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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园喜嫁之娘子太难追》


 001.初至农家

    大盛国清源县青山村。

    晨曦微露，山脚下的小村庄笼罩着一层薄雾。炊烟袅袅升起，不少农家汉子已经扛着锄头下地劳作了。

    姚瑶躺在一辆快要散架的破旧板车上面，额头疼得厉害，身下颠簸着，杂乱的记忆涌入了脑海之中，她闭着眼睛，只感觉头疼欲裂。

    “当家的，慢一点，瑶儿的伤很重，今日再去请李郎中过来看一看吧。”

    “哎！唉……”

    “娘，二妹的头就是被二郎拿石头砸的，三郎还在旁边起哄，说二妹是傻子，砸了就好了！爷爷奶奶肯定都知道大房理亏，想把我们赶出来，怕二妹死在老宅晦气，不然这次也不能同意分家！”

    “二姐流了好多血……”

    身旁传来的说话声音，再加上脑海中那股不属于姚瑶的记忆，让她有种见了鬼的感觉。不，准确来说，她自己应该就是个鬼。她赶潮流，竟然借尸还魂，穿越了！

    姚瑶来自二十一世纪，年纪轻轻意外遇难，没想到竟然还能有重活一世的机会。

    根据脑海中的记忆，姚瑶知道，这里是历史上根本没有的大盛国，而这个身体的原主的确就是个傻子，天生智力残缺，今年十二岁，也叫姚瑶。

    姚瑶没有睁开眼睛，跟这具身体的父母家人相认。她只感觉身体虚弱得厉害，像是许久没有吃饱过，额头还有伤，很快就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姚瑶刚睁开眼睛，还没看清楚周围的环境，就听到一个稚嫩的声音：“爹！娘！二姐醒啦！”

    很快，杂乱的脚步声响起，姚瑶床边围了好几个人。

    一个看起来三十出头的农家汉子，五官端正，肤色黝黑，身材清瘦，一脸激动地看着姚瑶。这是原主的父亲姚大江。

    姚大江旁边站了一个容貌清秀，眉宇之间却满是愁苦的妇人，眼中浸满了泪水。这是原主的母亲，宋月容宋氏。

    宋氏身旁是一个少女，柳叶眉，丹凤眼，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与宋氏容貌颇有几分相似。这是原主的大姐，刚满十四岁的姚玫。

    一只软软的小手拉住了姚瑶，姚瑶眼眸微垂，看到了一个六七岁的小丫头，乌溜溜的大眼睛盯着她，欢喜地叫了一声“二姐”。这是原主的三妹，姚珊。

    姚瑶正在根据原主的记忆把这家人对号入座，就听到了孩子的哭声。

    宋氏连忙转身往旁边走了几步，从床尾抱起了一个小孩子，带他到外面去小解。

    那是原主一年前不知从哪儿捡回来的弃婴，是个男孩，现在才一岁八个月，被姚大江和宋氏收养了，取名叫做姚景泽。

    “二妹，是不是很疼？姐姐给呼呼。”姚玫凑过来，对着姚瑶的额头吹了吹，一边还哄着，“呼呼就不疼了，二妹乖，不哭哦，今天给吃鸡蛋。”

    姚瑶内心是崩溃的。想她前世也是叱咤风云的人物，从小就被当男孩子养的，牺牲的时候都二十五岁“高龄”了，哪里经历过这种温情时刻？所以她到底应该给个什么反应？感动得痛哭流涕？

    问题在于原主是个傻子，姚瑶适应能力很强，既来之则安之，她可以努力融入这个世界做个小姑娘，那也得是正常的小姑娘，不是原主那样连句完整的话都不会说，整天傻笑的痴儿。

    额头的疼痛给了姚瑶一点灵感，她眨了眨眼睛，看着姚玫，开口说：“大姐，我饿了。”

    听到姚瑶口齿清晰的话，姚玫神色一震，姚大江和抱着孩子回来的宋氏都不可置信地看着姚瑶。

    年纪还小的姚珊突然拍起了小手：“二姐不傻啦！”

    然后姚瑶就看着家人扑到她身上哭了起来，其实她很想翻个白眼，但她忍住了。

    哭了一场，宋氏高兴地抹着眼泪说：“我们瑶儿从来都不傻，以前只是没开窍，这次因祸得福，开窍了，真是老天保佑啊！”

    “就是！以后看谁还敢说二妹是傻子，谁说我打谁！”姚玫握着拳头说。

    “我跟大姐一起打！”姚珊显然是姚玫的小跟班儿。

    姚大江神情激动地看着姚瑶说：“瑶儿，咱们分家了！爹一定好好干活，让们过上好日子，以后再也不会被人欺负了！”

    姚瑶乖巧点头，姚大江接过宋氏怀中的孩子，催宋氏赶紧去做饭。

    姚玫坐在床边，姚珊脱了鞋爬上床，小脑袋凑到姚瑶颈窝，抱着姚瑶一直笑。

    天色昏暗下来，房间里面没有点灯，但门外就是个灶台，宋氏点了火在做饭，火光照亮了屋子里面，姚瑶四下打量了起来。

    低矮的茅草屋，窗户漏着风，角落里面放了锄头镰刀之类的农具。

    没有桌子，没有椅子，只有姚瑶身下这一张破床，好在这会儿是春天，并不冷，如果是冬天，住这样的地方能把人冻死。

    姚玫拉着姚瑶的手，小声跟她说话。

    “二妹，以前咱们在老宅住着，因为娘没生儿子，所有人都欺负我们，我们一家人干最多的活，吃最少的饭，还不让我们分家，怕分了家没人伺候他们。这次二郎打了，眼看着都要没气了，大伯和大伯母还是不肯拿钱给请郎中，还是娘把陪嫁的最后一个银簪子给卖了，请的郎中给上了药。”姚玫说着，眼眶泛了红。

    过了一会儿，姚玫接着说：“爹娘顾忌孝道，不敢忤逆爷爷奶奶，可我真的忍不了了！我拿着菜刀抵着脖子，以命相逼，让他们同意分了家。那些狠心绝情的人，给了我们两亩下等田，一个破房子，别的什么都没有，就这样把我们赶出来了。但只要二妹好起来，以后咱们一家人在一块儿，有手有脚，还有小弟，日子肯定会越过越好的。”姚玫也才十四岁，脸上满是不符合年纪的成熟坚毅。

    “嗯，会的。”姚瑶突然有些感动。虽然这个家很穷困，但一家都是良善之人，也都是真的疼她，即便她以前是个痴儿。

    姚瑶是个心大的，不管以前以后，她跟原主那个痴儿就是一个人了。

    姚玫看姚瑶真的听懂了她的那些话，一双眸子澄澈得像是清凌凌的山泉水，五官精致秀丽，不禁红了眼眶：“等二妹好起来，出去让那些人看看，开了窍的二妹肯定是最聪明的！”

    姚瑶心中默默地给姚玫打了个标签，宠妹狂魔。以前姚玫没少为了护着姚瑶跟人打架，年纪不大倒是得了个泼辣的名声，是这个家里面性格最要强的一个。

    “二姐就是最聪明的！”姚珊依偎在姚瑶身旁，小脸认真地说。

    姚瑶轻抚了一下姚珊绒绒的头发，姚珊摸着小肚皮，皱着小脸说：“大姐，二姐，我好饿。”

    姚珊话落，姚玫和姚瑶的肚子都叫了起来，三姐妹互相看着，笑作一团。

    姚大江听到声音，探头往屋里看了一眼，又是高兴又是酸楚，暗暗下定决心，以后一定要把家撑起来，让他的孩子都过上好日子！

    宋氏做好了晚饭。从昨天傍晚姚瑶被打，昨夜分家，一早他们被赶出老宅，到这个破宅子来，忙碌着收拾，去跟相熟的人家借粮食，又请郎中再过来给姚瑶医治，一家人一整天几乎都没吃过什么东西了，饿得不行。

    姚瑶醒了，还因祸得福不傻了，又因为分家高兴，宋氏就想着让孩子们吃顿饱的，把借来的玉米面留了明早一顿的，剩下的一半儿和着野菜做了菜粥，另外一半儿做了贴饼子，还炒了个野菜，就这已经算是丰盛了，因为他们之前在老宅吃什么都要看大房的脸色，经常还被找由头不让吃饭。

    姚瑶非要下床，说没事，姚玫拗不过她，就扶着让她下去了。

    站在院子里，夜风微凉，姚瑶感觉头有些发晕，一半因为伤，一半是饿的，但她前世受伤比这严重的也有，倒不至于忍不了这点疼。

    也没桌子，连碗都只有两个，还是借来的，只能轮着吃。

    姚大江捡了个木桩子放在外面当桌子，木桩子不高，一家人都不讲究什么了，就坐在地上，围着木桩子吃饭。

    姚玫去借了两个鸡蛋，宋氏给姚瑶煮了一个，让她吃着补补身子，另外一个留着明早再给她煮了吃。

    就连一岁多的小景泽，都只能跟着大家一起吃菜粥，但他很爱笑，长得也漂亮，白白嫩嫩的，挥舞着小手管姚瑶叫“二姐”，姚瑶看了就喜欢。她前世最遗憾的就是没有个兄弟姐妹做伴儿，这下都有了。

    姚姗看了一眼姚瑶手中的鸡蛋，咽了咽口水，但是很懂事地没有闹着要吃。

    姚瑶把鸡蛋剥了，掰开，一半儿递给姚珊，一半儿要喂小景泽。

    大家都不同意，姚珊也连忙摆手说她不喜欢吃鸡蛋，让二姐吃。

    姚瑶笑了：“鸡蛋没味儿，我现在就想喝粥，让小妹和小弟吃吧。”

    姚大江和宋氏看着姚瑶笑起来那明丽灿烂的小脸，不觉都呆住了。以前他们也知道他们家生得最好的是老二，但姚瑶先前痴傻，眼睛也不清明，小脸经常弄得脏兮兮的，倒是让人忽略了她的相貌。这会儿好了，即便坐在地上，穿着打补丁的衣服，额头还有伤，周身却透着一种说不上来的好气质。

    姚玫也注意到了，但宠妹狂魔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劲的，笑着说：“我就说了，二妹是咱们家最好看的，比城里的那些小姐都好看！”

    趁着这会儿，姚瑶已经把一半儿鸡蛋塞进了姚珊嘴里，剩下的一半掰了几块，喂着小景泽吃了。

    姚珊脸颊鼓鼓的，急得快哭了，又不能把鸡蛋吐出来，还没法儿说话，只觉得自己做错了事，不应该吃二姐补身子的鸡蛋。

    姚瑶笑着说：“小妹快吃了，不然二姐会生气哦。”

    宋氏心中酸涩，转过头抹了把眼泪，拍了拍姚珊的背说：“二姐给的，就吃吧。”

    姚珊这才把半个鸡蛋慢慢给吃了，吃完还非要姚瑶保证明天不能这样做了，剩下的那个鸡蛋让姚瑶自己吃。

    破屋烂床，穷苦无粮，穿越大神对姚瑶很苛刻。

    但姚瑶在这一刻，席地而坐，吃着没什么味道的粗粮野菜，心中却觉得暖暖的，因为亲情才是无价之宝，别的身外之物，她都可以靠自己的双手挣到。

 002.咱们走着瞧！

    只有一个屋子，一张不大的破床。

    宋氏把被褥铺好，让姐弟四人睡觉，她和姚大江就在门边铺了个破草席，先将就一晚。

    姚玫和姚珊都干了一天活，这会儿很累，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姚瑶睡在中间，小景泽就在她怀里趴着。

    挤是真的挤，都没有办法翻身。姚瑶心中微叹，这个家实在是太穷了，接下来得好好想想办法，弄点钱来，至少要先填饱肚子，让房子能够遮风挡雨。

    姚大江和宋氏以为孩子们都睡着了，小声在说话。

    “相公，就剩了一点玉米面，明天也只够吃一顿的，瑶儿的伤还得再请郎中过来换药，我明日回娘家去一趟，借点钱吧。”宋氏的声音之中透着凄苦。

    “唉，委屈了。”姚大江无奈的声音，“该春耕了，那两亩下等田得多翻几遍，我现在出去找活计，田就荒了。明日先不要回娘家，留家里照看孩子吧。前些日子打的那几件家具没有带过来，我明日去老宅取了，拿到集市上卖掉，能换一点钱，先应应急。”

    “就是怕爹娘不给……”宋氏没有继续说下去。

    姚大江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两人不再说话了。

    都睡了，姚瑶还醒着，穿越的激动已经消退了，她现在满脑子都是在这贫穷落后的古代怎么挣到钱，至少要先把吃了上顿没下顿的境况改善一下。

    因为对周围的环境还不太了解，对种地更是一窍不通，暂时没想出个什么办法来。困意袭来，姚瑶也进入了梦乡。

    虽然身体很弱，但因为前世的职业性质，姚瑶五感很敏锐。

    天不亮，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姚瑶就醒了。

    姚大江和宋氏起了。

    姚大江是个木匠，他要去老宅一趟，把他之前做好的几件家具拿到集市上卖掉，给家里买点粮食回来。

    宋氏把昨晚剩下的一个饼子让姚大江揣上了，再三叮嘱他跟老宅的人好好说。

    姚大江走了之后没多久，天刚蒙蒙亮，姚玫也醒了，本想自己小心下床，别吵醒了弟妹，就听到姚瑶轻轻叫了一声“大姐”。

    “二妹怎么不多睡会儿？”姚玫小声说，“得好好养着身子呢。”

    昨夜吃饱了，也睡了一觉，姚瑶感觉体力恢复了一些，执意跟着姚玫一起下了床，然后把被子给姚珊和姚景泽盖好。

    姐妹两人出门，就看到宋氏已经把粥煮上了，正在切昨夜剩下的一点野菜。

    “瑶儿，快回去躺着，别出来跑！”宋氏对姚瑶说。

    姚瑶笑了笑：“娘，我觉得好多了，活动活动筋骨有助于早日恢复。”

    听到姚瑶条理清晰的话，宋氏愣了一下，欣慰地说：“我家瑶儿真是懂事了。”

    姚玫去帮着烧火，让姚瑶坐在旁边什么都不用干。

    昨夜天暗，这会儿姚瑶看清楚了他们家的房子。

    就是个大风一吹都能倒的茅草屋，房前屋后都是杂草。没有大门，没有围墙，没有院子，昨日宋氏带着姚玫姚珊打扫了半天，清理了碎石，才能落脚。

    茅屋后面几十米，就是一座大山。这会儿正值春季，山上绿意盎然。茅屋前面二十米是一条小溪。

    山明水秀，单看自然风景，真是极好的。

    但是周围百米都没看到别的宅子，显然这里处于村子边缘，属于没有人居住的破地方。

    不过姚瑶挺喜欢。除了房子破点儿，这里俨然就是前世说的世外桃源了，无污染的空气，纯天然的食材。

    姚瑶看了看自己的细胳膊细腿儿，慢慢走到小溪边，低头看着溪水中映照出来的小姑娘的脸，五官长得是真不错，但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

    姚瑶想着等额头的伤好了，就得赶紧锻炼身体，身体才是一切的本钱，现在这风一吹就倒的小身板儿真是太愁人了。

    宋氏和姚玫一起把饭做好了，看姚瑶还在溪边大石头上坐着，姚玫就跑过来找她。

    “二妹，快回去吃饭吧！”姚玫拉着姚瑶说。

    转身，姚瑶远眺屋后的大山，开口问姚玫：“大姐，山上有野兽吗？”

    姚玫蹙眉说：“听说是有，去年还有老虎下山咬死了人呢，也有猎户打到过狼和野猪。这附近都没别人家住，就是怕有猛兽下来。不过咱们如今也没有办法了，爹娘说等想办法赚点钱，就在别处找个地方盖新房子，现在只能小心点儿。”

    “盖个院子围起来就好。”姚瑶浅浅一笑。

    “二妹喜欢这里呀？那我回头跟爹商量商量。”姚玫就是一副姚瑶说什么她都觉得好的样子。

    姚瑶也没再细说，但心中已经在规划要盖个什么样的院子了，不过问题还是，没有钱……

    姚珊和姚景泽都起了，姚珊懂事地给姚景泽穿衣服穿鞋，已经会走路的姚景泽扑过来抱着姚瑶的大腿连声叫二姐，奶声奶气萌萌哒。

    这边饭还没吃完，本应该去老宅取了家具，扛到集市上卖的姚大江脸色铁青地回来了，脸上还有个明晃晃的巴掌印儿。

    姚玫一下子就站了起来：“爹，是不是他们不给？那是爹砍的木料，自己做的家具，早说了要拿去卖！我们分家的时候爷爷奶奶一分钱都不给，答应了里正那些家具让我们带走的！怎么可以这样？”

    “当时娘说我们拿不了，这边也放不下，让得空去老宅取了直接卖掉换钱的。”宋氏脸色更愁苦了。

    姚大江一脸恼色：“大哥说昨日他正好去赶集，顺便拉去卖了，得的银钱都帮我们孝敬爹娘了！我就提了一句孩子都没饭吃了，让大哥多少给我一点，大哥就打了我一巴掌，说我不孝！大嫂还说我们家闺女多，让我们去卖闺女换钱，真是过分！”

    “大伯母总是说要把大姐和二姐都卖了，说大姐性子坏，嫁不出去，二姐是傻子，没有人要。”姚珊怯怯地说，“大伯母还说，等我长大了，把我也卖了，说小弟是野孩子，我们家是绝户。”

    姚珊才六岁半，小孩子能记得这么清楚，只有一种可能，姚家老大姚大海的媳妇儿朱氏总是把这话挂在嘴边。

    姚瑶知道什么叫绝户。

    古代没有生儿子的家庭就是后继无人，即便姚大江和宋氏收养了姚瑶捡回来的弃婴姚景泽，依旧不能算他们有儿子，不光在家族里面，在外人面前都会抬不起头来。这也是二房在老宅一直没有底气，被各种欺负的主要原因。

    一家子愁云惨淡的，因为真的没有下顿了，这一顿的粮食都是借来的，还得想办法还。

    宋氏眼眶微红，洗了把手就说要回娘家借点钱。

    姚大江张了张嘴，没有阻止。

    姚玫是个直性子：“娘，大舅母不待见我们！每次回去她都跟防贼似的，怕拿了他们家什么东西！这次再去，有大舅母在，怕是什么都借不来！”

    姚玫话落，一道声音在不远处响起：“呦！大丫这是说谁呢？”

    姚玫神色一僵，说曹操曹操到，没想到宋氏的娘家大嫂刘氏竟然找到他们这里来了！

    刘氏穿着旧衣，上面打了一个补丁，但很干净，身材中等，看着很利落。她手中挎着个篮子，快步走过来，打量了一下茅草屋，眉头一皱，目光一转就落在了姚瑶身上。

    姚瑶清澈的眼眸让刘氏愣在了那里：“我听说二丫受伤了，这是破了脑袋，脑子就好了？”

