待。」
子吟摇了摇头，便苦笑起来：「……我们去别的酒吧吧。」他能听出那老闆话裡的歉意和无奈，儘管这显然只是向着朱利安的。
「不去了。」朱利安在这人来人往的街道上，堂而往之的牵着武的手，就见路人纷纷投以疑惑、甚至是不友善的打量，他就想，自己实在是太考虑不周，竟是让武受了这样的委屈。
「我们还是回官邸吧。」那些黑人聚集的酒吧龙蛇混杂，他更不可能把武带去那种危险的地方。
朱利安在路边打了车，那司机看着同行的还有华人，也是脸露迟疑，彷彿是不愿载的，直至朱利安直言他们是外交领事的身分，才不情不愿的许他们上车。
子吟看着车窗外繁华的大街，还有髮色、瞳色不尽相同的洋人，心裡却是难解的郁闷，原来在会议上被无视，还算不上甚么的，步出了这领事官邸，洋华的待遇，竟是能差别到这样的地步。
他确实是贪心的，头一遭为国出使，子吟就不甘于处于被动的地位，任由各国来摆佈华夏的命运。
可如今回想起来，二哥与他提这出使的时候，就让子吟只当是一次开阔眼界的机会——他是否早就预想到华夏在国际裡，要面对这样的窘况呢？
二人回到官邸时，夜还尚早，朱利安看着武那蔫蔫的表情，想他现在是再没有谈论外交事务的兴致了，他就体贴地道：「武，我送你上房吧。」
子吟以为朱利安把他送回房裡，便也回去睡了，谁知过会儿，他却又来了，手裡端着一杯冒着烟的热可可。
「喝了它，能睡个好觉。」朱利安便把杯子递到武的手上。
子吟接过杯子，就道：「那酒吧的事不是你的错，你不用如此介怀。」他就认为朱利安这温柔的态度，都是为着刚才的事而作补偿。
「不，我是早该想到的。」朱利安却是回道，「是武邀我出去……让我一时乐极忘形了。」
子吟听着他这时候，还要油腔滑舌一番，就无可奈何的笑了。举杯嚐了那热可可一口，入口浓稠的巧克力味儿，就教他胸口一阵的暖和。
子吟轻晃着杯裡的巧克力浆，就道：「沙赫要是喝了，肯定会很喜欢的。」
「那你下次和他来上海，我知道有家比利时人开的咖啡厅，他的热可可特别好喝。」朱利安看武的心情彷彿是稍稍的好了，就坐到床边来，把武的头髮捋到了耳后，「你们可以住在我家。」
子吟却是寂寞的笑了笑，心裡知道往后再没有这样的机会了，二哥和何小姐成家后，子吟又怎么能独自把沙赫带去上海呢？
子吟把半杯热可可喝下去了，就问道：「朱利安……我打算与伊凡斯再单独的说话。」
朱利安沈默了一会，却是不赞同地道：「你若要为华夏争取主权，不止日本……英、法、美，甚至是我国…也绝不会附和你的。」他就柔声道出了事实：「能与日本讨价还价的对象是美国，而不是华夏。」
子吟嘴巴翕张了一下，便就垂首不语了，因为朱利安说的都对，要不是各国在华夏均佔有利益，又怎么会团结着附议美国，共同抵制日本呢？
这结盟施予的压力，就是外交技俩，也是势孤力弱的华夏所缺乏的。
「武，不要给自己太大的压力。」朱利安就道，「弱国依附强国，借此抗衡敌人，也是外交上常有的伎俩。」从很早以前，他就看出武和软表相下的执着，他有一颗不安份的心，就像多年前，大白都已经送他来上海了，可武却是想到从德国买军备，遥遥的支持着对方。
能被武放到心上的人事物，都是幸运的。


　　☆、第五百一十三章、发言 
第五百一十三章、发言
朱利安待子吟把那热可可喝完，才真正的与他道了晚安，两人明儿都是要上会议的，就必须有充足的精神。
「武，不要着急。」朱利安俯身贴着子吟的脸蛋儿一吻，就低声道：「各国对华夏的偏见是这么深，在国际外交这方面，是要打长期战的，白将来，一定会再派你作代表出使。」
朱利安这话并非在安慰武，而是发乎内心的想法——一名认真负责、又关切国事的语言人才，是十分适合作外交代表的。武并不知道自己是多么的才华洋溢，可朱利安却是知道，因为他就是领事，在他的领域裡，正正就稀缺着这样的人才。
子吟听朱利安如此说，就苦涩的笑着，低低『嗯』了一声，他便也礼节性的回吻了朱利安，道：「晚安，你快去休息吧。」
朱利安为他关上电灯，房裡就是黑漆一片，窗外传来悄悄的风声和虫鸣，夜空裡稀微的月光，照不见官邸外的景色。
身下枕着的床被，还有房裡的装潢，都让子吟无比意识到，他所处的并不是熟悉的『家』。
在这隔了一个大洋的国家，华夏人是不被尊重的，甚至连大街上的酒吧，也没有消费的资格。
各种陌生、不怀好意的视线，都带着赤裸的鄙夷。
子吟是第一次受这严重的文化衝击，儘管在朱利安面前并不承认，可他心底，还是冒起了隐隐的怒意与不平——洋人来到华夏，都像土皇帝一样，受着优渥的待遇，为何华人到了洋国，竟是一直遭受着如此的对待？
子吟甚至不禁联想起，白家三兄弟当年到德国留学去，他们可也就遭受的……这样的为难？
二哥让他不要挂心任何事，只当是来开阔眼界，一睹美国的风貌；孃儿则是说，他根本不了解美国邀请华夏使节的原因，反正华夏本来，就没有话语权的。
大哥……在军阀们还有互相的攻戈，只为着佔地盘、把对方打下去的时候，他就已经提了，要发展海军、空军，提昇华夏在国际间的地方。
子吟如今就明白了——这都是来自他们切身的体会。
这夜，子吟辗转反侧，始终是难以成眠，脑子不住的运转，是惆怅着眼下华夏的状况，该如何去改变。
这想着想着，心裡便越发的激荡，勾起了曾眼见耳闻的许多不公之事，子吟翻来覆去，终是睁开干涩的眼睛，既是毫无睡意，就干脆下床去了。
他就亮着电灯，伏在书桌上构思。
子吟提着洋墨水笔，把华夏目前的状况、各国局势都列出来了，然后就垂眼思索，自己有甚么能做的。
不自觉间，窗外就从漆黑的夜，慢慢泛起了黎明的暮色，子吟听到了鸟鸣，还有仆人相继起来，在花园劳动的声响，才意识到已是天明了。
看着纸上密密麻麻的字，子吟心裡倒是安了一些，好像是有些主意了。他并不觉着累，反倒是亢奋的，就急不及待要把心裡的打算与人分享。
在早点以前，他就召集了华夏使节团的众人，把他所写的都看了一遍，又问他们可有意见。
官员们拜读完武院长的想法，都是露出了诧异的神情，一阵交头接耳过后，脸上都是没准儿的。
「武院长……这…我们真的没办法给甚么意见……」其中一人就苦着脸说，「我们人微言轻，要是换我们，肯定是办不到的。」
「试是能试，但成果如何，却真的是太难说了。」那人顿了顿，便又感叹道：「这可是……要推翻巴黎和会裡的决定啊﹗」
子吟看他们露出的都是猜疑而不确定的神色，就垂眼道，「两年过去，华夏政权更迭、而国际局势已是很不一样了，我认为……我们是有了谈判筹码的，我会试着与伊凡斯先生商讨。」
事情能不能成，子吟心裡其实也是没底的，可他还是想要一试，因为眼下华夏的被动，实在是太难熬了，即使九国协约谈成，也不过是美日间完成了一场较量——子吟回国后，必定要抱有遗憾。
于是在会议以前，子吟就向约克信提出，要单独与伊凡斯会面的请求。
约克信并没想到密斯特武竟是又一次要约见他的上司，他怔了怔，便就勤快的去回报了。
伊凡斯听了，眉头倒是挑了起来，心裡却是隐隐有些受冒犯的不满。
他就认为密斯特是不满足，自己早已再三保证过，美国是站在华夏的那一面的，这还有甚么需要谈的呢？——作为一个次等国，能得到大国的支援，就应该感恩戴德了。
「他要谈，就让他来吧。」伊凡斯就对部下说到，「我倒想知道，华夏还能提甚么样的要求？」
伊凡斯也是从欧洲大战以前，就在美国担任领事的，自忖是见识着国际形势的起迭变化，他虽从没访问过华夏，却自忖是了解这个国家，简而言之，就是维新革命前的日本吧。
若不是为了抑制日本和俄国，华夏就毫无价值——在这次华盛顿会议前，伊凡斯早已与同僚们不止一次讨论过了。
「密斯特武。」可儘管心理如何的轻视，表面上，伊凡斯对客人还是展示出了万分的诚挚与礼仪。看着被下属带来的子吟，他的脸上就露出个热络的笑容，「听约克信说，你有事要单独找我，有甚么我能为你效劳？」
子吟今儿还是把黑髮用生髮油固定往后梳拢，穿着那身整齐贴合的西装，迎着伊凡斯打量的目光，他就拘谨地道：「伊凡斯先生，实在是不好意思，我有一些事，希望在会议前与你相讨的。」
「不要紧，请坐吧。」伊凡斯看着密斯特武，说实在……越是相处，心裡就越对这位华夏人感到讶异，美国的华夏人多是从淘金热时代移民而至，他们粗鄙、吵闹，就和荒蛮的印第安土着无异。淘金时代过去以后，他们失去收入、便在三藩市区肆意的作奸犯科起来。华人一直是社会的污点，政客就不止一次在议会裡动议，要把华人全遣送回亚洲去的。
可密斯特武，以及这群华夏使节团的官员，却是容姿端正，涵养、谈吐与各国领事并无二致，伊凡斯知道他们许多都是留学归国的，可密斯特武却是没有的，这就更令伊凡斯难以置信了。
即使是他们美国总领事馆，也并没多少人像密斯特武一样，能精通如此多国的语言。
子吟坐下以后，就从公文包裡拿出一张纸，平整的放到茶几上。
「这是…甚么？」伊凡斯看到上头工整漂亮的书法，心裡却是略有预感了。
「这是华夏一方，针对九国公约所列出的十项原则，以及往后贸易合作的条款。」子吟就把纸张稍稍的往前推，道，「这是英语的版本，希望伊凡斯先生能过目一遍。」
伊凡斯怔了一怔，就俯身上前，把这纸拿到手上细细的读了，越是读着，他的眉头就越深的蹙了起来，末了，就把纸重新放到桌上，说道：「对不住……这…我实在无法帮你。」
子吟就直直的看着伊凡斯，认真地问道：「为甚么？」
「密斯特武，你背负着贵国政府的期望，我是了解的。」伊凡斯叹息一声，就道：「可是这些提议，都是过份倾向于华夏。我们外交讲的，是国与国的合作互利，要是按你的意愿，那利益只归到华夏，又怎么能取的各国的支持呢？」
「我只是……希望取回华夏在巴黎和会失去的尊严。」子吟就平静地道，「……说实在，战胜国联盟，一直是欠华夏一个交代的。」
伊凡斯就苦笑着道：「请恕我直言，以华夏目前的地位，实在是没资格谈条件的，你们的海空军不成规模，又从没有战胜过哪个国家……想要夺回尊严，就必须靠着实力震慑各国，就像……日本打败俄国那样。」
子吟抿了抿唇，对于伊凡斯的拒绝，早已是心有准备，可弱国处在强国的隙缝间，自有其生存之道——子吟想了一夜，就是想出华夏能如何利用国际间的对垒，在狭缝之间取利。
巴黎和会的时候，华夏孤立无援，也没有反抗的实力，可两年后，局势却是不一样了，欧美有了忌惮的敌人，正是在世界各国如燎原之火般扩散的。
子吟就开口道：「我知道华夏并没有讨价还价的资格……但我国政局的平稳，于国际而言……也是有好处。」
伊凡斯扫了他一眼，便道：「你指的，可是贸易上的利益？」
子吟就摇了摇头：「说实在，我们与史大林合作，也有不得己的原因——红党是早已渗入到我国裡去，成为一股不可小覤的势力，若不能赶尽杀绝，便只能迎入、共容。」他就由衷地道：「这次华盛顿会议，是让新生的华夏政府立下威信的机会，若能推翻巴黎和会的决议，使国民感到光荣——那必能使民心向政府靠拢，而不会投向苏维埃了。」
伊凡斯听到了红党，脑门都要发痛起来，说到这苏维埃的祸害，不单是在华夏，欧洲，甚至是我国……也都有他们的党羽，他们反立宪、反民主、反帝国主义……社会底层被剥削的工人、农民都要为此而着魔疯狂。
美国拉拢华夏，既是为了抑制日本，却也有部分原因，是为了避免他们投向苏维埃——他们要建立九国同盟，就是为了把俄国排挤在外呢﹗
这个祸害，在巴黎和会时是没有的，就是这列宁搞的共产国际，把各国掌权者都弄的人心惶惶﹗
伊凡斯深深的吐出一口烟圈，就道：「密斯特武，你说服我一个人，是没用的，你必须得到在座所有国家的认同。」
子吟听着，黑眼珠子登时就亮起来了，他便诚恳地道，「我愿意在会议裡向各国进行演说……只要你给我一个发言的机会。」


　　☆、第五百一十四章、山东
第五百一十四章、山东
这数日的国际会议，就教子吟看清了圆桌之上，从没有平等地位之说，唯有国力，判定领事们的话语权。
子吟心裡清楚，他若是贸然开口，各国是不会认真听进去的，既无法说服任何人，更是突显出华夏被排挤的窘况，唯有依附美国，才能使各国尊重华夏的要求。
说这是狐假虎威之借鑑，亦未尝不然，可要怎么说服这老虎，允许自己借用他的『威』呢？——子吟就想到了那头野心勃勃、螫伏以待的黑熊。
当伊凡斯在会议上，首次当着众人的面征询华夏的意见，各国领事脸上便升起诧异之色，特别是日本，更是始料不及的错愕。
「密斯特武，对于九国公约的方案，你们华夏……可有甚么想要发表的吗？」
子吟站起身来，就笔直的走到了圆桌中心，正是伊凡斯所站的讲台，一如先前所协定的，他就开口问道：「伊凡斯先生……不介意我佔用会议的时间，与众人做一番详谈？」
「对于远东的状况，毕竟还是远东的国家最清楚。」伊凡斯露出了耐人寻味的笑容，便让开了一步，正是要把讲席交给子吟了，「密斯特武，您请吧。」
美国人突如其来的这个举动，就教英法领事首先互相交换一下眼色，他们可没有从美国盟友听说，这还有华夏发言的部分呢。
「他想干甚么？」路德蹙起了眉，这句沈吟，正是向他身边的堂弟说的。
「我不知道。」朱利安的蓝眼睛，却是禁不住紧紧贴着子吟那笔挺的身影，带着惊诧和着迷，「大概，是和查理斯达成甚么共识了？」
路德抿直了薄唇，就昂起头，傲慢的睨视着这个大胆的东方人，就要看看他要演出甚么样的戏码。
子吟承着许多打量的目光，身体还是不免紧绷着，他垂眼看了看自己备好的讲稿，清了清喉咙，便道：「去年我路过天津，亲眼见证了一场人民的暴动，那是从巴黎和会结果出来后，每年一次的控诉……既是对华夏当权者无能的指责，更是对协约国同盟，抱着深深的被背叛的愤怒。」
乡田从伊凡斯主动邀请子吟发言，已是感觉到大事不妙，如今看对方一开腔，果然就挑起巴黎和会这根旧刺，当即就举手想要打断，「武桑，你说的这事儿，跟我们现在谈的有甚么关係？要博取同情，也该看看是甚么场合啊﹗」
子吟顿了一顿，却是不看乡田，只忐忑的看向伊凡斯，像是在恳求他的支援，伊凡斯皱了皱眉，就道，「密斯特乡田，你这样打断他人的发言，实在是非常失礼的行为。」
乡田听的美国人竟还帮着华夏说话的，登时就怒的瞪大了眼，低骂了几句『巴格耶噜』，心裡却是想美国人怎的突然改变风向，竟是包庇起华夏来了。
得到伊凡斯的声援，子吟心裡暗暗缓了口气，便续道：「华夏自前朝以来，历经多次战败、被剥夺国土、强逼赔偿巨额的钱债，八国联军、火烧皇城之事，至今已有二十多年，我国就在这样的苦难中，强逼开放、发展，直至欧洲大战，首次成为了英法的协约同盟。」他就直直的看向英法两国的领事团，便苦涩地说：「作为战胜国一员，在巴黎和会裡，华夏却并未得到应有的待遇，试问这样反覆无常的同盟，我们又如何与你们建立均等、互利的贸易合作呢？」
英国领事团裡，几乎所有成员都是参与过巴黎和会的，如今听子吟重提旧事，脸上就泛起了复杂的神色，记得当时，华夏代表确实是强烈的抗议、甚至是拒不签字，然而因为日本当时是更具价值的盟友，他们就把华夏的意愿牺牲了。
「各国在巴黎和会裡，定下了国际和平的原则，以图阻止未来大战的发生，然而…凡尔赛和约本身，却是把这些原则都违背了。」子吟就遗憾而痛心地道：「华夏的民族主义及领土完整，在和约裡深深受到侵犯，做成民愤和怨恨——个别国家遭到不平等的对待，这国际间，又怎么能维持长久的和平呢？」
子吟这话，说的自是山东被擅自归给日本的决定，然而在无意中，却是牵动了德国领事的心结——因为在这和约裡，受最不平等待遇的，莫过于德国了。
天文数字的赔款、割让鲁尔煤矿、莱茵河区解除武装、甚至被限制军力……战后的威码共和，正是德国人民唾骂、怨恨的对象，而这份仇恨，从凡尔赛和约以来就植根在每一位德国公民的心中，正就应了子吟所说的话——仇恨使战意滋长，假以时日，德国必要为復仇而反扑。
广大的会议厅裡，便是一片静默，因为子吟这一番说辞，确实是勾起了在座个别人士的反思——战胜国当年满足了日本的要求，然而这个国家的胃袋却是填不饱的，如今还学会得寸进尺，露骨地表示出对华夏的野心。
至若华夏，若在华盛顿会议裡，他们依然无法获得公平的待遇，那结果将要导致甚么？——人民的暴动、政权倾轧，最后——得益者又是谁？
在这宁静无声的场合，突然就有一道单薄的拍掌声，从德国领事团裡传来，众人一同往那处看去，就见路德．冯．鄂图目光定定地落在子吟身上，双手徐缓的拍击着，发出一下一下的拍掌声。
「鄂图大公……」
欧洲领事们便都露出了错愕的神情，并没想到高高在上的德意志公爵，竟是会为一名华夏人鼓掌。
子吟的脸上也是一阵惶恐，因为他也清楚，鄂图公爵从一起始，便对他充满了鄙夷。
「恕我打断你的发言。」路德那银蓝色的眼睛，就锐利的注视着子吟，「但是，你这一番话并不只切合于华夏，却也勾起了我的同感。」他就冷声道：「凡尔赛和约填饱了战胜国的虚荣，但它既没有解决国际间的矛盾，甚至是滋长怨恨，为下一场大战舖路。」
「路德﹗」法国领事裡的一名老人，就颇为恼怒地站了起来：「德国作为主动挑衅的国家，理所当然就要付出沈痛的代价，这并没有甚么好说的。」
「若我没有记错，奥匈帝国才是第一个宣战的国家吧？」坐在路德身边的朱利安，当即扬声，代堂兄回应过去：「他们向塞尔维亚宣战，俄国随即总动员……我们是为免受俄法两面夹击，才不得已出兵。」他笑了笑，便又无奈地道：「当然，战胜国是有权利以自己有利的角度诠绎历史，把错归究于战败国便是。」
这名法国老人是从大战退役的前军人，以法国的胜利深以为荣，如今听朱利安这不敬的发言，当即就愤怒的捶桌，指责他的无礼。
路德皱了皱眉，就道：「卢梭，不要擅自对号入座，我鼓掌只因为密斯特武的说辞，确实勾起了我的同理心，可旧帐重提，对谁都是毫无意义。」
「对啊。」英国领事此时便也漫不经心的加插一句话：「两年了，你们从鲁尔已经挖走足够的煤，德国也得依赖美国的贷款渡日……和约的惩罚性，已是达到了极致。」
法国老人就气呼呼的坐下，恨恨的瞪了狡猾的英国人一眼：「你到底是帮哪一边？」
「作为大不列颠的领事，我重视我国、英伦海峡、以及各个殖民地的和平。」英国领事就努了努下巴，视线投向了中心讲台那名黑髮黑眼的年轻人，「华夏既有我国侨民、还有殖民地，我也期望新生的政府能稳下来，好好发展工业，带动经济利益。」毕竟对他们这个海上王国而言，殖民的意义，是旨在为母国提供生产力啊﹗
这欧洲的三巨头，对外彷似团结，可一旦谈到内部的利益，便就把新仇旧账都搬出来，互相的指骂了，子吟听的一愣一愣，一时间，也不知道自己该否继续说下去。
「密斯特武。」伊凡斯待他们吵过以后，才把话题重新带回到华夏身上，「巴黎和会上维持和平的原则，是我国前总统威尔逊所定下，对于各国的民族自主、领土完整，我们都是非常关注。若华夏要在这九国公约裡提出要求，我们美国，也将尽所能的配合，就算是……从两年前欠华夏的一个补偿。」
日本使节团的众人，脸色也都变的铁青，美国人既说到这个份上，与华夏显然是背地裡已经勾搭上了，武桑到底是许了甚么好处，让伊凡斯在一天之间，态度变得如此的坚定呢？
子吟就对使节团的同僚们一点头，把他通宵腾写，并翻译成各国语言的协议条文，分发到在座的领事手上。
「基督教从神圣罗马帝国延续至今，是西方核心的精神，对你们而言，耶稣是圣人，耶路撒冷则是圣地——若有人要侵犯你们的圣地，相信你们也会群起而攻之。」子吟在心裡早把这段稿词在脑内覆诵过千百遍了，待真正要唸出来的时候，倒是显得镇静自信的：「华夏人的精神根本，便是儒学，我们也有一位万世圣人，名叫孔子。而山东——正是这位圣人诞生的故乡。」子吟就昂头环视着在座众人，由衷地道：「我们所要求的，只是取回自己的耶路撒冷——恳请各国附议，让日本把山东归还吧﹗」


　　☆、第五百一十五章、庆功 
第五百一十五章、庆功
为期两个月的华盛顿会议，经历三十六次会谈，各国终是达成共识，签署了＜九国公约＞，而附在此约裡，并有华日协定的＜解决山东悬案条约＞。
在最后的数天，日本使节团脸色非常难看，乡田一副怒而不能伸的表情，就像个行刑犯人，给洋人架着在条约上画押，逼着把已到手的山东、青岛交还华夏。
这次会议，日本就成了最大的输家，他们得意洋洋而来，却是灰头土脸的离去，甚至拒绝出席这最后一夜的晚会。
与他们相反，华夏使节脸上都是喜气洋洋，对这次会议的成果甚为自豪。
这场由美国人主办的会议，各国媒体争相报导的，却是一名华人使节，在场中心作出一番精彩绝伦的演说——他把山东比拟为圣城耶路撒冷，成功勾起了欧美诸国的同情，当他完成了激昂的陈词、从讲台走下来时，就收获了来自各国的掌声。
华夏在外交这一领域，一直是名摸爬打滚的门外汉，虽被洋人邀到门前旁听，却是远未有登堂入室的资格。然而这一次华夏的表现，却是教各国惊豔，甚至有旁听的记者拍下那位华夏使节的侧影，称呼他为『华夏的第一位外交官』。
在酒宴开始之时，这群南京的使节们便都同坐一桌，纷纷把玻璃杯高举到子吟面前，道：「院长﹗让我敬你一杯﹗」
看着纷拥而至的十数个杯子，子吟就逐一轻轻碰了杯缘，腼腆地回话：「……此会议能不辱使命，全赖诸位共同努力，大家也都辛苦了。」
「院长才是最辛苦的。」旁的一名青年官员，就诚恳而热切地道：「自与日本展开山东的谈判，您就没睡过觉吧。」
子吟就垂下眼，回道：「……偶尔在角落打个盹儿，也是有的，只是不让你们瞧见而已。」
武院长在无数洋人面前慷慨陈词、与日本人有理有据的谈条件；可私底下，又有这俏皮腼腆的一面——这两面揉合起来的子吟，就教同僚们格外的敬爱了。
「院长﹗我陈某敬你﹗」
「我也敬你一杯﹗」
子吟没有多少被敬酒的经验，同僚一杯一杯上来，他却只是节制的轻轻呷一口香槟回应，这种洋绅士的态度在这喜庆的气氛，就有些格格不入了——有南京官员就召了侍者，把上好的洋烈酒送上。
「欸﹗武院长，你这样喝，也太小气了吧。」官员们就撺掇着子吟把香槟杯放下，换上那顶好的威士忌，「来，让我们逐一敬你。」
「我酒量不好。」子吟看他们这态度，彷彿是要不醉无归的，就连番的拒绝，「你们饶了我吧。」
「院长从前不是在俄国住过吗？酒量怎么可能差呢？」有官员就朝他挤眉弄眼，「我听说，沙俄人喝伏特加，就跟喝水一样。」
「那是俄人……」子吟就无奈地回道，「我并没有入乡随俗……」
「院长，你就别推辞了﹗今天是多高兴的日子啊﹗」官员们兴致却是那么高昂，对子吟这位最大的功臣，是非敬不可的，「别担心，我看旁的洋人都撒开手脚打牌儿、跳舞去了，咱们就是喝的烂醉，也在情理之中。」
子吟的酒量比之从前，确实是好多了，从他开始为白家出使以后，二哥就经常嘱咐他，要有交际应酬的心理准备，如今这个晚会，正是为着庆功而办的，在这觥筹交错的气氛下，子吟实在是不好扫他们的兴了。
子吟就突然拿起桌上那杯威士忌，仰头把它干进去，他在众人面前，向来是个谦谦君子的模样，如今毫无预兆的豪迈，就教众人哄叫起来——
「我的天﹗院长﹗厉害啊﹗」
「院长﹗喝下去﹗整杯﹗」
子吟张大口，咕通咕通的就把威士忌全干了去，辛辣的酒液通过喉管、全落到胃袋，他却是剧烈的呛咳起来，旁的年青同僚忙拍着他的背，道：「欸﹗院长﹗没事儿吧﹗」
子吟咳了好一阵，便气弱游丝地道：「……我已经喝过酒了，你们……就别再敬我。」
官员们愣了一愣，这才知道武院长突然的壮举，原来是为了杜绝众人轮流来敬酒，他们就都说武院长太奸诈、会耍心计了，可他们还是要再敬的。
弦乐团演奏着舞曲，广宽奢华的舞池裡，洋国的男女一对儿一对儿的纷纷起舞，这洋人舞会的热闹，与华夏人那热闹却始终有着文化上的差别。德、英、法三国领事站在一边说话，听着从华夏那一席上传来的喧闹，不由就把目光投过去了。
路德就皱了皱眉，有感而发地道：「华夏人高兴起来，就是这么吵闹的吗？」
「他们得到了胜利。」英国领事就呷了口酒，倒是抱着个宽容的态度，「为胜利而欢腾，是可以理解的。」
「哼。」那代表法国出使的老人就不快的侧目，道：「一群猴子。」
「他们可已经是有教养的猴子了。」路德看着他们，特别是捕捉到人群中的『武』，就沈声说道。
「是呢﹗」英国领事此时，也是附和起路德的话，「……那位密斯特武，年纪轻轻已经如此的优秀，将来的前途，更是难以预料。」
「他确实有外交的才华。」法国人虽不情不愿地承认，却又道：「可惜，他只是个华人。」
数人脸上犹摆着大国故有的倨傲神情，可经过这次会议，他们对华夏的印象，确实是略略的改观——或者说，是没想到华夏竟然有这样的人才。
朱利安站在堂兄身边，目光不时投向华夏那一桌，从子吟突然举杯，干下了整杯威士忌，那表情就变得兴味盎然——武的酒量变好了，想起多年以前在他家裡，只是喝那么一点，就足以醉的一塌糊涂。
就不知道以他现在的肚量，还要喝多少，才能变得同样的糊涂呢？
武干过那威士忌后，就握着空酒杯，不肯再喝了，只与同僚们热闹的说着话。他的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两颊在酒精挥发下，渐渐的泛起了红，那脸蛋就像颗熟透的桃子，教人禁不住想要咬一口。
当然，也许在座唯一作此想法的人，就只有他朱利安．冯．鄂图而已。
路德看向堂弟，知道他的心思此时已经飘然远去，他就低声问了一句：「你没有在背后为他出谋策吧？」
朱利安看向了堂兄，就反问道，「甚么谋策？」
「山东。」
朱利安怔了怔，当即就失笑着摇头：「当然不是。」
他与武从酒吧那一晚后，就再没有独处的机会，武确实是曾向他请教的，但朱利安的建议，就是让他被动地接受美国的好意。
武第一次出使，性格又软和，朱利安就认为，借着美国抑制日本，已是华夏所能有的最好结果了——因为武既缺乏经验、外交手段，对他来说也都太难了。
华夏受着欧美诸国的排挤，甚至并没有发言权，弱国要从强国裡讨得好处，甚至压日本一头——并非不能，对外交使节而言，却是极艰难的考验。
朱利安再喜欢武，却也是德国领事的身分，他是不可能挖空心思，为华夏出谋划策。
教他意外的是，武在逆境中反倒更彰显他强韧的本质，竟能争取到美国的援助，最终把山东讨回来。
当武站在讲台上，作出那段打动人心的演说，朱利安才意识到自己在无形中，也是以洋人的目光——小瞧武了。
舞会持续的进行着，英法领事对美国的女舞伴并无兴趣，便提议到小房去打牌，抽一抽雪茄。
「朱利安，你去吗？」路德就问道。
眼看有人不请自来，竟是走到华夏那一桌去搭话，朱利安就把手上的酒杯放下，对众人说道，「你们去吧，我先失陪了。」


　　☆、第五百一十六章、心眼
第五百一十六章、心眼
当美国领事走到华夏这一桌时，那闹腾的气氛就稍稍的收敛起来，使节们本来正簇拥着武院长敬酒呢，这时就都放下了酒杯，似乎是回想起这毕竟还是洋国家的舞会场合，必须保持绅士的形象。
「不介意我们参与进来吗？」伊凡斯并着他的部下约克信，一同走过来了。
「伊凡斯先生、约克信……」这次能取回山东，正是靠着美国人的支援，众人对这两位领事，理所当然是不会拒绝的，连忙就在院长身边辟出两个空位，招呼他们坐下。
「密斯特武、恭喜你们。」伊凡斯提着酒杯，与众人轻轻碰杯，最后就落到武的杯缘上，「华夏这次，可说能凯旋回归了。」
「是的……」子吟脸上带着微笑，就回道，「这一切……全赖你的帮助。」
「我是被你的魅力所折服了。」伊凡斯摇晃着杯裡的酒，这话倒不是恭维，而是由衷的夸讚，
「让我敬你一杯，好吗？」
子吟怔了怔，就道，「……你怎么要敬我呢？」
「因为你…改变我对华夏的观感。」伊凡斯那碧绿的眼珠子，就紧紧的凝视着子吟，「听着你的演说，当时我内心也受到了憾动。」
子吟抿了抿唇，被对方当众的如此讚扬，就教他不好意思了，约克信一直提着酒杯，此时就承着上司的话，凑过来向子吟敬酒，「我也是……密斯特武，你得记住我们的承诺。未来我去华夏，一定得招待我啊﹗」
子吟便腼腆的笑着，回道：「一定的。」
子吟刚刚虽干了一杯威士忌，以此谢绝同僚们的敬酒，可这会儿两位美国领事相继举杯而来，他却是无法推辞了。
子吟脸上的潮红就越发明显，胃袋裡的威士忌正发挥着劲头，如今又是一杯一杯的红酒下肚，就隐隐的超过了他的肚量。
伊凡斯这次联结华夏压抑日本的野心，也是立了一记大功，受到总统的高度表扬，他心裡就暗自兴幸自己押对了注，愿意采纳密斯特武的提议——他们在大战结束当时，已是让日本足够的嚣张，为免这个跃升中的小国越发得寸进尺，此时四强国便都同心致志的掐紧他的喉头，免的对方得意忘形。
「我并不知道山东对华人来说，竟是如此意义重大的一个圣城﹗」坐在华夏这一桌，美国领事们便与众华人一同回味着密斯特武精彩的发言，伊凡斯就啧啧称奇的道：「密斯特武用这个比喻，我就马上的明白了。」
说圣城的话……其实也是有些夸张了，不过若非如此，又如何能讨的各国的同情呢？子吟就抿了抿唇，有些尴尬地道：「山东确实是我国重要的一部分。」
谁知道，华夏官员们却是十分力挺他们武院长的，当即就对洋人们作延申的解释，「说起孔子，就是我国最古老的思想、教育家了呢……那地位，大抵就像……柏拉图、苏格拉底吧？」
约克信登时就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这些比喻能突破华洋文化的隔阂，密斯特武……你能想出来也实在是太厉害了。在华夏裡…也是经常演说的吗？」
「也不是……」子吟回道，然而撰演讲辞的经验，却确实是丰富的，因为大哥总说他口拙，就让子吟代他写稿词。
「院长在春节的时候，曾来南京作过一场演说。」有官员就对约克信说道：「不过比之今次的演说，可是不同的性质。这一次……实的精彩得太多、太多了﹗」
子吟听着美国领事们附和着自己的同僚，作出许多的夸讚表扬，就难为情的垂下眼来，越发的寡言，他并不习惯成为话题中心，即使这次的成果，也确实是让他欣喜的，可子吟还是不认为自己有多了不起。
他就只求不辱使命，对得起白家、还有徐总统的寄望就可以了。
胃袋裡那各种各样的酒水碰撞着，渐渐的就让子吟感觉难受，脑袋亦是醺醺然的，他就站起身来，一脸歉意地道：「我得…去洗手间一趟，伊凡斯先生……你和他们慢慢聊。」
「密斯特武？你没事吗？」伊凡斯看子吟的脸像火烧一般的红，忙起身来把他搀着，道，「你是醉了吧？」
「……我喝的太多了。」子吟还存着清醒的理智，只是腹腔翻腾的难受，他想自己不但是醉，是受不住那威士忌的烈。
伊凡斯怔了怔，就想着让约克信帮忙，把子吟送去洗手间，谁知道这会儿，却是有另一双臂从旁而至，正是把密斯特武那身子稳稳的托扶好。
伊凡斯看着来的竟是金髮蓝眼的德国领事，就略微诧异的道：「……冯．鄂图先生？」
「我和武是老朋友。」朱利安那蓝眸略略的扫过伊凡斯，就把武小心翼翼的拢到怀裡，带着宣示意味的抱住，他就对众人宣告道：「他酒量不好，我送他回去吧。」
子吟并没有拒绝朱利安的照料，他确实是站不下去了，到了洗手间，就先剧烈了吐了一回，他这酒量不多的人，先是强干了一杯威士忌，接着又混了红酒、香槟，如今胃袋就烧炙般的难受，吐过以后，他还是捂着肚腹，从胸腔涌起一阵作闷感。
朱利安揽着武的肩，从那紧蹙的眉头看出他的难受，就轻轻拍抚着他的肩背，道：「我送你回去。」
从总领事馆回到官邸，二人几乎是不曾说话的，子吟垂下眼，双颊泛红的模样，瞧着是已经醉透了，朱利安就紧紧攥着他的手，下了车，又把他送回房裡去。
子吟又重重的吐了一回，胃裡已经空了，便就变成了干呕，他剧烈的呛咳着，眼眶都泛满了泪，朱利安就拍抚着他的背，又拿水来给他漱口。
他一脸冷静地观察着武，同时不动声色的动着心眼儿，从进来以后，房间就是昏暗一遍，只有床边的一盏小灯给亮了起来。
眼看着武渐渐的不再呛咳了，朱利安就轻轻抚着他的背，故意用华语问道：「子吟……你还好吗？」
子吟咽下了一口水，就抹了抹唇，蔫蔫地道：「……谢谢你，朱利安……」
朱利安怔了怔，金色的眼睫就垂下来，把蓝眸裡的心机都掩盖去了。确认武还没醉到不辨人的地步，他心裡就升起了一丝的遗憾。
同样的好运……是不会那么容易临到自己身上的。
朱利安就揽着他的肩，关心地道：「你太乱来了，威士忌这样的烈酒，怎么能一口气喝下去？」
子吟就顺从的点了点头，他这次也是受教训了，被同僚们簇拥着敬酒，一时也不知道如何应对，于是就乘着一股勇气，举杯把酒干了。
朱利安看武已经好多了，便把他搀到了床边，他看着武的唇上，还带着一点的湿润，就抬手轻轻为他揩了唇。
「武，我和你们同路，也是回华夏去的。到纽约港的时候，可否多留两天，陪我去看看？」
子吟抬眼看向了朱利安，就问道：「……那…你的堂兄……？」
「他们回柏林去，我们本来就不同路。」朱利安就理直气壮地回道，「这趟来美国的主要事务都办妥了，在纽约港过两天悠閒的假期，也是不过份吧？要是你觉着为难，我可以发电报通知二白的。」
朱利安既说到这个份上，就不是询问子吟的意愿，而是强势的要他作陪，子吟听了这话，就无奈的笑了笑，回道：「……怎么能为了这种小事发电报……」
朱利安逗武笑了，他便也笑了起来，就俏皮地道：「我还得发三条，一条给大白、一条给二白，还有一条给三白的。」
子吟本来还笑着，突然听的朱利安提到了怒洋，就垂下眼去，笑意也是变得干涩，他沈默了一阵，就突然道，「……朱利安……有一件事，我并没有和你说的。」
「哦？」朱利安表情一定，就问道：「是甚么事？」
子吟就把目光垂得很低，艰难地挤出了这句话，「我和孃儿…已经分开了……」他停顿了一阵，復又道：「……你暂时…能不要提他吗？」
每次想到最后一次见妻子的模样，还有二人离异的说话，子吟心裡便就牵起了熟悉的痛楚。表面上，他彷彿是对这次的离婚若无其事，可唯有身边亲近之人，才知道他压抑在心底的情绪。
白经国决定让子吟出国，正就是有这一部份的原因——是看不过这夫妻俩，再相互的折腾下去了。


　　☆、第五百一十七章、梦 
第五百一十七章、梦
这始料未及的消息，就让朱利安蓝眸大大的睁开，一时间愣了，他看了武一阵，就问道：「这是……甚么时候发生的事？」
「出国前不久。」
朱利安此时，就彷彿有一点真相大白的感觉，在纽约港见面的时候，他已是察觉到武憔悴了，与从前彷彿有那么点不一样——只是当时，就只以为是头一次出使，给武太大的压力了。
朱利安就坐正了身子，正是以一副朋友的态度，关切地问道：「……能对我说出原因吗？」
子吟既决定对朱利安说出来，也是预料到对方会问，他就抿了抿唇，回道：「……因为…子良……」
朱利安怔了怔，就恰当的露出了惊讶的表情，「………被三白知道了吗？」
子吟的手紧紧揪住被子，过一阵，才低低的『嗯』了一声。
朱利安想要扬起嘴角，却又马上压抑下来，他动了动喉结，把心底涌现的狂喜都咽了下去——自己小心翼翼种下的种子，原来是已经茁壮成长了，他急不及待想要验收成果，却又必须小心，免得被人发现这颗可疑的种子，是由自己所佈下的。
「欸……武……」那金色的眼睫眨忽了一阵，朱利安就深吸一口气，感叹地道：「……我该说甚么呢……武……我之前就在想，你和弟弟的事，要是三弟知道还认可的，那就算了。可你一直瞒着三白，这事情……就迟早有揭破的一天。」他就直直的注视着武，道：「武，你这就是华语说的『自作自受』吧﹗」
子吟垂着眼，就一脸苦涩的回道，「是，确实是。」
与孃儿分开，简而言之，就是子吟种的因，所要受的果。他心裡清楚，正就是太清楚了，就知道再这样下去，夫妻关係只能走上破裂一途。
「……分开…是你提的？还是三白提的？」
「我提的。」子吟就老实的承认，因为回到华夏后，朱利安肯定会和大哥、二哥、甚至是孃儿联繫的，他就道，「……往后你见了孃儿……也不要提我了，免的彼此难受。」
朱利安听着武到这个时候，还是关心着三白的感受，就禁不住抬手，轻轻的揉了武的头髮，他就一脸温柔的道：「听到你们发生这样的事，我实在很遗憾……武，你也要提起精神来，不要太难过了。」
「我没事。」子吟就垂下眼，言不由衷地回道：「时间久了…便会好的。」
朱利安表面上是温柔关切的，好像是真的为着子吟和三白的分开而惋惜，可他心裡，早就是乐不可支了。
三白的性格强烈，对武的爱意从做女孩子的时候，就已经表现得非常明显了——他会容忍大白、二白分享武，已经是出乎意料的大度。
大概因为是亲兄长，就是不愉快，也都掐着鼻子忍了——可武弟弟却不能，那可是个外人，何况武弟弟和三白的性格，其实是有些相似的，对武都是抱着狂热的佔有慾。
朱利安和武相处的时候不多，最为亲近的，也就是在上海暂住的那段时间了，可他也看出武的性格，说好听是和善，说不好听，就是卑微、迁就的，他好像把自己放在一个低下的位置，待人接物，都是小心翼翼。
朱利安后来才知道，华夏人的家庭就都是这样，因为武并不是正妻的孩子，所以武家人从少就以武弟弟为中心，而武却是多出来的人。
可偏偏，他却又是兄长的身分，对武家而言，就成为了一个尴尬的存在。
朱利安能理解，武对弟弟那无原则的纵容和宠爱，就是出于这家庭的观念了，这使的武的性格，也一直是如此的被动、不自信。
这恐怕就是使三白不安心的原因，凡是对武抱有情意的对象，只要强势的追求，武就总不能干脆决断的拒绝，比如他自己，也是看出了武的性子，就嚐到了好几次甜头。
他甚至知道武被自己睡过以后，是不会告诉白们的，他可是白的朋友，也是外交领事的身分，武不好声张出去，免得因他个人的事，坏了白家与德国的交情。
这是武惹人怜爱的地方，却也是让人不能放心的地方——朱利安都知道得一清二楚，因为他一直，都十分用心的观察着武。
子吟向朱利安说出了这件事，心裡就轻松了一些，他本来不打算与对方透露心事，然而经过两个月的会议，他们之间，倒彷彿是亲近了许多，子吟也渐渐看出这洋人的外表下，待自己的真诚。
「……朱利安，你
回去吧。」子吟就拉起被子，打算躺到床上睡了：「明儿出发，又是一段车程，我们到纽约港再见面吧。」
朱利安坐在床边一会儿，却是并没有离开，他竟是关了床头灯，就拉起被子、强行的挤进来了，竟是要与武分享同一个被窝。
「就今晚，我留下来陪你。」朱利安就从后紧紧的环住武，贴着他耳朵边道，「我怕你半夜又吐了，没有人照顾你。」
子吟抿了抿唇，就道：「我都吐光了……没甚么能吐的……」
「那也不行。」朱利安就笑了笑，搂抱了武的腰，「听着武发生了如此难过的事，我还悔恨自己之前整整两个月，没有每晚来陪你呢。」
子吟嘴巴张合了一下，就没想到孃儿的事，竟是被堂而皇之的成为了留夜的理由，明知道这一切都是藉口，可朱利安勒抱着他的力度是那么的不容分说，宽厚结实的胸膛也从后背心带来了烫热的温度。
「……那你安份的睡，不要胡来。」子吟吐过两场后，如今只觉着疲惫，他也不认为自己能辩得过朱利安，因而就把脸埋进枕头裡，默许了他留下。
「Verstanden（遵命）」朱利安咧开了笑容，就在武的脸颊边、轻轻给他晚安吻。
经过这个漫长的华盛顿会议，子吟如今的神经是真的放松下来、外交上的胜利，亦使他能卸去肩上的重担。子吟合上眼，就感觉到疲惫如潮水奔涌，直直的袭向了他。
子吟沈沈的睡去，就梦见自己回到了白家大宅，在与妻子新婚的厢房裡，他躺在床上，正是抱着孃儿亲吻，夫妻久别重逢，如今正是情话绵绵。
「子吟……可想我吗？」
「孃、孃儿
」子吟被妻子欺在身上抚弄了一阵，就羞涩的别开眼去，道：「……不要、那么快……」
依旧是少女模样的白孃，就对他浅浅的笑了，他怜爱的喊了声「子吟」，就垂身去吻着丈夫的小腹，从那肚脐眼一路往下，扒开了他的裤带子，含着那还没有醒来的软肉。
「嗯
」子吟微微的蹙起眉，就见孃儿啜糖人儿似的，把他的器具完全的吃下去了，那红豔的唇重重一吸，又露出了半截水亮的干身，随即又连根深含，唇瓣吸啜着敏感的皮肉。
子吟就把脸埋在枕头裡，轻轻的喘息，他能感觉到妻子探出舌尖，在脆弱的前端打转，每一次舌头轻刷过小孔，他的身体便就轻颤起来，快活的酥痒感有如无数条小蛇，渐渐的在他的身上攀升。
「子吟
」白孃就吐出那湿亮的肉具，问道：「舒服吗？」
子吟湿着眼，顺从的点了点头，回道：「舒服。」
白孃为丈夫唇舌侍候了一阵，就解下衣带，露出与豔丽脸孔不相称的男性身材，覆着一身不输大哥的腱子肉。
子吟隐隐的觉着有些奇怪，可当孃儿笑着伏上来亲他，他便也闭上了眼，迎合的回吻着。
「宝贝儿……」孃儿那画了豔丽妆容的眉眼，就带着媚意，深深的挑逗着子吟，「我来让你更舒服……」
往后所发生的事，却是教子吟瞠大了眼睛。
孃儿裸身的跨骑在他身上，竟是把屁股蛋抵着子吟的肉棒，深深的坐下去了，孃儿彷彿是第一次做这事，就有些不习惯的蹙了蹙眉，然而眉眼裡都浸染着情慾的色彩。子吟就感觉肉棒儿被火热烫润的内壁包覆住，让他舒服的难以言喻。
「孃、孃儿
」子吟惊愣的看着妻子，一时间也有些手足无措，是怕孃儿受不住这肏入的痛，然对方却是伏下身来，紧紧的箝制着他的手，道：「不要动…都交给我。」
子吟怔了怔，就感觉孃儿收紧着小腹、一上一下的动起腰来，他的肉棒儿给连根的衔入，又回吐出半截，便又再次挤进那紧窒的肉穴裡。
子吟听到了喘息，却是他自己发出的，孃儿垂头深深的看着他，目光专注而深沈。
「孃儿……」子吟还记得他们已经是离婚了，看着待自己一如往常的孃儿，他的眼底就涌起了热意，「对不起……」
白孃一边摇着腰臀，吞吐着丈夫的肉具，表情却是冷冷的，问道：「对不起……甚么？」
「我……不是个好丈夫……」子吟就低声说道：「…辜负了你……」
白孃扯了扯唇，彷彿对这些话都不屑听了，他俯身紧紧抱住子吟，让肉具更深的肏进去，「宝贝儿……射在我裡面吧。」
「嗯……」子吟就潮红着脸，点了点头。
肉棒儿被柔软的内壁包覆，干身被夹着上下连番的套弄，子吟就泄出一阵紊乱的喘息，听话的在妻子裡面射出。
湿热的肠壁绞缠着龟肉，把最后一滴精水也榨的干净，白孃才站起身来，干脆俐落的下了床。
子吟就看的清楚，妻子的大腿间滴着自己的精液，心裡一阵异样的酸涩。
「孃儿…你去哪裡？」
白孃扫了子吟一眼，就笑了笑，却是没有说话，就这么离开了房间。
子吟想要去追，却发现自己躺在床上，竟是动弹不得，他心裡一阵怅茫，却是意识到孃儿已不是他的妻，他要离开，自己也是追不得。
他从来不知道，原来夫妻相爱的行为，能带着这样雄性的满足，有那么一刻甚至想，若是孃儿也被别的男人弄成这样，子吟必定也要嫉妒成狂。
「孃儿……」
他们已经离异了，是子吟主动提的离婚，往后孃儿有了别人，他又能说甚么呢
子吟想到这裡，就像有一把手把他的心房紧紧掐着，使他绞痛的难受，他眼眶一阵的湿，枕头就无声的渗出了一片湿渍。
朱利安抹着唇，把武的东西都咽下去了，便重新躺回床上，把武紧紧的抱住。
「怎么哭了呢？」
子吟犹在梦中没有醒来，只是低低的抽噎着，显然是想到伤心事了。
朱利安便爱怜的吻着武的侧脸，记得方才武彷彿间喊了好几次『孃儿』，他心裡就不由感慨，因为武是那么的爱三白。
「你到底梦到甚么了……」


　　☆、第五百一十八章、作别
第五百一十八章、作别
翌日，官邸门前排着一列的汽车，接载各国领事踏上各自的归程。
美国领事馆的所有人员都来了，一列的站在门前恭送众人。子吟偕着一众华夏的同僚，走到大堂的时候，都有一种彷若隔世的感觉。
「来的时候战战竞竞，现在倒是自在的跟个家一样。」子吟身边的年轻官员环视四周，甚至是有些意犹未尽的，「唉……我竟是有些捨不得。」
「那是因为院长带领我们，打了胜仗。」旁的人就道，「不然，我们可就跟日本一样，灰头土脸的提早走了。」
子吟听着同僚们的话，就笑了笑，把心裡的打算说出来，「这趟回去，我会给总统写报告书，虽然不肯定能为你们带来帮助，然而有了这一次出使的经验，相信你们将来，也是会被派遣参与更多的外交任务。」
官员们怔了怔，脸上登时就流露出了喜色，因为子吟这个话，变相就是要在总统面前表扬他们，使他们将来能有晋升的机会了。
他们这趟出使，本是抱着『不求有功、只求无过』的心态，谁想到华夏这回竟是能在国际间争一把气，还有了惊人的丰硕成果。这群南京的官员裡，就有人感激的喊了声『院长』，是对他感恩戴德的模样；亦有那自恃与子吟较亲近的，就禁不住走过来，重重的抱了抱他。
子吟呆愣了一下，都没想到自己这么一句话，怎么就换来如此激动的反应呢？
子吟出生于武家，即使是庶房，可也是个军阀的后代；成婚后又处在掌握权力的白家裡，要升要贬一个人，不过就在三位少帅一念之间，子吟就没意识到能得上位者美言几句，对这些官员而言，是多难得的机遇。
大堂处除了华夏领事团兀自的热闹，欧美领事们也是相互话别离去，朱利安身处其中，那目光却是从武下到大堂后，就暗暗的打量过去了。
看着武与那些华夏官员亲密的抱作一团，蓝眸就略微的别开去了，心裡却是想：武也实在是太不让人省心——光这次会议，他那演说的侧影在报纸裡一登，也不知道要招来多少人的青睐，朱利安就想大白看到报纸裡，不知道是要担忧还是要高兴呢。
朱利安与大白识于微时，可不认为他的心胸，真广阔得能看着武越发出落的成熟、诱人，他肯定也是厌恶着缠扰到武身边的害虫，不过是不像三白那样，表现于外罢了。
大白若是出手，那肯定是不动声色的凌厉，甚至是连武也都不察觉的——所以朱利安至今都小心的掩藏，就不能教任何一个白看出猫漏来。
二白成亲、武又与三白离婚，朱利安就禁不住期盼武和大白也能闹上一场，正好让自己渔人得利。
却说子吟与同僚们在原处待着，除了美国领事，并不期待别国的领事前来话前的，然而让他意外的是，英法领事竟是堂而皇之的走来，还主动的举手，要与子吟交握。
「密斯特武，你让我们看到了一场非常精彩的戏码。」英国领事脸带讚赏，是由衷的对子吟表达善意，「恭喜你们取回山东，期待华夏壮大，能抗衡日本野心的一天。」
那法国的领事团裡，也有几人走上前来，竟是虚心地道：「下次若有机会再见，我们希望向你探讨演说的技巧。」
子吟逐一回应过去，心裡却是受宠若惊，最后路德就与朱利安一同走来，也是向子吟告别。这位鄂图大公始终是个威严不好亲近的脸色，可子吟惯与大哥相处，倒不会因此畏怯。
「武，早安。」朱利安笑得灿烂，他一脸坦荡的打招呼，彷彿两人是再普通不过的朋友了。
「朱利安、早安。」子吟就对他笑了笑，然后又恭敬的对鄂图大公打了招呼，「大公，你好。」
「密斯特武。」路德就昂起头，对子吟主动的说话，「这次，我是大开眼界了。」
子吟怔了怔，就重覆着那谦虚的回应：「……您真的过奖了。」
「弱国的路，会比强国曲折，华夏要是有更多像你这样的外交官，也许就能扭转眼下的劣势。」路德客观的说着，就握着子吟的手，稳稳的交握，能得他如此称讚的黄种人从过去到现在，就只有子吟一人，以他的身分，他并不需要对子吟说任何的客套话。
「……谢谢。」
路德说过这话，便就告辞离去了，朱利安并没有在堂兄面前放肆，只是别有深意地道：「我就不说再会了，反正很快又要见面。」
子吟面对朱利安那灿烂的笑容，心裡却是有些发虚，今早起来，朱利安已经提早离开了，只写了便笺，说是期待他们在纽约的约会。
昨晚儿他作了一个荒唐的梦，他就怕自己说了、或是作了甚么，都教睡在旁边的朱利安瞧见了。早上醒来，他以为自己定是要遗精的，然而裤裆裡一片干爽，他就想，自己也许、大概没有在朱利安身边失礼吧？
可即使是真失礼了，子吟脸皮也薄，是问不出口的。
路德领着德国领事们登上汽车去了，子吟便也提着行李，与同僚们一道往外走，查理斯．伊凡斯见着他，就笑着道，「密斯特武……昨晚你没事吗？」
「……我不常喝酒，在众人面前出糗了。」子吟就腼腆地回道，「回去吐两次后，就没事了。」
「没想到密斯特武竟是这么不擅酒的。」伊凡斯那碧绿的眼睛微微垂下，「要是早知如此，我就不强敬你了。」
子吟讪讪地笑着，还来不及应答，对方却是突然凑近过来，问道，「……冯．鄂图先生昨晚，是留下来照顾你么？」
子吟怔了怔，那脸色就有些尴尬了：「……是的……」
伊凡斯看着密斯特武这窘困的表情，就别有深意地微笑，「没甚么……只是讶异，原来密斯特武与冯．鄂图先生竟是有如此亲密的友谊。」
「……亲密……倒是说不上。」子吟抿了抿唇，就觉着伊凡斯这话，彷彿是带着弦外之音的，他就委婉地回道，「我与朱利安，是因为我妻子的家族而认识。我的……兄长们，在柏林的时候就和朱利安读同一所军校。」
「密斯特武，你看起来……真不像是已经成家的人。」伊凡斯想起在第一天舞会的时候，对方也是表示有家室了，就不愿意和伴舞的女郎共舞的，「你的妻子是怎么样的呢？她也是和你一样，看起来如此年轻吗？」
子吟抬眼看向伊凡斯，那神色就带着一点复杂，他就回道，「我的妻子……是位非常美丽体贴的少女，只是……她在多年前已经过世了。」
伊凡斯表情便是一顿，他就敛起了脸色，道，「对不住……我并不知道……」
「不要紧。」子吟就垂下眼，笑了笑，「都是过去的事了。」
伊凡斯看着密斯特武那温顺的眉眼，刚才对他与朱利安关係的一点臆想，就是不攻自破了，他就只遗憾地道：「密斯特武看来，还是十分的爱你的妻子。」
「当然的。」子吟就回道：「华夏的古文裡，有那么一句话：『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子吟以华语唸出以后，就改以英语解释道：「那就是不管生死离合是那么的遥远，我也与你约定好了，要牵着你的手，与你共同的老去……」
旁听的约克信听的一愣一愣，而伊凡斯默默的品味了一阵，就回道：「这可真的，是非常浪漫的一个说法。」
「也是夫妻间信守的诺言。」子吟对伊凡斯笑了笑，便回归到那正题去了，「这次在华盛顿，诚蒙你们的款待与援助。日后若是你们来盛京，请务必接受我们的招待。」
「一定的。」伊凡斯就仔细看着密斯特武的脸容，碧绿的眼瞳盛载着笑意，「期待下次再与你会面。」
子吟与约克信、伊待斯握手道别过后，便登上汽车，前往纽约港去了，与来路相同，他们将在军事机场互乘飞机，返回华夏去。
「我们会在纽约港多留两天，再与冯．鄂图先生一同回去。」子吟亦是有意让同僚们休一个短促的假，便道，「这两日，你们就自由的在纽约观光，一切花销，由我承担。」
各国领事抵达纽约，便就各散东西去了，朱利安亦向堂兄、以及同僚们告别，他是唯一于华夏长驻的领事，在此也是得分道扬镳。
路德看着这位吊儿郎当的堂弟，就沈声道：「有空回来，看看爷爷奶奶。」
「我会的。」朱利安就垂着金色的眼睫，一本正经地回道，「只是九国公约签了，对华合作就有许多细项要改变，短期内是不能回国了。」
路德哼了一声，只认为这都是狗屁的藉口，他就冷冷地道：「只要你申请调回首都，在柏林任职，那就没必要杂开了。」
朱利安就扬起唇，简单直接的回了一个字：「Nein.」（不。）
路德知道这堂弟心思不在母国，便也不再多言，他在政府裡担任重要的政职，加上当今家主的身分，使他是一刻也不能耽搁，这一抵达机场，便就马上登机去了，是急不及待要赶回柏林。
「Auf Wiedersehen.」（再见）
朱利安看着那神态倨傲的路德，以及一众脸相严肃的德国同僚，明明是有着共同语言、文化的同胞，他却始终是感到自己的格格不入，无法融入其中的。
大概很久以前，他就注定了只能是羊群裡的一头黑羊，因为不甘心身为冯．鄂图家的一员，就只能接受受摆佈的命运，他便尽做着与高贵血统、贵族地位不相乎的事情。
直至现在，成为了家族裡彷彿最没有出色、最偏离正路的不肖子。
目送着堂兄的飞机远去，朱利安就觉着自己心底沈甸的部份便又暂时的放开了，他就迈着两条长腿，堂而皇之地走到那华夏领事团处。



　　☆、第五百一十九章、日落 
第五百一十九章、日落
朱利安来到一众华夏的官员面前，蓝瞳只注视着武，就笑着道，「我们可以走了。」
子吟也是目送着那德国领事的飞机升空的，便点了点头，道：「走吧。」
朱利安等了一会儿，却见这些华夏人就站在旁边，丝毫没有解散的意图，他刻意的强调道：「那武……我们先去哪裡玩儿？」
子吟看了看同僚们，就道，「先找一家酒店，这两夜，大家总得有个安顿的地方。」
朱利安愣了愣，就道：「大家？」
子吟就点了点头。
朱利安脸上的笑容，就有些僵了，他突然发现自己一厢情愿，做了个过份乐观的想像，而武压根儿就没有那样的意思。
「……院长，这纽约的花销，恐怕都不便宜吧？」有官员们就皱了皱眉，道，「……咱们真的要在这留两天？」
「是徐总统的意思，他准我们两天假……在纽约观光，作为这次外交胜利的犒赏。」子吟见众人脸上都露出惊诧的表情，便就不自觉的笑了，同时还对朱利安说：「……这两天你跟我们一起，便充作华夏的领事之一吧，二哥已经批准了。」
朱利安就睁大那蓝眼珠子，看着武道：「你和二白都说了？」
「……这次出使是二哥派遣我的。」子吟就以公事公办的态度回道，「若要额外留两天……我也必须向他解释和告假。」
朱利安一时间，简直是无话可说了，他以为自己偷得了机会，和武来一场甜蜜浪漫的纽约之旅，谁知道这事儿本来就毫无隐秘可言，甚至还不需要朱利安付出一毛钱，因为华夏政府非常阔绰，愿意让他一同的报公帐。
回想起来，武从没说过会和他单独二人的，他先前是被喜悦冲昏了头脑，早该想到以武这性格，是不可能放下华夏整个团，跟自己享乐去的……
朱利安心裡本来跃跃鼓动的期待，如今便都付诸流水去了，可这既已经成了事实，他也只能保持着绅士的风度，笑道，「我知道曼克顿区有些不错的酒店，就到那处去看吧。」他在心裡就暗暗的打定主意，要让华夏好好挥霍这笔『公帐』，以平復他心底的郁闷。
众人前往纽约核心的区域，就看见繁华街道上络绎不绝的汽车、行人，还有百老汇大街处各处挂起的广告板，不由就有些眼花缭乱。
「美国也上演着沙士比亚的剧呢……」那曾经在欧洲留过学的同僚审视着大板子的内容，便道，「这裡整条街，都是剧院吗？」
「对。」朱利安回应着别人，目光却是落在武的上头，看对方此时亦是目不暇接的左右逡巡，就耐心的为他作解释，「每个剧院都有各自擅长的剧目，在一条街上相互竞争，百老汇是美国最有名的戏剧中心，每一晚都有大批的人在外头轮候买票的。」
有官员已经眼尖的看到那售票处了，就问道：「……武院长，我们今儿也能看一齣吗？」
子吟怔了怔，却是犹豫地道，「……可以问问，我只是担心…这进场的也有人种的规定。」在华盛顿的酒吧受到驱赶，就在子吟心裡落了阴影，眼看这剧院门前排队的也是清一色的洋人，就是黑人也没有的。
朱利安看着武那避讳的模样，却是升起了一点援护的心态，他就开口道：「我可以代你们询问，若是直接展示领事的身分，他们大概也是不会拒绝。」他顿了顿，便又道：「我们可以选二楼的包厢，避开群众。」
众人认为这是个好主意，就决定今晚儿再来，他们先找了一家酒店，在那裡安顿好，用了顿午饭，便就有人提议说，要回港口去攀那自由神像。
子吟对纽约毫不熟悉，就难以置信地道：「那神像还可以攀的吗？」可是他方才看了看，并没见任何人爬在那女神的裙摆上啊？
「院长，不是在外面攀，是在裡面攀呢﹗」同僚就笑着道，「神像裡都是阶梯，可以慢慢的走，听说从上头往下看，可以把整个纽约市、还有海面都看的清清楚楚。」
子吟听着这个描述，便有些心动了，毕竟华夏并没有这样宏伟高耸的建筑，他就看向朱利安，彷彿想要询问他的意思，对方浅浅笑着，就回道：「武想去哪裡，我就去哪裡。」显然也是让子吟作主的。
于是饱餐过后，众人便又一同回到纽约港，前往那自由女神像去了。
法国人做这一尊史无前例的巨像，既象征着两国的友谊，也是纪念美国独立战争的胜利，这手举火炬、脚踏破碎镣铐的女神，代表了自由民主的精神。
所有来到纽约的飞机、船隻，也都能遥遥见着这位女神高举火炬——彷彿是欢迎着众人登上这个自由的国度。
如今真正踏在神像的底端，子吟才意识到这建筑的巨大和震撼，走进底部的基楼，就见一道钢铁的螺旋楼梯，无止境的往上延伸开去，直至那头部的皇冠处。
子吟就愣愣的看着上方，万没想到女神的内部，竟是个钢铁的建筑。
「武，你得小心。」朱利安就走在子吟的身后，以防他踏错了梯级。
众人一路往上走，直到最顶端的一道门，推开以后，便就到了一个环形的观望台，同行众人早已是气喘吁吁，双腿痠软无力。
子吟作为文官，就和旁的众人同样的狼狈，抬头看向朱利安，却见他气息微乱，彷彿是犹有余裕，这时就看出了军人和常人的差别，他就靠在墙边儿，缓缓的调适着呼吸。
在这观景台上看景色的洋人，见到来的如此多东方人，一时脸上便都露出了提防的神色，然而神像是个公众开放的地方，即使是低下阶层的人，也是有权登上的，他们就只鄙夷的走到一边，尽量的与这群黄种人保持距离。
华夏领事们把这些反应看在眼裡，却是远没有来时的忐忑，他们在外交裡取回了自己国家的尊严，即使华夏目前还未能受到尊重，可假以时日，必然会有所改善的。
女神头戴的皇冠，环着十数个窟窿，如今他们置身于内，才知道这都是大开的窗户，就让人从高处远眺纽约港的景色。众人们便都叹为观止的伏在窗前，饱览着这美景。
子吟看着窗外密集的房子、街道，连绵到了港口，就有无数的船隻堆积，那蒸气轮船、吊桥……也都是华夏所没有的。
与美国相比，华夏彷彿就停滞在旧时代裡，即使盛京和上海已经逐步洋化起来，可走的却是举步维艰，被太多的陈规旧俗绊住了脚步。
子吟出生的邳县，就更是旧时代的小县城了，即使有子良当家后，是渐渐有了洋化的迹象，可要走到洋城市这样的规模，却不知道需要多少年。
「朱利安。」子吟就下意识的，对身边的朱利安道。
「嗯？」
「柏林也是像这样的吗？」
朱利安怔了一怔，就摇头，「我们没有这样高耸的建筑，而且，柏林是个内陆的城市，看不着海。」
这却都不是子吟介怀之处，他就抿了抿唇，垂下眼道：「在你眼裡……上海是否也发展的太慢了呢？」
朱利安这时才听出来，武竟是在担忧着国事，他就无奈的笑了笑，悄悄的握紧了他的手，就道，「新的事物，不一定就都是好的。因为华夏处在新旧时代交替之间，才有它独特的魅力。」他看着武那东方脸孔，梳着一丝不苟的头髮，身上又穿着洋式的西装，武正就是华夏当今的写照——因为同时兼具了传统文化的保守，以及西方的学识、思潮，才塑造出如此独特的武。
子吟听了朱利安这话，才稍稍的释怀，然而心裡对比着纽约和盛京，却还是引发了他许多的反思。他就与众华夏同僚一样，垂头看着这景色好久，好久。
待黄昏将至，天空渐渐的染上暮色了，朱利安就提议道：「我们还可以走到火炬上，看日落的景色。」
「这臂膀还有楼梯吗？」
「有。」朱利安就回道，「火炬是个露天的看台，不过楼梯并不好走。」
华夏的这些官员都是笔杆子，走完这十多层的螺旋楼梯，腿还虚软着，连忙摇首拒绝，怕是无能力再爬下去了。子吟看众人皆是推辞，就对朱利安道：「……你想去吗？」
「我从没在这样的高处看过黄昏。」朱利安就笑了笑，道：「一定是很美的。」
子吟抿了抿唇，就道：「那……我跟你一起去吧。」他虽是累，却也觉着难得来到，若不登到顶处，实在是太可惜了。
他们就从女神的臂膀开始走，渡过一条狭窄无比的阶梯，延伸到了火炬处。
这会儿，朱利安这高大的体格反倒是不如子吟灵活，梯级狭小，他甚至是必须小心翼翼，才能把半只脚掌踏到了梯级上，子吟看朱利安慢下来了，反倒是上前来，稳稳地拉住他的手。
「扶稳我。」子吟说着，便就小心的迁就着朱利安的步履，二人一步一步的走。
朱利安心裡就暗暗的惊喜，他本来已经死心了，却没想到在女神像的顶上，还能得到和武共处的机会。
火炬的看台空无一人，大抵是一般遊客也抵受不了辛苦，难以走到此处，子吟和朱利安就上来了，天空彷彿在触手可及之处，夕阳的橘色，从海面上散溢到四面八方去。
无边、无际。
子吟看着这浩瀚渺茫的景致，就彷彿真的能放开胸怀，享受着当下的美景，一时间，心底的所有烦忧便都能暂时放下。他就笑了笑，感叹的道：「………真的很美丽。」
朱利安从后看着武的侧脸，便也认同的笑了，就柔声说道，「……嗯，美丽极了。」


　　☆、第五百二十章、抵华 
第五百二十章、抵华
子吟靠在栏杆上，拂面而来的，正是从大洋吹来的海风，肉眼所见的尽头处，海天连接成了一线，然而他清楚知道大洋的另一边，还有一个欧洲，是朱利安母国所在的大陆。
世界真的很大，除了华夏，子吟生平还有太多尚未踏足的国家，此时站在女神像高举的火炬俯瞰纽约港，感触就更深了。
空中那枚澄亮的金球，随着时间推移，就慢慢地降下了，黄昏的落日总是稍纵即逝，在挣扎着散发出最后的余晖，便就沈沈的没入到水裡去了。
美国的落日，和华夏的落日并无二致，然而华夏并没有这样高耸的建筑，就没能给人这样与天海无比接近的体会。
子吟静静的端详着海面，失去了日照，整个纽约港便都黯淡起来了，此时身后就贴着个温暖宽厚的怀抱，是朱利安在他耳边道：「风大呢，要是看够了，我们就回去吧。」
子吟轻『嗯』了一声，黑眼珠子却还是怔怔的注视着远方。
朱利安垂眼下去，就见着武那藏在黑色头髮裡的小髮旋儿，他心裡一动，就禁不住把唇贴上去，偷偷的要嗅着武的味道。谁知道，当他情不自禁在作这亏心事的时候，武却是突然抬起头来了。
朱利安忙也若无其事的抬着头，彷彿同武一样，正在欣赏远处的景色。
「朱利安。」子吟就开口问道，「你觉得外交这一块……我能胜任吗？」
朱利安这才垂下眼，仔细的看着武，「怎么那么问呢？」
子吟抿了抿唇，「我一直想要为大哥分忧，只是……我既没有带兵打仗的本事，也不如二哥那样有从政才能，就总怕自己……成了白家閒养的人。」
从俄国回来之初，每有人听见子吟是前白三小姐的鳏夫，都认为他是走大运了，能沾着这层单薄的关係，受着白家的好处。子吟听在耳裡，记在心裡，因此在言行举止上就越发的避忌，并再三强调——自己是武家的子吟。
「武这次能取回山东，已是很好的证明。」朱利安就笑了笑，道，「武的演说，可是打动了许多本来对华夏抱持着歧见的国家呢。」
「我这次，其实不过是承了天时。」子吟就垂下眼，认真地回道，「要这是当年的巴黎和会，美国恐怕也会忽视我的请求……只因为这几年，苏维埃之威胁，以及日本的野心确实更张扬了，欧美国家才想到远东势力不均，需要借华夏来制衡。」
「你说的有利。」朱利安顿了顿，就道：「可是……想到利用这『天时』，使弱势得以扭转，却是武一人的想法吧？」
子吟愣了一愣，就道：「……这、也不是甚么难想到之事……」他就认为大哥、二哥甚至是孃儿在的话，不用像自己那般搜索枯肠，便能想到解决之法了。
朱利安就笑了起来，反问道：「华夏团裡那么多的人，他们能想到呢？」
「……是没有……」
「那就是不轻易了啊﹗」朱利安就引导着武，让他一步步的体会到自身的价值，「武，我先前提议你顺从美国，是认为以第一次出使来说，这是最安稳的、无风险的作法。」他就垂着眼，坦诚了说出心裡话，「我见过许多新人，光是坐在圆桌上，就已经紧张得甚么话也说不出来，，更遑论在众人面前发表演说。」他确实是低估了武，并没想到往常温和的他，面对着国家的劣势，竟是会变得坚毅不屈，「华夏处在受排挤冷落的窘况，甚至是不具备发言权的，我是真的很意外……你竟然能说服查理斯．伊凡斯。」
子吟抿了抿唇，就道：「……那你认为…我现在这样做可对吗？……」
「外交并没有对错，只有互相影响、一环扣一环。」朱利安便也认真的对武说道，「今天华夏夺回了山东，好的影响就是——你们争回了国家的尊严，在国际间吐气扬眉。」
子吟听出了那弦外之音，便就道：「……那…坏的影响呢？」
「坏的影响是，日本并不是自愿放弃山东的。」朱利安就平静地道，「换言之，日本对华夏的敌意已经加深，甚至将来要存心积累，作出更多的侵略行为。」
子吟愣了一愣，就道，「……有四国和九国公约的牵制，他们怎么能？」
「条约是死的，人的心思却是活的。他们明面上答应裁军，可舰队是在国家的海军基本裡，谁知道呢？」朱利安就垂着金色的眼睫，淡淡地道，「再说，九国公约虽然是个和平协约，可一旦违约了，又会带来甚么样的惩罚？假若违约取得的利益远超于惩罚的损失，我相信日本定会心甘情愿去违约。」
子吟听着朱利安的分析，那脸色登时就白了，他只想着签了协约，从前以后局势就能稳定，因为在他的观念裡，这国与国之间的协约是庄重的、各国都必须认真去遵守。
然而如今听朱利安所言，不管是四国、还是九国的协约，都彷彿是轻易能背弃的文字约束了？
「武，外交，就是这么样。」朱利安就笑了笑，道，「你的经验尚浅，往后多参与进各种各样的会议、谈判……你便就会理解了。」
朱利安身为德国的领事，说实在，是不该把他的想法透露给武听，正如在华盛顿的时候，即使明知华夏处于劣势，朱利安还是兼守本职，并没有为武出谋划策。然而如今会议已经结束了，他就决定以私交身分稍微分享他的想法——让武对自己也佩服一番。
最好就像祟拜大白一般，也稍稍的对他祟拜一下。
「武分析能力很好，也清楚知道，国与国之间的利害，并加以利用，我认为这已是很了不起了。」
子吟抿了抿唇，就苦笑道，「谢谢你……我会努力的，只不知道将来还有没有出使的机会。」
「一定有的。」朱利安就道，「除非大白捨不得你四处跑，就不许你出使。」
子吟怔了怔，脸上便又露出尴尬的神色，是对朱利安的油腔滑调难以应对了，他就转过头去，把目光重新落在了大洋的景色，然后低低地回应道：「大哥……不是这样的人……」
朱利安看武给自己逗的难为情了，就柔情蜜意的笑了起来，是觉着武的反应可爱。
子吟沈默了一阵，直至看着天色渐渐的黯淡下来，是夜幕将至了，他就突然开口问道，「昨晚儿……我有没有说些奇怪的梦话？」
朱利安『嗯』了一声，反问道：「你作奇怪的梦了？」
「……我梦到孃儿了。」子吟就垂下眼，那脸蛋儿竟是因为羞愧而升起了一点赧色，「是个匪夷所思的梦……」
朱利安眨了眨那金色的睫毛，突然握紧了武的手，道，「没有奇怪，不过，你倒是流眼泪了。」
子吟听着，心裡倒是稍稍的放轻了些，他就牵强的笑了笑，道：「……是吗？」
朱利安看着武沈默的，不愿多提的态度，就知道他心底毕竟是放不下三白，这个离婚真是离的让人失望，特别是对旁边一直等待的看客而言，是恨不得他们彻底对对方死心，从此不再见的。
可要真能这样绝情，那就不是武了。
「武……」朱利安抱着子吟，突然胸口就升起了一股衝动，想要对武再诚恳的求爱一次，然而看着对方那黯然的神情，他这个意慾便又重新的按捺下去。
现在并不是时候——因为武的魂儿掉了一半，留在三白那裡了。
「我们回去吧。」朱利安就掐了掐武的手，道，「别让你的同僚久等。」
子吟点了点头，便就一同的走下去了。
这两天两夜的纽约之行，也就如此热闹的过去，他们一同看了百老汇的戏剧，还到中央的大公园散步，体会了许多的洋风洋物。朱利安亲和风趣，又能说得一口俐落的华语，便就和华夏的领事们打成一片，甚至是称兄道弟起来。
子吟脸上带着浅笑，应和着同僚们的说话，只是那快乐却不是从骨子裡表现出来的，这两天的同进同出，就教朱利安更看出了武的落寞。
随着旅途结束，他们便在纽约港的机场乘上军机，返回华夏去了。
这个飞机将在南京降下，子吟需留在南京政府，对徐总统表述一番此次出使的成果，而朱利安则转乘火车，回上海领事馆去。
「朱兄，你到过南京吗？」在飞机上，华夏的官员便对朱利安问道。
「到过。」朱利安就颔了颔首，却是回道，「但都是怱忙来谈公事，我对这个城市并不熟。」
「那朱兄就在这裡多待数天吧？」同僚们现在都知道朱利安是武院长的私交，对他就更加的热络了，「你在纽约为我们充当了临时的响导，在南京，就让我们尽尽地主之谊。」
「院长也要在南京待着，是不？」
子吟就点了点头，「但是，我不一定能抽得空来，毕竟得向总统述职……也得回监察院办公…」
「不打紧﹗院长忙的时候，我们也可以给朱兄响导。」同僚们现在自问是跟这位德国人很熟了，就主动的提议道。
朱利安就浅浅一笑，彷彿是却不过大家的盛情，「……那、我只好恭敬不如从命。」
朱利安心底就暗自的喜悦，因为他又能多得一段时间，与武共处了，他甚至已经盘算着要以甚么理由让武单独带自己观光，不要别人的响导。
然而他这个如意的算盘，却在飞机降落后彻底的打翻了。
在南京这个新建的空军机场，就有一列士兵是站在了空地之处，迎接他们华夏领事团赴美归来。
官员们繫着安全带，规矩的坐着，直至飞机停泊好了，才敢解下带子，逐一的站起身来。
子吟作为领团的代表，便偕着朱利安这位『客人』率先下机，看着眼前两排肃立的士兵，都是同时一愣，并没意识到会是这样隆重的排场。
「子吟。」一道低沈的喊声从远处响起，子吟抬眼过去，就见着一道熟悉的高大身影偕着徐总统、以及明珠小姐，一同的走了过来。
子吟呆愣了一下，便后知后觉的从楼梯走下来，脚步竟是有些急促的，在后的朱利安甚至得大踏步的走着，才能追上他。
那戴着军帽、军装革履的武人身姿，即使是在士兵的簇拥下，也是如此的鹤立鸡群。
子吟睁着那黑色的眼珠子，片刻不敢移开视线，彷彿是怕自己回过神来，就发现眼前站着的只是幻象。
「………大哥。」
白镇军沈沈的『嗯』了一声，威严的脸相在面对子吟的时候，才独独的露出一点的柔软，他就微不可察的扬了扬唇，道，「大哥来接你了。」