    二丫……姚瑶心中很无语，这个世界很多小名儿都是按齿序叫，大郎二郎，大丫二丫的，真是土得没话说。

    好在因为姚玫要求过，姚大江和宋氏都叫她们姐妹三个的大名，外人怎么叫就管不了了。

    姚瑶站起来，露出一个浅浅的笑意，乖巧地叫了一声：“大舅母。”

    “都会叫人啦？还认得我？那是真好了！”刘氏这么说，脸上也不见几分笑模样，只说这是大好事，回去要告诉公公婆婆，让他们都高兴高兴，说姚瑶是个有后福的。

    “大嫂怎么来了？”宋氏有些手足无措，她向来怕这个娘家大嫂。

    刘氏恨铁不成钢地瞪了宋氏一眼：“跟说了多少回，让跟当家的都硬气点儿，早点分家出来过，不然早晚们都被那姚家老宅的畜生给吸干血要了命，这几个丫头也别想落得好！就是不听！好嘛，现在一声不吭分了家，也不知道跟娘家知会一声，就被那些狼心狗肺的东西给赶到这破烂地方来！要不是我凑巧碰上了嫁到们村的王大花回娘家，她跟我提了几句，我们都不知道！”

    宋氏低了头，面露难色：“大嫂，以前是真的分不了，这次能分成，我已经满足了。日子再苦，总能熬过去的。我们再多要东西，公婆怕是就不让分了。”

    “就是不耐烦这绵软性子，不就是没生出个儿子吗？还年轻，谁敢说以后不能再生儿子了？就这，被人欺负得没边儿都不敢吭声！”刘氏轻哼了一声，“我这人向来说话不会拐弯儿！以前回娘家，不让带东西走，那是因为带回去点什么好东西，都让姚家大房给抢了，吃食也落不到这几个丫头嘴里！现在分出来了，知道们不好过，婆婆让我过来给们送点吃的，怎么着也不能亏了孩子！”

    姚玫像是第一天认识刘氏，这才意识到自己之前误会了她，脸色赧然：“大舅母，是我不对，不该乱说话。”

    刘氏浑不在意地摆摆手：“我不跟计较这个，但以后性子也收敛着点儿！那泼辣名声都传到邻村去了，到时候找不到好婆家，可别找我哭！”

    姚玫脸一红：“大舅母说什么呢？”

    “不说了不说了，家里一摊子的事儿！”刘氏风风火火地说走就要走，“爹娘说让们先安顿一下，过几日再过来看望。大哥在镇上给人帮工，还没回来。思明最近读书有些累着了，在家休息，我还得回去给一家老小做饭。们这儿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我也不留了！”

    刘氏把篮子放下，也不让送，连口水都没喝，大步走了。

    姚珊掀开篮子上面盖着的布，眼睛一亮！篮子里面放了二十个鸡蛋，一小袋玉米面，巴掌大的一块猪肉，竟然还有一吊钱！

    听姚玫说宋家也不富裕，有点钱也都供着她们的大表哥宋思明读书了，逢年过节才能吃上肉，这一吊钱对他们来说可不是小数目。

    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至于那些个落井下石的……姚瑶顺着姚珊小手指的，看了一眼姚家老宅的方向，眼底闪过一道寒光，咱们走着瞧！

 003.这家不能分！

    姚大江心里憋着气，一方面十分感激岳母家体恤，又恼恨姚家老宅对他们太狠了些。两相对比，更是明显。

    姚大江排行老二，上面是老大姚大海。老三是个妹妹，姚秀玲，已经嫁了人。

    还有个幺弟，本该叫姚大河的，出生的时候算命先生说他将来有大造化，专门请人起了个文雅的名字，叫做姚修文。姚家三兄弟，只有姚修文从小读书，准备考秀才。

    姚大海是长子，姚修文是幼子，姚秀玲是唯一的姑娘，就数姚大江，爹不疼娘不爱，上下都欺负他老实。

    再加上大房朱氏给姚大海连生了仨儿子，二房宋氏却只给姚大江生了仨闺女，还有个痴傻的。于是姚大江一家人在姚家老宅就成了最下等的人，脏活累活都是他们干，什么好事儿都沾不到边儿。

    姚大江是个木匠，手艺不错，这些年赚的每一文钱都要交到公中，想贴补自家孩子那是不可能的。

    早在姚珊刚出生的时候，姚大江和宋氏就想过要分家。宋氏娘家也知道这边境况，赞成分。

    结果姚大江提了两回，每回都是一顶孝道的大帽子扣下来，然后挨一顿好打。等他出去做工，家里媳妇儿孩子就会被欺负得更狠。

    提了两次之后见没希望，姚大江就不敢再提了。

    这次要不是姚瑶被大房的二郎拿石头在脑袋上砸了个窟窿，血流如注，眼看着就没气了，姚玫又以死相逼，怕是还分不了家。

    姚瑶一年前把姚景泽捡回去，姚大江和宋氏都喜欢这孩子，因为没儿子想留着养，姚家其他人都不同意，为此闹过很多回。

    有一次姚大江和宋氏都不在家，二房就姚瑶和姚景泽，大房的人差点就把姚景泽扔出去了。是姚瑶死命护着，最后姚大江和宋氏又再三跪求，才算暂时作罢。

    这会儿姚大江扛着锄头下地了，也不让宋氏和三个女儿去帮忙。姚玫就跟姚瑶讲以前的事，怕姚瑶不傻了之后把好多事都给忘了。

    姚瑶还记得，不过记忆并不是很清晰。姚玫的讲述让她对于姚家老宅那些极品更是厌恶至极，幸好分了家，要是没分，姚瑶不敢保证下次姚家二郎再拿石头砸她的时候，她会不会把那个熊孩子打成残废……

    宋氏说午饭炒肉吃，姚珊很雀跃，姚玫还去屋后杂草堆里面找了一些可以吃的野菜回来。

    姚瑶就拉着姚景泽的小手，听他一声一声地叫二姐。看姚景泽白嫩嫩的可爱小脸，姚瑶就忍不住上手去捏，觉得手感忒好。

    宋氏做好了午饭，不见姚大江回来，就让孩子们先吃。

    姚珊小口小口地吃肉，一片肉吃了好久都没吃完，一脸的幸福满足，姚瑶都怀疑她从小到大是不是都没吃过肉。

    姚瑶不馋肉，说她伤还没好不能吃这么油腻的，就吃了小半片瘦肉，剩下的都给了姚珊。

    姚玫看在眼里，只觉得她家二妹妹像是变了个人一样，太懂事了。

    孩子们吃完，宋氏随便扒拉了几口，就把剩下的饭菜装好，去给姚大江送饭。

    姚瑶说要跟着出去走走，看看他们家的地在哪里，姚景泽拉着姚瑶的衣服非要跟上。

    最后姚玫和姚珊留下继续收拾家里，宋氏带着姚瑶和姚景泽去田里送饭。

    出门走了一段才到大路上，有人看到他们，指指点点的。

    姚瑶觉得应该是姚家分家的事情被人知道了，有同情的，更多的是看笑话的。

    一个半大孩子领着一群小孩子从旁边跑过去，对着姚瑶做鬼脸，大声吆喝：“大傻子捡了个小傻子，家都是傻子！”

    有人哄笑了起来，宋氏脸色不好看，拉着姚瑶停下了脚步，开口说：“们都看看，我们家瑶儿好了！”

    真有个妇人过来盯着姚瑶看，姚瑶微微一笑叫了一声：“花婶子。”记忆中有这个人，青山村有名的媒婆，大嘴巴。

    花媒婆看姚瑶的脸色，再听姚瑶叫她婶子，瞪大眼睛说：“哎呦喂！这丫头还真好了！”

    附近的人纷纷凑过来看，姚瑶就站那儿，任由他们看，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让人连连称奇，都说姚家的傻子二丫脑袋破了，倒是真的开窍了。

    姚瑶要的就是这种结果，她可不想一直被人叫傻子。

    宋氏拉着姚瑶，姚瑶拉着姚景泽，继续往前走。

    不多时，关于姚家二房的老二开窍了，不再是傻子的消息就传遍了青山村，也传到了姚家老宅。

    姚大海昨日卖了姚大江的家具，得了些银钱，并没有孝敬给姚家二老，而是自己买酒喝了。他向来好吃懒做，以前姚家出门做活赚钱的是姚大江，农忙时候下地劳作的也是姚大江，家里的活儿都是宋氏带着三个女儿做的。

    朱氏跑来跟姚大海说，姚瑶因祸得福，竟然不傻了！

    姚大海起初不相信，朱氏就说她远远看到了姚瑶跟人说话。

    姚大海眼珠子转了转：“当时怕那傻丫头死在家里沾惹晦气，还得出钱给她买棺材，没想到竟然好了！”

    “那一家子的赔钱货！好了还能怎么着？绝户！”朱氏冷笑道。她身材肥胖，长得也丑，三角眼吊梢眉，脸上还有颗大黑痣，样貌远不如宋氏。不过因为生了仨儿子，朱氏就成了姚家的大功臣，之前什么活儿都支使着宋氏去做，跟姚大海一样的好吃懒做。

    姚大海泛起了嘀咕，门开着，他看着姚大江一家才走两天，就因没有人打扫变得乱糟糟的院子，心生一计！

    “让老二家都回来吧，这家不分了！”姚大海开口对朱氏说。

    朱氏竖眉，脸上的肥肉颤了颤，老大不乐意：“凭什么让他们回来？那几个赔钱货吃那么多，走了干净！”

    “个蠢婆娘！脑袋被驴踢了？”姚大海瞪了朱氏一眼，“老二走了，谁给家里赚钱？谁下地去干活？才做了两天饭，就吆喝着腰酸背疼的！自己算算，老二一家那几个丫头片子，总共能吃多少？赚的可比吃的多多了！分了家，那是咱们亏了！当时就不该分！”

    朱氏听了，瞪大眼睛，猛地一拍大腿：“是啊！不光那些，老二家那三个赔钱货，一个个长得狐狸精样儿的，到了年纪都卖去大户人家当小妾，能换不少钱呢！都怪大丫那个泼辣丫头，当时非要寻死，把爹娘给唬住了！这家不能分！绝对不能分！我这就找爹娘去！”话落就飞跑着去主屋找姚老头了。

    姚瑶见到姚大江的时候，姚大江正在翻地，常年的辛苦劳作让他年纪轻轻脊背就有些弯了。

    宋氏招呼姚大江吃饭，姚大江看碗里有肉，夹起来就递到了姚瑶嘴边。

    姚瑶下意识地躲闪了一下，姚大江呵呵一笑又递了过来：“瑶儿以前不是天天想吃肉吗？快吃吧！”

    “现在不想吃了。”姚瑶表示拒绝。这肉做得并不好吃，因为没有调料，她现在也确实没有多大食欲，只想着填饱肚子就好。

    姚瑶坚持说她在家吃过，吃不下了。总共两片肉，姚大江还往姚景泽嘴里塞了一片。

    姚大江吃完饭，宋氏就带着两个孩子回去，因为那破旧的茅草屋还得好好收拾一番才能继续住下去。

    田地离他们的茅草屋很远，走到半路，迎面走过来的一个老婆子就冲着宋氏大声吆喝：“姚老二家的！赶紧回去看看吧，公爹和大海他们都过去了！不知道要干啥呢！”

    宋氏神色一紧，一把将姚景泽抱起来，拉起姚瑶，匆忙往前走。

    还没靠近茅草屋，就看到附近围了不少看热闹的人。

    姚瑶听到姚珊在哭，眼眸一寒！

 004.七窍玲珑心

    

    屋前唯一的木桩子上，坐了个干瘦的老头，手中拿着个旱烟杆子。这就是姚瑶的便宜爷爷，人称姚老头，大名叫做姚大鹏。

    姚大海和朱氏带着姚二郎就在旁边儿站着，姚玫手中举着一把缺口的菜刀站在屋门口，姚珊被吓得躲在她身后哭。

    围观的人指指点点，说什么的都有。

    看到宋氏回来，朱氏上前，一把就抓住了宋氏，大声说：“二弟妹啊！快管管大丫！之前就是她以死相逼，硬逼得爹娘让们分家！但爹娘还在，怎么舍得让们住这地方啊？们总不会不愿意回爹娘跟前尽孝吧？今日爹想着大丫气性过了，不跟她一个孩子计较，就亲自来接们回家去！可大丫又举着菜刀喊打喊杀的！这不是让人看笑话吗？”

    “这姚家二房真不懂事，爹娘还在，不想尽孝，逼着爹娘分家，硬要出来单过。”

    “那姚大丫泼辣成这样，以后谁敢娶她？在她爷爷面前都敢舞菜刀，就没见过这样的姑娘！”

    “姚家一直好好的，二房闹什么闹？连个儿子都没有的绝户，还非要分家，真是一家傻子！”

    ……

    宋氏脸色都白了，这个世界孝道大过天，宋氏没想到才分出来两天，姚老头就带着人过来，要接他们回去，说之前分家都是被姚玫逼迫的！现在姚大江一家要不跟着回去，继续给老宅的人当牛做马，那就是不孝！

    “分都分了，们还想反悔？没门儿！”姚玫气得脸都红了，“以前在家里，外面的活儿都是我爹干，家里的活儿都是我娘干，我们一家人累死累活，就没吃上过一顿饱饭，还要天天被们打骂！们别装好心了，说得那么好听，不就是想找我们回去，继续给们当奴才当丫鬟吗？！们做梦！”

    “这丫头没大没小的！爷爷在这儿坐着呢，说的那是什么胡话？”姚大海说着就要过去拽姚玫，“过来跪下！给爷爷赔罪！”

    姚玫挥舞了一下手中的菜刀，差点砍到姚大海的耳朵！

    姚大海连忙躲开，捂着耳朵大声吆喝：“大家都看看啊，这臭丫头反了天了，连大伯都要砍！”

    虽然某些了解内情的人知道姚玫说的是事实，但这世界都要求女子要顺从，要贞静，姚玫这样的就是个异类，不是好姑娘，找婆家都没人要的。

    看着宋氏急得都快哭了，却说不出什么话来，姚瑶叹了一口气，上前叫了一声：“爷爷。”

    姚老头这才抬眼，看了看姚瑶，常年抽旱烟导致他嗓子有些沙哑：“二丫啊，听说脑子清醒了？”

    “是。”姚瑶点头，“托二堂哥的福气，他说要给我医治，拿块石头给我头上砸了个窟窿，我从鬼门关走一遭，就好了。”

    姚二郎比姚瑶大一岁，听到这话得意洋洋地笑了起来：“这个小傻子要买肉买糖感谢我！要不是我拿石头砸脑袋，怎么会好？”

    周围不少人都听说姚瑶受伤之后脑子好了，倒是不知道个中内情。

    姚家大房还对外宣称是姚瑶自己撞的，结果现在姚二郎当众亲口承认，是他拿石头给姚瑶头上砸了个窟窿……

    朱氏猛地扯了一下姚二郎，狠瞪了他一眼，让他闭嘴，然后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姚瑶说：“二丫啊，这是记恨二郎哥，连带着都不想让爹娘回去尽孝了？”

    “怎么会？”姚瑶笑了，“孝道大过天，我懂的。”

    “二丫真是懂事！那就赶紧劝劝大丫，收拾收拾跟我们一起回去吧！”朱氏连忙开口说，生怕姚瑶反悔。

    姚玫看着姚瑶，神色有些气恼，真怕姚瑶要跟着回老宅。在老宅长大那些年，就不是人过的日子。

    “我们是想回去的，毕竟分家只给我们分了这么一个屋子，都住不了人，也没有钱，今日吃的饭还是我姥姥家送来的粮食。”姚瑶依旧在笑，说话也不疾不徐的，听在周围人耳中，都觉得姚家分家不公平，对二房太狠了些。

    姚老头脸上有些挂不住，但事实胜于雄辩。多的是分家还在一座宅子里面住着，等盖了新房再让搬出去的。可姚家大宅明明有空房子住，却非要把二房赶到这边来，什么都没有，大家都看在眼中。

    “二丫啊，说这些做什么？既然愿意回去，赶紧收拾了，走！”姚老头不容置疑地命令道。

    姚瑶叹了一口气说：“可是这自古以来，就没听说过分了家再合回去的。当时里正和几位德高望重的爷爷做了见证，也都在分家文书上面签了名，现在爷爷却说这是我们家闹着玩儿的。前天分，今天就要合，分家文书也要作废了，这……里正和那些做了证的爷爷，会怎么想我们姚家？以后我们姚家在村子里，怕是再没诚信了吧！”

    姚老头的脸一下子就黑了！

    姚大海指着姚瑶的鼻子怒骂：“臭丫头胡说什么呢？好心好意过来接们回去，还不乐意？算老几？没大没小的！有说话的份儿吗？搬出里正来又怎么样？以为里正会向着这个小傻子？”

    姚大海话落，姚瑶身后传来一道声音：“里正来了！”

    众人纷纷让开，姚瑶给了宋氏一个安心的眼神，就看到一个跟姚老头差不多年纪的老者走了过来。

    “真的好了？”里正看着姚瑶问。他来有一会儿了，刚刚就站在人群外面，姚瑶说的话他都听在耳中，心中诧异不已，没想到这姚家的痴儿竟真开了窍，还能说出那样绵里藏针的话来。

    “里正爷爷，我是好了，阎王爷给我开的窍呢。”姚瑶笑得一脸乖巧。

    伸手不打笑脸人，姚瑶长得也讨喜，里正呵呵一笑说：“那就好，这也是个好事。”

    “里正爷爷，我爷爷和大伯大伯母来接我们回去，我们心中是万分感激的。可是也不能因为我们，坏了咱们祖宗传承下来的分家规矩。如果今天我们姚家让里正爷爷签名的分家文书做了废，明天别家也都有样学样，不合就分，过两天又撕了文书一起过，不想一起过的时候就再分……那分家文书，岂不是成了毫无效力的废纸一张？”姚瑶看着青山村的里正神色认真地问。

    里正神色一正，深深地看了姚瑶一眼，心中更惊奇了。因为这些话，怕是姚大江和宋氏都说不出来，这村里没几个人能把话讲得这么头头是道，有理有据。这个小丫头，当真是鬼门关走了一遭，有了大造化？

    看到里正沉默，姚老头心道不好！刚刚姚瑶能说出那样的话来，他也很意外，现在不光是他们一家分分合合的事儿了，事关里正和村里几位长者的颜面和威信，姚瑶还上升到了以后村里分家的规矩！

    里正要是真顺了姚老头的意，自己把那分家文书作废，让姚家二房回去，那就是打自己的脸！

    不仅不能让姚家二房回去，还必须要警告姚家老宅这些人，不准再提接二房回去的话！分家就各过各的，不然就是藐视规矩，不把里正和村里的长者放在眼里！

    不等姚老头开口找补，里正清了清嗓子说：“这分家的规矩，自古以来都是这样的，文书一立，便板上钉了钉子，哪能容今日分明日合的？当初姚家的分家文书我是签了字的，姚大鹏做主，只给二房大江家分了这一座废宅，两亩下等田，一把锄头，一把镰刀，一口锅，一把缺口的菜刀，一床旧被褥，没有银钱，没有粮食。当时二房的二丫还被大房二郎打得差点没了命，就被赶了出来。现在们还来这里作甚？”

    里正不大不小也是个村官儿，看姚家老宅的人前天才分家，今天就要把文书撕了作废，根本不把他放在眼里，当然不高兴，说话也不给姚老头面子，直接把分家详细内情都抖搂了出来。

    围观的人只听说姚家二房被赶到了这边，没想到竟然一文钱都没有，一粒粮食都不给，这也太狠绝了些！是要逼着这一家大小去要饭吗？

    “昨天姚大江问我家借了两斤玉米面，不然现在孩子怕是都饿死了！”人群中有个汉子吆喝了一声。这是跟姚大江一起做过工的人，算有交情，实在看不下去了。

    姚老头脸黑得跟锅底一样，也不说话。

    姚大海跳出来说：“那老二家也不能不尽孝！不尽孝就是大罪！”

    姚瑶又笑了：“大伯的意思是，村里但凡分家出去过的，都是不孝顺？”

    姚大海神色一僵：“这臭丫头胡说八道什么？我没有这样说！”

    “就当大伯没说吧！但我爹娘说，虽然爷爷奶奶没给我们家一文钱一粒粮食，但分家文书上面却写了，每个月我爹娘要给爷爷奶奶一吊钱的孝敬银子，我爹娘都签字画押了，这还不是孝顺吗？”姚瑶说。

    姚瑶话落，人群中有人倒吸冷气，惊呼道：“一个月给一吊钱？姚老头这真的是要逼死姚大江啊！”

    “姚大江就是傻，缺心眼儿！都被欺负成什么样了？我看那姚家大丫说得也没错，姚家老宅的人就是看没人给他们当牛做马了，想让二房的人回去继续伺候他们！”

    ……

    姚老头猛地站起来，黑沉着脸说：“回去！”然后带着姚家大房的人灰溜溜地走了，走出老远，还有人对他们指指点点，说他们心太黑。

    “爷爷慢走啊。”姚瑶笑着送客，笑意不达眼底。

    看在别人眼里，姚家的傻子二丫不只是开窍了，简直是开了七窍玲珑心。

 005.小弟给的灵感


    围观的人都散了，还有交情不错的人主动跟宋氏说，需要粮食可以先去他们家里借点应急，宋氏都一一谢过。

    里正留到最后，看着姚瑶叹了一口气，语重心长地说：“二丫啊，虽然今日占了理，但家中没有男丁，跟大丫也不要太要强了！好好跟大伯相处，让他们同意把儿子过继给们一个，这才是正理！”

    姚瑶笑着道谢：“多谢里正爷爷，不过我现在有弟弟，说不定我娘还再生个儿子呢，这事儿也不急。”

    姚瑶没有强硬地说什么“不要过继，不想跟大房来往”这种话，因为封建思想根深蒂固，她扭转不了。在外人眼中他们家就是绝户，就是没儿子，就必须得过继一个才能给姚大江和宋氏养老送终。

    里正说的话也是好意，姚瑶没必要跟里正辩论这种事，倒是会把刚刚才拉起来的关系给搞僵了。

    过继是不可能过继的，更不可能过继大房的儿子，但是这件事他们自家人心里清楚就行了。

    姚瑶都这么说了，里正当然不能说什么姚大江和宋氏生不了儿子这种话，呵呵一笑，也就不再提过继的事儿了，只又叮嘱宋氏一句，让他们跟老宅的人常走动，孝敬银子一定要按时给，不然会被人戳脊梁骨的。

    宋氏都一一应了，然后客气地送了里正几步，看着里正走了，才转身回来，放下姚景泽，抱着姚瑶就哭了起来。

    “他们也太欺负人了……今日要不是瑶儿，我们又得回去……”宋氏哭着说。多年的压迫让她濒临崩溃，好不容易分了家，还没高兴两天，又来了这么一出。

    姚瑶站出来说话之前，宋氏都已经绝望了。不是她太软弱，而是她根本不懂得怎样才能反抗那些不公平。

    “二妹！”姚玫把菜刀扔下，跑过来，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姚瑶说，“真厉害！”

    “大姐才厉害，一言不合就砍人。”姚瑶笑着说。

    姚玫嗔了姚瑶一眼：“我知道笑话我呢！我举着菜刀砍人也没用啊，还是厉害，三言两语就把那些人说下去了！以后我要跟学！”

    “嗯，大姐以后别砍人了，容易嫁不出去。”姚瑶一本正经地说。

    “这丫头！又取笑我？”姚玫也不生气，伸手咯吱姚瑶。

    姚瑶前世就最怕痒，这个身子也一样，当即连声告饶：“大姐饶了我吧，都是我的错，以后砍人的事儿让小妹来！”

    “啊？让我来呀？”姚珊吓了一跳，以为姚瑶在说她，“我……我太矮了，砍不到人……”

    姚瑶笑着摇头：“我说的是我，不是！以后砍人的事儿，我来，我很会的！”

    宋氏在旁边看着，也不训斥她们，只觉得她的孩子都长大了，别人都说她养了三个赔钱货，但她觉得儿子女儿一样金贵，女儿还贴心，都能护着她了……

    姚大江在地里干活，有人跟他说家里出事了，他扔下锄头狂奔了回来，结果到家就看到宋氏正在准备晚饭，姚玫带着姚瑶和姚珊，还有小萝卜头姚景泽都在屋子后面找野菜，说说笑笑的，就赶紧拉着宋氏问是怎么回事。

    宋氏看到姚大江，眼眶一红，把今日老宅的人过来闹的那一场跟姚大江说了。

    姚大江听说姚老头和姚大海又想让他们一家回去，神色当即就恼怒了起来：“怕是地里活儿没人干，家里没人做饭了，才想起我们来！”

    离得不远，姚瑶听到了姚大江和宋氏的话，心中庆幸这对父母并不是那种一味逆来顺受的傻子。

    以往姚大江当儿子的主动提分家确实不占理，因为下面的老三姚修文还没成家。但姚大江自己一直是想分的，现在分出来，也不会因为姚老头一示好就傻乎乎地再回去。不愚孝，很难得。

    第二天姚大江一早去镇上，用刘氏给的钱买了袋粮食回来，买的还是最便宜的玉米面，白面现在是吃不起的，又买了一小罐盐，油也只买了一点，还买了最便宜的碗筷。

    回来的路上看到有卖点心小吃的，姚大江犹豫了好久，没舍得买，因为这是宋氏娘家给的钱，还要留下一些给姚瑶抓药。郎中说得用好药，不然头上会留疤，将来影响亲事。

    但姚大江暗暗下定决心，以后好好干活，等自己挣了钱，一定给孩子买好吃的！

    刘氏送来的一小块肉，一家人省着吃了四顿。鸡蛋不舍得吃，每天就煮两个，在姚瑶的坚持下，姐弟四人一起分。虽然吃的不算好，但至少轻松，不用看人脸色，也能吃饱了。

    借人的粮食和碗都还回去了，刘氏送来的粮食，加上姚大江买的，能吃一个月。

    姚大江每天一早就下地，天擦黑才回来，中午饭宋氏做好了给他送去。姚瑶总是陪着一起，带着小尾巴姚景泽，出去走走，也让人都看看她不傻了。

    姚大江抽空从山上砍了树，借了工具，每天晚上在孩子睡觉之前，他都在做木工活，准备先打一张床，这是急需的，床造好了再想办法修房子，至少得多盖出一间，一家人不能总一处挤着。

    姚大江说等忙过春耕，就出去找活挣钱。

    但姚瑶觉得挣钱这件事不能等，每个月还得给姚家二老一吊孝敬钱，到时候拿不出来，他们肯定还会找事儿。

    这天姚大江下地去了，宋氏要回隔壁村的娘家一趟。分家了，刘氏都来看过了，宋氏也要亲自回去知会一声，好让娘家人放心。

    宋氏没有带孩子，想着早去早回，中午让姚玫做饭，给姚大江送去。

    半晌的时候，姚玫看姚瑶一直盯着屋子后面的大山，就笑着问姚瑶：“二妹，看什么呢？”

    “大姐，我想去山上看看。”姚瑶虽然现在力气跟前世没法儿比，但也算个正常人，额头的伤已经结痂愈合了，上山抓猛兽或许够呛，抓个野山鸡应该不在话下，回来不管是卖了还是吃了，都不错。

    听到姚瑶想上山，姚玫还没说话，姚珊连连摇头，跑过来抓住姚瑶的胳膊：“二姐，不行！有老虎，会吃人的！”

    “二妹，我知道很聪明，但上山可不是闹着玩儿的，爹自己一个人都不敢进山。”姚玫神色严肃地对姚瑶说。

    姚瑶点头：“好吧。”那就再等等，身体完好了，强壮一点再说。

    旁边散乱地堆着姚大江准备打床的木料，姚景泽坐在一块木板上，拿着几块不规则的小边角木料往一块摞着，每次放上第三块儿就倒了，但他依旧锲而不舍地继续玩儿。

    姚瑶看在眼中，心中一动，突然想到了一个赚钱的法子！

 006.说服爹娘

     

    夕阳西下，姚玫和姚瑶一起做好了饭，下地的姚大江和回娘家的宋氏一起回来了。

    宋氏本要把刘氏上次拿来的篮子送回去，结果又挎回来了。

    姚珊听到篮子里面有叽叽的响声，就跑过去，伸出小手，扒着篮子看，里面竟放了五只毛绒绒的小鸡崽儿，嫩嫩的黄色很喜人。

    宋氏笑着说：“们姥姥家刚孵了一窝小鸡，送了我们五只，先养着，养大了家里就有鸡蛋吃了。”

    “我会喂小鸡！”姚珊兴奋地说。

    姚大江用干柴在门口临时扎了个鸡窝，把小鸡崽儿放进去。姚珊用捡来的破瓦罐装了清水给小鸡喝。

    姚瑶过去叫姚珊吃饭，走得近了，就听到姚珊蹲在鸡窝旁边，特别呆萌地跟小鸡说话：“小鸡小鸡，们要快快长大，下好多好多的鸡蛋！不下蛋的话，就把们杀了吃鸡肉哦！我听二郎说，鸡腿最好吃了，我还没吃过呢！”

    姚瑶又是好笑又是心酸，过去把姚珊拉起来，带她去洗了手。

    姚大江用木头临时搭了个桌子，还锯了几段小木桩当凳子，不必再坐在地上了。

    一家人吃过晚饭，宋氏从怀里掏出个皱巴巴的小纸包，打开，笑着说：“们看这是什么？”

    姚珊口水都快流出来了：“糖！娘，是糖！”

    宋氏笑着说：“们舅舅去镇上帮工回来了，带了一包糖，让娘给们捎几块儿吃。”

    宋氏说着，给四个孩子一人嘴里塞了一小块，剩下的不舍得吃，又包了起来。

    前世根本不爱甜食的姚瑶觉得这糖太甜，但看着宋氏殷切的目光，姚瑶还是表现出了欢喜的样子。

    宋氏去收拾碗筷，姚大江要接着去干木工活，等孩子们都睡了就不能干了，怕吵。

    姚瑶吃着糖，跟在姚大江身旁，看姚大江干活。

    “爹，做出来的床要是拉去卖的话，能卖多少钱？”姚瑶问姚大江。

    姚大江呵呵一笑：“这种木头不好，打出来的家具也卖不上大价钱，一张床顶天也就三四百文。”

    三四百文……姚大江从砍树，打木材，晾晒，做床，一个人至少需要忙活大半个月才能做完，工具还是借人家的。但老宅那边的“吸血鬼们”，一个月就要一吊钱的孝敬，根本入不敷出。

    姚瑶看着姚大江说：“爹，今天看小弟玩儿，我有个想法。”

    “瑶儿想到什么啦？”姚大江是个脾气很温和的父亲，也不嫌姚瑶话多耽误他干活，乐呵呵地问道。

    “小孩子都喜欢把东西堆到一起玩儿，爹如果把木头做成能堆起来的小块儿，拿去镇上卖，大户人家说不定会给小少爷买呢。”姚瑶小脸认真地说。这个世界孩子的玩具应该很匮乏，但疼孩子的父母又往往是最舍得花钱的，积木是个好东西。

    姚大江闻言，停下了手中的活计，大手贴在了姚瑶脸上：“瑶儿没发烧吧？一堆破木头，大户人家的小少爷怎么会玩儿呢？”

    姚瑶知道，姚大江脑子里没有积木这种概念，所以觉得她是异想天开。她也不气馁，就央求姚大江按照她说的大小和形状，给她做一些出来。

    姚大江想着，也不费事不花钱的，自家娃想玩几块木头，怎能不答应？就依了姚瑶，用边角料，给她做了十几个小木块，有长条的，方块的，还有三角形的。

    “小弟过来。”姚瑶招手，姚景泽就颠颠儿地跑了过来，笑嘻嘻地叫二姐。

    姚瑶很快就把那些小木块摞起来，堆成了一个小房子的形状，房顶是两个三角形拼的，很简单。

    姚景泽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姚瑶，姚瑶把木头推翻，让姚景泽来。

    姚景泽兴奋地抓着小木块，一个一个往上摞，摞起来之后，就小手指一戳，推倒，拍手咯咯笑，然后重新再来，堆成别的样子。

    临睡觉的时候，姚景泽还非要抱着那堆小木块不撒手。

    姚大江看在眼中，又听宋氏说他给孩子做的小玩意儿，孩子玩得特别开心，姚大江就思忖起姚瑶说的话来了……

    第二天村里的李郎中过来给姚瑶看伤，说伤口愈合得很好，但药得接着用。

    连带着上次欠的诊金和药费，一下子就把刘氏送来的那吊钱给花光了，一文不剩。

    傍晚姚大江从地里回来，听说钱都花光了，也有些发愁。

    现在距离月底没剩几天了，分家文书上面写着，每个月初一，他要把一吊的孝敬钱送到老宅去，从下个月初一就开始。就算他这两天起早贪黑把地里的活儿干完，再出去找活计，这么短的时间，也赚不来那么多钱。

    当时夫妻俩就一门心思想着只要能分家，别的都能扛过去，现在真正发愁起来了。

    姚瑶见状，再次提出她昨日说的那个想法，姚大江苦笑：“瑶儿啊，就算能卖，卖给谁啊？”

    “咱们就去找镇上最大的杂货铺子问一问。”姚瑶说。

    姚大江摇头叹气，宋氏却看着姚景泽抱着那堆小木块玩儿了一整天都不厌烦的样子，觉得可以试试，就跟姚大江说：“当家的，要忙地里的活儿走不开，不如明日我带着瑶儿去镇上问问，万一人家就看中了呢。”

    姚大江皱眉：“这东西不值钱，是个木匠都能做出来，直接卖了人或许还行，要想卖给那精明算计的掌柜，他们看一眼就会赶人了！”

    姚瑶想了想说：“这样的话，我们最好找个有信誉的富商，以后还可以合作。”

    “怎么合作？”姚大江不解。

    姚瑶笑着说：“我让爹做的这种是最初级的小玩意儿，我还想到了很多更好玩儿的，也不容易仿制的。这次只是试试，如果对方看得上，愿意出钱买，就能一直合作下去了。”

    姚大江和宋氏对视了一眼，宋氏惊讶地说：“我们瑶儿不只是开了窍，还会好多东西呢！”

    “可能是阎王爷教我的吧。”姚瑶嘻嘻一笑。

    姚大江和宋氏现在都还不知道姚瑶脑子里装了多少东西，只觉得姚瑶聪明了，并没有想太多。

    “那还是我带瑶儿去镇上走一趟吧，我在魏员外家里干过活，魏家生意做得很大，也是个良善的人家，去问问。”姚大江说着，捏了一下姚瑶的小脸，“如果真赚了钱，就给瑶儿买肉吃。”

 007.敢不敢？

     

    姚瑶总共就两身打了补丁的衣服，还是捡姚玫穿过的。

    第二天天刚亮，宋氏给姚瑶穿上干净的那身，让姚大江和姚瑶先吃了早饭，出发去镇上，因为走路过去得一个时辰才能到。

    出了门，不管姚瑶怎么拒绝，还是被姚大江给背在了背上。

    清晨的风带着凉意，吹乱了姚瑶额前的碎发，她趴在姚大江宽厚的背上，不一会儿竟又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已经出了青山村很远，身旁不时有赶着牛车驴车往镇上去的。

    有认识的人招呼着姚大江过去坐车，姚大江都说不坐，因为身上没有钱，白坐不好。

    到镇上的时候，太阳已经升起老高了。

    姚大江这才把姚瑶放下来，姚瑶手中拎着一个布袋子，里面放着昨夜姚大江又精心打磨了好久的小木块。

    这里是清源县的清水镇，十天才有一个大集，五天一个小集。今日不逢集，路上行人也不多。

    姚大江牵着姚瑶的手，穿过一条长长的街，又过了两条巷子，到了一座大宅的后门。

    这就是清水镇最有钱的魏员外家了。

    看门的老头认识姚大江，看到姚大江带了个小姑娘过来，就问他们要做什么。

    “于伯，我做了点小玩意儿，想看看魏家有没有兴趣买下，能不能帮忙禀报一声管事的？”想到手里提着的那些小木块，姚大江有些底气不足，脸色赧然，半低着头。

    姓于的老头往姚大江身后看了一眼，看到姚瑶白净清丽的小脸，皱起了眉头：“大江啊，以前在这里做活，都说是最老实本分的，家里再穷，也不能卖闺女啊！”

    姚瑶无语，这老头倒是个好心的，只是误会姚大江来魏家是要把她给卖了……

    姚大江哭笑不得：“于伯想哪儿去了，打死我都不会卖闺女的，是今日闺女想跟着来镇上看看，就一起带过来了。”

    “那就信吧！都说手艺不错，不过管事的眼光可高得很，我舔着老脸去帮问一声，要是不行，就趁早回去！”于老头对姚大江说。

    “多谢于伯。”姚大江连声道谢。

    “谢谢于爷爷。”姚瑶开口，乖巧地笑着说了一声。

    于老头看了姚瑶一眼，嘀咕了一句：“这丫头倒是跟别个村儿里的姑娘不太一样……”