　　☆、第五百二十一章、采访 
第五百二十一章、采访
「武子吟。」徐总统便也走上前来，把武子吟从上而下的看了一遍，就万分满意地道：「你辛苦了。」
徐明珠在这公开的场合，就只合符礼仪的对子吟微微颔首，然而她心底也是盼了子吟许久，如今看他安全归来，也是从心裡高兴。
「这一次，你立的可是个大功，能不费一兵一卒，就把山东夺回来，实在是极有本事。」徐元培就笑吟吟的讚赏道，「你且在南京多待几天，我要办个风光的嘉许仪式。」
子吟一听，就忙回道：「这次成功，有赖南京同僚的帮忙，我是不敢居功的。总统……且待我述职以后，汇整出报告，把各人分工贡献的部份，也都细列出来……」
「哈哈，武院长是规矩人啊﹗」徐总统就拍了拍他的肩，「你爱写报告，就写呗﹗不过我是不爱读的，要嘉奖谁，我心理有数﹗」
子吟听着这玄乎的说法，也只能愣愣的应是，毕竟南京这块是徐家管的，跟他们白家的运作不一样。
「爹，我读给你听吧。」徐明珠此时却是插了一句，「自从在监察院兼差，我已经会认很多的字了。」
徐元培当即就龙心大悦，连连应道：「好、好，女儿给我读报告，那我就听呗﹗」
子吟看徐家父女讲话，就笑了笑，没再插话了，倒是把目光转到了旁的大哥身上。
白镇军也是从上而下，仔细地打量子吟，可那眸裡的情意，却是比徐元培更加的意义深远了。
「大哥。」子吟看大哥只一直的看他，都不说话了，不由腼腆的喊了一声。
「子吟。」白镇军沈声回道，就抬起手，在子吟的头髮上揉了一把，「美国怎么样？」
「是个很先进的国家……」子吟愣了愣，因为大哥先少在公开的场合有这种亲密的接触的，可感觉到那厚实大掌在头顶有力的揉着，子吟就垂下眼去，是怕自己控制不住，暴露了心底的感情，「……我学到了很多。」
白镇军看着子吟这含蓄的反应，唇就略微的扬了起来，因为这正就是他的悠予，不管经历再多的成长，还是那般的内敛、拘谨的。
华夏领事团在国际会议争取、重新夺回山东之事，早已受国内报章广泛报导，华夏从凡尔赛和约遗下至今的耻辱，终于是得以洗清——这群外交英雄凯旋而归，理所当然，就受到了最高规格的迎接仪式，除了一列的士兵、总统、总统千金，令人无比意外的是，镇帅竟也是亲自到场，记者们看着主角均已就位，忙的提起照相机，把这迎接的过程照了个遍。
「武院长，请看这边﹗」
「各位领事们，请一同看这边﹗」
出使美国的领事团站在飞机前一列站着，昂首挺胸，迎着许多的镁光灯，只见无数个相机顶头轮流爆出了花火，众人听着记者的呼喊声，却不知道眼睛该往哪裡看的。
「武院长，作为这次出使的领导，你有甚么感言呢？」
子吟愣了愣，看着突然走到自己跟前，目光火热的记者，一时间却是有些窘困的，他顿了顿，就含蓄而拘谨地道：「………这次出使的成果……很好……」
「院长在出使以前，就已经谋算着要夺回山东了吗？」那记者便又问道，「您是如何能争取得欧美多国的协助呢？」
子吟正是打算老实地回答，谁知徐元培听了，竟是一手拦过来了，他就道，「你甚么报社的？会不会问话？甚么叫『欧美多国的协助』呢？」
那记者愣了愣，见总统阁下正是一脸不快的瞪着自己，就有些不解地道：「……因为…华盛顿的报纸是这么写……华夏得到了美国的同情，就帮它压制日本的野心……」
「洋人写的报，你也信吗？」徐元培就摇头，彷彿这记者实在是太不聪明了，「那可是华盛顿的报，那写的自然就有夸大美国人的成份﹗懂不懂？」
那记者怔了怔，倒还算是机灵，就连忙道：「总、总统阁下，你教训的是……」
「我问你、你在甚么报社工作？」徐元培就指着他，问道。
「我、我是上海人民日报的……」
徐元培就板起了脸，道：「既然是咱华夏的报，你就提好笔杆，听我怎么讲。」
那记者连忙领命，旁的记者们见总统要亲自发言，也是忙拿起小本子，认真的下笔。
徐元培就搭着子吟的肩膀，表示他对对方的器重，清一清喉咙，道：「咱们武院长在会议裡发表了一场精彩的演说，令举座皆惊，既是打动到欧洲、美国人的心了，同时也使日本人气歪了脸，羞惭的无话可说。美国人歇力介入山东这事，是因为武院长说的太好，使这群洋人国家为自己从前的侵略感到羞耻﹗」徐元培看众记者听得一愣一愣，就瞪起眼来，道：「这样写，懂不懂？」
「懂的、懂的……」
「那所以，武院长的演说，扭转了华夏的劣势。」
「何止扭转﹗」徐元培就『嗯哼』了一声，道：「是借着欧美的助力，与狡猾的日本唇枪舌战，把他们怼的哑口无言﹗」
「这……」这回愣的就变成子吟了，因为他自问是没有和日本人唇枪舌战过的，然而他正要开口否认，徐总统却是大力的拍了拍他的肩膀，显然是不许他拆自己的台。
「你们得写的逼真些、更传神一点，忽略细节是可以的，但那个『精神』，一定得给我抓着﹗」徐元培就训示道。
记者听出了总统话裡的意思，便就纷纷上前，询问总统更多，徐元培说的栩栩如生，彷彿前去华盛顿的是他本人，而不是武子吟了。
眼看着总统和子吟给记者簇拥着，大白却是落了空，朱利安正好就站到老朋友身边，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哟，大白。」
白镇军知道朱利安定是会走到自己身边的，就沈沈地『嗯』了一声，目光却是一直子吟身上。
「大白，仗打完了吗？」
「差不多。」白镇军回道，「这次下来，是要把南方的战事作结。」
朱利安挑了挑眉，当即就敏锐地问了：「所以……你不是刻意来接武的？」
白镇军抿了抿唇，就道：「顺便。」
「是来接武，顺便打仗？」朱利安就道：「还是打仗，顺便接武？」
白镇军皱了皱眉，就问，「有分别么？」
「怎么没有？」朱利安就笑了起来，说：「我就想知道，武在你心中的顺位，是不是终于超越国家的责任了？」
白镇军就转过头来，目光凌厉地看向友人。
他知道朱利安这话裡的意思，因为五年前，他就是因为军队、家国，而把子吟放下的。
这是作为长子该背负的责任，从父亲倒下，他就不再有随心所欲的自由，二弟可以临阵弃兵、三弟亦可以……但白镇军，却必定是得留在前线裡，为军队撑起一片天。
他总是在子吟和责任之间做抉择，也只有子吟能理解、体谅他。
「唉，大白，你不要这样瞪我，你长的已经够吓人了﹗」
「大局稳了，才能让身边人好过。」白镇军无视了朱利安这调侃的话，就一本正经地回道：「等你有一天有人了，也会知道冯．鄂图家责任的重要。」
朱利安怔了怔，倒没想到大白会语重心长的对自己说这番话的，他就暧昧的『咳』了一声，心裡却是想不到武跟『冯．鄂图家的责任』能有甚么关连，不过他远在华夏，大概就不能和大白的状况一概而论了。
「你今天马上回上海吗？」白镇军便又问道。
「我会多留几天，武和这些华夏领事都说可以带我走走。」朱利安就浅浅笑着，心裡却是有些遗憾的，因为大白来了，他和武的愉快时光，大抵也就到此为止了，「你知道，我一向是讨人喜爱的。」
「那今夜洗尘宴，你也一同来吧。」白镇军就自动略过了那后半句话，只沈沈的点头，「感谢你在美国照看着子吟。」
朱利安怔了一怔，敢情武就那么乖，事无大小都拍成电报给两个白了？他就无奈的笑了起来，道：「好，你既然邀了，我就去吧。」
记者们问过华盛顿会议的详情，復又请总统、镇帅来发表一番表扬的话，白镇军按照惯例，也只有那一句：「干得好﹗」，徐元培倒是哈哈大笑，春风满面的说出许多讚扬的美言，就都给记者们提着小本子，仔细抄写下来了。
子吟从没有被如此多记者追问过，此时脱得身了，心裡倒是松一口气，他就不由自主，侧头看向大哥，却是愣了一下，因为大哥同样也正在看着他。
儘管当着众人的面前，二人总不能有过份亲密的行为，然而不过是这一眼神交接，长久出使在外的疲惫和忐忑，就都在一瞬间烟消云散了。
直到此刻，子吟才觉着自己是真的到家了——他就回到大哥费心打造的，安稳而平静的碉堡裡。


　　☆、第五百二十二章、外交部长
第五百二十二章、外交部长
当夜庆功宴，子吟与华夏领事团就荣幸的，能与总统同席，是要向总统的掌上明珠、以及南京各高官分享他们在美国见闻的一切。
「纽约市裡有很多地洞。」一名官员就栩栩如生的描述着，「起初我们还搞不懂，怎么谁都往地洞钻呢，后来就听说了，他们把火车盖在地下，管这叫『subway』，竟是在地下通火车了。」
「那自由女神像足有十多层高，站在海岸边上，远远就能瞧见……」
徐明珠睁着那双豆子眼睛，对美国的形容听的十分入神，徐元培看闺女如此稀罕洋国洋物，心裡就有些不是滋味：「这没啥可稀奇的，咱们要拨一笔经费，也是能建出来﹗」
徐明珠看了看他爹，这会儿倒是显出些女儿家的天真，她就问道：「真的……华夏也能建吗？」
徐元培就拍了拍桌，道：「你爹都当总统了，咋就建不了？」
徐明珠脸上就带着一丝神往，彷彿在脑裡想像，这些摩登的物事有天能在南京出现。
这会儿，资深的军官也都识相的住了嘴，谁也不敢去拆总统的台——要是有无限的经费，那肯定是甚么都能建的，然而洋人即使愿意出卖这建造的技术，也是一笔天文数字。
众人说过了纽约市的风光面貌，便就转了话题，谈到会议的过程，这焦点便又落到武子吟的身上。
「武子吟，来，让我敬你一杯。」徐元培带头说着，大概是今天真高兴了，竟还亲自为子吟斟起酒来。
「总统……」子吟心裡暗暗的吃惊，连忙就慎重的站起，接过徐元培这杯酒。两人碰杯以后，就理所当然把酒一干而尽，徐元培哈哈大笑，拍了拍他的背，道，「不错、不错﹗是男儿汉，就该大口喝下﹗」
说来这个武子吟，实在是越瞧越让他满意了，起初只道他是个文弱书生，远及不上弟弟的本事呢，谁想到这出一趟国，竟就把山东拿下来了，徐元培是实在惊讶，想这武承天的长子，也是有一把骨气的。
「我说，光是这监察院，恐怕是有点埋没你的才华。」徐元培就笑瞧着子吟，道，「从今以后，我想华夏也该弄个正式的外交部，武子吟，你就再多兼个名，当外交部长吧﹗」
子吟愣了一愣，却是下意识看向大哥，「……这事……我……」
白镇军对于子吟能有如此出色，却也是从心裡欣慰的，他就应和着徐元培的建议，颔首道：「华夏目前确实没有外交部门，正是个好契机，把这定下来。」
「武子吟﹗」徐元培就努了努下巴，「白老弟既都这么说，你可别推辞啊﹗」
子吟抿了抿唇，就垂着眼，感谢徐总统的用心，徐元培就咧嘴一笑，对身后的副官们道，「你们可听着了？明儿起，把这个外交部置办好，一切就按武子吟的意思。」
徐总统如此轻轻的一道令，却是让在座官员都提起了心，这武子吟，可真的是白家、徐家的大红人了，才当上监察院长不久，又平步青云，要再兼一个外交部长——那与他一同赴美的同僚，想必能沾着这光，给提拔到新的部门裡吧？
同样处在政府的官员们，脸上儘管不动声色，然而心底，却已是有了许多的想法。
子吟毫无预兆给升了官，这晚理所当然，便又成为了众人敬酒的对象，他腼腆的接受着纱至沓来的道贺，然而心底裡却始终感觉不踏实，甚至没有一丝应有的欣喜。
子吟是清楚意识到，在南京的官位越重，就代表他在白家的重心，是渐渐的要转移了，儘管与妻子已经离异，子吟心裡却犹是悬着，还下意识的……怕妻子要为此而焦躁、不安。
因为孃儿……一直是讨厌他往外发展的。
「院长，恭喜你，往后你可要多多提携咱们﹗」
「外交部、监察院要有甚么稀缺，一定要想到我啊﹗」
「谢谢……一定的……」
子吟对一切恭维示好的话语，便都礼貌的一一回应了，然而脸上的笑容却是越发的与内心分离。觥筹交错之间，洋酒一杯一杯下肚，子吟脸上就渐渐泛起了红潮，目光也是有些怔忡了。
白镇军看子吟渐渐的不胜酒力，就不给喝了，对众人道：「今夜我与子吟有事要谈，你们适可而止。」
「白老弟，你这样也太护短了吧？」徐元培正是喝的痛快，对白镇军的拦酒，就感到十分扫兴，「有甚么事不能留到明天？今晚武子吟可是主角﹗当然是必须醉的﹗」
子吟并不想拂了总统的兴致，就拉了拉大哥的手，道：「我…还可以多喝一会，在华盛顿会议时…已经被这样敬过一轮了。」
白镇军蹙了蹙眉，然而看子吟举起杯，便又应付起众人来，就只沈默地坐下，不作阻拦。
应酬之事，官位越大，场合就越多，白镇军知道子吟始终要习惯的，就儘管让他喝去，只在旁细心留意着。
「欸、院长，你在华盛顿发表的演说，能不能当场再讲一遍啊？」
「对，咱们想听啊﹗」
子吟认真的看着他们，末了，只打出一个绵软的酒嗝，就摇头道，「现在……我讲不出来……」
那一同赴美出使的官员便争相模仿起子吟来，举着酒杯，各自演得激昂慷慨、义愤填膺，然而因为醉了，这演讲的内容便是毫无逻辑可遁，惹得哄堂大笑。
筵席持续到了夜深，白镇军才站起身来，道，「子吟，该回去了。」
「白老弟，不留下来吗？」徐总统愣了愣，这酒楼备着许多个小房儿，高官们喝多了，就到房裡去点烟、让小姐来侍候的，「楼上还有很多乐子啊？」
白镇军就摇了摇头，「我来不是为了这事。」
徐总统当即一拍白镇军的肩头，教训道：「老弟啊，你他妈就是太严肃了，这该乐的时候也不懂的乐，今晚醉一场，明儿起来还是能继续打仗，这是不衝突的啊﹗」
白镇军却还是不动容：「我有分寸。」
徐元培看他扶着东歪西倒的子吟，是去意已决了，就摆了摆手，道：「也罢，爱回去就回去吧﹗」他就想这白家养出这个长子，也算是奇葩，才那般年轻，竟是都不恋栈乐子的。
子吟此时已是醉的分不清人了，白镇军就把他小心拢在怀裡扶稳，道：「子吟…能站的稳吗？」
只听子吟又打了个小酒嗝，微弱地喊道，「……讲…不出来……」
白镇军托扶着子吟，确实是毫不恋栈的，就对徐元培告辞了。徐元培应了一声，就见二人走到玄门，那武子吟站不住，一个踉跄往旁摔，他正想喊人去扶，白老弟早已把人拦腰抱起来，就那麽轻轻松松把人送到车裡去了。
白镇军与子吟上了汽车，正欲关上车门，突然就有人一手把那门拦着，那大个子强行挤进车厢裡来。
白镇军见着来人，当即皱了皱眉，就不大情愿地道：「把门关好。」
「大白，你要回去，也不与我打一声招呼。」朱利安别着安全带，声音裡却是带着一点怨怼。
「我以为你乐在其中。」白镇军这话倒是实心实意，他看朱利安跟南京的领事谈的正欢，就决定体贴地撇下他。
「欸？你这是妒忌了吗？」朱利安却是笑了起来：「大白，我们的交情可怎么和这些华人比？只是因为在华盛顿待了一个月，今天要分开，有些捨不得罢了。」
白镇军把子吟小心拢好，就淡定地道：「你最近没有对象？连我这块硬铁板也要来踹一踹？」
朱利安就无辜地笑了，「我回母国后，很认真的做事，然后又去华盛顿了……就一直忙到了现在，可怎么找对象啊？」
「回母国，不正好吗？」朱利安偏爱那年轻的洋人少年，在华夏反倒是为数有限的，一旦回到柏林，倒是轻易就能投入任何一个沙龙裡去。
「我没有这样的空当。」朱利安的笑容却是带着深深的无奈：「大白，威玛政府要不行了。」
白镇军就揽紧子吟，让他把头稳稳靠到自己肩上，就问道，「怎么不行？」
朱利安把头靠到了后枕，就淡笑着道，「就像在末日以前，把头塞进地洞的驼鸟群，奢望自己能躲过一劫吧。」
白镇军啄磨着友人这番话，大抵也是明白了——德国无法交出沉重的赔款，便由美国贷款解了这燃眉之急，可这短暂的经济纾缓，却是埋下了更长远隐忧，一旦美国来讨还债项，威玛的国库是还不过来的。
不管是哪一党的官员，却都对此避而不谈，谁也想不出任何重振国力的方案。
累积的民怨，以及政党分裂，共和政府倒台只是时日的问题。
「我要是你，就回国去，帮助你的家族。」白镇军就道。
「可我不是你啊!」朱利安就看向车窗外，充斥着华夏色彩的红灯笼、陈旧的老铺，对他这洋人来说，这一切竟是比母国还要自在、熟悉的，「我在上海过的自在，亦不必受家族的管束，多好!」
白镇军听着，就淡淡的给他一句：「嗯……这是你的自由。」
这是一个沈重的话题，而二人的友谊再深，站在不同国家的立场，有些事，始终还是不好置啄的。
二人就各自目视前方，心思，却是无独有偶，都落在了中间的子吟处了。
白镇军等了子吟一夜，好不容易身边再无閒杂人等，就急不及待，是要回酒店去的；至于朱利安，从挤进这车裡以后，肩膀就一直与武的身体紧紧相贴，正好能感受到一点武的体温，他心猿意马了一路，终于还是禁不住要试一试，就问道：「欸，大白，你是急着带武回去过夜吗？让我也加入，行不行？」
白镇军脸上严肃的表情不改，就道，「行，等疼过子吟，可以勉为其难干你。」
朱利安脸上的笑容就僵住了，他当即坐直身子，客客气气地道：「……欸……这我可敬谢不敏。」
白镇军白了好友一眼，十多年的交情，都知道他的不正经，是该拿甚么来治，看朱利安终于是安份的闭上嘴，他便也抱紧子吟，不再说话了。


　　☆、第五百二十三章、过问
第五百二十三章、过问
子吟记得他在酒楼裡，迎着众多南京同僚的敬酒，以及许多欢声笑语，都是祝贺他升为外交部长，盼望往后能多提携的话。
子吟脸上挂着浅浅的笑，把酒一杯一杯的喝下了，肩头沈沈的给拍了拍，是徐总统再次讚许了他，说这次会议，实在是给华夏出了一口大气，还长了国家的面子。
之后发生甚么，子吟却是不记得了，他一身子热，都是酒精从胃袋烧灼起来，发到了四肢百骸，他不知道自己伏在桌上，口裡还呢喃着客套之辞，却是早已不知人事了。
如今睁开眼来，子吟已是躺在酒店房间的大床上了，一把温热的湿布巾有力的为他刷着脸、耳朵，再落到颈脖处，子吟舒服的轻轻『嗯』了一声，稍稍的醒转过来。
「悠予。」大哥的声音就近在耳边，「醒了吗？」
「嗯……」子吟略微抬起眼，才渐渐看清大哥的脸容，他就打了个浅浅的酒嗝，道：「……大家…呢？」
「宴会还没结束，我先带你走了。」白镇军为子吟刷着手脚，就沈声道，「你的酒量确是有进步。」
「……毕竟是应酬……」子吟大抵是酒意还没散去，目光就有些怔忡，他就低声道：「……我就尽量……不扫大家兴……」
「应酬可以。」白镇军就回道，「但消愁的话，就得节制，酒毕竟是穿肠物。」
子吟怔了怔，那眼睛就羞惭的垂了起来，迴避着大哥那锐利的目光。他心底的任何心思，总是轻易教大哥窥见，使他无处可藏。
白镇军没有就这话题挖掘子吟的心事，他就坐在床边，专注的看着久别数月的心上人——子吟是显而易见的瘦了，言不由衷的笑容、应对得体的虚礼，在人前都是充份的做到了，这大概就是赴美之行为他带来的成长。
就像砥砺过的玉石，散发出比从前更锐利的光芒。
白镇军抬起手，在子吟的头髮上揉着，心裡就想，他的悠予，是真的了不起。
子吟垂下眼，感受着那大掌在头顶的抚摸，就跟隻猫儿似的，自觉地转过身来，鼻尖儿往手心轻轻的蹭。
白镇军抿了抿唇，就俯身下去，沈默地吻住子吟。
二人分别数月，却彷彿是隔了半世，至少于子吟心裡而言，是经历了太多的变迁起伏，如今感受着大哥熟悉的气味，还有那强势的亲吻，子吟就全心的领受，并探出舌头，与大哥的勾缠到一块。
「嗯……哼……」
两尾活鱼，在水裡倏忽的游动、嬉戏，白镇军啜着子吟的唇瓣，一时就把舌头深深的探进去，舔着子吟那软热的口腔内壁，子吟渐渐的就呼息紊乱了，到几乎要透不过气了，白镇军才稍稍把攻势放缓，转而蜻蜓点水的，唇贴着唇的亲吻。
「悠予……」白镇军沈声唤着，是唯独对子吟才显出的柔情，「大哥想你。」
子吟怔怔地看着大哥，是有些仿若梦中，他就道：「……我也想大哥。」
白镇军的唇就略微扬了起来，吻着心上人的脸蛋、脸帘，以及他最怜爱的髮旋儿。
子吟垂着眼，恍恍惚惚的，就期待着大哥更进一步，然而大哥只是温柔的吻他、抚弄他，却是意外地绅士的。
子吟脸皮薄，即使是醉了，要他提出主动，也是极羞耻的事的，然而在被大哥又一次吻住以后，他就主动抬起双臂，抱住了对方。
「大哥
」他低声的说着，眼眶却是早已泛满了羞耻的湿意，「你疼我吧……」
子吟笨拙的解着釦子，就像一颗生猛的桃子，在床上左蹭右动，直至把一阵皮去掉了，就光溜溜的躺在床上，等着有心人去品嚐它。
白镇军看着难得主动讨要的子吟，却是并没有遂了他的意思，只是让子吟把双腿打开来，埋首下去那密合的穴口，舔着那敏感的嫩肉。
子吟倒抽一口气，就把头靠在枕处，徐徐感受着大哥舌头的动作，那湿热的舌把每一瓣皱摺舐湿，就试探着戳进那狭小的缝隙，动作细緻而耐心，彷彿是怕子吟受痛。
子吟揪着床单，大概是喝过酒，胆子就比往常要大，他就禁不住拱了拱屁股蛋，道：「大哥
那裡
」
「哪裡？」白镇军就沈声问道。
子吟摇了摇头，就说不出口了，穴口却是下意识的收紧起来，是内壁的一处，当舌头刷过了，就要勾得他整个人酥软。
白镇军看他难为情，就怜爱的吻了他的大腿间，却是道：「悠予，打枪儿给大哥看吧。」
「打……枪？」
「对，打枪。」
子吟怔了怔，就见大哥拉着他的手，把它导引到那半硬的肉棒儿上，包覆着上下的抚弄，白镇军看子吟依从了命令，才俯身下去，持续的舔着那穴。
子吟一手随着大哥牵引，套弄着自己的肉具，后穴就感觉到那软软热热的活物，不住往肠穴探入了，他知道自己现在的模样十分的浪荡，就好几次要把腿合起来，却是被大哥强势的箝制着，就见对方埋首在自己的胯间，舌头小心翼翼的插进了穴缝口。
「大、哥……呜……啊……」
这前后同时的刺激，就让子吟难耐的哭了出来，他弓起脚，并没有坚持多久，已是泄精了。精水射的股间一片淋漓，沾在了大哥的髮稍、脸颊边，竟是都来不及说的。
「……大哥…对不住……」子吟久未经房事，这些月来，甚至是抚摸自己也不曾有过的，看着大哥脸上都沾着自己的精水，子吟的脸就是一阵热辣。
白镇军却把子吟抱到怀裡，嘉许的亲吻他，「做得很好。」
子吟从三弟处遭过了罪，儘管伤处早已经好了，然而那处被碰着，就下意识的绷紧身体，白镇军就刻意做这水磨的功夫，让子吟先快活一回，如今身体确是不如方才的紧绷，他就饶有耐心，掰开那两瓣臀肉，仔细的舔着那紧窄的小口。
子吟就感觉屁股蛋要被大哥舔化了，他隐约的扭着腰，好几次想要挣开这磨人的快活，「够……了……不要再…弄了……」
「还不成。」白镇军却是把两根手指贴在穴口边戳弄着，以教训的口吻道，「你会痛的。」
子吟抿了抿唇，就揪着床单，感受着大哥执拗地舔他的肉具和穴口，手指一根一根的深入进去，把那密处拓宽开来。
肉棒儿在他的反覆舔弄下，便又泄过一回，白镇军看子吟腿间早已是一片淋漓，穴裡也是会柔软的吸附着他的手指了，才掰开那带肉的屁股蛋儿，把粗壮的肉具一寸寸肏进去。
「啊……」肚腹带着熟悉的撑满感，就让子吟难过的喘息，他就抱紧了大哥，适应着那异乎常人的份量，「大、哥………」
白镇军沈沈的吐息，眉心微微的蹙了起来，彷彿是子吟的紧窒，也教他寸步难进。硕壮的前端顶开了穴口，他就沈在子吟身体裡，缓了缓。
「悠予，放松……」
「嗯……」
白镇军抱着子吟，待他适应过来了，才大开大合的肏起来，腹部的肌肉绷紧，赭红色的肉具连根的进、连根的出。
「啊……呜……大哥……呜……」
撑满肚腹的烫热，让子吟噙着泪眼，迷濛的看着大哥，从那严肃端正的眉眼、颈脖、到胸膛，他的脑子却在发烧，是这几日萦绕在脑海裡，那个淫靡的梦。
大哥和孃儿虽是兄弟，然而他们之间，却是大不相同，大哥和二哥能从眉目间寻出相似之处，然而孃儿大概是随了娘，是别树一帜的豔丽。
随着年岁渐长，孃儿的体格也是渐渐有了白家男儿的模样了，比如那一身精实的腱子肉，也是渐渐的要与大哥、二哥逼近。
子吟眨了眨眼，眼底涌起热意的瞬间，就不许自己再想下去了……他就抱着大哥，主动的配合着，让那雄壮肉具肏的更深。
白镇军两手包覆着那屁股蛋儿，每次肏入，就狠狠的挤压下去，肉具就像烙铁一样，辗压着肠道、顶到了深处。
子吟脸上爬满了眼泪和汗水，他攀抱着大哥，只能虚弱的哭，许久没有承受这样激烈的情事，就教他彷彿是没在了惊涛骇浪裡，肚腹只有难以言喻的痠麻。
白镇军勒着子吟的腰，二人面对面肏了数百来下，就抽出那肉具，在臀缝间射出了汨汨浓烈的精水，然后就抱紧子吟，二人喘息着，平躺到了床上。
子吟怔怔地看着大哥一阵，目光却是有些恍然。
白镇军疼过子吟一次，已是鸣金收兵，此时布巾已经凉了，他就到浴室去扭了热水，再一次为子吟刷拭身体。
子吟看着大哥这一切有别于从前的举动，就突然开口道：「……大哥……我和孃儿…分开了。」
白镇军刷着子吟腿间的痕迹，就道：「二弟都与我说了。」
子吟眨了眨眼，就把目光看向了天花，疲惫地道，「我们……已经走不下去了。」
白镇军沈默了一阵，就道：「那你往后，就只跟大哥走。」
子吟听着，就抿了抿唇，心裡却是沈沈的，并没有一丝欣喜，他总想起最后见着孃儿，那副憔悴神伤的模样，然而夫妻一旦见面了，却又掀起了疯狂的、想要毁天灭地的情热。
大哥的爱，让他安心；孃儿的爱，却是步步进逼，要把他困在手裡的。
子吟沈默了好久，才又开口问道：「……大哥…你来南京以前…是回盛京了吗？」
「嗯。」白镇军就沈沈应声。
「……孃儿现在怎么样？」
白镇军并没有回答，只是收起布巾，便又走到浴室去清理自己。
待回来的时候，他就把子吟拢到怀裡，拉起被子覆好，待二人睡下良久了，才开口道：「既然离婚了，他的事，往后你就不要过问。」


　　☆、第五百二十四章、霸道
第五百二十四章、霸道
翌日清早，子吟醒来，就见大哥早已换上一身笔挺的军服，髮梢沾着水气，是已经晨练归来、洗过一身浴了。
子吟睁着眼，却还是恍惚的犹在梦中，是难以置信大哥就在眼前了——自相爱以来，他们总是聚少离多，想到从大哥北伐，到他出行赴美，是从没有想过二人能如此快相见的，在南京渡过这一夜，竟也是如梦似幻。
许是感受到子吟的视线，白镇军目光便也移了过来，二人四目相对，纵然不作言语的交流，可心底的想法，彷彿是无独有偶的重疊了。
娶少离多——并不是只有子吟才生着这样的感受，然而即使如此，那深藏的感情，在二人胸怀裡，却是没有一刻褪去的。
白镇军就走到床边儿，揉了揉子吟那头乱髮，「悠予。」
子吟便也抬头，瞧着大哥淡淡地笑了，「……大哥。」
白镇军握紧子吟的手，轻轻捻着那柔软的手心肉，儘管犹是不拘言笑的模样，可子吟就是知道大哥是高兴的，因为子吟心底也高兴，二人见面，是能分享一点久别重逢的幸福。
「昨夜…可有勉强你了？」
子吟怔了怔，就垂下眼摇头，「大哥……很节制，没事儿。」
白镇军抿了抿唇，还是单刀直入的问，「三弟折腾的伤，都好了？」
子吟就回握大哥的手，是知道他昨晚格外谨慎的理由，「到美国去，正好是休养了一段时间，现在已经没事了。」
白镇军听着这，才实在的放心下来，他就握着子吟的手，细细的亲吻那手背。
「我待会去总统府，与徐元培开会。」
子吟点头应了一声，便道，「……我也得到监察院去……离国太久，许多公务…恐怕都已经落后了。」还有昨天庆功宴裡，徐总统一句话要把华夏的外交部办起来，子吟作为任命的『外交部长』，自然就得把这份新职责扛到肩上去了，他就忖度着自己在南京，恐怕是要忙上一段时日了。
二人难得的相聚，然而军务不知不觉已是缠满了身，是必须各忙各去的，二人就相互默默的对看着，竟是都不说话了，免的坏了这短暂美好的气氛。
这会儿，门外却是传来了叩门声，外头的卫兵便道，冯．鄂图先生已经起来了，请大帅去用早餐。
白镇军蹙了蹙眉，就对外道：「让他先去，我马上来。」
眼看办公时间亦是趋近，子吟便下床梳洗更衣，白镇军看着子吟打开那带到华盛顿的行李箱，体面的西装也就是冬天所做的两三套了，他抿了抿唇，就道：「等回去了，给你多做几件新西装，也做件礼服，二弟婚礼时能穿上。」
子吟提着西装的手便是一顿，「……二哥的婚期已经定了？」
「嗯、定了。」
「……这是…好事。」子吟说着，就垂下眼，一颗颗别着衬衫上的釦子，然而许是心不在焉，这动作就格外的慢。
白镇军抿了抿唇，就上前代为接手了。
「谢谢大哥。」
「嗯。」
待领上最后一颗釦子都别好了，子吟却是抬起头，问道：「……何小姐…大哥见过了吗？」
「见过。」白镇军沈声应着，「南下以前，我和二弟上何家定的亲。」
子吟抿了抿唇，想到自己这提问也是多止一举的，二哥要成家，那理所当然，是必定要由做兄长的大哥与何家拜会过，才能把婚事定下。
「何小姐是位好姑娘……」子吟就扬了扬唇，是由衷地道，「二哥和沙赫……都会幸福的。」
白镇军沈默地看着子吟，就抬手为他把头髮往后梳拢，露出那光洁的额头，「婚宴办在六国饭店，你得准备，以白家人身分接待宾客。」
子吟怔了怔，当即就要拒绝，「……大哥……我…」
「你与止戈都是我的亲信，这次婚宴办的盛大，我需要你们招待客人。」彷彿是早知道子吟的想法，白镇军就提前说道，「这事你便不要推辞。」
大哥既说到这份上，子吟确实是不能推的，他就抿了抿唇，回道：「……我知道了。」
白镇军看着子吟这顺受的模样，便俯身下去，怜惜的贴着子吟的髮旋吻了，又沈声称讚他『乖』。
随着华盛顿会议落幕，华夏使节团凯旋而归，国内都带着一片欣欣向荣的期盼，认为这新成立的华夏政府，比之过往的短暂政权更货真价实，是真正能改变当前华夏劣势的希望。
许多思想进步的青年，对于能把山东夺回之事视为莫大的荣耀，有如打胜一场不流血的仗。报社在徐元培的授意下，把华夏使节团在九国面前的果敢机智描述的绘形绘色，特别是点名讚扬子吟——『武院长对日外交代表，有如灵猫戏鼠，尽显擒纵之巧技』，甚至有人将这事儿比作诸葛亮在赤壁江上舌战群儒了。
子吟坐在饭店的餐厅裡，读着国内几份大报章的头条，心裡却是越发的虚——总觉得他们描写的那位『武子吟』是个英雄人物，有着谈笑风生、运筹帷幄的本领，显然就是另有其人，跟自己毫无瓜葛。
朱利安执起一份，读了一读，眉头却是皱了起来，因为这种书写的华文对他来说，是太艰涩了，「……语惊四座？纵擒自若？这都是甚么意思？」
「……都是些…失实夸张的描述。」子吟惭愧地说着，就把桌上的吃食推到朱利安处，「……快吃吧，不要看报了。」
白镇军拿起一份报纸，就见佔了头版的，却是他们站在飞机前，昨日迎接子吟归来的大合影，他猜人拿了剪刀，竟是把照片裡的所有人都剪去了，留成了他和子吟的二人合影。
子吟和朱利安看着他这意外的举动，都是一愣，就见白镇军从口袋取出皮夹，把合影放进内夹去了。
朱利安眼见自己成了被捨弃的边角，当即就露出不满的表情，严正抗议：「大白、你怎么可以这样﹗」
「怎么不行？」白镇军就气定神閒地回道，「报纸还有很多份。」
同一帧照片，确实是被不同报章刊登出来，可朱利安心裡却是不甘，因为武站在中间，左边是徐总统、右边是大白，而他却是在大白的身边，换言之，他若要剪下来，反倒成为他和武、大白的三人合影了，或是他和大白的二人合影。
这无论如何，都不是他想要的。
「这报纸是属于饭店的，你这是自私、破坏公物的行为﹗」朱利安就指责道。
「回头我让人买一份，赔给这饭店。」白镇军颔了颔首，彷彿是很受教的模样。
「武，你也评一评理，哪有这样霸道的人﹗」朱利安就匪夷所思地瞪大蓝眼珠，道，「他可没有为别的读报的人着想呢﹗」
子吟看着大哥所为，却是不好意思作出任何批评的，他就咬着手裡的酥饼，只含糊地『嗯』了一声，心裡却没想过还有这样的方式，能留下二人的合影——他想着自己待会外出，也要额外买一份报纸，就和大哥一样，作个留念的。
这会儿，侍应正好是把一笼热呼呼的白馒头送上来，这南方的饭店本没有做馒头的习惯，却是按武院长的提醒，为镇帅刻意而造的。
可笼子一上，朱利安就毫不知情的首先拿起馒头来。
「这种白麵包，我在街上经常看到。」饭店并没有提供洋餐点，朱利安便将就着与他们同吃华夏的早点了，他在那大白馒头上咬了一口，却是皱了皱眉，有些失望地道，「……味道实在不怎么样。」
子吟看朱利安拿起馒头就咬，就接过来，替他把底下的纸撕下，「……这纸可不能吃呢……」
子吟正要把馒头归还朱利安，谁知大哥却是一手把它拦下了，许是不痛快友人对白馒头的评价，也不痛快子吟为对方张罗侍候。
「我对报章霸道，对馒头也是很霸道的。」白镇军冷声说着，就抬起手来，把这缺角的馒头一口吞没了。


　　☆、第五百二十五章、南方军
第五百二十五章、南方军
子吟得了徐总统任命，即日便与徐家副官商讨，要为这外交部门选址筹办。白镇军送过子吟到政府大楼，便前往总统府去，要与徐元培商讨南方之事。
「白老弟，你来的好早啊﹗」徐元培看见白镇军在管家的引领下前来，就乐呵呵的打起了招呼，「来，快请来坐吧。」
白镇军步进这徐家的大厅，就见徐元培坐在主位，左右早已立着徐家亲近的参谋、团长，他就对众人颔首示意。
「诸位来的比我更早。」
「老兄弟住的近，每日早上就来打牙祭，跟你这贵客可怎么能比呢？来，快坐、快坐。」管家早已张罗了椅子，供白镇军就坐的，徐元培又让人备了茶水，彷彿是个亲切的长辈，顺势又问道，「说来，那武子吟怎么样？昨晚看他醉的…都站不起来了。」
「没事，已经去办公了。」
「哈哈、年轻人就是不一样，个顶个的自律、负责任啊﹗好、很好﹗」徐元培满意的颔首，就对众人道，「我说，你们儿孙辈啊就该学着点，哪个有像白家三兄弟这本事，往后有的向政府效力的机会﹗」
处在徐家厅堂的长官，都是跟从徐元培已久的老部下了，他们看了看白镇军，再回想着自家那儿子，就觉得自己养的是隻小鸡崽儿，怕是都入不得总统的法眼了。
「总统，你这实在太严苛了些﹗镇帅人中龙凤，咱怎么能比呢？」
「对啊，白家可是年纪轻轻就把儿子送出洋去呗，这教育就是不一样……」
徐元培身边的心腹都是当年一同打併天下的，严格说来，也都是他的父亲辈了，白镇军处在他们之间，彷彿依然是『白家的大儿子』，一切赏识之词，都压着那长辈的份量。
白镇军就昂首挺胸的正坐着，对他们的评论，始终没有开腔回应。
众人说过了这段閒话，才在总统的重咳声下，把话题拉回正轨，也是此次商请白镇军南下讨论的主要原因。
「老陈，川、滇、桂三地的那些散军，现在怎么样？」徐元培就点了名，让部下说来。
「他们一路往西撤，退入各自的地盘，那些盘地、山势都是易守难攻的，战况就一直胶着……」
徐元培『哼嗯』了一声，就问，「招降了吗？」
「招过几次了。」那姓陈的团长就回道，「回覆过来的意思，都是拒不投降、拒绝收编……还说……」
「说甚么？」
「说狗屁子国民政府，肯定是徐师令自己想当皇帝……」
徐元培当即就『呸』了一声，一口啐到地上，「这谁说的？是不是那麻子脸的李大魁？」
那师长犹豫了一阵，就道，「向滇军、桂军招降时，都是这么说的……」
徐元培就愤而一拍桌，彷彿是个发怒的前兆。
「总统，要不咱再增兵去，把这群劳什子一窝踹了吧？」
「对啊，这他妈的躲在地盘裡，就以为咱没法子么？」
徐家部下看他们总统不痛快了、当即接二连三的起哄，彷彿都在请求出战，徐元培深皱起眉，始终却是不发话。
此时，万诚万参谋就开了口，对白镇军询问道，「镇帅，你对南方的战事……是怎么看的？」
白镇军沈默了一阵，便说，「战线拉的越长，对南方军越不利，若无法寻求破局，就必须衡量损耗、设下退兵时限。」
徐元培看了白镇军一眼，就一脸惆怅地道，「这话说的自是有理，可这次开仗就为了把这些散军收编，如今收不全，咱们若是退兵，脸上可不好看啊﹗」
「对啊，这可显得咱徐家……政府军不行呢﹗」
白镇军听了却是并不认同，「敌军既往西撤退，你们便已算胜过一场，哪裡不行？」
徐家的长官们，一时脸上就露出不豫之色，他们图的是赶尽杀绝，或是全面的收编，如今不上不下的状况，可是像鸡肋似的，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呢。
白镇军所言并非无理，他们确实把三地的散军都打退了，但才胜过一场，可是不够的。南讨北伐乃是徐白两家的合作——白家雷厉风行，把北方扫荡了一片，如今剩下的，可都是与白家交好的盟友，这听来是多威风啊﹗相比起来，南方这块却是打的不上不下……总统面子可是要挂不住啊﹗
万诚能成为徐家的参谋，自是靠着一副细腻的心眼儿，他看这群武人欲言又止，再审视总统的表情，心下已是明明白白，他就咳了一声，道，「镇帅，我有个提议。」
「请说。」
「如今北方既已平定，不知镇帅能否调动东北军，前来南方相助？」万诚就小心留意着白镇军的表情，问道，「镇帅底下的一师，可是以精良擅战闻名，倘若能得到白家军的援助，相信敌军的士气必然要大受动摇。」
此话一出，徐家众人便都把目光投向了白镇军，彷彿是期待着他会做出怎样的回答，而徐元培抿了抿唇，碍于面子，他是不好承认自己要请求白家的相助，可一旦白镇军拒绝，他心裡就肯定要不痛快了，非得听到一个服气的理由。
白镇军承着众人期盼的目光，却是摇了摇头，沈声道：「我的师，打不过。」
在座的人便是一愕，可随即，就有人干巴巴的笑了起来，是团长级别的老兵，「白老弟，你是不是当我们傻的？你东北军那么好打，怎的让你到南方来，就打不过了呢？」
另有人就气哼哼地道：「你是疼惜你的兵，捨不得借予徐总统，那老实承认就是﹗」
白镇军冷眼扫向那发言的人，便道：「从东北调一个师来，需时多长？准备物资、伙食多少？我的兵都是东北人，并未熟习南方气侯、地势，毫无准备前来，不是助力，反将成累赘。」
那团长没想到这白家小子一旦开口，竟是这般连珠砲发的堵了他，他就冷冷的反驳道，「人来了再熟习就是，这当兵的，就随时预备着开仗，哪有说没准备，就能不打的？」
白镇军直视着那发言的团长，就平静地道，「为将者，当按时宜地利，选兵调度，敌军早已西退，调动远兵来追穷寇，犹如取远水而救近火——费时、失事。」
「姓白的，别忘记白家现在已经归入『政府』裡，你可是在总统麾下的﹗」另一徐家的老部，就愤而站起，指着白镇军道，「你说的啥劳什子理论，老子听不懂，不过咱知道的是，两家既是缚在同一条船上，就该相互帮助，不是你打完北方了，南方就没你的事﹗」
「对啊，白老弟，难道这没胜算，你就不帮了吗？这听起来也太寒碜人……」
「高团长、吴团长……」万诚听着长官们对镇帅的语气，是渐渐的不带善意了，就忙劝道，「镇帅也是就事论事，提出他的观点，你们莫要多心……」
「老万，你这话说来，可是站在白老弟的一方了？」
「诸位。」白镇军冷凝着脸，就道，「倘若今天南方战事激烈，白家定会发兵前来，为政府效力。但现下这场仗，却是没有打下去的必要，你们已经胜了，即使不把敌人赶尽杀绝，已是达到南讨之效。」他就淡淡地道：「假以时日，他们亦会在内斗裡耗损消亡。」
军官们听了白镇军这话，就憋着胸腔的一口气，是各自的沈默下去了，徐元培看着白镇军那刀枪不入的冷脸，就拍桌站起，说道：「都别吵了。」他就走到白镇军的面前，审视着这名比自己更年青气盛的后辈。
徐元培早知道白镇军是一块硬铁板，从他把沦陷的白家重新振兴起来，便晓得这小子迟早是要成大器的，每次看到他，都会产生一种后生可畏的复杂情绪。
因为他老了，人生最锋芒的时刻早已过去，如今是一年一年的往下坡走，迟早是要退的——然而这白家的小子，却还走在上坡路上，还没走到人生的顶端。
要是他持续的往上走，是不是有一天，就要把自己的光芒完全掩盖过去呢？
要是徐元培有儿子，大概他就要忌惮白镇军，恨不得要除之而后快，免的自己百年归老，这总统的『龙座』就给白家强抢去了。然而徐元培膝下偏偏只有一颗明珠，明珠是个闺女，族谱上甚至是没有她名字的。
如此，徐元培对白镇军的忌惮，却又不那么张狂了，毕竟他倒了，他徐家也是后继无人。
徐元培就抬手来，重重在白镇军肩膀上拍了一拍，「老弟，你说的都有理，我本来就该想到这点，不过战事拖太久，我就有些浮躁了，要从牛角尖强拉出法子来。」
白镇军就不发一语，平静地看着徐元培。
「咱们就收兵吧。」徐元培便对众人说道：「不过这收兵的消息，可得好听些﹐不能教人知道咱是破不过地形防线，就回头撤兵的。」
万诚便适时应道：「这事就交给我吧。」
徐元培『嗯哼』一声，这早上的军议，也算是就此作结了，时间既已趋近正午，他就让众人在总统府吃饭。
白镇军却是以德国友人有约为由，这正事商议完毕，便就告辞而去。
饭厅裡，便只余下徐元培的亲信部下了——
「老徐。」一名头髮花白的老团长，就由衷地道：「这仗打完，北方还是得看紧点，兄弟们的顾虑都有道理。」
「对呢，白家在东北的军队，听说有上百万人，这迟早要成个祸患。」另一人就道：「白镇军如此惜兵，肯定是怀着鬼胎，在北方打着当土皇帝的主意。」
万诚咬着个鸡膀子，倒是说了句中肯的话：「镇帅受外国军校一套教育，对战争有全盘的部署和策略，和咱们这野路子的军队思维，是真不一样。」
「我可还没老糊涂呢﹗」徐元培听着饭桌上不同的论调，就把眉头皱了起来，莫测高深地道，「今天咱这齣，正就是要敲打敲打他，看是个怎么样的态度……往后我就心裡有数了。」
军官们听了，立时就放心起来，都夸讚起总统的英明，就说白镇军这样的黄毛小子，毕竟是不及他们这群老姜辣的。


　　☆、第五百二十六章、嘉许 
第五百二十六章、嘉许
五日后，南京政府为赴美使节团办了一场风光的嘉许大典，同时藉着这喜庆场合，宣佈南方军将从西线光荣撤退，给败军一条活路。
「我们这仗不是为了佔地盘、扩张势力，而是让凌散的华夏军阀团结起来，上下一心，共抗外侮……对顽抗的各军，我们还是抱着抚恤的心态，若将来有哪一方想要投靠，我们将不计前嫌，给他们在政府裡分配一个岗位。」万诚推着轮椅，在台前昂声朗读事先准备的稿词，这位在就职大典被炸弹夺去双腿的参谋，至今还是深得政府、徐家的重用，由此可见徐总统是多么重情的人哪﹗
同样站在台上的还有海陆空三军元帅白镇军，面对记者的提问，他便也附和了万诚的说辞，「我和总统的初衷不会变——唯有团结对外，华夏才能强盛起来。」
记者们连连按下快门，顶部的镁光灯爆出许多的花火，把镇帅连着万参谋、徐总统站在台前的合影都拍下了，有那头脑敏捷的，在脑海裡已经草拟着此次报导的大纲，政府这是在展示它的胸襟和气量，对残存的乱军发出抚恤招降的呼声。
嘉许大典本身，本来就带着象征意义——不但是表彰着华夏政府在外交上的成功，也是徐总统用人为才的证明，只要投身到新政府去，必定有发挥才能的机会，对许多具有志向、抱负的青年而言，都是大大的鼓舞。
同行到华盛顿的使节团成员，均给拔擢到新设的外交部去，官位各有晋升，各人脸上尽是喜气洋洋，子吟坐在最前的观众席上，就不住受着同僚的道谢和致敬。他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是由衷地为众人高兴着。
「最后，请咱们的武部长、武院长上台吧﹗」末了，徐元培就当众点名，亲自招呼武子吟上台，「让大家鼓掌欢迎﹗」
观众席登时就响起了如雷的掌声、欢呼声，子吟却是因为紧张，不由敛起脸上的神色、拉整了衣襟，才大步的走到台上去。
「徐总统……」子吟上到台，首先，就是礼貌的对徐元培敬了个军礼。
徐元培身后的副官，便把一个红匣子呈上来，再小心翼翼的、把那匣子打开，裡头的物事展露在众人面前，引的官员们争相起立眺望，而那站的比较前的，看到那物事便无不譁然。
「武院长，这是总统颁予你的。」
子吟呆愣的看着红匣子裡，躺着一个金属雕刻的勳章，中心刻着鹰翔于青天白日的图像，外围以金黄白相间，彷似是太阳照耀的光芒。
子吟小时候曾看过爹的军服上，便挂有几个不同样式的金属勳章，每个勳章各有自己的图案、及象征意义，爹宝贝的很，即使是最疼的子良，也不可以轻易触碰的。
军人立功受勳，是理所当然之事，然而在文官裡，却是鲜有的，子吟从少已是绝了从军之路，他以为自己此生……是不可能有受勳的一天。
子吟就怔怔地抬头，凝望着负手而立，正是等待着自己为此感激涕零的徐元培。
「你以锋利的言辞、激昂演说震慑洋人，不费一兵一卒，就把山东夺回来，所立之功，无疑于战士血洒沙场、驱除外侮。」徐元培就一脸慈祥地看着武子吟，眼裡充满着对后辈的赏识，他就道，「这个云翔勳章，你是实至名归的。」
子吟深深的吸一口气，又蹙了蹙眉，强行把心底的涌动压下去了，他就哑着声音，坦率地回道：「……总统…我只是尽力…做我力所能及之事……这勳章……我受不起……」
「你所做的，可是别人难以办到的大事呢﹗」朱元培看他那受宠若惊，眼眶也是微微的泛着水光，就更慈爱的笑了，二人的对视，正好就成为了一幅极美好的景致，让记者拍了又拍，「往后还仰仗你带领这帮年轻人、为华夏争光呢。」
子吟听着，就紧紧的闭上了眼，是要把眼底的热意都压下去了，面对着这公开的场合，他实在不希望表现的软弱易感。如此静默了几秒，子吟才回復了平静的神色，上前一步，垂眼看着匣子裡那尊贵勳章。
「总统，要亲自为武院长戴上吗？」副官问道。
徐元培抬起两手，正要上前亲自给武子吟受勳，突然身边就走出个高大的身影，竟是白镇军走上前来，顺手就把那勳章抄起来了。
白镇军就肃穆地道：「总统，这粗重活，便让我代劳。」
徐元培嘴巴张了张，就把手收回背后，风度的说了声『好』，心裡却骂这白镇军不识相，这么关键的场面，竟是走到自己前头来了。
白镇军握着那勳章，看着子吟低垂的脸庞，便沈声问道：「紧张吗？」
子吟抬眼看了看大哥，就老实的点了点头，却是道：「……但是…更多的是高兴。」
白镇军的目光就柔了，他抬起手来，把那勳章仔细的别在子吟的胸前，针头穿过了布料，确实是带稳妥了，才又小心的，把他的衣襟按平整。
威风凛凛的镇帅为新的外交部长颁授勳章，还贴心的替他整理衣领，而武院长抬首仰望着大帅，也是露出个腼腆而欣喜的神情。
这样的场面，彷彿是在履行一个庄严神圣的仪式，记者们就禁不住连连的拍照，观众们也是鼓掌欢呼，恭贺武院长授勳的。
台下的朱利安看着这场面，却是瞠大了眼，这大白也太坏了，仗着自己高大，把总统的身影完全遮盖掉了，刚才又那么慎重的给武戴上勳章，这办的……就像他和武的婚礼似的，还要受着大家的祝贺呢？武那害羞的模样，简直是个活脱脱的新嫁娘。
也唯有朱利安这知交，才能看穿大白肚子裡的坏水，偏偏所有人被他那张刀枪不入的脸骗了，都不知道他正偷着乐呢﹗
待嘉许典礼结束以后，朱利安才走上前，深深的拥抱了武，用德语对他恭贺：「武…我真为你高兴，恭喜你呢﹗授勳对每个国家的官员来说，都是莫大的光荣。」
「谢谢你…朱利安。」子吟便浅笑着回道。
「期待日后能在更多的外交场合与你见面。」朱利安就垂着金色的眼睫，笑盈盈的说，「大白，你会不会害怕啊？武变的太耀眼了，可是要招来许多的爱慕。」
「朱利安……」
白镇军神色平静，就看着子吟，说：「悠予并不是朝三暮四之人。」
子吟呆了一呆，抬眼看向大哥，在台上本来能忍着的热意，却是顿时就溃堤了，他一眨眼，透明的泪水竟就毫无预兆的落了下来，子吟连忙一抬手，囫囵的就把那泪水抹去。
白镇军和朱利安也都看到了，可谁也没有询问子吟为甚么流泪，是没必要问的——他们都清楚子吟心裡唯一的结。
「武院长，请你分享一下你的感受……」
「请问外交部成立以后，下一步将有甚么计划？」
三人并未能深入交谈，记者已是纷纷的走上来，簇拥着子吟问话了，子吟睁着眼，条理清晰的回答每一个提问，方才一瞬间流露的情绪，已是不復存在。
嘉许大典结束以后，朱利安就表示他该回上海去了，说到这次来南京造访，也是真的委屈，武为着那新建的外交部，忙得分身乏术，当然是没能陪他观光的。而大白即使也忙，却也挤出空隙来陪朋友——只是朱利安渐渐就发现他不安好心，显然是要拉拢他与徐家合作——让德国把更多人才、技术交流过来。于是朱利安就逃也似的，赶紧着回上海去了。
「怎么不多留几天？」白镇军送着老友到火车站，还明知故问。
「我要是再留下来，就要被你送给徐总统、卖了﹗」朱利安就埋怨地道。
「德国穷的还不起债，正是需要商机。」白镇军就坦荡荡地道，「是互利的合作。」
「是，然后你们华夏有了海空军呢，就要驱除我们这些外敌了﹗」朱利安讽刺地笑了笑，就道：「我走了。」
「嗯。」白镇军就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慎重地道，「一路顺风。」
朱利安看着站在大白身边的武，就主动走上前去，抱住那瘦削的身体，他大方的在大白面前吻别了武，就道：「下次再见，希望你已经回復精神……三白的事，我感到很抱歉，但是呢，既知道两人一起已经是折磨了，那就不如分开的好。」
子吟礼貌的在朱利安的脸颊上轻轻一吻，就苦涩地笑了：「……我明白的，朱利安。」
朱利安放开武，就看向了友人，「大白，你可乐歪了，二白结婚，三白离婚——武就是你一个人的了。」
白镇军抿了抿唇，就大言不惭地点头——「对，乐歪了。」
朱利安扯了扯唇，就转身上了火车。徐总统看重他是德国驻华的代表，又是白镇军的朋友，就故意包下了一等车厢，让他舒舒服服的回上海去。
子吟与白镇军送过了朱利安，便一同坐上汽车，回政府大楼去。
在车上，白镇军便问道：「你和朱利安感情亲近了不少？」
子吟怔了怔，就如实回道，「……在华盛顿的时候，虽然立场不同，但却是受他许多的照顾、提点。」
白镇军听着，就静静的看向窗外，过好一会儿，才道，「他这个人，总是不正经，可真到了紧要关头，却是可以信赖的。」这是作为挚交，最公允的评价了。
子吟垂下了眼，就轻轻的『嗯』了一声。
起始的时候，他对朱利安仅是以礼相待，只知道他是德国的领事，又是大哥、二哥、甚至孃儿重要的朋友，然而子吟自己却是感觉陌生的——他从未与洋人深交过，更是看不透朱利安那花言巧语下的动机，甚至抓不准那偶有的亲密举动，是因为文化不同，还是真的别有所图。
喝醉了犯下的那一次错误，子吟是打从心底感到悔疚，他只觉着自己犯下了大错，对朱利安却是避而唯恐不及，是不希望和他有更深的牵扯。
可是朱利安就从那时开始，对他莫名奇妙的纠缠，像个大花姑娘般赖上了他，要他负责了……
回想起来，与朱利安在不知不觉间，竟也认识有五、六个年头，子吟却是到了这一次，才彷彿真正的了解朱利安。
在那陌生的洋外表、还有虚伪甜腻的言辞下，真实的朱利安，确实是可信赖的。
在酒吧裡，因着华人而受驱赶的事，当时朱利安那瞬那的愤怒，子吟至今还是记忆犹新，他就点了点头，由衷地认同，「……朱利安…是个很好的人……」
子吟与大哥在南京待了半个月，把政务处理了个遍，便把回京提上了日程，监察院、新立的外交部便都为子吟举办送别会，而他的离开，甚至还受到了记者的追访。
这位既不姓白，又不属于徐家的『人物』，就彷彿成了政府的楷模，亦有如一道桥樑，完美的把北方白家、与南方徐家搭连成一线。
南讨北伐的结束，仍未为华夏带来永久的和平，局势微妙地推移着，而武子吟亦逐的深陷进棋局裡，成了一颗关键的子。


　　☆、第五百二十七章、商人
第五百二十七章、商人
「白老弟，我今日还有事，就不送你们了。」总统府裡，徐元培看着两人喝过了最后的两杯茶水，就对身后的副官招了招手，道，「小伍，你代我送这一程吧。」
「总统，车子已经在外头等着了。」伍副官伶俐地说。
白镇军放下了茶杯，就站起身来，与徐元培握了握手，「咱们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徐元培拍了拍对方的背，毫不惊讶的感觉到一手绷硬的肌肉，他就转向武子吟，改而和善地道，「武院长，你以后，倒是得多来南京，一院一部，都等着你领导呢。」
「我会安排的。」子吟就认真地回应，「我不在的时候，却是劳烦万参谋了。」
万诚便也推着轮椅，上前与武子吟交握了手，笑着道，「武院长，日后若是事儿多了，欢迎你到南京暂住，政府手裡的洋公馆可多呢，必定能给你置办一个舒适的住处。」
子吟怔了怔，就苦笑着道：「承蒙万参谋的好意，只是我尚有白家的职务在身，暂时还没有打算暂住到南京来……」
万诚笑了笑，就似真似假地开玩笑了：「那看来，总统得再给你多管几个部门，才能从白家手裡抢来武院长了。」
子吟怔了怔，就苦笑着摇头，连连说着『使不得』，只把这当成一个玩笑话，此时大哥沈声喊了一声『子吟』，他便别了万参谋，与大哥一同的走出这个府了。
小伍备的汽车，确实已经停在了总统府的玄关，然而汽车夫却是不见踪影。
「镇帅、院长，请先进车裡坐着，我这就去找人。」小伍忙伶俐地道。
徐元培作为总统，经常是要招待各处而来的宾客、贵人的，此时停在这府前玄关的，除了小伍备的这台车，便有另一辆车也停着，一名年青男子就靠在了车门边，看他的打扮，彷彿是随扈之流。
子吟略略的看了一眼，却是禁不住，把目光定在那年青男子的脸上，表情是有些愣了。
「悠予？」白镇军开了车门，看子吟却是站在了原地，不由疑惑的问道，「怎么了？」
「……没甚么……」子吟收回了目光，垂着眼，就弯身进了汽车，白镇军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也是注意到了那名年青男子，然而他并不认识这人，也看不出是甚么特殊的人物。
二人才刚坐进车厢裡，小伍已经回来了，还有一脸慌张，生怕怠慢了大人物的汽车伕。
「镇帅、院长……不好意思让你们久等，咱们这就发车吧。」小伍坐上了副驾驶座，连忙就催促那车伕发车。
子吟就笑着安慰小伍，让他不要急的，他们乘的是徐总统安排的专列，发车时间都是随他们的。
汽车伕接下了油门，车子就驶出了总统府，往浦口车站去了，至若总统府裡，在侧厅等待着的客人，此时才得已受总统的召见。
徐元培看着西装革履，走进正厅来的男子，顿时就『嗬』了一声，激动地站起来。
「你个臭小子﹗骗我的人说是甚么上海的商人……原来是你﹗他妈的竟是你﹗」徐元培看着这一脸灿笑，走到自己跟前的大小伙子，就重重的拍了他的肩膀，「妈你个武子良﹗」
男子就把头上的礼帽放下，头髮是明显的长长了，就贴服地覆在前额、耳际的位置，配着那俊眉星目，还有西装的打扮，不像军人，反成了个摩登风雅的世家子弟，要是有丫环在，怕都要给勾了魂儿去的。
「徐伯伯。」武子良一开口，却还是往昔那热络的、大男孩儿的语调。
「你不穿军装，我可都认不得你了﹗」徐元培上下打量着他，就气哼哼地道：「甚么时候到的南京？」
武子良把玩着手上的礼帽，就含糊地道，「……来了有段日子了。」
「你大哥前脚才刚从这裡离开，要是你老实报上身分来，你们兄弟俩还能见上一面呢﹗」徐元培实在不解，怎么这一次，武子良竟是如此低调，刚刚他听部下说是『上海来的商人』，就让他在偏厅等候，直至白老弟和武子吟走了，才召见的，要早知道是武子良，他就直接让他进来了。
「我知道。」武子良听了，就垂下眼去，道：「不打紧，我已经见过大哥了。」
「见过了？」徐元培皱了皱眉，「啥时候？」
「嘉许大典，我就坐在末排的观众席。」
徐元培听着他这番话，就更不解了，「那你怎么不和他相认啊？」
「大哥变的很了不起，我觉得自己……要配不上他。」
徐元培那眼睛登时就瞪的跟铜铃一样大，匪夷所思的看着这武子良，偏偏对方垂下眼，一脸的认真，显然说的都是真心所想。
这个武子良啊，长的虽然人模人样，可算着年纪，其实还是个大小伙子呢，瞧他这一开口，竟就说出这么孩子气的话来了……
「说甚么呢？兄弟就是兄弟，哪有配不配之说？」徐元培这做长辈的，也禁不住要训他几句，「你这小伙子，想的太偏，这都往牛角尖上钻去了﹗」
武子良抿了抿唇，就好像被说服的『嗯』了一声，徐元培心想自己要是武承天啊，大概要长吁短歎，那做庶长兄的武子吟是如此优秀出色，怎么嫡子的武子良却是傻呼呼的呢？
「那你冒充成『上海的商人』找我，是有甚么事？」徐元培就问道。
「我没有冒充。」武子良就无辜地道，「我现在真的在上海从商了，还赚了很多、很多钱，这次来，就想问徐伯伯有没有意思一同合作。」
「啊？」徐元培怔了怔，心裡却是不信的，他就翘起一边腿，问道，「做的甚么生意？说来听听。」依他的记忆，邳县年前才经过一场乱事呢，听说武子良手狠，把那内讧的老臣子一举杀了，重新整肃军队，本以为武家军是要沈寂一段时间了，没想到这武子良彷彿没受到影响似的，转个头竟是干起别的营生来？
武子良就压下声音，煞有介事地道：「我现在做的，是个船运的生意，枪枝、子弹、烟土…都有。」
徐元培一听，顿时就丧失兴致了，「胡闹，我现在是国民总统呢，你干这私运军火、烟土的行当，还敢主动走来跟我说。」徐元培就佯装严厉地恫吓武子良，「你把这生意收了，免的我要秉公办理的时候，可饶不得你。」
武子良就笑了笑，道，「徐伯伯，这笔生意有几个合作方，我是看有人把你蒙在鼓裡，才特意过来，拉你一同参与啊。」
「哦？」徐元培听着这话，眉头就皱了起来，「谁把我蒙在鼓裡？不会是我徐家的兄弟，背地裡去搞这种勾当吧？」
武子良就俯身上前，压着声音道：「徐伯伯可知道，白镇军还有一个么弟，他们捨不得他去当兵，却是在上海从商了？」看着徐元培眉头一挑，脸上带着明显的讶异，武子良就笑了笑，摊出了他的底牌：「我在上海的联络人姓白……而他走的所有货，都是由日本供给的。」
武子良在总统府待了有一个时辰，把话谈妥以后，就坐上了汽车，前往他暂住的饭店去了。
「师令……需要为你张罗晚饭？还是到房去歇息呢？」林玉把车子停在了饭店门前，便问道。
「我去看看那傢伙。」武子良说着，便上了他所住的楼层，却是敲了隔壁的房间。
一张年青却又苍白的脸庞就出现在门后，那人看到武子良，目光却是恍惚的，彷彿是魂儿不知道飘到哪处去。
「白桑。」武子良就推门进去，毫不意外，看到了那装着针具的皮箱敞开来，工具就散在了床上，他就笑了笑，道，「对不住，打扰你用药了。」
白震江『嗯』了一声，就动作缓慢的坐到了床边儿，平缓的吐息，感觉着莫啡在血液裡流动，慢慢的，把他心底的躁狂平静下来。
他还是没有好……接受莫啡针的疗程已经有一段时日了，可还是抗不了心底的瘾，只要尝试戒针，心臟就跳的厉害，人莫来由的慌，医生让他不应该急躁的，毕竟莫啡戒瘾的时长，视乎个人体质而异。
可白震江渐渐的，却是觉着不对劲了，他觉得这个瘾，甚至更凌驾于大烟的瘾，是更抓心挠肝、奇痒无比的异样感。
「我今日见过徐总统了，他对于这个生意，展示了浓厚的兴趣。」武子良双手插在裤兜裡，垂眼看着皮箱裡整齐排列的莫啡针剂，就笑着道，「他想和你见个面。」
白震江又『嗯』了一声，明知道武子良就站在了面前，可他却又觉得对方很遥远，说话声都像是隔了一层棉花，听不真切，脑海裡就只笼统的认为自己听的『懂』。
武子良弯身下来，突然就抬手，重重的搧了白震江的面门，这力道并没有任何保留，白震江长着白家遗传的高个子，却是卒不及防，整个人就往旁摔去了，狼狈地倒在了地上。
可他目光怔怔的看着武子良，那表情还是笑的。
武子良就叹了口气，站起身来，对林玉说道，「你把皮箱收起，明日见总统前，不许他下针。」