    于老头肯帮忙，是因为以前姚大江来魏家做工的时候，经常帮他干点杂活，不然他才不会费这心。

    于老头把后门锁了，让姚大江父女在门外候着，他小跑着去找管事。

    管事在府里，才刚从魏员外那里吃了一顿挂落，因为他管着的铺子连着几个月亏了不少，心情正糟糕呢，被于老头拉住，说以前来府里做过工的木匠找他卖东西。

    管事甩开于老头，不耐烦地扔下一句：“什么阿猫阿狗的？滚边儿去！”

    事儿没办成，还被骂了一顿，于老头只得又回来，远远地听到了一声怒吼：“看门儿的去哪儿了？大白天的锁什么门？”

    于老头心道不好，气喘吁吁地跑过来，就看到一个十五六岁的锦衣公子正在拿脚踹门，一脸怒色，身旁还带了个冷着脸的高大随从。

    “三公子，是我看的门。”于老头被吓得汗涔涔的，连忙从腰间摸了钥匙就过来开门，面前这位可是魏家的混世魔王，招惹不起。

    “看个门都看不好！”魏宇泽冷声说，“魏七，禀报父亲，赶紧把这老头赶出去！”

    魏宇泽话落就要出门，于老头脸都白了，伸手去拉魏宇泽，想要求情，却被随从魏七一把推开，跌坐在了地上。

    魏宇泽出了门，冷哼了一声说：“整天让我念那劳什子书，考什么秀才？烦都烦死了！”

    魏宇泽话落，正要大步往前走，突然听到了一个小姑娘的声音：“魏少爷，留步。”

    魏宇泽皱眉，转头，这才看到他们家后门旁边站了两个人。

    说话的小丫头看起来十一二岁，瘦巴巴的，穿着一身打补丁的破衣服，头上还包着白布，只那双眼睛，澄澈清然，看着魏宇泽丝毫没有怯意。

    “是什么人？叫我做什么？”魏宇泽冷声问了一句。

    “我叫姚瑶，是青山村的人，今日来，是想跟魏家做一笔生意。”姚瑶看着魏宇泽说。

    姚大江和姚瑶都听到了魏宇泽说要把于老头赶出去的话，姚大江觉得今日就不该来，事情没办成还害别人丢了养家糊口的活儿，就想拉着姚瑶赶紧走，不敢招惹魏宇泽，结果姚瑶直接开口就叫住了魏宇泽。

    姚大江心中在想，接下来如果魏宇泽要怪罪，他都担了，别为难姚瑶就好啊！

    魏宇泽上下打量了一下姚瑶的小身板，轻嗤了一声：“跟我家做生意？就这黄毛丫头？倒不如回家做梦去！可笑！”

    魏宇泽以为他这么说，姚瑶就羞愧地走了，谁知道姚瑶小脸上面竟然浮现出浅浅的笑意，不气不恼地看着他说：“如果魏公子觉得可笑的话，何不听我说完，看看我要卖什么东西，说不定更可笑呢？就算是逗个乐子，也值了不是么？”

    魏宇泽愣了一下，看着姚瑶眼眸微眯：“这小丫头，倒是有点意思。正好我缺个丫鬟，如果缺钱，想卖了自己，进府当丫鬟的话，我可以考虑买了。”

    姚瑶听了这话依旧微微笑着，不见生气。

    魏宇泽讨了个没趣，轻咳了两声说：“既然脸皮这么厚，本公子又觉得今日甚是无趣，那就看看那儿有什么更可笑的东西吧！”

    姚瑶打开布袋子，魏宇泽低头一看，冷哼了一声：“果然很可笑！就几块破木头，都敢拿来卖？”

    姚瑶笑着说：“魏少爷，我要卖的不是木头，是一个赚钱的想法。”

    魏宇泽看着姚瑶，突然冷笑了起来：“好！年纪不大，胆子倒是不小！我给一个说服我的机会，如果失败了，就卖了自己，进府当我的丫鬟！敢不敢？”

    姚大江还没来得及拉住姚瑶，姚瑶已经神色平静地说了一个字：“敢。”

 008.魏家三少

     

    姚大江把姚瑶往身后一拉，躬身给魏宇泽赔不是：“瑶儿是胡说的，少爷大人大量，别跟我们计较。还请少爷高抬贵手，别把于伯赶走。都是我们的错，我们这就走！”

    姚大江话落，拉着姚瑶就走。

    魏宇泽看了一眼他的随从魏七，魏七上前拦住了姚大江父女的去路。

    魏宇泽轻哼了一声：“这个时候还知道替看门的求情，怎么，是怕我强买了这胆大包天的闺女，想跑？”

    姚大江脸都白了：“魏少爷，我不卖闺女。”

    “吃不上饭也不卖？”魏宇泽挑眉，看着姚大江问。

    “不卖！”姚大江摇头，“有手有脚，只要肯干，怎么会吃不上饭？”

    魏宇泽突然笑了：“们父女倒是跟我见过的很多人都不一样。不过我突然心情好，给们一个说服我的机会，立刻跟我进来，不然我一定让们在清水镇过不下去！”

    魏宇泽话落，又回了魏府，他的随从魏七看着姚大江说：“请吧！”

    “爹，没事的。”姚瑶拍了拍姚大江的手。

    姚大江无奈，只得带着姚瑶，跟着魏七进了魏府。

    魏家宅子很大，他们七拐八绕地走了很久，进了一个名叫元宝居的院子。

    魏宇泽就在院中树下的躺椅上面躺着，旁边有个小丫鬟在打扇子。

    “坐那儿，跟我说说那破木头是干嘛用的？”魏宇泽看了姚瑶一眼，指了一下院中的石桌。

    姚瑶拉着姚大江过去，正对着魏宇泽坐了。魏七就站在一旁，像个木桩子。

    姚瑶把布袋子里面的小木块都倒出来，一层摆好，往上摆新的一层，摆完了之后问魏宇泽：“魏少爷有没有看出什么？”

    魏宇泽轻嗤了一声：“就是堆在一起的木头！便是成了个房子模样，又如何？”

    “嗯，魏少爷说得没错，这东西是给三岁以下的小孩子玩儿的，大人看着自然没什么意思。”姚瑶点头。

    魏宇泽神色莫名：“小孩子？谁会喜欢玩儿木头？”

    “魏少爷怎么知道他们不喜欢呢？我家小弟就很喜欢，堆在一起，然后推倒，就特别开心，再重新堆在一起，变着花样儿地玩儿。”姚瑶笑着说。

    “弟弟？多大？”魏宇泽看着姚瑶问。

    “不到两岁。”姚瑶说。

    “可这东西，长了眼睛的人都能做出来。多的是吃不饱饭的人，谁会给孩子买这破玩意儿！”魏宇泽看着姚瑶说。

    “吃不饱饭的父母当然不会管孩子有没有玩具，更不会花钱去买，这不是必需品，所以也不需要卖给那些人。”姚瑶说，“我听爹爹说魏家生意做得很大，自然有高端的生意，卖给能买得起的人就是了。”

    “高端？”魏宇泽看着那堆木头，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没见识的蠢丫头，懂什么叫高端吗？”

    “魏少爷，我不是要卖这几块木头，我卖的是个想法。”姚瑶微微一笑，“我可以保证这东西卖得出去，魏少爷肯接着听我废话，应该也认同这一点。魏家做出来的，当然不能这么简陋，让人一看就不值钱。这东西是千变万化的，可以有不同的大小，不同的形状，不同的数量，可以上不同颜色的漆，用不同材质的木头，这上面可以刻上各种各样精巧的花纹，小孩子喜欢小动物图样，还可以刻上文字，就能在玩耍中启蒙识字。做得精巧一些，一整套装在一个专门的盒子里面，就算是送人，也是个不错的礼品。想做得高端大气上档次一些，对魏少爷来说，不是轻而易举吗？成本极低，但只要通过包装，价格就能卖得很高。这笔账，魏少爷应该能算清楚。”

    魏宇泽收起了脸上漫不经心的笑容，缓缓地坐直了身体，挥手让丫鬟退下，起身走过来，坐在了姚瑶对面，伸手拿起两个小木块，拼在一起，若有所思。

    姚大江有些懵，不敢相信刚刚那些条理清晰的话都是他家闺女说出来的，就连他这个没见过什么世面的，听了都觉得这一个想法能衍生出好多种花样来。

    “弟弟真的很喜欢玩儿这个？”魏宇泽看着姚瑶问。

    姚瑶坦荡荡地点头，姚大江忍不住开口说了一句：“我给小儿做了这个，他玩一整天都不撒手，睡觉都要抱着呢！”

    “我那一岁多的侄子，送他什么值钱玩意儿，都只想堆到一起，想摞得更高。”魏宇泽缓缓地说。

    “看来魏少爷是个很识货的人。”姚瑶笑着说，“而且这东西对于开发小孩子的头脑，是真的有帮助的。”

    魏宇泽似笑非笑地看着姚瑶：“说得倒是一套一套的，但不用给我戴高帽，这东西如此简单，我看一眼就已经学会了，还巴巴地说了那么多不同花样的想法出来，就不怕我把们赶走，一分钱都不给？”

    姚大江神色一僵：“魏老爷是大善人，向来最讲诚信的……”

    “那是我爹，不是我。”魏宇泽的目光依旧直直地看着姚瑶，“况且我们也没谈过价钱，我答应给们钱了吗？”

 009.生意谈成

     

    姚大江心中有些气恼，但也不敢跟魏家作对，垂头丧气地拉起姚瑶就要走。

    姚瑶乖巧地站起来，跟着就走，没有要求魏宇泽可怜他们，甚至她的眼神始终平静，到这会儿都不见一丝怒色。

    魏宇泽看着姚瑶纤瘦的背影，眼眸微微眯了一下，在姚瑶跟着姚大江即将出院子的时候，魏宇泽开口了：“站住！”

    姚大江皱眉，压低声音说：“瑶儿，我看那魏少爷看的眼神不对。我们快走吧，他怕是真想买了当丫鬟，我们惹不起的。”

    姚瑶却微微一笑，给了姚大江一个安心的眼神：“爹，不必担心，我们回去。”

    姚瑶转身回来，姚大江也只能跟着回来了，还把姚瑶护在身后，看着魏宇泽神色严肃地说：“我们是穷人家，不能跟魏家比，但我不卖闺女！还请魏少爷放我们一马！”

    魏宇泽闻言，噗嗤一声笑了：“搞得跟本少爷是那强抢民女的恶霸一样！坐下吧，没人要抢这宝贝闺女！”

    姚大江这才坐下，还故意坐在了魏宇泽和姚瑶中间。

    魏宇泽看向了姚瑶，神色淡淡地说：“小小年纪，可别学某些姑娘不自重，本少爷只是想看到底会不会生气，并不是看上了。”

    姚瑶微微一笑：“我还是个孩子，听不懂魏少爷在说什么。”

    魏宇泽嘴角微抽：“小丫头片子，牙尖嘴利的！好了，本少爷从小跟家父学做生意，第一个原则就是诚信。要卖的这个想法，我买了，开个价吧！”

    姚大江还没说话，姚瑶开口说了三个字：“一百两。”

    姚大江被吓得不轻，但也没有拆姚瑶的台，只觉得他家闺女口气太大了，就一个想法，几块破木头做的样品，敢要一百两？姚大江这辈子都没见过那么多钱！

    “最多给十两！别说本少爷占们的便宜啊，们这几乎就是空手套白狼，没有本钱，白赚的，要不是看这么有诚意，说了那么多，最多也就给一两。”魏宇泽看着姚瑶说。

    “十两银子是不少了。”姚瑶点头，“不过魏少爷不会以为我脑子里就这么一个想法吧？”

    姚瑶说着，拿起一个小木块，看着魏宇泽笑容淡淡地说：“这种，名叫积木的，只是最初级的，如果想赚大钱，我还有更高级的。”

    魏宇泽看着姚瑶，冷哼了一声：“的意思是，如果这次我只出十两银子，以后再有更好的生意，便不找我们魏家做了？”

    “我如果找们的对家，未必不会出更高。”姚瑶很淡定地说。

    魏宇泽沉默了片刻，又深深地看了姚瑶一眼，吩咐魏七去取文房四宝来。

    魏宇泽拟了一个协议，默认姚瑶不识字，让魏七拿着给他们念了一遍。

    协议中说，姚瑶以后不管有任何生意，只能跟魏家做，如果跟别家做，就要赔偿先前从魏家得到的所有银子的两倍。而这次魏宇泽从姚瑶手里买的这种叫做“积木”的玩具，价钱为一百两。第一次只付五十两，姚瑶如果还能有新的东西做出来，魏宇泽满意了，才会付上剩下的五十两。

    姚瑶心中默默地骂了一句“奸商”，但还是点头应了，跟姚大江一起，在协议上面按了手印。

    “魏少爷，这只能跟们家做生意的意思是，日后我爹做了什么家具，们家都买下来？我从山上捡了蘑菇，打了野鸡，只要卖，们家都买是吧？”姚瑶认真地看着魏宇泽说。

    魏宇泽轻嗤了一声：“就这小身板儿还上山打野鸡？大言不惭！要真能打到野鸡，拿过来，我买！”

    “那就成了。”姚瑶笑着说，“不过有句话我要说在前头，有这协议在，以后的生意我们不能跟别家做，但魏少爷如果随意压价的话，我宁愿不做。本就是互利共赢的，希望魏少爷对我们这小家小户的，别太狠啊！”

    魏宇泽这下真的高看了姚瑶一眼，因为她竟然能听出那协议之中不平等的地方，还能说出互利共赢这种词来……

    “放心，本少爷不是那目光短浅的，否则怎么会花一百两银子买几块破木头？”魏宇泽冷哼了一声。

    魏七取了五个十两的银锭子过来，姚瑶要求把其中一个换成了碎银子，还换了几串铜钱。

    “事儿倒是挺多，怎么，是不是还要本少爷管饭啊？”魏宇泽看着姚瑶没好气地问。

    “管饭倒是不必，请善良明理的魏少爷高抬贵手，饶了看后门的于爷爷。他是因为我们才犯了错，希望能给他一个改过的机会。”姚瑶神色认真地说。

    “好吧，姑且赏个面子。”魏宇泽点头。

    姚瑶示意姚大江把钱拿好，起身对魏宇泽拱手说：“多谢魏少爷今日给我说话的机会，告辞。”

    魏宇泽看着姚瑶的背影，眼眸微眯，开口吩咐魏七：“青山村姚瑶，去打听一下，我要知道她所有的事情。”

 010.大鸡腿！

     

    出魏家之前，姚大江又找到于老头，跟他说已经求过情，魏宇泽答应不再追究了。

    姚瑶让姚大江给了那于老头一两银子的谢礼，便告辞离开了。

    出了魏家，姚大江就左顾右盼，怀中紧紧地抱着那个装银子的布包，生怕被人抢了去。

    “爹，越是这样越容易让人看出抱着大钱呢。”姚瑶小声对姚大江说。

    姚大江神色一僵，努力让自己的神情看起来不那么紧张，低头对姚瑶说：“瑶儿，我感觉像是做梦一样。”

    “那也是好梦。爹，我们去逛街吧。”姚瑶开心地说。

    钱是姚瑶赚的，姚大江又是宠闺女的，想着姚瑶要买什么就随她买。

    姚瑶拉着姚大江进了杂货铺，说要买新的锅回去，原来分家给他们的就一口破锅，顶多再用三天就烂了。

    买了锅之后，父女二人又去猪肉铺子买了块肥瘦相间的肉，两根大骨头，打了一壶油，一罐盐，凡是这边有卖的调料，都买了一些。

    “瑶儿，吃不吃鸡腿？爹给买一个。”姚大江看到有卖鸡腿的，就拉着姚瑶问。

    “小妹一直想吃，那就一人买一个吧。”姚瑶很财大气粗地跟卖鸡腿的小哥说她要六个。

    姚大江动了动嘴，想说孩子吃就好，他跟宋氏不用，结果姚瑶动作很快，把钱都给人付了。

    最后买了好些东西，除了家里必需的，都是些吃食，姚瑶说这个姚珊会喜欢，那个姚景泽应该爱吃，买的零嘴都是给弟妹的。

    最后路过成衣铺子，姚瑶说要给家里一人买两件新衣服，进去问了价钱，姚大江就拉着赶紧姚瑶出来了。

    “瑶儿，衣服娘会做，改天让她来扯点布回去就行了，这太贵了。”一会儿工夫花了二两银子，远远超出了姚大江的消费观念。

    “那就不买吧。”姚瑶对衣服没什么要求，前世穿的最多的是军装。

    “我们赶紧回去吧，不然娘该着急了。”姚大江背上背了一个背篓，装得满满当当的，银子压在了最下面。

    这会儿已经过了正午，姚瑶说饿了，姚大江带着她去吃了素面，然后父女俩就往回走。

    姚大江背上背着背篓，没法儿再背姚瑶，正好看到有回村的牛车，就坐上了。

    “呦！大江这是买了什么啊？这么沉？”同车的人说着就要伸手去翻那个背篓。

    姚大江把背篓放在他和姚瑶中间，呵呵一笑说：“从孩子姥姥家借了点钱，去买点粮食，也买不起肉，就买了几根骨头，回去给孩子炖汤，补补。”

    姚大江虽然老实，但绝对不傻，一开始就把最便宜的骨头放在最上面，就是料到了别人会问。

    财不露白，村里人都知道他们刚分家手头没钱，这会儿突然买了这么多东西，会让人生疑心，就算解释了，也会让人眼红，到时候麻烦少不了。

    魏家。

    魏府有个护卫是青山村的，魏七去跟他打听了一下姚瑶，他说青山村没有这个人，后来听是姚大江的二女儿，那护卫才说了一句“原来是傻子姚二丫”。

    魏宇泽手中把玩着小木块，听着魏七禀报。

    “傻子？”魏宇泽笑了，“那丫头鬼精鬼精的，怎么可能是个傻子？”

    “不会是她故意报了假名骗少爷的吧？”魏七皱眉。

    “她胆子大得很，何必骗我？况且我这里还欠了她五十两银子呢。”魏宇泽说，“派个机灵点儿的，再去青山村打听。”

    “是。”魏七领命退下了。

    魏宇泽看着手中的木块，喃喃自语：“老子不想考秀才，就想做生意赚钱，希望这积木能让老爷子看到我的经商能力，别逼我读那劳什子书了……”

    宋氏在家里等了大半天，姚玫过一会儿就跑出去张望，姚珊问了好几回“爹和二姐怎么还不回来”，姚景泽也跟着问。

    牛车就到村口，姚大江付了四文钱的车费，带着姚瑶快步往家里走，路上碰到的人也只是简单打个招呼。

    姚玫远远地看到一高一矮两个身影，神色一喜：“娘，爹和二妹回来了！”