　　☆、第五百二十八章、往后
第五百二十八章、往后
时至春夏交替，南方的农地都覆满了绿，新芽从春季抽出，如今已都长出一截儿了。
长长的路轨上，响起一阵鸣笛声，惊走了轨上的鸟儿，列车呼啸疾行，在宁静的山川裡轰隆不绝穿梭而过。
子吟坐在窗边的软坐上，静静看着外头的风光，彷彿是看着外头的风景出神，他身上披着一件宽大的军衣，裡头穿着单薄的亵衣、薄棉裤，髮梢上还带着一点水气，是刚刚才晨浴过了。
那军衣毫不称身，胸袋上头的勳章整齐排开——这是三军元帅的制服，并不是他这区区一位院长能有的。
浴室的门打开，白镇军光着赤裸的膀子，冒着水气走出来，身上肌肉纠结分明，足显了武人的身段，他看到坐在窗边的子吟，就走过去了，理所当然把人拢到怀裡，在那髮旋儿上轻轻一吻。
子吟看着外头的景色，轻声说道：「……大哥，快要到了。」
「还早，也没到廊坊。」白镇军沈声应道。
子吟抿了抿唇，就轻轻的『嗯』了一声，然而看着窗外，却如何也不是个雀跃期待的模样，反之，是益发的显得心事重重。
白镇军垂眼，把子吟的一切反应都看在眼裡，他就握紧子吟的手，轻轻摩挲着那手心的软肉。
「北伐军……已经都归队了吗？」
「对，都归队了。」
「……我离开那么久，书记处的作业…不知道是累积了多少……」
「加急的批文，二弟都已经处理。」白镇军就顺着子吟的话，回道，「你不要担心。」
子吟听着，嘴唇就合了起来，是已经无话可说了，白镇军看怀中人沈默下来，就冷硬的抿直了唇。
「悠予。」白镇军就沈声道，「有句话，我多年前说过，现在，我还要再说的。」
子吟便回头过来，直直的看向大哥。
白镇军与他四目相对了一阵，就认真地道：「孃儿没了，大哥还在。」
子吟眨了眨眼，一时间，却是没有显出任何反应来。
「往后，大哥照顾你。」
白镇军的声音总是带着威严，每一句话，都彷彿是个沈重的军令，也如暮鼓晨钟一般，重重敲在了子吟的心房。
这段话，在孃儿刚去世的时候，大哥就说过了，当时子吟听了，只觉着酸涩难受，彷彿是一再陈述着妻子逝去的事实。
而多年以后，再次听着了，子吟却是垂下眼去，胸口空荡荡的，生不出一丝悲喜。
「大哥……」子吟垂着眼，就压抑地道，「对不住……」
儘管他当初确实是背着孃儿，禁不住爱上大哥了，可他从未想过……自己会放下妻子，只与大哥好的。
从来都没想过。
白镇军沈默地看了子吟一阵，就垂首下去，贴着那软热的唇吻了，在唇舌交缠裡，他就嚐到了咸味儿，他抚着子吟的脸蛋，为他抹去一手的湿。
「悠予。」白镇军就抚着他的后脑勺，问道，「要不要大哥？」
子吟抿了抿唇，就道：「………要……」
白镇军抬手，把子吟抱坐到怀裡去，深深的亲吻他，子吟张开嘴，柔顺地回应着大哥，软热的舌头才探出来，就被霸道的勾缠过去，啜出了暧昧的水声，子吟被大哥吻岔了气，移开唇的时候，只能剧烈的喘息。
「大、哥……呜……」
「你喊我甚么？」白镇军翻开军服、撩起单薄亵衣，就抚弄起那平坦的乳肉，拉着两颗褐色的小粒夹弄、拉扯。
「……镇、镇军……」
白镇军微不可察的扬起了唇，夸他一声『乖』。
上衣给翻捲起来，白镇军就掐着那胸口，那微弱的乳肉挤压起来，形成两个可怜的小包，他俯身下去，就噙着一边的乳粒吸啜起来，舌头在乳蒂上划着圈儿，让子吟一阵阵的喘息。
「大、哥……呜……镇军……」
倏地，子吟身体猛烈颤了一下，大哥一边吸着他的乳粒，一手却是探到两腿间去，越过那软垂的肉具，手指深深的探入那紧窄的穴裡，扩张、翻搅。
二人昨夜在车厢裡，才甜蜜的缠绵过，儘管是清理了，那密处软腻可人，粗长的手指肏进去，马上就被肠壁紧绞住了。
「……大哥…窗帘…拉起来…」
「不必。」白镇军就怜爱地含咬着那发硬的乳粒，沈声道，「这车速，没人会看到。」
子吟抿了抿唇，瞥见车窗外略过几所农房子，终于是挣扎着，往窗处趴伏过去，要把布帘拉起来。夜裡他们在车厢荒唐，外头一片黑暗，那是还可以的，然而现在却是光天化日，他实在是无法不在意——这田地裡，可还有农民在下地的。
白镇军看子吟趴伏去窗前，只为了拉下布帘，就索性托着那带肉的屁股蛋，雄壮的肉具肏开两瓣、对着那柔软小口一举挺进。
「呜……不……啊……」骤然被填满的肚腹，教子吟脱力伏在了车窗前，脸蛋几乎要埋进布帘，那饱满的屁股高高揿起，就给大哥一阵横衝直撞的猛突，「……不……呜……」
白镇军混身的肌肉绷紧，猛摆着腰，让凶猛的肉具一阵毫无章数的猛突，硕壮的龟头连根顶到穴的深处，就感觉到子吟身体剧烈的颤动，然而肠壁却是紧紧吸附着，已是被肏开成那凶器的形状。
「啊、呀……哈……」
白镇军知道悠予快活的地方，就扣着腰处，彷彿要顶坏他似抽插，又环手到胸前，掐着那两颗小乳粒，指腹夹着轻捻揉弄。
子吟紧紧揪着布帘，眼眶都渗出了快活的泪水，肉棒儿早已是高高挺着，尿道孔不住渗出了愉悦的水液。
「大、哥……呜……我……要……」
白镇军抿了抿唇，突然就拉开窗帘，把子吟如小孩把尿般高高抱起，两条白皙的大腿就面向着车窗大张开来，让他看着玻璃反射裡，密处给肏着的可人模样。
「不、不要……啊、哈……」子吟吓的当下就挣扎起来，怕自己真被窗外的农户看见，从透明玻璃裡，他看到自己脸上满是情潮，脸烫得要着火了，他的呻吟带了哭音，然而那肉穴吞吐着赭色的肉具，却是撞的他混身过电似的酥麻。
「呜……放……大哥、……求你……」
白镇军环紧了子吟，混身肌肉绷紧，就抱着子吟大开大合、一阵狠戾的抽插，子吟渐渐支撑不住，失衡的往前倾、趴伏在那玻璃窗上，他看到自己一脸的泪和口唾，是已经全然沈溺的模样。
「啊、哈……大哥……呜……」
「悠予。」白镇军就是要子吟面对着车窗，看着自己浪荡的模样，「……往后只有大哥干你。」
「啊……呜……」
「你是我的。」
白镇军抿直了唇，突然就发狠似的，抱着子吟上下猛烈的操干，子吟泣不成声，伏在车窗前，颠颠的随着狂风巨浪的翻涌，如此肏了数百来下，子吟的小腹抖擞，竟是贴着那车窗，肉棒儿一泄如柱，是被白镇军给肏射了。
子吟脱力的趴伏在窗前，雪白的屁股就给大哥掐着、持续的猛肏，如此又干了数十下，白镇军才俯身抱紧了他，埋在穴裡汨汨注入了精水。
窗外的山川、草地囫囵而过，偶尔能看到几户农家，或是圈养的牲畜，列车的速度确实是飞快，并没有人能看到他们方才的荒唐。
子吟颤着身子，肚腹微微的鼓着，犹能感觉大哥那惊人的份量，正埋在他的身体裡，二人经历过这疯狂的缠绵，彼此身上都发了汗，气息融在了一起，子吟却是被紧紧抱住，肉具缓在身体裡，依然是不愿分开的。
「……大哥……」过了一阵子，子吟便低声喊道。
「嗯？」
「……到廊坊了……」
「我知道。」白镇军应了一声，却是抱着他吻了一阵，才缓慢的抽离出去。他扶着子吟坐起，提着手帕儿为他清理身上的狼藉，子吟默默地看着大哥，心裡却是发着涩，他清楚明白大哥对自己独佔的欲念，却又无法与他领受同样的满足。
列车徐徐减缓速度，是即将要到站台停泊了，卫兵就叩响了车厢的门，让他们准备下车。
白镇军已是着装完毕，身姿毕挺的站着，回头看子吟正在穿上西装，就抬手为他梳拢好头髮。
子吟怔了怔，就默默的看向了大哥。
白镇军为子吟理好了头，就看着他，沈声道：「大哥爱你。」
子吟把目光垂得很低，却依然掩不了心裡发涩的感觉，他就颤着声音，颔首应道：「………我知道。」



　　☆、第五百二十九章、迁院
第五百二十九章、迁院
盛京火车站，一列士兵戎装肃立，把大门封锁得滴水不漏，门外停当着十数台雪佛农车，正是严阵以待，迎接着镇帅归来。
路过的老百姓，见着军人们冷洌的脸容，以及那一杆杆的枪子儿，便都下意识的绕道而行，免的被当成了可疑分子。
一号站台处，从南京而来的火车，已是安稳停泊着，卫兵们打开车门，便陆续从裡头走下来。
「镇帅、子吟﹗」吕止戈看到睽侯已久的二人，当即就就上前来，先对镇帅行了个军礼，又笑盈盈的，对子吟道，「你们可回来了。」
「止戈。」见着同僚，子吟脸上便也带着浅浅的笑容，「好久不见，书记处的大家都好么？」
吕止戈煞有介事的沈默了一阵，就道：「欸……不大好。」
子吟怔了怔，正要问书记处可是发生了甚么，止戈就眨了眨眼，打趣道：「大伙儿看报，都见子吟你除了监察院，又兼了个外交部，书记处的人就担心啊﹗怕你在南京官运亨通，受着总统的器重，就不再回来了﹗」
子吟听着这挤兑他的话，当即就苦笑道：「不会的……我还得专注在营裡的职务……」
吕止戈哈哈地笑了起来，就看向身旁脸不改容的镇帅，「二少也让我别白操这个心，子吟就是想去，镇帅也是绝不放人的。」
这话听在不知情的人耳裡，只道镇帅是捨不得子吟这个人才，然而子吟抿了抿唇，却是热着脸垂下眼去了，甚至迴避起大哥投过来的目光。
他还是怕别人要听出他们的关係——不管是从前到现在。
三人短短的叙过话后，便一同走出站台，去乘回府的汽车，然而守在站外的除了白家卫兵，还有得到了消息，苦苦守候的记者，看到镇帅和刚拔升的武院长，无不高高举起照相机，大声嚷着要拍照。
跟以往不一样，记者追访的只有白家三兄弟，然而子吟成了政府的红人，便也同样被陷在了包围裡，然而在南京已经面对过同样的场面了，此时他就礼貌的回应记者的提问，也并没有显得慌乱。
记者们你争我夺，总想要得到一个靠前的位置，不得已用相机匣子推撞起来，试图把同行挤开，两三人争出了意气，竟是在子吟面前动起手来，此时卫兵团裡就有名长官打扮的男子上来，严厉的喝止了他们，并命令卫兵过来，把纠缠不休的记者都驱散开去。
子吟一直看着来人，直至身边回復一片清静，才道：「武昇，好久不见了。」
「子吟，好久不见。」武昇就抿了抿唇，拘谨的立着，这和他刚才吆喝记者的态度，简直是差天共地。
子吟就瞅着他，道：「你越来越有长官的范儿了。」
武昇嘴巴翕张了一阵，就道：「子吟也是……你那是高官的范儿。」
子吟愣了愣，听着武昇的话，就垂眼笑了起来。
武昇说的却不是场面话，他第一次认识子吟，是因为冯师长的兵训，子吟一直是忐忐忑忑，好像干甚么都没信心的……然而现在啊，就是渐渐的形成了一股气度，是大人物才有。
幸好自己也升团长了，离他并没有很远。
子吟正要开口问武昇婚礼的筹备，突然肩膀却是被一只有力的胳膊环住，子吟抬起头，就见武昇脸上表情倏地就变了，他就立正起来，一边敬军礼，一边结巴地道：「镇、镇、镇镇帅﹗」
白镇军深沈的看了他一阵，才颔首『嗯』了一声，就道：「武团长辛苦了。」
「不、不辛苦﹗」武昇喉头滑动了一下，光承着镇帅的目光，脊樑已是发了一身虚汗，儘管他已经升到团长了，镇帅在他心裡的威严却是不曾动摇的。
白镇军看够武昇了，就垂下眼，道：「悠予，上车吧。」
子吟『嗯』了一声，便对武昇道，「营裡见。」
吕止戈为两人打开车门，白镇军就扶着子吟坐进去了，眼看那车门紧紧合上，武昇才在心底舒一口气。
他也知道自己就是怂、就是没胆气，但镇帅那双锐利的眼睛，好像从告发小陈的时候，已经看穿他对子吟有念想了。
白镇军与子吟在午时回到白府，白经国因着二团有事耽搁，腾不出空来亲自为他们接风，吕止戈就代劳着，把二人一路送回府裡，同时亦向镇帅报告着近日营裡发生的大小事。
汽车在白府门前停当好了，管家马上便出门迎接，与此同时，一个小人影从府裡奔跑出来，见着正从车上下来的子吟，小傢伙脸上就笑开了，屁颠屁颠的跑过来，紧紧抱住了子吟。
「武﹗武﹗」孩子那软腻的声音，彷彿带着点哭意，大概是等的太久了，如今看到子吟，就显得既高兴又委屈。
「沙赫﹗」子吟张开手，却还是冷不防被沙赫那胖墩的份量撞的后退了一步，抚着孩子埋在自己肚腹的头，就有些讶异地道：「好久不见，你好像……长高了呢。」
沙赫哼哼嗤嗤，在子吟的怀裡扭成了麻花，突然抬起眼睛，看到子吟身后居高临下站着的大叔叔，他突然就不扭了，含蓄的喊了声：「大叔叔。」
「嗯。」白镇军就沈声应着，「子吟坐了数天火车，正累着，你别缠他。」
沙赫听了大叔叔的话，就乖乖的站直了身子，可小傢伙抿了抿唇，还是要拉着子吟的手，与他亦步亦趋的紧靠着。
「欸，小少爷也是太乖巧了。」吕止戈就在旁夸讚道。
「嗯……」子吟摸着沙赫那褐色的头髮，心裡已是暖暖热热的，他就拉着那肉肉的小手，一同走进府裡。
子吟另一手还提着行李箱，看大哥与止戈还有事要谈，便就带着沙赫进府安顿去。
白镇军和止戈谈完了事，走到自己院落，自是没发现子吟的身影，他抿了抿唇，就到三弟那处去看了，只见大门深锁，竟也是个冷清的模样。
白镇军问了下人，才听说子吟竟是去了四弟的院落，他深蹙着眉头，就迈步去找人，这时就听到了孩子的欢闹声，而子吟正是打开了行李箱，收拾着从美国带来的物事。
子吟听得门外传来了脚步声，就转过头去，对大哥绽出个笑容。
「大哥……止戈回去了？」
「嗯。」白镇军抿了抿唇，就走上前来，问道：「怎么住到四弟处去？」
子吟怔了怔，就呐呐地道：「从医院出来，二哥就让我住到这边。」
这实在算不上个理由，然而震江的院子处在西边陲，倒是格外清静的，一般来客也不会进到这地方来，子吟住在这处的时间虽短，却是认为现在的他，是更适合这处的。
白镇军却是握着子吟的手，道：「我让人把你的东西收拾，往后，你就与我同住一院。」
子吟愣了愣，听着此，竟是一阵的慌。
「大哥……可是……」
「三弟与你已离异，二弟院裡有妻眷，你往后就不方便去。」白镇军就平静地说着，「你本来就该搬到我那处。」
子吟抿了抿唇，心裡却是生着许多的顾虑，他要真搬去了，府裡的人岂不都要知道他们的关係吗？管家、下人知道了，因着主雇的关係，算是能保密不说，然而何小姐呢？何小姐要是知道了，又会怎么想？
即使二哥即将迎娶何小姐，子吟却从未想过，要把自己与大哥的关係暴露给对方知道——这铁定是要影响到大哥、甚至是白家的形象的。
彷彿是看透了子吟心裡所想，白镇军紧握着他的手，就沈声说道：「你为怕旁人非语，便要拒绝我么？」
子吟就抿了抿唇，为难地道：「……也不是……」
「那就搬过来。」
白镇军声音低沈，即使是气定神閒的说话，对听者而言，仿若也是一道严厉的军令。子吟抬起头来，与大哥四目相视，一时间，彼此便都沈默下去了。
沙赫坐在沙发边儿，大概是感觉到大人之间紧张的气氛，竟也是忐忑的看着他们，一点声音也不敢发出的。
过了好一会儿，子吟就垂下眼去，避开了大哥那专注的目光。
「对不住、大哥……」子吟就抿了抿唇，语态带着难得的坚定：「我住在震江这处……就好了。」


　　☆、第五百三十章、悔婚 
第五百三十章、悔婚
白经国结束一天的忙碌，便就打道回府裡去了，坐上汽车的时候，他不由松了口气，背负了一段时间的主帅职务，终于能归原主了——他自问真的是不及大哥，大哥是全身心作为『镇帅』，把家国都扛到了肩上，可白经国这个『二少帅』，却是有保留的，他还希望以白经国的身分，过自己的生活。
大概这就是嫡长子和庶子的分别了，说到大哥，他和三弟总是佩服的，但是白家、国家的责任，他们扛不上，天塌下来，还是由大哥扛着。
再说，光是家裡发生的事，已是够白经国难为了，三弟和子吟三天一小闹、最终酿成了大闹，三弟疯魔了，还要把子吟弄伤到医院去的——大哥不在，白经国就得做大家长的判断，于是一横心，把子吟送去美国，二人不见为妙。
白经国到府时，正是挨近晚饭点，来到饭厅，就见大哥端坐在主位，子吟坐在他旁边，而他的儿子啊……就跟隻小奶狗似的，黏着子吟都不放开了。
看着这熟悉的场面，白经国下意识的扬起了唇，就踏进饭厅裡，喊道：「大哥、子吟。」
白镇军就颔了颔首，回道：「二弟。」
「二哥。」子吟抬头看去，与二哥的视线对上，便也绽出个笑容，对他打了招呼，「你回来了。」
「嗯，回来了。」白经国说着，就走到桌边儿，揉了他儿子一头，「瞧你，有子吟就不来给我迎门了。」
沙赫奶声奶气的喊了『爹』，可也仅止如此，他就巴巴的看着他，让他也坐到身边来。
白经国无奈地落坐，就与两人说道，「既然人齐了，便让下人佈饭吧。」
「何璧君不来？」白镇军便问道。
「啊……我让她别来……」白经国就淡淡地回道，「毕竟快过门了，这不合适。」
这晚是白府为子吟办的接风宴，何璧君闻得消息，就踌躇着她是否该参与，毕竟她即将要成为白家的一分子，而之前到府造访的时候，武院长就总是温文的招待她，还给她一些与沙赫相处的提议，算是有点交情。
然而何璧君打电话询问时，未来的夫君却是以避嫌为由，回绝了她的提议。
「下月便要过门，这于礼不合。」白经国便温声的向何璧君解释，「子吟能理解你缺席的理由，别担心。」
何璧君听着，就呐呐的挂上了电话，虽认为二少帅说的有理，然而心底暗暗抱着一点奢盼，想着能藉此见上对方一面……心裡就不免感到了失落。
白镇军听的何璧君不来，就吩咐下人佈饭，子吟看着圆桌对头落下的空席，抿了抿唇，却是始终没有问出口。
却说白府这台大圆桌，在最热闹的时候能挤上十数人，如今就只余下他们四人，这顿接风宴……便就显得有些冷清。
白经国看子吟从开饭以后，就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就咳了一声，问道：「子吟，你在美国，可有甚么新奇的见闻？」
子吟看了看二哥，就回道：「……纽约港的先进文明，是最让我印象深刻的。」
「那你给我们讲讲吧。」白经国就道，他们两兄弟是在欧洲留学，从没有造访美国，子吟说，他们听，正好是能把这过份沈默的氛围驱散开去。
众人吃过饭了，沙赫便拉着子吟的手，说今儿要跟他一起洗澡，而白镇军也正好是与二弟进了书房，谈及近来军裡的事务。
北伐结束以后，京裡并无大事，士兵歇了一段日子，便又回復了操训，白镇军听过二弟的报告，便问道：「婚礼筹备的如何？」
「都稳妥了，璧君希望摩登一些，走洋式婚礼，就订了酒店，还有教堂行礼。」
「可有地方需要我帮忙？」
「有。」白经国就笑了笑，道：「……我不打算惊扰爹、大娘……大哥，我和璧君能向你奉茶吗？」
白镇军就肯定地颔首，回他一个字『行』。
「谢谢大哥。」
白镇军直直的看着二弟，突然就道：「听说何府要办流水席？」
「啊……是的。」白经国就无奈地笑了，「酒店请的都是帖上有名，流水席则会办在何府周边，让他们的邻里都能参与。」
「何璧君嫁你乃是『续弦』，在亲戚口裡未必好听，何家就更必须把婚礼办的风光，以免女儿委屈——是合理之事。」白镇军倒是客观地评论道。
白经国就无可奈何的『嗯』了一声，道理儘管是懂的，然而身上兼着忙不完的公务，却还得应付未来丈人、丈母娘层出不穷的要求，就是他也渐渐觉着麻木。
当年他与娜塔莎是瞒着家人相爱，从没有办过正式的婚礼，故而这次虽是续弦，其实也是他第一次婚娶，他还不知道有那许多的繁文缛节，竟是非守不可的。
何府看着白家家大业大，就要求这婚礼办的更铺张扬厉，白经国心下倒是庆幸白家够家大业大，才能应付何家两老的要求。
白经国说过了自己的烦心事，兄弟俩再无二话，便就各自回院落去了，白经国就想着自己该去把儿子接过来，毕竟这晚儿，子吟肯定是要和大哥过的。
谁知他才走到院门，就见子吟牵着沙赫，正是要把孩子送过来，然而沙赫明显是不愿了，他就抱紧子吟一边的大腿，状甚可怜的挤出几滴眼泪。
「二哥。」子吟见着二哥，就无奈地笑了笑，道，「我送沙赫回来。」
白经国就蹲下身来，揉了揉儿子那白胖脸蛋，「武明天还在，不会跑掉的……你明儿再去缠他吧。」
沙赫抽咽了一下，彷彿是还想要再争取一阵，可爹爹的语气就变得严肃，只听他沈下了声音，道：「不要让武为难。」
沙赫就委屈的放开了手。
子吟答应沙赫，把他送到二哥的卧房，看着他睡才走的，只是往后何小姐搬进来，他就不会再这么做了，沙赫也要学会长大，要和何小姐好好相处。
沙赫显的特别黏腻，大抵也是因着这个原因，他已经六周岁了，又比同年孩子聪慧，大人之间的事，小傢伙都是懂的。
白经国看着子吟温和的哄劝儿子上床，又熟练的在被子上轻拍，要把他捂睡，目光就沈沈的，彷彿是看到故去的妻子，却又沈缅在俄国的时候，与子吟单独生活的回忆。
白经国便也坐到床边去，从后环住了子吟，以及他和儿子交握的手。
「……二哥？」子吟怔了一怔，却是并没有推却。
「子吟。」白经国就低声说道：「你若对我说一句……这亲我便不结了。」
「你说的……甚么……」
白经国就深深地看着子吟，平静地重覆：「我说，只要你一句话，我与何府的婚约……便就此作废。」
子吟目光低垂，听了这话，就抿了抿唇，低声道：「二哥……你不要傻。」他就轻轻揉掐着沙赫的手，彷彿是专注的，要把孩子捂睡。
白经国看着子吟那双眸，自始至终，竟是没有看自己一眼的，那眼镜片后的目光就渐渐变得阴沈，他突然就俯身前去，从后抱住了子吟，逼着他转过头来。
子吟吃了一惊，想要从二哥的怀抱退开，然而腰处被紧紧抱勒着，二哥的脸就在眼前放大了，他张了张唇，舌头就堂皇的进入，是二哥毫无预兆的吻了他。
「二、哥……嗯……不、……」
子吟含着二哥的舌，感受到它强势的在口腔裡翻搅、带着一点暴躁、急怒，舌尖舔过他的上颚、每一颗齿贝，又邀着子吟的舌勾缠到一起，子吟的后脑勺被大手托扶着，那吻就逐步的深入，子吟被二哥吻的呼息全然乱了，那轻浅的呻吟，便都在唇齿厮磨间尽数给吞没。
白经国放纵了自己的慾望，称心意足的吻过了子吟，才略略移开了唇，看着怀中人脸色微红，唇瓣给啃咬的红了、嘴边淌着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他的口涎。
他就把他抱的更紧，凝重地道：「我没有犯傻。」
子吟喘息着，感觉二哥抱的他很紧，骨头略略的生痛了，背部被厚实的胸膛熨贴着，心房『卟通卟通』的激烈跳动，就从相贴的地方传来。
子吟就感觉自己的心跳彷彿也变的剧烈，快要与二哥同步了。
「子吟。」白经国就贴着子吟耳边，低声道：「我、你…与沙赫，难道就不能成为一家吗？」


　　☆、第五百三十一章、花厅 
第五百三十一章、花厅
白经国确实并没有犯傻，当他说出这话的时候，脑海裡已是为各方各面做起盘算，若真要取消婚约，该如何去安抚何府、补偿何璧君……他甚至把随之引起的问题都设想好了，然而白家盘大根深，并非轻易能动摇的，即使真与何府结怨上了，不管对方闹的再出格，他思忖着……白家也是能扛得过去。
白经国就只等着子吟的一句话——只要一句话，他就愿意做一名不顾恩义的悔婚之徒。
然而子吟沈默了好久，开口却是一个失望的答覆：「二哥……祝你幸福。」
白经国听着，眼镜片后的目光就变得黯沈，「我不会幸福。」
「何小姐十分的爱慕你。」子吟就垂下眼，道：「她为了你，也试着与沙赫亲近，这样的姑娘……是绝无仅有的。能娶得她……是二哥的福分。」
白经国听着，就扯了扯唇，道：「子吟，你甚么都不懂……」
「……我确实是不懂二哥……」子吟就苦涩地笑了，目光低低地垂着，「你放开我吧。」
白经国突然生起一种感受，彷彿子吟其实甚么都『懂』，他要自己续弦，就是抱着个了断的心思，是自己痴心妄想，以为子吟只是不察觉他待自己的感情，其实他心裡清明，只是不想沾身而已。
子吟亏欠自己，愿意用一辈子偿还，可那并不是情爱，与大哥和三弟……都是不可相提并论的。
白经国垂下眼，心底最后的一点希冀终于无声无息的烟灭了，他就放松怀抱，让子吟从自己的掌握裡，一点一点的抽离。
二人相对着，却已是无话可说了，子吟便俯身下去，垂头亲吻沙赫、温声对他道了晚安。
「спокойной ночи， моя дорогая」（晚安，我的宝贝）
沙赫那褐色的眼瞳惶惶不安的睁着，他把爹爹和武之间的对话都清楚听下去了，儘管未必全都理解，却也是知道……爹爹没法留住武。他可怜巴巴的看着武亲了自己，然后远离床边，沙赫却是不敢撒娇，因为爹爹说，不能让武为难。
子吟从二哥的院落走出来，就独自去了马鸾凰的院落，想着这个钟点，马团长也刚归来了，方才吃饭的时候没见着她，子吟就希望趁着夜晚，能单独说上几句话。
然而才走近马团长的庭院，他就觉着有些意外，庭院裡漆黑、安静，楼裡亦是暗无人影，可按往常的情况，即使马团长不在了，也总该有丫环、下仆在裡头守着的。
子吟摸黑走到院门前，才见那大门给上了一道锁，竟彷彿是有些时日了，不像是主人晚归，倒似是人去楼空的模样。
子吟站在院门前发了一会儿怔，才打回头，找着附近值夜的卫兵探问去。
白府的卫兵看他竟是出现在此处，脸上就露出惊讶之色，问道：「武少爷？怎么到这裡来呢？」
子吟抿了抿唇，就道：「我想找马团长。」
卫兵知道武少爷是刚回府裡，许是不知道府裡的变动，就向他解释道，「……马团长上月搬走了，二少帅让人把院子锁起来，毕竟从前是老爷夫人的房间，免得閒人乱进。」
子吟听着，神色却是略略有些紧张，「……马团长……搬到哪裡去了呢？」
「……对不住……小的不太清楚。」那卫兵搔了搔头，就道：「但马团长还在防线带兵呢，你明儿到防线去，也是可以找着她的﹗」
「嗯……」子吟听着卫兵这话，就垂下眼含糊应了，踌躇了一阵，才又问道：「三少帅……最近有回来过吗？」
卫兵认真的想了想，却是摇头，「小的好久没见过三少帅了……」
子吟谢过那卫兵，就默默踱步到大哥的院落去，心裡却是昏昏乱乱，如鲠在喉。
子吟叩了叩门，进到大哥的院落，就听着浴室裡带了水声，他并没有进卧房，而是看着那小花厅的沙发，然后走上前去，静静地落了坐。
大哥的院落，从子吟入赘以来，就一直是如此的模样，房裡摆设用度都是洋式的傢俱，小花厅与卧室相接，只有一道屏风相隔。
坐在这沙发上，就能听出这房间裡所有的动静，即使是浴室的水声，也是清晰入耳的。
子吟双手就平放在沙发上，想着妻子就曾经在这裡……坐了一夜、亲耳听到了……他与大哥的私情。
从一起始，自己就已经辜负孃儿了，使孃儿痛苦的，不止是子良，还有大哥。
大哥的痛，大概是比子良要更剜心的，敬佩的大哥、和新婚丈夫一同的背叛……所以孃儿当时，要么离婚，要么就关了子吟，要带着他远走高飞。
想着那段不堪回首的往事，子吟深深吸一口气，却是缓不下心头的痛楚，也许当时…他和孃儿就该离婚了，是自己这不好的丈夫，使妻子承受再三的背叛。
他对自己，早已是失去信任，不管是再苛刻的承诺，都是为了执着的，维持着他们名存实亡的婚姻。
子吟眨了眨眼，眼前的景象渐渐就变得模糊，是泪雾蒙罩了视野，他的胸口就充塞着一股难言的酸涩，自与妻子离异以后，就从没消散过的。
却说白镇军从浴室出来，走到偏厅，才发现子吟不知何时已经来了，他就一人坐在沙发上发怔，竟是连自己来了，也并没有察觉。
白镇军便走上前，喊住了他。
「悠予？」
子吟呆愣的抬头，彷彿此时才如梦初醒，他就牵起了微弱的笑，喊道：「大哥。」
白镇军看着子吟那蔫蔫的神色，就皱了皱眉，彷彿也是联想到这小花厅裡的旧事，他就坐在沙发边上，紧紧掐着子吟的手：「你在想三弟？」
子吟看了大哥一阵，就垂下眼去，坦诚地一点头。
白镇军观察着他的神情，就道：「后悔与三弟分开了？」
子吟怔了怔，就道：「……我只是……怕他过的不好。」最后一次见面，他能看到怒洋脸上的憔悴，二哥说他是借酒消愁了，子吟就心裡总牵挂着，是怕他伤了自己的身体。
白镇军看着子吟复杂的神色，沈默了一阵，就道：「三弟确实消沈了一阵，但现在已是无恙。」他抿了抿唇，便又续道：「白家的男儿，没那么软弱。」
子吟怔了怔，就垂下眼去，久久的不说话，直至白镇军以为他不会再问了，却又挤出了一句：「……马团长搬走，是为了孃儿吗？」
「对。」白镇军听子吟这么说，就是已经得知马鸾凰搬走的事了，他也就坦然说道，「不破不在，三弟也走了，对马鸾凰来说，留在白府已无意义。」
子吟听着，就低低的『嗯』了一声，心裡却不禁想，这对怒洋来说亦是同样的道理，之前因为子吟在，他才有了留在白府的理由，然而一旦与子吟分开，他便是孑然一身，是再没有留在这处的意义。
兄弟长大了，便就各自四出历练、成家而去——其实早就该是如此的，只因为白家兄弟三人都繫着子吟，才使他们都留在了这裡，维持着兄弟同住的生活。
子吟抿紧了唇，心底就终于领会了，大哥一再诉说的，那带着独佔意味的爱语。
孃儿走了，二哥成婚，子吟以后，就真的只有大哥了。
他是大哥的。
白镇军拉攥起子吟的手，便让他靠进自己怀裡，严丝合缝的包拢着。
子吟静静地看了大哥一阵，突然就抬起头来，唇贴上去，主动的吻了对方。
白镇军略感意外，可随即，却是甘之如饴的回吻子吟，二人就在这小沙发上缠绵拥吻，翻身躺上沙发，白镇军压在子吟身上，那掩身的浴巾便落到了地上，露出一身结实硕壮的肉体。
子吟就把头埋在大哥的颈窝裡，主动的求大哥肏他。
「在这裡？」白镇军却彷彿是有丝毫的迟疑。
子吟攀抱着大哥，却是红着眼道：「……嗯，就在这裡。」
白镇军托着子吟的下巴，认真的看进他眼底裡去，是确定子吟是真的打定了主意，才沈声应道：「好。」
子吟便环紧了大哥，脊背枕在妻子曾坐过的沙发上，哭着让大哥充分佔有了自己。
小花厅，一整夜。



作品 军阀世家（民国NP） - 第五百三十二章、迎客 
第五百三十二章、迎客
夏初，白二少帅续弦，成了盛京最大的一场盛事。
人都知道二少帅有个半俄儿子，然而他的白俄妻子，却是在俄国革命时殁了，媒婆替白家招这个亲，对大户人家而言，是不尽完美的鸡肋。白经国端着白家二少帅这个身分，理所当然是很吸引的，然而想到他带着个六周岁的拖油瓶，还是个半俄混血，那受吸引的人便又却步了。若是出身好、年轻貌美的闺女，当然是想要个更完美的对象，而出身不好的，白家肯定又瞧不上，媒婆费了一阵子劲，终于是说上了何府。
何家这位闺女，以年龄而言是稍大了，说是这位小姐眼角高，先前相的几个亲都不甚如意，两老开明，就由着女儿挑选，谁想到从适婚龄挑到了现在，还是没看上眼的，两老就开始急了。
二少帅带着儿子这事，起先对何府来说也是个鸡肋，不过白家二少帅的名头响亮的很，加之璧君年纪也稍大了，便就硬着头皮说这个亲。
小俩口初见着，二少帅一副儒雅温文的造派，又是留洋归国，活脱脱一名摩登绅士，何小姐当即就倾心了，回去悄悄对娘亲说：非君不嫁。
两人交往不到一年，二少帅就求婚了，镇帅亲自上门提的亲，表明对何府的重视——何家两老就在这婚事上呕心沥血的提条件，他们要女儿不委屈，即使是续弦，也非得风光八面的嫁进白府裡去。
这大喜之日，从何府到白府、再到六国饭店，城裡三条大路便都被士兵严格把守，让迎亲、接亲的队伍通过，城裡看热闹的老百姓，就隔着卫兵筑起的森严城墙，歇力的伸直脖子，冒要一赌两家人的风采。
何府周边的街巷更是热闹，左邻右里、何府世交均受了邀请，从府裡到府外摆满了全日的流水宴，让众人一沾何老爷嫁女的喜气。
茶楼酒肆间，无不谈论着这桩盛事，说到白家这年轻一辈，统共只办过两门亲事，老百姓免不了就要做起比较，又作一番物是人非的慨歎。
「三小姐就是红颜薄命，她要是能活到现在，该有多幸福啊﹗」提起当年武家子吟娶白三小姐的旧事，同桌的人无不摇头嗟歎，现在盛京裡，谁不知道她夫君的威名——既受镇帅重用，又是政府裡的大红人，总统还封他为华夏第一外交官呢﹗
「这武子吟倒也是个痴情种子的，三小姐殁了那么多年，他也未想过再娶。」
「笨，他怎么能娶？」有人分析道，「他要娶别家的媳妇儿，那就不是白家的妹夫了﹗镇帅还带挈他么？」
「凭武子吟现在的官位，还得镇帅带挈么？」另一人就辩驳道，「他若是只靠关係、没真本事，又怎么能把山东『谈』回来？」
「武子吟现在确实是有地位了，可这些年一路攀升，可不也是靠着白家？」同桌的另一人，对此是大不认同，「有本事的人多着了，但能这么官运亨通的，可非得是皇亲国戚不可﹗总统若不是看在他和白家的关係，怎会高看他？」
这话说服了所有人，一桌顿时就陷入了寂静，各人一副深以为然的模样。
「镇帅也是真讲情分。」一直旁听着的邻桌，就禁不住搭话了，「他从东北打回来，都已经是独自当家了，可偏就要把弟弟、妹夫都接回来，还有那个……私生的？听说本来老爷子不认，他也要接﹗」
「私生的？谁？」
「你说…是那个白怒洋吧？」搭话的人，突然就压下了声音，「这个白怒洋，很可怕。」
「欸…怎么说呢？」
「听说他是专门抓人的，底下养了一队兵，谁要和白家做对，就秘密的抓起来……」那人神秘兮兮的说着，还做了个打寒颤的动作，「不把你弄死，就不断的刑讯逼供。」
「他不是带兵的吗？」另一人就皱起了眉，「怎么搞东厂去了？」
同桌的一人听的这个，却是倏地变了脸色，他就俯身向前，低声道：「这事我有听说……前阵子梧桐巷那个白俄书店，就是三少帅带人抄的，有几个经常去买书的，都不见啦。」
搭话的人听了，突然就都有些后怕，他们惶惶然左右看去，生怕三少帅的爪牙就坐在这茶楼，一直偷听他们说话。
突然，茶楼外却是响起了锣鼓唢呐的奏鸣声，街上人群都在起哄躁动，客人不由就聚到窗边来，要看看街上是怎么一回事。
「这是新娘的轿吧？天啊……后头的礼队要多长啊﹗」
「那在最前头骑着马的，是二少帅了？」
「嗯，好像是呢﹗」
「这边儿﹗」茶楼裡眼利的人，就突然惊叫起来，「何家的家仆在撒东西啊﹗」
众人听了，那目光就都投向了礼队的末段，何府仆人提着篮子，正是对着左右的百姓们撒东西呢，那包着红纸的物事，不知是红包儿还是喜饼，这就是人群躁动的原因。
「二少帅这次娶亲也真是花大本了，何家千金真有福。」
「走、走、走﹗抢东西去﹗讨个好兆头﹗」
「快走﹗」
眼看何家礼队一直往前行进，茶楼裡的众人便都陆续奔到大街上去，一时人去楼空，白家的接亲队，也就受到了盛京百姓热烈的欢迎。
子吟站在酒店房窗前，看着汽车如流水般经过、又离去了，宾客们逐一抵达酒店门前，宴会厅现在，想必已是一片热闹的景象。
房门外传来叩门的响声，子吟前去应门，见是大哥身边的一名卫兵，正是受命来接他下楼的，「武书记……宾客几乎都到齐了……」
「我这就下去。」子吟说着，调整好胸口袋的襟花，便随着卫兵前往宴会大厅，然而才下了楼梯，已是有人争相簇拥上来，要与他抬话了。
「这不是武院长吗？」好几名穿着长挂的银髮老人就笑着走上前来，为首者伸出那戴了玉扳指的手，要与子吟交握，「幸会，幸会啊﹗」
子吟脸上绽出个得体的浅笑，与对方握了手，就开口道：「施先生？」
「哈哈，院长记忆过人啊﹗老夫这么样的小人物，竟都能认得﹗」老人没想到武子吟竟是能喊出他的名字，这可为他脸上添光不少，因而就笑出了一口牙来，「诸位过来，老夫给你们介绍，这可就是白家的武院长呢。」
子吟笑了笑，幸而这数日，他是把来客的名单、照片都暗记在心裡，迎接客人的时候，才能应对如流。他就平静的对众人问好，也都能喊出每一位的名字，老人们略略睁大了眼，对这位年轻人不由也添了一丝赏识。
「难怪说，武院长是白家、政府的红人﹗」为首的老人的目光就在子吟身上巡察，满意的颔首，「新政府要都是像你这样出色有能的青年，復兴华夏是指日可待啊﹗」
子吟听着，就垂下眼去，谦虚地笑道，「施先生……你过奖了。」
「欸……只可惜老严不在。」那姓施的老人就叹息，「他当时是含着一口恨去的，要知道这新政府如此争气，他也许还要再活几年啊﹗」
子吟听他如此说，便也露出略微遗憾的神情，却是道：「冉升……严老先生的儿子，是我的至交。他如今就在政府裡办事，却是时刻谨遵老先生的教诲。」
「老严在生的时候，恨这儿子一声不响跑去南京，可是几欲断绝父子关係呢﹗」老人们自然也是知道严旭的，就问候道：「他现在可好吗？」
「很好。」子吟就回道，「他在司法院办事，也是位不可多得的人才。」
老人们不由感慨起来，说起当年他们在北洋时代，是如何的纵横官场，与各派军阀斡旋。子吟就静静地听着，间或给予回应，直至陪了有一段时间了，才失陪去招待别的人。
婚礼以前，他就与止戈分工好了，既子吟是唯一会说多国语言的人，又已经是外交部长，这次来婚礼的洋人领事，便都交由他来招待。
子吟走进宴会厅之时，就见各国驻华领事已经都齐了，朱利安回到上海，却是忙于处理延搁的工作，这回二哥的婚礼便不能亲身到来，他就遣了一位部下代为送礼。
洋人领事向来自成一角，不屑于华人交流，然而他们看到子吟走过来了，目光便都带着好奇与审视，有人就认出这位年轻不凡的华人，正是在华盛顿会议侃侃而谈的外交代表。
「密斯特武。」比利时的领事就率先开口道：「我们在报纸上看过你的照片。」
「各位，幸会。」子吟左右环视着，就温然笑了，对他们表达了谢意，「感谢诸位赏面参与白家的婚宴，亦容我代表白家，答谢各国的贺礼。」
领事们听的密斯特武开口，竟就是连串流利的英语，眉头就稍稍挑起来，英国领事率先露出破冰的微笑，举起杯与子吟手上的杯缘轻轻的一碰，「密斯特武，我是久仰你的大名，今天一见……果然是一位英俊的绅士，听你那完美的腔调……莫非是留学过英国？」
子吟怔了怔，就腼腆地垂下眼去，回道，「很遗憾，我没有留学过英国。」
「我听说，密斯特武在美国演说的时候，是把讲辞翻译做英法意德日语的。」旁的法国领事就审视着他，用母国的语言道，「想来，是在欧洲遊历了很长一段时间，才有这样的造诣了。」
子吟听着，就露出一脸惭愧的笑，以法语回了话，「……日语是我的同僚所翻，至若其他语言……当时翻译得仓促，也有同僚们的协助，并不全是我一人的功劳。」
意大利、比利时的领事在旁听着，目光不由就略带诧异了，这言下之意，就代表密斯特武确实就通晓英法意德语，意国领事就上前一步，想以母国语言一试这位华人青年的底限，孰料突然，却是有两人加入到这满是洋人的角落。
子吟表情便略略的变了，就见那与俄国领事同行而来之人，竟是不在邀请名单上的谢列耶科夫。


作品 军阀世家（民国NP） - 第五百三十三章、行礼
第五百三十三章、行礼
谢列耶科夫随同俄国领事而来，就见这洋人集结的一隅，独有一名黑髮黑瞳的年轻男子，在看清对方脸容后，他就扬起了笑，开口便是标准的俄语，因为他知道对方听得懂——「密斯特武，我们又见面了。」
子吟迎着谢列耶科夫那彷彿遇着旧识的亲切表情，却是敛起神色，拘谨地回答：「是的，又见面了。」
谢列耶科夫生着一张中西混血的脸容，皮肤苍白，乍看之下，也说不出是甚么国人。各国领事从没有见过他，然而听他开口既是俄语，又与俄国领事同行，便就问道：「普提雅廷，介绍一下你的同伴吧。」
俄国领事淡淡的扫视众人，就道：「这位是谢列耶科夫，我的新同僚，往后将长驻盛京领事馆处。」
「你要回母国了吗？」法国领事脸露惊讶的问道。
「……嗯。」普提雅廷应着，却是彷彿不愿多作透露。
俄国领事与欧洲各国并没有维持融洽紧密的友谊，毕竟苏维埃现在就如病毒一般，在世界各国扩散开去，使多国政府深痛恶绝——英法领事会对普提雅廷问候一两句，也只看在彼此都是驻华代表的份上，在社交场合相见有好几年了，听着对方竟是要退下去，难免就感到一点的遗憾。
然而领事汰旧换新，也是自然之事，在场每一位领事，迟早也是有回归母国的一天，他们便就举起酒杯，对这位新人表示欢迎，既是旁敲侧击、探问着他的背景来历，又向他介绍华夏裡，洋人过着的奢华生活，以及享有的各种特权。
谢列耶科夫表示自己从莫斯科受委派来实习，对外交事务尚不熟悉，也并非甚么政治大学毕业的优才生……在这对谈之间，各国领事们的态度便渐渐的不再热络了，只一致的、把谢列维科视为一位生涩的后辈。
然而子吟在边上旁听着，表情却是越发的怔然，明知道谢列耶科夫是在信口胡诌，装模作样，可普提雅提都颔首附和了，他也只能沈默下去。
如今他们华夏，已是与史大林合作了，即使心裡对谢列耶科夫此人抱有防备，可表面上，还是得以礼相待，况且，俄国领事馆要起用甚么人，都是他国的内务，华夏无论如何，也是不便置啄的。
子吟就只能在心裡暗自揣测，俄国名正言顺的安插谢列耶科夫进领事馆去，可是带着甚么样的盘算。
夜宴将近，饭店侍从陆续招呼宾客入席，子吟便与洋人领事同桌入坐，这婚宴举办的活动，都是以华语进行的，在必要的时候，便需要子吟充起这翻译的角色。
白家军及华夏政府裡的官员坐满了大半厅堂，凡与白家有来往的商人权贵，几乎全都来了，一时间坐无虚席。是次受邀的宾客，都是显赫不凡的人物，徐总统不便亲身前来，却也派了身边的参谋官，把贺礼送到，何府两老见着这许多的达官贵人，一时间也是有些吃惊，同时却又沾沾自喜着，觉着闺女能嫁予白二少帅，实在是为何府面上添了金光。
何府是个大家庭，何老爷几房妻妾，以及何璧君的兄弟姐妹，足以佔着整张圆桌，倒是白府这边厢，倒是有些冷落了，白镇军身边空着两个席位，至今未有人落坐，除此以外，坐的都是军裡的亲随。
子吟的目光，就不时投向了大哥那处，那两个悬空的位席，一个是给二哥的，另一个，自就是怒洋了……然而直接宾客全都入席，却还是迟迟不见人影。
子吟就偷偷看着、等着。
「密斯特武。」坐在他身边的谢列耶科夫，却是见子吟的目光一直往一个方向瞧，便凑到他身边，问道，「你在看甚么？」
子吟怔了怔，就道：「我就等新郎、新娘……」
「新郎新娘不会突然就在前头出现。」谢列耶科夫就似笑非笑的回他，「他们得从厅门走进去呢。」
子吟含糊的『嗯』了一声，就垂下头去，不作辩解，他就剋制着自己的目光，免得再惹起谢列耶科夫的好奇。
如此过了一阵，宴会厅的灯光就暗了下来，厅外有乐队步操而进，吹奏着洋式的婚礼进行曲。
「诸位，新郎、新娘到﹗」
场裡的所有人，一时都把目光投到了大门处，就见一对新人穿着洋式的白西装、长纱裙，在音乐伴奏下缓缓步入厅堂裡，宾客们随即都站了起来，鼓掌欢呼。
何璧君头上披着白纱，手裡捧着一束花，另一手勾着俊雅摩登的二少帅，一步一步往前行，白经国目光低柔，始终小心翼翼的看顾着新婚妻子，彷彿是怕她被裙襬绊倒，每一处细节，都显得格外的体贴、用心。
在场的女眷们见着，一时就都露出了羡慕的表情，二少帅招亲之事，京裡的大户人家都是知道的，可当时嫌着二少帅带着儿子，不少人就推了这头亲事——可现在看着二少帅这风姿相貌，摩登绅士的造派，多少姑娘心裡就暗暗的后悔着了。
何小姐在二少帅的搀扶下一步步前进着，在她那长长的裙摆之后，便是何府的丫环，伴着个白胖小男孩，各自提着篮子，在路上撒花瓣儿。
「那位……就是二少帅的儿子了？」有人眼尖的看出了沙赫，就小声说道。
「是呢，瞧那脸蛋儿，听说有一半是沙俄血统。」
「挺精緻一个娃儿，瞧着也乖，新娘子也能省点心。」
有女眷听了这话，却是不是滋味的道：「这就难说了，毕竟不是自己的孩儿，看着那张脸，等同时刻想起二少帅有个沙俄女人呢，要是心眼儿小的，怕不要闹心。」
「没这回事吧？听说何小姐喜欢二少帅得紧，还未成亲已经经常上府裡跑，就是要收服这孩子。」
「那看来，是接受了吧？」
「嗯……总得接受啊……」
在一片祝贺的鼓掌声中，人们免不了交头接耳的议论，儘管这婚配带着略微的瑕疵，然而众人看着二少帅对何小姐柔情万千的态度，想这婚姻结的也是美满了。
二哥上到台了，就拉起沙赫的小手，让他站在自己和璧君之间，小傢伙承受着众人的目光，只比平常更乖憨，他就抱着白经国的一边大腿，害羞的要把脸埋在后头。
人们就哄笑起来了，直夸这娃儿可爱，何府两老未曾见过这半俄的拖油瓶，如今瞧着他确实是个可爱的孩子，也就放心下来了。
何璧君看着沙赫的模样，竟是俯身下去，拉起沙赫的小手，彷彿是安慰他不要怕，他们都在沙赫的身边呢。
子吟看着这温馨的场面，便就笑了起来，心裡是淡淡的酸涩，他与众人一样，持续不断的拍掌，以此表达对这段婚姻的祝福。
自己与二哥、沙赫成不了家，但是往后有何小姐了，何小姐补足了娜塔莎的缺——这就是最完整的三口一家了。
「诸位，感谢你们拨冗参与我与璧君的婚礼。」白经国便走到台前，朗声对众人说着，「我的妻子在五年前过世，留下了沙赫，我却不是一位称职的父亲，若没有……子吟、兄弟们的帮助，我是绝不可能把儿子拉拔长大。」
白经国说着，目光也在会场裡逡巡着，就在那洋领事一桌，看到子吟的身影，他深深的看了一眼，就不再看了，转头过来，看向眼前披着白纱的妻子。
「璧君不介意这段过去，犹愿意嫁予我，是我本人最大的幸运，也感谢丈人、丈母娘的包涵……」他就拉起何璧君的手，在手背上深深一吻，道，「执子之手，与子皆老，我希望……往后能让你幸福。」
何璧君隔着白纱，看着近在眼前的二少帅，眼眶也湿了，就哽咽地道：「我也是。」
「二少﹗说的好﹗」
「说的太好了﹗」
众人的目光投注在台上，看着新人许下承诺，就撺掇着新娘该掀起头纱，在众人面前亲个嘴儿，又有那怕不够热闹的人，就起哄着让新娘子也说上一段话。
场内正闹哄哄的叫嚷着，突然子吟的表情却是一定，他就看着一个高佻的身影，静悄悄的从侧门而进，坐到大哥身边的空位之上。
那人戴着军帽，帽檐却是压得极低，然而子吟只是略略瞥见那侧脸，目光已是再也移不开了，这数月以来，他一直惦记着的，就是这张脸。
白镇军察觉到身旁来了人，便也转过头来，低声与对方说话，那人凑在大哥耳边，交接了几句，突然就毫无预兆的一同转过头来——兄弟俩都看向了子吟这一桌。
子吟的呼吸顿时一窒，一时间，彷彿是和他们的目光对上了，大哥脸容肃穆，目光沈沈的注视着这方向，而怒洋那双美丽而锐利的黑眼睛，亦是直直投向他来。
他们看的并不是子吟，而是他身旁坐的来客，只是仅仅一瞥，便就收回了目光，状若无事地看回台上。
然仅仅是这样一个错觉的对视，子吟眼底已是涌起了一股热意，他就低低垂下眼去，整个筵席，是再不敢往主家席看去，只怕自己管不住目光，要痴痴的追逐着前妻的背影。



作品 军阀世家（民国NP） - 第五百三十四章、友谊
第五百三十四章、友谊
六国饭店这夜高朋满座，夜宴持续到了深宵，白家军官趁着二少帅的喜事，肆无忌惮的撒欢儿了，长官也都少有的撤去架子，与部下们同乐。
就是白镇军，也有那胆大的军官上前对饮，试图要把镇帅灌醉，然而白镇军眉头不皱，把上前敬来的酒爽快饮尽，那些不自量力来灌酒的，倒被镇帅倒灌了。
何府亲属，以及各界权贵人士，隔着一桌看这群丘八疯魔，不由暗暗心惊，只怕闹下去，怕不要有出格的事——待最后一盘合欢莲子百合羹上桌，当即囫囵吃过，预备着和主人家告辞。
洋人领事却是自成一桌，白府另雇洋厨子，安排上道地的蕃菜，洋酒，他们与外头的喧闹，倒彷彿是隔绝了，就优雅地品着酒，做着洋人之间的交流。
眼看时候差不多了，子吟便也离了席到盥洗室去，解手后，就该到玄门处给宾客送行了。
面对着白玉的厕盘，子吟解着裤釦，突然就听得门被推开的响动，他并没有去看，然而脚步声渐走渐近，那进来的人就走到他身边，同样的解下裤釦。
「武先生，咱们真有缘分。」
子吟抬头看去，就见谢列耶科夫脸带笑容，直直的看着自己。
「……嗯……」子吟就垂下眼，只想快快了事，离开这盥洗室去。
谢列耶科夫从武先生那温文的侧脸、再往下打量单薄的身段，褐色的眼瞳就笑的瞇了起来，「武先生真是短小精干﹗不过以华夏人的身段，也是差不多这样了。」他就惬意的解着裤囊，掏出他自傲的玩意儿。
子吟听着他的揶揄，就撇了撇，赶紧的收拾起来，他自问与谢列耶科夫毫无交情，怎么也没熟稔到要回应这种荤话。
谢列耶科夫看子吟并不接他这个蔫，却是一边排洪，一边笑道：「我就想和武先生交个朋友。此处只有我俩，正好是能袒诚相见，省了许多不必要的伪装。」
子吟抿了抿唇，脸上是个拘谨的神情，「我们立场不同，永不可能交为朋友。」
「白家与史大林先生现在可是同盟，立场怎么会不同呢？」水声哇啦哇啦的落下，谢列耶科夫就道：「武先生，不管是列宁先生、还是史大林先生，苏维埃对华夏，始终是抱着诚挚结交的意图，我们是真心希望两国能长久合作的。」
子吟听着他如此说，就垂下眼道，「我知道，所以我们也容纳苏维埃了。」
「但你们始终是不取信于我们。」谢列耶科夫就叹一口气，「武先生，很多人都以为俄国跟欧美一样，无非是图着华夏的资源、土地，可我们需要吗？俄国的国土那么的大，资源只跟华夏一样的多，我们跟那些侵略国怎么一样啊？」
子吟听着，就顺着他的话问道：「那你们想要甚么？」
「解放，思想上的解放。」谢列耶科夫就道：「让权力归于人民，这不是很理所当然的事吗？难道武先生就认为平民该持续遭受剥削与压榨？」
「我相信眼裡所见的。」子吟就回道，「红军进入伊尔库茨克，并没有解放任何平民，反之，是压榨着他们，逼他们贡献出粮食、资源。」
「那是因为国家正面临着内战。」谢列耶科夫就回道，「白军祸害国境，若不把他们完全驱逐，百姓也会受害——军队请求人民贡献，以保护他们免受敌人所害，这不是很合理吗？」
子吟听着，就沈默下去了，他并不想和谢列耶科夫做意识形态的辩论，这是毫无意义的，就好比一名佛教徒试图说服一名东正教徒，两者各有信念，从根本的价值观上，就是不一样。
「你们华夏，其实就是思想上还落后了一个阶段。」谢列耶科夫边繫着裤带，边道，「你们追赶着欧美，以为帝国主义下的民主就是美好的，然而我们啊……却已经走到了最末端，是政治最理想的形态了。」
在卡尔．马克思的资本论裡——人类社会发展有着必然的走向和进程：从封建帝制，及至民主共和，最后将是社会基层支配权力，这也是列宁革命的核心，苏维埃的精神基本。
子吟在俄国的时候，就拜读过马克思的原着，亦接收了许多红军宣传教育的材料，所以，他能理解谢列耶科夫的说法。
但这不代表，当今的华夏就适合这一套。
子吟就道，「每个国家，都有自己社会发展的进程，就如马克思先生所言，是必须经历演变，才能走到最后的。华夏脱离封建帝制……不过才十数年，尚未经历民主共和，又怎么能一蹴即至，模仿你们苏维埃这一套呢？」
谢列耶科夫听着这话，却是饶有兴趣的扬起唇，「武先生，盛京许多的沙龙，其实也正做着相关的讨论，我真希望你能参与，和许多留学生、思想家分享你的见解。」他就凑近前来，沈声道：「你可以轻易扳倒我，但是你不能忽视华夏青年的声音。」
子吟正是想要回话，突然盥洗室的门却是被推开了，进来的人，却是让他表情一定。
谢列耶科夫看向来人，表情也是变了变，可随即，却是调动出个笑容来：「哦，这可是大名鼎鼎的白三少帅啊﹗」
怒洋大步走进来，就若无其事的走到洗手盘去，扭开水龙头洁净双手，他密长的眼睫低低垂着，在眼窝就形成一阵阴影，显得那张过份好看的脸更阴骛了。
他就在镜子的倒影裡，瞥向子吟，以及谢列耶科夫：「我听到说话的声音，可是打扰你们了？」
「没甚么，我和武先生在这裡难得碰面，就禁不住多聊了几句。」谢列耶科夫笑着，便也状若无事的走到洗手盘处，洗净双手。
「武先生就与你同坐一桌，这一夜还聊不够么？」怒洋垂着密长的眼睫，问道。
谢列耶科夫笑容定了定，就道，「欸……这怎么能一样呢？我上司就坐在旁边，还有各国的领事在场……吃饭时，就只能谈一些场面话啊﹗」
「那你找武先生，可有甚么私密话？」怒洋就淡淡地问道，「说来听听？」
怒洋这话，不但是谢列耶科夫眉头一抬，就是在后头听着的子吟，那表情也是隐隐的变了，他就神色复杂的道：「没有私密话……谢列耶科夫只是邀请我到盛京的沙龙……」
「哦。」怒洋就扯着出一抹冷笑，道，「我倒不知道，武先生与俄国领事还有这般好的交情。不会是从上次谈约以后，就好上了吧？」
这话听在子吟耳裡，就教他脸色一白，心裡如针刺的细而密麻的痛，因为妻子总是质疑他，与所有见过的男人，都彷彿要有龌龊下作的关係。
然谢列耶科夫听了，却认为三少帅在防范自己，护着密斯特武了，他在白怒洋那裡曾经吃过苦头，几乎是九死一生的逃离出去的，这位白家三少帅的狠戾，他是再清楚不过。
此时看怒洋已是略略露出了尖锐的敌意，他就连忙粉饰太平，自觉的退了一步：「我与武先生投缘，在南京的时候曾经去过一次沙龙，想他对学术思想的交流是很感兴趣的。三少帅若是能拨冗，我也是无任欢迎。」
「那种地方尽是一群高谈阔论的空想家、只说不做，我毫无兴趣。」怒洋就瞥了谢列耶科夫一眼，「去书店倒是不错的，至少能有实质的得着。」
谢列耶科夫那褐色的眼瞳一抬，脸上的笑容却是稍稍敛起来了，他就含糊地应道：「三少帅说的对，看完一家，又看另一家，书店在盛京……总是四处都有的。」
谢列耶科夫双手摆了摆，把水花撇净，便就自觉的告辞，临行前，却又对子吟说了一声：「武先生，期待日后与你再会。」
盥洗室的门开了又关，便就只余下子吟与怒洋二人，子吟抿了抿唇，就走上前来，扭着水龙头洗手，怒洋却是站在他身边，不发一语。
回盛京以后，子吟重返岗位，就听说怒洋从防线抽离，自发请缨去参与谍报之事了。他直接向大哥、二哥汇报，既不参与军议，更少在正式场合露面，彷彿是有意无意的，把自己的存在给隐去。
直至今天，子吟才真正再见到了他。
二哥结婚，毕竟是白家的大事，子吟想着怒洋怎么也是该露面的，他与止戈分工，就主动要求坐到洋人领事的一桌，是怕自己要坐在主家席，怒洋便不出现了。
二哥听了，彷彿是知道子吟的心思，他并没有多说甚么，就应了子吟这个要求。
子吟只想远远看一眼便好，却没想到二人会在这盥洗室碰上，甚至是单独的共处。
子吟把双手洗净，就低声道：「玄关处送迎宾客，需要我的帮忙……我出去了。」
怒洋听了这话，目光便是一沈，他看子吟始终不抬头正视自己，彷彿是看一眼也不愿的，就冷声道：「你现在确是有本事了，但不代表你就有能耐，跟谢列耶科夫这种人打交道。」
子吟没料到妻子开口，竟是这样一番严厉的警告，就抿了抿唇，回道，「……我会拿掐好分寸……」
怒洋蹙了蹙眉，就道：「你能有甚么分寸？省了这个心，不要给我添堵便是。」
子吟怔怔地垂着眼，就很轻的『嗯』了一声。
怒洋听着子吟这回应，却是认为他在敷衍自己，他心底就冷了下来，子吟离了自己，只变的更加本事，凭甚么需要自己的警告？
他从前说子吟不行、办不到，就是不希望他在政治上涉险，毕竟树大招风，要是子吟的职务更重、说话权更大了，就要招来许多有心人的利用。
他丈夫是甚么料子，从成婚一天，他就清楚得很，子吟这样的人，可怎么适合从政？
可偏偏他却是一步步，往这条路走去了，离了自己，甚至还能走得更远些——华夏第一外交官，往后的他，可不是时常要乘在风浪尖上。
然而走到现在，怒洋也渐渐意识到了——这、才是子吟真正想要的。
二人一时便相对无言，子吟垂着眼，一直看着怒洋那擦得澄亮的靴尖，他不敢看妻子，怕目光对上了，自己就管不住心底压下的情绪。
怒洋却是看着子吟始终避着自己的目光，心裡那潭水，无风无浪，是波澜不兴的死寂。
他就移开目光，比子吟首先迈步，走出了这盥洗室。
「往后，你好自为之。」


作品 军阀世家（民国NP） - 第五百三十五章、闹房 
第五百三十五章、闹房
酒店的大堂处，白家副官忙进忙出，为宾客们送别，那停泊在酒店门前的汽车，如今是挤得水泄不通，有耐性稍差的客人们已是不耐起来，还需要副官们去安抚、解释。
「吕书记……施先生问他的车能不能优先驶进来？他说他得赶在亥时回去呢。」
「咱二团的师长跟三团的排长喝的醉醺醺，在厅裡打起来了﹗」
下属们纷纷前来请示，吕止戈儘管有三头六臂，一时也是分身乏术，正想着该分派谁去调停这些乱子，一把温和的声音就从后而至，说道：「止戈，施先生方才在宴会裡，与我略说上话，我去招呼他们。至于宴会厅裡……便让二团和三团的排长去劝自己的上级，各自送回军营。」
副官们听着这条理分明的命令，就看过去，一致敬重的喊了声『武院长』，然而他们犹是呆呆的伫立着，毕竟吕止戈才是他们请示的对象，吕书记没说好，他们也是不敢贸然行动。
「都愣着干嘛？去吧，去吧﹗都按武院长吩咐去办。」吕止戈看子吟来了，才打从心底舒一口气，就道：「子吟，你来的很晚啊。」
「对不住……我方才有事耽搁了……」
「欸，我不是真的怪你，毕竟现在要找你攀谈的人，实在是太多了。」吕止戈看子吟一时露出愧疚的神色，就连忙摆了摆手，道，「我人微言轻，烦请你到外头镇着，那些宾客看到你，就是想要发作，也是得看在你面上的。」
子吟对止戈苦笑，便出了玄关，前去那在泊车处等候的人群裡，施老以及他的几位友人正一脸不满的揪着一名卫兵讲理，说他们许洋人优先的登车了，却是怠慢他们这些国人。
子吟忙走上前去了解究竟，他身分揣在这裡，本来正侃侃指骂着的老人们，当即就变出了笑脸来，彷彿方才那些不满，都是别人的事，跟他们没半点关係。
酒店门前也就这么一条车道，谁先调来的汽车，谁就能先登上，也有些机灵的车伕，懂得钻缝插隙，更是插进车道裡去，老人们的车伕比较老实，等了好久，还是迟迟挤不进来。
子吟了解了情况，便只能礼貌地赔罪，赔着客人耐心的等候，老人们看武子吟都亲自走来调停了，儘管心裡犹有不满，明面上也是再也闹不出来。
子吟便站在玄关之前，安抚、陪伴了他们，直至汽车终于驶来了，又一一与他们道别，宾客们看他在了，便不再刁难白家的卫兵，少了那些吵嚷与争先恐后，这送客的过程倒还顺遂。
待的大部份的客人都离去了，子吟便就回到大堂去了，这会儿却又有士兵走了过来，神色不安地请示：「武院长……二团的长官都上顶楼去了，说是要闹洞房。」
子吟愣了愣，就问，「已经上去了吗？」
「嗯……上去了。」士兵就为难地道，「咱们兄弟拦不住，刚想请示镇帅，可他似乎喝醉了……正和丰团长、武团长比拼吃馒头……」
子吟听着这话，就更肯定大哥也是醉了，这喜庆的场合，本来就是不醉无归的，特别是他们这些无酒不欢的丘八，子吟怕着闹新房的太出格，就让士兵照看着大哥，他却是迳自往楼上走，让长官们不要打扰到新人。
应何小姐的要求，二哥这次走的是洋式婚礼，今晚儿还订下了六国酒店的总统楼层，因为怕兵痞闹起来，要吓着何小姐，便就故意不提那传统闹新房的习俗。
谁知道二哥底下的长官就等着这蔫，竟是结群组队自上楼去了。
子吟走到总统房间的楼层，就听到走廊裡吆喝、叫嚷的声音，还有人拍掌欢呼，正是二团的团长们正在给二哥灌酒，而后头的几名师长就笑闹着，说非得『亲自看看二少帅的雄风』。
「方才在楼下就那么亲个嘴儿，这怎么成？」那师长就道，「是爷们儿，就卖力的干媳妇儿﹗」
「二少，咱不进房，就只在厅裡听，这听房都是兄弟的义务啊﹗」众人说着，便就哈哈的哄笑起来。
「陈团长、李团长、张师长、廖师长……」子吟走到前来，便一一对他们喊道。
「嗳……这、这不、是……武书记啊？」陈李两团长脸上早已泛红，说话也结巴起来，看到子吟，倒还大笑的招手，「来、来，快来给二少敬一杯﹗让他今晚儿鼓起干劲，好好生个胖白娃儿﹗」
白经国正把杯中酒一饮而尽，他脸上也有些红了，抬起眼眸，目光倒是清明的，彷彿还能认得子吟。
「二少﹗干的好﹗再来一杯﹗」
子吟看着随行师长倒了酒，两团长便又把酒杯往二哥面前送去，他便拦手过来，把这一杯干了。
二团长便是一脸错愕，并没想到武院长瞧起来温温文文，这干酒的模样，竟是如此豪迈的。
「武书记…你这是干…啥？」
「对，又不是你…入洞房？怎么也得…借酒壮胆来着？」
子吟把这杯酒喝下了，就抹了抹唇，道，「诸位……我替二哥受过这杯，就请你们今晚饶了他。新娘子是位好静的大家闺秀，并不习惯军裡这一套……这样吵闹，恐怕是要吓着她。」
这群二团的长官没想到武子吟过来，竟是要为二少帅当说客，把他们劝退的，他们愣了愣，下意识就要胡搞蛮缠，「成亲怎么能不闹新房？总得讨个好兆头，才喜庆啊﹗」
子吟听着，就温声说道，「我明白诸位的意思，所以喝这几杯，兆头也就讨足了，你们要把二哥灌倒了……那今晚儿，他还怎么入洞房呢？」
子吟好脾气的再三劝说，终于是把他们劝走了，师长挟着团长，不情不愿的离去，整个楼层才回復到清静。
子吟转身过去，就见二哥还在门前站立着，目光怔忡，只不知道是还清醒的？还是靠一股意志站立着……
子吟就上前去，轻轻唤道：「二哥？」
白经国定睛看着子吟，却是久久没有回一句话。
子吟怕二哥是已经醉了，这对何小姐恐怕就太失礼，他仔细地端详了二哥一阵，就道：「……我泡杯茶给你吧？」
白经国犹未有回应，子吟便进了那总统房的大厅，为二哥倒茶，这总统房的大厅十分宽广，尽头处隔着一重屏风，便是睡房了，子吟看了一眼，就把目光移开，知道何小姐就在裡头，正是等待着二哥。
「二哥，喝杯茶，解解酒。」
子吟为二哥倒了茶，便又到浴室泡了热布巾，为他擦拭头脸，他干这活儿是毫无所觉的自然，毕竟在三年裡，每回二哥喝醉了，他都是这样周全的照料。
这都已是成习惯了。
白经国合上眼，感受着子吟为他卸下眼镜，仔细的擦着脸，浴巾上的热气把酒气薰去不少，好半晌，才缓声问道：「沙赫呢？」
「沙赫已经回去了。」子吟就低声道，「管家亲自来送他回去的。」
白经国缓缓地睁开眼，看着近在咫尺的子吟，就道，「今天辛苦你了。」
「不辛苦。」子吟便垂眼看着二哥，道：「这是……二哥的喜事，我作为妹夫，是必须要帮二哥的。」
「妹夫？」白经国扯了扯唇，「……不是兄嫂吗？」
子吟怔了怔，就道，「……即使我和孃儿已经分开……但我们曾有个婚约，也是不争的事实。」
白经国听着，就勾起唇，讽刺的笑了起来。
「子吟……」他就低声道，「你就是这么当断不断，把我们三兄弟都玩弄在手心。」
子吟怔了一怔，手下的擦拭就停下去了，他垂下眼，道，「我不懂二哥的意思。」
「你和三弟离异了，可就一直惦念着，又关心他过的怎样。」白经国就淡淡地道，「你撺掇我成亲，现在我成了，你又走来这般殷勤侍候。」
子吟就收回了手上的布巾，后退一步，道，「我惦念孃儿，因为我俩是处不下去而离婚，我待他……当然是有情。」他抿了抿唇，就别开眼去，道，「至于二哥……我只是怕你醉了，要怠慢何小姐。」
白经国瞇了瞇眼，突然就扣着子吟的手腕，把他拽到了沙发上翻身压着，他欺着子吟，那手就粗暴的解开了裤釦，把那雪白的屁股蛋暴露在了眼前。
子吟吃了一惊，他的头被二哥摁在沙发的靠背上，只感觉屁股一凉，随即，却已是一股难以言喻的钝痛侵进身体裡去。子吟倒抽口气，就吃力的要从二哥压迫下逃离，可他甚至是不能大声叫嚷，怕房裡的何小姐听见。
「放……开、……」
「二……哥……」
「……不……」
白经国脸无表情，手脚却是下了死力，把子吟按在沙发上，肉具强蛮的肏进去了，腰臀一下一下的狠撞，那屁股蛋是惯于被他们兄弟肏的，不管怎么不愿，这粗暴的干着，就渐渐打开成容纳男人的形状。白经国俯视着那带肉的屁股，就把两瓣剥开来，看着自己的肉具在那狭小的入口捣鼓。
「啊………」
子吟倒抽着气，在二哥的箝制下，只能把脸伏在沙发边上，深深的吐息，火烫的肉具辗压着肠肉，沈重的衝撞，每次干到深处，就让子吟身体紧紧的绷起，他始终是不能相信——二哥竟在这新房裡，对自己干下这样的事。
「子吟。」白经国就压着子吟身上，沈重的喘息，却是语气冷淡地道：「是你自己招的，你不进来，就没有这样的事。」
子吟听着这话，目光就垂了下来，哑声的喘息，此时他抵受着被强行肏开的痛，实在没有余裕去反驳二哥。
白经国压着子吟操了数十来下，便感觉着那肠道迎合着、包覆着自己的形状，他探手下去，摸着子吟那软垂的肉棒儿，便沈醉的啜咬着他的后颈，随着肏干的律动、给子吟摸着枪儿。
「不……唔……」子吟身体打了一个激灵，就缩起头来，抗拒着二哥的逗弄，他只是咬牙忍受，让这事儿快快的结束，并不想在二哥手裡得到任何的快活。
然而白经国饶有兴味，就缓下了操干，反倒是仔细为子吟抚弄那枪杆儿，他在子吟的后颈脖上啜出了许多桃花瓣般的痕迹，大掌包覆着那烫手的肉具，直至前头的小孔给抠的湿淋一遍。
「呜……唔……二、哥……不……」子吟蹙着眉，腰腹颤着，承着那前后的干弄，白经国能感觉到手裡肉棒儿的硬度，便渐渐加剧抽插的力道。肉具连根顶入双臀之间，又握着子吟的肉棒儿，快速的套弄。
「……呀……呜……」
寂静的厅裡，仅有肉体撞击的声音、以及两人压抑的喘息，子吟闭着眼，哑着声音，把脸埋在了沙发上，在二哥那执拗的抚弄下，小腹一紧，肉棒儿便缴了械，在那宽厚的掌心裡射的淋漓尽致。
白经国摸着手裡湿黏的精水，就勾起了唇，贴着子吟耳边道，「我若把这弄进去，她要是有了孩子，也不知道算你的、还是我的。」
「二哥……」子吟眼眶泛着湿，就道，「你疯了……」
白经国就冷眼看着子吟，道，「娜塔死了以后，我就已经疯了。」
白经国压着子吟，便是一顿发狠的肏，在子吟以为二哥要泄的时候，他却是抽身出来，放开了子吟。
「你要我别怠慢璧君，最后的……我就留给她，她至少能生孩儿，我在你裡面白打了多少种，你也怀不上。」
子吟怔怔地看着二哥，就见他戴上眼镜，把头髮往后梳拢，那淡然的模样，彷彿方才的荒唐事，都不曾发生过的。
然而他还躺在沙发上，身体深处，还有刚才被二哥强逼的痛楚、和快活。
白经国整理好衣服，便叩了叩门，走进那睡房裡去，门把咔的一声合上，房裡便是一片寂静，从厅裡听不到任何的动静。
子吟缓了缓，便爬起了身，把衣裤整理好，小心翼翼的下楼去。