    宋氏带着三个孩子都站在路边，看着姚大江和姚瑶越走越近，松了一口气说：“回来就好。”赚不到钱没关系，家里暂时还有粮食，姚大江有手艺，总能再想办法。

    走近了，姚珊蹦蹦跳跳地扑过来抱住了姚瑶的腿，姚瑶低头笑着说：“小妹，我给买了鸡腿吃。”

    姚珊闻言，瞪大了眼睛，用手比划着：“二姐，真的吗？是真的鸡腿？”

    姚瑶感觉姚珊口水都快下来了，点头说：“是真的。”

    宋氏看到了姚大江背上的背篓和里面满满当当的东西，有些惊讶。

    姚大江低声说：“先回屋！”

    一家人进了茅草屋，把门关得严严实实的。

    被褥都被姚玫拉出去了，挂在外面的树上晒着。姚大江把背篓放在床板上，姚瑶把姚珊和姚景泽都抱起来放在了床上。

    “这……那些小木块还真有人买？”宋氏感觉不可思议。

    姚大江点头，也不说话，往外拿东西。上面是骨头，下面是一口锅，锅下面压着的就是肉。有几斤白面，还有几斤小米和一包红枣。姚瑶说的，熬粥喝能补血益气。

    油、盐、调料，灯油，糖果，还有一袋子的鸡腿。

    “哇！大鸡腿！真的大鸡腿！”姚珊雀跃地跳了起来。

    “一人一个，小妹先吃。”姚瑶拿了一个给姚珊，姚珊拿在手中闻了闻，表情陶醉地说，“好香呀！”

    姚珊拉着姚景泽一起去旁边吃鸡腿了，宋氏不敢相信地问姚大江：“这是卖了多少钱哪？”

    姚大江从背篓最底部，拿了一个布袋子出来，打开，亮闪闪的四个银锭子，晃花了宋氏和姚玫的眼。

    姚玫揉了揉眼睛，拉着姚瑶问：“二妹，这真是卖那个小玩意儿赚的，不是捡来的吧？”

    姚瑶笑了：“大姐，是赚的，不是捡的，也不是抢的。”

    宋氏看着那些银子，眼泪一下子就出来了，拉着姚瑶的手连声说：“我们家瑶儿肯定是神仙给开了窍的，我们家的福星！”

 011.盖房子

     

    姚大江和宋氏一起，挪了床，在床底下挖了个洞，把四个银锭子包好，埋了进去，叮嘱孩子们出去千万不能说。

    一直到吃晚饭的时候，姚大江和宋氏还是感觉这一天像是做梦一样。昨天还一穷二白，现在家里就有了一笔“巨款”，接下来至少很长时间之内，吃喝都不愁了，也不用发愁给老宅每个月的孝敬钱了。

    姚珊这辈子第一次吃鸡腿，一个鸡腿吃了半个时辰才吃完。姚景泽还小，只吃了姚珊分他的一点肉。

    晚饭的时候，宋氏做了白面油饼，野菜炒猪肉，多放了点油，还喝上了回来就煮上的大骨汤。

    姚瑶坚持一人一个鸡腿，不准让，一家人除了姚瑶之外，吃的都是这辈子最好的一顿饭。

    晚饭过后，姚大江还在做床，姚珊和姚景泽吃多了，宋氏在给他们揉小肚子。

    姚玫拉着姚瑶，坐在屋前小溪旁的大石头上。

    姚瑶仰头看星星，姚玫把头靠在她肩膀上，一直在笑。

    “二妹，我还是感觉像做梦。”姚玫叹了一口气说，“真怕梦醒了，还是什么都不懂，我们还在老宅当奴才，一辈子抬不起头……”

    姚瑶捏了一下姚玫的脸，笑着说：“疼不疼？疼了就不是在做梦。”

    “唉！”姚玫叹了一口气，然后又笑了，“以前啊，我总觉得我是老大，我要厉害一点，不能让们被人欺负了。现在突然觉得，我就是表面厉害，都没什么用，最厉害的是二妹，这么聪明。”

    “大姐，如果不是逼得他们答应分家，现在就算我好了，会赚钱了，赚到的钱也会被他们抢走。所以，最大的功劳还是的。”姚瑶唇角微勾。

    “二妹就别谦虚了，以后我可要跟学学，温温柔柔地说话都能把人说服了，这才是真本事。”姚玫很认真地说。

    “其实我特别想举着菜刀，给他们一人来一刀。”姚瑶叹气，“可惜了，下次吧。”

    “鬼丫头，就知道打趣我！”姚玫作势打了姚瑶一下。

    “我是认真的。”姚瑶表示，她前世信奉的原则是能动手的就不废话，揍过的人多了去了。但这个世界对人的约束太多，时机不成熟的时候不能乱来。

    “咱们家的生活一定会越来越好的，让那些背地里骂我们绝户的都看看，我们姐妹也能撑起这个家！”姚玫眼神坚定地说。

    “盖个房子需要多少钱？”姚瑶没有回应姚玫的话，而是问了一个很实际的问题。

    姚玫坐直了身子，看着姚瑶问：“跟爹说好要盖房子了？”

    “还没有，明天一早就说。这个破屋子住着不是长久之计，别说冬天抗不过去，夏天下场大雨就塌了，没墙没院没门，别人随意都能进去，必须尽快盖新房。”姚瑶说。

    “那怎么不现在跟爹娘商量？”姚玫表示不解。

    “先让爹娘体会一下有钱的感觉，明天再让他们知道剩下的钱很快就要花光，用来盖房子了。”姚瑶一本正经地说。

    姚玫趴在姚瑶身上笑了起来：“这鬼丫头，心眼儿可真多，怎么不明天才告诉我呢？也让我体会一下有钱的感觉。”

    “那大姐就假装不知道吧。”姚瑶微微一笑，姚玫又过来咯吱她。

    当天晚上孩子们都睡了，姚大江和宋氏躺在门口的草席上，一整晚都没有合眼，生怕有人过来偷了他们的银子。

    第二天姚大江起的时候，姚瑶和姚玫也起了。

    “爹，我有件事想跟商量。”姚瑶跟姚大江说。

    “瑶儿有什么事就说吧。”姚大江点头。

    “咱们盖新房子吧。”姚瑶认真地说。

    姚大江愣了一下：“现在就盖？”

    “第一，房子是必须的，现在这破屋住不了多久，也不方便；第二，盖了房子，生活才算是步入正轨，家里做点什么也不怕别人盯着了，不会谁想来就来，连个门都没有；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那些钱如果不花的话，被爷爷奶奶知道了，他们装个病啥的，就都变成孝敬银子了，花了才放心。”姚瑶条理清晰地跟姚大江说尽快盖房子的原因。

    宋氏和姚玫都在旁边听着，听到姚瑶说的前两条还不觉得，等听到最后一条，姚玫握着拳头说：“没错！咱们把银子花了盖房子，不然早晚那些人都要抢走！”

    宋氏问姚大江：“地里的活儿还要几天干完？我跟一起下地，早点干完就盖房子！”

    姚大江也点头：“我一个人干还得几天，既然要盖房子，那就加快点儿，咱们俩争取两天干完。”

    “我大哥就是到处给人盖房的，正好现在闲着，要不让他过来？”宋氏问姚大江。她娘家大哥宋强是干这个的，也认识不少信得过的工匠，让他干，还能给娘家多点进项。

    “肯定要找大舅哥来！别人我还不放心！”姚大江一向也愿意跟宋家亲近。

    本来姚大江想在村里其他地方找片地，买了盖房子，但姚玫说姚瑶喜欢这里，姚大江就直接定下来了，就在这块地上盖新房。

    过了两天，姚大江和宋氏起早贪黑把地里的活儿干完了。姚大江亲自去宋家村跟宋强说了，宋家人好奇他们的钱从哪儿来的。

    姚大江按照姚瑶的意思，就说他用木头做了个精巧玩意儿，被魏员外家的少爷看上了，花了大价钱买了。

    宋家人都知道姚大江手艺好，还说他这次运气好，碰上了个挥金如土的纨绔少爷，也都赞成尽快盖房。

    宋强答应下来，定了破土动工的日子，按姚大江说的新房大小和样子，列出个单子让姚大江去准备木料砖石。

    另外一边，魏宇泽派去青山村打听的人回来了，跟魏宇泽讲了姚瑶的事情。

    “原来是个傻子，被人砸了脑袋差点没命，活过来就不傻了……”魏宇泽若有所思，沉默了片刻，“青山村远不远？”

    魏七回答：“马车半个时辰就到了。”

    “这两天忙完，随我过去看看。”魏宇泽说。

 012.风波再起

     

    虽然姚大江家住得偏僻，但为了盖房子买来的那些材料从镇上拉回来的时候，还是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

    村子里面没有秘密，不到一天时间，整个青山村的人都知道，被姚家老宅分出来的姚大江，要盖新房了！

    姚家老宅的人，这下无法平静了。

    姚修文一直在镇上学堂念书，不在家中。姚秀玲出嫁了，不常回来。老宅就姚老头和他的老伴孙氏，还有大房一家人。姚大郎先前出去给人帮工盖房，前两天刚回来。

    “爹，这家就不该分！现在好了，老二赚大钱了，一文都不给我们！”姚大海气哼哼地说。

    姚老头坐在炕上，旱烟杆子敲了敲炕沿儿，没有抬眼，说了一句：“老二是有手艺，也不可能这么快挣到盖房子的钱，怕是从老二媳妇儿娘家借了几两，就把那破屋修修！急赤白脸地嚷嚷什么？”

    “哎呀！爹是不知道！老二买了好些木料砖瓦回来！要是只修那个破屋，哪用得了那么多？”姚大海瞪着眼说。

    姚大郎已经十五岁了，长得人高马大，这会儿也坐在旁边，开口说：“爷爷，我是干这个的，二叔家买那些东西我看到了，盖好的房子不会比咱们这房子小。”

    “大郎说的总没错吧！那宋家跟咱们条件差不多，还有个跟三弟一样在镇上读书的宋思明，不可能一下子拿出几十两银子给老二家盖房子！”姚大海急得脸都红了，“肯定是老二发了大财！”

    听到“几十两银子”，所有人都不淡定了！

    孙氏向来没有什么主见，性格软弱，原本二房没分出去之前，也就能压宋氏一头，都使唤不动朱氏。

    这会儿孙氏皱眉，开口说：“老二真是不懂事！有盖房子的几十两银子，该拿来交给我们，留着给老三考功名的时候用，干啥就非要盖新房了？”

    姚老头的脸黑沉沉的，坐那儿也不说话，不知道在想什么。

    朱氏眉眼一横，脸上的肥肉颤了颤，猛地拍了一下大腿，高声说：“爹！娘！我们怕是都被黑心肝儿的老二给骗了呀！”

    姚老头皱眉：“咋呼什么？生怕别家听不到？”

    朱氏身体前倾，神色激动地看着姚老头：“爹都说了，老二就这么几天赚不到那么些银子，宋家又拿不出那么多银子借给他们，借外人的更不可能！那他们要盖新房的几十两银子能从哪儿来？肯定是没分家之前老二偷偷昧下来的！”

    姚大海眼睛一亮：“没错！就是这样！那几十两本该是老二交到公中的银子，被他昧了下来，说不定偷偷藏到了宋家去！现在一分家就现形了！爹，这您可不能不管啊！几十两！那该是咱们的！”

    姚二郎和姚三郎也跟着起哄，说要去找姚大江家要钱，说那是偷了他们家的钱！

    姚老头拿旱烟杆子在炕沿儿上重重地敲了一下！

    孙氏脖子缩了缩，开口问：“老头子，这老二敢藏那么些钱？他赚的钱，可是一分不少都给……”

    “奶奶！知人知面不知心，如果二叔真的没心眼儿，也不会任由大丫逼着爷爷奶奶分家了！”姚大郎开口，冷哼了一声说，“想想我们三个孙子的亲事，还有小叔的亲事和束脩，都缺着大钱呢！”

    孙氏听到姚大郎最后一句话，眼睛转了转，便不说话了。

    姚大郎看着姚老头说：“爷爷，前些天二叔一家才当着里正和村里人的面，打了爷爷的脸，说爷爷苛待他们，分家没给一文钱，现在转眼他们就有几十两银子盖大房子了！那钱，二叔总不能说他是偷来抢来的吧？我们只要一口咬定是二叔偷偷昧下的，就是请了里正出来，也是我们占理！”

    姚老头看了姚大郎一眼，又沉默了片刻，开口说：“明天一早大海去请了里正，一起过去把这几十两银子的事情说清楚。都回去吧！”

    姚家大房的人一个个面带喜色走了，仿佛看到白花花的银子已经到了他们手中。

    孙氏犹豫了一下，又开口说：“老二没那心眼儿吧……”

    姚老头瞪了孙氏一眼：“懂个屁！这家就不该分！”一想到这里，姚老头就感觉肝儿疼……

    第二天，正巧就是宋强和姚大江商定好破土动工的日子，他们从邻村赶过来，得巳时了。

    宋强要带来的工匠都是别村的，得管饭。宋氏借了一口大锅，姚大江垒了两个大灶台，买了好些菜，顿顿有肉是吃不起的，但听姚瑶说的，买了不少新鲜的大骨头，一早就熬上了大骨汤，到时候就在大骨汤里面下面条吃，也是带着肉味儿的。

    一家人除了小景泽之外，都在忙活，为盖新房做准备。小景泽拿着姚大江给他做的新玩具，自己玩儿得不亦乐乎。

    这会儿天刚亮，晨雾未散，远远地看到一群人黑压压地过来了，姚玫高兴地说：“是大舅舅带人来了！”

    结果等那些人走近看清楚，姚玫小脸一沉：“二妹快出来！爷爷和大伯又来找事了！”

 013.逼问上门

     

    听到姚玫的声音，姚大江和宋氏都放下了手中的活计，脸上的喜色消失了。

    姚珊一手拉起小景泽，一手抱着碗里的鸡蛋，一溜烟儿地跑进了屋里，把屋门关好，把屋里放的肉都藏到了床底下。

    姚瑶本来正在摘菜，听到姚玫的声音，微微叹了一口气，站了起来，就看到老宅的人已经到了不远处。

    姚老头身旁还跟着上次来过的里正，除了大房的人之外，还有姚老头专门请来的姚家本家不少人，气势汹汹。

    “姚大江！这个黑心肝儿的！怪不得成了绝户呢！就是小偷！大不孝！没良心！该天杀的！”朱氏一来就破口大骂。

    姚老头瞪了朱氏一眼：“闭嘴！里正会给我们姚家主持公道，咋呼什么？”

    姚大江硬着头皮上前来，叫了姚老头一声“爹”。

    姚老头冷冷地看了姚大江一眼，开口催里正：“今天这事是我们姚家的大事，里正可一定要为我们主持公道啊！”

    姚玫拉了姚瑶过来，背后还藏了一把菜刀，她直觉这些人就是来抢她家二妹赚的银子的，不拿着刀没有底气。

    “爹，孝敬银子说好了每月初一给，现在还没到初一，们这是做什么？”姚大江皱眉问。

    姚大郎开口：“二叔，今天的事情，跟孝敬银子没关系。”

    里正清了清嗓子，看着姚大江说：“大江啊，大海一早去请我，爹说，前些年偷偷昧下了该交到公中的几十两银子，现在要拿那些钱来盖新房，有这事儿吗？”

    姚玫一听就恼了：“我爹那些年赚的钱，一文不少都交给爷爷了！他们自己心里最清楚！”

    “大人说话这臭丫头插什么嘴？大丫二丫，们都滚一边儿去！”姚大海狠瞪了姚瑶一眼。

    姚瑶拉了姚玫一下，自己也没说话，就站在姚大江身旁。

    “大江，只要说出盖房子的银子是从哪儿来的，证明不是分家前昧下的，也就没事儿了。”里正对姚大江说。

    都是一个村里住着，里正了解姚大江的人品，觉得姚大江干不出那种事儿来，这中间肯定是有什么误会。但姚家老宅的人要请他过来主持一个关于几十两银子的公道，他也不能不管。

    姚大江还在想要怎么说姚瑶跟魏家三少爷的生意，又不想让这些人知道太多，便迟疑了一下。

    那边姚大海已经忍不住指着姚大江的鼻子说：“老二！今天要是不承认这钱是昧下的，那就是偷来抢来的！不然哪来这么多钱盖新房？不想坐牢的话，赶紧认了，把银子都交出来！爹顶多打一顿，也就算了！不然等官差过来抓，到时候别说银子，人都要搭进去！”

    这会儿村里不少要下地的人都闻声跑过来看热闹，听姚大海的话，倒是坐实了姚大江是个小偷，要盖房子的钱要么是偷姚家公中的，要么就是偷别人的，抢别人的。

    愚昧的人总是听风就是雨，已经有人开始议论说姚大江盖房子的钱来路不明了。有人还自以为好心地大声开口，劝姚大江认了昧姚家公中的钱这件事，赶紧把钱交出来。

    姚大江一向本分，最不能容忍别人质疑他的人品，听着周围人说得越来越过分，他握着拳头，大吼了一声：“都别吵了！我说！”

    “老二，承认吧！乖乖把钱交出来！大哥不跟计较！”姚大海冷笑连连。

    姚大江没有理会姚大海，看着里正说：“盖房子的钱是我跟镇上魏员外家做生意赚的。”

    “好啊！说做生意是吧？！什么时候做的生意？做的什么生意？才分家几天就能赚几十两？就算是做生意，肯定也是分家前做生意赚的，偷偷藏起来了！只要分家之前的，都是公中的，别想赖过去！”朱氏说得吐沫横飞。

    姚大江分家才十天，没有人觉得他能在这么短的时间赚到几十两银子，况且过去这十天他有七八天都起早贪黑在地里干活，根本没去镇上。

    “就是这个月二十五，我带着瑶儿去镇上，跟魏员外的公子谈好的生意。”姚大江无奈之下只能照实说了。

    “呦！二弟！难不成是把二丫卖给魏员外的公子当小妾了？不然什么生意能一下子赚几十两？！也难为人家公子了，二丫一个破了相的傻子，都给出这么高的价钱！准备什么时候把二丫送过去啊？”朱氏拔高了声音。

    听到的人脸色都有些异样了，姚大江怒吼了一声：“大嫂胡说什么？我没有卖闺女！是魏公子看中了瑶儿想出来的一个小玩意儿，觉得有大生意可做，还跟我们签了协议的！”

    里正闻言，有些惊讶，看了姚瑶一眼，问了一句：“是什么小玩意儿？”能一次赚几十两？

    姚瑶微微一笑说：“里正爷爷，是家里小弟没什么好玩的，我看爹在做木工活，就让爹顺手给小弟做了个小玩具。那几天家里因为我的伤，借来的钱也都花光了，初一还得给爷爷奶奶一吊钱的孝敬银子，爹愁得整宿睡不着。我就说镇上大户人家也都有孩子，说不定就能看上我爹做的那小玩具呢，试试总没什么损失，就跟我爹去镇上跑了一趟。”

    “就算卖了，一个木头做的小玩具，也不能卖那么贵吧？”里正还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姚瑶点头：“那小玩具确实不值什么钱，但胜在新巧，没有别人做过。魏家三公子一眼看中，说要买断，魏家大批做了去卖。我们不能再卖，也不能告诉别家，不然要赔好多钱，在协议上面画了押的。”

    里正一听，倒是不能细问是什么东西了，不然就坏了魏家的生意。

    “胡说八道！一个傻子，哪里能想出让魏公子稀罕的新巧玩意儿？爹，他们就是在编瞎话，想蒙混过去，昧了我们的银子！”姚大海大声说。

    里正皱眉，看着姚大江说：“大江，既然是签了协议的，拿出来吧，给爹和大海看看，他们也就不怀疑了。”

    协议都是一式两份的，姚大江回屋拿了出来，上前递给里正。

    里正刚拿到手里，就看到了一个魏字，就被突然蹿出来的姚二郎一把抢走，揉成团塞进了自己嘴里！

 014.菜刀制人

     

    朱氏捂住了姚二郎的嘴，姚二郎翻着白眼，把那张纸给吞了！

    姚瑶无语，只觉有些极品，真是奇葩得出人意料！

    里正看着自己双手空空，一下子就恼了：“姚大鹏！让我过来主持公道，看孙子干的好事！”

    姚大海却有些得意，差点说出他儿子干得好。

    姚大郎冷笑，姚二郎抢了协议吞掉的举动，就是他指使的。

    姚老头不说话，姚大海陪着笑说：“里正，老二说跟魏家签了协议的，可协议我们谁都没看到啊！”

    “当我是瞎子？！”里正冷哼了一声，“我看到了，就是大江跟魏家签的，他没有昧们公中的银子！”

    “里正，凡事都讲究个证据！老二没有证据，就不能证明这钱是魏家给的，那就是他昧了我们姚家公中的银子！告到官府去也是我们占理！到时候里正难道要去作证，说就自己看过协议吗？说不定官老爷判个同犯！”朱氏大声说。

    里正气得吹胡子瞪眼：“无知妇人！胡咧咧什么？”

    姚老头瞪了朱氏一眼，让她闭嘴，然后抬眼看着姚大江说：“老二，爹不想为难。不管这钱是怎么来的，都先交到公中去。修文还没成亲，束脩也是一大笔，这个当二哥的，总不能光顾着自己住大房子享受，不管他吧？过去的事儿就过去了，我不追究，等修文考上了秀才，当了官，以后少不了们的好处。”

    姚瑶表示，姚家老宅段数最高的要数这个姚老头，看着沉默寡言的，一开口就没好话。

    姚老头这是要坐实姚大江昧了公中银子，又故作宽容地说不计较，不追究，还给姚大江找了台阶下，说这钱他们拿了是给姚修文考功名用的，考上了姚大江也能沾光。

    这里面还有个隐含意思，如果姚大江不识相，等姚修文当了官，到时候姚大江一家等着倒霉吧！

    里正听到姚老头提起姚修文，心里也泛起了嘀咕，姚家人老说姚修文学问做得好，夫子天天夸，万一真的当了官……

    里正想到这里，倒也不想得罪姚家老宅的人，正想开口说和说和，让双方各让一步，有人吆喝了一声：“宋家来人了！”

    宋强带着人，远远地看到这边这么大的阵仗，心知没好事，加快脚步跑过来，拨开人群，就看到姚大江握着拳头，脸色难看地站在那里。宋氏眼眶红红的，显然又被欺负了。

    宋强带着一帮弟兄们，都站到了姚大江那边，对着姚老头叫了一声：“伯父。”

    “是强子来了。”姚老头点头。

    “我带着弟兄过来给我妹子家盖房子的！这都分家了，伯父带着这么多本家人过来，是帮忙盖房的吧？”宋强常年在外做工，可不是姚大江那种老实可欺的性子，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姚老头说，“姚伯父年纪这么大了，不必您老亲自来帮忙！到时候新房盖好了，再让大江请您二老过来吃酒！”

    宋家人一来，里正又犯了难。宋强摆明了要给姚大江和宋氏撑腰，带了那么些宋家村的青壮年过来。里正一想，宋强的儿子也在读书，万一宋思明考中，当了官呢……

    姚大海一听宋强的话，就冷笑了起来：“姓宋的，那妹子生不出儿子，都让大江成了绝户了，还有脸跟我们嚷嚷？告诉，我爹不是来帮忙的，老二的房子也别想盖，因为盖房的钱是我们的！劝劝那妹子赶紧把钱交出来，否则我们就去告官！”

    宋强最不能听别人说姚大江和宋氏是绝户，当即就怒了，撸起袖子，指着姚大海大声说：“这是咒我妹子再也生不出儿子呢！这些年我妹子在们姚家吃了多少苦，今日我就跟清算清算！”

    宋强为人义气，他带来的人也都拿着工具准备跟姚家人打一架，给宋氏出气。

    一辆华丽的马车进了青山村，在村口问了姚大江家在哪里之后，就朝着这边过来了。

    到这儿的时候，所有人都没注意到，马车就停在了外围。

    魏宇泽坐在马车里，听到了姚大海和宋强的声音，神色慵懒地说：“今日来得巧，有好戏看。”

    赶车的魏七开口问魏宇泽：“少爷，我们管不管？”

    “跟我们有什么关系？正好我想看看那个姚二丫能有多大能耐呢。只要没人要砍姚二丫，我们都不管。”魏宇泽似笑非笑地说，“去，打听一下我们来之前发生了什么。”

    魏七下车，拉了一个老头问起来。

    魏宇泽掀开车帘，人太多，姚瑶个子不高，他看不到，便作罢了。

    而这边宋强要给宋氏出气，姚大海也不甘示弱：“好啊姓宋的！到我们青山村抖威风来了！今天我就让竖着进来，横着出去！”

    眼看着两帮人就要打起来，姚玫正想问姚瑶怎么办，突然感觉自己背在身后的菜刀没了！

    姚玫抬头，就看到姚瑶举着菜刀，不知怎么的就到了姚二郎身边，拿刀抵着姚二郎的脖子，把他拽到了正中间！

 015.二丫报仇

     

    “二丫，这死丫头干什么？放开二郎！”朱氏的脸一下子就白了。

    “都给我闭嘴！”姚瑶用了自己最大的声音，听起来也没有多少威慑力，但她手中的菜刀很有威慑力。姚二郎身子发抖，不敢乱动。

    人群安静下来，魏宇泽就听到了姚瑶的声音。

    “今天的事情，我大舅舅和宋家村的弟兄来得晚，不知道缘由，那我明明白白地再跟们所有人讲一遍。我没说完，谁敢插嘴，我的刀就插他的脖子！”姚瑶冷声说。

    姚玫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姚瑶，只觉得她家二妹举着菜刀的样子，比她可霸气威风多了！她举着菜刀也就抵过自己的脖子，没弄住过别人。

    “这个月二十五，我和我爹带着我们做的小玩具，去了镇上魏员外家，跟魏家三少爷谈成了一笔生意，得了五十两银子，白纸黑字画了押，写得清清楚楚。现在我们没房子住，要用那些银子盖房，爷爷就带着一群人过来兴师问罪，一口咬定我爹分家前昧了公中的银子。我爹说是分家后做生意赚的，大伯母就说我爹是把我卖了给魏家三少爷做小妾换来的。我爹拿出了魏家三少爷跟我们签的协议给里正爷爷看，里正爷爷还没看，二郎就夺走吞了下去，再不承认协议存在过！”

    姚瑶停顿了一下，扫视了一圈姚家老宅的人，还有姚家本家人和一早来看热闹的人：“们没有谁是瞎子吧？姚二郎毁灭证据，们就想睁眼说瞎话？们现在有任何一个人站出来，跟我说一句，根本没有看到我爹拿出来的协议，那我就把姚二郎的脖子开个窟窿，说不定那协议这会儿还能从里面掏出来呢！”

    姚瑶的话让很多人心中一颤，别说姚家人不敢站出来，看热闹的人也不敢说那种话。

    姚老头气得身子发抖，朱氏都快晕过去了，却不敢轻举妄动，连句话都不敢说，因为姚瑶说了，谁敢插嘴，她就把刀插进姚二郎的脖子！

    “没话说是吧？很好，既然这样，们都承认了我爹把协议拿出来过，被二郎给吃了是吧？”姚瑶问了一句，没有人开口，她看向了姚老头，“爷爷，说呢？”

    姚老头脸色黑沉如锅底，闭口不言。

    姚瑶笑了笑：“爷爷，您老要不说句公道话，那我只能从二郎身上，把我们家的‘公道’给找出来了！”

    姚老头握着拳头，说了一个字：“是。”

    “是什么？”姚瑶又问。

    “老二把协议拿出来过，是二郎抢走吃了！”姚老头强忍着怒意说。

    “好啊们姚家！欺人太甚！当我们宋家没人了是吧？我妹妹在姚家给们当牛做马那么多年，就因为还没生儿子，们就不把她当人看！现在都分家了，就得了这么个破房子，一文钱没有！好不容易大江走运遇见贵人，赚了点钱，想盖个遮风挡雨的房子，们就往他身上泼脏水，说那银子是昧了们的！们良心都被狗吃了吗？这些年们吃的穿的，都是大江养着们一家老小，们非要把他逼死才甘心是不是？！”宋强冲着姚家老宅的人怒吼。

    这会儿姚二郎还在姚瑶手中，姚家老宅的人都不敢吭声，那些被姚老头请过来的本家人都默默地转身走了，看热闹的人谁也不敢再质疑姚大江的人品了。

    姚老头神色难看，不敢接宋强的话，只看着姚瑶说：“二丫，有话好好说……把刀放下，都是一家人……”

    “爷爷，二郎拿石头把我头上砸个窟窿的时候，可没想过我们是一家人。里正爷爷在这儿呢，上次就说过分家各过各的，让们别来找事，可们就是听不懂记不住是吧？我爹这些年赚了多少钱，怕是没有人比爷爷更清楚，因为每一文钱都到了爷爷手里。”

    姚老头脸色越发难看，姚瑶神色平静地说：“我明白，钱财招红眼，们就盯着我们家这点辛苦钱。不过以后也别耍这种下三滥的手段了，凭白让外人看了姚家的笑话。大伯和大伯母不是一直得意有三个儿子吗？下次让他们仨都有种一点，直接过来抢就是了，但凡他们能过了我这关，我把银子双手奉上！”

    姚大郎目光阴毒地看了姚瑶一眼，低了头去，不说话。

    姚老头神色哀求地看向里正，里正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说：“二丫，今天的事情是们受委屈了。们盖房子的钱跟姚家老宅没有任何关系，以后不管谁问，我都这么说。快把二郎放了吧，别闹出人命来，就不好收场了。”

    姚瑶在姚二郎耳边低声说：“以后见我躲远一点，不然见一次打一次！”

    姚瑶话落，松开姚二郎，在姚大海冲过来要打她的时候，她手中的菜刀“正好”被姚大海打中，飞到了姚二郎的头上！

    姚瑶一脸无辜地站在一旁，周围人看到的，都是姚大海动手才误伤了姚二郎。

    姚二郎额头被砍了一刀，血流如注，正好就是姚瑶受伤的那个部位……

    姚家老宅的人慌不迭地要带着姚二郎去找大夫，就听到了一个懒洋洋的声音：“站住。”

    众人这才看到不远处溪边停了一辆华丽的马车，一个十五六岁的华服公子被人扶着下来，看向了姚家老宅那些人，开口冷声说：“听说有人把本少爷跟姚大江签的协议给吞了？谁这么大胆子？让他过来，本少爷要跟他聊聊！”

 016.欠条到手

     

    事到如今，没有人敢怀疑姚大江跟魏家三少爷做了生意这件事，但谁都没想到，魏家三少爷竟然到村里来了！

    姚二郎已经昏死过去了，姚家老宅的人想走，魏七举着把刀拦住了去路，冷冷地说：“是谁毁了我家少爷写的协议，出来给个说法！不然今天谁都别想走！”

    里正曾经见过一次魏宇泽，知道来的就是正主，并且他还听说魏家不只是富商，亲戚里面有当官的，就连清源县县令都要给魏员外面子。

    所以，虽然姚二郎看着受伤很重，里正还真不敢站出来给他做主，因为怕得罪了这魏家三少。

    “大江，说句话！难道就眼睁睁地看着二郎死吗？”姚老头转头看着姚大江。

    姚大江却想起当初姚瑶被姚二郎砸得重伤，姚老头不肯拿钱请大夫，他出去求人借钱才请了郎中，第二天就被赶出姚家的事情来，当即心中更冷了，别过头去，不说话。

    “是我！”朱氏倒是疼儿子，怕耽误了时间姚二郎救不回来，自己站了出来，说是她吞了协议。

    魏七让开，姚老头和姚大海连忙抬着姚二郎走了，就剩了朱氏一个人还留在那里。

    朱氏看着魏宇泽，心中怕得厉害，腿都在发颤，就听到魏宇泽说：“为何要吞了本少爷写的协议？是要跟魏家过不去吗？”

    “不……不是！”朱氏神色紧张地说，“是我一时犯蠢了！是我脑子坏了！魏少爷高抬贵手，放我一马吧！”

    “放一马也不是不可以。”魏宇泽冷笑，“不过本少爷只看姚二丫的面子，她开口求情，本少爷就放了。不然，毁人协议这种行为，我也可以去告，让坐牢。”

    朱氏一听满头的冷汗，跌坐在了地上，看着姚瑶哀求了起来：“二丫……二丫啊……救救我……我不想坐牢……”

    姚瑶神色淡淡地说：“大伯母，放心吧，魏少爷不会为难的。”

    朱氏刚刚松了一口气，就听到姚瑶对魏宇泽说：“魏少爷，协议被我大伯母给毁了，协议上面写了第一笔要给我们一百两银子，上次只给了五十两，剩下的今日还了吧，我家要盖房子，着急用。”

    魏七皱眉，因为姚瑶在说谎，协议上面写的第一笔是五十两，魏宇泽已经给了。

    魏宇泽伸手指着姚瑶：“好个姚二丫！本少爷什么时候欠五十两银子了？”

    姚瑶看了一眼朱氏，意有所指地说：“就现在，协议毁了，魏少爷可别不认账！”

    魏宇泽心中一动，眼珠子转了转，转头看着朱氏冷声说：“这蠢妇人，毁了我写的协议，现在姚二丫一口咬定我欠她五十两，向我讨债！可我家里的协议也丢了，我没有证据跟她对峙，又不能让她出去乱说坏了我的信誉，这五十两银子，就算在头上！”

    朱氏一听，只觉得晴天霹雳！

    马车里有文房四宝，魏宇泽钻进去写了个欠条。

    魏七拿到了朱氏面前，黑着脸说：“立刻签了，不然就跟我们去见官！”

    朱氏晕晕乎乎地按了手印，魏宇泽拿着那张欠条，冷笑着说：“好了，姚朱氏欠本少爷白银五十两，与姚大鹏和姚大海是一家人，共同负担，本少爷随时可向这家人讨要！如果不还，就去见官！”

    魏宇泽扬手，就把那张欠条扔到了姚瑶身上：“姚二丫，本少爷欠的五十两银子，拿这张欠条抵了！什么时候缺钱，去问欠条上面写的那些人要，他们如果不给，尽管找我！”

    姚瑶微微一笑：“多谢魏少爷。”

    姚瑶收好欠条，走过去，把朱氏从地上拉了起来，声音温和地说：“大伯母，以后见我躲着点儿啊，不然我一见就想起五十两银子来，到时候少不得要请魏少爷带人去老宅讨要，那可就伤了和气了，说是不是？”

    朱氏看着姚瑶的眼神像是要把她给吃了！

    姚瑶却笑得乖巧纯良：“大伯母赶紧回去照顾二郎吧，阎王没收我，万一把他收了呢？”

    朱氏一听，脸色一白，跌跌撞撞地跑了，跑出几步就摔了一跤，爬起来一瘸一拐地接着跑，肥硕的身躯丑陋又笨重。

    “姚二丫，吃了熊心豹子胆了！竟然敢明目张胆地算计我？”魏宇泽看着姚瑶的眼神很不善。刚刚这张欠条，是姚瑶想要的，魏宇泽只是配合她演戏罢了。

    “魏少爷，多谢。”姚瑶神色淡淡地说。

    “一句谢谢就把我打发了？”魏宇泽轻哼了一声，“欠条拿了，剩下的五十两银子就算我还了！”他本来是真的欠姚瑶五十两。

    魏宇泽以为姚瑶会跟他再掰扯一番，谁知道姚瑶爽快地点头说：“也好，那我们两清了。”

    “什么意思？”魏宇泽皱眉。

    “本来我想着赶紧搞出个新玩意儿，好从那里拿回那五十两银子。不过现在既然两清了，那就等我什么时候有空再说吧。我家忙着盖房子，就不送魏少爷了。”姚瑶说完转身就走。

    “姚二丫！给我站住！”魏宇泽神色一恼，怒吼了一声。

 017.欠个人情

     

    魏宇泽冲过来抓住了姚瑶的胳膊，姚瑶皱眉，甩开了。

    “怎么这么瘦？”魏宇泽也知道自己不该动手，默默地后退了两步，看着姚瑶皱眉问。

    姚瑶指了一下不远处破旧的茅草屋，神色平静地说：“想必魏少爷这几日已经把我的底细打听得一清二楚了吧？那魏少爷应该知道，我不久之前是个傻子，我们家人都吃不饱饭，现在就住这儿，再不盖新房，一场大雨，我们连这破屋子都没了。”

    魏宇泽神色讪讪的：“怎么知道我打听过？”

    “做生意，知己知彼，天经地义，我没有意见。”姚瑶看着魏宇泽叹了一口气，“魏少爷，您是贵人，我是还要发愁吃什么睡哪里的小民。今日的事情真的谢谢，那五十两银子，我可以不要了，但下一笔生意，至少也等我家里房子盖好，忙过去这段时间再说。”

    “小小年纪怎么这么老气横秋的，比我还像奸商……”魏宇泽嘀咕了一声，清了清嗓子说，“本少爷说过，做生意，第一原则是讲诚信，刚刚都是跟开玩笑的！欠的五十两银子，该给的时候我会给的，但这次，欠我一个人情，以后要还！”