作品 军阀世家（民国NP） - 第五百三十六章、又三年 
第五百三十六章、又三年
子吟走下楼梯时，双腿都发着虚，他抿了抿唇，歇力忽略着身体的不适，就只不断地往下走，此刻的他，只想离那新房更远……想到那是二哥和何小姐洞房花烛的地方，然而自己闯进去了，还与二哥作出那样的事，他心裡就生起了无止境的徬徨。
甚至，就真如二哥说的，是自己当断不断的错，才惹出这场祸。
此时筵席早就散了、宾客尽皆离去，副官们亦在收拾善后，吕止戈看到从楼梯走下来的子吟，却是怔了怔，就对他喊道:「子吟？」
子吟缓缓地应了一声，走到止戈面前，却是没察觉到自己脸色惨白，他就笑了笑，问道，「……客人…都走了么？」
「走了，就是咱军队的兄弟，还在裡头闹着。」吕止戈回了话，仔细端详了一阵，眉头却是皱起来了，「你是累了么？脸色怎的那么差？」
子吟表情定了定，就垂下眼，含糊地回道，「方才二团的人来闹新房，我上去劝他们、许是…多喝了几杯……」
「这帮胡来的傢伙﹗」吕止戈当即牙痛的龇了一口，卫兵没拦着，就算他这管事的不力了，「不会是闯进房裡去？惊扰到何小姐吧？」
「没事儿……」子吟就连忙回道：「他们没有进房……也没有闹到新娘子……」
吕止戈听了，才算是松一口气，「如此甚好，不然……二少帅可要怪到我头上来了﹗」
「二哥也被干了不少杯，我陪他……坐了一会儿，酒醒后，他就去陪何小姐了。」子吟说到这裡，就不说了，只是目光低低的垂着，是怕止戈听出自己的隐讳。
然而吕止戈看子吟这彷彿是不欲多言的态度，却是想到别处去了，他突然就生出一点尴尬，想自己也是迟钝，怎么就胡乱探听呢？
吕止戈对白家这段荒唐的秘事，早已是平常心看待了——反正说到底，他就是个下属，总也不能置啄上级的私事。
他作为白家的老臣子、也是三兄弟的亲信，他们与子吟纠缠不清的关係，多少都知情——大少帅、三少帅的心思摆得明明白白，是非子吟不可的，至于二少帅呢，却是比较扑朔迷离，止戈自问知之甚微，却也从不敢深究。
依他这外人看来，二少既决定续弦，那就是他终于放开子吟，不和兄弟们争了，这其实也是明智的，要说子吟对二少，大抵也不过是深重的责任，可要说放在心尖上的的人哪，毕竟还是三少和大少啊﹗
可子吟如今这难看的脸色……莫非是到此时，才意识到他对二少有情么？吕止戈心裡禁不住做着猜想，却又咳了一声，想自己真的是不敢问了，最好是甚么都不要知道。
「这都要三更天了呢﹗」止戈就道，「子吟，我先去备车，你便送镇帅回去吧。」
子吟『嗯』了一声，便就与止戈分头行事，此时宴会厅裡已是一片狼藉，有那醉酒的长官大瘫在地上，打着呼噜睡去，小兵们就小心提了毯子，为他们的上级盖被。
子吟走到主家席一桌，看大哥依然挺胸坐直，神情肃穆，然而间或那昂藏的躯体便是一震，打了个快而狠的酒嗝。
子吟便走上前去，温声道，「大哥，我们回去吧。」
白镇军听了子吟的话，就沈沈的『嗯』了一声，想要站起来，却彷彿是不得力，一手按着桌子，才能撑起身子。
子吟就忙把大哥的臂膀搀着，一步一步的扶他出去。
二人一路走到外头，就见卫兵正打开车门，招呼他们上车，子吟扶着大哥坐进去了，就感觉到身侧压着沈甸甸的份量，是大哥靠过来了。
「悠予……」白镇军的手便稍移过来，把子吟的手紧紧包覆着，道：「咱们回家……」
直到这一刻，子吟惨白的脸上，才稍稍的回復一点笑意，他转头看着大哥，就珍惜地回握他的手，低声道，「嗯、大哥……我们回家。」
一夜良宵好月，只因有佳人相伴，白何两家的大婚之喜，便随夜深而落幕了。洞房花烛夜、芙蓉帐暖，从此以后，便是夫妻与共、百年好合。
翌日，白经国带着何璧君回到白府，便把大哥当着父兄，新婚夫妇一同前来，向他请安、敬茶。
何璧君并没有穿着平常的洋裙，却是穿上了传统的袄裙，梳上象征已婚妇人的髮髻。她脸色红润光泽，尽带着喜气和甜蜜，白经国牵着她的手，二人同来到了白府的客厅裡。
子吟就坐在侧座上，对座的一把椅子也是空的，子吟知道，那是怒洋的位置……只是今早儿，他也不来。
「大哥、喝茶。」白经国脸带笑意，就从丫环手裡拿过茶，奉到了大哥跟前。
「镇帅、请喝茶。」何璧君看着白镇军那不拘言笑的脸容，却是不自觉的感到紧张，心裡总觉着镇帅不好亲近，令人望而生畏。
「现在还喊镇帅？」白经国听着，就皱了皱眉，佯装不悦地道：「璧君，你都进门了，大哥以后就是大哥了。」
何璧君听丈夫如此说，才露出个腼腆的表情，对白镇军道，「大哥……请喝茶。」
白镇军坐在昔日父亲的太师椅上，接过两人的奉茶，他就抿了一口，道，「二弟，今年探望爹娘的时候，也带着弟妹去见个面吧。」
白经国听着一愣，当即就道，「大哥……不用了吧。」
「爹只是行动不便，脑袋还清楚着。」白镇军蹙了蹙眉，就不容置疑地道，「你之前那次成家，并没有让爹知道，这回倒是能作个交代。」
白经国听大哥的语气，是压根儿不容他拒绝的，就不情不愿地『嗯』了一声，却始终是认为没这必要。
「武先生……」何璧君此时，就看向落在侧座，一直垂首不语的子吟，窘困地笑道，「以后……我可以喊你妹夫么？」
「嗯。」武子吟被何小姐点名了，才抬起头来笑了笑，喊了声：「二嫂。」
何璧君想着也给子吟奉茶，然而她才从丫环手裡接过茶杯，白经国却是一手代她接过，目光略微瞥向了子吟，「子吟可算是你的晚辈，怎么要奉茶呢？」
何璧君怔了怔，就道：「毕竟……是妹夫先进门的……」
「……二哥说的对，你真不用奉茶。」子吟听着，便也连忙婉拒。
这请安的礼数足了，白经国便牵着妻子，让她到一边儿落坐，这态度是那么的细心体贴，比之成婚以前，是过之而无不及，何璧君红着脸，不时垂首倾听着丈夫在旁边的提醒，她就如小鸟儿般，把头轻轻的往前啄。
白镇军与这双新婚夫妇说会儿话，又招了管家来，安排丫环贴身侍侯好何璧君，白府的男儿们白天都出门办公去，府裡只有她一位女眷，有何需要，便都让下人为她张罗。
早茶奉过以后，白镇军便与子吟整装准备，要到营裡办公去。子吟在穿衣镜前调整着胸前的勳章，而白镇军便站在他身后，端详着他的背影。
雪白的衣领盖不住后颈，把髮下的一截露出来了，在那光滑的皮肤上，却是一块块赭红的印痕，子吟弯下颈整理前襟的时候，后颈暴露的印痕，也就更多了。
白镇军就走上前去，大手覆上了那后颈，有力的抚摸、揉按。
「……大哥？」
白镇军垂眼看着子吟，就道，「昨夜，见着三弟了吗？」
子吟怔了怔，就点头老实地道，「见着了。」
白镇军的手指揉过那色泽分明的印痕，沈默良久，就缓慢地啟口，「……三弟与你本为夫妻，当初确是我横加插手……假若你要与他復好，我也……」话音辄止，这话便没有再说下去了，因为子吟突然就转过身来，竟是踮起脚，就主动的把他大哥的唇封缄住。
白镇军身子一定，随即也抬手去，挽着子吟的背加深这个吻。子吟得着大哥的回应，便就把舌头探过去，勾缠着大哥的舌，深深地吸啜，缠绵。
二人吻了一阵，唇才艰难地分开，子吟直直地注视着大哥，好半晌才道，「大哥，我爱你。」
白镇军垂首看着子吟，便隐约的勾起了唇角，「我知道。」
子吟凝视着大哥，就道，「我与孃儿七年夫妻，感情不能轻易捨下，但离婚之事……我至今从曾悔过。」子吟就苦涩地笑了，他知道大哥不信，二哥也同样是不信的，因为他对孃儿总是个关切之的态度，二哥才会说是子吟当断不断的错。
然而子吟心裡是真的清楚，他和孃儿，是没法再一同的走下去了。
子吟就垂着眼道：「大哥，我只希望孃儿离了我，往后能过的更好，正如……我早已决定不见子良，却也希望他在邳县安然无恙……你懂我的意思吗？」
君子不轻诺，有诺而则不悔，当子吟允诺他不再见子良，便是认真的，愿意为妻子而断绝兄弟的往来了。
然而他的承诺，未能挽回这破裂的夫妻关係……妒嫉依然在胸腔滋长着，甚至酿成了怨恨，使怒洋偏激的，甚至报復在子吟的身上。
子吟提的离婚，不是意气，而是深思良久，认为在这陷入泥沼的夫妻关係裡，唯一的出路。
白镇军听着子吟的心裡话，目光就渐渐变得深沈，他就把子吟拉到怀裡，二人贴肉的抱紧了，抚着他的后脑勺，及至那痕迹斑斑的后颈。
「大哥都懂。」白镇军就沉声应道。
数月以后，何璧君给大夫诊出了喜脉，为白府更添喜气。白经国受着大哥督促，当即便把妻子带到父亲和大娘的居所，报告这桩喜事。
武子吟顶着监察院长、外交部长的职务，却是更频繁地往返两京，甚至是因着外交需要，出席更多国际的会议，一时风头无两，报上，社评上，都常有提及他的名字。
白镇军既为三军统帅，事务就比子吟更繁忙，然二人分别虽多，可相互的信任、倚赖，却是与时俱增的。
子吟就渐渐成了政府与白家军的一道桥樑，既受徐总统的重用和礼待，又是白镇军信任的亲随，不知从何时而起，政府裡年青官员们就形成了一个新的趋势，都有意无意的，把武院长视为仿效、追随的对象。
如此，便又是三年过去。


　　☆、第五百三十七章、大学
第五百三十七章、大学
三年后——
冬去春来，四时逝而復至，儘管年月更迭，盛京的繁华却彷彿是恒久不息，平民百姓的营生，也是日復一日，漫无止境的。
然而，自华夏对洋国开放以后，受着西方文化、思想的影响，许多守旧、陈腐的老东西，却是在沈默裡悄悄的蜕皮，变化，那厚重老旧的皮剥落下来，化成飞灰、碎屑，而新生的壮实青芽，便在土裡勃勃的茁壮成长。
盛京京师大学的礼堂裡，百多名应届毕业生穿着整齐的西装、长褂，坐满前排的长椅，后头坐了无数的学生，则是大学裡在读的学生。大礼堂的天顶建的高，空间就特别的高阔，寒冬裡，幸而犹烧着了暖气管子，让堂裡的师生暖和着。
老校长站在讲台之上，颤巍巍地提着稿纸，把每年不变的贺词復读一遍，不外乎都是些劝勉诸君、前程似锦的话，伴以之乎者也的教诲，然而毕业生们就都目不斜视，庄重的听着。
过了这一日，他们就走出这校园，投身社会去了，这场最后的集会，将永远记在他们的脑海裡。
老校长读完了稿纸的最后一行，就轻咳一声，看向台下最前排座席，一名温和文气的年轻男子。
「接下来，请武先生上台，向毕业生们勉励一番。」
礼堂裡的学生们，便都拉长了颈背，想要一睹校长所说的，是哪一位『武先生』，当看到一名男子笔直的走上讲台，有那认得武先生的学生就发出了惊呼，那反应就如潮水般，从前座一排排的奔涌到了后头去，学生们小声的交头接耳，脸上难掩兴奋的神情。
老校长看着迎步而至的年轻人，便稍稍的退开一步，让出主讲的位置，武先生便立在了讲台之上，平静地环视整个礼堂。
迎着许多惊诧、疑惑的目光，他就抿了抿唇，温声开口道：「诸位同学、下午好……敝人武子吟，是在政府裡当的一位官。」
瞬时间，礼堂裡便是一片寂静，窃窃私语的学生们都不再说话了，因为他们就都确认了，台上的这位『武先生』，果然就是那一位『武先生』。
在短暂的沈默过后，便有学生陆续大声喊道：「武先生﹗好﹗」
「武先生好﹗」
子吟听的台下青年们此起彼落的回应，就浅浅笑了起来，道，「首先…我得感谢蔡校长的邀请，收到京师大学这份邀请函，我实在是受宠若惊。我从未在正式的大学受过教育，说实在，比之在座诸位，学识恐怕犹有不及
承蒙蔡校长不嫌弃，便让我今日站在这裡，谨代表华夏政府，说一番勉励的话。」
台下的学生听着，看向台上武先生的目光，却彷彿是更加诚挚，以武先生在政府的官位，竟是没有半点大人物常有的傲慢嘴脸，说起话来也是谦和舒服，让人感觉彷彿春风拂到了心头。
来京师大学演说的人物不知凡几，然而如此和眉善目，谦逊地与大学生对话的，却是并没有几位的，大学裡的讲师，便都不自觉看向了讲台，对这位武先生的印象也是甚好。
「那些祝福、劝勉的说辞，方才蔡校长都讲过了，我便不再重覆。我今天来，只为了向毕业生带出一个讯息——便是华夏政府，正需要你们这些有识之士的参与。」他垂首凝视着众人，就道：「徐总统建立民主政府以来，不断的招贤纳士，既聘用出洋归来的留学生，亦有国内有志改革的思想家，南京如今，俨然已成为了发号施令的大脑了，只是……在实行的时候，还是缺了可靠的肢体运作。」
子吟说到这裡，便遗憾的笑了笑，道，「华夏国土广大，人口以亿万计，然而读过书、受教育的人毕竟还是国内的极少数……望诸位不辜负大学的教导，毕业以后，为华夏、为政府有一番作为……不管将来遇着多艰难境遇，也不该灰心丧志，而能迎难以上，以自身京师大学的毕业生身分为傲……在此，我便代华夏政府
祝愿诸位一片锦锈前程。」
话音刚落，台下的群众便都同时鼓起掌来，子吟谦虚的一拱手，打算就此下台去了，老校长却是让他留步，竟是要他为学生们颁发毕业证书。
「蔡校长，恐怕我并不适合……」子吟当下便要推辞，他始终认为自己学识不比这些大学生，是没资格向他们发证书的。
「武先生，在盛京裡，除了三位少帅，还有谁能有你这样的高度呢﹗」老校长就慈祥地笑着，道，「能请得你来，已是咱京师大学的荣幸，你就莫要推辞，让咱们的毕业生高高兴吧﹗」
子吟怔了一怔，就见职员已是把证书备好在台上，请毕业生逐一登上台前，为首的一名学生果然就热切地看着子吟，万分期待从他手裡接下证书。
这当头，推辞的话便就说不下去了，子吟就敛起神色，慎重的和这学生握了握手，然后把那纸薄薄的证书交到了对方手上。
「恭喜你毕业。」
那青年近距离注视着武先生，脸蛋早已因激动而泛了红，交握的手就紧紧的紧扣着，捨不得松开，只听他道：「……武先生，我在报纸上，就时常看到你的照片、还有报导﹗」
子吟就拘谨地笑了，道，「谢谢。」
「我们政治系有一份期刊，按投票的方式，请诸位同学把当今政府的大人物列举出来……武先生，你总是榜上有名呢。」
子吟听着，目光就低低的垂下，彷彿是不好意思了，「我所在的监察院、外交部，对施政并未有很大的建树。你们这投票的结果
恐怕是有偏颇了。」
「可即使是行政院的官员，也并没有武先生那般，立过扬名海外的功绩，且这些年来，每回要有国际间的交涉，莫不是武先生带领人员和洋人谈啊？且在盛京裡，武先生还是镇帅的亲随﹗」青年滔滔不绝的说着，末了就深吸一口气，总结道，「武先生，今天能见你本人一面，我是真高兴
」
这青年一股劲的诉着衷情，就紧握着武先生的手，彷彿都不愿走了，直至老校长重咳一声，禁不住出言训诫，青年才不情不愿的走。然而正因他开了这个先例，及后上台的毕业生就都驻足台上，对武先生倾诉出心底的仰慕，这毕业典礼就硬是给延长了一小时去。
蔡校长想武先生贵人事忙，今日能拨冗前来已是难得，此时他便一脸惶恐，对对方赔罪：「武先生，真对不住，这帮孩子啊
一个比一个话多的。」
「蔡校长，能为他们颁授证书，亦是我的荣幸，你不必在意。」子吟便由衷道，「期望他们将来也都有好的出路。」
「承武先生的贵言。」蔡校长笑了笑，就表示要亲自的送子吟出去了，二人一同走出大礼堂，突然却是有人奔跑而至，举起手来，就往他们处投掷东西。
蔡校长年迈体衰，当下犹未来得及反应，子吟就搀了他，往一旁闪避去——他们方才身处的地方就破开了一地的鸡蛋壳，浆液淌流开去。
两名军装打扮的卫兵，立时就跑了过来，举起枪对那投掷的人一顿厉喝，子吟抬头看去，只见那施袭者竟是一名年青人，竟是一脸怨愤的瞪着了他。
「甚么民主政府﹗白家就是一群丘八，找个名头当土皇帝﹗」那人就喊道，「你们要真的民主，怎的军人都在城裡抄人、抄店了？咱系上几个同学，就这么莫名奇妙消失的﹗」
蔡校长知道这是自己的学生，当即气的脸红脖子粗，怒骂道：「你甚么系？甚么名字？竟敢对宾客干出这样的行为，就不怕退学处分吗？」
「蔡校长，我也是到今儿才知道，这京师大学也同样对丘八、政府阿谀奉承﹗」那年青人就恨恨地道，「这样虚伪的学府，我也是不必读了﹗」
年青人愤恨的瞪着武子吟，然而背后卫兵已是赶至，就把他狠狠压制着，子吟扶起校长，就听他让人去查这学生的身分，从今日起，即时开除学藉。
子吟却是一直看着那年青人，抿了抿唇，就开口道：「你说你的同学消失了……又为甚么…会认为是白家所为？你是亲眼看着白家来抓人吗？」
「我没有亲眼看见，但总有人会见到。」那年青人咬了咬牙，就道，「别以为你们暗地裡干的事，大家就不知道﹗」
子吟目光紧了紧，却犹是平静地问道，「有人……是你系裡的同学？是他亲眼所见？」
那年青人听着一愣，就狠狠的别开目光，不回答了，随子吟同来的白家卫兵叱喝了一声，就架着这年青人离去，是要送警察厅去断案的。
「……武先生，实在是万分的对不住，幸好你平安无事，不然我可不知道怎么赔罪啊……」老校长犹给子吟扶着，就一脸羞惭的致歉，「我们必定对这学生进行退学惩处。」
子吟垂下眼，却是道，「这学生冒险作出如此行径，必是有强烈的理由。蔡先生，这事我且不追究，只是往后大学裡如有任何污蔑政府的流言，我却希望贵校能慎重以待，毕竟大学虽是个鼓励思想自由的地方，可若有错误的思想萌芽，却是必须及早扼杀。」
蔡校长听着，就当即一抖擞的应是，并保证往后要严密管制学生的言论。子吟颔首接受，才上了那随行的座驾。
卫兵们把学生交到就近的警察厅去，便就回来了，子吟待他们坐进车厢裡，便问道，「那学生还有说甚么吗？」
「武先生问完后，他就不讲话了，像蚌一般死死合上嘴巴。」其中一名卫兵便道，「武先生敏锐，他既然没亲眼见着，那必然就是有人把这消息散佈出去，要把咱们嫁祸。」
「也不能说嫁祸。」另一名卫兵便道，「只是啊，这事儿真不可能教个学生知道，咱特务抓人，该都是无声无息的。」
子吟默默地听着两卫兵的话，目光就放在了窗外，一直沈思不语，直至那车子驶出大学的范围，在城中心的街道上穿梭着了，他就对一名卫兵道，「你现在就到军统处去，向怒……三少帅报告此事，就提醒他……好生对待这学生，也许能从他那处，知道是谁把消息传递出去的。」


　　☆、第五百三十八章、多嘴
第五百三十八章、多嘴
卫兵得了命令，汽车开到一个巷口，便把他放下了。剩下的一位卫兵便问道：「武先生，现在是回白府歇息吗？」
子吟从胸口口袋拿出笔记本，在京师大学那一项上打了个勾，往下看去，这页便是空白一片，「今天的行程，都结束了吗？」
「结束了。」卫兵点了点头，就道，「听说二少帅今儿也来京了，武先生今晚儿回去，正好能见上他﹗」
子吟听着，那提笔的手却是顿了一顿，他就合上本子，道，「我倒是想起……自己好久没看望母亲了，今天既然能有空，就去看看她吧。」
汽车夫听着，就随子吟的意思改了道，武先生为人孝顺，隔三差五抽得空来，必定到四夫人处探望，卫兵亦是一副深以为然的模样，毕竟两位少帅与武先生再亲，也是及不上亲娘的。
四姨太居住的四合院儿，也是落在了城中心，不消一会，汽车已是到了，子吟解着安全带，便道：「你们可先回白府，告诉管家我晚归、不回去用饭。」
卫兵听了却是一怔，道：「武先生，这恐怕不妥……要不让常叔把车开回去，我就在宅子候着，再与您一同回去。」
「这处离白府又不远，怎么能麻烦你呢……」
「武先生的安危才是至关紧要的，咱们这当护卫的，可时刻不敢怠忽。」卫兵扳着脸，是坚决不许子吟独自回去了，「今儿在大学那一齣，幸好只是鸡蛋，要武先生有个万一，我们是万死也不能赎罪去。」
子吟拗不过对方，便就如卫兵所言，汽车伕回白府报告，他一人就留守在此。
武府的门房听着汽车声，此时就敞开大门走出来了，见着来的是子吟，当即就脸露笑容：「武少爷﹗今儿怎么来了？好久不见啊！」
子吟被门房这一说，目光低垂，脸上就隐隐带着惭愧之色，只道：「我办完事，正好路过……便想着来看看娘。」
「夫人总记挂着你，却又怕你忙，不敢主动找你呢。」老管家从邳县武府的时候，是从少看着子吟长大的，说话就像位亲切的长辈，带了点欣慰和感慨，「本忖着少爷再来，要待到过年了……今儿看到你，夫人铁定欢喜的不得了。」
管家迎了子吟进门，就让他径自走进内院，武四姨太这个四合院儿，从迁入至今，彷彿是无甚变化的，唯有庭院裡的那棵树，是变得更繁茂了。子吟看着厅堂裡一景一物，目光不由就沈寂下去，是想起当年，这四合院的每一处，都是怒洋按母亲的喜好，小心置办的。
不知不觉，母亲在下这裡，竟也是有三年了。
子吟进了客厅，便拉了把椅子坐下，庭外听得仆人的脚步声，是丫环受着吩咐，连忙去备茶侍候。
过了一阵，客厅的门就咿呀一声被推开了，一双纤纤玉手，就把一盘桂花糕放到了八仙桌上，子吟抬头看去，就见是母亲身边最亲迎的丫环——嫣儿。
子吟朝她礼貌一笑，便道，「嫣儿，近来可好？」
「还是老样儿，夫人可想你呢。」嫣儿对子吟送上了糕点，就规矩的退后了一步，「方才夫人犹在午睡，听的你来了，正在更衣准备……请少爷稍待一会。」
「娘还在午睡？」子吟有些讶异，就后悔地道：「是我疏忽了，这次来得仓促，都没想到要打扰到娘。」
「少爷现在贵人事忙，好久才来一趟，即使是被打扰，我想夫人也是高兴的。」嫣儿就笑着道。
子吟听着嫣儿这话，就垂下眼去，是更加的内疚了，他也知道自己来的越发的少，公务繁忙，这固然是个理由，然而即使子吟是在盛京，却也并没有时常抽空前来，向母亲问安。
他就拿了一块桂花糕，道，「嫣儿，我并不能时常侍候在母亲身旁，有你帮忙照料，实是大大的幸事。」
嫣儿垂首立着，看着武少爷温润如玉的侧脸，却是有些欲语还休，她知道少爷一直是非常孝顺太太的，武府大房独大，少爷从小却是那么的乖巧懂事，让夫人省了许多的心。
这份孝顺，即使是如今长到这个年纪，也是没改变过的——只可惜，老天爷要弄人，这样好的少爷，偏就给阴差阳错的带上了歧路………
嫣儿沈默了一阵，就啟口道：「夫人今儿午睡得晚了，因为昨日到城郊的大庙礼佛去，为少爷祈福。」
子吟不由就苦笑了，「我对现状……已是十分的满足，再有所求，只怕要遭天谴了。」
嫣儿抿了抿唇，就垂着眼，道：「少爷的官运确实是畅通了，但夫人给少爷求的是姻缘……」
子吟脸上那浅浅的笑容，不由就定住了，他就听嫣儿续道：「夫人总记挂着，少爷独身一人，三小姐……都过世那么久了，夫人就求月老保祐，让少爷早日遇上一位合心意的女子……」
子吟抬眼看向嫣儿，嘴巴翕张了一下，正是要回话，客厅的门却是给咿呀的推开，力道稍大，彷彿是带着点急躁的。
「娘？」
「夫人……」
四姨太一手由另一丫环搀着，另一手提着裙摆，把那三寸金莲跨进门槛裡，她那向来温和的眉眼扫向嫣儿，竟是难得的带着一点严厉。
只听她沈着怒气，淡淡地道：「嫣儿，我武家的家规甚么时候变得如此松懈？竟是乘我不在，让你对我子吟胡乱说话。」
嫣儿脸色一变，当即就跪到了地上，求夫人恕罪。
「娘。」子吟便也站了起来，既是亲自去搀扶母亲，也是为着和缓下气氛，「……是我好奇娘怎么午睡到这时候，才问嫣儿的……」
四姨太听了儿子这话，脸上才稍稍的露出霁色，她就让身边的丫环离去，并对嫣儿道：「子吟替你求情，我就轻罚算了，今晚不许吃饭，闭房静思，知道么？」
嫣儿抿了抿唇，便低低应了一声，福身离去，子吟就扶着母亲的臂膀，让她小心坐在了八仙桌旁。
四姨太那双缠得细幼的小足，随着年岁越长，就越显出其祸害来，可谓是『举步维艰』，在宅院裡缓慢行走犹可，但到大庙去礼佛，却是劳师动众的出行。
子吟看着母亲，心裡就下意识为她疼了。
「娘。」子吟看着母亲，就道：「我现在就过的很好，是真的别无所求……你以后就别到那么远的庙去……那太劳累了。」
四姨太抬头看向儿子，方才对嫣儿露出的不悦已经都散了，就只有对儿子无限的思念、关切，她就握着子吟的手，柔声道：「你懂甚么？就是那庙宇最灵验，我之前祈的服才有效。这神明的福佑是要持续的……怎么能说你过的够好，就不祈了呢？」四姨太仔细地打量着子吟的头脸，就道：「娘没用，能为你做的，也只有这个……这双腿只要还能走，我就一定得去。」
子吟听着母亲这话，就无可奈何的勾起一抹笑，「我说不过娘……但，娘还请小心保重自己。」
四姨太这才回復到平素温和的态度，就掐着儿子的手，问道：「今儿怎么有空，来见娘呢？」
「我今天到了京师大学一趟，事情办完了，就顺道来看看母亲。」
「京师大学？」四姨太听着可好奇了，「这和白家……也有关联么？」
「没有关联……只是他们今天办了一场毕业典礼，就请我去作嘉宾。」
「嘉宾……是作甚么的？」
「勉励学生们，以及……给他们颁发毕业证书。」
四姨太听着这彷彿是个很光荣的差事，便绽出了笑容，握紧儿子的手紧掐了掐，「我儿啊……是越发的了不起了。」
子吟垂下眼，却是腼腆地道，「……我只是代表政府、代表白家的……并不算甚么。」
四姨太『嗯』了一声，却是知道子吟现在是很了不起了，甚至可说是飞黄腾达，她去礼佛的时候，庙祝都知道她是『武先生的亲娘』，那态度一年比一年的不一样，而他们外出时，白府都有安排卫兵、汽车相送。
然而越是如此，四姨太心裡就越酸涩，想到子吟凭靠着白家，才能达到今日这样的境地，裡头的不堪，可又怎能教人知道？
就是她作为亲生母亲，也只可佯装不知，咬着牙齿和血吞的。
四姨太默默地看了儿子一阵，就问道，「上月你没来，是出差到哪裡去吗？」
子吟『嗯』了一声，便道：「去了广东一带，又到了南京。」
四姨太听着，心裡就不由一紧，「这会不会太辛苦了？总是四处奔波，难道政府非得把你派去，才能指挥那边儿的人么？」
「娘，我不指挥人，我是监察院的，去了解他们的工作。有时候，又必须跟外交人员开会、商谈。」子吟便温声对母亲做着解释，「这都是得亲力亲为的事。」
「这般东奔西跑的，到甚么时候……你总得有个家、安定下来啊？」四姨太就疼惜的道。
「盛京就是我的家。」子吟就覆着母亲的手，回道：「不管到哪裡办公，最后我也是会回盛京来的。」
四姨太抿了抿唇，一双和子吟相似的眼睛，就盈盈的瞅着儿子，「……因为，白家吗？」
「不止白家……」子吟便也凝视着母亲，认真地回道，「娘也在这裡。」
四姨太听着，才浅浅的笑了起来，她给子吟捋了捋前额的碎髮，便道，「你既然来了……今晚儿就留下用饭吧，娘是好久没见你了，多陪娘一会儿，好不？」
子吟确是好久不曾来了，他心裡怀着愧疚，也有着对母亲诸多隐瞒的心亏，便就垂下眼去，欣然回道：「好。」


　　☆、第五百三十九章、教育
第五百三十九章、教育
母子二人用饭，是安静的、带着一份旁人难以介入的温馨，四姨太殷勤为子吟夹菜，把碗儿堆成一个小山，却还要劝食。子吟给白家兄弟夹菜的这个习惯，正是受了母亲自少的言传身教。
「娘，我再也吃不下了。」
四姨太看着儿子为难的模样，才终于笑了笑，收回筷子。
「那你慢慢吃，这都是你从少喜欢的菜。」
子吟应了一声，便鼓着腮帮儿，仔细的咀嚼着食物。四姨太隔着饭桌，却是一瞬不瞬的打量儿子，越瞧，就越想起当年那麽丁点大的子吟，又乖、又软腻，凡是长辈看了，都要十分喜爱的。
唯一从出生时，就对子吟深痛恶绝的，就只有当时未怀上的大房而已。
「子吟。」四姨太就突然道。
「嗯？」
「那边现在……过的怎么样了？」
子吟把嘴裡的食物嚥下，就道，「子良本事……大娘…想必也过得好。」
「子良也不少了，娶亲了么？」
子吟一怔，随即便摇了摇头，「我没有听说。」
四姨太看着儿子，却是略略的感到诧异，「子良以前不是很亲你的吗?你们兄弟……怎的就断了往来？」
「娘，兄弟大了，和小时候毕竟是不一样。」子吟抿了抿唇，便道：「不过……邳县、武家发展确实都好，最近还通火车，军队……也扩充了。」
四姨太听着，心裡却是充斥起一点矛盾，竟不知道这事是好是坏——这两兄弟感情亲厚，若子良真干得出色，那往后出甚么事儿，子吟也能有个照应；然而子吟要看到子良继承武家家业，又有如此的本事，会不会难过，认为自己及不上弟弟呢？
「子良这孩子的本事，是在武家的基业上添的。」四姨太心裡做着猜想，便握着儿子的手，偏袒地道，「我儿的本事，却是凭靠自己，也是真的了不起。」
子吟听着母亲这话，就苦涩地笑了，他们彼此都知道这话毫不公允，子吟是攀了白家才有今日的地步，只是娘亲疼他，就为他理直气壮的撒谎了。
母子连心，四姨太那么一瞬间的用心，子吟也是领会得到。
「娘，那种事我从没想过。」子吟就淡淡地道，「子良其实比我适合得多，以我的性子，可怎么适合在校场上带兵呢？非得是子良……才能继承爹的军队。」
「你就偏袒你弟弟﹗」四姨太便有些无奈地道，「甚么最好的，都要留给子良。」
二人用过饭后，便又坐在庭园，说了一番母子间的体己话。四姨太自觉是寄人篱下，对这府裡的用度、白家和子吟的关係，正是时刻关心。让她欣慰的是，不单是大少帅重用子吟，就是南京的总统、政府，对子吟都是信任有加，这三年来，四姨太的心也是渐渐定下来了，凭子吟自己的仕途，想来也是足以撑起一片天来。
子吟在母亲这处待到了深夜，才告辞离去。四姨太依依不捨的，把儿子亲自送到了院门前，想到不知下次何时再见，禁不住便又是一顿唠叨——
「你别怪娘着急，可人不能一直独身，二少帅妻子过世了，前些年不也续弦了吗?这又生一个娃儿……一家四口多和美呢?」
子吟抿了抿唇，便苦笑道，「娘……我现在…真没这个心思。」
「你从前说心裡挂着三小姐，所以没心思。现在都多少年过去，人总得往未来看啊。」四姨太静静地看着子吟，就缓声道，「三小姐又不能死而復生……」
子吟听到这话，脸上的笑容就僵住了，只立在母亲面前，垂首不语。
「子吟。」四姨太便抬手，为儿子捋着额边的碎髮，「娘只是希望你将来不要寂寞，若有天娘不在了，谁照顾你呢?。」
子吟直直地看着母亲，就压下心头的苦涩，道，「娘，咱们别再说这个话题，好麽?」
四姨太知道子吟压根儿没有独身，可在自己这亲娘面前，他竟也学会理直气壮的说谎了。她的心裡隐隐的刺痛着，却始终提不起勇气，与子吟坦然对质。
就如子吟，也是绝不敢让母亲知道自己与白家兄弟的荒唐事实。
「娘是关心你，希望你好。」四姨太末了就道 ，「待你老了膝下无一子一女，后悔也太晚了。」
子吟听着这个，神色却是更复杂，他就只含糊地应是，已是不愿再多作讨论了。
每回母子见面，话题最后也总牵扯到这成家之事，子吟总是婉拒着，但心裡却也积累着对母亲隐瞒的内疚，这些年渐渐就以忙碌为由，越发的少来了。
回到白府，已是挨近三更。府裡头却依然是灯火通明，管家看到子吟终于是回来了，当即笑开了脸迎上。
「武少爷﹗」管家走上前来，便道：「今儿难得二少帅回来，镇帅和他早早就到了，本来还说要等你吃饭呢﹗」
子吟听着管家的话，却是表情定了定，问道，「就二哥一人？」
「是……这次只有二少一人。」管家搔了搔头，就道，「欸，想来是办公吧，二少也只住一晚，明儿便走了。」
子吟与管家说过了话，便就走进府裡去。本忖着要绕开二哥的院落，然而在通往客厅的走廊上，却见眼前一人伫立，正就是久未见面的二哥。
子吟就顿住了脚步，生硬地喊道：「二哥。」
白经国脸无表情的看着子吟，就回道，「好久不见。」
寒喧的话方起而止，二人之间，彷彿就没甚么话好说了。子吟垂下眼去，看着自己那双漆黑的皮鞋，白经国却是注视了子吟一阵，突然问道：「怎么现在才回来？」
「……我…去探望母亲。」
子吟的目光移开，态度也尽透着生份和拘谨，白经国见状，倒是更要踏前一步，就近端详子吟，「听说你今天到京师大学，被扔鸡蛋了？」
子吟怔了怔，想那学生被逮捕，这事必然就要汇报到大哥、二哥那处，他便颔首应道，「走出礼堂的时候，一时躲避不及……」
「那些党人……还真是禁之不绝。」白经国皱了皱眉，嫌恶地道：「从起始我就没赞同过大哥，苏维埃又怎可能安分合作？唯一的解决方法，便是把所有俄人都骑逐出境，免的他们潜伏在城裡滋怨生事。」
「那学生只是受人唆使，大学裡研讨会甚多，学生们就免不了要接触到不同的思想……」子吟对二哥的话，却是犹有保留，「我认为责任是在大学……教育学生有明辨是非的能力，才不会使他们受有心人操控、误导。」
白经国便冷冷的笑了，「你还要为大哥辩护？反正这世上任何人都能有错，但在你心裡，只有大哥是不犯错的，他的决定，就是绝对正确，对不对？」
子吟听出二哥话裡讽刺的意味，就抿紧了唇，决定不再争辩了。
白经国看了看子吟，便也别过脸去，把视线投在那黑压压的庭园裡，就在子吟忖度着告辞之时，却是突然啟口：「沙赫现在上中学去了。」
子吟脚步一顿，就匪夷所思地道：「中学？可……他才十周岁……？」
「到天津以后，我一直把他送去书垫，结果这孩子屡生事端，还被夫子赶了出去……后来他说，是因为书垫教的太沈闷，四书五经……他都跟你学过了。」白经国目光瞥向子吟，便续道：「我把他送去英租界的一所洋小学，然后那校长就主动提议，让沙赫直接上中学。」
子吟听着这消息，便就愣了愣，从小时候，沙赫就显出比同龄孩子聪明，许多的知识，子吟一教便懂，可儘管如此，子吟也并没想到在学制裡，沙赫竟是如此的优秀。
子吟把这事细想了想，便道，「这听起来…虽是个好事……然而中学裡的孩子，都是比他大几岁的青年了，沙赫交朋友……也许要有困难呢。」
白经国听着子吟对沙赫如此关顾，目光便沈了沈，道：「这小子，搬到天津后性情变了许多，送到学校去，倒是省了我们的心。」
子吟抿了抿唇，终是禁不住对二哥劝道：「寻常孩子…一时间换了新的住处，又有新的……家人，必定是需要时间去习惯的。」
白经国听着子吟这话，却是道：「……你对沙赫如此关心，对子悠……却总是一句不问。」
子吟才听着那名字，脸色已是一变，他就佯装平静地道，「……二哥说的甚么话……」
白经国看着子吟那一刻的慌惶，倒是愉悦地笑了，就道：「最近，子悠开始会讲话了。」
「那……很好。」
「璧君忖度着要聘个夫子，给子悠授三字经。」白经国就直直地看着子吟，问道：「你觉得怎么样？」
子吟定定地看着二哥，就缓缓地道，「……这是二哥夫妇该做的决定，我作为旁人……实在是不该添意见的。」
白经国听子吟忙不迭要撇清关係，倒是扬起唇来，浅浅的笑了，「沙赫在这个年纪时，我全没有尽过父亲的责任，只好就请教你的经验……对子悠，我不想有任何的疏忽。」
子吟直直地注视着二哥，便道：「子悠是…何小姐和二哥的千金宝贝，相信你们做的决定，对子悠必定是最好的。」
子吟的态度是如此无所动容，就让白经国更想对他撩拨一番，然而这会儿，一道高壮的身影就从门外走进来，白经国只好遗憾的打住话题。


　　☆、第五百四十章、难处 
第五百四十章、难处
白镇军换上一身居家服，髮梢上犹滴着水气，是刚沐浴过了，看着子吟与二弟在客厅裡说话，他就抿起了唇，是那一贯肃穆的表情：「子吟、回来了。」
「大哥。」
子吟抬眼看见大哥，就低低的喊了一声，同时不着痕迹的走到对方身边，与二哥拉开了一段距离。
白经国把子吟这明显的表现看在眼底，就笑了笑，若无其事地道：「大哥，这么晚了，怎么还没睡下？」
白镇军扫了二弟一眼，回道：「我等子吟。」眼看子吟走近身边了，他便攥了对方的手，把人带到怀裡，「去看四姨太了?」
子吟就颔了颔首，「嗯」了一声。
「她近来可好?」
「娘很好。」子吟知道大哥在为他等门，便带着些歉意地道，「是我…太久不去了，不知不觉多说了话，就弄得这么晚。」
「无妨。」白镇军握着子吟的手，就轻轻捻着他手心的软肉，道，「回来就好。」
白经国听着他们这彷彿夫妻般的对话，就扯了扯唇，道：「你们还是一样恩爱。」目光落到子吟，却是别有意味地道，「三弟在京裡抬头不见低头见，可不诛心？」
子吟听着二哥这话，表情便是一定，他抿紧了唇，把视线垂下去，倒是白镇军蹙了蹙眉，就严厉的喊了一声：「二弟。」
白经国讽刺的笑了笑，就看向大哥，续道，「可怜三弟……军统的分部遍佈全天下去，他偏生留在盛京，莫不是私心为着多见子吟，就没想到你们两人都不把他当回事，踹开了三弟，还真就成了神仙眷侣。」
子吟就抬起眼来，定定的看了二哥一阵，就低声道：「……怒洋没有存这样的心……」
「他就是有，现在也不敢想吧。」白经国就冷笑着，垂眼道，「你和大哥那般匹配，谁还能插入其中？」
子吟目光直直的看着二哥，嘴唇却是抿得死紧，是心裡有话，却是不想多说的模样，白镇军看着这见了子吟，就口不择言的二弟，倒是沈声问道，「你这话，是真替三弟诉不平，还是故意要诛子吟的心？」
「大哥，你误会我了。我是觉得三弟真的可怜啊……」白经国就笑了笑，回道，「子吟可是你的宝贝儿，要诛他的心，你不就把我再往更远发配么？只怕下次不是天津，而是西伯利亚了。」
话说到这裡，兄弟间突然就沈默下去，眼神相对间，也是添了一点的冷意。子吟听着这『发配』一词，却是皱了皱眉，反问道，「……去天津……不是二哥自己的意思吗？为了何小姐和沙赫能更亲近的相处……」
何小姐生下子悠不久，二哥便举家迁往天津去了，说是新婚燕尔，想要过一点夫妇单独的生活，再者，沙赫总三不五时跑到子吟处去，与新添的家人始终是有所隔阂。
这迁走的理由合情合理，纵然沙赫当时万般不愿、哭闹耍赖，结果还是迁走了——子吟心裡再有不捨，也并无出声挽留。
白经国听着子吟这话，就扯了扯唇，道：「是啊，是我自己走，当然不关大哥的事。」
这句前后矛盾的话，却是教子吟愣了愣，心裡是更困惑了。
「你随时可以回来。」白镇军却是平心静气地回道，「白家没有不欢迎你。」
「不了，我可不想回来。」白经国看着大哥和子吟紧紧交握着的手，心裡冒起的一团恼火，就在微弱裡倏忽倏灭，他就敛下表情，道，「晚了，我回房休息去，明儿军议上见吧。」
「二哥……」
「晚安，二弟。」
白经国说走便走，白镇军便也牵着子吟，领他到自己的院落去。
自二弟一家迁走以后，子吟名义上还住在震江的院子，然而凡待在盛京的夜裡，都是到白镇军处过夜，只是子吟脸皮薄，碍着下人的目光，始终不愿迁往同住。
白府先走了不破、怒洋与马鸾凰，接着是二哥一家也搬到天津去了，府裡就显得份外冷清，子吟走过庭园、长廊之时，就总想起过往，白府曾有的热闹。
物是人非，白府也汰换了两代，过去的喧闹倒反是令人怀念了。
子吟洗浴过后，便也上了大哥床上，蜷缩进被窝裡去，外头冷风呼啸，然而白府的暖气一直是供养充足，待在房间裡，就彷彿处在一方天地，与外头的寒冷隔绝。
白镇军感觉到子吟靠近，手便探过去，把人搂到怀裡去，他细碎的吻着子吟的头髮，鼻间嗅到了清新的夷皂气味。
子吟抬起头，静静的看了大哥一阵，就道：「京师大学的事，大哥听说了吗？」
白镇军停下了亲吻，就垂首看向子吟，道，「我听说了。」
子吟就垂下眼去，道：「大哥，我觉着这些年……潜藏在盛京裡的苏维埃…竟彷彿是越发的多了……就是南京亦有此趋向……长此下去，恐怕要酿成祸害……」
白镇军揉着子吟的后脑勺，就道，「三弟与止戈已是着手于此……」
「他们处在暗处，犹如鼠患般，是逮之不尽、绝而又生。」子吟就抿了抿唇，道，「甚至是怒洋秘密抓捕的事，都被有心人利用，把我们描绘成专横的军阀了。」
白镇军听着子吟这话，就专注地看他，问道，「……悠予有何想法？」
子吟犹豫了一阵，才低声道：「大哥……我们和斯大林的合作……会否是一个错误？」
子吟问了这话，心裡却是在发虚，他从没有质疑过大哥的决定，因为他认为大哥目光深远，比自己要懂的太多，所以联俄这一举动，儘管二哥大力反对，可子吟心底还是倾向大哥的。
然而这些年来，眼看着京城裡形成了一片惶恐的气氛，百姓人人自危，而被白家抓捕的人是越发的多了，子吟就渐渐认为——也许真如二哥所说，联俄就是个引狼入室的行为。
子吟犹记着那学生骂大哥『土皇帝』，在民主政府下行的专制主义，子吟就从心裡感到不甘，他们白家为北方人民的所为，竟是都被红党人反说成坏事了。
白镇军静静地看着子吟一阵，却是道：「悠予，这事儿，大哥也并没有确实的答案。」
子吟就愣愣地看向大哥。
「当年我方若不与苏俄合作，斯大林许会转而与日本结盟，这是我如何不愿见的。」白镇军在子吟面前，就如实地把心裡所想都告知了，「现在局势确实是不一样，是好是坏，犹未可知。这第四道势力，使我、南京、日本暂时成了一场四角角力，至少…就让徐元培动不得我……因为北方非我不可。」
子吟听着，表情就有些复杂，他突然意识到，自己也是有些受了二哥的影响——当年的决定，虽是导致今日如此的局面，可何尝不是迴避了另类的隐患？
这些年来子吟有了更多外交的经历，就更明白到为政者的不容易，这世上从来没有两全其美之策，而是持之以恒的博奕，得此邦，则必失彼邦，他们所要做的，是让国家挣得最大的好处，和最少的坏处。
子吟就靠到了大哥的肩头上，轻轻吻着他结实的肩膀、宽厚的臂膀，子吟是大哥身边最靠近的人，然而他三不五时，也要忘记大哥也只是一具肉体凡胎。
苏维埃确实是成了祸患，可南京……又何尝不是逐渐的和白家离了心？徐元培与大哥现在，甚至是不直接联繫了，就透过政府传达命令去，子吟居中成了重要的角色，因为他是政府裡的要人，却也同时是白家的重臣。
「是我糊涂了。」子吟就低声道，「我明明知道大哥的难处。」
「旁人可以不知道。」白镇军说着，就突然严厉的掐了掐子吟的脸，「你不知道，就得罚。」
子吟呆了一呆，正要回话，下一刻，大哥的唇却已贴上来了，就长驱直入的吻住了他。子吟就在这鼻尖相对的距离，默默的看着大哥，心裡盈满的，是对大哥的疼惜。
大哥总是辛苦的，他背着家国两座大山，却还要受着许多的指骂、错怪……
子吟嘴角牵着不知是自己还是大哥的涎液，就俯下身，把头埋进大哥的颈窝裡了，低声说道：「……帮我宽衣吧。」
白镇军撩起子吟单薄的丝绸睡衣，已是探手去撩着那两颗平扁豆儿了。他吻着子吟那白皙的脸蛋儿，那夷皂的芬芳让他心裡骚动着，平素不显山露水的蔫坏一面又探头探脑的出来了。
「我没闹。」白镇军微扬起唇，就道，「这不是罚你么？」
那厚实的大掌在敏感的乳粒上来回的搔弄着，指甲轻轻掰着乳蒂边上，带来微微的酥麻。子吟吸渐渐就变得不稳，他紧紧握着大哥的手，目光湿润地看他。
「悠予。」白镇军就垂着眼深深的盯着他，「要大哥不？」
子吟抿了抿唇，突然就挽上大哥的肩，主动把唇贴上去吻他。白镇军一翻身，便就把子吟欺到了身下，又是一轮肆无忌惮的热吻。
被窝下，那烫热的巨物早已蓄势待发，也是等着子吟来索要的。
二人唇齿相接的热吻，渐渐的，子吟的声音已是添了点压抑，只听他声音软了，就微弱地道：「大哥……你别闹……」


　　☆、第五百四十一章、升调 
第五百四十一章、升调
翌日清晨，白家军召开了半年一次的大军议，这场军议含括白家各兵团长、参谋、军事委员会，并有新建的水师、空军师，皆有军官在席。
开席时间一到，这上千的军官便就陆续走进议事大厅，各自的落座了，台下放着一张巨大的圆桌，则是军事委员会的成员——白家三位少帅，并着最核心的心腹亲随，与南京政府派来的军官正好各佔一半议席，分庭抗礼。
子吟与大哥一同的走进议事大厅，然而他却往旁边一列的书记席走去，坐在了众年轻文官们的身边。
「武先生。」这些文官们看到子吟，都是敛起神色，敬重的喊道。
「诸位好。」
三年裡，书记部的人各自的升迁调任，如今已不是子吟当年所共事的同僚。看着这群后来加入的年轻官员，子吟朝他们浅浅的微笑，便坐到了旁边单独的一个座位上。
子吟与止戈如今已不管书记处，他们各自行事，辅助大哥、政府处理各方面的军政大事，子吟在白家虽无挂名的职衔，然而军裡谁都要尊称他一声『武先生』。武先生可说是少帅的代言人，他发的命令，就代表着少帅的意思，这早已成了军队裡潜移默化的共识了。
子吟就从西装口袋取出钢笔和笔记本，垂首看着厅中心的大圆桌，白家、政府的要员正在入坐。
白镇军早已在席，在他左右，白经国、白怒洋分别落坐，吕止戈、武昇、马鸾凰，以及白家几位资深的参谋亦在席上；对头的，便是数位南京派来的代表。
二哥与怒洋并不一定出席这月例的军议，然而今天两人刚好是同时都来了，三位少帅聚首一堂，有那年资较轻的军官，不由就露出诧异的脸色，目光也不住往二少帅、三少帅处瞧。
二少帅挺常露面，倒还多人认得，然而三少帅这号人物，近年来却是隐遁起来，甚至把防线的督军都交给部下去了，众人看本人竟是如此年轻，还是个俊美的小伙子，可说是大感意外了。
「欸…团长…那位就是白三少帅？」
「对。」坐席上，某团长便压下声音，对下属们道，「就是他。」
「真没想到啊……」
「你别看那张脸，以为他中看不中用。」那团长看下属显然是给三少帅的长相惊豔到了，就道，「他亲手杀过的人，肯定比你吃的米饭还多。」
那下属愣愣的看了看团长，却见他脸色凝重，丝毫没有开玩笑的意味，顿时就心中一凛，收起那打量的目光。
军统——在白家军裡，早已成为了个阴影般的存在，听说它不但是监察老百姓的，就是军裡有异心者，也绝讨不过军统的法眼。一旦被抓去了，那大概就是在严刑拷问中，被榨尽最后一点的情报，此后便是死路一条。
待圆桌上的众人皆落座了，议事厅的大门便就合上，军官们默契的站立、肃静，是军议开始的象征。
子吟也站起来，手放在头侧摆着军姿，目光扫向大哥、二哥，及至……怒洋那张冷厉的脸，随即就垂下眼去，收起自己的目光。
敬个军礼，白镇军便让在座众人坐下，昂首问道：「最近，诸位有甚么要重点报告？」
军需官首先举手站起，捧着手裡的帐本，说：「柏林的商船送来了今年第三批军备，已经运抵盛京。按照镇帅吩咐，已经为十二团武装去了。」
白镇军听着，就点了点头，「第四批何时来？」
「预计四个月后。可在此以前，俄国、英国的商船，也有枪支、子弹要运到。」
「十二团装上了，下一回，是不是该到咱十三团呢？」那领着第十三团的团长，就大咧咧的抬手请示，「镇帅，咱也要晋级成重装师啊﹗」
「镇帅，十三团守的一个土匪山头，要武装来干啥？」另一团长一听，就眼红了，「咱二十团，可是很靠近苏俄呢﹗怎么也是咱比较需要吧？」
两团团长互看一眼，就展开了谁不相让的争持，军需官咳了一声，却是尴尬地道：「这批军备，是要送到防线去的……」
两团长张了张嘴，一时就不痛快了，「怎么又是防线？防线之前……不已经收过一批了吗？」
「防线裡……有六个团连着。」军需官就无奈地道，「上回送来的，也只够武装其中一个团啊。」
白镇军就沈声解释道：「防线近来将有军事行动，他们比其他团，有更大逼切性。」
军官们一时便都有些灰心丧志，正要开口诉不平，坐在圆桌处唯一一位女性军官，却是趾高气昂地道：「听到镇帅的话了吗？咱防线有需求，所以优先﹗你们这些只是要炫耀的……滚边去吧﹗」
这位口不择言的军官，自就是马鸾凰了，她要不说话，旁人可瞧不出她是个女的，可一旦开腔了，就总带着股不输爷们的豪迈。
随着马鸾凰这一说，防线的众位团长便彷彿填满底气似的，也是高高扬起头来，傲视同侪。
从南京派来的徐家军官，却是皱眉开口了，「镇帅，防线……将有甚么样的军事行动？」
「边防生的一点小事，跟你们南方没有半点关係。」马鸾凰就理直气壮地回道。
「镇帅，我是代表总统坐在军委这个席位的，白家若有军事行动，徐家就有知情的必要。」那徐家的军官是位老军人，他不屑的瞥了马鸾凰一眼，便又道：「听说这位是西北马家的千金，但是啊，军队裡还是该有点纪律，让个女娃在议事厅出言不逊，丢的是你们白家的面。」
马鸾凰听得这老头儿竟要拿自己挑事儿，脸上当即就沈下去，马上就要站起来骂人了，可她才刚起来，白怒洋当即就给她一记厉眼，马鸾凰不忿的回瞪了他，可最终，还是按捺着坐了下去。
怒洋就脸无表情的开腔道：「齐团长，防线的总指挥是我，且由我代马团长回答……我军发现京亩一带，有土匪私运军火，因此……近期才要展开行动。」
「土匪？」齐团长就皱了皱眉，是个不相信的模样，「甚么土匪？竟然敢在白家的眼皮底子下搞事？」
怒洋沈默了一阵，就淡淡地道：「我们也很好奇，所以才要把人抓住，看看这土匪到底甚么来头。」
三少帅这句话，就教齐团长瞇起了眼，「好啊，先一个讲话不修篇幅的女娃，接着又是个小子跟我打太极……你们是不是忘记了，镇帅上头还有一位总统呢？」
怒洋听着，就勾唇微笑，俯身向前，「齐团长是不是忘记了……你们现在在盛京，白家的地盘？」
那齐团长是位头髮花白的老军人，并没想到自己出言威吓，这白家的小子既不畏怯，反倒是威胁起他来了，偏生旁的镇帅、二少帅旁观着，竟都没有责备三少帅的『出言不逊』。齐团长一时就恼了，几乎就要抬手拍桌。
同行的徐家长官比这姓齐的上道，眼看事儿彷彿要一发不可收拾，赶紧圆滑地道：「欸……镇帅、三少帅，你们这是要到哪一处出兵？这抓土匪……虽说确实是你们白家的事，但我们也总必须知道，好回去和总统有个交代啊？」
怒洋听了这话，视线就扫向大哥，看他也正看着自己，微微颔首，才对徐家代表透露，「当然可以，就在骆马湖一带。」
子吟那书写着的手，突然便就顿了一下，因为骆马湖这个地方，他自然是认识的。
邳县的南口便衔接着骆马湖，爹从前带着军队打猎，就经常到那湖边的野林去。
圆桌上两派的对话，依然在持续着，对这些徐家军官来说，骆马湖就是个交差覆命的关键，既确实是在白家势力的范围，他们也就无话可说了。
骆马湖这词被轻轻带过了，便有其他军团报告另一项事，子吟抿了抿唇，就装作无事的垂下眼去，继续专注的抄写笔记。
待军议结束后，百官散席，子吟也走出议事大厅，是要到大哥的书房去谈事。
然而经过一列文官席的时候，却是有一名男子恰好走在了他的身边，也是一同走出大厅的。
「武书记……不、武先生，真是好久不见啊。」
子吟抬头，看着个头比自己略高的年青人，就露出个礼貌的微笑，道：「……小魏，真是好久不见。」
魏正见着子吟，并没有过往那仰慕祟敬的情绪，只是紧紧的盯着他的脸容，道，「上月的军议……你没有来。」
「我到重庆去了。」子吟就回道，「……前些天才回盛京的。」
「外交部？」
「……是监察院的职务。」子吟抿了抿唇，就道，「你在军报处的新岗位好吗？」
「武先生，那已是不是新岗位了。」魏正就纠正子吟，「我在那处，已有半年。」
「是吗？」子吟垂着眼，就莞尔地笑了，「时间过的真快……」
魏正垂眼一直看着子吟，突然开口问道，「武先生这是『又』要去镇帅的书房，是吗？」
子吟听着这问话，就感觉略略的不自在，却想着小魏也许言者无心，是自己心虚，才会想岔了的，便就尽量的装作若无其事：「……是。」
「武先生，我真的很佩服你。」魏正抿了抿唇，就别有意味地道：「我是永不可能像你这般『能干』啊﹗」
子吟听着，便抬头看了小魏一眼，然而对方的目光早已移开，彷彿他说的不过是句无关要紧的场面话。
子吟客套的应着小魏这句恭维，二人进了办公大楼，便就各自往不同的楼层走去。魏正幽幽的看着子吟离去的模样，心裡的不满，却是无声的积累着。
自武书记去了趟华盛顿，成为风头无两的大官后，他就陆续提拔了书记处的同僚，让他们调到南京政府裡去，有进监察院的、也有进外交部的，反正，都是能继续的与武书记共事。
人们私下都说，这个武子吟瞧着和善，可心思倒是挺清明，徐家升他的官，给他开个外交部，武子吟就提拔白家的人过去了，这是要培养自己的亲信，免的徐家给他放暗桩儿呢﹗
从第一名同僚调迁后，魏正心裡就暗暗期待着，他认为以自己的表现、还在书记处的资历，绝不比任何同僚逊色，武书记迟早也是该把自己给荐过去的。
然而他等了一年、两年……第三年了，却是一直没有，书记处也早已改头换面，都换上一批新的脸孔了。
只有魏正是唯一留下来的人。
他心裡不愤，终于就决定不再等了，而是请调到了军报处，依然是当个不重要的文官。然而心底裡，就对武子吟怀了恨。
他曾经那么的祟敬子吟，又知道他和镇帅的秘密……他怎么能不升他？


　　☆、第五百四十二章、等待 
第五百四十二章、等待
子吟别过小魏，便来到了大哥的书房门前，只见大门深深紧闭着，守门卫兵看来的是他，便都绽出微笑，恭敬地喊道：「武先生。」
子吟便也对他们笑了，问道：「镇帅……可在裡头？」
「在，二少帅和三少帅、还有徐家的长官们都在。」往常要是这样的场合，旁人是肯定不能进的，然而卫兵们知道武先生不一样，就额外的问：「……需要我向镇帅通传一声吗？」
「不打紧，我在这等一等吧。」徐家的人们既在，恐怕是衝着骆马湖的军报而来，子吟想了想，便婉拒了卫兵的好意，垂首立定，在走廊处静候着，心裡却是暗暗担忧着，既怕徐家逼人太甚，又怕白家摆出抗拒的态度，要被扣上拥兵自重的帽子。
幸而适逢二哥回京，怒洋恰巧也来了，三兄弟聚首一堂，面对徐家的代表军官，想必是不落下风的，子吟想到怒洋在军议上与徐家军官针锋相对的态度、还有二哥的能言善辩，便就渐渐的放缓了心，只安静的在外头等。
如此半小时过去，两旁站立的卫兵看他一直呆立，也不知道要等到甚么时候，便道，「……武先生，要不你先去吃个饭，稍后再来吧？」
这些为镇帅守门的卫兵，都是与子吟朝夕相见的，都知道武先生人好、和善又不摆架子，见着脸的时候，便都是特别的亲和关切，还怕他一直站下去要辛苦。
子吟当即就摇了摇头：「二位每天在这裡把守，也没有喊过累。我才等那么一会儿，算不了甚么。」
「武先生是斯文人，跟咱这些丘八又不一样……」
「你们可少瞧我了……我没有那么弱气。」
卫兵再三的劝他，子吟却还是坚决留着，他们就张罗着要弄一把椅子来，给子吟坐了，二人正是张罗着，那书房的门锁却是喀一声打开来，大门半敞，走出来的人看着门前的子吟，脚步便是一顿。
「三少帅。」搬弄着椅子的卫兵，一时就都停下了手，连忙踏步敬礼。
怒洋淡漠的颔了颔首，目光瞥向子吟，就道，「找大哥？」
「嗯。」
怒洋垂着密长的眼睫，就道，「姓徐的来找碴，你暂时就别进去了。」
子吟听着，便点头『嗯』了一声，二人目光相接了那么一下，也就彼此的别开了，彷彿是故意要剋制着，把情绪都隐下去。
徐元培提拔子吟，存的就是个拉拢、扶植的意思，这些年过去，也渐渐的要逼着他倾向政府的一方去，每每两家生出任何的事端，夹在中间的子吟就要成为磨心。子吟总试着以中立的态度，纾缓两方的矛盾，然而每每总是讨不得好，反是让自己落得个严峻境地。
如今徐家军官过来，既是有意挑刺，子吟就更是不露面的好。他便退到走廊边上，打算等事情谈完了，才再进大哥房裡。
子吟在卫兵张罗的椅子坐下，却没想到怒洋也跟着来了，还站到他身边，彷彿是没打算离去的。
子吟抬头，就见怒洋脸色冷凝的靠墙站立，那好看的眉眼低垂着，然后缓缓的往他脸上看去。
「京师大学那事，是怎么发生的？」怒洋就开口问道。
「毕业典礼结束，我和蔡校长一同的走出礼堂，突然就有人把鸡蛋砸向我们……」子吟以为怒洋留下，是为了询问京师大学的事，就把当时情况仔细忆述了遍，「他说，知道有同学被我们秘密的抓去了，就骂着白家……」
怒洋脸无表情的听了，却是问道，「你怎么没带卫兵？」
「有的…只是当时发生的突然，卫兵也没有反应过来。」子吟便回道，「我就护着蔡校长躲了过去。」
怒洋眉头皱了皱，就冷声道，「当卫兵的，就该比别人反应更快，这要是冷枪，你和姓蔡的就躲不过了。那两人可有受失职处分？」
子吟听了怒洋的话，却是抿了抿唇，维护起两卫兵来，「当时他们是要到校门去安排汽车，始料未及，并不是他们的责任。既然没事，我就不认为有任何处罚的必要。」
怒洋听子吟这坚决维护的说辞，就垂下眼去，把这搁下不提，然而沈默了一阵，便又道，「……那学生现在还扣着，咱们要套出更多口供。近日你若有甚么公开活动，就都推掉吧，免的再有同类事情发生。」
子吟抿了抿唇，便道：「没事儿……我会多带几位卫兵……」
「别心存侥倖，下一次，可未必是鸡蛋了。」
「怒洋。」子吟却是抬头看他，平静而认真地道，「我有我的职份，做白家和政府的代表，有许多事情，并不是说推就能推掉的。」
怒洋听着，就淡淡的『哦』了一声，目光垂了下来，不再和子吟争论。
二人明明是咫尺之近，然而光是并肩站立，已是显出如此的拘束，就是视线也是克制的，一旦相交了，便又有默契的迴避开去。
卫兵们隔着一段距离看着，就都噤声静默，同处在军裡，他们都多少听过那些暧昧的传闻，只是近年看着三少帅和武先生见面，时而剑拔弩张，时而仿如陌路人，实在教旁人看的扑朔迷离。
如此又等了半小时，书房的大门终于敞开，数人陆续的走出来了，白经国先行在前，看到三弟竟是与子吟站在一处，目光就变的深邃，只是他身后还跟着徐家的军官，在外人面前，还是表现得若无其事。
「三弟、子吟，你们也在啊。」白经国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便道。
徐家的军官们看到子吟，就都笑咧了嘴，有如是他乡遇故知般，「唉哟……这不是武院长么？好久不见啊﹗」
「嗯。」子吟便也神色自然的与他们寒喧，「几位……别来无碍。」
「院长怎么在这呢？」徐家的人便问道，「是来白家出差么？」
「盛京才是我的家。」子吟就笑了笑，回道，「对我来说…到南京去的时候……才算是出差。」
「哈哈，这可不得怪我们，武院长在南京的时间太多了，搞得我都糊涂啦﹗」
徐家的军官对子吟有说有笑，可对旁的白三少帅，显然都是个无视的态度——他们在军议上被这年轻人堵了话，方才在书房裡议事，也是不欢而散，心裡恨着这黄毛小子目无尊长，以为管个防线、抓抓老百姓就翻天了？他们这群老头儿打仗的时候，这白怒洋怕不还是个奶娃儿呢﹗
「武院长，甚么时候打算来南京安家？」徐家的军官就对子吟笑问，「鼓楼区的瓦房子最抢手，武院长要是想要，可让总统给你安排。」
「家母还住在盛京，我暂时……就没有这个打算。」
子吟礼貌而客气的婉拒了，白经国便也适时的插口，招呼这群客人到饭堂打饭去，子吟对众人说了声告辞，便就要进书房去，独自的与大哥谈事。
白经国看三弟一双眼睛追着子吟，就笑了笑，问道，「三弟今儿，不会是要在这裡，一直等子吟和大哥谈完吧？」
怒洋看了看二哥，就淡淡地道：「我方才与子吟谈事，已经谈完了。」说着，便也转身离开，乘着汽车回他在防线的办公房去。
所谓的京郊防线，统共由六个团组成，怒洋虽为总指挥，近年来就把权力下放给各团长，许他们各司职守，共同的领导防线，只有面临大事决断之时，才由他造主。
军议过后，军官们已是都回来了，各团就监督着士兵们操训，怒洋到了防线的军营，就首先走到校场去。
马鸾凰咬着个梨子，一边对操场上的士兵粗暴吆喝，突然看到怒洋的身影，就道：「回来了？」
「嗯。」
「那帮南方的走了没有？」
「刚看二哥带他们去饭堂。」怒洋便回道。
「瞧他们那高高在上的样子，好像整个白家都是受他们管辖似的，真他妈想一枪崩下去。」马鸾凰彷彿是把梨子当成了那军官们的头髗，就狠狠的一口咬下去。
怒洋听着，便牵起唇角讽刺一笑，垂眼道：「徐元培在总统的位子坐的太久，都忘记了当初是大哥不争，就让了他这个位子。」
马鸾凰努了努嘴，对徐家显然也是轻蔑至极，可随即她就转了个话题，道，「我刚才看见……子吟来军议了，是不是？」
「……嗯。」怒洋当即就敛起神色。
「装甚么装？」马鸾凰就撞了他一记拐子，「明明一看到人，那眼睛都管不住了。」
怒洋就冷冷的瞥了她一眼，不说话了。
马鸾凰看他还要在自己面前装，就恨不得戳破这张虚假的嘴脸，怒洋要瞒别的人可以，但她这个『知情人』，却是不容许对方欺瞒自己的。马鸾凰把梨子扔到地上，正是要对他说一番閒话，突然，却是有士兵走来，报告道：「三少帅，伊贺小姐来访。」
马鸾凰一听，脸色当即就变了，是带着满满的厌恶和恼恨，怒洋却是平静的，就对那士兵道，「带她去会客厅，我马上来。」
「妈的，她又来干嘛？」马鸾凰就嫌恶地道。
怒洋并没有回答马鸾凰，因为对方来的理由，彼此都是心知肚明。怒洋便随那士兵到会客厅去，招待这位登门造访的客人。