    姚瑶还没再开口，魏宇泽已经转身大步走向了马车，上车就吩咐魏七快走，一句话不肯多说，像是怕姚瑶不认这个人情。

    要说他们之间的第一笔生意，成本很低，姚瑶还教了魏宇泽一个“包装升值”的概念。魏宇泽让人先做了一套精美的积木，送给了县令家两岁的小公子当生辰礼。

    没过几天，清源县不少富户都打听着过来魏家铺子买了，不同的材质，不同的样式，不同的数量，不同的颜色，都有不同的价格，而且价格都很贵。一套普通木头做的，刻上三字经，包装精美一点，能卖到十两银子，就这都供不应求。

    魏宇泽已经在加大生产了，要让仿制品出现之前，先把生意扩大到别的县去。

    魏宇泽还从这件事里面得到了好处，可以一边读书一边做生意。不像之前，魏家的生意都不让他碰，押着他读书考功名。

    所以，魏宇泽可不想断了跟姚瑶的生意，因为他等着姚瑶想出更高级的玩意儿，让他赚大钱。非要让姚瑶欠他个人情，也是为了以后做打算。

    姚大江过来，拉着姚瑶问：“魏三少爷没生气吧？”

    姚瑶摇头：“没有，我们是合作关系，他今日是专程来了解我们的情况，怕我们骗他吧。正好碰上了这事儿，好心帮了我们一把。”

    “魏三少爷表面看着很傲气，其实是个好人啊！”姚大江得了这么个结论，姚瑶笑而不语。

    姚瑶把朱氏按了手印的欠条给姚大江看了，姚大江连声叹气：“有了这个，希望那些人别再没事找事了。”

    姚瑶心知完杜绝那些人再来找麻烦是不可能的，但这欠条关键时刻会很有用。

    一场风波算是彻底平息了，这会儿青山村都传开了，说姚大江家跟镇上的魏员外做生意，赚了大钱，魏家三公子还专门过来给他们撑腰，姚大江家在村里的地位一下子都提了不少。

    这天是定好破土动工的日子，虽然闹了一场，耽误了点时间，但房子还是要盖的。

    宋强雷厉风行地带着弟兄们量好了地，跟姚大江再次确认了一下房子的面积，就热火朝天地干起来了。

    如今茅草屋所在的地方，将会是新房院子里专门放杂物和粮食的独立一间。

    这样等新房其他地方盖得差不多了，再把茅草屋扒了重建，免得这些天没地方住。

    房子的结构图是姚瑶在地上画了，给姚大江看，姚大江觉得不错，转述给宋强的。

    到时候会有个很大的院子，卧室有六间，还有厨房和厕所。乍一看并没有多新奇的地方，也没有条件用抽水马桶之类的设施，但姚瑶还是尽量在接地气的情况下让建出来的房子更简洁美观和实用。

    宋氏带着孩子们忙活得脚不沾地，半晌的时候，一辆牛车拉着宋氏娘家其他人来了。

    姚瑶的外公宋浩，人称宋老头，外婆周氏。二老身体看着都还硬朗，慈眉善目的，一看就是温和性子。

    宋氏除了一个大哥宋强，还有个妹妹宋月芝，嫁到了镇上去，不常回来。

    这会儿除了先前来过的大嫂刘氏之外，还有宋强和刘氏的两个孩子。

    老大宋思明，今年十五岁，读书人，看着有些弱不禁风。

    老二宋思清，跟姚玫一般大，容貌跟宋氏有几分相似，秀气温柔，跟姚玫站在一处，像是双生姐妹花一样。

    周氏被刘氏扶着，一下了牛车，就小跑着过来，一把将有点懵的姚瑶搂进了怀里，连声叫着：“我的心肝儿呦！可是好了！”

 018.规劝表哥

     

    姚瑶感觉快要喘不过气了，周氏才舍得把她放开，上上下下地打量，粗糙的手抚着她的头发，看着她额头包着的白布，不禁又红了眼。

    姚瑶正想着这个外婆肯定是个温柔的人，结果周氏转头对着姚家大宅所在的方向就怒骂了一声：“那些个该天杀的！怎么下得了手？！”

    宋老头不爱说话，一来去跟宋氏问了问情况，叹了一口气，就找宋强帮忙去了。虽然他年纪大了，不能干苦力活，但一些零碎的杂活还能帮得上。

    宋思清过来看了看姚瑶，就去帮姚玫了，她俩很熟络，在一起说说笑笑的。

    宋思明身子骨弱，都说不让他干活，歇着就行。他看到姚瑶正在摘菜，就过来拉了个木桩子，坐在了姚瑶身旁，开口叫了一声：“二丫表妹。”

    “叫我的大名，谢谢。”姚瑶很认真地说。

    “姚瑶表妹。”宋思明又很正经地叫了一声。

    “大表哥。”姚瑶叫了他一声。

    “这次因祸得福，重获新生，以后要惜福，好好孝敬爹娘，跟姐妹和睦相处，知道吗？”宋思明看着姚瑶说。

    “哦。”姚瑶很敷衍地应了一声。

    “姚瑶表妹，是对我有什么意见吗？”宋思明感觉姚瑶不待见他的样子。

    姚瑶一边摘菜，一边抬头看了宋思明一眼，摇头说：“没有啊，我们今天才算是第一天认识，能有什么意见？”

    宋思明沉默，过了片刻，姚瑶开口问了他一个问题：“大表哥，有信心考上功名吗？”

    宋思明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尽人事，听天命。”

    “那如果考不上呢？”姚瑶问。

    宋思明皱眉：“一次考不上，就考两次，两次考不上考三次，不可辜负家中长辈的期望。”

    “如果考了十次也考不上呢？”姚瑶追问，“到时候年纪大了，一事无成，家中长辈都老了，需要奉养，也没有多余的银钱供继续走科举之路，该当如何？”

    宋思明愣住了，第一次有人问他这样的问题，他没想过，因为他想的最多的也就是两次考不上考第三次，没考虑过一直考不上家中的经济状况，父母年迈这些问题……

    姚瑶继续摘菜，过了一会儿才听宋思明说：“如果真那样的话，便回来耕田吧。”

    姚瑶把摘好的菜放在篮子里，提着站了起来，看着宋思明说：“就这风一吹就倒的身板儿，能耕田吗？会耕田吗？听说科举很苦，万一到时候不是学问不行，是身体不行，熬不住倒下去了，那就可笑了！”

    姚瑶话落，也不管宋思明难看的脸色，提着篮子往溪边去洗菜了。她不喜欢身体弱兮兮的男人，宋思明又是宋家唯一的男丁，读书没错，但不能读傻了。

    一家人把宋思明宠得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这会儿忙得很，姚珊都在帮忙干活，他倒好，坐那儿都没想着要帮姚瑶摘个菜，也是服了。如果日后宋思明真考上了倒也罢了，万一考不上呢？啥啥都不会，身子骨弱得连个娘们儿都不如，就是废人一个！

    姚瑶把菜洗干净装好，一转身发现宋思明不知何时站在她身后，把她吓了一跳。

    “姚瑶表妹，是不是觉得我肯定考不上功名？”宋思明皱眉看着姚瑶问。

    姚瑶无语：“大表哥，是读书人，理解能力要不要这么差？我是希望身体强壮一点，这样对考功名也是有好处的。”

    “但我身体从小就是这样……”宋思明皱眉。

    姚瑶指了指宋思明身后说：“看看，宋家村来的那些小伙子，跟年纪也都差不多，一个个壮得跟牛似的，知道他们为什么身体好吗？”

    “为什么？”宋思明不解。

    “因为他们肯干活！”姚瑶说，“身体是要锻炼的，大表哥看看，外公和外婆都在干活，舅舅舅母都在干活，作为晚辈，就坐那儿什么都不干，这合适吗？”

    宋思明神色有些赧然：“娘只说让我来散散心……”

    “长辈疼，但不能不懂事，都多大了？这还需要别人告诉才知道？咱们是什么人家，以为自己当少爷呢？”姚瑶轻哼了一声说，“感觉我对有意见是吧？没错，我就是对有意见！身体弱，还不知道锻炼，又这么懒，除了读书什么都不会，还不肯学，连我小妹都不如。”

    姚瑶话落提着篮子走了，宋思明一个人在溪边站了好久，默默地过去帮忙搬砖，结果没搬几块，就满头大汗，累得坐在了地上。都说让他去歇着，刘氏和周氏轮番去拉他回来，他死活不肯。

    周氏心疼得不行：“大孙子这是受什么刺激了？咋就非要去干那些活儿，那哪是他一个读书人能干的？”

    姚瑶笑着说：“外婆，大表哥说，他长大了，不仅要读书，还要孝敬们，让长辈干活，他歇着算怎么回事啊？大表哥还说，多干点活，他的身体也会强壮一些，到时候读书就更有精神了。”

    周氏和刘氏一听，倒也是这个理，便不再去劝了，但还是时不时地关注着宋思明，怕他磕了碰了，累着了。

    姚瑶说的话宋思明也听到了，他深深地看了姚瑶一眼，起身接着干活去了，心中暗暗发誓，他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可绝不能被一个小丫头给看低了……

 019.十两，五十两

     

    宋氏和刘氏手艺好，准备的饭量也足，虽然没有大鱼大肉，粗粮野菜加骨头汤，也做得有滋有味儿的。

    一群壮劳力吃好了也不歇着，干劲儿十足。因为宋强跟他们说了，工钱虽然是按天给，但前期定了个总天数，如果能提前干完，保证质量，后面的工钱也都给补上。

    这是姚瑶跟姚大江提出的，为了房子能够早一点保质保量地完成，总共也不会多出多少钱来。

    令姚瑶有些意外的是，宋思明虽然干一会儿就要歇一会儿，但最后竟然真的坚持了一天，太阳落山的时候跟其他人一起下工的，走路腿都在打颤，胳膊都抬不起来了。

    这至少说明宋思明还是有骨气的，也肯听劝，没有真的养成大少爷脾气，有救。毕竟姚瑶可不盼着她那还没露面的三叔考上功名让他们家沾光，如果宋思明能考上更好。

    因为都是邻村来的，说好了只管一顿午饭，晚饭不管，要赶回宋家村去。

    但宋氏还是一直炖着大骨头汤，下工的人一人喝了一大碗，胃里暖暖的，赶着车走了，说好明日一早就过来。

    宋家人留下吃了晚饭，是最后走的。

    姚大江坚持说让宋老头和周氏明天在家歇着，不用来。

    宋老头只说了一句：“家里没啥活儿，明天过来。”

    周氏也说：“是得早点盖好啊！不定啥时候就下雨了，到时候那破房子塌了，们住哪儿去？”

    “爷爷奶奶，让表妹他们都去咱家住吧，明天再一起过来，这边住不开。”宋思清笑着说。

    宋老头点头，宋强已经一把把姚景泽抱了起来，垫了垫，呵呵一笑说：“这小子怎么还是这么轻？走，今天大丫二丫三丫和小四，都去舅舅家住！”

    “不去了吧，这边还有好多要收拾的，外公外婆舅舅舅母都忙了一天，我们就不过去烦们了。”姚瑶笑着说，“等我们家房子盖好了，得专门去舅舅家，把好吃的都吃了。”

    “哎呦！听听这丫头说的！”刘氏笑着捏了一下姚瑶的小脸，“真是开窍了，比娘都会说话！”

    “可不是？我听玫儿说，这两次姚家老宅那些人过来找事，都是瑶瑶把他们说走的。”宋思清笑着说。

    宋氏也连忙开口：“爹，娘，大哥，大嫂，们忙了一天了，赶紧回去歇着吧，孩子都听话，懂事，我们再将就些日子，房子盖好就好了！”

    姚景泽已经快要睡着了，宋强把他还给了宋氏，呵呵一笑说：“这孩子有灵性，捡到也是缘分，好好养着，说不定能给妹子招个儿子呢！”

    姚瑶明白，宋家人也都盼着宋氏能有个亲生的儿子，但他们不会不让宋氏收养姚景泽，即便是有目的的，但总比姚家老宅那些人多几分善意。

    宋家人的牛车消失在夜色之中，姚大江想到今日一早的姚家人，再想到宋家人，忍不住对宋氏感慨了一声：“娶了真是我的福气啊！”

    宋氏嗔了姚大江一眼：“孩子们都在呢，瞎说什么？”

    姚玫偷笑着对姚瑶说：“二妹不知道，我听说当年爹和娘的亲事，外公外婆都不同意，是爹看上了娘，娘也看上了爹，爹整天跑去帮外公家干活，赶都赶不走，一门心思就是要娶娘，连着干了三个月呢，外公才点头了。”

    姚瑶想想也是，都是邻村的，想必宋家人早就打听过姚家老宅那些人的德行，知道这不是好相与的人家，最后肯定是看中了姚大江这个人，才把女儿嫁过来的，这些年怕是也没少替宋氏操心，但嫁出去的女儿，他们想管也管不了。

    “对了，二妹跟大表哥说什么了？以前他可懒得很，跟少爷似的，今天怎么突然勤快起来了？”姚玫问姚瑶。

    姚瑶笑了：“我跟他说，他要是考不上功名，连地都不会种，就太没用了。”

    姚玫扑哧一声笑了：“二妹真敢说，要让大舅母听见咒大表哥考不上，大舅母肯定要恼了！”

    “我可是好心好意。”姚瑶很淡定地说。

    晚上一家六口挤在破旧的茅草屋里面睡觉，虽然身体很累，但一个个都很高兴。姚家老宅的人闹的那一场已经过去了，他们幻想着不久之后就能住上宽敞明亮的新房子，对未来充满了期待。

    另外一边，姚家老宅一片愁云惨淡。

    姚二郎伤得很重，失血过多，村里的郎中没有把握，又去请了镇上的名医。名医给开了药，收了十两银子诊金，留下一句“熬过今晚，便无碍了，熬不过，准备后事吧”，就带着人走了。

    “二弟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就让二丫给他陪葬！”姚大郎目光怨毒地说。

    “天杀的二丫！要不是她拿菜刀出来，怎么会出这种事啊……”孙氏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姚老头面沉如水地坐在那里，一言不发。

    姚大海看着姚二郎气若游丝的样子，咬牙切齿地说：“二郎不会死的！二丫当时比二郎伤得还重，都活过来了！等二郎醒了，那十两银子的诊金，让老二家出！是他们家的菜刀砍了二郎！”

    旁边一直有些恍惚的朱氏听到“银子”二字，身子就抖了一下。

    “傻愣什么呢？”姚大海踢了朱氏一脚。

    “我……我……我欠了二丫……五十两银子……”朱氏语无伦次地说，“不是……我欠了魏少爷五十两银子……魏少爷欠二丫五十两……变成我欠的……有欠条……按了手印的……”

    一屋子人脸色都变了！他们这一天都紧张着姚二郎，没问过朱氏那魏家少爷是怎么放过她的，现在才听朱氏提起五十两银子的事儿。

    姚大海瞪大眼睛，一下子站了起来，不可置信地看着朱氏：“说什么？什么时候欠了魏少爷五十两银子？”

    “我也不知道哇……”朱氏哭了起来，“就是因为二郎吃了魏少爷写的协议……魏少爷逼我签了欠条……还把欠条给了二丫……说二丫随时能问我们家要钱……不给的话，魏少爷就来找我们要……再不给就去见官……”

    “这该死的败家娘们儿！”姚大海听到这里，怒火中烧，扬手就朝着朱氏打了过来！

    “不是我的错！为什么打我？”朱氏也是泼辣性子，挨了几下之后反应过来，爬起来就跟姚大海扭打在了一起，伸手一抓，在姚大海脸上划了几道血印子！

    一时间姚家老宅里面打骂声，吵闹声，哭喊声，交织一片……

 020.送孝敬银子

     

    不知是姚二郎命大，还是那名医的药好，第二天，姚二郎活过来了。

    因为朱氏签下的那张五十两银子的欠条在姚瑶手里，中间还有魏宇泽的关系，姚家老宅的人恨得要死，一时也不敢轻举妄动，只听着周围人都在说姚大江家要盖多大的房子，给宋家村的人一天开了多少工钱，说姚大江要发达了……

    这边姚瑶家里盖房子一切顺利，宋家人每天家一早过来帮忙，天黑才走。

    宋思明这个身体很弱的读书人，为了不让姚瑶看不起他，一直也坚持了下来，谁劝都不听，虽然还是干不了重活，但比之前可好多了。风吹日晒几天之后，他的皮肤没有之前那么白了，但精气神儿上来了。

    宋思清还偷偷跟姚玫笑着说，宋思明现在回到家里也知道干活了，会帮忙扫地，喂猪，端菜盛饭的，不像以前，只知道读书，理所当然地等着别人伺候他。

    姚玫跟姚瑶转述的时候，姚瑶只老气横秋地说了一句：“孺子可教。”

    盖房的材料都是齐的，宋强懂行，办事很靠谱，这次给自家亲妹子盖房，尽心尽力，每一处都盯着，不允许出一点差错。工钱给的足，吃的也好，那些工人自然肯下功夫，速度也快。

    中间有村里的人地里活儿干完了，主动来帮忙，姚大江都来者不拒，该给的工钱都给。借此机会，也能跟村里的人打好关系，省得有人背后嚼舌根，说他们盖房子不找本村人，都便宜了宋氏娘家村里的。

    还有村里闲着的妇女过来帮忙做饭的，也都多少给了些工钱，至于她们话里话外想要打听姚大江跟魏家的生意，宋氏都说她不懂，给打发了过去。

    也有人直接问姚大江的，姚大江就说签了协议，不能外传，不然他们要赔魏家很多银子，还要坐牢的。那些人心里不管怎么酸，也不好再问了。

    很快到了三月初一这天，姚大江早就备好了一吊钱，要送到老宅去。

    姚瑶默默地跟上了姚大江，姚大江回头看到姚瑶，呵呵一笑说：“瑶儿怎么来了？没事，爹把钱送到就回来了，不跟他们掰扯，回去歇会儿。”

    “我醒了之后还没去过爷爷家，我去看看。”姚瑶坚持要跟上。姚大江是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但老宅那些人可都不是什么善茬，姚大江太老实，姚瑶不放心。

    从村尾走到了村中间，上了个斜坡，就到了姚家老宅。

    说是老宅，其实是三年前刚盖的新房，青砖大瓦，在周围几家里面算是很好的房子了，盖房的钱，自然都是姚大江赚的辛苦钱。

    院门开着，姚三郎跑出来，差点撞到姚大江身上，抬头看到姚大江和姚瑶，也不叫人，转身跑回去了。

    姚大江和姚瑶进了院子，院中乱糟糟的，满地的鸡屎，看着有几日没有清扫了。猪栏里面有一口半大的猪，鸡窝里面养了十几只鸡。猪粪和鸡屎的味道混杂在一起，让姚瑶忍不住捂了鼻子。在原主模糊的记忆中，分家之前，这个家里里里外外都很干净，基本都是宋氏和姚玫做活。