　　☆、第五百四十三章、美鹤
第五百四十三章、美鹤
勤务兵端着刚刚沏好的茶水，脚步赶急的就往会客室走去。送到了房门前，脚步却是停了下来，因为门边两名守卫，都不是他们防线的手足，而是穿着日本军服的士兵。
「爷……」那勤务兵只是个刚入伍不久的小伙子，此时就嗫嚅了一下，道，「请、请让一下……」
两名日本兵就瞇起眼来，看向这小伙子的目光，不带半点善意。
勤务兵手裡捧着托盘，想自己来的理由都揣在手上了，这两日本人就算是听不懂，也总该是猜得到吧？他嚥了口口水，就硬着头皮要进这房去，谁知他才一动，两日本兵当即就以日语喝止，捋着袖子上前，显然是要搜他的身。
「我、我就送个茶而已……」那勤务兵吃了一惊，脚步当即便要后退，然而其中一名日本人已是走上前来，看他腰带上可有佩枪。
「他娘的﹗你对小李干甚么？」守在走廊上线卫兵，本就不满这两日本人趾高气扬的嘴脸，如今看他们竟敢在防线的地盘撒野，就理所当然走过来，要护起他们的同僚。
「どけ！邪魔するな！」（滚开﹗不要碍事﹗）
日本兵们看着这些华夏卫兵突然靠近，彷彿是要把他们包围起来，就凶狠的瞪着眼，把手按在了枪套上。
「你他妈说甚么，老子听不懂﹗」防线卫兵就以华语回喝，「这是防线地盘，别以为你们可以横着来﹗」
两方人言语不通，然而怒骂的声量，却是把气氛弄得益发紧张，彷彿下一刻便要拔枪了。此时，会客室的门便就喀的一声打开来，走出来的，是一名穿着和服，梳着髮髻的日本女子。
女子蹙了蹙眉，就以日语问二人，「发生了甚么事？」
两名日本士兵当即脸色一整，恭敬的弯下腰来，「伊贺小姐，这个人想要进去，为了你的安全，我们必须搜他的身，然而这些华夏士兵突然就作起攻击状。」
女子听着，眼尾扫向那勤务兵一眼，只见对方手裡端着茶水，早已是吓得脸无血色，她垂下那画得精緻的眉眼，就道，「这裡是三少帅的地盘，他既然允许我们进来，就不会干出甚么事。你们退开来，免得生出不必要的事端。」
「是﹗」日本兵们听了，便就左右退后了一步，恭敬的不再留难。女子看向勤务兵，那涂得嫣红的唇略微扬起，开口便是带着浓重腔调的华语：「你不用怕，进来，我已经跟他们解释清楚。」
勤务兵怔了怔，竟没想到这日本女子竟是会华语的，他唯唯诺诺的应了一声，才捧着茶水，小心走进房裡去。
伊贺美鹤看着这勤务兵小心翼翼把托盘放下，正要退出之前，就露出个亲和的微笑，问道：「我好像没见过你。」
「……是、小的……刚入伍…不到一个月。」
「难怪如此的脸生。」伊贺美鹤就走上前，优雅地提起茶壶，把茶倒进杯裡，彷彿不经意的问道：「你是哪个班的？」
「……勤、勤务班。」
「属于哪一个团？」
勤务兵一时就有些懵了，听这女子的说法，彷彿她是防线的常客，对裡头也很熟稔似的，他正犹豫着该否回答，身后突然就传出一道淡冷的声音，教他浑身一震。
「伊贺小姐，让你久等了。」
伊贺美鹤扬起头，看白怒洋终于是来了，便扬起红唇，道：「三少帅，我并没有多等。」
怒洋踏步走上前来，便对那不知所措的勤务兵淡淡地道：「你出去吧。」
「是、三少帅……」
怒洋遣走了部下，便就把会客室的门紧紧合上，伊贺美鹤看着他这举动，心裡倒是安然，正如她所说的，三少帅既允许她进入这军营，便没有与伊贺家交恶的意思，白家即使再厌恶，也总是与掐着鼻子接见她，因为他们伊贺家……正代管着白家的宝贝啊。
「坐下。」怒洋淡淡地说了一声，便在沙发上落坐，双手平放在膝盖上。
伊贺美鹤拉着和服的下襬，便从容的在对头的沙发落坐，她就直直地打量着这位三少帅，从那密长的眼睫，高挺的鼻樑、及至形状优美的嘴唇……每一次仔细的凝视，都要觉得这华夏男人长的过份的好看了，虽是男的，不知为何，却也让人想到了妖魅一词。
「白三少帅。」伊贺美鹤笑了笑，便道，「离上次见面，快一个月了。」
「伊贺小姐。」怒洋淡淡地回看她，就问道，「你这次来，是有何贵干？」
伊贺美鹤听着这不假辞色的态度，就调整了脸上的表情、露出个委婉的微笑，「……一定要有事，才能来见你么？」
怒洋看着这张妆容精緻的脸，就道，「要是没有事，恕我不能久待，防线尚有许多军务要处理。」
伊贺美鹤还没回话，怒洋已是站起身来，彷彿半刻也不愿多待的模样，她心裡一阵的愕然，而随即，又隐隐的升起了一点的恼怒，她造访过多少大人物，还从没有男人，敢待她如此无礼过。
她便压着心底那受辱的不悦，道，「三少帅，你对远道而来的客人，都是这么无礼的吗？」
怒洋冷冷的瞥了她一眼，就道，「不，别的人，我还不至于亲自来见。」
这言下之意，便是他已经给伊贺美鹤几分薄面了，那理由是甚么，彼此也是心知肚明。伊贺美鹤深吸了口气，把心裡的不快压下，就道：「……三少帅，我来，可是为你捎带重要的消息呢。你也该挂念着诚（まこと）吧。」
怒洋抿了抿唇，就道：「他不叫马哥多。」
「但诚现在，已经接受了这个名字了。」伊贺美鹤道，「他还习惯了说日语、跪坐、看到大伯父，要叩头问安。」
怒洋眉头就渐渐的皱紧，然而却是沈默下去，始终不作回应。
伊贺美鹤浅浅地笑了，便抬手去，轻轻碰触三少帅的手，「来，坐下吧，我这次过来，还带了诚的照片，是大伯父特意让人拍的。」
怒洋脸色冷厉，就抽回了手，明显迴避了对方的碰触，然而听着对方带了照片，却是慢慢地，重新坐回到沙发上。
伊贺美鹤就从手提包裡，取出一个摺疊整齐的油纸包，纤长的手指轻轻把边角翻开来，裡头就放着一帧照片。
「看。」她提起那照片，就递到了三少帅的面前，柔声道：「诚已经这么大了。」
怒洋接过那帧照片，就见这四方框裡，三名不同岁数的男孩靠在一起合影，左右两人明显比较年长，而被他们夹在正中的男孩儿，头髮理的短而贴服，凝视着照相机的黑眼睛大而明亮，与怒洋记忆裡的模样，已经是不一样了。
怒洋掐着那照片的边角，表情就略略的显得出神，儘管不破是变了，然而他依然一眼便认得，因为不破实在是太像他了，那长相……简直就是年少的自己。
伊贺美鹤留意着怒洋的表情，就凑近前去，指着相裡的男孩，一一作介绍：「这是大哥泷，他已经参军了，在大伯父的军队裡当少佐，这是二哥泽，他正在陆军士官学校就读。」她看了看怒洋那俊美的侧脸，就道，「诚和你，实在是很相像，我看着你，就会想到在大伯父家的他。」
怒洋自忖是一位凉薄无情的父亲，却唯有在看着不破的脸，才有了血浓于水的微妙感受。儘管不破的出生，并不是他所愿，可这孩子确实流着他的血，从小时候，他们已是一个模儿刻出来了，这过了三年，不破跟他……更是越来越像。
过一阵子，怒洋就抬头看向伊贺美鹤，平静地道，「谢谢。」
「三少帅。」伊贺美鹤直直地看着怒洋，就道，「诚是个很好的孩子，只是他的身世，注定要为他带来不祥的未来。我实在为他感到非常的痛心。」
怒洋听了，却是脸无表情，「是吗？」
伊贺美鹤就凑近到他的身边，道：「我可以让你和伊贺家结束这长期的不和，而且，诚也能回到你的身边。」
怒洋讽刺的扯了扯唇，就道，「怎么做？」」
伊贺美鹤就把手探前去，轻轻的覆在了怒洋的手上，她知道女子的柔弱、委婉，都是最好的利器，一旦她如此示好，是很少有男人会拒绝的，「我的心意……在这几次的造访，相信你已经是很明白了。」
怒洋听了她的话，眼睫微微的扇动着，彷彿是陷入了思索，伊贺美鹤盈盈地看着他，突然就凑近前去，主动的亲吻三少帅。
唇贴上了，却是碰着薄薄的一层屏罩，伊贺美鹤垂头看去，就见三少帅正是用那帧照片，把二人的唇隔绝开去。
「伊贺小姐，令尊的心意我非常懂。」怒洋就平静地说道，「……但我不能用这样的方法，让你们父女在天皇面前邀功。」
伊贺美鹤的目光就变得凌厉起来，她就昂着头，傲慢的看着白三少帅，「你若和我结为夫妇，我们也有正当理由，把诚从大伯父手裡要回来，这不是两全其美的做法吗？」
怒洋就冷冷地看着她，道：「我们两父子，不是你们伊贺家内斗的工具。」
伊贺美鹤默默地看了怒洋一阵，就道：「白家早已是危在旦夕。南京总统不但和大伯父合作，对你们的猜忌，也是与日俱增。这政府是行不通的……你们也该为自己打算。」
怒洋就站起身来，把那帧照片收进口袋裡，「伊贺小姐，你是女人，除了结亲，就没甚么能为令尊贡献了。」他就讽刺的笑了笑，道，「可我作为男人，可没必要如此卖身求荣。」
这不留情面的拒绝，就让伊贺美鹤登时瞪大了眼，三少帅那蔑视的目光，更是教她心裡怒火中烧，她就抿了抿唇，最后的挣扎道：「诚怎么样……你也不顾了吗？」
怒洋没有回答这话，他冷冷的睨了她一眼，就一语不发的走出这会客室。门碰的一声合上。
伊贺美鹤恨得双手握成了拳，在沙发上兀自坐了一阵，直至意识到此次前来的意图是彻底失败了，她才不甘的离开，在两日本卫兵的护卫下回程。


　　☆、第五百四十四章、内斗
第五百四十四章、内斗
怒洋回到自己的办公房，人才刚落坐，已是有人急不及待走来探询会面的结果。来人也不敲门，门把一扭就进来了，怒洋抬头看去，毫不意外，正是马鸾凰。
「怎么样？」马鸾凰是听说日本兵的汽车已经驶走了，就怱怱的赶过来。
怒洋从口袋裡取出那帧照片，按着桌上，轻轻的往前一推，「给你。」
马鸾凰拿起来，就珍而重之的握着那照片一看再看，然后道：「那就是伊贺两个儿子。」
「嗯。」
马鸾凰压抑的抿了抿唇，紧接下来，就是大力吸鼻子的声音，说话带着一点含糊，「他……长这么大了……长这么大了……」
她一眨眼，眼泪就在边角不自觉的渗了出来，然而马鸾凰从不允许自己示弱的，她皱了皱眉，当即一手抹去了泪。
「你在日本的人，有传来消息吗？」
怒洋垂着密长眼睫，手指在桌面轻轻敲着，就开口道：「伊贺家正在内耗……伊贺美鹤来向我示好，是为了对付伊贺俊六。」
马鸾凰听着，就把照片放下来，疑惑地看他：「她不是伊贺家的么？」
「她是伊贺俊男的独女，伊贺俊男是伊贺俊六的弟弟。」怒洋就缓缓地解释道，「日本现在的形势也是纷乱，有主战派的军部，亦有主和派的天皇，而即使军部裡……也有许多不同立场的派系，他们互相倾轧，希望争取最大的军权。」
从三年以前，白家以留学为名派往日本的情报员，是渐渐的落地山根，以伪造的身分试图融入到军队裡去。虽不时能为白家提供情报，对于营救不破，却依旧是没有万全的把握。
他们白家盘算着要救孩子，伊贺也不是傻子，就这么不设防的等他们去救——不破住在伊贺本宅裡，既有夫人，又有他的两个儿子，看守便是格外森严，非关係人士不得擅进。而且……不破还是小，没有自保的能力，样貌也太显眼，贸然行动，即使救了人，也未必能逃过重重的追兵，把孩子安然送回华夏。
华夏以留学身分派到日本的情报员足有过百，而其中任务未达成，却已被揭发、处刑的，伊贺就把细作的头髗放在木匣，回送给白家——这些事，怒洋也未与马鸾凰一一细说。
待马鸾凰情绪稍稍平復了，怒洋就淡淡地道：「别担心，他们不会动不破。」
「……你一直都是这么跟我说的。」马鸾凰深深的吸一口气，强自冷静下来，然而声音裡，难免是带着一丝的怨怼，「你说不要莽动，让白家来，好吧，我听你的。你说派了人去日本……试着救孩子回来，我也是相信你。」她握紧了手裡那照片，就禁不住续道，「后来呢？你说伊贺待不破跟亲儿子一样，就不逼切去救了，事儿就这么搁着……这……要到甚么时候，不破才能回来？」
不破被带走的头一年，马鸾凰对白家抱着希望，父兄只在西北独大，出了这地界，就不过是一方势力的军阀；可白家是不一样的，既和南方组政府、镇帅在东北又有百万大军，这么本事了得——怎么就不能逼伊贺把不破还回来？
派到日本的人，都有传回不破的消息，然而谈到行动、救人，却是始终没有实行，到现在……都已经三年了﹗马鸾凰是真的感到了失望，甚至隐隐怪着怒洋、镇帅、甚至白家。
「早知道，我就不该相信你们，要是我，就立马发兵，跟日本人宣战去﹗」
马鸾凰说到后来，不单是控诉，已是带着一点歇斯底里的怒吼了，怒洋却始终是个平静的脸色，半分不为所动。
「宣战？就凭你一个团？还是向马家借兵？你有海军、船舰能把士兵运到日本去么？」怒洋就淡漠地道：「……或者只攻打上海的日本领事馆？算你本事，杀了伊贺又如何？日本军部就会怯了，主动把不破送回来吗？」
这连串的提问，就教马鸾凰一口气鲠的更加难受，不破的事，成了她三年来的心结，然而她急的五内俱焚，怒洋却还是这副毫不在乎的态度。
「我知道，你没有把不破当成儿子。」马鸾凰就冷冷地道，「我不指望你，我就亲自去日本，把不破救出来﹗」
怒洋听着她的指责，就反问道：「你怎么去？」
「我……坐船去﹗装成日本兵，混进伊贺府裡。」
「你会日语么？」
「……我装哑巴不成么？」
马鸾凰怒吼了一句，就见怒洋露出轻蔑的神情，她自己也知道这说法有勇而无谋，可她又有甚么办法？她要是会动脑子，当初就挤开镇帅，不把盛京拱手让给他了。
「妈的﹗」马鸾凰便颓然搥了搥桌，「难道就让不破一直留在那边……把那伊贺当父亲了么？」
怒洋垂下眼，静默了一会儿，才道：「伊贺美鹤今天来，是为了联姻。」
「联姻？」马鸾凰就大叫了一声，几乎是错愕的瞪大了眼，「和谁？」
「我。」
马鸾凰愣了一愣，没想到伊贺家竟是如此不要脸，就啐道，「这伊贺把咱们当是甚么？掳走我不破，还厚颜无耻要你娶她，作梦去吧﹗」
「伊贺俊六当年掳走不破，是一项大功，使他在军部裡声望极高，然而旷日弥久，军部意识到不破并没有成为威胁白家的『筹码』，对伊贺俊六的拥护，便就减少了。」
「所以这伊贺俊男，是要把自己大哥扳下去？」
「伊贺俊六针对白家，把不破留着，是要箝制我们。」怒洋垂下眼，就道：「但是伊贺俊男的方针，却是旨在分化华夏政府。」
马鸾凰听的眉头打成死结，她对于形势的分析，实在是不擅长的，她想了想，就道：「这听起来，便是伊贺两兄弟在争权，却是拿白家来当筹码了。」
「我若与伊贺美鹤结亲，她父亲就像为国家立了一记大功，而届时不破的政治价值，也就不存在了。」怒洋就道，「那么，支持伊贺家的人，也会倾向支持伊贺俊男。」
马鸾凰看着手裡那帧照片，突然就怒火中烧，伊贺美鹤故意带不破的照片来，不就故意要煽动情绪，逼怒洋娶她么？
这日本女人，也太他妈不要脸了﹗
「你没有答应吧？」马鸾凰就瞪着他，问道。
「……没有。」怒洋就回道：「我拒绝了。」
「拒绝得好，别他妈让伊贺得逞。」马鸾凰就气哼哼地道，「这婚要结了，你们白家往后就不得安宁﹗」她曾遥遥看过这位伊贺美鹤一次，以她纵横花场的经验，这一看就是个面目可憎的毒妇，满肚子阴谋诡计。
怒洋却是不在乎的笑了笑，道：「其实娶了，也没甚么……我现在也是独身一人。」
马鸾凰一听他说『独身』两字，嘴巴翕张了一下，就道：「你都没有和子吟说……对不对？」
怒洋听的她提子吟，就敛了脸色，眼睫垂了下来，「说甚么？我们已经分开了，不破跟他……也没有关係。」
马鸾凰听着，心底其实是万分不认同，这两夫妻的离婚，把白家震的分崩离析，然而所谓分开以后，两人每回见着的态度，都是那么的刻意迴避，显然没有哪一方有放下过感情。
饶是马鸾凰这样粗枝大叶的人都看出来了，她想镇帅、二少帅，肯定都看在眼裡，她都要佩服起镇帅的肚量，到底要有多大气，才能接受爱人跟前妻的弟弟眉来眼去呢？
想怒洋当初，不就是受不住子吟跟两兄长好，才再三的闹脾气么？
「子吟怎么可能没关係？」马鸾凰就道：「你们终归是一家人，就算是离婚了，那子吟现在……也算是你兄嫂啊﹗」
怒洋一听，当即脸色就沈下去了，马鸾凰却不觉得自己失言，这可是老实话——子吟现在是镇帅一个人的了。
每每说到这个事，马鸾凰就只觉得乱，白家兄弟跟子吟的关係才真复杂，比日本军部和天皇的形势还要难懂。
马鸾凰咳了一声，就把话题导回正题上，「我是希望不破回来，但不该用这样的法子，那女人不安好心，镇帅也肯定是不会答应的。」她顿了顿，看怒洋并没有被自己说服到，便又道：「我也独身啊﹗难道我就该随便找个人过吗？」
怒洋却是再没有在独身的话题上兜转，反是道：「伊贺家的内讧，于我们来说，是危亦是机。我会让人仔细留意着，且看形势如何发展。」


　　☆、第五百四十五章、书斋
第五百四十五章、书斋
一辆黄包车，在细雪下艰难地前行，穿过了扬长大街，就在一栋老式大楼前停下了。仔细看去，这楼是一所书斋，上头的牌匾，彷彿是从前朝时落下的。
「多少钱？」
「三角。」
男子从口袋裡掏出钱币，放到车伕的手上，那车伕惦着手裡的份量，便绽开了笑容，合什道谢道：「……谢谢客倌﹗谢谢﹗」
「大雪天不好走，辛苦你了。」男子温声说着，就压了压自己头上的记者帽檐，走进这所大楼裡。这书斋早已改成一所洋式的书店，架子上放的不是古文，而是来自各国的洋文书，还有一些新青年的文刊杂誌，就摆在了最显眼的入口处。
柜台的老头儿抬起头来，从上而下扫视了男子一番，看他的帽子，衬衫西裤，还有裤头上连着两条束带，瞧来就是个报馆记者的模样。老头儿便垂下头来，继续读手上的报章，男子也不打话，就直接上了楼梯，往二楼去了。
木门吱哑一声打开，一室的暖气扑面而来，绕过一道黑檀木屏风，就见这二楼打通成一个宽阔的大厅，许多西装打扮的年轻男子，正是各自坐在四方的长塌、长沙发上，放声交谈。
这记者打扮的男子左右看了看，就挑着沙发上的空位坐下，他帽子压的很低，前髮也全服贴地盖在了脸上，以免被人轻易看出他的脸容。
在场人看到他这模样，并不奇怪，甚至还带了几分体谅。在座许多来客都是掩饰了身分，才敢参与这个沙龙，正是带着各种难以言明的隐衷。
唯有这场活动的主办者，早已是抛头髗，洒热血了，就不怕已真身分示人。
「诸位，欢迎到来。为了让新加入的朋友能更好的理解，我们预备了些小传单，简述马克思主义的理论，从唯物主义分析社会人类的进程，引申至经济学，政治学的观点。」看人已经来的差不多了，一名男子就走到了正中央，对众人宣讲。
男子身边像是副手的人，便向众人分发传单，记者打扮的男子也得了一份，然而他并没有细阅，因为他对马克思主义早已有认识了。
「今天我们沙龙辩论的主题，乃是华夏在马克思主义裡，是走到了社会进程的哪个阶段，诸位请随心发言，此处的活动是不具名的，你们不用拘泥自己的立场、背景。」
男子这般说完，就在沙发上落坐，把发言权让给在座的所有人了。下一刻，便有人拢了拢西装，站起来道，「我认为，华夏已经远离封建统治的阶段，前朝没落，而民主政府确立，然而要说资本主义的阶段……却彷彿是尚未成形，我们也看不出有马克思先生所言的中产阶级……不知诸位是否认同?」
眼看着大部份人附议颔首，那发言的人便就续道:「那麽，咱们今天讨论的重点，便是华夏如今走的可是资本主义？若是的话，那马克思先生所言的阶级斗争，可有成立?」
在座的人们便陆续举手，抒发自己的看法，「当然成立﹗权力、财富集中在商贾，官僚，许多老百姓却都是贫穷户，那就是马克思先生所谓之无产阶级了吧？」
「这说法太片面了。」另一人却是质疑，「马克思先生所言的无产，乃是工业革命后，被剥削的城市工人……可咱们华夏，工业革命还没开始过呢？」
「有道理。」这话便惹来不少人的深思，「其实……咱们现在是否走资本主义，也是难说。欧美都已经有许多的工业城市了，咱们还是农业为主……虽说是有了民主政府，可这政府，不也是由一小簇人掌政麽？……那和前朝，又有甚么分别？」
「当然有分别﹗咱总统是民选出来的，政府也是为百姓服务的机关。」
「投票是有投票，但总统……真就是民选的结果麽？」有人就朗声问道，「诸位当年，可有一人把票投给徐元培了?」
在座众人一时，就静默下去了，显然并无人投过徐元培一票。
突然，那记者打扮的男子便开口道:「这提问并不恰当……这裡是盛京，大家当然是投给镇帅的。要是这沙龙办在南京，想必立场则是一面倒，都投给徐总统了。」
这话一出，就让方才倏起的疑虑给稍稍的缓解了，有人后知后觉地道，「这位小哥儿说的对，咱们也不过才一小撮人，总不能把全国的投票意向给概括了的。」
「言归正传。」主持人就道，「问题在，华夏不如欧美国家走的前，我们既没有工业改革，便没有工人、剥削、资本主义的议题……这样的社会，还有可能出现阶级斗争吗？」
沙龙裡，人们就此起彼落的发表意见来——有些人参照欧美国家，认为华夏还没有走到阶级觉醒的进程，以现在来说，最重要还是先『工业化』、『现代化』；然而有持反对意见的，却是以俄国为参考蓝本，认为农业社会也可直接走向社会主义的。
在此的人，背景虽不尽相同，然而显然都是受过教育，有归国子弟，亦有当地的大学生，对政治民生、甚至是国际的局势，都是甚感关切。
那名记者打扮的男子留心听着，却不再发表任何议论，只听着不同年轻人对马克思的理解，以及对当今华夏的看法。
沙龙的讨论持续了两个多小时，便有书斋的职员轻轻叩门，把茶水送上来招待。眼看在座的众人暂缓了议题，开始相互的攀谈、结识，那记者打扮的男子却是站起身来，提步离开。
然而他走到门前，却是冷不防被人拉住了手，男子吃了一惊，想要抽回手，却是被对方带到角落去了。
「密斯特武。」那人把声音压得很低，道，「沙龙还未结束，怎么要走呢？」
直到刚才，子吟还以为自己的伪装足以瞒天过海，却没想到早已被识破了。那压在帽檐下的表情，便是略略一僵，他不得不抬起眼来，就见拉着自己的手的，竟是个老熟人。
「谢列耶科夫……」
「我真高兴在这裡看到你。」谢列耶科夫便漾开了笑容。
子吟抿了抿唇，便不着痕迹的把手腕抽离，客套地回道：「……很久不见。」
谢列耶科夫仔细打量着子吟的表情，便低声问道，「密斯特武是为求知而来？还是为办公而来？」
子吟抬眼看了他一阵，就道，「你认为…我会告诉你吗？」
「哈哈，好一句老实话。」谢列耶科夫不怒反笑，甚至亲昵的环住子吟的臂膀，「这个沙龙的主办，是你们华夏的大学生，跟我国可没有半点关係。」
子吟目光落在正侃侃而谈的青年们，就道，「……那你怎么会在这裡？」
「所谓的学术讨论——不问身分来历，不管是甚么人，都有资格参与。」谢列耶科夫便理直气壮地道，「密斯特武，我也和你一样，对年轻人会谈论甚么……非常的感兴趣啊﹗」
子吟抿了抿唇，就决定不和谢列耶科夫谈下去，他们都在敷衍对方，然而彼此在这裡的理由，早已是心知肚明。
他就往后退开一步，避开谢列耶科夫的碰触，托词道，「我还有事，必须回去了，告辞。」
子吟说着，便就要迈步离开，然而谢列耶科夫却是再一次握住他的手，就在他耳边低语道——「密斯特武要是真想理解更多，我可以带你到真正适合的『场所』。可一旦去了，你就必须有觉悟，那可不是这样任你来去的沙龙了。」
子吟听着，瞬时就抬起头来，与谢列耶科夫那双棕色眸子对视着，他能清楚感受到对方话裡试探、猜度，甚至是……邀请的意味。
「不用了。」子吟就垂下眼，平静地道，「我没兴趣。」
谢列耶科夫耸了耸肩，便带着笑道，「实在是遗憾。我对密斯特武……一直是充满着期待的。」
子吟并没有问他这是甚么样的期待，他甩开了对方的手，就走下木楼梯，打道回白府去了，只是回府途中，却始终是忧色忡忡，不但是为着青年们对马克思学说的热切祟拜，还有谢列耶科夫这邀约的暗示。
白家的管治越严厉，百姓的反弹却是越强烈，苏维埃的组织在明面上解散了，然而大学裡，却是成为了政治学生研究的议题，甚至还组织了许多同好会、研讨会。
军统的抓捕任务虽已保密，然而还是悄无声息的，给有心人散佈开去，长此下去，只怕白家是越发的腹背受敌，京师大学的事，就使子吟意识到，年轻人的心正是渐渐的倾轧了。
而谢列耶科夫方才的暗示，就更证实了苏维埃，在华夏从未止息的事实。
当晚儿，子吟回到白府，二哥已经回天津去了，府裡便再次冷清下来。子吟洗过浴后，便在院裡看着公文，直至三更半夜，才等到大哥归来。
「大哥。」子吟就亲自走到玄关迎接，一如既往，「你回来了。」
白镇军看到子吟，就沈沈的『嗯』了一声，也道：「回来了。」
子吟陪着大哥穿过白府的长廊，便就到了对方的院落，二人关上房门，子吟便习以为常的为大哥脱去身上的厚大衣、又把军装制服上的勳章逐一小心的解下。
白镇军垂眼看着子吟殷勤侍候的模样，就问道，「明天甚么时候的火车？」
子吟把勳章整齐地放在锦盒裡，便又为大哥解着军服上的钮釦，回道：「正午十二时。」
子吟这趟回来盛京，待不过一个月，却又得出发到上海去，与各国领事谈话，这就是身为外交部长的职务了。
这不是二人第一次分别，然而每次分别前的一夜，却总是沈默的，带着一点的遗憾、惆怅。
白镇军看着子吟为自己解下佩枪、还有厚重的皮带，把它们小心的置好在桌上，便把子吟拉到怀裡，贴着他的髮旋儿深深的吻。
「大哥……」子吟怔了怔，感觉大哥的臂膀正是不住的收紧，便就顺从的，把脸靠贴在那厚实的胸膛上。
「悠予。」白镇军感受着怀中人暖和的体温，就沈声道，「今晚让大哥疼你。」
聚少离多，却也是身不由己，就只能趁着相聚的时候，更加的珍惜彼此。
子吟听着，脸上就稍稍的显出涩然之色，他便抬起头、盈盈地看着大哥，直至对方的唇贴下来了，二人交互着气息相融的吻。


　　☆、 第五百四十六章、恶梦
第五百四十六章、恶梦
所谓『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此句的意境，并不单在身体交合的欢愉，乃是两人相知相爱、抵死缠绵。光是相濡以沫，便足以使人神魂俱醉。
子吟被大哥剥光了他的桃子皮，就光溜溜地仰躺在床上，脸略羞愧之色。如今他已步入而立之年，身段与初进白府之时，也是有着不少的改变，从前身段瘦削，唯有屁股蛋柔软带肉，可这些年来，大抵是四处走动的关係，四肢就覆着薄薄的肌肉，是变的更结实，更有男儿气了。
白镇军垂眼看着，为此感到了欢喜，这颗软腻的桃子，是自己亲手从邳县接过来的，如今越养越壮实，已经长成棵顶天立地的桃子树了。
「大哥……」子吟被大哥看的难为情，就垂下眼，主动去拉攥他的手。
白镇军就反握着子吟的手，一脸肃穆，「关上门，还喊大哥?」
子吟抿了抿唇，便低声改口道:「镇军……」
白镇军这才伏下身去，在那结实的肩膀上轻轻一吻，接着是锁骨，最后唇贴在柔韧起伏的的胸口处，叼着那褐色的小颗乳粒，含啜着、舔弄着那敏感的乳蒂。
「……嗯……」子吟被大哥舔着胸口，却是不自在的并拢着腿间，光是胸口的刺激，就使肉棒儿站军姿了。
白镇军轮流疼着两边的乳粒﹐手却是一直往下抚去，越过柔软的毛髮，厚实有力的掌心便包覆住肉棒儿、缓缓地捋。
「…啊……」子吟倒抽一口气，随即以来的，却是欲拒欲迎的推攥起来，眉头难耐的蹙起，因为大哥不但套弄着他的肉棒儿，那带着枪茧的指腹，还搓揉着龟头的嫩肉，轻轻抠着那渗着前液的小孔。
「大、哥…别、这样…」子吟知道大哥是在使坏，故意要逼自己疯的，就摇着头，微弱的求饶。
「怎么不要？」白镇军来回弄着那湿淋的尿道孔，问道，「痛么？」
「不……不是痛……」子吟摇了摇头，就垂下眼，羞耻地道，「是…好像要…尿了……」
白镇军看子吟如此老实，就略微的扬起了
唇，一股子坏心眼儿便就跃跃欲试。他就搓弄着那敏感的龟肉，哄道：「……尿给大哥看？」
子吟抿紧了唇，却是一脸为难和羞耻，摇头坚决的不答应，他也并非真的想尿，就是那处的皮肉太薄，被大哥的手指如此戳弄着，便是刺刺麻麻的难受。
白镇军看子吟一脸的隐忍难堪，却是敝开腿间，很乖地忍耐着他的逗弄，就抿了抿唇，怜爱地吻住了他，舌头长驱直入，舔着子吟口腔内壁的每一处。
「呜……呼、嗯……」这吻甜的腻人，肉棒儿在大手的揉弄下，鲜活生猛的跳动着，前端就渗出了许多的蜜液，把大哥的掌心弄的一片泥泞。
这三年裡，子吟只有大哥，而大哥亦只有他，二人早已是鱼水般的契合，一旦相爱，便是别一番的甜蜜缒绻。
「悠予。」白镇吻了吻子吟的唇，就沈声在他耳边道：「放松。」
子吟很乖的一点头，就隐忍的、调适着呼吸。他双手攀抱住大哥，突然眉头略略的蹙紧，就感觉两根湿滑的手指把臀肉掰开，正是一分一寸的肏开那狭窄的穴口。
白镇军做这拓宽的功夫，总是最耐心体贴的，他吻着子吟，逐渐增加肏入的手指，指节在烫热的通道裡抽动着。
「……大哥……」过了一阵子，子吟就低声道：「可以了……」
白镇军把子吟的屁股儿托抱起来，那份量惊人的肉具就抵到了臀缝，一举肏入。
「啊……﹗呜、……唔……」
烫热的枪杆才顶进了大半，子吟已是觉着下腹难受，彷彿是要给大哥撑满了。子吟就抱住大哥厚实的臂膀，难受的喘息。
「悠予……可以麽?」
子吟就低低的点了头。
白镇军一手握着子吟的肉棒儿，为它套弄起来，缓了一阵便再猛烈的往前一压，这回，粗壮的肉具便就连根的埋入，耻骨顶在了两颗囊袋处。
「呜……啊…哈……」
「悠予……」白镇军就垂下头，贴着子吟的唇轻轻磨蹭，「吻大哥。」
子吟听着，就噙着泪眼，探出舌去舔了舔大哥的唇，这听话的乖模样，只教男人更加恨不得揉弄，欺侮他。白镇军目光一紧，突然就欺身上来，含住子吟的唇瓣深深的吻他，同时腰臀也大幅度的摆动，把子吟肏的颠来荡去。
「呜、啊……呀……大、大哥…唔……呜……」
粗硬的龟头来回辗压着肠道，撞到了深处后飞快撒出，然后重整旗鼓，再次一举肏入，这激烈的抽插，便教子吟混身颤抖，他只能流着眼泪，攀紧大哥的臂膀，随着他强势的进出而颠盪。白镇军把子吟压在床上，如此刚猛的肏了数十下，突然就抱起子吟，让他坐到自己身上，托着他的腰处上下的起坐。
「啊……呜、大哥…不……好满……」
白镇军让子吟蹲坐在他膝上，来回的起坐，挺腰相迎，二人面对面的抱合着，像那欢喜佛似的，突然白镇军掐紧手裡雪白的臀肉，就把自己的肉具凶狠的挤进去了，子吟身体一颤，像溺水般紧紧抱住了大哥，肉棒儿抵在壁垒分明的邦硬肌肉上，射出了汩汩的精水。
「悠予……」白镇军便抚着子吟汗湿潮红的脸蛋，问道，「那麽舒服吗?」
子吟抿了抿唇，就难为情的把脸埋在大哥的肩膀裡，然而还没缓过泄精的恍惚，腰处已是被大哥扣着，更刚猛的上下挺撞。
「……啊……大、大哥……呜唔、大哥……」
白镇军吻着子吟的唇，把甜腻的呻吟都吞没去了，腰腹的肌肉绷起，就把子吟抱在了半空处，一阵如狼似虎的猛顶，子吟失声的哭了起来，混身脱力被大哥抱着，如此狠肏了百来下，白镇军才把子吟抱躺回床上，轻缓地抽插。
「啊……啊哈……」
那蛰伏在体内的巨物，肏的子吟腰痠了却依然是不露半丝疲态，如此又折腾了好一阵子，白镇军才把子吟拥紧，就埋在肚腹裡，射满了烫热的精液。
子吟趴伏在床上，早已是筋疲力歇，只能脱力的喘息，他抬起眼来，正是面对着大哥端正严谨的神情，二人对看了一阵，便又是一阵甜蜜的唇齿交缠。
子吟抬起手去，为大哥揩着额角的汗水，白镇军目光就变得柔和，他就握紧子吟的手腕，然后一口一口、轻咬着他的手心肉。
白镇军正届盛壮之年，儘管身居高位，对身体的锻鍊却是未曾懈怠，硕壮的体格，绝人的体力，只彷彿是更胜过往。
子吟虽是比大哥年轻，然而二人相爱之时，就总是有不敷应付的感觉，武人身段毕竟是不一样的，幸而子吟在持之以恒的训练裡，也渐渐的变得持久了。
二人缓了一阵，作过一番清理，便就相拥躺在了床上，只因明儿一别，许是要一头半月才能再见面，子吟伏在了大哥的胸口，只有这时候，他才觉着自己又回復到了子吟的身份，而不是外人尊称的『武先生』、『武院长』。
二人相拥着温存着，白镇军就嘱咐道：「到上海后，万事小心。」
子吟目光静静的看着一处，却是道，「……大哥，你多看着怒洋。」
骤然从子吟口中听到三弟，白镇军脸上平静，只反问道，「三弟怎么了？」
「……我总认为，京师大学之事，是有人故意煽动学生，使他们把矛头指向白家。」子吟抿了抿唇，只想到此事，眉头便又紧紧的蹙了起来，「军统如此大肆的搜捕地下党人……我怕怒洋迟早要成为被针对的目标。」
白镇军搂着子吟，听他言词关切，都是为着三弟设想的，就抿了抿唇，沉声道，「三弟如今办事已是沉实许多，他有足够的应对能力，你不用担心。」
子吟就沉默下去了，他并非认为怒洋能力不足，而是每想到沙龙裡，年轻人把马克思的理论如圣经一般覆诵、啄磨，对苏维埃的信念只怕是已经融到骨血裡了，而他们……却是内忧外患，彷彿四面受敌。
依谢列耶科夫对自己的暗示，在地下的红党，只怕是早已经形成一股势力，在看不见的地方如野火般蔓延。然而白家一面倒的捕杀、压逼，是真的能治本么？还是更滋长了他们的感染力？
肃清反叛份子，是军统的主要任务，却也使它首当其衝，立在了百姓的对立面。子吟就不由为怒洋悬起了心。
白镇军看子吟犹是心事难解的模样，沉默了一阵，便就道：「你若真放不下……临行前，可与三弟直言。」
子吟怔了一怔，就摇头道，「我……我明天就得走了，没法……」
白镇军就定定地看着子吟，道，「是吗?」
「……大哥劝诫怒洋才是最恰当的。」子吟抿了抿唇，就垂着眼道，「我和他……毕竟不是从前的关係……」
白镇军看子吟越说越小声，最后干脆是沈默不语了，他就把子吟拉进怀裡，低低的吻着他的髮旋儿。
子吟却是在这异样的静默裡，反思着刚才那番话，就觉得自己有些过了，对大哥歉疚地道，「……大哥……对不住……」
「对不住甚么？」
子吟吞吐了一阵，却始终是不知如何说起，三年了……他与怒洋的分离，却深刻得彷若是昨日发生之事。他们都各自努力的从过去走出来，然而偶尔情绪盖过了理智，便就要牵动了深埋的情愫。
即使大哥再如何的大度，也是不可能全然无动于衷的。
子吟苦笑了笑，最后还是决定不说下去了，就道，「没甚么…睡吧……」
白镇军看了看子吟，便也道，「嗯，睡吧。」
二人一夜便再无话，是相拥着睡去了。然而子吟在黑暗裡发着怔，睡意始终是迟迟不来的。悬在他心裡的有两件事，一件固然是为了怒洋，而另一件……却是无法对身边任何人提及。
即使是大哥，也没法。
子吟便闭上眼，催促自己赶快的睡去，然而心裡头怀着的恐惧，却是都在睡梦裡彰显出来了。
就见骆马湖边，两军对垒，怒洋指挥着炮兵，数百颗炮弹连连猛轰着武家阵营，子良走避不及，终于是被怒洋反杀了。


　　☆、 第五百四十七章、餐会 
第五百四十七章、餐会
一夜梦魇，使子吟夜半惊醒了几回，为梦裡的虚幻掐了好几把汗，眼看着天色略微的泛白，才按捺着忐忑的心，强自睡下。
翌日子吟缓缓醒来，却见大哥早已换上军服，就坐在床边儿细细的看自己，他起的太晚，早已误了那早饭的时间。
「悠予。」白镇军昂首挺背的坐着，就抬手来，轻轻扫着子吟头上的髮，「……起来了么？」
子吟忙支起身来，问道：「…现在……甚么钟点……」
「七时。」白镇军回着，就把子吟按回床上，「你是午时出发，便多睡吧，不打紧。」
子吟却是摇头表示自己不需要再睡了，反倒是带着歉意，赶紧要翻身下床。
此行到上海，他与大哥是要有一段日子不见的，不管如何，也该亲自送大哥出门的。
「大哥、你等我一下…就一会儿……」子吟忙下床去，便到衣橱裡拿了衣服，囫囵披上。
白镇军看着子吟行色怱怱，然那脸上疲惫之色，却是格外明显，就皱了皱眉，问道，「昨夜……可是太折腾你了?」
子吟穿衣服的手一顿，便就垂下眼，摇头道：「没、没的事……」
白镇军却是拉过子吟的手，又重重的一握，感觉那手上的温度一如往常，才略略的放下了心。
此时正是大冷的天，外头下着绵薄的细雪，子吟为大哥披上那厚实的军大衣，便一路伴着他走到白府玄关前，汽车早已在此久候了。
子吟仰头看着大哥，便道：「回来再见。」
白镇军看了子吟一阵，想到这一头半月，将见不着这心尖上的人了，突然就一手拉了他，把子吟揉到怀裡。
「到上海，别太操劳。」
「嗯。」
「万事小心。」
「嗯。」
大哥再三的叮嘱，便让子吟略略地扬起了笑，他乖顺地点了点头，就一眨不眨的回看着大哥，两人早不是第一次的分别了，如今竟也带着一点聚少离多的遗憾。
「我走了。」
白镇军揉了揉子吟的后脑勺，便弯身进车裡去，子吟站在白府的大门前，一路目送大哥的汽车，直至消失不见，才转身回府、收拾行囊。
这趟出差，子吟身兼着南京政府、白家两方代表的身分，要积极开拓商机，争取更多商贸合作的机会。若是顺利，也许两周便可定下合约，打道回京。可一旦谈不拢了，外国人既要向母国请示，子吟亦得等徐总统，大哥的授意，那过程也许就得受延搁了。
子吟收拾好行李，待出发的时候，才发现随行的两位卫兵给换走了，如今看来接他的竟是两位新脸孔，子吟怔了怔，就问道：「……老栓和大海呢……」
「三少帅说，他们是京师大学那起事的目击证人，必须留下来协助调查。」两卫兵就回道，「武先生请放心，咱俩跟老栓、大海是同一期训出来的﹗必定能护先生周全。」
子吟轻轻的点了头，然而心裡忧虑的，却不是自己的安危。老栓和大海跟随自己已有一年，不管是出差或是在京裡，都是由他们护着，彼此已是熟人了。子吟就怕……他们要因着这一次的失职受到责罚，甚至解职处分……
「那现在老栓和大海……是给留在军统吗?」子吟便试探地问道。
「他们到防线去了，值别的岗位。」衞兵看武先生犹是一脸放心不下，便就补足道，「三少帅说……他们让武先生受惊了，表示训练不足，必须再跟着新兵重新操训，等这新兵训期完了，老栓和大海便就要归到原先的部队去。」这听来挺宽厚的，可对他们这些老兵来说，也算是个大大的耻辱，只能说三少帅这个罚，也真是罚在别人七寸之处，老栓和大海如今跟在一群新兵小伙子裡，从军操学起，可也是难受的要命。
子吟听了士兵们所言，就轻轻的『嗯』了一声，面上并没显露出多少情绪，然而心底却是沈甸甸的，彷彿被一隻大手拿掐着，用阴力道暗暗的揪。
如大哥所说，怒洋确实已经是成长了，赏罚分明，在防线、军统也都是教人敬服的长官，他方才也是多虑，只因为老栓和大海突然被撤走了，就要对怒洋有所误解。
那么，他能不能也希冀的奢想——梦裡怒洋轰炸武家军的事……都不会发生？
卫兵来报到过后，便偕着子吟前往火车站，登上白家的专列。子吟离京办公是常有之事，初时犹有止戈、副官来送，现在月台上却是一片冷清，登车以后，便是马上的鸣笛出发。倒是上海那边儿，迎接武先生形势总是比较热闹的，毕竟每回访沪，就总带着某些政治的目的，商圈、政圈、甚至是洋人领事，都少不免要留意着。
数日后，专列抵至上海，站台上已是挤满了不少接送的人，其中犹以记者为多。各报社的代表知道白家的专列即将抵站，今儿便早早来这站台候着，只为了拍下他下车的一手照片。
子吟甫踏下列车，就见着记者们高举着相机，朝自己咔嚓咔嚓拍个不停，快门连绵不住爆发出火花，这繁花绽放的盛景，别是一番触目惊心。卫兵们就张着两手，小心的把武先生护在后头，而子吟对于记者们的提问，便是有限度的回答。
「武先生，请看这边。」
「武先生，这次来沪，是打算跟哪几位领事见面呢——」
子吟迎着记者纷至沓来的提问，便也打着官腔回覆：「这次来，主要是为了出席万国餐会，至若其他外交事务……恕难向诸位奉告。」
「那这餐会以后，武先生会拜访哪国的领事馆么？」
子吟看向提问的记者们，就苦笑着回道：「这个…也不确定……对不住，我必须赶赴餐会了。」
记者们夹道簇拥着，又锲而不捨而不捨的作了许多提问，然而比之以前，子吟是应答得益发自若了，面对相机镜头，也是自若的微笑。
从华盛顿会议以来，子吟便为政府奔走各方，提高华夏在国际裡的声望、地位，务求与欧洲各国平起平坐。而在这三年政府的积累裡，洋人对华夏的印象，确实是渐渐在改变。
卫兵们护着子吟，一路走过喧闹的记者群，就到火车站外坐上那接送的汽车，赴往万国餐会的场地。记者们见着武先生走了，便也各自上了车，一路尾随而去，只因这个餐会，亦是上海今晚儿的盛事，各馆报章也是必须报导的。
在百乐门大舞厅的正门前，南京外交部的人们便一直巴巴的候着，眼看那去接武先生的车子终于来了，当即走上前来，精神为之一震。
「武部长﹗」
「部长﹗」
车子还没停好，车门已是急不及待的被打开了，子吟看着前来迎接的年轻同袍们，都穿着体面的西装，而脸上统一的带着朝气和期盼，便带着歉意道：「……我来的最迟，实在对不住。」
「部长莫要这么说。」其中一位年轻下属便上前来，说了一番恭维话：「你身上兼了好几个职务，比我们要忙多了。能到上海来……已经是给这些洋人赏面了啊﹗」
「对呢部长﹗」另一下属便也凑近前来，附和道，「上回你到南京，也只在监察院待着，咱想见你，却是听说你都到重庆了﹗」
子吟委婉的笑了笑，下了车，便对同袍们逐一问好，这外交部裡，有从白家迁调过来的文官，也有当年跟子吟一同出使华盛顿的南京官员。许是子吟作风亲和，南北两派人员在部裡处的融洽，并未有其他部门裡，争功分化之说。
在南京裡，有说武子吟包藏祸心，把白家亲信培植、安插在政府裡的，虽未必是全部的事实，从外人看来，却是有迹可寻，只因那些被拔擢调迁的人，都成为了武先生的追随者。
三年裡，子吟举荐的官员不知凡几，而徐总统显然也是器重、听信他的建议的，在政府裡，就有一批不附庸于徐、也不倾向白的官员，形成一股中坚的势力，他们都是那些有志一展长材，带着一腔热血要施展抱负的年轻官员。
魏正记恨的，正就是这个——子吟拔擢了书记处许多的同僚，可他，却是一直等不着这个机会。
百乐门的大歌舞厅裡，舞台上的歌女已经徐徐的献唱起来，下头摆着许多的大圆桌，等待各国领事入席。子吟与外交部的同袍在门前打过招呼，便就一同步进裡头去了。


　　☆、 第五百四十八章、谘询
第五百四十八章、谘询
子吟刚从火车下来，只简单的用生髮油固定了头髮，穿着平常的西装便来了，与在场的宾客相比，他就显得有点随意了。然而他走进宴会厅裡，宾客们却都注意上了，毕竟这万国餐会，邀的都是各国领事、或是外交界的人物，提到华夏代表，就必然是密斯特武，再没有第二人了。
自华盛顿会议以后，子吟被委任为外交部长，便兼负起华夏外交代表这身分，与各国领事商谈，这三年裡，各国驻华的领事便都与子吟有过谈话的机会，对这位谈吐得体、又会多国语言的东方男子，印象都是甚好的。
「密斯特．武﹗」子吟随着同僚们走过那满席的圆桌间，突然，便有人高声用英语喊道，「很久不见﹗你好吗？」
子吟抬头来，就见在美国领事馆的一桌裡，一位年轻男子正站起身，快步的走来，朝他绽着灿烂的微笑。子吟看着这年轻人的脸，渐渐的，表情就透露出惊讶来：「你是……约克信？」
「对。」这位新上任的美国领事，看子吟还记得自己的名字，就笑的更灿烂了，「听说你今天会来，我就想着要当面给你个惊喜﹗怎么样？意外吗？」
子吟便笑着点了点头，回道，「……没想到，你真的来华夏了。」
「我从一年前申调，上个月……才得到伊凡斯先生的允准。」约克信早已憋了一腔的话，等着要与子吟分享的，此时就滔滔不绝地道，「密斯特武，我来到上海，才知道这裡跟盛京一点都不近啊……他们说你住在那个城市，若没有重要的活动，是不会来上海的。我当时可是十分失望……」
自三年前的会议，子吟就未曾再见这位年轻朝气的美国外交官了，看约克信待自己的热情一如往昔，便也浅浅笑起来，回道：「如今你既在华夏，甚么时候打算到盛京作客，请务必与我说，让我亲自招待你。」
「我心裡也是如此希望着，但是……这却必须得到尼克逊先生的同意……」说到这裡，约克信就耸了耸肩，往自己所坐的一桌瞥了一眼，只见一名白胖的洋人，正是脸相庄严的端坐在那处，鬍子高高的向上翘，是美国目前的驻华总领事——尼克逊先生。
约克信既从华盛顿调派过来了，尼克逊便就成了他的顶头上司，然即使美华目前是相互合作的伙伴，这位老先生却早已习惯了洋人在华夏裡高高在上的地位，每与子吟对话，也总是保持着居高临下的态度。
看着新来的部下与武子吟热络的谈话，老先生就毫不掩饰的，表达出他的不屑。子吟在这些年裡，却已是掌握了这些老派领事的心理，便就主动走到美国这一桌，与尼克逊问好。
「尼克逊先生，很高兴与你见面。」
尼克逊抬起一边眼皮，扫了子吟一眼，瞧着是个淡冷的态度，然而对密斯特武的尊敬、懂事，却是非常舒心的，他便问道：「你跟我们这位新来的小子，认识？」
「当年参与华盛顿会议时，约克信受伊凡斯的吩咐，招待华夏领事团。」子吟便如实回道，「在美的期间，几乎是每天都见面，我们就作了许多的交流。」
尼克逊听着，就从鼻子长哼了一声，表示他的理解。
子吟便就顺道与美国的多位领事打了招呼，他国领事看美国人与密斯特武交情彷彿特别的好，便也相继走来，要与子吟握手寒喧、套一套近乎，子吟一一礼貌的回应了，唯有走过日本人的一桌了，他却是敛起了笑容。
「乡田先生、伊贺先生。」子吟就平静地喊道。
「武桑。」乡田便展露出一贯的笑容，道，「这餐会，竟是由你亲自的来。」
子吟垂着眼，便道，「这是各国领事聚首一堂的重要场合，我是应该来的。」
「我们大将，也是这么说。」乡田就笑盈盈的，把目光投向旁的伊贺大将，「所以他也来了，亲自的来。」
子吟看向伊贺，脸上却是没有一丝寻常的亲和的，他就抿了抿唇，说道：「这是外交领事的场合，伊贺先生这位军人，倒真的是不相干了。」
「怎么会呢？」伊贺感觉到子吟那毫不掩饰的敌意，就扬唇笑了：「我为华夏和日本的外交，可作出了很大的贡献，白家和伊贺家的命根，如今是都缚在一起了呢。」
子吟静静地看了他一阵，就道：「无耻。」
伊贺听着子吟这话，笑意却是更浓了，就见武桑、以及华夏的一干人瞪着他们，却又无计可施，伊贺心底，就升起了更多的快意。
「大将，华夏对我们的敌意……这几年还是一样深的……」乡田看着这华夏人都走远了，才在伊贺的耳边小声道。
「当然的。」伊贺便回道，「我们手裡有诚。」
「白镇军并不受诚的威胁，但是武桑，却彷彿是很关心诚的模样。」乡田就小心翼翼地道，「说来实在是太奇怪了﹗武桑和诚……明明算不上甚么关係。」
「他们俩确实没关係，但武子良和白怒洋，却是有关係。」伊贺别有深意的说着，突然，就压下声音，对乡田命令道：「你去告诉那位武桑，他的兄长，现在在上海了。」
上海自前清以来，便划分出洋租界，于租界裡设领事馆、开放港口通商。发展至今，已有近百年之历史。城市受着洋国侨民的迁入、繁荣的贸易、通商，便就逐渐受着西洋文化的影响。这百乐门舞厅，正是按外国侨民的喜好所建，使他们享受与母国同样的娱乐。
子吟坐在位置上，品着精緻的洋菜色，就听舞台上的歌女唱着流行的法语歌曲，麦克风把她的声音放送开去，掩盖了宴席上各种的杂声。宾客们便在台下交头接耳，公私混杂的交谈着。
待宴酣之时，数十名身段婀娜、穿着旗袍的美豔女子，便在百乐门经理的引领下到了舞台前，邀请着宾客们共舞了。
同僚们看着洋人陆续下场，把那特别好看的女子都牵去跳舞了，早已是眨巴着眼睛，一脸的羡慕。子吟看他们那心都给舞池勾去了，偏生没有自己放话，就都坐在这原位上憋着，就通情达理的道，「你们各自去玩儿吧，明日中午再集合、开会。」
「谢谢武部长。」
「谢谢部长﹗」
小伙子们把最后的甜点三两口吞了，便就陆续的离席，急不及待到舞池去牵人，其中一人看武子吟纹丝不动，彷彿是没有跳舞的打算，就道：「欸？武部长不去么？」
子吟手裡提着勺子，便苦笑着摇头，「我年纪大了，你们去吧。」
这小伙子是新进入外交部的，他看着武部长的脸相，只觉着对方年轻的紧，瞧着也不过二十多的模样，就愣头愣脑的问，「武部长哪裡大了？那洋人比部长你要老很多呢﹗还不是在那裡扭着腰﹗」他就指着舞池裡，正是跳的眉飞色舞的尼克逊先生。
旁的人听了，就连忙一把掌打在这人的脑壳上，骂道：「部长让你去玩儿就玩儿﹗部长不想玩，你管他多大呢？」
「部长年轻着，他就是不爱玩儿罢了。」子吟尚未回应，另一位老资历的，便已上前挽了那小伙子的胳膊，口裡催促道：「走吧﹗走吧﹗」
那小伙子不明就裡，被前辈们拉下了舞池，这会儿才听他们低声说道：「你以后再遇上，就一定不用问了﹗部长从不跳舞的﹗他总说自己是有妻子的人，还和别的女人跳舞，那就是花心、不好了。」
这小伙子从南方而来，并不知道在盛京这几乎是家喻户晓的过往，便就一愣一愣的点头，「部长竟是有妻子的？他也有孩子么？」
两位老资历的看他真是甚么都不知道，就叹了口气，解释道：「没……他妻子去的早，部长也没有再娶。所以啊，这是个伤心事，你丫以后就别提了﹗」
小伙子这回才意识到自己提起了长官的伤心事，脸色登时便白了，忙巴巴的点头，幸亏武部长人好，没有责怪他的。
眼看同僚们纷纷下了舞池，宴会是越发的喧闹了，子吟却是缓慢地吃着盘子裡的甜点，听歌女放声歌唱，那吊在中央楼顶的彩色大球灯，不住折射出七色的光芒——投映在翩翩起舞的华洋男女身上，别是一番摩登罗曼的景致。
正如部下们所说，子吟从来却是不参与这种场合的，他总说自己有妻子的人，对别的女子，就必须守礼。
三年如是。
子吟目光放在舞池裡、看着成双成对起舞的男女，彷彿有那么一瞬间，是忆起了一些过往，使他心裡升起模糊的怀缅。
可这怀缅还没有成形，身边却是有人突然坐了下来，把一杯簇新的香槟，放到了他的面前。
「武，你就单独在这裡坐着，是等着我来找你吗？」
子吟听着这德语的问句，已是知道来人是谁。他便缓缓转过头来，对这那熟悉的金髮蓝眸浅浅地笑了，道：「朱利安。」
朱利安便也笑了起来，就垂着金色的眼睫，仔细的看着武。他从刚才就看到武了，只是武正忙着和各国领事打招呼，二人就没有详谈的机会。如今舞会开始，许多人也都下舞池去了，正好就让朱利安来找武说话。
「数月不见，近来好吗？」
「好。」
「三个白呢？」
子吟便垂着眼，回道：「他们……都好。」
朱利安举杯把酒喝下，便问道：「这次来上海，打算待多久？」
「大概……半月到一个月。」子吟看向朱利安，便道：「这周，我会带同僚一同拜访德国领事馆。」
「武的话，甚么时候来，我都是很欢迎的。」朱利安笑了笑，便回道，「我也可以休半天假，陪你到公园走走。」
子吟和朱利安认识，不知不觉也是有许多年了，对这人油腔滑调的言词，亦是习以为常，可正因如此，子吟就从没有把它当真过。他无奈的笑了笑，便就拿过朱利安给他的香槟，呷了一口。
朱利安看着武那和自己截然不同的黑色眉眼，细软的头髮往后整齐梳着，武的脸相实在是不显老的……看他这温文尔雅的模样，实在难以想像他曾站在多国领事面前，振振有词的演讲，若说他不过是位青涩的大学生，怕也要有人相信。
朱利安摇晃着酒杯，在这抓心挠肝的遐思裡，却是想起了先前武拜讬过的一件事：「对了……武，上回你来的时候，问我可有医生介绍……」
子吟听着，那手就把杯子放下来，抬头看向朱利安，神色骤然显得有些拘谨的。
「我知道一位有名的医生，是在宝隆医院工作，那医院一般是不接待华人的，但武的话，我可以帮忙安排。」
子吟抿了抿唇，面对着朱利安，彷彿是有些迟疑，「……是德国的医生吗？」
「嗯。」朱利安便点了点头，「这位医生，在母国很有声望。而且，宝隆医院的诊室设备，也比较齐全。」
子吟听着朱利安的话，便垂下眼，道，「……那，就麻烦你……替我约见这位医生。」
朱利安颔了颔首，却是低声道：「你还是不能告诉我看病的原因吗？可是哪裡不舒服了？」
「……我…没有不舒服，是有些事……想谘询医生的意见。」子吟定定地看了朱利安一阵，就道：「……朱利安…我这看医生的事，也请你给我保密，可以么？」
朱利安是怎么样的玲珑心思，当即就想到武要自己保这个密，自便是针对那三位白的。他脑子转了转，便就欣然笑起来，道，「好，那…这就是我和武的秘密。」
子吟才刚要舒一口气，却是听朱利安下一句道——
「我已经答应武了，那我也提我的条件……看诊那天，让我陪你一道去吧。」



　　☆、 第五百四十九章、走出 
第五百四十九章、走出
盛京．防线军营
一台雪佛农汽车在营门前停当，巡逻兵当即上前查验来者身分，士兵们看清车裡的人，脸色便是一整、立正踏步，对车裡人敬起军礼来。
「二少帅﹗」
「二少帅好﹗」
与两兄弟不一样，白经国在营裡走动的时候，总是做摩登文气的打扮，穿着合身的西装，架着一副金丝眼镜，然而二少帅的这张脸，不管是到哪一个营，亦可说是行走无碍的。迎着小兵们的敬礼，他脸上便露出和绚的笑意，从汽车下来，道：「大冷天的，辛苦你们站岗了。」
「二少帅莫要这么说﹗这是咱的本分﹗」
白经国听着士兵的回话，就笑了笑，鼓励似的拍了对方肩膀一下，「我找你们三少帅，他在么？」
「三少帅今早就来了，就直接到军统那边儿去。」
「……二少帅要不到会客室歇着，咱们给三少帅通报？」另一名士兵，便也殷勤的上前问道。
白经国和气地笑了起来，便道：「不用麻烦，我自去便是。」
这防线的军营，白经国也是不时会来的，说着便迈开步子，迳自走进去了，过道的军官瞧见来的是二少帅，都是逐一肃然起敬、立起军礼来。
白家三兄弟——白镇军贵为海陆空三军大元帅，于东北拥兵百万、长驻盛京；白二少帅如今虽迁到天津，然他的二团却依然盘据于京亩地带，在三年裡充盈军备、培养尖兵；至若白三少帅的防线营，亦是不断的招兵买马，这军营的佔地，竟是整整壮大了一圈——其中一个区域，倒是新建的，正是这军事统计局的部门。
儘管以白镇军所言，一切皆是为了抵御外敌、充盈国防，然而徐总统眼看着白家三兄弟不住的扩充势力，又如何能不心惊？不忌惮？
每回来访，白经国就见着三弟这营裡又有了新的建设。却说怒洋如今统领的规模，真较起来，其实比他那二团还要大的，含括了防线数个团，以及军统部门。他知道这一切，皆是来自大哥的授意，三年裡，最精良的军备、最好的人，大哥总是优先往三弟那处拨送。
这在明面上，都有着充分正当的理由——防线护卫盛京，乃极重要的屏障，而军统的需求亦是与日俱增，怎么说，都是无容置疑的。
然而，作为兄弟的白经国，却是从中看出了一点隐衷——他认为这是大哥以他的方式，给予三弟的『补偿』。
在子吟的事上，大哥从来是不争的，从一起始，他就表露出愿意分享的大度宽容，因为他知道自己有愧，作为兄长，对妹夫的子吟出手，把这一对恩爱的小夫妻给拆散了，及后三弟被害——大哥心底，并不如表面上的无动于衷。
这三年裡，子吟和三弟虽说是离异了，可两人之间的情愫和关顾，却是连不常回京的白经国，也都能看出来的，他想大哥亦是心知肚明，只他作为横刀夺爱之人、亦是白家的大家长，在公在私，都必须顾全三弟的感受。
当年离婚的打击，使三弟有过一段日子的消沈堕落，白经国一度以为缺了子吟，三弟恐怕是要活不下去了——只没想到，子吟出使华盛顿的两月裡，三弟却是已经提振精神，走出这阴霾的情绪。
白经国听的是马鸾凰骂了三弟，还搬出白府，迁到防线去亲自监督他上岗，心裡还暗暗带着诧异，想着这两人经过这么些事，难不成最后要走到一块去了？只可惜，他们性别不合，始终没能凑成一对。
此后，大哥就把军统和防线这两块，完全下放给三弟，鲜少过问的——这既是大哥对三弟的培育、信任，然白经国忖度着，这恐怕也是有补偿的成份，因为大哥得了子吟，而三弟，就只剩下手裡的兵权。
三弟还年轻，从前没干劲，是总想着儿女私情；可如今这儿女私情断了，反倒是更能心无二志的受着磨砺。这些年裡，三弟是渐渐能展现出他作为将帅、领军的一面了。
这也证明了个现实的道理——世上并没有谁缺了谁，就要活不下去的。
白经国走进那属于军统部门的区域，灰沈色调的几栋水泥房子，静的悄无声息，与外头喧嚣的教场、军营，彷彿是迴异的两个世界。这处的每栋楼房，都打造了严丝合缝的牢房，把上千百的人都关押在裡头。
军统区并非无人看守，而是他们都从厚墙上窗口窥视、巡看着，白经国只稍稍在此驻足，房子便有士兵走出来，对他立正敬礼，道，「二少帅好﹗」
白经国朝这年轻士兵笑了笑，就问道：「我找三少帅，在这裡吗？」
「三少帅正在地下室刑讯。二少帅且等一下，我去通报。」那看守说着，便招呼白经国到了会客室，没一会儿，又端上茶水果品，看来，怒洋的刑讯并不是一时半会能完的。
白经国坐着等了小半小时，看三弟久久不来，才站起身，打算自行到地下室去找人。然他才刚站起，房门却是给打开了，就见三弟脸色冷凝的走了进来，军服上虽是整洁笔挺，然而凡地下室走出来的，免不了都要沾上那窒闷的血腥气，怒洋恐怕也是察觉到了，与二哥就格外保留了数步的距离。
「二哥。」怒洋隔着桌子，在对头落坐，就淡淡地道，「怎么来了？」
「刑讯结束了？」白经国并没回答，倒是倒了一杯茶，送到怒洋面前。
「结束了。」怒洋回道，举杯就口，便把茶干了。
白经国看三弟容姿端整，未乱一丝一髮，显然那刑讯过程，并非经他之手，他大概是坐在旁处，盘问犯人罢了。
他便提着茶杯，问道：「是上次那攻击子吟的学生麽？问出甚么了？」
「不是那个学生，是在京师大学附近开书店的沙俄人。」怒洋垂着眼睫，回道，「刑讯的不会俄语，我只能亲自下场问话。」
白经国听着眼睛就瞇了起来，「哦？可有问出甚么？」
「那俄人矢口否认领事馆有参与到散播苏维埃意识的活动。只说他们是个人的学术研究。」怒洋说着，就讽刺地扬起了唇，「他还向我宣传第三国际……说我既会俄语，为甚么不去读列宁的书……」
白经国听着，眉头就略略的皱了起来，来的时候他并不愿直接进刑讯室，便是怕那犯人夸耀起苏维埃，要使他压不住怒意。想大哥把这一块交给三弟，大抵也是经过了一番深思熟虑。若由他来处理这红党的反动势力，大抵是宁杀勿纵的，只怕没有三弟这样冷静盘问的心思了。
怒洋交代过后，便看向二哥：「你来，是有甚么事？」
「防线出击在即，大哥便让我交接，以便二团作防线的殿后。」
怒洋听着这个理由，却是直直地盯着二哥，「那你上次军议，怎么不留下来谈？」
白经国略微坐直身子，神色如常地回道，「我那天忙，本就得速去速回，没时间谈。」
怒洋听着，就讽刺地勾唇微笑，「你忙，怎么又突然来军议了？二团又无要事报告。」
「三弟。」白经国听着这咄咄逼人的口吻，就扯了扯唇，道，「过去的事，有必要纠缠麽?我去不去那军议，是我的自由，你还管到我头上了?」
「确实是……既已过去之事，何必苦苦纠缠?」怒洋别有深意的看了二哥一眼，便举着茶壶，又倒了一杯茶。
两兄弟之间，便就静默下去了。
数天前的军议，白经国本是说不参与的，可最后一刻，却又突然改变主意要来。理由为了甚么，他们兄弟仨正是心知肚明——但大哥不发话，怒洋亦是不作评论。
要说他们兄弟之间，最不该『苦苦纠缠』的，就是二哥了。明明新太太已经娶了，孩子也生了，竟还噁心的把子吟的名字嵌进女儿的名裡——『子悠』，这岂不是明晃晃的昭示着，他是忘不了子吟么？
怒洋第一次听着二哥作了如此明目张胆的事，都要瞠目结舌，想要破开对方的脑袋，看看裡头放的是甚么歪论。然而他与大哥一同质问二哥，得到的回应竟是——「子悠是我和子吟的孩子。」
怒洋当即就禁不住冷笑出声，觉得二哥简直是疯了：「你作这事有何意义？难道改个名字，就算是你和子吟的？」子吟要真会生孩子，那肯定是该怀他的，绝对没有二哥的份。
「我是让子悠知道，自己一半的爹是谁。」白经国听着三弟的话，却是毫不动容，反道：「其实沙赫也是子吟的孩子，娜塔莎虽生了他，但奶大那孩子的，还不是子吟……」
「你疯了。」怒洋就皱紧眉头，对这说法，简直是匪夷所思，「他妈的疯透了。」
白镇军听着二弟这匪夷所思夷所思的话，亦是深蹙起眉头，问道：「这名字，何璧君能接受？」
「璧君都依我愿意。」白经国一脸淡然，又笑了笑，道：「她还说，子悠这名字好听，带着温婉的女儿气。」
何小姐对二哥确实是千依百顺，而重要的是，她压根不知道子吟的字号，只道名字是单纯为女儿而取，这样荒谬的事，天下又有多少人能猜的到呢？
白镇军听着这话，就沈声道：「二弟，你既娶了何璧君，就该收了对子吟的心，专心顾好新家庭。」
「我这不就在顾了吗？」白经国看着大哥，大言不惭的道，「子悠出生以来，我一直是很疼她的。」
怒洋定定地看着二哥，突然想，也许二哥是早已经疯掉了……从娜塔莎去世，二哥就成了走兽，人伦、理智早已如弦般崩断。在那段晦暗的俄国日子裡，他只能恨着子吟、强逼他、让他一同受罪、把错都归究到对方身上。
因为子吟是他身边唯一的人。
『子悠』这名字，不单使怒洋心裡一凛，就是大哥，眉头也是更深的蹙了起来。
然而没多久，二哥突然就搬到天津去了，说是迁就着何璧君的意愿，也让他们一家子能有更多独处的空间。此后，二哥三不五时就回京裡来，为军务，也有时毫无缘由，就挑着子吟在京时回来，目的是如此不言而喻，可他和大哥，却从未干涉一言。
怒洋至今，却始终认为是矛盾，甚至无法理解的——二哥既然忘不了子吟，为甚么又要结婚？既然不想离开子吟，又为甚么要迁到天津去？
怒洋就总觉得，从俄国归来，二哥看似是走出来了，却其实从未出来过。他总想要拉着子吟，停驻在伊尔库茨克的那段时光裡，然而子吟巴巴的跟着大哥，早已经走的很远、很远，于是二哥无可奈何，就只得一步一步……往歧路走去。



　　☆、 第五百五十章、问诊
第五百五十章、问诊
子吟坐在宝隆医院的候诊室裡，一如许多叩门问诊的病人，脸上都带着那种未知的忐忑、紧张。
医院裡虽是人来人往，然而来的都是清一色的洋人。作为这处唯一的华人脸孔，理所当然，就招来了不少洋人的目光，这时子吟也明白朱利安为甚么坚持要陪自己来，因为方才登记的时候，护士看到他，当即就请他离开、到别处求诊去，要不是朱利安报上身分，说是与医生有约的，恐怕子吟是不能踏进这洋医院的大门。
这宝隆医院位于德租界，规模不大，当时建设的目的，就只为了照料租界裡经商、办公的德国侨民，他们是不可能去看中医大夫的，便就向母国政府请求，在这裡建了一所侨民医院。
从前欧洲人只从口耳相传的『听闻』裡知道华夏，并没有多少人敢远渡从洋、居住在这裡；然而这百年裡，华夏的瓷器、丝绸、茶叶在欧洲掀起了风潮，使他们对这东方国家的印象改观，既有更多商人愿意跑这远洋的贸易线，更有人为旅遊、体验文化而来到华夏了。
德租界成立至今，侨民人数已是数倍之增，商人把妻子、儿女都接来华夏，在此安居乐业，随着人口的增加，这宝隆医院便也发展起来，朱利安认识的这位医生朋友，是为了体验华夏生活，才主动调迁过来的。
儘管侨民的交际圈裡，也仅限于侨民，然只要踏出租界数步，就能看到上海的中式老街、还有那些黑髮黑眼的中国脸孔——对洋人而言，已是在母国不可能有的新奇体验了。
朱利安看着武，就见他眼睛低低垂着，坐在诊室门前，就彷彿是个即将领罚的孩子，他眨了眨金色的眼睫，柔声道，「武，不要那么紧张，我这朋友看着冷漠，然而谈到他的专业，却是绝对认真的。不管是甚么样的疑难，都必定能为你解答。」
「……嗯。」子吟应着，目光却还是低低垂着，并没有因此而放松下来。
朱利安便伸出一手，把武那搭在膝盖上的拳头稳稳包覆住，是个安慰的意思，子吟怔了一怔，却是没有甩开对方的，朱利安心裡就暗暗的高兴了。
二人就这样侯了有小半小时，诊室的门便打开了，护士看着手裡的板子，疑惑地喊了一声『Herr……Wu？』（德语：武…先生？）
子吟就慌忙站了起来，用德语回道：「Das……das bin ich.」（我、我就是。）
那护士上下打量了子吟一眼，听的对方会说德语，目光裡多了一点善意，就道：「进来吧，医生在等你了。」
子吟『嗯』了一声，便迈开步子，要跟这护士进去，朱利安理所当然也是站起来，要跟着武一同进去的，然而这会儿，武终于是请他放开手。
「朱利安……」子吟就转头来，一脸为难地道：「……对不住……你能在外头等我么？」
这医生虽是靠朱利安的关係联络的，然而他对医生谘询之事，却是无论如何，不能教第三者听见，子吟知道朱利安对自己一直抱着朋友的关心，就更显的歉疚了。
朱利安怔了一怔，那脚步当即就停在原地，他落寞地笑了笑，便道：「……好，我在这裡等。」
子吟朝他投以感激目光，就随着护士走进诊室裡。朱利安交疊着长腿，坐回原位，却是想武现在实在是越来越奸诈的，刚才让他握了手亲近一番，他还高兴着呢，下一刻却又提出这要求，教他都不好拒绝了。
子吟并不知道自己那些发自内心的举动，竟都被朱利安臆想成『奸诈』了。他怀着一腔忐忑走进诊室裡，就见一位头髮花白的老先生正是双手交疊，坐在案桌前等候着，看这位华人病患终于来了，便就抬起一双蓝眼睛，目光炯炯的打量着对方，看一人竟是独身前来，眉头就皱了皱，对护士问道：「怎么只有他？冯．鄂图先生呢？」
「威廉医生。」子吟当即就以德语发话：「……我请冯．鄂图先生在外头等，因为问诊内容……不便让别人听见。」
威廉不会说华语，他要朱利安在场，是希望有人能为他翻译，如今听子吟竟能说一口流利的德语，眉头就稍缓开来，他颔了颔首，示意护士走出去，便让子吟在对头的空椅子坐下。
「武先生，请坐。」
子吟点了点头，就小心翼翼的落坐，表情却是显见的侷促不安。
许多病人来看威廉的时候，脸上都是流露出同样的神情，他毕竟是位经验丰富的医生，此时就静静的观察，待对方调适心情，才缓缓地啟口：「……武先生，你是哪裡感到不适呢？」
「医生。」子吟抬头看着对方，就拘谨、慎重地道，「我没有不适……今天来，是有事情想要向你请教的。」
威廉听着，就把背靠向了椅子上，颔首道：「没问题，请说吧。」
子吟定定的看着老医生一阵，到这啟口的一刻，却又踌躇起来，彷彿是不知道从何说起。他嘴巴张了又合，声音还没发出来、却已是羞耻得两颊发热了……末了，就泄气的垂下了肩膀。
「不要紧，慢慢说。」威廉医生见过太多有难言之隐的病人了，脸上就依然是个淡然的表情，就等着子吟说话。
子吟点了点头，迎着医生那沈静的目光，好半晌，才嗫嚅着啟口道：「我……想问医生……假若、……一男一女……没有行房…但是……间接…接触的话……也可能有孩子么？」
老医生听着这话，脸上并没有露出一丝情绪，就托了托眼镜，就事论事地道，「……是怎么样的间接接触？」
子吟听着医生那单纯探究的语气，那涌上胸口的羞耻感，就彷彿是稍稍的给按下了些，他就垂下眼，低低地道：「……比方说……只有…液体……碰到女方的……」说到最后两字，声音就越发的含糊，是几乎听不见了。
威廉神色平淡，就拿起案上的钢笔，在白纸上缓缓的书写起来，若无其事地问道：「精液有进入女方的阴道吗？」
子吟听着那些露骨的词儿，彷彿打了个激灵似的瞪大了眼，看威廉头也不抬的写着字，才略微挤出了『嗯』的一声。
「是射出的时候，来不及抽离？或是精液外射在阴道出口？」老医生低头看着纸，平静地问道。
子吟愣了愣，就摇头，道，「……不……并不是……」
「那…阴茎并没有进入过阴道？」
子吟听着这些忌讳可耻的禁词，竟是三番四次被医生挂在口裡，儘管这并不是华语，却已是教他羞愧难当了，他抿了抿唇，就含糊地道，「……没有…只沾在手裡……而已……」
威廉手裡那笔就停住了，抬头疑惑地道：「精液沾在手裡，然后再放进阴道裡？」
子吟迟疑了一阵，才略略的一点头。
威廉听着，眉头就罕有的皱了皱，经过一阵的思考，他就道，「这样，受孕机会还是有的，但是比直接行房的机率，当然来的少。」
子吟听着，那表情就在瞬间变凝重了，他抿了抿唇，便又问道：「……那…沾在手裡，并没有马上就放进去的…大概是隔了数分钟的时间……」
威廉想了想，就回道：「那样的话，可能性就要更微少了……但是，也并不能说是完全没有可能。在医学案例裡，实在有太多的『例外』，是目前的科学还无法解释的，武先生，你这个情况……我无法给予确切的答案。」
子吟听着医生这说法，就理解的点了点头，然而目光低垂，脸色却是可见的煞白。
威廉看着子吟，就晓得这个并不是对方所乐见的回答，显然这位武先生，是不希望那位女性怀有他的孩子的。
「武先生，那位女士到底有没有怀孕，只须数个月就能显现出来了？你暂时就不要过多的担忧，毕竟如我所说，机会比之直接行房，是很低的。」
子吟看了这位老医生一阵，脸上却尽是难言之隐，他嗫嚅了一阵，才低声道：「医生，那位女性有孕，而且孩子……已经生出来了。」
威廉怔了一怔，就道，「这……就是说她成功受孕了？可不是吗？」
子吟迟疑了一阵，接下来的话，却是教他更加难以啟齿的，然而……这事儿实在是困扰他多年了，而威廉医生始终是个专业的、就事论事的态度，他才能鼓足勇气，把自己、和二哥、何小姐的内情娓娓道来。
「那一晚，除了我，还有另一人……也许也和那位女子行过房…所以，我想知道孩子……是不是我的……」
威廉看了看子吟，就持续挥着钢笔，在纸上书写了，问道：「谁先与这位女士行房？是你？还是那个人？」
子吟沈默了一阵，就道：「……我没有和那女士…行过房，是…那人…手裡取了我的……再与那女士……」
老医生听了这话，本来淡然的表情，却是隐隐的有些动摇了。他放下了钢笔，眉头就深深的蹙起来，彷彿是思索着一道极难的题目，而子吟却是垂下了眼，已是羞愧得不敢去看这位老医生，是怕对方斥责自己，怎么能干出如此荒唐的行为？是把这位女性置于何地了？


　　☆、 第五百五十一章、是我 
第五百五十一章、是我
自二哥成婚那夜，子吟心裡，就一直埋着这件事，他不敢跟任何人说，即使是大哥……也是难以啟齿；然而二哥偏偏却是反其道而行，彷彿要让所有人知道似的，再三明示暗示，还给女孩儿起名做『子悠』。
子吟、悠予，这名字怎么听，都跟子吟脱不了关係……
每每想到此，子吟就从心底翻起了莫大的恐慌，他甚至是不敢再见何小姐，只觉着自己对不起她。
子吟只有在满月宴的时候，见过子悠一次。襁褓裡的小女婴儿，既娇气又柔软，刚长出来的一点微黑毛髮微微覆着脑壳，子吟就站在床边儿看她，看的凝住了心神，然而小婴儿的五官还没有长开来，他就始终看不出子悠到底……是像二哥多一点，还是像自己多一点。
何璧君看子吟一直看着子悠，就在旁边温然笑着，道：「子悠和子吟都有个『子』字，你们是有缘呢，往后可要多疼这位小侄女。」
子吟就抬起头，失神的『嗯』了一声，胸口却是沉甸甸的，几乎要被恐慌和愧疚没埋了。
尔后，二哥一家搬到天津去，起先的一年，过节时分还会举家回来，近两年却是没有了。子吟心裡就为此暗暗舒一口气——想着子悠的五官已经长开，他却是更不敢看了，怕看了……要发现她不像二哥。
他就怀着这样提心吊胆的恐惧，秘而不宣的，熬过了这三年。
子吟静静地看着威廉医生，彷彿他是名执掌生命的判官，只望他一句金口玉言，能终结自己三年来的心结。他读过许多的书，然而之于医理，却毕竟是个懵懂的门外汉，子吟便也和所有普通病患一样，把期盼全投到了大夫身上。
威廉看着案桌上所写的几行字，就深皱着眉，好半晌，才啟口道，「武先生……这个我没法给你一个肯定的答案。」
子吟怔怔地看着医生，就道，「……为……为甚么…」
「所谓的医学，其实就是结合前人的经验，以多次的试验、实践，总结出来的一些知识。」威廉看着眼前怅然若失的年轻人，就语气平和的解释：「你这个情况，太特殊了，我还没听说过有人这么弄的，我只能说……可能性比直接行房低，但总归是『有可能』啊﹗」
子吟听着，就紧紧抿住了唇。
「但是……」威廉沈吟了一阵，就抬起头来，对子吟说：「近年来我们医学上有一个突破，也许能帮着你解答这个疑难。」
子吟听着，那身子当即就坐直起来，彷彿是重新的注入的期盼，他就道：「……是甚么突破？」
「目前我们已经知道，人类的血液有分为四种，而父母的血液类型，会影响到子女的血液类型。」威廉摸着花白的鬍子，就道：「我们可以通过检验你、那名男子、母亲，还有孩子的血液类型，进行比对，那么，我们也许能推理出谁更可能是孩子的父亲。」
子吟听着这个方法，却是沈默下去了，这最后升起的一缕希望，就彷彿是已经烟消云散。因为医生说的这个检验……压根儿是办不到的，他怎么可能…… 让何小姐和子悠来受检验呢？
「……不行。」子吟就摇头，「……办不到……」
威廉看着子吟那煞白的脸色，还有连连的否决，就保持着就事论事的态度，道：「武先生，那……除此以外，我是没有甚么能帮到你了。」
子吟却是苦涩的笑了起来，摇头道，「不……威廉医生，谢谢你。你为我作的解答，已经是……最接近真相的答案了。」
朱利安在诊室门外等了半小时，看见武终于是出来了。他便忙走上前，一脸关心的问道：「武，怎么样？」
子吟朝朱利安扯出个淡淡的笑容，便道：「……我们走吧。」
朱利安仔细打量着武的神色，就轻轻的『嗯』了一声，二人一同离开医院，只是一路上，他却是留心观察着武的模样。
朱利安关上了汽车的车门，便啟口问道：「威廉他…帮不到你么？」
子吟怔了怔，就摇头道：「不……医生给我的提议……都很有用。」
朱利安听着，那蓝眼珠子却是一眨不眨的直看着他，「但是……你似乎还是放心不下的样子。」
「……我这是……朋友的事。」子吟迎着朱利安的逼问，就低下头，含糊地道：「虽说是问过医生了，但……毕竟朋友的状况还是……」
朱利安听了这话，就浅浅的笑了起来，他便操着方向盘，发动车子前行，只是待汽车驶离了医院，却又道：「武，你真不会撒谎。」
子吟愣了一下，随即就抿紧了唇，不再作任何无谓的辩解了。
朱利安有心开解武，就擅作主张，把车子往家裡驶去，让科林作一顿晚餐，好好招待对方。子吟眼看朱利安转上了回家的路上，与自己下榻的酒店背道而驰，然而因着刚刚那么一点理亏，便也没有出言反对。
二人到家正是晚饭点，老管家看到子吟，当即笑开了脸，是个紧紧的拥抱。科林身子一如以往的健朗，精神气也足，看到子吟来了，就高兴得押起袖子，要亲自下厨弄一顿丰盛的大餐。
说起来虽是有些不甘，然而朱利安不得不承认，子吟跟科林的关係一直是很好的，这些年来，每每子吟来到上海，就必定抽空来看望科林。三人吃饭的时候，这对忘年之交谈的兴起，甚至把他这主人给冷落到一旁去。
然而今儿，朱利安倒是乐于看着这二人敍话，他就拿着酒杯，旁听着子吟和科林讲述他工作上的趣闻轶事，眼看着武渐渐的开怀了，彷彿是把心事暂且放下，他便也心裡高兴。
众人吃过科林作的苹果派，已是酒足饭饱，坐在厅子裡歇着。科林再三挽留武，让他就在客房过夜，然子吟却是婉拒了，说卫兵、外交部的同僚都在酒店，他若一夜未归，就要引起他们的恐慌。
老管家悻悻的表示遗憾，朱利安却是意外的没有参一把口，倒是站起身来，主动地要送子吟回酒店去。
汽车驶到了酒店门前，就见大堂裡坐的正是白家的两位卫兵，子吟边解着安全带，就对朱利安道：「今天…谢谢你。」
「武，你知道我关心你，不是因为我和大白、二白、甚至三白的关係。」
子吟定定地看着那安全带的扣子，就回道：「……我知道。」
朱利安却是认为武知道的不够清楚，他就垂着金色的眼睫，露出个暧昧而苦涩的微笑——
「你和三白离婚……其实我是很高兴的。」
子吟顿时就沈默下去了，嘴唇紧紧抿着，不知道是为朱利安这话而感到错愕？还是生出了……别的情绪，朱利安就盈盈地看着武，期待着他的回话，只可惜大堂的卫兵看到了他们，已经走出来迎接了。
「武先生。」卫兵就主动前来，为子吟开了车门，看到这开车的洋人，就愣了一愣，然后慎重地也点了个头。
朱利安看着武的手紧紧握着那扣子，就笑了笑，道，「……夜了，你还是去睡吧。」
「……嗯。」子吟轻轻的颔首，才如梦初醒似的，放开了那安全扣。
朱利安与武道了晚安，便驶着车子离去。子吟与两卫兵进到大堂，才逐渐收起那恍惚的神情。
「明儿九时在大堂集合，我和外交部同僚一同到英领事馆去。」子吟与两卫兵交代了，便让他们下岗睡去，自己亦是回酒店房歇息去。
卫兵们和外交部官员一样，住的是寻常楼层的客房，子吟这外交部长的身分，却是处在顶楼的贵宾套房裡，虽未及总统套房之奢华，却也是达官贵人才能入住的。
子吟登上这顶层的走廊，正是静谧无声。此时夜已是深了，这贵宾楼层，也并没有多少的房客入住。
子吟转过两三个拐角，却是渐渐的、感觉有人走在了自己背后，亦步亦趋地紧随着。他下意识把步伐加快，然而对方却是如影随形、一直没有摆脱开去。
子吟突然拐了个弯，就要往楼梯的方向跑去，然而他才动起身，手腕当即便被紧紧拉住、一只手从后而来，把他的嘴巴捂着，就往那拐角的墙上摁去。
走廊裡灯光昏暗，子吟就见一道高大的黑影欺压过来，把他全身制住了。他心裡一惊，当即便是奋力的挣扎，要往对方身上拳打脚踢，然而这人彷彿早已洞悉他这些外行的反抗，毫不费力就把他压制住了。
黑压压的身影俯下来，把子吟紧紧环抱住，然后……却是一动不动了。
子吟就在挣扎裡，听到了一阵满足的喟叹声。
「大哥……是我。」
子吟手脚顿住，愣愣的抬头，在稀微的廊灯裡几乎是看不清的，然那仅有的能看清的眉眼，却是教他似曾相识。
「子、……子良？」子吟仰着头，匪夷所思地看着眼前高壮的、毫无往昔稚气的弟弟。
武子良听着大哥嘴裡喊出他的名字，心裡就泛起了又甜又酸的喜悦，他就按捺不住，俯身下去把大哥的嘴一口咬住了。



　　☆、 第五百五十二章、长大
第五百五十二章、长大
武子良双臂不住收紧，叼着他哥的嘴唇，把舌头蛮横的顶进去了，急迫的舔着口腔裡的每一处。他感觉到大哥呼吸一窒，彷彿是被自己惊着了，顿时便又抓心挠肝，按捺着放缓攻势。
这分别三年的滋味是太好了，武子良心裡就有两端在倾轧——既想慢条斯理、好好的吻大哥，却又禁不住……要把他一口吞掉。
「……子……嗯……唔、……」
唇与唇蹭磨着，就发出了『啾啾』的水声，武子良尽情肆意的亲过了子吟，才略退开来，目光是惬意又陶醉的。
「大哥。」武子良看着子吟，唇角微微扬起，就带着一点点的傻气，「大哥……」
子吟调适着呼吸，怔怔地看着弟弟，子良现在的嗓音变的更沈、更沙哑了，但他还是想起很少时候，弟弟也是那么靠着他，奶声奶气的喊大哥的。
子吟垂下眼去，就把心头涌起一点情绪强压下去：「子良……你、先放开大哥。」
然而武子良听着子吟回应他了，却是更压不住心底的骚动，他就低低说了声：「才不放。」便又俯身亲上去、含着子吟的唇、细细的啜吸。
「……嗯……子、……」
子吟只觉着自己要被子良吞没了，那舌头深入进去，顶到了喉头深处，他被弟弟吻岔了气、就别开头喘咳了起来，那手抵在子良的胸膛上，却是感觉一堵厚实的肉墙，这三年裡、子良就变得更加的壮实了，不管怎么推掇，都是动不得分毫。
武子良就垂头下来，傻笑着道：「大哥，你这是猫儿的力气啊。」
然而子吟这个推掇，又何尝有下死力气，从以前到现在，子良每回要亲近他……他也并没有真正奋力抗拒过的。
「大房宝贝的嫡弟弟，当兄长就该让着」——这个根深蒂固的思想，从没有在子吟心裡改变过。
武子良待子吟缓过来了，便又示好的再亲上来，这回却是节制多了，他就含着大哥的舌尖儿，细心的缠绕、逗弄着，把兄弟俩的唾液都混到一块去了。
武子良咂摸着从大哥口裡渡来的津液，就感觉这十分的甜，他和大哥的……相融到一起、分不出彼此。
「……大哥……你也亲亲我吧。」武子良看子吟始终是个被动的态度，便就示好的，把那鼻尖往子吟脸蛋边拱，他知道大哥总是心软的，当他低声下气的讨糖吃了，大哥就没有一次不给，「就像那次……在医院裡的……」他就想要再体会一次，被大哥主动的亲吻，那神晕目眩的快乐。
然而子吟听他提起了那一次，整个身体却是绷紧起来，他怔怔地与子良相对看着，然而始终……却没有应弟弟这个要求。
「……子良……」子吟就垂下眼去，略略推却着弟弟，「你…让我喘一口气。」
武子良抿了抿唇，便就听话的后退了一步，只是一双俊朗好看的眉眼却是执着地盯着子吟，是一刻也捨不得挪开的。
子吟拢了拢微乱的衣襟，就低声问道：「你……怎么会在这裡？」
「大哥来上海的事，都报在新闻的头版上了，我能不知道么？」武子良垂眼看着子吟，理直气壮地回道。
子吟抿了抿唇，心裡迟疑的，却是子良怎么连自己下榻的酒店、房间也是一清二楚，然而细想下来，他此行并不隐密，若是有心要查，自然是能查的到了。
子吟一直守着与怒洋的承诺，这些年裡不曾回邳县，亦不与子良联络……只要知道武家安好，他就心安理得的在白家过活，他以为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然而当子良站在他面前，子吟心底深处，还是有一点的惊喜，只是这惊喜，旋即又被更多复杂为难的情绪淹没了，他就没法由衷的……为见着弟弟而高兴。
子吟就抬头，对子良道，「……好些年不见，你…过的好吗？」
武子良听着这生份的问候，怔了一怔，就沈声道：「没有大哥，就不好。」
子吟抿了抿唇，仅只低低的『嗯』了一声，他能感受到话裡怨怼的成分，然而对自己数年不见子良，却是没有任何解释的。
他也没甚么能解释。
「大哥…」武子良看子吟就此沈默下去了，就拉起他的手，道：「……我想在灯光裡，好好看看你。」
子吟听着便是一怔，以为弟弟的意思，是要进自己房裡去。他嘴巴张了张，正构想着推却的藉口，谁知子良拉着他，却是把他牵着一路往走廊尽头去，就来到了这最后的一所房间，粗暴的拍了拍门。
房裡的人当即把门打开，林玉看着站在面前的武家兄弟，最后就落回到子良身上，低声喊道：「司令……」
「出去。」武子良就冷声叱喝道。
林玉被武子良命令惯了，不敢有半分懈怠，他认得子吟，然而那视线却是一刻也不往他看去，就只低眉垂首，一声不吭的离开。
「大哥。」武子良便拉着子吟的手，讨好地道，「进去吧。」
子吟的目光一直往林玉走远的身影看，却是道：「刚刚的……是？」
「我副官。」武子良就言简意赅地道，「出门办事，身边总得带个人。」
子吟听着，便轻『嗯』了一声，还来不及收回视线，武子良已是『碰』的一声合上了门，是不许大哥的注意落到旁人处去了。
「大哥。」武子良就站在这玄关处，彷彿才刚见到子吟似的，痴痴地打量着他，「我看看你。」
子吟便也抬头看向子良，房间的灯光亮，比之走廊，确实是能看的更清楚。子吟就发现子良把头髮理的很短，只有那么点髮蔫儿密密的覆在头上，显的更剽悍、更有军人气了……然而子良的眉眼还是那么俊的，现在……恐怕是要更招姑娘。
「……大哥，你还是比照片儿好看。」武子良就抬起手，在子吟的脸颊边掐了一下，彷彿是要确认眼前的他，是有血有肉的。
「大哥不好看。」子吟收回视线，却是略退了一步，迴避了这亲涩的碰触。
武子良手裡落了空，眉眼就略略的变得阴霾，他就挤出个苦涩的、无奈的笑容，道：「……大哥，你是讨厌我了么？」
子吟怔了怔，就否认道：「……大哥怎么会讨厌你呢？」
武子良就直直地看着子吟，道：「那这些年，你为甚么都不管我了？」
子吟抿了抿唇，沈默半晌，就道：「兄弟大了，就有各自的重心……总不能和从前那样，一直在一起的。」
「不管长多大，大哥……也是我的重心。」武子良就垂着眼，低声道：「我每天想着怎么能和大哥一起，想的都疯了。」
子吟听着弟弟这话，心裡便是一揪，子良要的，他已经清楚知道了，比三年前、甚至更早之前，其实他都知道，只是他一直糊弄子良，糊弄自己，因为他不敢承认这兄弟之间，是真的有生出情愫来。
子良就是他弟弟，再者，他已经有妻子了、有大哥了……他怎么能…接受子良呢。
「子良，你该学会长大。」
武子良就深深的看着子吟的表情，问道：「怎么样才是长大？」
「……我们是兄弟，大哥总不能和你过一辈子的，但是你总会找到人……和大哥一样爱你、疼你。」子吟抿了抿唇，就垂眼道：「长大……就是慢慢接受大哥不在你身边的过程。」
子吟这话，让武子良怔怔地出了神，然而下一刻，他的眼眶却是略略地红了，他等了三年，一直按捺着想要见大哥的衝动，只因为自己未预备好、还不能接大哥。但是，他不相信大哥会不要他。
大哥只是被白家人骗了。
武子良沈默了一阵，突然就啟口道：「大哥，我娘病了。」
子吟怔了怔，不由就问道，「大娘？她怎么了？」
「她胸口痛，大夫说是郁结积出了心疾。」武子良就仔细观察着子吟的表情，缓声道：「从收到你的信，大娘就不许我出家门，每回出去，总要骂上三数天、情绪也不稳、好几次走岔了气、都昏过去了……后来我想，大概就是那封信、把娘给气病了吧。」
子吟听着，那表情就略略变色，大娘待他虽从没有好脸色，然而毕竟是从小看着他长大的『娘』。那信儿是子吟亲笔所写，可他从未想过……这会把大娘害病了的。
「子良……我……」
「大哥是被白怒洋逼的吧。」武子良看着子吟瞬间露出惭愧之色，就淡淡地笑了起来，把他拉进怀裡，轻轻地拍抚着，「我没有怪大哥……一点都不怪，我知道大哥……肯定是不会写这样的信的，一定是被白怒洋这恶魔给逼的。」
子吟听着子良在耳边宽慰、开解着，唇却是紧紧抿起来，欲言又止地道：「子良……不…不是这样的……」
「大哥，你从一起始、就给白怒洋骗了。」武子良却是认真地看着他道：「他骗你娶了他、又逼你陪他隐瞒身分……图的就是你的信任。这白家三兄弟……是枪口一致，早就想要对付武家的。」
子吟听着这匪夷所思的话，就愣愣地看着子良。
「大哥不信，不打紧，因为白怒洋背后干了甚么，大哥都不知道。」武子良就用前所未有的认真语气，对子吟说道：「这些年，他把你关在盛京，不许我见你，都是为了对付邳县。大哥你不知道……爹的军队差点给白怒洋弄没了，我费了很大的努力，才可以把武家维持到今天的。」


　　☆、 第五百五十三章、挑拨
第五百五十三章、挑拨
武子良把兄长拉到沙发上落坐，就要把这些年的事情娓娓道来。他和大哥是真的太久没见了，胸口憋着数年的状告书，今天终于能向大哥洋洋洒洒的宣读出来。白怒洋固然是最可恨的，然而白镇军和白经国也是居心叵测，不但拐骗了大哥，就是武家，也时刻处在白家的威胁下……武子良今儿就要教大哥知道，只有自己……是真的为着他好的。
「白怒洋在我军队裡安插了人，挑拨离间，鼓动那些和爹同辈的师长造反。」武子良就恨恨地道：「我当时没防着……军队几乎给打散了，幸而有两个师是真心效忠我的。咱们就死守着主营，硬是给干回去了。」
邳县出的乱事，子吟当年就从徐总统口中听过，正因如此，他才知道白家把消息都瞒下去。
『武子良几乎就杀了三弟。』子吟犹记着他质问大哥时，对方的回应：『子吟，你怪不得我们。』
子吟脸上维持着平静的神色，就顺着子良问道：「……这仗…当时打了多久？」
「两个月。」武子良道：「大哥……你那信儿到的时候，娘气疯了，还要罚我禁足……把军权交给那些反我的叔伯。我当时气过你，为甚么要写这样的信……但是家裡、军裡一同乱起来，我就知道…这绝不可能是大哥的意思……大哥就是讨厌我了，也总不至于要弄死我和娘的……」
子吟沈默良久，就低声说道：「……那信确实是我写的。」
「武家是大哥的根。」武子良目光微沈，就道：「我知道大哥不会合着白怒洋来对付我。」
子吟抿了抿唇，便是一阵的垂头不语，他眉头略略蹙了起来，纵然心裡有千言万语想说，最后，却是只化为了沈默。
子良造过的孽，成了怒洋报復的因，而这个报復，却又使子良怀着怨恨……这所有的孽和果，其实都是子吟的责任，可他们俩人……却都报到对方身上了。
「仗打完，我就想着要去盛京见你。但是白家封城，凡是邳县来的，都不让进。」武子良就恨恨地说着：「那时我还受了重伤，白怒洋却强把我撵走……这枪伤復发，便又躺医院去了。那时我就知道这姓白的把一切都盘算好，要不是我挺过去，武家早已经散了……」
却说武子良这歪曲是非的本领，着实是天赋异禀。他说的都是真有其事，然而同一件事，从他口裡出来，就都变了质，成了诡诈的阴谋和手段。
子吟虽是默默的听着子良说话，却也在心裡分辨着哪些才是真实，哪些又是虚构的演绎。
他就抬头看向子良，问道：「伤在哪裡了？」
武子良连忙就翻起衣服，露出结实的腰腹，把大哥的手带到侧身一道已经结成肉痂的小口子：「这裡……当时吃了一枪。」
子吟见识过二哥那触目惊心的肉体，如今子良这道小小的伤口，实在是难以比拟，然而这毕竟是自己疼着的弟弟，子吟的手指便贴在那小小的肉痂上，轻轻抚按着：「……子弹进去了？还是刷过？」
「进去了。」武子良感觉着大哥那柔软的碰触，就像那猫爪子，在心肝上轻轻的挠着了。他飘飘然的享受着，又为了讨糖吃，尽力的夸大其词：「我请洋大夫开了刀，把弹头拿出来……但我痛了半年，现在…偶尔还有点不舒服。」
子吟自己也是挨过枪子儿的，知道当下那椎心的痛楚，而要是处理不好，确实是要留下后遗症。他就轻柔地按抚着这已经癒合的地方，彷彿是个迟来的安慰……然而对于白家、怒洋的指控，始终是一概不提。
武子良看着大哥为自己揉着伤疤，就渐渐的柔了眼神。他突然就俯身下去，把脸靠在了子吟的颈窝裡、又试探着，要讨对方的亲吻。
「大哥。」武子良就低声道：「你回来吧。当我的……副官？不……参谋？或者你给我带一个团也行。」
子吟垂着眼，就委婉地推却道，「……大哥不懂打仗，这怎么成呢？」
「那你专注把邳县管好，带兵的…都交给我。」武子良便就理所当然地道，「现在邳县不落后了，我有钱、也有枪子儿，我不比白怒洋差。」
这话放在三年前，武子良是不敢说的，然而现在，他自觉是底气已足。白怒洋有甚么了不起？还不就靠白镇军撑着，他带的军队都是白家给养，可没有甚么，是由他亲手建设出来的。
武子良自己，却是不一样了，枪杆子下争出的地盘、军队，要不是他有那胆气，底下的军早已散了。
依他看来，白家现在早已是四面楚歌——徐伯伯忌惮着、日本人也时刻要对付他们，武子良就认为以现在的景况，大哥跟自己，比跟白家要好的。
子吟听了弟弟这话，却是放开了那揉按的手，就坐直身子，目光直直地瞅着对方。
「……子良。」子吟就郑重地道，「你与大哥老实说话。」
「……好。」武子良便也坐直身子，回看着大哥。
「你在骆马湖，干着甚么勾当？」
武子良听着子吟这一问，表情定了定，随即就调动出个笑容来：「……甚么勾当？大哥，我听不懂。」
子吟却是平静地看着子良，道：「子良，你对着大哥…也不愿说实话了吗？」
武子良看着敛起神色，彷彿是要兴师问罪的子吟，心裡就生起一丝委屈，他不知道大哥怎么就提起骆马湖，就以为是白家人和大哥打了小报告，把他背后干的行当都说出来了。
「大哥。」武子良就无奈地道：「我这可是正正当当的烟土生意，所有丘八都这么干了，又不是坏事。」
子吟却是眉头皱了皱，就道：「……你运烟土了？」
「带兵需要粮饷、也要军备，大哥，我总得干点营生啊。」
「你在和甚么人作生意？」
武子良笑了笑，就摇头道，「大哥，这个我真不能告诉你。」
子吟听着这回答，心裡却是生起了几分臆测，他不能告诉子良，怒洋已是打算往骆马湖出兵了，就只能劝道：「子良，政府明令禁止烟土，就因为这是个毒害百姓的东西。你快把这生意撤了。」
武子良这些年能发展得好，靠的正就是这个行当，他与伊贺、徐伯伯三人合作无间，这烟土的销售，堪称是最快来钱的生意。
给士兵发饷、购买军备……这都需要钱，他没想到大哥如此不问是非，竟是开口就要他撒手不干的。
武子良就牵强地笑了，道：「大哥……不行啊。」
「……为甚么？」
「我没钱，还怎么养兵呢？若没有军队自保，白家迟早就要把邳县吞没了去。」
「你……不要想太多，白家无缘无故，是不会去动你的。」子吟就垂下眼，就道：「大哥可还在呢。」
武子良以为凭他个人的本事，就能守稳邳县这块地盘，然而从子吟的角度，却并不是这么想的——白家不碰邳县，是顾虑着子吟。
光是瞒着军情，已是使子吟与怒洋、大哥生起嫌隙了……白家兄弟再痛恨武子良，也不好明着对付这个弟弟。
既动不得，就干脆放着不管——反正这是个相互的制衡，只要子吟还在白家，武子良也不会突然打过来的。
武子良看大哥知道自己运烟土，便一直发愁的皱起了眉，就拉过他的手，在那手背上缠绵的咬上一口。
「大哥若是要管我，就跟白家分了，回家裡来。」武子良细细啃着那骨节分明的指节，低声道：「白怒洋头上顶着两个兄长，还不知足。我就只有大哥你了……怎么还要跟我抢呢？」
白家三兄弟裡，武子良始终是把怒洋看成了他的死敌，大抵是二人年纪相若，也有许多针锋相对的时机，而白镇军和白经国……儘管知道他们也是佔有大哥的共犯，在子良眼裡，却是老头儿了，这争风呷醋，毕竟是弟弟的特权。
「子良……」子吟能听出弟弟对怒洋的敌意，沈默了一阵，就道：「这些年裡，我为南京政府当外交部长，去了很多地方……怒洋没有把我关在盛京、也没有限制我的行动。」
武子良听着，却是反问道：「那你若说来邳县，白怒洋会乐意吗？」
「子良。」子吟抿了抿唇，便终是说道：「我和怒洋已经分开了。」
武子良还在想着无数的歪理，要把大哥说服，突然卒不及妨听的这个消息，他就怔了怔：「甚么？」
子吟希望把这孽回归到自己身上，就淡声说道：「这跟怒洋没有关係，是我自己……不愿再见你的。」
武子良顿时就不说话了，他缓缓地坐正身子，看了子吟好一阵，才道：「大哥……我不信。」
「寻常人家……就该是这样的。」子吟却是一直缓声说道：「既是讨妻子了，就该注重新成的家。妻子和弟弟……这不是显而易见的取捨么？」
武子良一口气就提上去了，只觉如鲠在喉，他心裡不甘，然表面上，犹是压制着情绪，「可你不是说……你和他分开了吗？」
子吟就定定地看着子良，道：「……但是……他还是我的妻子……」
武子良听着，却是愣愣地看着大哥，竟彷彿是更无法理解了。
「大哥不愿和我过。」武子良脸上的笑意已是全敛下来了，道：「……就是非白家不可？」
子吟怔了怔，就垂下眼，轻『嗯』了一声。
武子良嘴角抽搐了一下，就道：「大哥……我不懂……你在医院裡…亲了我、还主动的抱着我……」怎么现在，就不想跟他过了呢？
「我那时想着……是最后一次。」子吟就垂下眼，掩盖了心底裡，对弟弟所有隐诲的、不能道出的情愫，「……就遂了你的意，让你高兴。」
武子良听着这话，却是彷彿脑裡的一根弦，终于是绷的一声断掉了，莫大的羞辱和恼怒，使他血衝脑门，当下就高举起手，竟是想要像打林玉那般，一巴掌往子吟脸上挥去。
子吟从来没有被弟弟动过粗，一时间便也瞠大眼，怔怔地看着对方，然而下一刻，他却是一动不动，就做好被打的准备。
子良的巴掌……始终是没有下来。
武子良看着大哥这安份的模样，却是第一次感到了心堪裡又酸又痛，自己抱着一腔浓情蜜意而来，然而大哥竟是早已经不在乎自己、不要自己了。
武子良掐紧着拳头，就把手硬生生的放下，从牙齿间，艰难地挤出了声音：「……大哥……你真伤我心……」
子吟听着这话，心裡却只比子良更苦涩——子良是不会明白，自己为了这弟弟，也是曾经碎掉了妻子的心。
从前他没有果断的做抉择，终于与怒洋走到离异一途。然而两人分开后，子吟却是近乎执着的，恪守着对妻子的诺言——彷彿这就是他和怒洋还相爱的证明。


　　☆、 第五百五十四章、欺骗
第五百五十四章、欺骗
当晚，子良与子吟是不欢而散。子吟一再站起，表示他得回房去了，武子良并没有使出往常耍赖的手段纠缠，他就逼出眼底的一点红，眼巴巴的看着兄长，彷彿是个无声而委屈的控诉。
「子良
」子吟一脸难色，却是第四次站起身来，「明儿我还有公事，得回房去了。」
武子良紧紧攥着他的手，便问：「甚么公事？」
子吟抿了抿唇，便含糊地道，「就
外交部的事。」他实在没法与子良细说，毕竟弟弟并非政府、白家一员，他与洋人谈的甚么合作，都是机密的事，即使是至亲兄弟，也是不能透露半分的。
所谓兄弟分家以后，两者立场已不一样，正就是这个理。子吟现在是政府雇任的官员，也是白家的心腹重臣，他甚至不能告诉子良……怒洋要办骆马湖的打算。
武子良听着大哥这敷衍的回答，脸上的笑意便越发的牵强，甚至是有些狰狞了，他把子吟的手攥得紧紧的，对摰爱的大哥，也免不了生起一丝怨怼，就认为大哥偏心那姓白的，待自己越来越生份——可他倒没想起自己前一刻，也拒绝透露那运烟土的伙伴是谁。
他有很多事瞒着大哥，然而大哥却是不该瞒他的；瞒他了，就是待自己不好——武子良贵为嫡出弟弟，天生就是如此不讲理。
「大哥
」武子良就执抛的，要子吟在这处留夜：「你在这裡睡，明儿也是可以办公的。」
子吟却是再三拒绝，委婉地道：「卫兵早上便要到我房裡巡视，若看不见我，可要引起恐慌。」再者，子吟亦不希望任何人知道他见过子良，把消息传回白家裡去。
武子良就觉着数年不见，大哥的性格是变得棘手、难办了，从前只要自己撒个娇，大哥一定就迁就他的，然而现在他好说歹说，大哥还是坚持要走。
装可怜、装难过
也都没用了。
子吟第五次告辞，子良才终于不情不愿的让他离去。
「……大哥，我就住在这个房，明晚我还来找你。」
子吟站在门边，静静地看了子良一阵，就笑了笑，回了一声：「好。」
武子良心裡这才感到了一点的甜，他便抱紧子吟，索讨个晚安的亲吻，想着自己待在上海的日子，也都能每晚来纠缠大哥，他就安定了些，想要循序渐进讨的大哥的软化。
然而第二天晚上，武子良的期望却是落空了。
「………司令，庶少爷一行……全都退房了。经理说不知道他们去哪裡。」林玉问过大堂的职员，便回来报告。
武子良听着，目光先是空洞的落在林玉脸上，直看得对方胆颤心惊，接着就突然弯身下去，砸着大厅裡所有可见的物事，渲泄着心底的狂涛怒意。
「司令﹗请息怒……司令……」
武子良听林玉的声音，却是抄起珐瑯座锺，一把就往林玉的头掷去，林玉熟知武子良的脾性，连连后退了几步，狼狈的滚出了房间。
武子良把客厅砸的满目疮痍，才气喘吁吁的看着了左右，特别是那翻倒的沙发。这回他不是装的，眼眶却是真的红了。
明明昨天晚上，他才在这亲过大哥的。
大哥是真的变了。
与白怒洋的交锋败下来后，武子良就更认真的管着自己的兵、扩大势力，要把武家弄的更好，就想着有一天，要大哥回来身边。
每想到这三年裡，白家三兄弟每天奸淫、劳役他大哥，却还能享受他的温柔疼爱，武子良不禁便悲从中来。
他以为大哥心裡总是有他的，只是被白怒洋限制着，才见不得自己。
但这次在酒店裡，却不能说是白家作梗了。
武子良就真正的意会到，大哥的心，是真的、已经偏离自己了。
翌日夜裡，利顺德俱乐部的大门前，数十台汽车排列着，站在玄关前的经理笑瞇了眼，招呼着纷至沓来的宾客。此时正是华灯初上，这独属于上海的夜生活，刚刚才开始。
「唉哟……这不是武少爷么？」经理有着过目不忘的本事，看着这位从汽车下来、仪表堂堂的年轻人，一双眼睛就放出光来，当即像个老鸨般、笑盈盈的上来招呼，「好一阵不见你，这回又来上海玩儿啊!」
武子良今儿没穿军服，是个寻常富家公子的打扮，他长得朗眉星目，高大俊俏，顿时就招得旁的小姐看过来了，都暗暗的竖着耳朵，要猜这是哪家的公子。
「秦经理，我打牌九。」
武子良平素来的时候，总是笑的如沐春风，閒时还会与经理寒喧几句，然而今天也不寒喧，就直接切入正题，经理察眉观色，当即就让开身子，道：「啊﹗牌九吗?请、请，就在二层楼梯边，第一家大房。」接着，又压下声音添上一句：「你的朋友已经到了。」
武子良不置可否，抬腿便走进俱乐部，对大厅裡聚满人潮，欢声笑语的赌桌、舞厅，是一概不理会的。他就冷着脸，直走到那第一号的牌九房门前，叩了叩门。
门裡头便传出日语的喝问：「谁か？」（谁？）
「我。」武子良就用汉语回道：「武子良。」
房门马上便打开了，两名日本士兵左右侧身，让了武子良进去。房间裡薰着浓烈的香水气，四名穿着旗袍、打扮美豔的小姐正是侍候着他的『朋友』。
伊贺和乡田在牌九桌上各佔一席，抬头见着武子良，伊贺含着烟斗，就微微一笑，道：「武桑，你来了。」
武子良点了点头，就上前去，大马金刀在牌九桌边落坐，舞小姐看来了这么俊的一位公子哥儿，眼睛都亮起来了，就娇腻地喊一声：「公子，喝杯茶。」便想要靠到他身上去。
然而武子良冷冷看她一眼，却是道：「坐远一点，你那骚味儿薰的我难受。」那小姐脸上的笑容就显的难看了。
「武桑。」乡田看气氛顿时显的有些僵了，便用那带着日语腔调的华语道：「别这么无礼呢，这如花的姑娘，是要疼着的。」
「我不好这个。」武子良就冷淡地道。
乡田就笑嘻嘻的道：「我知道，你就喜欢你那副官。」这三年来的紧密合作，使他自觉和武桑已经很熟稔了，乡田就对几位小姐道：「咱们牌九局要开始，你们出去吧。」
武子良默言不语地坐着，直至小姐们都退出房间外去，他才看着牌九桌还剩着的空位置，问道：「白震江呢？」
「白桑他，要缓一缓。」乡田就微笑着道，「你知道，这是他打针的时间。」
武子良听着，就讽刺的笑了，只把桌上的一把牌子拿到手裡，无意义的捋着。
伊贺俊六看武子良今儿来的心情不大好，就瞇了瞇眼，问道：「武桑，怎么了？可是遇着甚么不顺心的事？」
武子良把玩着手裡的牌子，就淡淡地道，「大将敏锐，我今天，心情确实是很不好。」
伊贺和乡田略略对看一眼，心裡已是有些头绪，乡田就搓了搓手，笑问道：「欸……武桑不是和你兄长碰面了吗？按理说，您该是很高兴的啊？」
「高兴个屁。」武子良就抿着唇，明显地表示出他的不悦，「我可都和大哥陈述厉害了，他却是给白家洗脑的紧，不听我的话，还避着我了。」
「哦……」伊贺一听，就坐直身子，兴味盎然地问道。「……武桑跟兄长都说了甚么？」
「当然是把白家干的下作事都说出来﹗」武子良就恨恨地道，「但大哥也变了，他从前愿意听我说话，现在……却是给白家牵着走，我说甚么……他都不听。」
乡田不住点头，彷彿是很附和武子良的说话，又为之感到惋惜，他就道：「武桑的兄长，在白家裡得到很多的好处、地位，『人心思变』，也是没办法啊……」
武子良皱眉一阵，却是道：「……不过，这次见大哥，倒是有一个好消息，让我松一口气的。」
「哦？」乡田就挑起了眉，问道，「是甚么呢？」
「大哥跟白怒洋那乱七八糟的关係，终于是没有了。」武子良便淡淡地道，「大哥这些年，职位升了又升，那白怒洋跟不上，就妒忌大哥，两人现在是交恶了。」
乡田听着，却是一时讶然的看了伊贺一眼。
「武桑，你怎么确定这是真的呢？」
「大哥亲口与我说的。」武子良就垂着眼，手裡的牌子就一块块排列在桌上，「他…从不骗我。」
「……这样啊……」乡田当即就陪着笑道，「这……对武桑是好消息，但对我们…却不是太好呢。」
「乡田。」伊贺重重的警告一声，乡田立马就合上了嘴，知道自己说多了，伊贺族裡如今面临的危机，确是没必要与武子良分享的。
幸而武桑就像个大男孩儿，对不感兴趣的事，从来是不管不问的，此时他就目不斜视地玩着手裡的牌九，彷彿没有在意乡田和伊贺的那点互动。


　　☆、 第五百五十五章、泄愤
第五百五十五章、泄愤
武子良带来了这个重要的消息，然后就不说话了，只闷声不响疊着他的牌九。伊贺和乡田好几次探问武子吟这次来上海的目的，是要与哪一国会面、谈的甚么合作，武子良却是摇头说他不知道，他只是来见大哥，对对方干的甚么公务，却都没有问。
「武桑，令兄与你感情如此好……实在难以想像，他竟是甚么都没有与你说啊。」乡田就有意无意地道。
「不是大哥不说。」武子良就淡淡道，「是我没兴趣知道。」
乡田心裡暗暗怪武桑的幼稚园，却还耐心的、试图从他口裡探的更多消息，此时，门外却又传来叩门声，两士兵立时就竖起了枪托，对门外问道：「谁か？」（谁？）
「是我。」门外一道低微的声音，就道：「白震江。」
士兵们得了伊贺的允许，才把门打开来，只见一名高瘦男子，穿着一身白衬衣黑西裤，就定定的站在门外，他的脸色煞白，彷彿是长年不走到阳光下的。
「白桑啊。」乡田就漾开了笑脸，道，「你来啦。」
白震江张着一双茫然的眼睛，在房裡游离一圈，最后目光停在了伊贺身上，就略略的整了脸色，道 「大、大将……」
「白桑。」伊贺看着白震江那恍惚的神色，便满意地含笑点头， 「来，坐吧。」
白震江走到牌九桌前，左右看了看，彷彿这时才发现武子良，他凝视了对方一阵，就问道，「你……怎的也来了?」
「我来看我大哥。」武子良捋着牌九，理所当然地回道。
白震江微微的一愣，就问：「姐夫……？你不是不愿见他么？」
武子良抬起眼来，直直回视着白震江，道：「现在我可以见了。」
白震江静默了半晌，也不知道是听懂还是听不懂，就只『哦』了一声，拉了把空椅子在牌九桌边坐下。他坐直了背樑，却是有些小心翼翼的问道：「……那…姐夫知道你跟我…在合作吗？」
「当然是不知道。」武子良就淡笑着道，「我怎么能说？」
白震江听着，就稍稍的松一口气：「这就好。」姐夫不知道，那这事就传不到他大哥、三姐那裡去……白震江所担心的，也仅是如此罢了。
武子良看着白震江这小家小气的怂样，便故意道，「你瞎操心甚么？就是白家知道你在这，也没人要把你带回盛京的，白镇军又不养废物。」
白震江抿了抿唇，瞅着武子良的目光，就添了一点的阴沈，然他从来就不是伶牙利齿的人，就只能回道：「你懂甚么……」
「白经国、白怒洋都是有利用价值，白镇军才让他们回白家。」武子良倒彷彿是真的很懂，就滔滔不绝的分析，「你呢？能有个屁用呢？回去添乱……你三个兄长可都容不下你啊。」
「武桑。」伊贺看白震江的表情是渐渐变得压抑，就适时警告道：「莫拿白桑出气。」
「我这是为我的好伙伴陈述事实。」武子良却是冷笑着，执意道：「免的他对白家，还抱有甚么幻想。」
武子良向来牙尖嘴利，白震江从不是他的对手，然而听的他今儿彷彿挑刺似的，一再针对自己说话，他隐忍再三，终于是阴阴凉凉的回嘴：「你对…姐夫，还不是这样？姐夫这三年，也没有管你吧？你说他疼你……我还真没觉着。」
武子良手下的牌九，就『啪』的一声搁到了桌上，他抬起头，看着白震江的目光是刀子一般的冷厉。
白震江扯了扯唇，就道：「姐夫他、现在在白家甚么地位、身分，还管你个寒酸的司令……邳县这穷乡辟壤…………﹗﹗」
话还没说完，下一刻，白震江脸色却是丕变，因为武子良一扑而起，毫不犹豫、双手就掐他脖子去了。白震江瞪大了眼，连忙挣扎起来，然而武子良的双臂就像是铁铸般的坚固，自己这嬴弱的身子骨，怎么能跟对方相比呢？
「啊………咳……放……」白震江脸上，就渐渐涌上了恐惧。
「唉哟﹗好好说、好好说﹗你们两人、怎的就动起手来呢？」乡田看两人竟是打起来了，忙也上前劝架，「白桑，你也是的，怎么就口不择言？武桑的地盘可一点都不寒酸啊。」
武子良目光冷洌，怒到了极致，脸色却是平静无波，他沈沈的盯视着白震江这张脸皮，纵然已经给莫啡害的脸黄肌瘦，却还是能看出那白家的胚子——白震江再混蛋，也还是白镇军同父同母的弟弟……
这么一想，武子良那被大哥抛弃的憋屈、怒恨就全都翻涌出来了，手下力道更大，彷彿是真要把白震江生生掐死。
「武桑﹗」眼看白震江脸色变的紫青，武子良却还没有收手的打算，伊贺终于是沈下声，发出了命令，「住手﹗自重﹗」
日本士兵得了大将的令，便从后而至，架着武子良让他放手，可武子良这么个壮实的年轻伙子，两名士兵也是费了很大的劲，才能稍稍把他从白桑身上移开来。
「武さん、离してください﹗」（武桑，请你放手﹗）乡田也在身后再三劝和，语气也是有些急了：「咱们的合作，还指望白桑和你的呢﹗」
白震江双眼泛白，有那么一刻，以为自己真的要死了，可就在这弥留的瞬间，脖子的束缚却是倏然一松，他像鱼儿重回到水裡一样，贪婪的呼吸着新鲜的空气，这求生的本领太剧烈，使的他不住的呛咳起来，那铁青的脸也咳成了猪肝色。
「
武
咳咳咳
咳咳
他妈的
疯子
」
武子良被两日本士兵架着往后退开，看见白震江这痛苦的模样，却是缓缓扬起唇，露出个邪肆的、惬意的笑容。
白震江就觉着从脊樑处感到了一阵颤慄，他从地上狼狈的爬起，就颠颠的往伊贺、乡田的身后走去，是把日本人看成此刻唯一的靠山。
「咳……武桑，我们毕竟是多年的合作伙伴，你就看在我的面上，莫要再吓唬白桑了。」乡田就苦笑着，为对峙的双方打圆场，「白桑也是
明知道武桑是很敬重他的兄长，你就不要在言语上冒犯他。」
白震江扯了扯唇，就把目光低低的垂下，这明明是武子良无端起了头，结果倒成了自己的错了？——可方才那么一惊一乍，使他发了一身的冷汗，纵使心有不甘，也是合紧嘴巴，甚么都不敢再说了。
从戒毒院出来以后，他就没受过如此透彻的惊吓，如今他底子已是大不如前，心悸过后，双手还是止不住的颤抖，他需要缓一缓……是不能受更多的刺激了。
武子良被伊贺恭恭敬敬的请他坐回原位，乡田又送上了茶，慈眉善目地道：「武桑，你们几人难得见面，就不要再意气用事，说说对大家也有益处的事吧。」
武子良冷冷一笑，就道：「甚么事？」
「吉丸号货船会在月末到达天津港，武桑，货物的护运便一如既往的拜讬你了。」乡田就陪笑着道，「我们的人会和徐总统派来的小队伍同行，过了骆马湖，便各自分货南下。」
武子良听着，就毫不在意的颔了颔首，「你和徐伯伯怎么分，我不管，反正你们把护运费交来便是。」
「武桑放心，货一收到，款子便打到你花旗银行的户头。」乡田就故意也看向白震江，讨好地道，「这事还需要白桑居中协助，两位必须同心协力，才能带来长久的共荣啊。」
白震江听的乡田把他和武子良又拼到一起说了，心裡暗暗的气闷，武子良方才干出如此疯子行径，竟还要他和这种人『同心协力』？可对在座而言，白震江这些微妙心情却是无人在乎的，他就是个行尸走肉的奴才，让他作甚么便得作甚么，他要是敢反抗……也成，离了日本的供养，他便也活不过下次瘾头发作的时候了。
众人在牌九房裡作了这番商议，白震江受了一场虚惊，身心都觉着不舒服、瘾便又犯了，伊贺就宽容的允许他提早回家休息。
「白桑，武桑在上海的期间，便请你们两人相互协助，紧密的合作。」乡田就语重心长地道。
白震江看向武子良，就不情不愿的『嗯』了一声，看着这傢伙还是若无其事地把玩牌子，心裡就阴郁便是更甚。
这三年裡，他和武子良是经常见面的，越是见了，就越看出了对方的本性。
武子良就是个毫无道德、人性的恶魔，他就不明白，姐夫这样规矩的人，怎么就教出这样的弟弟？
然而后来想了想，弟弟不一定就和兄长同样——比如自己，和三位兄长也是背道而驰。
白震江就在缺不得莫啡的煎熬裡，把许多事，渐渐的看清楚了。
伊贺与乡田目送着白桑离了房间，才又与武子良提起方才之事。
乡田就欸声叹气，说着：「武桑……你为何要拿白桑出气呢？」
武子良就理直气壮地道：「他姓白。」
「白桑早就给白家捨弃，不然这些年，怎么都没有人让他回京？」乡田说这话，就希望武子良不要针对白震江，坏了他们之间的合作。
武子良却没有白震江那么的听话，他就冷笑着，回道：「兄弟血浓于水，不管多少年不见，也都是断不了关係的，就像
我和我大哥一样。」
伊贺看武子良依然是个不驯的态度，就缓缓道：「武桑，你对白家的仇恨，我是很明白的。但是啊……方才白桑有一句话，却是说得极对——令兄现在在白家的地位，确实是不一样的。」
「你想说甚么？」武子良便抬眼看向了伊贺。
「武桑若真想令兄跟你回邳县，我们可以帮忙。」
「哦？」武子良便挑了挑眉，「怎么帮？」
伊贺举杯呷了一口茶，便道：「令兄现在既是在上海，我可以借兵给武桑，把令兄带走，让医生给他下针——那么令兄往后，不但是对你言听计从，甚至是得依靠你活了。」
乡田听了大将所言，便颔了颔首，彷彿这是个极好的主意，他还补充道：「武桑不必担心，咱们这莫啡散纯度特好，一般医院是弄不到的，剂量也能控制着。」
武子良定定地看了二人一阵，突然就开口道：「你们把我当白震江一样傻吗？」
「当然不是。」伊贺微微笑了起来，慢条斯理地道：「但是…武桑，人心是无法操控的。你若要得到一个人，就必须先掌控了他的身体。」
武子良沈默了一阵，彷彿是把伊贺这话细细的消化下去了，然而末了，他还是摇了头，斩钉截铁地道，「我要大哥回来，是给我干事，就像现在给白家干的那样。他打了针，就成废人了，我要他干甚么？武家也不养废人，就是我亲大哥，也不例外。」
「唉啊……」伊贺看武桑对他的提议毫不领情，就遗憾地笑了笑：「这……可真是令人为难了。」



　　☆、第五百五十六章、华尔滋 
第五百五十六章、华尔滋

美国领事馆的会议厅裡，代表华夏政府造访的一行官员，正是与美国的领事们握手敍话，对于这在华的投资合作，彼此都是十分的期盼与满意。
「密斯特武，我们一同去吃个饭吧。」作为与华夏官员有过『私交』的约克信，便被上司派遣为亲善的代表，他还眨了眨眼，道：「这是我上司授意的，你不用付帐，就让我用公费报销。」
面对着这位年轻而朝气的洋领事，子吟笑了笑，便是欣然应好，连同着当年有参与华盛顿会议的老部下，一同前往这聚餐去。
约克信并着两三名同僚，便招呼众人到了一家上好的洋餐厅，白天裡经过一场严肃的、国与国代表的商业谈话，如今到了下班时间，便就换了别的身分——美国人的个性是比较大而化之、简单直接的，不像英美的城府深沈，约克信既把密斯特武视为『朋友』，几杯酒下肚了，便是畅所欲言、心裡想的，就都毫无保留的说出来。
子吟手裡捧着红酒杯，脸上也浅笑着，听着约克信的话，对这样的应酬，是已经非常习惯了，甚至是越发看中这样非正式的场合——因为许多小道消息、个人的观感，都是在酒精的松懈下透露出来的。
「最近纽约的人们……都在流行买股票，他们都疯狂了，每天读着财经报章，还有收听着电台的金融消息。」约克信滔滔不绝地道：「我问过一位住在纽约的朋友，他这样买卖股票能赚多少的钱……我的天，他一天的收入，相等于我三个月的工资﹗」这年轻人便摇头叹息，脸上浮现又羡慕又无奈的表情，「他还不用上工，就每天看着股价、打电话而已。」
「我也从报纸看到了，美国的股市正是如日中天。」一位南京的官员便应和道：「听说，是牛市即将要来了。」
「是的，所有分析都是如此说。」约克信便忙不迭点头，「我也让弟妹投资了，未来的年裡，市场是会越来越好的。」
座席裡有数名同僚对这金融投资是略有研究的，便与美国人交流起了这投资的心得，然而子吟对此却是从未涉猎，便只好脸带笑意，静静地听着。
在近年裡，美国的经济繁荣稳定，至若欧洲那些往昔的强国，却犹在欧洲大战的损耗裡慢慢地復甦，作为掌有最多贷款的美国，却是藉时势一跃而起，甚至是隐隐的，能追赶上英德法，成为国际的强国了。
「说起来，欧洲现在，可说是危机四伏啊。」华夏的同僚裡，就有人提起这个话题，「德国依然还不起赔款，甚至还因此……拖累了经济吧？」
「是的，英法两国，也并不是过的很好。」美国领事们此时，就以看热闹的态度说道，「东面的火苗，恐怕是慢慢的往西方蔓延……乌克兰、白俄、外高加索……也都已经加入进苏维埃第三国际裡去了。」
「不止如此……」另一美国领事便道：「意大利的法西斯主义者，如今已经正式成为执政党，我忖着……墨索里尼这个人，是要掀起战争的。」
「嗯……」子吟就垂下眼，应和道：「德国如今也是面对着两难，经济民生问题，致使人民对政府多有责难，他们就憎恨魏玛共和的软弱，要求改组政府……」
约克信呷了口酒，就叹了口气，道：「这真是多事的一年啊……」
「……天祐我国。」
对这些美国领事而言，欧洲国家虽是他们的国际盟友，却也是竞争者，对于这些国家犹受着大战的后遗症所困扰，美国却是持续的起飞了——他们虽关注这话题，却也是抱着事不关己、己不劳心的态度。
众人用过了精緻的洋餐点，酒酣耳热裡，谈话的内容就从艰辛的国际话题，渐渐迁到了别处——比如最近流行的爵士乐、洋电影、甚至是洋人圈子裡的风靡的社交玩意。
「密斯特武，你会打哪些牌呢？」
子吟迎着约克信那期盼的目光，就苦笑着道：「……只有桥牌。」
「那…密斯特武。」另一位洋领事便又问道：「你会跳甚么舞？华尔兹、狐步、或者探戈？」
子吟愣了愣，就老实地道：「我只会一般俱乐部的社交舞，却不知道它是属于哪一种。」
「华夏的所谓社交舞，实在跳的不伦不类，对我们而言，有许多细节都是不及格的。」那美国人听了，当即连连摇头，大抵是酒精关係，突然便慷慨激昂起来，「密斯特武，去舞池﹗我来教你。」
子吟一愕，还来不及拒绝，那喝的兴起的美国领事已是拉起他，要往这餐厅的中央走去，约克信连忙跑了出来，就拉着他的同僚，道：「……艾佛逊，你在干嘛？对密斯特武如此失礼。」
「我就教他跳正统的华尔滋。」那美国人红着脸说。
「你和密斯特武的身高太相近，跳不得。」约克信当即就拉着子吟的手，道，「我、我比密斯特武刚好高了一个头﹗我来吧﹗」
这社交舞转圈儿的时候，确实是必须有身高差，才能转成的，艾佛逊听了，就讷讷的招了另一个矮小的华夏领事来跳舞，约克信却是拉着子吟，一路走到餐厅中央的大舞池。
「密斯特武。」约克信就有些腼腆地道，「你……握着我的手。」
子吟也是喝的有些多了，脸上微微的泛着红，此时就点头应好。
约克信从没有和男人跳过舞，然而握着密斯特武的手，却感觉他的手指纤长，柔软的不带茧子，他小心翼翼的挽着密斯特武的腰侧，不知为何就突然升起一点的紧张，比他和女仕跳舞还要怕失误。
子吟垂下了眼，就在约克信的指令下，缓缓的踏步、转向，跳舞于他来说，就只是个应酬的本领，跳的好不好，他却是不太在意的。
然而约克信却是紧张的心臟噗通噗通的跳，几乎是要从碰触的位置，传到密斯特武那裡去了。
「前、右、后、左……是这样吗……」
子吟一直垂下头，小心翼翼的看着自己的步伐，怕踏错了，就要绊到约克信，然而这位金髮碧眼的年青人，却是目光一直集中在密斯特武的脸上，就看着他那细软的黑色头髮、温和的眉眼……眼珠子像两颗黑曜石似的，鼻子细而微挺，嘴唇也单薄——和自己从小看着的洋人脸相，没一处相同。
可是，这样的密斯特武，看起来却是年轻稚嫩的，约克信总觉得对方比自己少，却是没想到，自己才是个弟弟。
子吟只象征的奉陪了一会儿，就苦笑着投降，他让约克信去和别的人跳，这蕃菜馆裡坐的都是洋客人，舞池裡正是有不少妙龄的女性，是期待着舞伴的。
然而约克信却是不跳了，他就跟子吟坐回原位，二人肩并肩的坐着，閒谈着各种各样的话题。他就是直觉的想跟子吟处着，听他温和的语调，还有脸上淡淡的笑意，心裡好像就生起了更多迷濛的醉意。
「密斯特武，你还会再来美国吗？」
子吟目光晃荡在舞池裡，就不假思索地道：「若是华夏将来再面临困境，需要国际援手……我就会去……」
约克信听着，就升起了一点点的失望，他是希望密斯特武以私人身分来遊美国，而不是为了工作的原因。
南京的同僚们喝多了酒，便都纷纷下舞池去，与洋人们一同欢闹。待众人尽兴一番，回到酒店去，已经是夜半了。
子吟松开那勒着喉头的领带结，在沙发上落坐，这时才真正感觉着松了一口气。来上海访问的行程，至今日是大功告成了。这些日来与各国领事谈洽，免不了有许多勾心斗角，儘管外交官打的是言语上的战争，每回达成了协议，都彷彿是完成了一场战役。如今独自一人的时候，子吟便不免露出疲惫之态。
幸而在他搬离那酒店以后，子良就没再找到他了，这于子吟来说，也是少了一道烦忧的。
子吟静静地坐了一会，突然，门外就有人轻轻叩了几声，他微整脸色，当即走到那门边儿前，却是谨慎的不开门，先问道：「是谁？」
「武先生，是我们。」
子吟确定来的是自家卫兵，才放心的打开来，对他们浅浅笑着，问道：「有事么？」
「武先生。」卫兵就恭敬地道：「打扰你休息，对不住。」
「没事儿。」
「大堂经理说，有盛京来的电话。」那卫兵就小心翼翼地道，「怕武先生已经歇息，就着我们先来问一声。」
「我还没睡。」子吟听的是盛京来的，当即便凝了表情，怕是大哥找他有要紧事了，「你让经理把电话转来吧。」
卫兵领了命，便到大堂传话去了，子吟眉头蹙着，却是心绪不宁的坐到了床边儿，只等待电话给转拨过来。
待铃声响起，子吟就连忙提起电话，然而听着电话那端的声音，他却是定在了原位。
「子吟，是我。」
子吟怔怔地握着那话筒，好一阵子，却是犹在梦中，直至怒洋再一次喊了『子吟』，他才回神过来，笨拙地啟口：「怒、怒洋……怎么………」
「大哥到东北去了。」怒洋的嗓音轻轻淡淡，与子吟的紧张，却是大大的对比，只听他回道，「我在军营。」
「??嗯??」子吟听着怒洋的声音，却是觉得耳畔在发烧，他已经好久没如此近地听对方讲话了——儘管本质上，这只是一个话筒，子吟竟是没来由的感到口干舌躁。
怒洋就淡声问道：「回程的日子定了吗？」
「定了。」子吟回道，「过几天……便回来。」
怒洋沉默了一阵，便道，「后天，我出发骆马湖去。」
子吟怔了怔，只没想到自己在上海不知不觉，也是待了有半个月，这些天裡他忙着公务，竟都没有数算日子，已是到了防线行动之日。
子吟嘴巴翕张了一下，终究是压下了心底无数的话。他不知道子良是否已经回邳县去了，然而儘管怒洋这次出兵，是衝着子良的，他也无权干涉军部的行动。
大烟是个害人的物事，子吟在震江身上，是充份的见识过了，他就更不希望……子良仰靠这毒物来挣钱。
怒洋要是能捣破子良这行当，倒未尝不算是个坏事。
子吟在心裡做着这番想法，而电话的另一头，怒洋也是屏息以待，就要看子吟会否主动提起邳县，甚至替武子良求情，可他等着等着，却只得子吟的一句『万事小心』。
怒洋便就垂下了密长的眼睫，不知道是释然，还是犹怀惴着别样的心结。





　　☆、第五百五十七章、挂线 
第五百五十七章、挂线

子吟对防线出兵之事，是一句不问，毫不置啄，儘管知道骆马湖就在邳县的边界了，子良也曾当着他的面，承认在干烟土的生意——但子吟还是甚么也不能说，若是提醒子良，那就是对白家的不忠，也坏了怒洋这个军事行动；而若是对防线的行动过问，那就是对『前妻』的不忠，也违背了白家待他的信任。
子吟就夹在了两家之间，仅能以沈默维持着对两方的『忠诚』。
两军交战，将有死伤，子吟作过无数的恶梦，有怒洋再次被子良所害的、或是子良反比怒洋杀的……手心手背儿也是肉，然而子吟却是始终没有那个立场去干涉白家的行动。
他更不能让子良预先知道，规避危险，一旦他预先的提防了——那子吟……也是对妻子的背叛。
子吟对怒洋说『万事小心』，也在心裡对子良如此说着，他想自己不告而别，铁定是要让子良气疯的，然而子吟早已经做取捨了，他选了白家，与子良……就不能再有逾越兄弟的关係。
子吟没想到怒洋致电来，就是为着这出兵之事，如此说过以后，二人就一阵的沈默，是无话可说了。他握着话筒，正纠结着怒洋会否挂线，然而过一阵子，那端又响起了对方的声音，只听他淡淡地道:「我另外有件事要问你……为甚么中途换了饭店？」
子吟愣了一愣，就缓慢地筹措起言词，回道：「……没、甚么事儿，就这饭店比较清静。之前那一家……不大好。」
怒洋沉默了一阵，却又问：「你每次到上海，住的都是那一家，怎么今回就不大好了？」
子吟并没想到怒洋竟还知道他出差的习惯，嘴巴大大的张着，脑袋却是想不出个合理的藉口。要是怒洋就站在面前，大抵就要看到子吟脸上尽是给戳破谎言后，羞愧难当的表情，他从不知道自己出差的行踪，怒洋竟是都掌握着的。
子吟心裡就倏地冒起了一阵恐慌，是怕子良来上海的事，早已给怒洋知道了。
「……子吟？」
「……我……」子吟结巴了一阵，就低声道：「……我见着……子良了……」
电话另一头顿时便沈默下去，子吟心臟噗通噗通的跳着，是怕怒洋下一刻就要像从前那样，怒骂、生气、怪责他毁诺。
「他和我住在同一楼层……有一晚碰着面……就与我说话……」子吟就语带保留地说着，听的电话那头依然是一片沈默，那潜藏在心底已久的复杂情绪，是渐渐的翻涌上来了。子吟沈默了一阵，又小心翼翼地道：「第二天，我马上便换了酒店……没再见他……」
怒洋默言了好一阵，那声音才响起来，还和方才一样的淡然，「武子良和你说甚么了？」
「……他……」子吟自觉无法再撒更多的谎欺骗怒洋，就垂着眼，踌躇着道：「我、我不想说……你不会想听的……」
怒洋听着，却是更加的沈默了，这个实话……比编造的谎言更使人不快。
「这一次……是意外、是凑巧的。」子吟听怒洋久久没有回话，就更慎重地道：「怒洋……我一直守着那个承诺。」
怒洋听了子吟这话，却是略微眨忽了密长的眼睫，他抿了抿薄唇，就淡然地道：「甚么承诺？我不记得了。」
子吟听着怒洋这话，就愣了一愣，随即紧紧地抿起了唇，也不再说话了，然而心裡空空落落，彷彿自己一直坚守着的甚么，都显得徒劳。
他就听怒洋公事公办地道：「我问你这个事……是因为现在反对白家的人，就螫伏在平民裡。我不希望再发生像大学那样的事。你出行的时候，定必让卫兵跟着，切莫落单，知道不？」
子吟抿了抿唇，就回道：「……知道。」
「没甚么事，早些回来。」怒洋最后，就平静地道：「你不在盛京……大哥总是多一份牵挂。」
子吟听着，眼底却是涌上了一点酸涩的热意，他轻轻『嗯』了一声，终于就拿下了话筒，把这电话挂上。
当晚儿，子吟眼巴巴地看着酒店的天花，儘管身体有多疲惫，却是难以成眠。脑海裡从与妻子的新婚燕尔，到后来被发现与大哥的出轨，还有后来的生离死别……爱恨和离异……
二哥和怒洋总说自己最爱的是大哥，但是在子吟的心裡，妻子就是妻子，这独一无二的身分，跟任何人都是不一样的。
他们拜过天地、又经过了洞房花烛夜，儘管那花烛夜的形式……超乎于子吟的认知，然而那依然是一生一次的仪式……从那时候起，子吟就把怒洋摆在了妻子的位置。
大哥是子吟仰慕、敬爱的对象，可妻子，却是他作为一名大丈夫，要用心去疼爱、照料的。
从前子吟没自信、没能力，是仰望着白孃，而急切渴望追上白家三兄弟的步伐；然而当年岁成长，他能力也大了，就懊悔着自己当年并没有当一位称职的丈夫。
在黑暗裡，子吟的目光就渐渐变得复杂莫明，他合上眼睛，强逼自己睡去，却是犹想着方才电话裡，怒洋那无动于衷的态度……

翌日，晨光透着窗帘，洒落到了子吟苍白的脸上，他缓缓地睁开眼，便从床上下来，梳洗着装，回復在人前体面的『武先生』。
「武先生，早安。」
「武先生、你可起来了？」
门外两名卫兵早已侍立而候，子吟与他们下楼，与南京同僚们一同用了早饭，便亲自把他们送到火车站去了，是要把这趟与各国谈成的新合作，带回南京去给总统过目。
徐元培自任命武子吟为外交部长，一直十分满意、自忖是个英明的决定——他们徐家旧部裡，不外乎丘八、兵痞，读书人实在是极稀缺。万参谋双腿给炸了后，也只能待在南京做指挥，至若四出跑动的『腿』，就必须倚重政府的文官。
武子吟虽是白镇军身边人，但他姓武不姓白，光是这点，就让徐元培很欢喜了。而子吟不但优秀，与他的闺女感情也是极好。
这些年裡，明珠就随着子吟学习，打理许多监察院的事务。徐总统总暗示着他想要招子吟作为『过门女婿』，可这小子却是再三婉拒，而明珠心繫正事，彷彿对男女私情也是并未动心的，徐元培欸声叹气，可对武子吟却是越瞧越满意的。
却说徐明珠虽未受正当的教育，可她积极跟着子吟学习，对时局亦热心关注，如今监察院的内务，就都交由她去主理了，只有难以取捨之事，才向子吟请询，她并也南北两方的奔走，总要到盛京去，说是探访白家人。
在火车站月台上，子吟就与同僚们逐一的握手道别，却也无可避免，听的他们消遣自己与明珠。
「武先生，你可快点来啊。」一名较俏皮的年青官员，就挑了挑眉，说道，「明珠小姐总坐不住，都来外交部要偷看你的行程表了。」
「对啊。」另一人就笑道：「这次知道你在上海，她也有问总统能不能来。」
「总统才不许她来﹗」还有一人就蹙着眉，模仿着总统的语气道，「我明珠怎么能跟武子吟住一所饭店，这不就让他佔便宜了﹗」
这话逗的众人都哄笑起来，纷纷起哄道「是啊、是呢﹗」，却也有人道：「武先生正人君子，才不耍流氓﹗」子吟一脸腼腆，等他们充份取笑过以后，才道：「……请你们代我向总统传话……下月中旬我便到南京来。」
子吟这外交部长不摆官架子，同僚们偶尔就要没大没小，笑闹过后，便是真正分别的时候，子吟目送着他们上火车，这会儿才落得了一丝的清静。
卫兵驾着汽车，往酒店驶去，路上途经市中心的百货公司，子吟却是喊了停，道：「……我到百货店去，买点东西。」
卫兵们便停了车，一人看着车子，一人跟着子吟进百货公司裡去，守门的职员看着子吟身边有荷枪实弹的卫兵，当即知道这来了个大人物，笑迎迎的扬手欢迎。
子吟便走到那卖洋香水的地方去，是想带一些礼物回去给母亲的。
「……这位…是武先生吗？」
一道不太确定的女声，就在身旁响起，子吟转头过去，只见一位大着肚子的妇人正是定睛看着自己，一脸的意外，她身旁伴着一名男子，想必是她的丈夫了，却是瞇起了一双小眼睛，不甚友善的看向子吟。
这两夫妇的脸和记忆中是有些不一样了，必须仔细看去，才看出了昔日的影子。子吟怔了怔，过好半晌，才露出同样的意外的表情：「……曾小姐？」
曾婉婷便朝子吟露出个委婉的微笑，只是她脸容苍白、身段瘦削，儘管肚皮都已经明显隆起了，却是看不出一丝将为人母的福气。





　　☆、第五百五十八章、蔡家
第五百五十八章、蔡家

「曾小姐。」子吟定定地看着曾婉婷，一时间，却是有些恍若隔世的感觉，他走上前来，就温和地笑着道：「……好久不见。」
「……确实是…好久不见了。」曾婉婷微微笑着，却是不自觉的、从上而下打量了子吟一番，就觉着对方与自己记忆裡有了不少的变化……该说是精神焕发么？或者是出人头地了呢？……光看着子吟身后那位贴身护卫，就感觉出他不是一般人物。
曾婉婷当年对子吟的印象，就是位温厚有礼的公子，但是太和软了，又总顾着白家两孩子……感觉就总缺了点男儿气。她一片芳心都暗许到三少帅身上了，子吟虽也是白家一员，却自是不如三位少帅的优秀、出色。
然而多年过去，她改变了，武子吟也有所改变，曾婉婷就能看出来，子吟是越活越出色的。
站在旁边的蔡公子，眼看自己妻子和个陌生男子默默不语的对视，彷彿是怀缅着甚么旧情，脸色当即就不好看了，他咳了一声，就插入到二人的对话裡：「婉婷，这位是甚么人？你不与我介绍？」
曾婉婷觉察到丈夫的不高兴，脸色就变了变，忙小心地道：「相公……这位是武先生……我们大婚那天……你也见过的……」
「大婚那天？」蔡公子仔细的注视着武子吟，看的眉头都蹙起来了，似乎还是没有半点的印象。曾婉婷便又小心补充一句：「就是……和白三少帅一道来的。」
蔡公子听的白三少帅，嘴巴努了努，竟就不带善意地道：「白家人？你还和他说甚么话，咱高攀不起，走吧﹗」
曾婉婷看丈夫一听到白家便翻脸，却是拉了拉他的衣袖，道，「……武先生只是已故三小姐的丈夫，但他却是邳县武家的长子。」
蔡公子听的这话，精神突然就来了，他就转头去，对子吟问道，「是武子良……武司令的长兄啊？」
子吟怔了怔，就缓慢地道，「正是……」
蔡公子这会儿却是改变态度了，就对子吟笑逐颜开，道：「这可巧﹗我与令弟如今，正是有生意合作的老朋友了。多亏他，咱蔡家这些年才能屹立在十六舖码头。」他就上前来，主要要与子吟握了握，又热络地道：「令弟就是位心直爽快的人，又聪明又懂事﹗虽然年轻，可前途铁定是无可限量，武家有福气啊﹗」
「……蔡公子谬讚了。」子吟听着对方对子良讚不绝口，却是淡淡地泛起个客气的笑容，反问道：「……只不知道…方才…为何你要说白家高攀不起呢？」
大婚当天，他与怒洋带着孩子一同来的上海，就是为了表达与曾家的交情，这出席婚礼的代价是不少的——他们就是这样失去了不破。
如今听蔡家对白家竟是充满排斥之意，子吟心裡就充斥着不解，同时，也是怀着一点难言的不悦。
提到白家，蔡公子却彷彿气不打一处来，就见他一脸不屑地道：「白家人眼高于顶，盛气凌人，我跟你说，上海整个华人商会，很多人都是不满的，这个我没胡吹，你要是接触十六铺的商人，如今谁提起白家，都是敬而远之。」
子吟怔了怔，不由就看向曾小姐，彷彿是想从她那裡考证这话的真伪，却见对方幽幽的垂下了眼，显然丈夫所说的，也并非无中生有。
「……这不满，是为了甚么？」
「这问题……你可问对人了﹗」蔡公子听子吟的口吻，彷彿竟是毫不知情，就义愤填腔的道：「好些年前……白家个孩子被日本人拐去，为了报復，就二话不说要我们所有华商与日商停止合作……这孩子被掳，固然是很可怜，但是啊，这充其量就只是个家事，你公私不分，拿家事来为难百姓的营生，就是不对了。」
曾婉婷在白家裡时，就是给不破和沙赫作家教，知道子吟和白家三位少帅一样，是很疼孩子的。然而这些内情，她并没与丈夫多说，杯葛日商的政令却是已经下来了，造成蔡家的困境。
曾婉婷怕子吟听了要生气，就隐诲地道，「相公……过去的事…你别多说了……」
「怎么就不能说？他既然是武家公子，又跟白家有亲，就更该评评理吧。」蔡公子理直气壮地堵了妻子的话，便道：「家父便是与日本人通商的，当年白家这般一刀切下去，压力就下到咱们身上……这生意还怎么作呢？商会当时是人人自危，都纷纷试着要改换与洋行合作，结果更加争的头崩额裂。家父当时还因此气病了……」回想起那时的困境，蔡公子犹是怀满恨意，「我想婉婷跟白家有点关係，就写个信儿求他们通融一番……结果可好，石沈大海、半点回音也没有，我那时就知道，咱这行商的，对白家来说，就是点毛利，是攀不起他们这条大船的。」
曾婉婷小心察看着子吟的神色，就抿了抿唇，低声道，「……孩子的事，我知道对白家打击太深，我当时写那信，也不期待白家会法外通融的，就是试试而已……」
「你这是胳膊往外弯了吗？」蔡公子当即却对妻子训斥起来，「甚么试试？咱当时还指望着白家救命。」
曾婉婷怔了怔，就沈默下去了。
子吟静静地听着，看他们夫妻俩因此彷彿要闹起来，就主动道：「……蔡公子，我当时……并不知道蔡家遇着这样的窘况，也不知道曾小姐发过信……」他沈默了一阵，就道：「……若我当时知道了，定会想方设法帮你的。」
曾婉婷听着，表情却是略微压抑起来，只挤出个苦涩的笑，摇了摇头：「没有的事。」
——子吟不知情，其实是很正常的，因为她当时写的那个信，是心不甘情不愿，受着丈夫和公婆的压力。而出于一点痴心妄想，曾婉婷却是只寄给了三少帅。
数年过去，三少帅始终没有回音，反倒是让她清醒过来，证明她那点眷恋都是虚幻的。
然而曾婉婷对丈夫并没有说出全部的事实，对方便就此对白家怀了恨。
「武先生果然是明事理的人。」蔡公子听子吟这带歉意的话，就稍稍的消了点气，「幸而后来我遇上令弟了，他正需要找商行合作，咱蔡家才有了活路。」
子吟脸上不动声色，却是啟口问道：「……莫非……蔡先生…就是我弟那烟土生意的合伙人？」
蓦然听的『烟土』两字，蔡公子登时脸色微变，左右慌惶的看了看，幸而这百货公司裡，客人并不多，就没有人听着他们的对话而看过来。
「……武先生﹗」蔡公子连忙就压下声音，后怕地道，「你这话，可不能张扬的说啊﹗」
「抱歉……」子吟便学着对方，低声的道，「只没想到……蔡先生竟是与我弟相识。」
蔡公子听着，就拍拍子吟的肩膀，道：「是的，我倒也想不起来……武先生还来过我和婉婷的婚礼﹗」
子吟垂着眼，就顺着话头问道，「……那看来…子良是借着蔡家，打理着十六铺码头的船运了？」
「是的，船到运了，咱就让码头停船、下货，安排那苦力和管货的……不过，令弟的货多啊，就咱一家，还吃不下呢。」
「子良生意干的这么好吗？」子吟目光微微一动，就问道。
「当然好。」蔡公子就笑着道，「令弟这货品质好，跟大英那渗了杂质、到三流馆子的货不一样，他就专门供给上流圈子的，能卖大钱。」
子吟轻轻的『嗯』了一声，便就点到即止的不再问了，免的显出他的刻意。他与蔡公子颔首应了，就改而看向曾婉婷的肚子，道，「我还没向你们道喜，这可是第一个孩子？」
曾婉婷就摸着隆起的肚皮，道，「……是第二个了，大的有三岁。」
「蔡公子好福气。」
「婉婷还是争气的，成了亲，就收起旁的心，没再出去抛头露面。」蔡公子提到这，便乐呵呵地道，「咱还要更努力些，我妈还指望着要挤的儿孙满堂。」
曾婉婷听着，却是牵强地挤出一抹笑，那笑却是不到眼底——她终究还是妥协在传统裡了，蔡家人不需要媳妇儿知书达礼，就只需要她尽这生养的义务。
子吟并不想打扰这两夫妻逛百货的时光，如此聊了一阵，便就主动的告辞离去。那蔡公子看着武子吟身后带的卫兵，走路还挺威风的，待子吟一走，就怪责起妻子来：「你既还认识这么个人物，怎的不先告诉我？」
曾婉婷看了丈夫一阵，就道，「……我当时上白府家教，武先生只是当书记的，我不知道……这些年他变的这般了得。」
「果真是妇孺﹗」蔡公子就冷啐了一声，怪妻子目光短浅，然而却没想到自己大婚的时候，也是压根儿没把子吟放进眼裡去的，甚至都把对方给忘掉了。
曾婉婷听的丈夫如此讽刺自己，却是紧紧抿起了唇，不反驳了，她从前曾经以理反驳，换来的是丈夫的耳光，还要被婆婆说她不尊敬丈夫。
「我接下来要回商行，乡田先生五时要来。」蔡公子看着腕上的手錶，就皱起眉，催促道，「你要甚么，快挑挑吧，咱们得赶紧回去了。」




　　☆、第五百五十九章、政令
第五百五十九章、政令

朱利安看着腕上的手錶，指针刚刚走了一圈，踩在了六时整点处，他便就站起身来，从衣架子拿下西装外套、穿上。
这会儿，门外传来了清亮的叩门声，朱利安应声开门去，下属看朱利安已经把外出的长大衣都穿好了，脸上便有些诧异。
「有甚么事？马克西姆。」
「冯．鄂图先生……」这位年轻领事到任不到半年，在记忆裡，却是不常见上司整点儿下班的，「你今天要回去了吗？」
「我有个重要的约会，必须赶去。」朱利安看着对方手上薄薄一封纸笺，就问道：「这是给我的？」
「一封从柏林来的信。」马克西姆点了点头，便把信交到朱利安手裡：「秘书忙着，便让我带上来。」
朱利安拿起信笺，看着信封后写的地址，还有那封口的家族蜡印，蓝瞳略略的露出了意外，他把那信收进抽屉裡，便笑了笑道：「谢谢你。」
马克西姆定定地仰视了朱利安一阵，便道：「先生，你今晚约了甚么人？」
「怎么这么问？」
「你今天……看来特别的隆重。」马克西姆慎选着措词。朱利安今儿穿着正式的三件套西装，而领结、皮带扣、袖扣到领带夹子，都能看出是精品，就像一头华丽的公孔雀，如今正是跃跃欲试，要展开他的雀屏去争豔。
朱利安听着，蓝瞳就笑瞇了开来，不由昂首挺胸道，「我与『密斯特武』吃饭。」
马克西姆怔了怔，就道：「……密斯特武？是那位……密斯特武么？」
「是的。」朱利安就欣然点头。
马克西姆作为领事馆裡的新人，就只听说过华夏有一位第一外交官，却不知道他与上司私交甚笃。他以为朱利安是去和密斯特武谈公事，就退开身来，认真地道：「……先生，我不耽搁了，您请慢走。」然而心裡却认为，冯．鄂图先生这身穿的是太好看了，如此去谈正事，就略略的失了点稳重。
朱利安不知道自己已在下属心底留了个『公孔雀』的印象，他从领事馆出来，便急不及待的驾车到一家德国餐厅去，心情从昨晚儿接到武的电话，便一直是轻快和期待的。
本以为前些天招待过武，便要待下次出差才能再见面，谁知武却是突然邀他吃饭，还说要作东请客。朱利安今早不由在镜子面前再三的审视自己，直至科林也挑不出毛病了，他才上班去，从早到晚，期待着这餐会的来临。
这餐馆位在德租界区，离领事馆路程不远，是武兼顾着他的下班时间而指定——想到这细微的体贴用心，朱利安就禁不住感到了喜悦，能在武回京前再见上一面，对他来说，实在是个前所未有的惊喜。
把汽车在餐馆旁停泊好，朱利安便就进了餐馆大门去，对侍应生报上名字。在德租界的圈子裡，侨民相互认识，而朱利安这驻华总领事，理所当然是被众人惦记着的，餐馆老闆便就亲自来迎，道：「冯．鄂图先生，欢迎你大驾光临。」
「请问，我的朋友到了吗？」
「武先生已经在房裡了。」老闆忙不迭道：「请随我来。」
朱利安便挺直了背樑，昂首阔步的走。他长的高大，以华语来说，可当得上『玉树临风』这个美称，即使是在满是德国侨民的餐馆裡，朱利安也总是举高临下，俯视着他人的。
……就和大白一样。
老闆在独立的客房门前叩了叩，便道：「武先生，冯．鄂图先生到了。」
「进来吧。」裡头便传来了礼貌的、熟悉的嗓音。
朱利安往房裡看去，就见武双手握着餐单，正坐在桌边儿等着，瞧见自己，黑色的眼瞳就睁的圆亮，随即就扬起一抹浅浅的笑，喊道，「朱利安。」
「武。」朱利安看着武，便也自然的扬起笑容，蓝瞳裡尽是温柔的情意，「Guten Abend.」（晚上好。）
老闆徐徐关上了门，便就让他们先坐下来，好好敍话，朱利安笑着走到这桌边落坐，便道：「……武第一次主动约我，我实在有点太高兴了。」
子吟听着朱利安一如以往的油腔滑调，却是略略垂下眼，道：「……你夸张了，你与科林也经常招待我，可我一次也没有回请过。」
朱利安笑了笑，就道，「武来上海，就是当客人的；换我到盛京去，才能享受你的招待。」
子吟看了朱利安一眼，二人却是知道这话是不成立的，因为到的盛京，招待请客的就是三位白了，要是子吟去招待朱利安……恐怕大白首先是要不准的。
二人点过了餐，老闆为着朱利安这位贵客，却是送上了珍藏的百年红酒，让二人品尝，朱利安是懂酒的人，知道这酒的要价恐怕是得上千法朗，便说要把这酒的帐记到德国领事馆去，不要请客的武负担，子吟听了，竟是抗议了，难得正色地道：「……老闆，请记到今天的账上，我本来就是要请冯．鄂图先生的。」
老闆听着，却是把两个空酒杯搁到桌上，斩钉截铁地道：「这酒是我私赠的，不需要你们付帐，不许再争了﹗」就为二人逐一的倒满了酒杯。
待老闆走了以后，朱利安就看着子吟，半带疑惑的道：「……武，你这个客请的太突然、也太慎重了，我现在又不高兴了……甚至有些不安。不会是要我再降低新合同的价码吧？」
「不……不是……」子吟听出，就失笑的摇了摇头，踌躇了一阵子，才道：「有些事……我希望向你打听，希望你能以朋友的身分，把实情告诉我。」
朱利安脸上的笑容就微微地敛起来，心底毫无置疑，是升起了一点失望的。他早该想到，武既主动邀约，还慎重的订了餐厅，必然是带着特别的原因，而这原因……总不是为了见自己。
「噢……是甚么事情？」朱利安心裡苦涩的暗叹着，然而脸上，倒是维持着沈静的神色，是不轻易在武面前表露出来的。
子吟并没察觉朱利安的心思，就呷了一口酒，缓慢地啟口道：「三、四年前……就是不破被掳那年，白家对日本作出了许多外交抗议和抵制行动，实际情况是怎么样的？」
这个提问实在是始料未及，朱利安怔了怔，金睫毛就微微地垂下来，反问道：「……怎么突然问起来呢？」
「我前些天，遇到了一位故人，才知道当时的事…彷彿是间接的使她受累了。」子吟抿了抿唇，就道：「……我只希望…你能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
朱利安看着武那认真谨慎的态度，心底再多的遐思，也是被逼着收起来了。他就敛起脸上的笑，如实地道：「……以我这德国人的身分来说，其实是没有甚么影响，甚至是因此而受益的，那时……政府与白统一的对日抵制，政令下来，商人便不再与日本通商，改而寻求我国，或是其他国家了。码头生意是有过短暂的动荡，有一些华商也因此而破产了……但怎么说呢…有破产的，却也有因此而获利的，我认为……唯有不断找出新路径的商人，才有存活下去的资格。」
子吟听着朱利安这坦荡荡的说法，黑眸就直直地瞅着他，道：「……上海的华商…对白家都有怨言吗？」
朱利安便暧昧的苦笑起来，「武，我不是华人，不知道那些商人之间是怎么说的。不过，那段日子他们确实是慌不择路，毕竟这关乎他们的生计……而且，不破的事，始终是不外扬的，有人甚至说白家谄做孩子的事，就故意要针对日本。」
子吟听着这个，就紧紧抿住了唇，彷彿对此是匪夷所思、也为不破生出一点的委屈和不甘。朱利安看着，就还是觉得武怀着一点可爱的天真——明明他已经见识的多了，对于人性，总还是免不了往好处揣测，就并没有想到——外人是不会管不破的死活的。
子吟就低声道：「……不破……明明当时就在船上……那么多人看着白家和日本兵混战……」
「城市裡人那么多，就是有平民经过，这枪林弹雨……也只急着走避吧？怎么敢留下来看热闹呢？」朱利安看武的眉头都蹙起来了，就带着安抚的口吻道：「华夏商人的不满，白他们必定也是有所察觉，这两年，我看管制也渐渐放宽了，现在也有华商与日商贸易、也没有被处罚的。」
子吟沈默了一阵，就道，「伊贺要了不破，还向我们要求养育费，以及开放合作的条款……那孩子……就成了谈判的筹码。」回想着事发以后，怒洋与马师令那彷彿被剜去一块肉的疼痛，子吟心裡犹是能感受到当时的沈痛，可他的目光，却是幽幽的落了下来，「但我想，这对上海营商的人来说，却是白家的事，与他们无攸。」
「很遗憾地，你说的是事实。」朱利安垂下眼睫，就摇晃着酒杯，道，「不破是白的重要家人，但是对上海的华夏人来说，却只是个不认识、也未必存在的孩子。」
子吟听着，嘴唇便就抿的死紧，是更显得压抑了，自见过曾小姐与蔡公子以后，他心裡就反覆思索着对方的话，心裡无可避免的，竟是生起了一丝恼怒和不解的。
他从参政以来，便就在白家裡了，子吟总听着大哥对华夏未来、对政府的展望，便总是根深蒂固地祟敬、仰慕，因为大哥是时刻为着华夏好的，子吟就相信着，百姓也必然要来拥戴大哥，因为他在为华夏百姓未来谋福祉。
然而这些年来，越是在政府裡浸沈下去，子吟便越发体会了这现实的真理——上位者所认为于百姓好的，于百姓来说，却未必然。
伊贺掳了不破，是希望以他作为人质，逼着华夏对日合作、以不平等的状况，获取更大利益，白家禁绝华日通商，是为了制衡日本，让他们知道华夏在外交上的强硬。
子吟处在盛京、关在白府裡，就没想过这样的政令，会招致商会的怨恨，又有像蔡家一般，几乎断了营生的。
从朱利安口中引证了这事，子吟心底，却是更加的迷茫，他总以为政府是民心所归，自成立以来，是越发的得着百姓承认了，可既是如此——为甚么这些年裡，那反叛的、异见的份子却是越发的多呢？
怒洋那军统裡，抓捕、杀戮的人与年俱增，甚至是子吟这样的文官，在公开场合裡也是遭到了攻讦。
大哥并没有改变，他所作的，依然是为华夏好的，只是他的目光更远大了，华夏必须要增兵、备战……为着提昇国际的地位……
子吟便渐渐的陷入了深思，直接朱利安说的一句话，却是让他倏地抬起头来——
「……………他们也知道的。」
「朱利安……你方才说甚么？」
「白四现在也回到伊贺处做事了。」朱利安就平淡地重覆道，「白他们也都知道的。」




　　☆、第五百六十章、理解
第五百六十章、理解

子吟突然听到震江的名字，黑眼珠子定定的凝视着朱利安，过不久，才道，「………是…近来的事吗？」
「不。」朱利安思索着，便道，「大约两年前吧……我在一个舞会看到了他，与日本领事们坐在同一桌，后来谈电话的时候，我就和白他们提起过。」
子吟沈默了一阵，正是把这消息仔细的消化、思索下去，他垂下眼帘，就道，「……那他们……怎么说？」
「大白当时和我说：『知道了』。」
子吟怔怔地看着朱利安，道：「……然后呢？」
「没有了。」朱利安便摇了摇头。
子吟抿了抿唇，却是想着，这确实就是大哥的性情，他听到了，也未必与朱利安分享他的想法，这毕竟是白家的家事。
然而子吟自己，对此也是不知情的。他虽是大哥的枕边人，然而牵涉到两方家人，彷彿就无形地立下了一道隔阂，彼此都是心照不宣的保持了缄默。
子吟能怪大哥吗？不……他自己为了子良，也是先作了隐瞒的行为。
「我想，这也是白兄弟之间的事，就算他要怎么处置白四，也是他的决定。」对朱利安来说，白四如何也是与他无干的。他的挚友只有顶头的三个白，自己不过就出于友人的身分，向白们告知一声罢了。
子吟默默地抿紧了唇，就垂下眼去，拿起酒杯轻轻呷了一口，这会儿，门被轻轻一叩，是老闆把餐盘子端来了，两人便就暂时的打住了话，待菜都上来了，房间裡才回復了清静。
「我们起菜吧。」子吟就对朱利安一扬手，道。
「好。」
朱利安提着刀叉，切割起那烤得脆嫩的德国猪手，嚐了那么一口，就把一块送到武的面前，道，「吃吃看，不比科林作的差。」
子吟定了定神，看着这送到跟前的叉子，便只好张开嘴，把这肉吃下。朱利安看着武轻轻咀嚼着，便笑容灿烂地问，「好吃吗？」
「嗯……好吃。」子吟就颔首回道。
「是吗？」朱利安登时就笑的更愉悦了，他便又把一块餵到面前，「那就再吃一块吧。」
子吟怔了一怔，就觉着自己彷彿落下对方的套了……然而朱利安那双湛蓝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他，是带着纯粹讨好的心意，子吟终就是无可奈何的，接受了对方一而再的餵食。
二人吃了一阵子，才拾回了刚才的话题，子吟主动问道：「……你在那以后，还有见过震江吗？」
「有几次活动，他也和日本领事一同的出席。」朱利安便也如实回道。
「他现在……怎么样？」
「能与日本领事同来，就代表着日本人对他的信任。」朱利安就道，「我想，伊贺对白四的待遇并不差。」
然而子吟问的，却不是这个，他就更仔细的问道：「……他看起来……气色好吗？」
朱利安眨了眨眼，随即就想到，武关心的，是白四戒毒的事，回想自己见对方的那么几次，就道：「白四还是很瘦，脸色也白……似乎和从前没太大差别，我没有与他说过话。」抽大烟的人，除了一脸的病容，牙齿、指甲也是会泛黄发黑，但朱利安并没有面对面接触过白四弟，就看不出来了。
「……希望他从戒毒院出来，至少是把那害人的瘾戒了……」子吟就略带着希冀地道。
「即使他戒不成，也不是你、或是三白的责任。」朱利安却是安慰起子吟来，「那是他自己挑选的路。」
朱利安的想法和三个白是相像的——自己的人生，毕竟还是自己做主，即使亲若兄弟，待成人以后，也是无权管束、干涉。
朱利安自身从军校毕业，却未投进军部、坚决要来华夏当外交员，不管家族裡多少反对、鄙夷的声浪，他还是特立独行，成为了家族的黑羊。
他并不知道白四和自己的处境是否相像，可待在柏林、在图家的势力覆盖裡，他总是有一种窒息的感觉。
来到华夏，这异邦的空气却是自由的，他逃出来了，就能放下作为冯．鄂图家族一员要履行的责任、角色。
子吟听着朱利安这话，却是沈默下去——他就想到怒洋说过的话，白家兄弟的感情是凉薄的、并没有多少关顾之情，他们成长的经过跟子吟和子良完全不一样。
不破的事后，怒洋把震江送进戒毒院，那已是尽了兄长最大的情分，而此后，他竟还要为日本工作的，那也是震江的『选择』。大哥既然知道，却是没有任何的行动，那是否意味着……他是不打算管震江了呢？
「听说白四是回去十六舖码头，给日本人当总经理。」朱利安就道：「生活应该是过的很不错的。」
子吟听着这话，心底却是蓦地冒出一阵的寒意，是想起子良现在所干的……不正就是震江往时的行当么？
蔡家的店，也是在十六舖码头的，从上海运到邳县，贩卖的还是成色纯烈的烟土……子吟的脸色突然就不好了，是想到子良对自己，还得瞒着合伙人的身分，恐怕……是怕他知道了，要生气、甚至是出言反对。
……与子良合作的该不会便是………
「朱利安……」子吟压下心底的忐忑猜疑，就尽量平静地道：「你知道我弟弟……武子良在上海，也有烟土的生意吗？」
朱利安意外地睁了睁蓝眼，就老实地摇头，「……对不住，我真不知道。」
子吟抿了抿唇，就回道：「……不要紧，我也是问问而已。」震江是与日本领事来往，才会让朱利安这德国的领事见着，可子良若是只作生意，造访的地方大概便只有码头了。
抱着这贸然生出的猜疑，一整顿饭裡，子吟便显的更加的心绪不宁，是比震江这个消息，还要让他惶恐的。朱利安看着，心裡就感慨着武和弟弟的关係，始终还是非同一般，竟没想到这么多年了，三个白也没能让武放下弟弟。

饭后，子吟与老闆结过了帐，便得回酒店去。朱利安主动开了汽车，要把他送回去。
「武，这不是你先前住的饭店？」朱利安听着子吟指的路向，意外地问道。
「……先前的饭店比较吵闹，就换了一处。」子吟平静地回道。
朱利安听了，并没有再多问下去，儘管他心裡就认为这理由有些牵强，武先前就住在饭店最好的楼层，非达官贵人是不能住的……能有多吵闹呢？
朱利安把车子一路驶到了酒店门前，便就下了车，陪着武走上房间的楼层。
「武，甚么时候回盛京？」
子吟一步一步的往上走着，就道：「后天。」
「我能到火车站送你吗？」
子吟看了看朱利安，就道：「……我并不知道确切的时间……还是不用了……」
朱利安听着，心裡便苦笑着，对于武始终与他保持一段的距离，总是有种吃力不讨好的无奈。
二人走到子吟的房门前，便是互道晚安，朱利安却是突然问道：「白四的事，白们没有告诉过你吗？」
「怒洋与我，自分开后就没有多交流……至若二哥，就更是了……」子吟便垂下眼，迴避了朱利安笔直的视线：「……大哥他…身边那么多的事…也不是事事必须告诉我的。」
朱利安听着这回答，金色的眼睫却是垂了下来，轻轻地叹息一声，道：「这……我觉得大白就不对了……」
子吟抿了抿唇，马上就回护道：「你要是处在大哥的位置去想……就能理解了。」
「我是不能理解。」朱利安却是浅浅地笑了开来，道，「他没当甚么少帅的时候，就已经爱装模作样了。我是觉得两人既是相爱，就不该有所隐瞒，让你难过的。」
两人认识的时候，还都是毛头小子，那时大白已经一副老成模样，就扳起脸，话从来不好好说。朱利安就觉得这是大白最大的、最屡劝不改的短处——不爱说话，那话就越来越说不好。
他曾经批评过大白，换来的却是对方『哦』一声，从没有正视过的。
子吟怔了一怔，可随即，却是无奈的苦笑，他总是仰望着大哥，因为他入白家门的时候，大哥已经很了不起，所以面对这样的状况，子吟就主动的代入大哥，为他设身处地去想。
「那也许…也是华人和洋人的区别吧。」子吟就垂下眼，淡淡地说着，「正因为我们相爱，就有许多……难以坦诚的地方。」





　　☆、第五百六十一章、拆账
第五百六十一章、拆账

十六舖码头．福和行内。
蔡公子搓着手，陪小心的看着眼前两尊大佛，那细小的眼睛笑瞇了起来，是个谄媚示好的笑容。
武子良与白震江坐在帐房的两张大椅上，各自的出神，武子良垂下眼，就把玩着手裡那黑亮的勃朗宁配枪；白震江却是眼望前方，脑袋放空，近乎是个元神出窍的状态。
林玉和帐房核对好帐簿了，就走上前来，对武子良报告，「……司令，乡田先生给我们五万美元，作为这次的分成。」
武子良听了，那把玩着的手枪就紧紧握在手心处，他抬起头，脸无表情地朝蔡公子问道，「五万？就这？」
蔡公子脸色整了整，当即小心翼翼地解释道，「欸……武司令……这不少了，咱这分成的帐目，都写的清清楚楚，按规距来的。」
武子良听着『规矩』这字，却是扯了扯唇，就站直身子，走到那管账的面前来，拿起帐簿翻看了看。
蔡公子以为武子良是要对账，就安份地垂首以立，谁知突然，就瞧见武子良抓起数页纸，一把将它们全撕下来。
「武、武司令﹗」蔡公子立时变了脸色，看着武子良，就结巴着，道，「你……你这……」
武子良却是把帐簿推到蔡公子身上，就坦荡荡地道：「有几页弄没了，账记不住。给我十万。」
蔡公子听武子良竟敢如此睁着眼扯谎，当即就张大了嘴巴，可凭他的身分，是不能去骂一个司令的，他就求救地看向了旁边的白震江，道：「这……白先生……你来做做主………这…这是要为难我啊……」
白震江听的蔡公子喊他了，才稍稍的回过神来，瞧着武子良手裡撕下的数页正是轻轻地飘落到地上，就道：「你疯了？这是在干嘛？」
「数额太少了。」武子良就淡淡地道，「我的兵都是拿生命护着这些货的，不该只有那么点钱。」
白震江呆愣了一下，就看向蔡公子、又看看那管账的，就见他们一脸期盼地瞧着自己，彷彿是期望着他能说句公道话。然而自从几乎给武子良掐死，白震江对这疯子……就有些怕了，便就小心翼翼地道，「……这可是你先前和大将、乡田先生议好的。」
「对、对嘛……」跟随着白震江的话，蔡公子才颤巍巍地道：「……都是议好的……」
「账本都缺几页了，我说算错便是算错。」武子良就匪夷所思的看着蔡公子，彷彿无理取闹的人是对方才对，「还是你们私吞了货，连十万都拿不出来了？」
蔡公子听的武子良竟能如此凭空栽赃他，脸色一时就变的铁青，他睁大眼看着武子良，心裡是万分的怒极而不敢言。合作那么些年，他也知道武司令的脾气，这个人，是真真正正捉摸不定，前一刻还慈眉善目，下一刻就能毫不留情把人毙了。
武子良并不是每次收账都会亲自到上海来，他不来的时候，白先生就很好打发，因为他只管收账，对账目是不闻不问的；可武子良来就麻烦了，他不但让副官来对账，还要找蔫儿。
蔡公子知道子良来，这次的账目自问是做的毫无瑕疵，谁想到这丘八如此蛮横，竟是撕他账本直接勒索的﹗
「蔡公子。」武子良就扣着枪子上的扳机，道，「出货前我去看过，不可能只值五万美元。」
蔡公子看着武子良那和绚的笑脸，却是感觉寒意直渗到了背椎，这么大的一笔生意，从商的又怎么不在裡头捞点油水？蔡家是卖货的店口，账面上和实际收益，确实是有出入的。
但上头不管，他们就一直这么办，白先生按章办事，收的多少也不管，武司令可不同了，他一双眼可毒辣。
看着那黑亮的勃朗宁，蔡公子心肝儿就颤了，他嚥一口口水，就道：「……拿、拿的出来……」他要是拒绝，武子良一枪打来，小命便交代在这裡了——这可不值得。
「蔡先生真是通情达理。」武子良笑开了脸，就走到蔡公子身边，友好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低下声音道：「你若有别的货，我也能给你护运。咱们共同赚钱，别让日本人全佔了好处。」
蔡公子看着武司令这俊朗的笑容，心裡再不愤，也是说不出一句话来，只觉着被武子良搭着的肩膀，寒毛都要倒竖起来。他就对管帐的贻指气使，要对方看着办，把帐目理顺些。
如此谈好了账，众人就从蔡家店铺走出来，白震江对武子良讹钱的方式匪夷所思，而蔡公子竟还接受这无理的敲诈。他看着林玉手上提着的皮箱，想到满满的二十万美钞就放在裡头，不由问道：「上将要发现了，怎么办？」
武子良若无其事地往前走着，就道：「货从码头到城县，经那么多的手，谁不想方设法捞点油水？日本人既然要在华夏做生意，也该入乡随俗，接受这个事实。」
白震江微怔，还没听说过这捞油水的反要怪别人不上道，咀嚼过这歪理一番，他还是摇了摇头，道：「你说的可轻松，拿了钱你便回邳县快活去，要是上将发现账目不对，可要来问我罪。」
武子良听着，就转过头看向白震江，「你怕甚么，日本人要怀疑姓蔡的，也不至于怀疑你。」
白震江愣了愣，就问道，「为甚么？」
武子良突然就漾开个慈爱的笑容，拍了拍他的肩膀：「因为上将很信任你﹗」
白震江听着脸上就更懵了，他就不明所以地看着武子良。
武子良笑了笑，并没有解释那么多，但他看来，伊贺和乡田对白震江确实是很信任。
有了莫啡，他也就是个脑子抽空的傀儡，光是瘾头都应付不来了，就自然打不出甚么算盘来。
武子良出生以来，就是无法无天的么弟，他虽然任性，但因为武家从小就注定由他继承，他就一定得有本事、能力。
他没当个兄长，不知道白家三兄弟的心理。然而自己要真有白震江这样的弟弟，大抵早就把他掐死了，绝不会苟活到现在。
在这点上，武子良其实是不能理解白家三兄弟的心态，让白震江这样的废物自生自灭，未免是太宽容了。
三人从蔡家的铺子一路离去，走到马路边儿，林玉的脚步却是突然停了下来，武子良正是疑惑，抬起头来，脸色却是一变，而尾随在后的白震江也是略略的睁大了眼，是个意外的模样。
马路边儿停着一台汽车，两卫兵左右在车门边守着，下来的人，正就是武子吟。
子吟一抬头，便也看到了迎面而来的三人，他首先看向子良，却见对方一抿唇，笑意顿时就消失无踪，一脸不悦的别过头去。子吟怔了一怔，才把目光转向到旁的震江身上。
「……震江。」子吟就温声喊道，同时看着震江，仔细地观看他的气色。
「……姐……姐夫……」
白震江便也低低应了一声，却是迴避地别开了眼。
子吟来这码头，正是为了打听蔡家的店子，看看子良与他合作的是怎么样的生意。如今看着震江和子良相偕走出来，心下便是一沈，因为他怀着的疑虑已经给证实了，子良和震江……果然是合作到一处去。
震江还为日本人做事，那子良合作的，自然就是伊贺和乡田……子吟笔直的看向子良和震江，就见子良却是故意别开脸，不去看自己。
子吟抿了抿唇，心裡登时就明白了，子良这是还气着自己无端不告而别，怨恨他的残忍。
子吟便把视线转向了震江，对他露出个淡淡的笑容，「好久不见。」
白震江看子吟待自己的态度，并没有因为不破那事而改变的，就后知后觉地一点头，「嗯」了一声。
「听说……你现在是回去作从前的工作。」
白震江抬眼看着子吟，就道：「是。」
「大烟已经戒了吗？」
「戒了。」
「那就好。」子吟便微微扬起唇，是由衷的为震江而高兴，「怒洋当初把你送戒毒院去，就希望你能去掉那瘾。」
白震江怔怔地看着姐夫，一时间嘴巴翕张了一下，对于自己戒了瘾，却是打上了针的事实，竟是说不出口的。
然而子吟听着震江戒了大烟，心底对他的唯一牵挂便就放下了，他今天来，却是为着另一个更大的牵挂——正就是那别开脸，拒绝与自己说话的亲弟弟。
「震江。」子吟就温声道：「……我来是找子良的，有些事……需要兄弟俩单独的谈谈。」
武子良一听，当即恨恨地看向子吟，显然还为着被抛弃的事而生气，就依然别着头，回道：「我没甚么好跟你谈。」
「子良。」面对着一身军服、腰上还佩着枪的子良，子吟却是丝毫不怕的，在他眼裡，子良就是个弟弟，从以前到现在，都一样的耍着任性。
他就走前一步，主动的拉住子良的手，低声道：「一会儿就好，我们找个地方说话。」
「你不是不见我了吗？」武子良听着子吟这温软的语调，眉头却是难受的蹙着，彷彿下一刻就要龇牙了，「还有甚么好谈？」
「子良。」子吟却是抬头，仰视着比自己要高大壮硕的弟弟，可话裡却是添了点威严的，「听话。」
武子良抿了抿唇，心裡却早已经是渗着又酸又甜的蜜了，他才转过头来，看向了子吟。
白震江愣愣地站在旁边，就看着穷凶极恶的武子良，在姐夫再三出言安抚下，像个闹足憋扭的大男孩儿，还真乖乖的软化了态度。
看着武家兄弟这亲昵的、几乎是密不可分的感情，白震江心裡空空落落，彷彿现在才意识到，姐夫待自己的关心，原来一直都是流于表面——对比他对武子良的好，实在是不值一提。




　　☆、第五百六十二章、嫌隙 
第五百六十二章、嫌隙

子吟要与子良单独的说话，码头处人多眼杂，再者震江、林玉也都在身边，是不方便开口的，就道：「……子良，咱们找个茶馆说话，好吗？」
武子良垂眼看着子吟，就道，「大哥，我这裡有笔款子要带回去，不想再外头晃着。」
子吟怔了怔，就看向他身边的林玉提着那大皮箱，想这就是从大烟买卖裡得到的款子，他抿了抿唇，就道，「……那你接着要到哪裡？大哥给你去。」
「我回饭店。」武子良尽量表现的冷淡，彷彿犹对子吟生着嫌隙，「就是大哥避开我，搬走的那饭店。」
子吟听着一愣，便也刻意压着心裡的情绪，道：「……我也就耽搁你一阵子，说完话，我也就回去的。」
武子良听子吟对他毫无留恋，对不告而别的事，竟也是毫无悔意，目光就黯了下来，他勉强的挤出个难看的笑容，然而偏偏就是如此，他也是甘愿听大哥说话的，他就很想知道……大哥为甚么来找他。
武子良和子吟各开了汽车而来，身边又都有随从跟着，林玉察言观色，当即就提着箱子，去备车去了，子吟得了子良的应允，便也让两卫兵先上车，是预备着往那饭店而去。
临行时，他就走到震江面前，与他说几句话——
「你甚么时候从戒毒院出来的？」子吟就问道。
白震江犹在为武家两兄弟的亲昵感情而震撼着，看子吟驯服好武子良，竟又来和自己说话了，不由愣了一愣，就道：「……我…其实只待了没一年…就出来了。」
子吟以为震江是戒掉大烟的瘾才出院，便笑着道：「我听孃儿说，戒大烟的时间因人而疑，有的人数年也戒不掉，有的人却是很快可以戒去，全视乎意志是否坚定……震江，这你就很了不起。」
白震江心底就发着虚，然而在子吟面前，却又没有否认，只是模糊地『嗯』了一声，头低低的垂下。
子吟看着白震江的脸色，确实是和从前一样是苍白疲惫的，两眼下的乌青彷彿已经成了两块胎印，再也去不掉了，他心裡紧了紧，问道：「……你以后有甚么打算？就一直为伊贺做事吗？」
白震江定了定神，便缓慢地点了头。
子吟微微垂下眼，又问道：「你就没想过……回家裡来吗？」
白震江听着这提问，却是抬起头，匪夷所思地看向了姐夫，只见子吟眉头略略的蹙着，是由衷的为他操心，并没有一点敷衍虚伪的神色。
白震江就突然觉着心裡彷彿开了一个洞，竟是让他从那空洞的地方，渐渐的感觉到了缺失、从而发痛，他从来不会去深想的，然而姐夫每次和他说话，都像热管子透出的暖气，温温的把他整个包围着。
未接触暖气的时候，他是不知道冷的，多冷洌的环境，他也是苟且的活过去了，可每每面对着姐夫，他却是微妙的，感觉到了温度的差别。
从他离家以后，就没人待他好过了，唯有姐夫……是真正的关心他的，而他的亲兄长们，却都没有怎么关顾他。
他多希望自己是武子良，是姐夫的亲弟弟啊﹗
「我回去干嘛？」白震江颤着唇，就道：「大哥、二哥、三姐……反正没有人待见我。」
「……亲兄弟血浓于水，哪有隔夜仇的？」子吟就捺着耐心，温声道：「你现在也长大，会作事了…假若是回去能为白家出一分力，大哥、二哥、甚至孃儿想必也是会很欣慰的。」
白震江听着，却是扯了扯唇，道：「姐夫，你太不了解，他们从少就不喜欢我，是恨不得我死，认为我是家裡的累赘。」
子吟便垂下眼去，缓声问道，「……孃儿要是恨不得你死，就不会把你往戒毒院送。」
白震江听着这话，心底的空洞却是彷彿更大了，胸口就被一隻无形的手紧揪起来，彷彿犯瘾般的发痛。
他就瞪大眼，狠狠的看着子吟，彷彿所有埋藏在底下的情绪，被因为这句话而被激起来了——
「你不知道我在戒毒院受了甚么苦﹗不要在这说风凉话﹗」他颤了颤嘴唇，眼眶也泛了红，就道：「他们把我綑在床上，我眼泪、鼻水都全流出来了，骨头痛、全身都痛……他们就不管我，就说折腾完了，就不会再犯瘾。」
子吟不由也愣愣地看着震江，从没看他如此的激动过。
「三姐一直最讨厌我，她没娘，又是个女儿，就时常忌妒娘只疼我。」白震江看着子吟，竟像倒豆子一样，把一腔淹藏的旧恨都倾吐出来，「我知道他为甚么要装女人，他要是男的，娘肯定一早弄死他，免的将来来欺负我。」
「震江﹗」子吟听着这话，眉头却是更深蹙起来了，竟是有些严肃的，「你怎么能这么说话？」
白震江却是看着已经上了车，却犹在观察他们说话的武子良，就压抑地道，「姐夫，我要是在戒毒院，早熬不住死了。不要把三姐想的那么好，他恨我和我恨他的程度，不相伯仲。」刚才那么几句激动的话，竟已是让他气血翻涌，如今就有些气虚，他就低声道，「回家裡没意思，我现在也走不了，你就别管我。」
白震江已经体会到，莫啡散也是个上瘾的玩意儿，儘管是替他戒去鸦片，可他就陷进了另一个更要命的深谷裡——要知道纯正的莫啡，比大烟还要更昂贵、更难求。
他知道、明白了一切，可那又如何？
他已离不开莫啡散的供养，让他戒也是戒不掉的，光延迟那么一点用针，混身如万蚁啃噬的痛苦已是教他受不住了。
骗他的，不止是伊贺、乡田，还有武子良。
白震江扯了扯唇，目光就黯淡了下来，是又恨又无助的。
这世间怎么就如此不公平，坏事做尽的武子良，竟还有姐夫去疼呢……

子吟与震江对话过后，便就坐上汽车，随着子良的车一路往那饭店去了，然而与震江说过这番话，眉头就一直紧紧蹙着，是想着白家兄弟之间的误解。
他一直认为孃儿是不讨厌震江的，而送戒毒院，也是为了他的好，震江若是愿意回京，大哥也必定会给予他机会。
他是这么相信的。
然而震江早就出来了，却还是投回伊贺的营下，以为孃儿把他送戒毒院是为了折腾他，而大哥明明都知道了，却是不管不顾，彷彿是已经放弃震江了……
子吟想到这裡，放在膝上的拳头便也紧了紧，他与大哥，在这方面上就从根本上不一样，若是子良，不管落到甚么田地，也都是他的弟弟、他的责任，长兄如父，眼看着弟弟走岔路了，子吟是必定要劝导他，直至把他导回正轨的。
「武先生，已经到了。」
卫兵把车子停好，正就是他们刚到上海时住的那酒店，子吟看着前头的车，子良也是刚从车上下来，他便也拉了车门，道，「你们在大堂等我，不会谈太久。」
「武先生。」两卫兵裡，有一人却是比较谨慎的，他看着那武司令高高大大，腰上还带着配枪，便多心问道，「……需要我们跟上去、护在门外吗？」
子吟看了看两卫兵，就见他们脸上，统一都是凝重的神色，不由就愣了愣，看他们对子良的防范的态度，竟是有些适应不了的。
在他眼裡，子良还是当初的弟弟，屁颠屁颠地走在自己后头，哭喊着『要大哥』，然而在外人的眼裡，武子良已经是个危险的丘八，喜怒不定、动辄便要出手，他还配着枪，一旦杀意起了，就能把人打死的。
可子吟对子良，却真的从没有起过防心——他曾经把枪指着子良，子良都没有反抗，他能害所有的人，却只有子吟是个例外。
「不需要。」子吟就摇了摇头，道，「子良是我弟弟，他再怎么样，也不会作任何事来害我。」



　　☆、番外——三元

番外——三元
作者表示：
2018 年末有点疯狂（？），就把心裡的妄想写出来了
天雷滚滚，请大家掂量过再看
与正剧无关、与攻受无关、并无逻辑可言，但求与君一笑，共同迎接2019
子吟今儿早早收拾好案上的文书，就和书记处的人告别，赶紧著要回府去了。
「武书记，今儿这麽准点啊？」白家军营的士兵见著子吟，都一一与他问好，
「嗯……大年夜了，回去陪太太们。」子吟就笑著回道，「你们过年，归不归乡？」
「我是不归的，孤家寡人，在军队裡过夜也是同样。」那士兵说完，就看向身边绽出傻笑的兄弟，「小张就得回去了，去年回乡，老婆就怀了崽，今儿回去，正好是孩子出生三个月了呢﹗」
子吟听著，当即就对小张恭贺，又问道，「这是小张的第一个孩子吗？」
「是啊，咱们成亲才刚一年。」小张脸上就带著刚为人父的傻笑、及紧张，「唉……武书记，想到明儿就回去，我心正慌呢，要是那孩子见著我就哭出来了，可怎麽办？或者他扭脾气，不许我抱？」
这当兵的，一年只有一次回乡的机会，当父亲的，就总怕自己和儿女生了隔阂，生疏了感情，众人都知道武书记当家本事，是个人人称道的好父亲，便就禁不住向他请教了。
「不足三月的孩子……就是扭脾气了，也是为著基本的生理需求。」果然，子吟就以过来人的身分，手把手的指导了小张，「抱他的时候，记得双手得稳，就这样让他靠著你，既安心又温暖，对……手臂摇一阵儿……保管不哭。」
另一名士兵是个光棍儿，看武书记那熟门熟路的手法，就是一阵目定口呆，而小张一脸认真，就把武书记所教的小窍门来回的练著，如此重覆了数回，就觉著心下稍定了。
「谢谢你，武书记。」
「替我向嫂子问候。」子吟便笑著回道。
士兵们知道武书记是赶著回去了，便也不再多话，就准备台汽车，送回京裡白府的。
子吟坐上了那雪佛农汽车，看著车外一直流转的风景，却是颇紧张的敲著那皮椅，是急不及待回家，和太太们过年。
今儿是岁晚，京城的老百姓也都纷纷的待在家裡，与亲人们一同守岁，街上倒是显得清冷了些。子吟的车子到了白府，就见府门前结著红灯笼，还有两旁立了柱樑高的对联儿，都是一些福寿吉祥的字句。
门房见是武少爷回来了，便马上上前迎接，说著，「武书记，你可回来了。」
子吟『嗯』了一声，就道，「夫人们都回来了吗？」
「早就回来了。」门房回道，「三少帅今儿说要亲自下厨，给您做顿年夜饭。」
子吟怔了一怔，却是有些忧心的皱起了眉，「孃儿……怎麽这般逞强……」他就小急步的进了府门，先赶回伙房去看看娘子。
为著今晚儿的家宴，伙房裡的厨子僕役也都正在忙活著，一室满了热气、炉火，子吟到的时候，就从一边的大桌子找到了妻子，怒洋正是和沙赫、不破一同包著饺子。
沙赫、不破去年曾包过一次，小手弄起来，仿彿也是挺有门道的，就是包出来的饺子依然参差不齐，有些像小猫、有些像小狗，至于怒洋……他没有包，就是坐著，哪个孩子在他面前摊了饺子皮，他就舀一勺馅料放在上头。
「孃儿。」子吟这才放了心，至少妻子并没有忙活走动，「我回来了。」
怒洋抬头，看著子吟徐徐的走来，就站起身来迎接，他这军人范儿的高个子，唯有肚子隆出一个圆球来，这也是让子吟放心不下的原由——因为妻子怀了已经有八、九个月，已是临盘在即。
子吟下意识就走上前，小心搀著妻子，怒洋其实并没有那麽娇弱，端著个大肚子，他还是会到校场监军、吆喝士兵……只是看丈夫对自己那般温柔备緻，他就微微扬了唇，心裡泛著甜。
「今天…孩子有踢你吗？」子吟就搀著孃儿小心坐下，却拉了把小板凳、又从他手上取走了汤匙，即便是这麽小的活儿，也都不许妻子做了。
「他哪有一天不踢呢？」怒洋就摸著肚皮，无奈地道，「这生下来，恐怕是隻泼皮猴。」
子吟听著妻子的埋怨，却是傻傻地笑了，「……泼皮不要紧……可以慢慢教的。」
怒洋『嗯唔』了一声，心裡却是没底，他从没想过自己能和子吟有孩子，从怀上以后，迎接的每一天，都带著忐忑，孩子出生以后该怎麽去照料、怎麽去教养，他也都没个准儿——可子吟说他都不需要懂，只把一切交给他便是了。
沙赫这时，却是递著手裡的饺子皮，道，「武……要馅儿……」
「好……」子吟刚舀起肉馅给沙赫，随即不破也是抬起手来，小声的喊了『武叔叔』，子吟便也为不破舀了馅料。
眼前离饭点是不远了，饺子就必须赶紧的做，子吟和怒洋便打住了孩子的话题，专心的协助两小不点做饺子。可不破和沙赫都下意识瞄向了怒洋那越来越明显的肚子，想到家裡即将要有新的小宝宝了，他们都是有些紧张和忐忑的，沙赫就问道，「小妹妹甚麽时候出来啊？」
不破就抿了抿唇，「可能是小弟弟……不一定的。」
「可沙赫想要小妹妹……」
「个来月吧，出来就知道了。」子吟便温声和孩子们说。
两孩子这一分神，手下就掐重了，又多了两隻歪七八扭的饺子。
那饺子都包好以后，怒洋还想亲自把它们放进蒸炉，子吟却是不让了，就要两孩子把妻子搀出去，不许他再操劳。
怒洋其实也不是真那麽贤慧，他当白三小姐的时候也不愿意洗手做汤羹，如今回复男儿身，更是远离庖厨，但看子吟摆出丈夫的态度不许他这、不许他那，怒洋心裡就高兴了，他亲了子吟一口，便听话的离开了伙房。
厨子看著三少帅终于是离开了，才跟子吟说些爷们儿间的话，「武少爷，谢谢你了，三少帅一下午都在伙房，我们兄弟走出走入时，多心惊啊﹗」他们厨房的人吆喝来吆喝去，还要提著大盘的菜肉，要是不小心碰撞到了，让三少帅动胎气，那可是十条命也偿不够啊﹗
「辛苦你们了。」子吟心下也是知道这个理，因此，听得妻子竟是要去伙房下府，才慌忙的赶过来。
「三少帅好像都没有养胎的自觉，都腆著那麽大的肚子了，也不省心。」厨子是个直肠直肚的人，就不由多说了几句，「我家婆子在这时候，可都坐在热炕上，哪都不去了﹗」
子吟就腼腆的笑了，心裡却是能理解怒洋的不适应，他就加倍的体贴、呵护妻子，再过一个月，就能放下这心头大石了。
「还是二少帅安份。」那在白府帮工多年的老妈子，这时就搭了一把嘴，「他今天也都把稳胎的汤水都喝下了。」
子吟却是含糊的『嗯』了一声，不敢过份的认同，怕这话要是传回到妻子耳裡，就要瞪眼生气，就不许人把他和二哥比。
在伙房忙活了一阵，菜式就都陆续的做好了，正是接近晚饭点，厨子就让武书记别再留著，剩下的让他们下人来办便是。
子吟洗去了手上的油腻，便就回到客厅去，甫进大门，扑面便是和暖的热气，他的三房妻妾和孩子，正是在此聚首一堂，热炕、炭炉也都烧得正旺。
「大哥、二哥、孃儿……」子吟就进去了，逐一的喊了他们。
白经国西装革履，正是伏在沙发上看书，听子吟回来，就抬起头，懒洋洋的一笑，他的手搭在微鼓的肚皮上，正是和个养尊处优的太后似的，轻易不走动了。
子吟就走上前去，坐到二哥的身边，「二哥……身体怎麽样？」
「欸……」白经国那金丝眼镜透著的目光，尽是无奈，「就是吐，就是没甚麽力气……能怎麽样？」
子吟抿了抿唇，就主动的握著二哥的手，关切地问，「稳胎的汤水也不管用吗？」
白经国就浅浅笑了，回道：「没法子啊，二哥年纪大，可不比三弟年轻。」
怒洋听著，就冷冷的『嗤』了一声，他觉著二哥就是装，他比自己晚数个月显怀，家裡同时两名孕夫，下意识的，就暗暗介意著子吟对谁的关注较多，子吟对妻子平常就小心翼翼、体贴备致，而白经国也把握著这有孕期间，充分享受一下子吟的关心。
二哥才刚从二团回来，每日军议，也没见出他有何不适，可不知怎的一旦见著子吟，就摆出那弱柳扶风的模样。
子吟却是真心为二哥在意，一般姑娘三十生孩子，就已经有些危险了，更何况二哥已经不止三十了呢……他就执紧对方的手，问道，「要不…再去瞧瞧大夫吧？」
白经国听子吟这般为自己设想，就十分的舒心，他就道，「……大夫说这都是有孕的徵兆，只是我比三弟作的厉害而已……」他就低声的，贴著子吟耳边说，「就是沙赫……晚上你多过来陪他。」
「我会的。」子吟马上就点了头，「……我也陪你。」
白镇军正在指导著两孩子奕棋，如今刚和了一局，就站起身来，说，「差不多了，咱到饭厅去吧。」
众人『嗯』了一声，就站起身走了，白镇军昂首阔步，沙赫、不破小急步的追上他，而怒洋肚子最大，却是丝毫不落下风，唯有白经国哼哼嗤嗤，要子吟搀著起来，就受到了众人的鄙视。
马鸾凰闻著饭香，已是早早坐在了饭厅著等著，看到白家众人终于来了，就大大的咧出了笑容，她可饿坏了。
「马师令，你今年不回去西北了吗？」子吟就有些意外，他以为马鸾凰是不会留在京裡过年的。
「我本来是打算回去……」马鸾凰就顿了一顿，故意卖个关子，「可大帅说，防线现在得有人看著啊﹗」她就看向了怒洋那大肚子，表明自己留下，可都是为了这崽。
白镇军这个顾虑也是有道理，如今怒洋、二哥也都有了孕，要是突然军队开仗，子吟也是不放心让他们亲自上场的。
「谢谢你……马师令……」子吟就由衷的表示感激。
「不打紧，大少帅说，今年会包个特大的红包给我。」马鸾凰就拍拍胸脯，「再说，怒洋要生了，我就很想看他痛的鬼哭狼嚎的模样。」
怒洋就抿了抿唇，因为马鸾凰生产的时候，他也是隔著一扇门听到了她的鬼哭狼嚎，想到自己即将要面对这酷刑一样的痛，他也不敢打包票说自己能咬牙熬过去。
「欸……」白经国听著，就又把身子靠到了子吟身上，「我不敢想像了。」
「会好的……有稳婆、我也会陪在二哥身边……」子吟也是只能如此做著安慰。
怒洋便就讽刺一笑，他就看不惯二哥这个装，更不喜欢子吟偏生如此认真看待二哥这些假话。
今年年夜饭的菜式，和往常是有些不一样的，厨子照顾著二、三少帅改变的口味，就做了几道酸甜的菜式，白镇军起先是不吃的，然今晚儿，也夹了几口。
「大哥。」白经国见著，目光就有些锐利深邃，「你不是不爱吃这味儿吗？」
白镇军一脸严正的咀嚼著，便道，「我换个口味。」
下人把孩子们包的大盘饺子都端上来了，盘裡就像个鸟兽大观园，甚麽形状的动物都有，白经国就笑了笑，道，「沙赫、不破包饺子的手艺，可说是出神入化了。」
子吟知道沙赫的喜好，就让人在他身边放了一小碟酸奶油，小傢伙还是喜欢俄国饺子的风味，就蘸著这个吃的。
众人用饭到了中途，白镇军却突然深蹙起眉头，就搁下饭碗，起身走到外头去了，然后又若无其事的回来。
「大哥…怎麽了吗？」
「上茅房。」
然而不过一阵，白镇军便又深蹙起眉，再次的起身走了，子吟楞了楞，就担心大哥是不是吃坏肚子，倒是怒洋和白经国对看了一眼，却是都有些不妙的皱起了眉。
「我去看看大哥……」子吟便也站起身，跟著大哥出去了。
白镇军并没有上茅房，而是对著水盆漱口洗脸，眉头却是蹙起了一个川字，是面对著前所未有的困局。
子吟尾随而至，就问道，「……大哥，你没事吗？」
「没事。」白镇军就回道。
子吟仔细的看著大哥的脸色，眼裡尽是担忧，白镇军面对著他的目光，一起始，是打算甚麽都不说的，然而如今二人难得有著独处的时机，却正好能够坦言相对。
「子吟。」白镇军就拉了子吟，贴伏的抱在自己怀裡，「我和你说一个事。」
子吟静静的看了大哥一阵，就道，「好…你说。」
白镇军抿了抿唇，过了好一会儿，就压著声音，尽量淡然平静地道，「大哥有了。」
「有了……？」
「对，有了。」
子吟呆楞了一阵，起初却是领会不到的，「有了甚麽？」
白镇军就深蹙起眉，艰难地说，「……就是、有了。」
二人默默的对视了一阵，子吟才『啊』了一声，是终于意会到了这是甚麽意思。
他脸上当即就要露出个狂喜的表情，然而白镇军的下一句话，却是教他整个人都僵住了，因为他言之凿凿地道，「我会把它拿掉。」
子吟就露出了错愕的表情，「为甚麽？」
白镇军是认真的思索过了，才作这决定的，他就平静地分析道，「三弟临盆在即，过半年，又到二弟了，我要是也………军队出甚麽事，无人把持大局，这影响太大。」
子吟怔了一怔，就紧紧握著大哥的手，「……怎麽……怎麽能……」
「怪它来的不是时候。」白镇军就垂著眼，轻轻吻子吟的髮旋儿，「等二弟、三弟的孩子大了，再随缘吧。」
子吟却是摇了摇头，虽知道大哥的顾虑是对的，可为了这个，就把他们刚成形的孩子扼杀了，就子吟如何无法接受，再说——大哥比二哥还要更年长，他们是多难得，才能有一个孩子呢。
然而白镇军一旦下了决定，就必定是权衡利弊过，认为这是最合适的作法了，依他个人而言，军队、大局是远比孩子重要的，二弟、三弟都已为子吟留了后，那自己这个……即使没有生下来，也就只算是一点遗憾罢了。
然而这样理性的考量，却是教子吟心痛的，因为大哥总是把公放在了私之前，为此，竟是要把他们的孩儿也牺牲掉。
子吟和大哥相偕著回到饭厅，这归来的表情，就几乎是把心事都放在脸上了，明明是美好的大年夜饭，子吟却是一直鬱鬱寡欢，眼睛低低垂著。
当晚儿，子吟就主动去了白镇军的院落，是要和他过，白镇军让他去找二弟和三弟，子吟却是掐著拳头，说道，「……你让我，多陪他处一会儿……」
白镇军心下隐隐的惊讶，他就不明白，这个还没显怀的胎，子吟怎麽会投放那麽多感情进去了，他和子吟说开，只是希望对爱人坦诚，却并没想到对方的反应，竟是如此大的。
「……成。」白镇军便让子吟和衣躺下，二人亲热的时候，子吟却是尽量的主动，就怕大哥动的激烈，要影响到胎儿。
他没有劝大哥收回决定，只是自那日以后，便仿彿心生了牵挂，总是夜宿大哥的院落，这事儿很快便惹得两房不满，三兄弟在书房议事，也都把事儿搬出来议论。
「大哥……你到底和子吟说了甚麽？」怒洋就表露著积压的不满，问道，「从年夜饭后，他就总到你那处睡了。」
「对啊，大哥你这是使了甚麽好手段？让兄弟也借凿著。」白经国心下也是不爽，他都显怀了呢，子吟也不来陪陪自己。
白镇军深蹙著眉头，子吟的反应是真不属于他的盘算，然而眼看面前的两个弟弟明显已是那麽的不满了，他就只好老实的对他们说了实话——从自己给诊出了喜脉，到打算拿掉孩子的原因，也都交代了。
怒洋和白经国听著大哥也有了，当即就是脸色一怔，然而听到他打胎的原因，竟是有他们两人的缘故，登时就沉默下去，竟是无话可说的。
两人花了一段时间，把这消息消化下去，白经国就先开了口，道：「大哥……你这……也未免太先斩后奏了吧。」
就是怒洋，也禁不住点了头，「你都跟子吟说了，一旦拿掉，我想他要难过一辈子。」
白经国就附和道，「就是……他恐怕还要愧疚自己没本事，才害你把孩子放弃了。」
白镇军那眉头就深深皱了起来，因为这阵子子吟每次见著自己，确实都是蔫蔫的，一副难过自责的模样。
「……你要没跟他说，暗暗的打了胎，那还算没事，可他都知道了，就绝对会愧疚一辈子。」怒洋抿了抿唇，看著大哥那挺直的身子板，就深吸了口气，道，「我说…你这孩子，就不要拿掉吧。」
「咱们不是妇人，生完了，还是会马上回岗位带兵的。」白经国也是认真考量地道，「幸好我们三兄弟刚好隔了数月……大哥不在的时候，三弟该是能补上。」
白镇军深皱起眉，沉默著不发话，他从没想过自己会有孩儿，意外来的不是时候，起先是真不打算要的，然而子吟这阵子表露的失落、难过，还有两弟弟听后的反应，却是让他心裡有了一丝的犹豫。
「难得能跟所爱之人有孩子……不是更该把他生下来吗？」怒洋就垂著眼道，「我不是说后悔生了不破，但马鸾凰干了那破事……我就更觉得和子吟能有孩子，是很可贵的。」
和兄弟谈过以后，白镇军就说这事容他再作考量，他毕竟是当家的兄长，要顾虑的事情就远比两弟弟要深远複杂，然而心思，确实是有那麽一丝鬆动了。
当晚儿，子吟也是来到他的院子，要与他一同过夜。
可今晚的子吟，却是带著一点决断的态度，好像是下了甚麽重大的决心，来跟白镇军打商量的。
「大哥，我有事儿要说。」子吟就坐在床边儿，目光清澈的看著大哥。
「……成，你说。」白镇军便颔首应道。
子吟抿了抿唇，就道，「……我想辞任书记的岗位，监察院长……也不当了。」
白镇军目光当即就变得严厉，他并没想到子吟过来，竟是要跟他谈辞职，「为甚麽？」
子吟抿了抿唇，就把这阵子一直充斥在心裡的想法说出来，「……我可以待在府裡照顾孩子……」
白镇军脸上不露半点表情，问道，「……在军队裡做事…不是你的理想吗？」
「男人的理想……就是成家立业……但是成家、是排在立业之前的……」子吟抿了抿唇，就道，「我想和大哥有一个孩子……」
白镇军抿了抿唇，心下不得不说，他是真的被子吟憾动了，他并没想到对方设想了那麽久，竟为著留这个孩子，甘愿放弃自己的职务。
「悠予……」白镇军的声音就有些沙哑，「过来……」
子吟就坐到了大哥怀裡，二人四目相对了一阵，便是缠绵的亲吻，子吟能感觉到大哥胯下的肉具已是夸示著那雄伟的形状了，子吟就坐在上头，轻轻拿屁股蛋儿蹭著。
白镇军翻起了子吟的衣服，掐弄著那两小颗褐色的乳粒，子吟小小的喘息，却是很乖的任大哥摆弄的。
「孩子出生后，也要吸著你的奶睡。」白镇军就道，「你不能再偏宠沙赫了。」
子吟怔了一怔，渐渐，就意会的绽开了笑容，他紧紧的抱住了对方，眼眶竟是有些湿的，「……谢谢大哥。」
大少帅怀胎一事，在数月后便向众军正式宣佈了，将兵们啧啧称奇，对于武书记连中三元的大喜事，不无羡慕。
「武书记真了不得……」
「对啊，三少帅才刚生了呢……」
「我去看过了，生著过女娃儿，睫毛特别长，跟三少帅，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呢﹗」
有人就羡慕地道：「欸……不知白家是怎麽办到的，我家女婿……能不能也怀一个啊……」

　　☆、番外——军阀农家乐（上）

番外——军阀农家乐（上）
阿吟早上提著一个箩筐，就往白家的田地去，种他的小白菜。
出门的时候，白夫人却是就站在大门口了，阿吟看到她，低眉顺首喊了声『娘』，白夫人蹙起了眉，问道：「阿吟，这是去哪儿？」
「去田地干活。」
白夫人微微皱起了眉，「都入冬了，怎麽还下地呢？」
阿吟就抿了抿唇，有些为难的回道，「……有其他活儿…得干的。」
白夫人知道这媳妇儿对那块菜地别有一份感情，也就摆了摆手，容他去了，看著阿吟背著个箩筐上路，心裡却是做了许多的想法——这媳妇啊，就是养不熟。
阿吟是邳村来的，听说亲娘早死，大娘和弟弟要佔房子，就强行把他送走，近来是打仗的荒年，白家村正缺劳力，白老爷给了邳村一点钱，就把阿吟讨了。
阿吟有山裡人的老实朴素，却也安份听话，听说是他娘在世的时候，还送到书垫教几个字，所以，倒是知道礼义廉耻的。
虽说是媳妇儿，不过因为他身子还没发，白夫人就先让阿吟在白家裡做帮工，等能有孩子了，才决定许给家裡哪个儿子。
阿吟背紧了箩筐，就往白家农地走去，白家在附近佔了数个山头，有一个山，却是朝向著邳村的，阿吟就在那裡划了块地种小白菜，还圈了和老家一样的棚子。
干过活后，他便找一块石头坐下，静静望著远处的家乡，心裡记挂著弟弟，不知道快入冬了，阿良是否还光著膀子四处跑。
阿吟一个人想的入神，突然背后就有一双柔荑，包著阿吟的眼睛，耳边一道辨不出男女的嗓音，正是道：「阿吟，猜猜我是谁？」
阿吟就傻笑了，张口就道：「三小姐。」
那盖著他眼睛的手马上就移开来，白家三小姐穿著袄裙，天仙似的花容月貌就在眼前，只见她笑弯了一双好看的眉眼，就道：「一个种白菜的傻小子，怎的那麽聪明呢？」
阿吟脸色就红了，因为会和自己玩闹的，也只有三小姐而已，他就看她拉了拉裙，毫无顾忌的在自己身边坐下。
阿吟就腼腆地垂下眼去，即使直直打量三小姐，也觉著是一种冒犯。
然而白孃心裡，对阿吟喜欢得紧，她就握著对方的手，捻著掌心的软肉，「你坐在这，是想些甚麽？」
阿吟抿了抿唇，就如实说：「想邳村的弟弟??」
白孃脸上虽带著笑，心裡却是有些不是滋味了：「你弟弟只想把你赶出房子，是咱爹好心买下你，这般冷情的家人，有甚麽好想？」
阿吟知道三小姐这是不高兴了，就紧紧抿住唇，垂下眼去，他被卖这事，阿良是不知道的，是大娘擅自做的主。
然而他也不辩解，他知道三小姐是为自己抱不平，说这话，也不是出于恶意。
孃儿看著阿吟的小嘴巴紧紧闭著，仿彿是有些委屈，对他就是越发升起了怜爱，那情绪在胸口冒出个小尖儿，就像春天的露笋一般。白孃是真的想对阿吟好，想他在白家安生，再也不要想那抛弃他的家人。
「阿吟………」白孃低低喊了一声，就把阿吟拉到怀裡，贴著那软软的嘴巴亲上去，阿吟吓的眼睛大大的瞠了，当即就想要推却，谁知三小姐使出真力气，竟不是他这个小伙子能抗拒的，白孃就抱紧了阿吟，笨拙而急躁的亲吻他。
「……三、三小姐…唔……」
白孃年纪轻，气喘吁吁，还是不得其门而入，她知道亲嘴儿时，舌头是该贴进去的，就忍无可忍的骂道：「傻阿吟﹗张开你的嘴﹗」
阿吟这才听话的张嘴，一道滑溜的舌头深深探进去了，便捲著他的唇，咂嗼著滋味儿，阿吟脸蛋都烫得发了热，这可是三小姐，怎的……能亲他呢？
白孃亲完了，却就像是行完一个定亲的仪式，她就紧紧抱住了阿吟，说，「你等我……等我……能独立了……届时……你得当我媳妇儿。」现在，她还是得守著一个秘密，所以，她没办法。
阿吟看了看美得惊人的三小姐，却是欲言又止的难过，因为他知道自己不是完全的男儿，这发身子后，是要怀胎的，他跟三小姐……注定不能在一起。
严酷的冬天过去，春天便又来了，白家人的春节热闹，因为当兵的大少爷、二少爷终于归来了，白夫人说，要让阿吟见见他们，正好能定了，往后他要成为谁的媳妇儿。
阿吟和三小姐的感情却是最好的，他们每日就在那菜地裡偷偷的亲嘴儿，然而也是仅止如此，三小姐不止一次，说要阿吟等他，却是忘了阿吟的婚配，是白夫人做的主。
白孃的亲娘早死，听的大娘要把阿吟许配给大哥、二哥，那脸登时就黑了，她那美目狠狠的瞪了阿吟，仿彿是恨他不会反抗、就顺从的任人编排命运。
大少爷、二少爷归来当日，村外十里响起了锣鼓鞭炮，白夫人、白老爷都乐呵呵的，赏了阿吟一个大红包。
白家四位儿女，三女白孃未嫁、四子震江还小，两位大儿子却是少年从军去，不但打过沙俄毛子，如今管的手下，少说有数百来人，阿吟眨巴著眼，就见两匹马儿风风光光在大路走，两个高大的身影就在马儿上，受著乡里的欢呼、问候。
他心裡有些忐忑不安，想到这了不起的二人裡，其中一人就要成为自己的丈夫了。
「镇军、经国，你们可回来了﹗」白夫人看著儿子从马上下来，便就笑著上前，迎著邻里羡慕的目光，「唉啊，你们都瘦了……当兵的，就是这个不好。」
「没瘦。」白镇军翻身下马，虽是二十多岁的男儿，可脸上已是不苟言笑，很有点做长官的风范，「娘，新年快乐。」
白经国只比大哥少一岁，相比起来，他倒是较贴合自身年纪的，下了马，就笑著对爹娘说，「新年快乐啊﹗又一年不见了。」
如今战事频繁，当兵的只有过年时，才能回乡省亲，若是正逢战事，甚至有好几年回不到家的，白家两老只要看到儿子都过的好，也就心满意足了。
过了这迎接的排场，白家人才进到屋裡，真正地团聚，白夫人就把阿吟招过来，对两儿子做了介绍——「这是阿吟，我与你们提过的。」
白镇军和白经国的目光，同时便都聚在了阿吟身上，白镇军先是蹙起了眉，问道：「多大了？」
「……大少爷，俺今年十七了。」阿吟就抿了抿唇，小心翼翼的回答对方的问题。
「发身子了吗？」白经国脸带笑意地问。
阿吟张了张嘴巴，就垂下眼，摇了摇头，这当著众人面前，问这样私密的问题，只让他感到羞愧。
他是读过书的，因为知道礼义廉耻，就比一般山裡人要含蓄拘谨。
「这年纪，是该发的了。」白夫人就拍了拍阿吟的肩膀，很慈爱地道，「娘替你拿了催发的药方，今晚儿熬给你喝。」儿子一年才归来一次，白夫人心裡盘算，就希望尽快定下那好事，儿子出征时，阿吟养胎把孩子生下，下年归来，就能抱个白胖儿子。
在旁看著的白孃，表情变得冷硬，她并没想到大娘已经等不及了，然而自己……却还没有独立的本事。
白镇军和白经国只差一岁，又是同样的成才，白老爷便开明地让两兄弟打商量，谁要先为白家开枝散叶，谁就先讨阿吟，白夫人心下当然希望是镇军先行的，然而阿吟又不是多矜贵的对象，即使大儿子要了，将来，还是要他另外讨个门当户对的正房。
阿吟听著众人的编排，就只是低眉顺首，仿彿是认命了，白镇军和白经国眼光落在他身上，便又略过去，好像对阿吟，也是无甚兴趣。
白家众人吃团年饭的时候，阿吟就走到伙房去，把那催发的药汤倒出来，小心翼翼的喝了，那药汤下了肚子，就感觉腹部一阵火热，阿吟感觉不出这身子是发了没有，就只悻悻的回房去睡。
然而他躺在床上，却是感觉身体越发的难受，好像四处都燃起了火源，要把他烤焦了似的。
「呜……呃……」
阿吟不住的抠著床席，磨蹭著枕头、被褥，他还不懂人事，也不知道自己的鸡儿，早已昂然的露出那红色的头儿，小孔都渗满了水液。
这火灼般的难受，让他眼睛不自觉渗满了泪，他并不知道发身子，竟是这般难熬的过程。
阿吟哭的涕泪横流，呼嗤呼嗤的喘息，他却是不敢求救，因为白夫人给他弄的方子，总不该有岔错的，他就只是死死的憋著，希望一夜折腾过后，就不会再难受了。
阿吟正默默对抗著身体的不适，就有一把手把著他的鸡儿，竟是一上一下的捋动了起来。
阿吟就呆楞的往后看去，就见著一道宽厚的胸膛，再往上去，却是二少爷惬意的笑脸。
「你叫阿吟是吧？」白经国说著，就从后抱著他，两手侍候著那邦硬的鸡儿和小囊袋，「没发身子也算了，你怎麽嫩成这样？连摸自己都不会吗？」
二少爷的手碰著自己，带著一点冰亮的温度，就让阿吟身上的火热稍稍的降了些，他就垂下眼，羞愧得结巴，「因、因为……没摸过……」
「不要紧。」白经国就吻了吻阿吟，拉著他的手，引带到了那鸡儿上，「我教你。」
阿吟并没想到二少爷突然会进他房裡来，还手把手的教他纾解，在白经国柔声的诱哄下，阿吟就握著鸡儿，上下的捋，他心裡却是隐隐泛了酸，因为二少爷都亲自来了，那麽自己大概就要成为他的媳妇儿。
阿吟的眼眶就红了——三小姐咂他嘴巴的甜蜜，此时隐隐浮在了脑海，阿吟胸口痛著，因为他不是真的小伙子，不能肖想三小姐的。
「嗯……二、二少……」
「乖阿吟。」白经国就吻著阿吟的嫩脸蛋儿，说，「你确实是挺可爱的。」
阿吟被摸了一阵，鸡儿的小嘴就第一次，吐出了白浊的、黏黏的口水，阿吟恍惚的看著那东西，心裡就想，那药方是真管用……自己这就发身子了。
白经国就抱著阿吟坐到怀裡，小孩把尿似的，让他大腿张开，突然是是对著床尾喊道：「大哥，你要不来，阿吟就给我独佔了。」
阿吟一直专注在二少的抚摸上，并没有注意到，床尾的牆边竟是一直站著个高壮的身影，听的二少爷的话，阿吟就愕然的抬起头来，就见大少爷一脸严肃，不知是在这观看多久了。
「大、大少爷……」
白镇军听了二弟的话，便解了衣服，露出一身吓人的腱子肉，他弯身上床，第一个动作，却是在阿吟那绵软带肉的屁股上狠咬一口，弄得阿吟抖擞了一下。
白经国便笑了起来，知道大哥终于是忍无可忍，他们兄弟在军裡玩得开，既然娘给他们弄了这麽个玩意儿，本打算是来过把瘾的。
未发身子的小伙子，才能毫无顾虑的玩，然而两兄弟来到阿吟的房，却见那催发的药方真的见效，白镇军倒是犹豫起来，这玩儿归玩儿，可他还年轻，倒没打算讨甚麽媳妇儿。
「我都憋两天了，既然娘要给我们玩儿，那就是怀了，又有甚麽所谓？」白经国的性子，倒是没有大哥那麽慎重，他看阿吟在床上哭著难受，却连鸡儿都不会摸，就上前去，禁不住教教他。
阿吟被大少、二少前后包夹著，便发自内心的感到了恐惧，然而身上烧著的火种，在鸡儿吐精以后，却是更旺盛的燃开来了，他下意识就往后蹭著二少的胸膛，因为那处冰凉冰凉的，能让他好受些。
白经国看阿吟难受，便就横手到前，掐著阿吟平扁的胸口上，唯一突出的两颗小乳粒，他轻轻抠著，同时就问阿吟，「这处呢？会不会摸？」
阿吟就摇了摇头，正要回答，突然却是混身一僵，因为大少爷竟是掰开他的屁股蛋儿，要看那难以启齿的地方。
「不、要……呜……那裡…是……」阿吟就羞耻的挣扎了，他不知道大少爷弄他那两个地方，是为了甚麽。
「傻阿吟。」白经国心裡就有些惊讶，都说山裡人纯朴，可不通人事都这个境地，也算是稀罕货了，他就把阿吟抱紧，轻轻吻他的嘴巴，「咱们这是疼你呢。」看著阿吟那困惑不解的模样，白经国就难得地升起一丝怜爱的情绪，「就像摸鸡儿一样，会舒服的。」
「可是……呜……」阿吟突然就是一僵，有甚麽东西，就直直进了他那羞耻的地方。
白镇军没有二弟的油嘴滑舌，但他手指探进去，开拓著这稚嫩的穴口，却是极有耐心，军裡没发身子的伙子可多，可像阿吟这样清涩不懂事，却是真没有，兄弟俩本抱著亵玩的心而来，可碰著这害怕而懵懂的鶵儿，心底的柔软也就难得的泛开来了，他们就反覆的哄劝、温柔以待，直至阿吟渐渐听话起来。
阿吟的初夜，竟是被兄弟俩一同夺去的，白镇军的器物雄伟，肏进那未经人事的小穴，起初就教阿吟痛的难受，然而那身上的火热，却也在这雄性的侵佔中稍稍缓解。白经国摸著阿吟的鸡儿，柔声哄著他放鬆。待大哥干熟了穴，才换上他的，二人轮流干著阿吟，把小屁股蛋儿揉的发红，又在穴裡打满了他们两兄弟的种。
白镇军和白经国年青时从军，甚麽样的荒唐也是见识过了，然而阿吟虽是拘谨不懂事，就是有一股招人的滋味，使他们两兄弟禁不住，要一疼再疼。这晚儿不自不觉，竟是鏖战到了天亮，他们心裡很想来一回双龙，然而看阿吟已是虚软的躺在了床上，声音也是喊的沙哑，他们就收起这个打算。
白经国就亲了亲阿吟，笑著道，「这回省亲要待到初十五呢，足够让你习惯了。」
白镇军从后抱著阿吟，看著他那大张的腿间，自己打的种正是汨汨淌流出来，他就皱起了眉，竟是下意识的，就抱著阿吟，又一次把凶猛的肉具顶进去，要把自己的种填塞回去。
阿吟就软软的哭了一声，却是已经无力呻吟，脸蛋就枕在二少爷的颈窝，承著大少爷的肏。
白经国看著大哥这举动，就饶有富味的笑了，「欸，大哥，阿吟要真怀了，该做谁的媳妇啊？」
白镇军沉著脸，倒是迴避了这问题，「他若怀不上，我就带他到军队裡，跟著我们从军。」
白镇军和白经国就像开荤似的，每晚都禁不住，要到阿吟房裡来疼他。农房子又没有隔音，整夜的哭嗤哭嗤，就教旁人听了去，下人来报告白家两老，两老都是眉上稍喜，却是故意不问，就等这小年轻关係真定下来了，再给补办亲事。
「就不知道，夜裡去的是镇军还是经国……」白夫人就道，「要不找阿吟来问？」
「不要问。」白老爷就皱眉，嫌夫人多事，「阿吟脸皮薄，怎麽说得出来呢？」
白震江正在拿著手裡的红包傻乐，白孃听著父母的话，心下万分的不痛快，经过四弟的时候，就一把抢了他的红包，往外跑了，白震江当即呜呜大哭起来，说三姐坏，白夫人要来教训白孃，这丫头却已经往外跑、跑到山头的菜田去了。
新年打个番外……还有下节再努力补上
设定：农家乐、子吟o、大哥二哥玩得开的年青时候、白孃还是女孩儿的时候、震江／子良还是屁孩儿

　　☆、番外——军阀农家乐（中）续

军阀农家乐（中）续
白孃走后，阿吟唯一的交心人，也都没有了，他在白府裡，受著许多閒言閒语，以及白夫人带头的鄙夷，就成了一个十分尴尬的存在，白家两老想赶他走，却又怕他真怀了两儿子的种，便决定暂时许他留著，给大夫瞧过有没有喜脉了，再想想怎麽去处置。
阿吟对发身子只有很模糊的概念，从被药汤催发以后，他就觉著身体有了很大的变化，大少和二少连著肏了他十多晚，是多荒唐大胆的事，也都经历过了，也算是在人事时给阿吟开了窍。这夜兰人静的时候，阿吟就感觉到自己下腹的骚动，有时一觉醒来，看到床被上湿黏的遗精，他就羞愧得不得了，就独个儿带著那被子，到少人的大后院去清洗。
一个月后，白夫人逮到了阿吟躲在茅屋裡乾呕不止，她带了阿吟到城裡去瞧大夫，果然，就诊出了喜脉。
白夫人的脸色可难看了，但因著阿吟确实怀著白家的种，心裡再厌弃，还是不得不按捺著，就道，「从今以后，你就安心养胎，不许再下地干活，这肚裡可是我孙子呢…要是有甚麽差错，我唯你是问﹗」
阿吟张了张嘴巴，就低低的垂头应是，他知道自己是没资格谈任何的条件，若不是瞧在这怀上的份上，夫人早就把他赶走了。
阿吟一个小伙子，亲娘又早死，对于怎麽养胎，实在是毫无概念，只是他每天都吐，吃食的口味也有改变，有时摸了摸肚子，就觉得这处的肉渐渐多了，他看过大娘怀阿良的时候，就想自己是不是有一天，也要顶著个大冬瓜走路。
白家两老背后商量著，还是觉得这事儿太乱套，不能给阿吟真成为白家的妾的，白夫人就提议说，等阿吟把孩子生了，就给几个钱，让他回邳村去吧。
白老爷认为此法可办，两老看著阿吟的肚皮日渐鼓起，从单薄的布衫裡，也能看出孙子的形状，脸上倒是添了点喜气，这毕竟是白家的第一位内孙，是值得贺喜的大事。
然而白家两老的盘算，并没来得及实现。
这日阿吟出了门，便到白家的山头去散步，他已经数月不下地干活，但每日都要走上一走，因为城裡大夫说，小伙子身体壮一点，生下来的孩子也会壮实。
阿吟往那面向著邳村的山头走去，就见白家的农田裡，有许多的帮工正在干活，一名大小伙子认得阿吟，当即就放下锄头，满脸红光的跑过来了，阿吟看向对方，就露出个笑容，道：「阿昇哥……」
「阿吟。」武昇是个精壮的大伙子，也是白家村裡的村民，受白老爷所僱，便在大片农地裡做帮工，从前阿吟干活时，他们每日都会碰上面，阿昇憨厚，一见著阿吟，都脸红结巴了，「你……大白菜，长的……很好。」阿吟不下地了，武昇自告奋勇，就接管了阿吟那个白菜田。
阿吟便笑了笑，道：「谢谢你，阿昇哥。」然后他就见武昇搔了搔头，傻楞楞地道：「不…客气…」
武昇看著阿吟，就见他那粗衣麻布的衣服，贴身的包著，他手脚都是瘦，从前只有屁股翘起来，是他唯一带肉的地方，如今小肚子却也是鼓鼓地——就如大家所说，阿吟真的是个会怀孕的小伙子。
这样的小伙子，每一条村裡总有那麽两三个，数目是不多的，但因为偶尔总会发生，大家就未把阿吟当怪物看待。
武昇一双眼睛，就落在阿吟的小肚子上，怎麽都收不回来，他还是觉得太惊讶了，同时就不自觉要想入非非——比如大少、二少，是怎麽睡阿吟的。
光只是稍稍一想，他就不行了，裤裆蓬起个大山包来，夜裡就睡不著觉。
「肚子……多大…了？」武昇就想方设法，要找点话跟阿吟聊。
阿吟看著自己日渐明显的小肚子，便道，「……有、三四个月吧……听说小伙子怀胎，跟女儿家一样要十个月……」阿吟以为阿昇哥只是对自己的肚子感到好奇，便问道：「阿昇哥…你要摸看看吗？」
武昇登时便是一呆，结巴就变得更严重了，「可、……可以…摸？」
「嗯……我是小伙子，就没所谓的……」阿吟就走近武昇，直直的看著他。
武昇喉结动了一下，就在自己沾满泥巴的手吐了两口唾沫，在布衫上狠狠搓了一把，胸口噗通噗通的狂跳，然后试试探探的，伸出了手……
突然，农地的另一头，就发出了恐慌的惨叫、大喊，武昇和阿吟同时都抬头，就见白家村裡，竟是起了浓浓的黑烟。
「是洋鬼子﹗」有人就喊道，「洋鬼子打来了﹗」
「会吃人的洋鬼子﹗」正在农田干活的人，也都放下了锄头，纷纷的乱跑，是不知道该往哪处逃，「快走﹗他们见著华人，要把他们眼珠子挖出来吃的﹗」
阿吟呆楞的看著眼前一片乱，就不知道该怎麽办，武昇亦不比他有主意，然而阿吟身上怀著胎呢，他心裡，就升起了保护的慾望，他连忙就拉著阿吟的手，道，「到林子裡去吧？林子裡啥都没有、鬼子兵总不会追到那裡去﹗」
阿吟却是白了脸，「村裡…夫人、老爷…还有四少……」
「村裡都冒火了，洋兵肯定是打到那去了。」武昇抿了抿唇，就道，「阿吟，你挺著个大肚子回去，也是救不得他们的﹗」
阿吟目光裡就浮现了为难之色，即使老爷、夫人对他并未存好心，可这毕竟是人命，再说四少……四少还是个孩子，怎麽能遭这祸害呢？
他始终还是抱著个小伙子的心理，不认为自己懦弱得需要保护，然而武昇却不许他往回走，便吓唬道：「洋鬼子吃华人眼珠，你这样稀奇的身体，怕不被他们生吃了﹗还挖肚子出来，要吃裡面的婴儿﹗」
阿吟听了，就抿紧了唇，是真不敢去了，武昇便拉著他，一路往林子裡走去。
然而，从白家村蔓延过来的，除了黑烟，还有连声的哀号、枪响，洋兵要佔下这处地盘，不许任何人逃走，即使是无辜的百姓，也是不能倖免。
武昇和阿吟跑著，就听的后头有紧追不止的马蹄声，阿吟一手护著肚子，吃力的要跟上对方的脚步，只是他现在身子沉了，走得就没有往常的俐索。
山地裡盘错的树根，就把阿吟那麽一绊，重重的摔倒在了地上，武昇当即脸容色变，大大的喊了声「阿吟﹗」却是见对方深深蹙著眉，竟是艰难的爬不起来。
「肚子……痛……」阿吟刷白了脸了，就感到腹部是刀割似的痛，他当即就掰开了阿昇哥的手，毫不犹豫地道：「你跑﹗不要管我﹗」
「这……怎、怎麽能……」
「快跑﹗」阿吟就咬著唇，坚决地道，「你一个人，跑得快﹗去找大少、二少……总不可一同折在这裡。」
武昇握紧了拳头，看著状甚痛苦，却是神色决绝的阿吟，后头传来马儿的嘶叫声，显然是越来越近了，武昇只觉得心头痛得不得了，他没本事﹗他一个大伙子﹗连护著自己喜欢的人，也都没本事﹗
「快走﹗」阿吟就催促道。
武昇痛苦的『啊』了一声，就转过身，飞快的窜进林子裡了，确实缺了阿吟，他一个人行动是那麽的俐落，阿吟就看著他的身影消失，心裡倒是稍稍的平定下来，是一种知道自己即将要走到尽头的平淡。
只可惜，他是没能为白家生下孩子了。
一头高大的马儿奔进了林子裡，马蹄声咔嗒咔嗒，直至到了阿吟的面前，就停了下来，阿吟垂著头，手搭在了那鼓鼓的肚子上，是受著裡头锥心的腹痛。
大腿间湿淋的，好像有甚麽流出来了，阿吟就有些可怕，却也有些心死的寂寥，脑海想的，却是三小姐最后恨恨看自己的目光。
马儿上是个洋军人，翻著那长胳膊长腿，下到地上来了，阿吟躺在地上，逆著光，就看不清对方的脸容，只是那金色的髮屑，就和阳光融成了一块儿。
「？？？？？」那洋人沉吟了一句洋话，竟是俯身下来了，仔细的观察著阿吟。
阿吟脸色惨白，因为疼痛，脸上、额上都渗出了冷汗，洋军人托起了他的脸蛋仔细看了，然后，大概是看到阿吟手紧紧的护著肚子，就强行掰开了他的手。
那微微的，从衣服鼓起的小肚皮，就教洋人讶异的睁大了眼，他看阿吟仿彿是痛的难受，那手就往下去，强行分开了他的双腿。
「？？？？？﹗」洋人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就看到阿吟那裤子上，竟是沾满了鲜红的血迹。
那洋人摸了摸阿吟的头脸，突然就拦腰把他抱起来，带到马上去了，阿吟微微的睁著眼，已是痛的分不清自己所在，只见视野裡，有一双蓝色的眼睛，上下两排金色的睫毛，十分十分的耀眼。
八国联军之役，欧洲多国共同合作，举兵攻进紫禁城，逼迫皇帝逃亡到西安去，清廷签下不平等条约，从此华夏强逼开放，丧失了大量国土，以及国家应有的主权、地位。
白家村不过是众多被洋人攻佔的其中一条村子，洋人取尽华夏的金银财宝、富饶的资源，唯一庆幸的事，洋人并未于义和团所传说，会生吃华人的眼珠，相比起来，洋人更倾向于留著华人的性命，作长久的奴役。
阿吟再次醒过来，就在一个陌生而华贵的房间，床是软的、还有高高的床架，纱帐，放眼看去，这个房子的每一处都教他感到害怕——没有一处带著华夏的影子。
一名高大的洋人开门进来，看著刚刚睡醒的阿吟，便就露出了灿烂的微笑，他就走到床前，对阿吟说道：「？？？？？？？」
这洋话，阿吟理所当然是听不懂的，他就只是很懵懂的看著那洋人，显得侷促而不安。
那洋人怔了怔，便笑了起来，他想自己也犯傻了，怎麽会以为这东方人听懂自己的说话？他就探手去，轻轻摸著阿吟的脸蛋，表明自己并没有伤他的意思，接著，就摸到那微鼓的肚子，轻轻的抚著。
阿吟怔了怔，就隐隐的好像猜到，这是胎儿给保住的意思，他楞楞的看向洋人，就开口道：「……你是等著我肚子更大…要生吃了他吗？」
洋人听不懂，但他能看著阿吟脸上的不安和害怕，他就把阿吟拉到怀裡，像哄孩子似的、轻轻抚著他的后脑勺。
阿吟看著洋人脸上无害的笑容，还有那十分奇异的蓝色眼睛，心裡就想：「他是在哄我………」他抿了抿唇，在心裡警戒自己：「养著我，等我肚子更大了，才要吃。」
阿吟一直提防著洋人要吃自己，因此，每日送来的伙食，也是拒绝不吃的，就只是躺在床上，等著对方动手，然而洋人看阿吟绝食，却是十分的著急了，甚至以为他不舒服，又请来医生再三的诊察。
「？？？？？」
「？？？？？」
洋人和洋医生在阿吟面前对话，阿吟却是一概不懂，他就是犟，洋人要把自己养肥了吃，他就偏不如对方的意，若是要吃的，那就乾脆现在吃了他吧，阿吟早就做了赴死的打算。
这个言语上的误会，直至洋人终于忍无可忍，僱了一位翻译来传递了，才终于知道，他救回来的小男孩儿，到底对自己有多大的误解。
听的翻译说，小男孩儿以为自己要吃他的孩子，朱利安的蓝眼睛就瞪的跟琉璃球一样大，他当即就皱起了眉，对阿吟道：「？？？？﹗？？？？？﹗」
阿吟被他激动的反应吓了一吓，身子就缩成了一团，翻译便咳了一声，解说道：「冯．鄂图先生的意思，是你误解太深了，洋国是文明、开化的国家，怎可能有吃人肉的习惯？」
阿吟听了翻译的话，嘴巴张了张，就忐忑的看了看朱利安，好半晌，才小声问，「翻译先生……我不信他，我就信你……洋人…真不吃华人吗？」
那翻译是个留学生，叫严旭，他就没好气的笑了，「是真的，我在大不列颠住了数年，从没见过洋人吃人肉。」
阿吟那提了许久的心，才终于放下了，他抿了抿唇，就道：「那……你替我说对不起可以吗？……我误会了他……」
严旭就把话翻译给他的主僱了，只见朱利安脸色稍霁，又是一句洋话：「？？？？？」
「冯．鄂图先生说，他会保护你，让你把孩子生下来。」严旭做翻译的时候，心裡，却也是有些讶异，「希望你听话的吃饭。」
阿吟就看向了朱利安，就见他金睫毛微微垂下，目光也是看著自己，十分的温柔。
他就抿了抿唇，想自己猪油蒙了心，怎的人家待自己的善意，竟是一直都看不懂呢？
自解开误会以后，阿吟就在冯．鄂图家裡住下了，儘管言语不通，渐渐的，他也是理解到朱利安的好意，屋子裡还有一位老管家，对阿吟也是十分的好，阿吟不知道朱利安为甚麽要救他，然而这孩子能保下来，他心裡，也是感到安慰。
他不知道白家村现在怎麽样了，但自己把孩子生下来，白家至少也能有后，阿吟总觉著自己当年，是给白老爷买来的，生个孩子，便就是还了白家的恩情。
每日傍晚的时候，朱利安就会从外头回来，阿吟坐在客厅的摇椅上，正是等著他，二人目光对上了，朱利安就露出了温暖的笑容，他走上前，就把阿吟的手紧紧握著，在他的嫩脸蛋儿上轻轻一吻。
阿吟起初是不习惯的，然而朱利安一直都是那麽的温柔，那微烫的唇贴上来了，他就感到脸蛋有点热，连带著蓝色的眼珠子，好像都盛载著柔情蜜意。
「？？？？……阿吟。」朱利安还是没学会华语，不过阿吟的名字，他却是天天都喊。
晚上，二人吃过饭了，便就各自的洗漱睡觉去，阿吟却是感觉朱利安的目光，总是逡巡在自己身上，仿彿是留恋不捨似的。
阿吟关了灯，就翻身上床睡觉去了，夜半的时候，却是感觉背后一个温暖的怀抱，正是把自己紧紧的包覆住，他脸上就热了起来，知道是朱利安又来了。
「阿吟……」那洋腔洋调的喊声，就在耳边传来，「？？？？……阿吟……」
阿吟抿了抿唇，就感觉朱利安的双手正是隔著睡衣，轻轻抚摸著自己的胸口、肚子、以及屁股蛋儿，朱利安对他的身体，仿彿总是充满著好奇心的，大概洋国裡……并没有会怀孩子的男儿吧。
我怎麽还没完……；口； 我也不知道……但越打下去，这设定越带感了……

　　☆、番外——军阀农家乐（下）

军阀农家乐（下）
子吟的肚皮，比之刚显怀的时候，便又涨了一圈，他现在已经不怕朱利安了，朱利安在脸蛋边、耳后轻轻的吻他，子吟知道，洋人就总是这样。
对朋友、对亲人，都总要亲个嘴儿的，动軏就搂搂抱抱，也幸好自己是个大小伙子，若是姑娘家，都要嫁不出去了。
不知从何时起，朱利安就从每夜偷偷的潜进来，到堂而皇之的大被同眠，阿吟也由著他抱——朱利安救他和孩子活命，已经算是恩公了，他寄人篱下，总是不好拂逆恩公的意思。
然而朱利安对阿吟的不抗拒，却仿彿是误会成了另一个含意，这日他在阿吟耳边「？？？？？」的低语，突然就扳过他的脸蛋，咂著他的嘴儿。
阿吟呆楞了一下，当即就吓得推开了朱利安，那双蓝眼登时就变得无辜起来，朱利安扯出个无奈的笑容，知道自己坏事了，就连忙把阿吟抱住，轻轻的拍抚他的后背。
「这、……朱利安……嘴儿是不能乱亲的……」阿吟低喃著，他知道朱利安听不懂，然而还是禁不住，要对他重重的训诲，「你们洋人…怎的都胡乱亲人……」
「？？？？…阿吟……」朱利安却是抱紧了阿吟，凑上前来，那鹰勾鼻子点著子吟的小鼻尖，轻轻的蹭，「阿吟﹗？？？？？？﹗」
阿吟怔怔的看著朱利安，他听不出话裡的意思，然而最近夜裡睡觉时，朱利安仿彿总在他耳边重覆著同样一句话，他就皱了皱眉头，苦笑道，「甚麽是？？？？？……我听不懂洋话啊……」
朱利安就苦涩地笑了，却是贴著阿吟的软嘴唇，轻轻就是一吻，这在床上说的话，他就不想请翻译来传达。
阿吟怔了一怔，就感觉朱利安像示好似的，在他的唇上轻轻的舔，再用舌尖微微使力，催促他张开嘴，阿吟看著朱利安那金髮蓝眼的脸孔，却是并没有刚认识时的陌生了，他知道这个人很温柔，而且一直，都是待自己好的。
从前也曾经有人这般小心翼翼，咂他的嘴儿，阿吟知道这是喜欢的意思，只是他错失了。
「阿吟﹗」朱利安饶有耐心的吻著，终于就见阿吟张口来，轻轻的探出舌头回应自己了，他就扬起唇，露出个喜不自胜的笑容，就一再的加深了这个吻。
洋人爱用古龙水，总把自己弄的一股子香气，阿吟被朱利安的气息包围著，就觉得自己有点昏头昏脑。
「呜……嗯……」
「？？？？？……阿吟……」
那蓝眼珠裡，渐渐就盛著了渴望，朱利安吻著阿吟，大手小心翼翼的探进睡衣裡，抚摸那乾瘪胸膛上的两颗小乳粒，接而是那明显隆起的肚皮，阿吟用华语说『不要』，朱利安却是听不明白的，他就柔和的笑著，一边亲他，一边往下抚弄去。
「啊………」阿吟的身体突然就像小鱼似的弹了一下，因为朱利安的手竟是滑到了睡裤裡，握著他的鸡儿轻轻的捋，「不……不要……」
朱利安给了阿吟一个浓烈的吻，就俯下身去，把阿吟那小鸡儿含进嘴裡，轻轻的舔弄，阿吟仰躺在床上，这从没承受过的滋味就教他脑袋一片空白——那可是他尿的地方，怎麽、怎麽能用嘴巴去吃呢……
「？？？？……」朱利安看著那略略冒著的嫩红头儿，金色睫毛垂著，便拿舌尖轻轻去戳那小孔，大掌套弄著那挺硬的干身，如此弄了一会儿，阿吟已是哭了，鸡儿不受控制的吐出了水来。
「好髒………」阿吟就茫然的看著朱利安，「你……下次、不要这麽做了……」
然而朱利安接下来做的，却是教阿吟更加的害怕，他就像小孩子一样，给握住了两腿，大大的张开，那羞于启齿的地方，就暴露在对方的眼前了，朱利安竟是把头埋了下去，舔了阿吟的穴。
「呜、啊………不……朱利安……」阿吟登时就哭了，他的腿下意识的要蹬，却是被朱利安紧紧的制著，屁股蛋儿有个湿热的、像活物似的触感，从狭窄的入口轻缓的戳进去了，竟是舔著内头的肠壁。
大少爷、二少爷肏他的时候，都是把阿吟当玩意儿的，即使是无所不为，却都是以他们的舒爽为主，理所当然，是不会放下手段去取悦他，至于三小姐……三小姐还是第一次呢，需要阿吟的引导，更是不知道能有这样的花样儿。
「啊、……呜……嗯……好、奇怪……」肚皮隆著，以致阿吟往下看去，就只隐隐见著朱利安那金色的头髮，屁股蛋儿被舔得湿淋，阿吟能感觉到那舌头进去了穴裡，舔弄著、来来回回的翻搅，他就觉得羞耻，那麽髒的地方……朱利安怎麽能亲他那裡……
「阿吟……」那小小的肉缝口，被朱利安舔得泛满了水光，如今已是微微翕张著了，朱利安就俯身上前，再一次吻住阿吟，手指更进一步的、扣宽那穴口。
这准备的功夫，花了十分漫长的时候，阿吟起先不知道原因，直至朱利安脱光衣服，露出下身那杆份量惊人的肉具，才教阿吟明白。
「？？？？」大概是怕阿吟害怕，朱利安就紧紧抱住了他，在那光裸的肩膀上轻轻亲吻，而那昂藏的龟头，就在臀缝间轻轻的磨擦。
阿吟看过的鸡儿裡，就是大少爷的最为惊人，而朱利安和大少爷身量相若，鸡儿也是同样的雄伟，第一次被大少爷肏的时候，阿吟是真的痛的哭了，然而一回生、两回熟，后来他就知道要怎麽适应，才能少受点苦。
当那同样惊人的肉具要顶进屁股蛋裡了，阿吟就把脸埋进枕头裡，深深的吸气，那肉具又粗又长，一寸一寸的深入，好像要顶满了阿吟的肚腹，阿吟下意识就摸了摸肚子，竟是害怕朱利安要顶到孩子了。
「？？？？？」朱利安一直在观察著阿吟的反应，看他这样，就抚上他的肚子，怜爱的吻他，好像是让他不要害怕。
「呜……呃……嗯…」
自大少、二少走后，阿吟就再没有过房事了，要说不难受，是不可能的，可因为朱利安一直不住的亲他、抚摸他，阿吟便也调适著，让自己容纳了对方。
当那洋尺寸的肉具连根埋进了，阿吟就觉得下腹酸酸涨涨的，朱利安的东西烫的跟烙铁一样，让他整个身子都变得暖烘烘了。
「朱……朱利安……」阿吟就抬头，看著朱利安那颜色很浅的蓝眼珠子，「朱利安……」他不说话了，因为对方是不会听得懂的。
「阿吟﹗」朱利安好像也是同样的想法，他就高兴的笑著，反覆的喊著，「阿吟﹗」
二人亲吻著，朱利安就开始徐徐的摆动起腰部，阿吟的小屁股蛋紧紧夹住他，烫热的肠肉缠著茎身，就教他深沉的吐息，他抱住阿吟，掐著那小巧的乳粒，又摸了摸鼓起的肚皮。
「啊………朱利安……呜、啊……」
阿吟在大少、二少、甚至是三小姐处，享受过快活，这阵子的寡淡，就让他的身体也是蠢蠢欲动，朱利安那填满肚腹的肉具，正像是久旱逢甘露了，阿吟渐渐的，就给肏得张开了大腿，嘴角也是流出了口涎。
「阿吟……唔、呼……」朱利安抱紧阿吟，知道他肚子难活动，便就把人抱到怀裡，小孩把尿的跨坐，朱利安也是军人，肌肉绷著，就托抱著阿吟颠颠的起坐，粗壮的龟头顶进了穴深处，阿吟渐渐就哭得狼狈，鸡儿却是早就挺翘朝天了。
「阿吟……？？？？」朱利安在阿吟脸蛋上咂了一下，就把他抱回床上躺好，举起两条腿，大开大合的重重抽插，阿吟一阵断续的哭，不是难受，而是舒爽到不知人事了，那肉具深深的埋到了根部，阿吟的鸡儿就抖了一抖，又一次吐了精水，阿吟觉得自己又难看、又髒，就不住说「不要看……」又扭著身子，想把脸埋起来。
 朱利安垂著金色的眼睫，便弯下身来，把阿吟紧紧的抱住了，他没觉著阿吟难看，倒是太可爱了，教他怜爱的不知怎麽办好，他压在阿吟身上，如此一边轻吻，一边扞麵似的，一顿使劲的捣鼓，终于就沉沉的吐息，在阿吟的身体裡洩精。
「阿吟……」他抹著阿吟嘴边的口涎，怜惜的掐了掐他的小脸蛋儿，「？？？？？。」
阿吟脸色潮红，乘著朱利安的肏，却也同时感觉到对方温柔的爱意，他抬起手来，就摸了摸朱利安那金色的睫毛尖，手心就给握住了，被朱利安重重的吻了一下。
阿吟抿了抿唇，就抬手回抱住朱利安，第一次主动的亲了他。
阿吟与朱利安，就这麽像夫妻似的过起了日子，他不知道朱利安是干甚麽的，然而每天傍晚，对方就一定会准点回到家裡，二人一同吃著管家科林准备的晚餐，夜了就关上灯，做著夫妻之事。
儘管言语不通，可他们之间，却是别有一份温馨甜蜜的幸福，阿吟的肚子日渐大了，眼看即将要临盆，朱利安给他按排了洋医生、护士，要在家裡接生。
孩子生出来，是个胖白的男孩子，五官还没长开，实在看不出到底是谁的种，可朱利安把他当成自己儿子一样，跟阿吟一样的疼起来，然而阿吟心裡，却是有另一个盘算。
孩子满月以后，阿吟就透过严旭，对朱利安传达了自己的想法——
「这孩子是白家的，我想把他还给他们。」严旭咳了一声，阿吟说的下一句话，却是让他很尴尬，「我想和你生一个孩子，我们……真正的一家三口。」
朱利安蓝眼睛瞠的大大的，然后就灿烂的笑了，他当著严翻译面前，就抱住阿吟甜蜜的亲吻，就道：「？？？？？？。」
「冯．鄂图先生说：我爱你。」严旭就更加尴尬了。
阿吟呆了一下，就傻气的笑了起来，他终于知道朱利安每晚在他耳边重覆这句，原来是『我爱你』的意思。
一年以后，白镇军、白经国因为带兵有功，升为师长，在徐司令的属下，却是和『三妹』见了面，只是他现在不叫『孃』了，给自己改了个威武的名字，叫作『怒洋』。
白家村被八国联军毁了后，兄弟们四散，便再也没有同聚过，如今虽是相认了，关係却依然是疏冷的。
有一日，徐师令却是摸不著头脑，召见了白镇军和白经国，就道，「你们跟德国人有认识吗？」
白镇军和白经国听著，都疑惑的摇头，他们离了白家村，就一直在徐家的部下了，哪会跟洋鬼子认识？
徐元培就道：「有位德国军人，想要和你们见个面，他叫朱利安．冯．鄂图，也是长驻华夏的德国使者。」
白家两兄弟比徐师令要更摸不著头脑，然而这洋人盛意拳拳要见，他们也就在京裡挑了一个酒楼相见了，看到朱利安身边的阿吟，以及他牵著的小不点，简直是当场怔呆了。
小男孩儿已有一週岁，相貌生得老气横秋，不笑的时候，很有点像白镇军的影子，然而仔细看看，他的眼睫毛又黑又浓密，是个娇气的白镇军。
白经国就紧紧盯著小男孩儿，觉著他和自己，相貌也是相似的，不过自己和大哥是兄弟，长相也相似，所以……这也是很难说了﹗
「大少…二少……」阿吟再次见著二人，好像是隔了一辈子，自己投胎重来了，他就牵著小男孩的手，轻轻推掇到两人面前，「我没文化…只喊他小馒头……正式的名字…让你们起。」
白镇军目光一片複杂，从春节省亲回去，他从没有忘记过阿吟，本来是打算等一年再回去，却没想到遭到了战祸，白家村早就毁了。倖存者裡，有一个帮工叫武昇，就说阿吟确实怀了孩子，却是逃跑时绊到，被洋人抓去了。
他们兄弟就以为阿吟早已不在人世。
「阿吟……」白镇军就沉声问道，「你过的好吗？」
阿吟脸色红润，身上还穿了洋西装，他就生份的笑了，回道，「我很好。」
白镇军就紧紧抿住了唇，他竟是觉得自己有负于阿吟的，要是能往事能重来，他……大概、应该，会正式的把阿吟讨做媳妇儿，而不是这麽囫囵的丢下他。
白经国看著阿吟，心裡也是有些悻悻然，自他和大哥回到军裡，口味儿就都变了，好像都挑乖的、听话的小伙子睡，可等他们醒觉的时候，却是听得白家村被灭的噩耗。
白经国就问道：「你把小馒头给了我们，孩子缺了娘…可怎麽办？」
「小馒头…本来就是白家的。」阿吟就垂著头，低声说，「我就是还老爷的恩情。」
小馒头脸相庄严，和白镇军一样紧蹙眉头，然而当阿吟真把他推到了大少、二少跟前了，小馒头终于就憋著声音，哭喊著道：「爹爹﹗」
阿吟眼眶也是红了，他就弯身抱住孩子，「小馒头…你记得爹爹爱你，干爹也是……」
「？？？？？」朱利安便也上前来，搭著子吟的肩轻轻的安慰，却也同时揉著小馒头的脑袋瓜。
白镇军、白经国能重逢再见阿吟，本是高兴的，然而如今看对方撇清关係的态度，心下就沉甸甸的，有著怅然若失的无措，白镇军抿了抿唇，突然就把小馒头往前推，「我不要了，你自己带回他。」
阿吟怔了怔，并没想到大少竟是说出这种话，他就为难的说，「可是…小馒头是白家的……」
「我们两兄弟行军打仗，亦无家眷照顾孩子。」白镇军就道，「倒不如让他随你。」
白经国看了看大哥，突然就灵机触动，道，「对啊……小馒头随你，我们两兄弟倒能放心，军裡可是连女人都没有，怎麽喂奶？」
阿吟惶然的看著大少、二少，就看他们异口同声，把小馒头推回来了，他本来想著把孩子还给白家，也算是两清了，不然这样牵扯著……自己也是对不起朱利安的。
朱利安怔了怔，并不知道他们在说甚麽，但看阿吟惶惑的看著自己，好像是不知道该怎麽办好，他就紧紧抱著阿吟的肩膀，表示自己的支持。
他早已是把阿吟当自己的太太了，不管阿吟做甚麽，朱利安也是会顺著他、陪著他的。
「……我要问朱利安的意思…」阿吟就为难地道，他摸著自己的肚子，如今虽未显怀，可最近熟悉的不适感，就让他知道，自己是得了朱利安的孩子了，他就第一次在别人面前，承认了他与朱利安的关係——「……我现在…已经是他媳妇儿了……」
严旭早已成为冯．鄂图家的长僱翻译，他为著朱利安和阿吟，传达夫妻之间的私密话，渐渐的也练就了一张厚脸皮，没再感到尴尬了，朱利安听著白家两人竟是不要小馒头，就有些生气，他是觉得这两人太不负责任了，既让阿吟有了孩子，却又把他丢在农村裡不管不顾，如今孩子出生了，竟是都不要。
「？？？？？？？？﹗」
「冯．鄂图先生说，不要紧，那小馒头就由我们照顾，一家四口。」
阿吟得到朱利安的同意，心裡才鬆了一口气，他抱紧小馒头，心裡其实也是捨不得的。
然而阿吟与白家的纠葛，却是从现在，才刚刚开始。
白镇军和白经国二人，自此以后就藉著小馒头，能与阿吟堂堂正正的藕断丝连了，他们已经做到团长了，也就长驻在京城，镇日登门造访，趁著朱利安不在，与阿吟言语相通的勾引。
朱利安知道了这原来是两个白的阴谋，就愤怒的让科林看著，不许他们再来打扰阿吟。
至若白孃发现以后，亦参一脚来认小馒头，三兄弟和朱利安争作一团，就更是后话了。
这个军阀混战的纷乱时局，正是华洋混杂、战祸频生，却是让多少男男之间的情事，染上更浪漫、更迷离的色彩。
番外完

　　☆、番外——巧克力

番外——巧克力
2019情人节、给大家甜一下！
沙赫提著个金属盒子，欢快的在白府裡踱步，这是朱利安叔叔送来的，每次叔叔一来，沙赫就期待著叔叔的手会变出个甚麽样的礼物，沙赫一得了礼，便就赶忙跑回房，跟不破分享。
不破正在房裡，很乖的写著习字本，看的沙赫来了，就小心收起了那册子，他写洋文太难看了，本子上好多条歪扭的虫子，他就不好意思给沙赫看到。
「朱利安叔叔的糖。」沙赫说著，就把盒子放在桌上，跟不破分享，只是这时天气太热，那巧克力都有些融化了，就黏在了彩色的糖果纸上，小傢伙一打开来，就沾了一手暖融融的巧克力。
朱利安叔叔带来的巧克力，每次都是硬硬一块的，沙赫看著手裡糊开的巧克力，就瞠完了眼，顿时就一脸惊惧的跑出去了，大声喊道，「武﹗武﹗……巧克力坏了……」
此时白家兄弟、子吟正在客厅招待著朱利安，众人看著一副水晶西洋棋盘，是朱利安给子吟带来的稀罕玩意，众兄弟本来是要教子吟奕棋的，可不知怎的就卯上了，变成了白家三兄弟对战朱利安一人。
白经国和白镇军沉著脸，盯著棋盘好久了，就同时移了那马头的棋子，他们的思路显然是一致的，走到步数、方向亦是同样。
怒洋在旁皱了皱眉，仿彿是要提别的要见，然而他想了想，就又打住了，因为自己不擅长这个，怕自己提的意见不中用，倒揭了他的短。
看著大白和二白抽手离开，朱利安笑眯眯的道：「真走这个啊？」他的手游移在棋盘上，突然就握著一棋，往前把那马头推掉了，「大白、二白，真不后悔麽？」
白镇军凌厉的老友一眼，就道：「不后悔。」
朱利安就把手上的棋踏在了方才马头的位置，笑盈盈的，等待这两个白的下一步。
这手才刚离开，白经国就开口道，「朱利安，承让了。」接著他就拿另一杖棋，深入到朱利安的阵地裡。
朱利安的笑容立时就挂不住了，「二白﹗你太诈了﹗」
「论这个，我还是军校的第一名。」白经国就挑著眉，稀鬆平常地说，「你就试试，如何力挽狂澜吧﹗」
众人正观看著棋局，突然外头就响起了啪嗒啪嗒的脚步声，沙赫哭嚷著说：「武﹗武﹗」
子吟转头看去，眼睛就大大的瞠著，就见个大花脸跑进来，一手一脸都是泥巴浆，都认不出是谁了。
「沙赫？」子吟连忙上前，「你怎麽弄成这样？」
沙赫的眼睛左右在房裡转了一圈，找到朱利安叔叔了，就委屈的看向对方，「巧克力……是坏的。」
「噢……来的时候我就放在后车厢。」朱利安这才后知后觉，道歉道：「对不住，这炎热的天气…我没注意……」
子吟看沙赫一脸可怜兮兮，就拿自己的袖子，给沙赫擦脸：「巧克力没坏，只是遇热融化，放到冰窖裡就成。」
「融成酱糊的话……恐怕放冰窖也救不成。」白经国却是道，「丢掉吧。」
「子吟，别用你的衣服。」怒洋看子吟的白布衫，都髒兮兮的沾满巧克力的痕迹，然沙赫脸上却还是刷不清的，「这巧克力，刷了还要一层油腻留在脸上，得打夷皂洗，才能除去。」
子吟刷了一会儿，也发现沙赫脸上还是有去不掉的巧克力，就牵著小傢伙的手，二人到浴室去。
朱利安叔叔难得来一趟，还带著沙赫心爱的礼物，沙赫本来是十分高兴的，谁知道那巧克力却是坏了，小傢伙难过的枕在武怀裡抽噎，子吟安慰著他，说让伙房再做奶糖、芝麻糕……许多的传统甜点，然而小傢伙却还是对巧克力糖念念不忘，待晚上吃饭的时候，他就对一桌的大人问道：「巧克力糖……现在还能吃吗？」他是决定了，即便坏成浆糊也好，沙赫也要把它舔掉。
怒洋就垂下眼，说，「丢掉了，都化得一塌糊涂。」
白镇军就给沙赫夹了一块肉，权当是安慰，「吃饭，男孩儿莫要轻易掉泪？」
沙赫就心痛著那盒巧克力，然而对大叔叔的话，他却是很听的，小傢伙勉强挤了点泪水，便状甚可怜的扒饭，他是要勾起朱利安叔叔的心软，让他下回别带坏掉的巧克力来。
不破却是偷偷的看向了自己的爹，小嘴抿了抿，最后就垂头扒饭，他知道爹爹在说谎——那盒巧克力并没有丢，他亲眼看著爹爹把它收到房裡了。
两孩子吃过饭后，就让子吟回房捂睡，白镇军、白经国稳坐如山，都是没有离开的意思，怒洋亦然，朱利安笑吟吟、不客气的开口：「我难得来一趟，你们得跟我抢吗？」
白镇军是做大家长的，就道：「你若不愿，可迳自到客房睡。」
「大白﹗你不厚道﹗」朱利安就道，「这麽久不见，子吟心裡也是想我的。」
「不管再想你，也只佔了五分之一。」白经国倒还打起算盘来，「我们三兄弟，却是五分之三。」幸而武子良…这闹心的傢伙不在，就有五分之一不战而降。
白家的三兄弟正是做著如此的打算，突然，府外就起了响动，门房来通报说，武少爷也都回来了。
朱利安知道这三个白要是群起而攻之，今晚自己是绝不能佔便宜的，因此，他就连忙站起来，正好是迎接外出归来的武弟弟：「你可回来了﹗他们三个白，合著要霸佔子吟，你也来评评理。」
武子良同住一屋簷，隔三差五，就要为著大哥，跟白家人大打出手的，看到唯一关係较好的战友来了，就道：「朱利安，你可来的好，昨晚这白怒洋才假装闹脾气，骗大哥陪他﹗」
怒洋看到武子良毫不犹如就站到朱利安一边了，就冷声道：「你可知道今天甚麽日子？」
「甚麽日子？」武子良皱了皱眉，费索苦思过后，就道：「不就正月初十吗？」
朱利安就笑了看，看著三个白们：「欸﹗你们华人又不过这个节，为甚麽要跟我抢呢？」
白家三兄弟，同时都给这位老友一个白眼，武子良不知道，他们这归国子弟，可都是清楚得很，在欧洲——圣华伦泰日就是个普天同庆的日子，他们三兄弟在军校的时候，也都有过的。
「你们别打哑谜了，这到底甚麽节日？」武子良就蹙起了眉，感觉自己错失了个重要的讯息，然而白家三兄弟与朱利安，可无人要为情敌解惑的。
「说起来，武知道圣华伦泰吗？」朱利安就越过子良，向三个白问道。
「他应该…不知道吧。」怒洋从没听子吟说要庆祝二月十四，毕竟没留过学，对于西洋的节日，就不是那麽了解。
朱利安便笑道，「那我跟武解释一下，顺道说说军校时候，三个白都是怎麽过圣华伦泰的。」
白镇军与白经国脸不改容，然而心裡，都已经盘算著该否把朱利安赶出府外；怒洋却是脸色丕变，道：「你敢，我就把你干的荒唐事也全抖出来﹗」
众人正是争持不下，子吟却已经捂睡了孩子，从小院回来了，听得客厅仿彿是吵得热火朝天，便教他心裡隐隐的惊奇。
「大哥。」武子良见著大哥，当即就走到他跟前，拉著他大哥的手儿紧紧握著，「我回来了。」
「你回来了。」子吟对弟弟笑了笑，却是接收到妻子那示威的目光了，当即就悄悄的，把手抽回来，他走到沙发边上，就对众人问道：「你们在聊的甚麽呢？」
「孩子都睡了吗？」白经国就问道。
「嗯。」子吟说著，首先，却是走到怒洋的身边落坐，与他说道：「不破也睡了。」
怒洋轻『嗯』了一声，就理直气壮的，握住了子吟的手儿。
「武。」朱利安就拉著子吟空落的另一只手，在手背上轻轻的一吻：「好久不见，可有想我呢？」
子吟抿了抿唇，就老实的点了点头，却是道：「……你经常寄信给我，有时…才刚开始想你，就收到你的下一封信了。」
朱利安的蓝眸顿时就盈满了柔和的情意，心裡十分想要把武拉过来亲亲抱抱一番，然而三白握著武的手，让他无法把人整个抱过来。
「今天是St Valentine’s Day﹗」朱利安就对武柔情蜜意的说了，「我就是为此，才特地赶来见你。」
「Valentine’s Day？」子吟怔了怔，就有些迷茫的，「这是甚麽洋节日呢？」
「圣华伦泰日，在欧罗巴，是爱人共渡的日子。」怒洋不让朱利安专美于前，就为子吟做起解释，同时在他脸蛋上吻了一下，「相爱的情侣，会给对方送上礼物，也会一同渡过这一夜，若是互相带著好意的两人，则选在这一天互诉衷情。」
子吟就露出了意会的表情，然而接下来，他却是一脸愧色的看著众人：「对不住……我不知道……甚麽都没有准备……」
然而同时也是刚意会过来的武子良，却是冷哼一声，就翘起一边的腿，要看这几个人又怎麽借题发挥、哄骗他的大哥。
朱利安就笑盈盈地道，「武，我有准备巧克力，是只给你的。」
子吟对巧克力并不算特别的爱好，然而这既是朱利安特意为自己所备，他就理所当然要嚐一口，这圣华伦泰所设的爱情巧克力，一个小盒裡，就只放了一颗巧克力圆球，子吟放进嘴裡，轻轻的咬著，突然就露出了惊诧的表情，圆球破开来，浓郁的酒味儿便散溢开来，甜、苦、辛辣，一下子便都嚐到了。
「武。」朱利安就殷切地道，「这就是我爱你的滋味。」
「操﹗」武子良当即就示威的瞪向了朱利安，「你要不要脸？这也说得出口吗？」
「我们洋人比较直接。」朱利安便道，「我爱武，就是爱了，不需要讲甚麽脸。」
武子良就恨不得摀著他哥哥的耳朵，以免子吟有一天，要被洋人的花言巧语勾去了。
白经国倒是个会花样的，他走到子吟跟前，就道：「这既是圣华伦泰的巧克力，就必须和情人分享。」
子吟正想说巧克力只有一颗，能怎麽分享呢？下一刻，二哥却已是吻住了他，舌头重重的探进去嘴裡，吃进一股浓烈的酒香。
「嗯……」白经国就洩出轻而满足的歎息，「真甜。」
怒洋看二哥后发先至，便也扳过子吟的脸，分享丈夫嘴裡的酒味儿，子吟确实是觉得这巧克力十分的特别，并不似往常的甜腻，舌头就与怒洋的相交缠，是希望妻子能嚐到这巧克力的味道。
「孃……儿…嗯、好吃吗？」
怒洋就垂著眼，含情脉脉地道，「好吃。」说著，便又咬著子吟的唇，轻轻的吸啜著。
朱利安看这两个白，才真的是不要脸，那巧完力明明是自己买的，甜头竟是被他们先讨去了，他就就凑上前去，轻轻啃著武的后颈，牙齿微微的使力，大手暧昧的划著腰处。
子吟应付了妻子的吻，同时，就感觉到颈脖痒痒的，正是被朱利安逗著，二哥和子良亦是簇拥上来，要讨著他的亲吻，分那巧克力的味儿，不过一阵子，那圆球就已经融化开来了，只有那洋酒味，还在味蕾上回味著。
「武……」朱利安就贴著武的耳朵，边亲著，边问了，「今晚，你想要陪谁？」
子吟从妻子的唇上移开，一道银丝，就在怒洋和他的嘴边轻连著，子吟脸色微红的看向二哥、子良和朱利安，又看向桌边还未有动作的大哥，一时间，也是不知道如何抉择。
朱利安经常周游列国，好不容易，才来看他一次，然而今儿既是圣华伦泰日，那想必然大哥、二哥、孃儿、甚至是子良也都是想跟自己一起的，子吟抿了抿唇，就启口说了：「……都一起睡……好吗？」
怒洋就揩著子吟嘴角的湿迹，笑说：「宝贝儿，我们是怕累坏你了。」
子吟环视著他的妻子，弟弟以及姨太太们，就道：「我就想…跟你们都一起……」
这五人都是他深爱之人，经历了许多的波折、起伏，才终于走到一起去。在这重要的日子，子吟就不希望冷落了任何一人。
「我是没意见的。」白经国就道，「你知道，一般互相排斥的，就是三弟跟武弟弟。」
子吟就看向子良，带著些训诲意味地道：「……子良，你今天…就不要再惹孃儿生气了。」
武子良看向白怒洋，心裡始终是不痛快的，然而想到五人同肏的时候，大哥就会露出那可人而浪荡的痴态，他抿了抿唇，便不情不愿的应了。
此时，白镇军就终于走过来，双臂一抬，正是把子吟牢牢的抱在了怀裡，沉声道，「都听子吟的。」
这个圣华伦泰日，子吟就与五房妻妾一同渡过了甜蜜燕尔的一夜，然而许是雨露沾的太多了，第二天军营就得到武部长告假的消息……竟是接连三日，也无法上岗的。

　　☆、番外－六人同枕
六人同枕
－庆祝海棠升级顺滑的贺文！
怒洋洗好了浴，就带着一身水气的走进房裡，只见众人也都来了——大哥正襟危坐在床上，正是把被子平整的摺起，免的一会儿碍事；二哥则是坐在沙发椅上，看书打发时间；而朱利安则是在床边儿，对大哥整理床单的技巧挑刺。
「这边角儿皱了。」朱利安就指着白镇军那疊好的床被，道，「大白，你疊的也太难看了吧。」
「难看有甚么所谓？」白经国就没好气地道，「随便捲到一边去，别硌着子吟就好。」
朱利安却是深以为耻的摇头，「要这是家裡，我就让科林在床上洒一点玫瑰……」这可是他们共同要疼武的地方，怎么能如此儿嬉呢？
白镇军对老友的吹毛求疵，就深皱起眉，小心的把那边角捋平，彷彿也是想到子吟要躺在这裡，就想把这床铺的更平整好看。
怒洋冷冷的扫向在座众人，就问道，「武子良呢？」
「刚才在走廊，他说他马上就来……」朱利安就道。
「多久了？」
「也不太久，就……」朱利安想了想，就道，「半个小时吧。」
怒洋听着，就皱了皱眉，转身就要往浴室去，他并不相信武子良这货会如此老实，肯定是承着子良落单了，就要捷足先登。
「三弟，别急。」白镇军看怒洋马上要走，当即就道，「坐下吧，子吟一定会来的。」
「大哥。」怒洋就沈着脸，「武子良偷步了，你也不在乎吗？」
「不打紧。」白镇军倒是真不在乎，或者说，对他来说，武子良不过是个上窜下跳的狼崽子罢了，「他若真偷步，那今晚就只许他旁观——就这么简单。」
「三弟，你也太浮躁了，怎么这么久，还没有看开呢？」白经国就放下手裡的书，笑着道：「有武弟弟先做那准备的功夫，不是更好吗？那子吟一来，我们就能马上进入正题。」
「嗳，二白。」朱利安就吹了口口哨，「你真是我的知心好友。」显然他也不急，正是抱着同样的想法。
怒洋听着，却是沈下脸去，他追求的跟两人可不一样，从前戏的讨好，看着丈夫渐渐为自己敞开身体，喘息着讨要……这都是情爱的趣味——即使是只有一点点，也不容武子良如此无耻的褫夺了。
怒洋只在房间待了一会儿，却已经等不住了，就要往浴室走去，谁知这时候，门倒是打开了，子吟走在前头，大概是刚洗过澡，脸上身上都是水气，而武子良走在后头，一脸不情愿的走了进来。
「孃儿。」子吟与妻子的视线对上，便就带着讨好的意味，道：「对不住……我来晚了。」
怒洋扫向子吟身上的浴袍，显然裡头是未着寸褛的，就一脸不痛快的道：「子吟，这就是你说的公平。」
「白怒洋，你不要得寸进尺﹗」本来就不愿来的武子良，当即就踏前一步，挡在了兄长的面前，「我愿意跟你们分享大哥，已经是很宽容了﹗你妈的还这副妒妇的态度，是不是想再离一次婚啊？」
怒洋当即就红了眼，越过子吟，正正的一拳就往武子良打去，武子良也不是第一次撩拨对方，伶俐的便是一闪，然而怒洋的攻势还没结束，这拳风刚过，便就是一腿重重的踹过去。
「操你个白怒洋﹗悍妇﹗妒妇﹗最毒妇人心﹗」
「你看我撕不撕烂你这张狗嘴﹗」
两人缠打起来，子吟就露出了慌惶之色，然而白镇军、白经国，甚至是朱利安也都露出司空见惯的表情，因为每回三弟和武子良对恃，总是要演变到这样的局面。
「你们……快别打了﹗」子吟眼看子良被怒洋踹到了墙角，就又龇了牙，扑过去还击，他就带着一丝严厉的喝止他们，「子良﹗怒洋﹗你们听不听我劝？」
六名男人齐聚在这房，本来就是为着一场淋漓尽致的体力活的，如今正题还没有上，其中两人就先打起来，子吟看他们不愿收手，就要插入其中，拦在了两人之间，唯有怕伤到子吟了，他们才愿意停下手来。
「你们要是再打起来，我就独自去睡了。」子吟就认真的说道，「我不是说笑的。」
「武，你怎么能为两个不听话的孩子，惩罚我们这些非常听话的孩子呢？」朱利安忙就站起来，挽着武往床上去，「你这才是真的不公平﹗」
子吟给抱到床上，朱利安就把手探到浴袍底下，娴熟的探到了双腿间，感觉到股间的湿意，他就把手指探了探，揩着湿亮的水光抽出来，道：「三白，你说的没错，武弟弟果然先嚐到好了。」
怒洋正要发难，子吟却是摇了摇头，道，「没有…子良一直在浴室外头等着。」他迎着众人那探询的目光，便难为情的垂下眼去，「……我想先弄了…会比较容易习惯……因为…今晚儿你们都一起……」
子吟说了这话，就更加的尴尬了，好像他逼不及待，要承受着众人的肏弄，他羞耻的不敢面对任何人的视线，却不知道男人们早就因为他这一句话而血脉贲张。
「武。」正从后抱着子吟的朱利安，就浅浅地笑了，温柔而强势的，扳开了那密合的大腿，「你准备的地方，让我们看看吧？」
子吟抿了抿唇，正要拒绝，两腿却是被一双有力的手握着，缓缓的展开，他就见大哥坐在了床沿，一本正经的『看』他难以啟齿的地方。
「宝贝儿。」怒洋便也走过来，就托着子吟的下巴，在那脸蛋轻轻的亲了一下，「下次不要剥夺我的兴趣，好么？」
子吟看着妻子，便听话的『嗯』了一声，怒洋就笑了笑，垂头含着他的唇，轻轻的吸啜起来。
这一夜众人一同的过，是早已说好的，眼看三弟已经开始亲子吟了，朱利安就笑着拨开武的浴袍，轻捻那胸前的两颗小粒——褐色的乳珠在指腹轻轻揉弄下，很快就立了起来，能看出清楚的乳蒂形状。
「啊……呼唔……」
白镇军看着子吟探出舌头，与三弟的舌头互相的厮磨着，便就俯身下去，从子吟的大腿根处缓缓的亲吻，唇瓣每回靠近了那密合的肉缝处，便就探出舌尖，轻轻的舔舐。
「啊……哈……不、大哥……」
子吟的呼吸当即就乱了，甚至是无法集中于亲吻，只能噙着泪眼，看着大哥在他的胯间作乱。
白经国看气氛正是渐渐的变得绮靡了，便也凑上前来，配合着大哥，去捋弄子吟的肉棒儿，他一时把空落的一边乳粒含住，仔细的啜吸，一时又滑落到肚脐处，舔着那小小的孔边儿，待肉棒儿已经挺翘起来，才把这小东西纳入嘴裡吞吐。
「啊………哈、孃……孃儿……朱利安……呜……大哥、二哥……」
子吟受着四人同时的侍候，眼眶都泛了湿，胸口的乳粒、肉棒儿还有后穴，都被他们来回的弄着，而朱利安和妻子亦交替的索求亲吻，这就是个淫靡的、荒唐的场面——然而子吟却又从中得到了无上的快活。
五人裡，武子良其实是最不会侍侯人的主，看着白家三兄弟跟朱利安都自顾自的找着讨好大哥的活儿，可武子良自己，却还是立在了床边儿，只是一眨不眨的看着大哥的痴态。他的裤裆早就顶出个山包来，从在浴室看着大哥出来，他已经是磨热了枪，就等着那上马的一刻。
「子良……」子吟看着站在一边，彷彿被孤立了的弟弟，就主动的抬起手道，「……你也过来吧。」
「大哥﹗」武子良便就爬上床来，就从正面噙着子吟的唇，重重的亲吻他。
子吟对子良的宠爱，总是在无意识中展现出来，这对白家兄弟、还有朱利安来说也都是格外的扎眼，因此在情事上，他们总是有点合谋起来，排挤武子良的意思，然而偏生就因为他们的排挤，却又勾得子吟的心软、使武子良成了得利者——如此无止境的循环。
子吟依着子良的要求，不但是摸摸，还主动的给弟弟做口活儿了，武子良一脸陶醉的垂头，就摸着子吟的头髮，感受他含弄、舔舐着自己的肉具，有时就禁不住拱了拱腰，想要肏进更深的地方。
「大哥……嗯﹗……嗯﹗」
武子良轻哼着，就在子吟的口裡出来了，他肚腹绷紧，那精水就源源不绝的灌进了子吟嘴裡，承接不住的，就从唇角留了下来，武子良就低低的吐息，然后满含爱意的看着他的大哥。
「大哥，我爱………唔﹗」
武子良正要对子吟诉说爱语，却是冷不防被一脚踹开，失足落到床下了，怒洋探手过来抱住子吟，就道，「你弟满足了吧，现在该轮我们了。」
「武。」在一边看着的朱利安，也颇不是滋味儿，对三白这个暴力行为，也是十分赞成的，「……我也要疼你了。」
子吟比二人前后的包覆在怀裡，正是一边吻着，一边把两腿大大的张开，暴露出那狭小湿亮的肉缝口，朱利安那份量惊人的凶器先抵到了穴口，然后一寸寸的挤入。
「朱………呜……不、啊………」
「宝贝儿，没事的。」怒洋就从前头抱着，亲吻安抚着丈夫，「深吸口气，对……像这样……」
「孃儿……痛……呜…」
即使在浴室已经事先准备过一番，然而要吃进朱利安的尺寸，也是必须得小心调适，子吟攀抱着妻子，彷彿是溺水裡的浮木，那灼烫的巨物不知不觉便肏进去一半了，朱利安就奖励的从后吻了吻武。
白镇军和白经国为了使子吟更放松，便就分别去吸啜两边的乳粒，同时捋弄着因痛而萎顿的肉棒儿。
朱利安停下了一阵，待武习惯了，才更深的肏进去了，有了前头的适应，这回就能进的更深一些，然而这样还是不够的——因为武要容纳的，可不止是他一个人的份。
「武……可以了吗？」
「……嗯……」
子吟眼眶泛着湿，却是看着眼前一脸耐心的怒洋说，「……孃儿……你也来吧……」
怒洋得了子吟的允准，才把自己的肉具也抵到了那衔接的地方，强蛮的肏开了穴口，挤压进去。
那邦硬的龟肉把穴口的皱褶撑到了极致，子吟当即就难受的喘着气，他哭着喊怒洋和朱利安的名字，却是感觉到二人的肉具不进反退，彷彿是要一举的强干进去的，他就紧紧的抱住妻子，直至那两凶器长驱直入，就那么顶到了肠道的深处。
「进、进去了……」子吟就道，「……朱利安……和孃儿的………」
「对、都顶到底了。」朱利安就怜爱的吻了武的唇，「武好乖……」
从前多次的双龙，都是要照看着各人的份量，朱利安和白镇军从没有双龙过，是怕子吟要受不住的，然而经过多番的嚐试后，他们的胆子就渐渐的撒开来了，今儿这个，也是一个实验，让子吟渐渐的接受朱利安或白镇军在内的双龙。
「呜………不、不要动……别……啊……」子吟还在感受着那涨满肚子的痠麻，然而下一刻，朱利安已是坏心的轻轻顶了起来，子吟害怕的抱紧了怒洋，就换来对方怜爱的亲吻，子吟便深深的看着妻子，闭上眼，和他轻轻的咂嘴儿。
「三弟，你真诈。」白经国看子吟那么听三弟的话，就上前来，索要子吟的吻，胸口那两颗乳粒也是或轻或重的捻着，让子吟能分一点心。
怒洋和朱利安勒抱着子吟的腰，就一前一后的肏起来了，子吟起先还有余裕回应二哥的吻，然后被顶着撞着，就渐渐的失声喘息，肚腹裡两具烫硬的肉具正是狠狠的辗压着肠肉，逐渐强蛮的连根干进去了，子吟下意识的落下了泪水，就破碎的喊着妻子和朱利安的名字。
「不……呜……太、……深了……朱利…安……孃儿………」
两人托抱着子吟，狠狠的肏进、肏出，子吟哭了起来，在难受裡，却又感觉到肉棒儿那酥麻的快活，大哥那厚实的、带着枪茧的大掌一直握着他的肉棒，指腹还使坏的在龟口处划圈儿，子吟就同时感觉到前后的刺激，教他几乎要疯了。
「不……啊……呜………」
「武，喜欢吗？」朱利安就在耳边低声笑着，问道。
「喜……欢……呜……」
「喜欢谁？」怒洋却是一边干着，一边执着的问道。
「………喜欢……」子吟的思路已经转不过来，他哭着受着两人的肏弄，嘴角就有口涎流下来了，平坦的小腹突然一阵紧缩，肉棒儿就在大哥的手裡吐出精水，湿淋的溅满了腿间。
朱利安和怒洋看子吟泄了，反倒是更来了劲，就把子吟抱到半空，正是一前一后的狠狠肏干起来，在那狭小的臀缝裡，两具肉具来回不迭的进出。
「宝贝儿，说你喜欢谁？」
「呜……喜欢……你…」子吟就抱着孃儿，同时被朱利安拥抱着，哭道，「朱利安……孃儿……大哥、二哥……子良……」
怒洋咬了咬牙，那腹上的肌肉一绷紧，就抱紧着子吟，把热烫的精水都尽数射在了裡头，子吟抖颤着身子，就感觉朱利安也摆着腰臀，那硕壮的惊人的肉具微微的抖动，也是连根的没入，在他的肠穴裡射出了。
朱利安就甜蜜地笑了，都捨不得抽出他的肉具，就对三白道，「要不你出去，换二白来，我还可以再来一回。」
「想都别想。」怒洋冷声说着，就看向床边脸色铁青的武子良，正是示威的扯了扯唇，「接下来，该是二哥和大哥了。」
白镇军却是拉起子吟的手心，在那上头轻轻一吻，「让悠予歇歇，他累，我就不做了。」光是一次双龙，可也够折腾人的。
「大哥，你不做，我可要呢。」白经国却是没有大哥的耐性，「朱利安来了以后，我都没机会和子吟独处了。」
子吟缓了一阵子，就看了看他的四房妻妾，还有一位弟弟，他总是不够时间陪他们，而他们也怕自己劳累，就总是没有尽兴。
他今晚却是想要尽可能的陪所有人，希望他们都会感觉到自己同等的爱意的。
「……大哥、二哥……你们…也来……」子吟抿了抿唇，就羞耻地张开了大腿，把那湿润的，被肏软了的穴暴露出来，「……我也要…你们……」


　　☆、六人同枕 （下）
六人同枕 （下）
补上之前的六人番外下半部了～～～～ 
子吟不单是主动索求了，他掰着那被朱利安、怒洋操得湿淋的穴，就让他的妻妾们都看见，白经国先咳了一声，就道，「大哥，要不你歇，悠予刚刚才受过双人，咱们要是也一起，他受不住的。」
也不待大哥回答，他已是抱过子吟，唇贴唇的吻住了他，子吟回应着二哥的吻，目光却不时瞥向大哥，是希望他也一同的过来。
「……子吟。」白经国看他应付着自己，一颗心显然都在大哥身上，心裡就不痛快了，他就扬了扬唇，道，「你不专心。」
子吟抿了抿唇，便就把视线回到二哥的脸上，仔细的回吻他，白经国这才满意了一些，低声道，「给我脱衣服吧。」
子吟『嗯』了一声，就顺从的给二哥解下衣釦，脱去了睡衣，便露出那具精实而狰狞的肉体，上头是数不清的疤痕，即使是已经都褪色了，却还是教人看的触目惊心。
子吟每每看到二哥的身体，就紧抿着唇，是心裡难受，想起他在俄国的时候，当那亡命之徒的危险，白经国也知道这个，此时看子吟的表情已是变了，就抱住他，贴着那耳朵边低声说，「怎么了？我都不痛了，你还乱想甚么？」
子吟抿了抿唇，就垂下眼，说：「我甚么都没有想。」只是二哥亲他的时候，子吟就回应得更加的温柔仔细，心裡尽是对对方的怜惜。
旁的几人看下去，心下就觉着老二最诈，他们这群人，谁没有在枪林弹雨裡走过的，不过身上没有白经国那么多的战绩，如今倒是让他专美于前，把子吟的心软都利用上了。
所谓情敌的情敌便是战友，朱利安此时就把目光投向了武子良，示意他上。
武子良看大哥一时给白老二勾去了魂，心裡也正不是滋味，他看了看按兵不动的他人，就重新在床上抢回席位，爬上前来，道，「大哥……痛……」
子吟怔了怔，就道，「哪裡痛？」
武子良可怜兮兮的伏在子吟的腿间，就捂着胸口，「刚才……白怒洋不是踹我么……」
怒洋和子良动手是常有的，然而子良状甚真切，彷彿是真的难受，子吟当即就腾出手来，轻轻揉着弟弟那喊痛的地方，问他是皮肉痛、还是骨头痛。
武子良哼哼哧哧，却是瞬速的攻城掠地，把脸都埋到子吟的肚腹处，道，「都痛，我分不出来。大哥……你都揉揉。」
子吟听着，一时就分了神，给子良揉他的伤处，白经国没料到半路杀出武弟弟，硬是把到嘴的肉给抢叼去了，眼镜片后的目光就凌厉的看着武子良，当然，还有在后的三隻黄雀。
武子良一直喊痛，子吟揉着他胸口，看是没甚么帮助，就说：「要不……找点药油揉揉。」然而他刚要下床呢，前后包夹着的两人就不依了，白经国扣着子吟的臂膀，让他安分的坐回怀裡，而武子良却是突然张大口，就在大哥那平坦的小腹上咬上一口，然后像隻狗儿似的，叼着那小块肉磨牙啃着。
「子良……」子吟就苦笑了，「你在干甚么？」
「大哥……」子良在他大哥的白肚皮上留一个牙印，就爬起身来，道，「你就只要白家兄弟，都不要我了么？」
「当然不是。」子吟抿了抿唇，就道，「你们……我都要。」
武子良就凑上去，吻着大哥的唇，然后低声说:「那你也掰开那裡，给我舔舔。」
子吟听着弟弟这羞耻话，一时脸露尴尬之色，然而子良讨好的亲着大哥，那手已是不安分的从腿根摸上去了，手指就深入那湿淋的穴裡，连根的埋了谁去。
「子……唔…子良……」子吟就小小的抽了口气。
「大哥。」武子良就道，「你裡面……很热、很湿……」
子吟抬眼看着子良，正要回话，突然却是倒抽口气，往前紧紧的抱住了弟弟，子良乍然一喜，可后来才知道，是后面那个姓白的在滋扰大哥。
那狭小的肉穴裡，就有另一根手指从后而入，翻搅着肠道裡的水液，白经国从后吻着子吟的后颈，那手指就模仿着肉具的律动，一下、一下往裡头戳弄。
「……不、二、哥……呜……」
白经国脸无表情的翻弄着，就把方才朱利安和三弟射在裡头的混浊，都一併抠弄出来了，他看着武子良那不忿的模样，就笑了笑，道，「武弟弟，我疼你哥哥，你要真是痛，就早些去睡吧，睡一觉就不痛了。」
武子良那手指也挤大哥的穴裡，能感觉到另一根手指深进深出，动的毫不怜香惜玉，他就把大哥环紧，正好是让他靠在自己怀裡，道，「大哥给我揉揉，我就都好了。」
白经国冷笑了笑，却是抽出手指，换上了他那勃发的肉具狠干进去，他就索性让子吟往前趴伏到武子良的身上，他正好掐着两瓣饱满的臀肉，更尽兴的摆动腰臀。
有了前一轮的双龙，白经国的进出便是格外的畅通，粗硬的茎头没入到深处，就马上抽出，再狠狠的再次顶入，子吟呜咽一声，就紧紧的抱住子良，只感觉肚腹裡又痠又麻。
「武弟弟，你要不要一起？」白经国边干着，就问道，「你大哥可还有余裕的。」
武子良看着大哥埋在他怀裡，却是被这姓白的干的喘息难受，就摇了摇头，「我可不想和你们姓白的一起干，光想着咱俩的在裡头磨着，我就觉得噁心。」
「是吗？」白经国听着，就毫不犹豫的把子吟抱起，就着小孩把尿的样式，把他抱坐在怀裡，「大哥，武弟弟都这么说了，你就不要客气吧。」
白镇军抿了抿唇，这时才解下身上的衣服，露出比二弟要更壮实的肉体，他上床来，腿间那凶猛的器物早已是青筋贲起，高高的朝天了。子吟就看着大哥靠近，与二哥前后的抱住了他，随即便是深深的呼吸，是那具昂藏的、惊人的肉具，也要挤进穴裡去。
朱利安就出了一口口哨，然而他垂头看看自己那宝贝，想他在全盛时期，肯定是没有输给大白的。
白镇军知道自己的份量，对于双龙，始终是谨慎小心的模样，那赭色的茎头顶进去，已是显得格外的耐心，白镇军摸着子吟的后脑勺，一边肏入，一边就问他受不受得了。
白经国也知道子吟难受，就稍稍的往后退了一截，让大哥可以挤的更深。
「悠予……行不行？」 
子吟只觉得腹部渐渐的涨满了，他深吸着气，习惯两人的份量，他就点了点头，就，「……可以……」
白镇军抚着子吟的头髮，就着二弟托抱着子吟的屁股蛋，二人就一上一下的，把肉具挤进去了，肠道裡狭隘紧窒，把两人都夹的极紧，儘管动作不大，那滋味儿已是难以言喻。
子吟吻过了大哥，便也转过头，去吻着二哥，两道壮硕的臂膀把他环紧了，就像小船儿一样，在慾浪裡颠簸，他身上都发了汗，目光迷离，突然又有另一人凑过来，给他一个甜腻的、缠绵的吻，眼前就是妻子那俊美无俦的脸。
「孃……儿……」子吟就喊着妻子的名字。
「子吟……」怒洋垂着长眼睫，就笑了笑，道，「我们三兄弟，一起来侍候你吧。」如此说罢，竟是俯身下去，给子吟做着口活儿，屁股蛋裡含着大哥、二哥的肉具，肉棒儿又给妻子含啜着，子吟脸上泛着潮红，快活的泪水、口涎都流出来了，却是不时被三人轮番的亲吻，是完全的随他们的摆佈。
武子良在旁看着，便就也不甘心的上前去，要争着大哥的吻，他拉着大哥空出的手，就要他为自己摸摸，肉具邦硬成了一块烙铁，就在子吟的手心裡蹭磨着。
白家两兄弟双龙了一阵子，白经国和白镇军就轮流的肏着子吟，是各自来一番猛烈的驰骋，另一人则腾空来，为子吟打枪儿，抚着胸口的两颗乳粒，子吟被白家三兄弟及自己的弟弟如此周全的侍侯，肉棒儿就两度泄了出来，精水淋漓的射满了腿间。
待白镇军和白经国先后的逞足了，武子良才终于疼得了哥哥，只是这个干，和平常兄弟独处的时候，始终是不那么高兴的，大哥总是被别人分去了注意，他在下头卖力的衝刺着，大哥却是眼泛泪雾，去勾那三个姓白的，甚至是朱利安也走过来，分薄大哥的宠爱，武子良虽然是逞了身体的慾，心裡却是一点不满足——他就希望大哥只看自己、只亲自己，最好所有的反应，都是因为自己而造成的。
五人尽兴了一场，就抱起虚软的子吟，怜爱的吻他，子吟对五人的索吻，也是逐一的回应。
怒洋摸着子吟汗湿的额头，道，「累不累？我带你去泡澡。」
子吟『嗯』了一声，武子良却是抬手拦了下来，就，「我和大哥去就可以了。」
朱利安就道，「……我难得回来，你们是不是该再让我和武再独处一阵呢？」
子吟就只有那么一个，但凡是六人共渡的夜晚，难免是吃不饱的，这泡澡就是个再能讨得甜头的机会，五人心知肚明，因此看着彼此的目光，也是变得更险恶了。
子吟心裡却是惦量着，要对每位妻妾公平，就道，「我…自己洗就可以了……」
「大哥，我扶你去。」武子良就道。
白怒洋抿了抿唇，却是搀起子吟的手，道，「你站都站不起来了，别逞强，这还怎么去洗浴？」
这两人平素关係不好，然而这一言两语间，却是理所当然的，就左右扶着子吟去了，倒留下三位年长的待在这房裡。白经国看他们走的如此顺理成章，就道：「三弟和武子良……这是把咱们算计去了。」
朱利安也是深以为然，却是矛头一转，对大白控诉，「光是床加大可不成，大白，你们的浴室不行，最好是弄个浴池，像我老家那个。」
白镇军就皱了皱眉，沈声道：「没钱。」白家现在已是不比以往，他作为当家的，就必须勒紧裤头过日子。
「唉……你没钱，子吟有啊。」白经国就道，「大哥多给他吹吹枕边风便是。」
「我也是可以出资的。」朱利安想了想，就实事求是地道，「这样吧？谁出资的多，谁就有更多的使用权。」
白经国却是认为让朱利安出资也不错，反正他一年裡也并没有多少日子回来，这浴室盖起来，最大的收益，还是他们三兄弟……以及武弟弟的。
「大哥，这主意不错。」白经国就道，「朱利安既然这么热心，就让他去办吧﹗」
三名年长的，在房裡盘算着未来的事宜，子吟和两弟弟却是洗了两小时，才缓慢的走回来，武子良和怒洋都是一脸惬意的神情，唯有子吟脚步虚软，躺上床去，彷彿是沾枕欲睡。
六人大被同眠，朱利安就试图吹起枕头风，跟子吟提这建浴室的事，子吟却是脸色一白，睡意都几乎给打消了。
光是两人在浴室再要，他已是应付不来，要是五人从床上转战到浴池，他岂不是要给榨干了？
「太、太奢侈了……没钱……」
子吟便也用着和大哥相同的藉口，坚决的拒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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