    等姚大江和姚瑶到了主屋门口，门开着，她一眼就看到姚老头和孙氏都坐在里面，姚家大房除了还在养伤的二郎之外，也都在那儿等着他们了。

    “爹，娘。”姚大江进门就叫了两声。

    “爷爷，奶奶。”姚瑶也跟着叫人。

    姚老头不说话，抽着旱烟杆子，粗劣的烟气弥漫了整个屋子，他像是没有看到姚大江一样。

    姚大江掏出一吊钱，上前去，放在了炕桌上，然后退回来，说了一句：“那是我们一家这个月的孝敬银子，爹娘收好，家里盖房子忙，我就先走了。”

    姚大江话落，拉着姚瑶的手转身就要走，还没到门口，就听到姚老头拿着旱烟杆子重重地敲了一下炕沿儿：“眼里还有我这个老骨头吗？”

    姚大江神色难看地转头：“爹，孝敬银子我按时拿过来了，一文不少，这还不够吗？”

    姚老头狠瞪了姚瑶一眼，然后抓起那吊钱就砸到了姚大江脸上：“养的好女儿！联合外人来坑害大嫂，真是翅膀硬了啊！把那张欠条交出来，撕了，这事儿不跟们计较！”

    孙氏也赶忙开口说：“大江啊，娘一向是最疼的，们一家死活都要分出去单过，娘也没拦着，但们平白无故地让大嫂欠了们五十两银子，这算怎么回事啊？咱们可是一家人，们有钱了不惦记着老三考功名娶媳妇儿，娘先不说了。快听爹的，把那欠条拿出来撕了！可别气着爹，让他老毛病犯了，到时候当儿子的不心疼啊？”

    之前两次闹腾，孙氏都没去，但姚瑶也听姚玫说了，这个奶奶没有主见，什么都听姚老头的，眼里只有小儿子和三个孙子，对她们三个孙女向来嫌弃得要死，正眼都不看，连带着没生儿子的宋氏也招她厌恶。就属于欺软怕硬，看着没坏心，坏事不少干那种。

    “爷爷，奶奶，大伯母或许没有跟们讲清楚，她不欠我们的钱，是她欠魏三少爷的，那张欠条上面的债主也是魏三少爷，跟我们没关系。”姚瑶说，“是魏三少爷正好欠我们钱，就拿欠条抵债。”

    “臭丫头！胡搅蛮缠！那欠条既然是用来抵债的，撕了不就没有债了吗？”姚大海瞪着姚瑶说。

    姚瑶微微一笑：“听起来是这个理，但是那张欠条是魏三少爷亲手写的。大伯母之所以欠了魏三少爷五十两银子，原因们也都清楚，就是二郎吞了魏三少爷亲笔写的协议，惹恼了魏三少爷。那欠条，我可不敢撕。我拿过来，如果们撕了，回头让那脾气暴躁的魏三少爷知道了，们怕是要欠他一百两银子了。就算闹到官府，们也没理，因为协议和欠条都是有效力的文书，们私毁他人文书，不好吧？”

    姚老头神色一僵：“二丫，到底想怎么样？”

    姚瑶从地上捡起那吊钱，拿在手中晃了晃，笑起来的样子端的是温柔可人，只是笑意不达眼底：“爷爷啊，咱们做人呢，要懂得一个道理，见好就收，千万不要得了便宜还卖乖。就像今天，我跟我爹是来送钱的，们还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没事找事是吧？明明白白地告诉们，那张欠条，我不会撕，我给们拿过来，们也不敢撕。们接下来安分一点，咱们井水不犯河水，否则，们再招惹我，我就会想到那张欠条，来找们要钱，到时候说不定还叫上债主魏三少爷一起来要，们说好不好？”

    “二丫！怎么成这样了？是要把奶奶逼死吗？”孙氏看着姚瑶，哭哭啼啼地说。

    “奶奶您老可悠着点儿哭，三叔还没当上大官，您跟爷爷得好好养着身子，等着享福吧。”姚瑶笑着说，“我话放这儿了，这吊钱们不要，我们就带走，买点东西送给里正也不错。”

    看到姚瑶果真拿着那一吊钱，拉着姚大江就走，姚老头冷喝了一声：“站住！”

    “爷爷想通了？”姚瑶回头问。

    “把钱放下，滚！”姚老头冷声说。

    姚三郎过来抢钱，姚瑶默默地扯断了手中的绳子，躲闪之间“无意”中把钱都洒在了外面院子里。

    几百个铜钱洒得满院子都是，有些还沾上了鸡屎，姚老头气得捂住了胸口，姚大海破口大骂了起来。

    姚瑶拉着姚大江扬长而去，出门就有邻居凑上来，问怎么又骂上了，姚瑶皱眉叹气：“大伯嫌一吊钱太少了……唉……”

 021.姚修文归家

     

    时间在忙忙碌碌之中很快就过去了，溪边热闹了将近一个月，到了新房上梁的这一天。

    姚大江点了准备好的鞭炮，噼里啪啦响起来。姚瑶笑着捂住了姚景泽的小耳朵，他瞪大眼睛好奇地看着，姚珊在旁边兴奋地拍手。

    村里好多人过来看热闹，还有不少小孩子在周围跑来跑去，伸着手问姚大江要吃的。

    这是村里的规矩，新房上梁这天不摆酒席，但要给来看热闹的孩子发点零嘴吃，多是给些瓜子花生之类的，有些富裕人家会准备糖果。

    宋氏把准备好的瓜子花生拿出来，分给那些孩子，一人抓了一大把。

    大房的姚三郎站在一群孩子后面，板着脸，看着别人都笑嘻嘻地接了瓜子花生雀跃地跑走了，也不往前凑。

    宋氏看到了姚三郎，想着毕竟是孩子，就招手让姚三郎过去拿吃的，结果姚三郎狠瞪了宋氏一眼，大吼了一声：“们就是偷了我家的钱盖房子！们家都是小偷！”说完转身跑了。

    宋氏蹙眉，叹了一口气，就听到姚瑶在旁边说：“傻子一个，娘不用理会他。”有姚大海和朱氏那样的爹娘，能教出什么好孩子来？

    上完了梁，看热闹的人都散了。

    姚瑶问姚大江还需要多久房子能盖好，姚大江乐呵呵地说：“后面就快了，再有个七八天就成了！”

    姚瑶点头：“嗯，越快越好，我听外公说这个季节往年的雨水不少，今年都快一个月没下雨了，一旦下了肯定不小，到时候房子没盖好，都没地方住了。”为了在保证质量的前提下，尽快盖好房子，这次他们比正常是多花了钱的，如果临了来场大雨，就没意义了。

    姚三郎回到老宅，一进门，眼睛一亮，因为他的三叔姚修文从镇上回来了！

    姚修文长得唇红齿白，面皮细嫩，有些男生女相，比原先的宋思明看着都要更弱不禁风一些，还穿了一身月白的长衫，腰间挂了把折扇，浑身上下都写着五个字“我是读书人”。

    “三叔，我要吃糖！”姚三郎脏兮兮的手拽住了姚修文的袖子。

    姚修文皱眉，把他拉开了：“三郎，要懂礼数，不要动手动脚。”

    旁边的朱氏一把将姚三郎拽了过去，皮笑肉不笑地说：“孩子就是想吃个糖罢了，三弟许久没回来，回来竟还空着手，是回来取钱花的吧？”

    朱氏以往对姚修文颇有几分殷勤，想着姚修文日后当了大官，他们一家也能跟着享福了。但是最近糟心事太多，因为那张五十两银子的欠条，朱氏失眠好久了，明明不是她的错，家人都在怪她，现在她一想起关于钱的事儿，就觉得心肝脾肺肾都疼……

    听到朱氏的话，姚老头脸一下就黑了：“胡咧咧什么？修文是要读书考功名干大事的！有说话的份儿吗？还不赶紧去把院子扫了！”

    朱氏脸上的肥肉颤了颤，坐着不动，假装没听到。

    姚老头正要发火，姚修文开口劝解：“爹，大嫂，我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们和和气气的，不要吵。”

    姚老头听姚修文这么说，就瞪了朱氏一眼，不说话了。

    姚修文看了一眼外面乱糟糟的院子，皱眉说：“以前这家里不都是二嫂打扫吗？她人呢？”

    朱氏一听，知道姚修文刚回家，对分家的事情一无所知，猛地拍了一下大腿，神情突然激动起来，一张口，声音都变了调：“三弟啊！不在家这段时间，我们可是要被老二一家的给欺负死了！”

    姚老头动了动嘴唇，也没开口，就听朱氏唾沫横飞地跟姚修文控诉，当初姚玫是怎么以死相逼让他们同意分家的，姚大江一家又是如何联合里正羞辱姚老头的，姚二丫还拿着菜刀把姚二郎头上砍了个窟窿，还有姚二丫联合镇上的魏三少爷，坑害她，逼她签了一张五十两银子的欠条。

    至于最早是姚二郎先拿石头差点砸死姚瑶，朱氏只字未提。其他的事情更是避重就轻，只说姚大江一家的不是，把他们说成狼心狗肺，畜生不如的东西，仿佛老宅的人就是那因为善良和隐忍被人欺负得没边儿的白莲花……

    姚修文听到“魏家三少爷”几个字，脸色突然有些怪异，等朱氏说完，就开口问了一句：“二叔一家攀上了魏三少爷？此事当真？”

    朱氏愣了一下，感觉她刚刚的话都白说了，还以为姚修文这个读书人能有什么办法修理姚大江一家，谁知道他只关心魏家的事情。

    “老二是攀上了镇上魏员外家的三少爷，跟他们做了生意，老三难道也认识那魏三少爷？”姚老头心中一动，看着姚修文问道。

    朱氏眼睛猛然瞪大：“三弟啊！听说那魏三少爷也在镇上读书，难不成跟他早就结交上了？那可好啊！赶紧跟他说说，咱们才是自己人，让他把那张欠条撕了，以后不能再跟老二家做生意！”

    孙氏看着姚修文的眼神满是慈爱：“我们家老三就是有出息，书读得那么好，魏三少爷那里肯定能说得上话。”

    姚修文脸色很难看：“我不是那个意思！我这次回来，就是因为得罪了魏家三少爷，学堂不让我读了！”

    姚老头一听，一急之下差点把手中的旱烟杆子给撅了：“怎么回事？好好读着书，怎么就得罪了魏家三少爷？”

    姚修文眼睛闪了闪，低头不说话。

    朱氏猛然站了起来，大声说：“还能是因为啥？肯定是那魏三少爷被姚大江和二丫指使的，故意找老三的麻烦！想毁了他的前程！天杀的啊！他们实在是太毒了！”

 022.孙氏病了？

     

    “爹，老二家的是要把咱们赶尽杀绝啊！老三的前程要是被他们给毁了，姚家以后可怎么办？！”朱氏神情激动地说。

    孙氏抹起了眼泪：“以前怎么没看出来老二心这么黑！三儿哪里对不住他了，他要这么做？三儿考上功名，那可是姚家光宗耀祖的大事，他们也能沾光啊！”

    一时间，朱氏嚎，孙氏哭，此起彼伏。

    姚老头黑沉着脸，怒吼了一声：“都闭嘴！”

    孙氏怕姚老头，像被人掐住了脖子，哭声戛然而止。

    朱氏咽了咽吐沫，坐了回去，又说了一句：“这是我当家的正好不在，不然他为了老三，能找老二拼命去！”

    姚大海被姚老头骂了两天，今天终于肯下地去了，姚大郎跟他一起，所以这会儿不在家。姚二郎是活过来了，但一直在养伤，天天跟大爷似的吃了睡睡了吃，要人伺候着，有点不满意就捂着脑袋喊疼。

    姚老头没有理会朱氏，皱眉看向了姚修文：“三儿，说，跟那魏家三少爷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啊三弟！快把事情说清楚，我们好去找老二一家理论！”朱氏接了一句。

    姚修文却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摇头说：“说那些还有什么用？”

    “三弟，是不是魏家三少爷故意找麻烦？肯定是的！就是老二一家在背地里玩儿阴的！三弟啊，都到这个时候了，就别惦记着那是二哥，不肯说他不是了！他这是要害了！逼死我们家啊！”朱氏眼睛咕噜噜地转着，越说越激动。

    姚修文又叹了一口气，还是不说话。

    “三儿，大嫂说的是不是真的？”姚老头问姚修文。

    姚修文苦笑：“爹，娘，是儿子没用，怨不得别人。”

    “我苦命的三儿啊，怎么这么心善啊！那些个黑心肝儿的，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孙氏又哭了起来，只觉得她家三儿子人太好，别人欺负成这样都隐忍了下来，不说是非。

    这会儿快到正午了，姚大海和姚大郎扛着锄头进了院子，就听到了孙氏的哭声。

    姚大海扔了锄头冲进主屋，看到姚修文回来了，愣了一下，问这是怎么了。

    朱氏拽住姚大海，把姚修文被学堂赶回来的事情讲了，一口咬定是姚大江一家暗害姚修文。

    姚大海一听，瞪大眼睛看着姚老头说：“爹！我们去找老二理论，让他给个说法！我们辛辛苦苦供老三读了这么多年书，可不能被老二给毁了啊！这可是关系我们姚家前途命运的大事，就算找了里正来，也是我们有理！”

    姚老头气得不行：“大海去请里正！我们都去老二那儿！他要是铁了心地要害老三，我豁出这条老命，也让他在青山村过不下去！”

    姚大海转身就要出去，却被姚修文拉住了。

    “大哥，别去了。”姚修文拽住姚大海说。

    “三儿，别拉大哥，让他去！老二一定得给我们一个说法，让再回学堂念书去，不然娘就死给他看！”孙氏抹着眼泪说。

    “爹，娘，大哥，家丑不可外扬。听说二哥家在盖房子，人多嘴杂的，我们去闹，平白让外人看了姚家的笑话。”姚修文说。

    “难道就这么算了？”朱氏大声说。

    “不如这样，去把二哥请过来，咱们一家人坐在一起，好好谈谈，把话说开了，我相信二哥肯定愿意帮我去跟魏三少爷说和，只要能让我回去读书，别的不重要。”姚修文说。

    姚修文话落，朱氏不乐意了：“那怎么行？得让村人都知道老二一家的狠毒心思！”

    姚老头却想到那两次兴师动众地跑到姚大江家，最后都灰头土脸回来的样子，开口说：“老三说得有理，家丑不可外扬！们去个人，把老二叫过来！”

    姚老头话落又加了一句：“让老二一个人来，不准带大丫二丫！”

    “爹，那要是老二不肯来呢？”姚大海问。

    孙氏眼睛红红地说：“就跟老二说，我病了，快死了，他敢不来？”

    “哎！我这就去！”姚大海话落就冲了出去。

    “爹，到时候等二哥来了，能不能让我先跟他单独谈谈？他一向待我还不错的。”姚修文对姚老头说。

    孙氏哭得更厉害了：“三儿啊，那黑心肝儿的老二要害，咋还替他说话？我可怜的三儿……”

    姚老头冷哼了一声：“好，到时候跟他先聊聊，是读书人，会说话，他要是油盐不进，这次我饶不了他！”

    姚瑶家的新房刚上了梁，这会儿到了正午，姚大江在招呼宋强和工人们都过来吃饭。

    姚大海小跑着过来，气喘吁吁地说：“大江！爹叫赶紧过去一趟！”

    姚玫听到姚大海的声音，眼神就戒备了起来，开始找菜刀在哪儿。

    姚大江皱眉放下手中的勺子，走了过来，看着姚大海问：“大哥，又怎么了？”

    “去不去？”姚大海瞪着姚大江说。

    “大哥不告诉我怎么了，我不去！盖房忙得很，我这个主家不在算怎么回事儿？”姚大江摇头。

    “这个没良心的！娘病了，快不行了，都不去看一眼吗？”姚大海指着姚大江的鼻子怒骂。

    姚大江神色一变，就要跟着姚大海一起走，却被姚瑶拽住了衣袖。

    “爹，奶奶病了，我们家一起去看。”姚瑶看姚大海的样子就知道他在说谎。要真是孙氏病重，姚大海开口第一句话就直说了，不用等到姚大江拒绝去老宅之后才说。

    “去干什么？死丫头滚开，别耽误事儿！”姚大海吼了姚瑶一声，然后抓住姚大江的胳膊，就把他拉走了。

    姚瑶看着他们的背影眼眸微眯：“大姐，走，咱们也去奶奶病床前尽尽孝。”

    姚玫举着一把菜刀就冲过来了：“好！我们走！”

 023.孙氏撒泼

     

    刘氏把姚玫手中的菜刀夺了过去，瞪了她一眼：“这丫头性子也不知道随了谁？动不动喊打喊杀的！大伯都说了奶奶病重，拿着菜刀是要去干什么？”

    “大舅母相信我大伯说的？”姚瑶看着刘氏问。

    刘氏嗤笑了一声：“信不信的，反正他敢说，我们就敢认呗！”

    刘氏话落，回头冲着一直在忙碌还不知道发生什么事的宋氏大声说：“月容啊！快别干活了！婆母病重，都快不行了！刚刚姚家老大过来拉了大江走，说要让婆母最后看他一眼！们赶紧的，都过去！当家的，把碗放下！咱妹子肯定伤心，帮忙带着孩子陪她去走一趟！这边交给我！”

    姚玫眼睛眨了眨，崇拜的眼神看向了刘氏。

    姚瑶表示，姜还是老的辣，刘氏可精明着呢！

    于是，除了最小的姚景泽被留下了，宋强和宋氏带着姚家三个姑娘，追着姚大海和姚大江往老宅去了。

    姚珊被宋强背在背上，还问了一句：“大舅舅，我奶奶生病了，要死了吗？”

    “大伯是那么说的。”宋强眼底闪过一道冷意。他们才不信身体一直好好的孙氏突然就要死了，姚大海找姚大江过去绝对没好事儿。

    一路上碰到不少人，看他们这阵仗，都问起怎么了。

    宋强不说话直叹气，姚玫一脸“难过”地说：“我大伯说奶奶不行了，我爹已经先赶过去了……”

    姚大江家在村尾，姚家老宅在村中央，等他们赶到老宅的时候，半个村儿的人都知道，孙氏不行了！

    却说先一步被姚大海拉到老宅的姚大江，真以为孙氏病危，急着去见孙氏最后一面，结果一进院门，姚大海拿起旁边的扁担就朝着姚大江后背打了过去！

    姚大江没有防备，结结实实地挨了一下，踉跄着往前冲了两步，差点撞到树上去，感觉后背火辣辣地疼。

    “大哥，干什么？”姚大江转头，不可置信地看着姚大海问。

    “我干什么？这个一肚子坏水儿的畜生！怎么不想想干了什么好事？”姚大海怒骂着，挥舞着扁担又朝着姚大江打了过来。

    主屋里的人听到动静都跑了出来，姚修文一看这阵仗，脸色一沉：“大哥，快住手！”

    可惜姚修文跟姚老头说好了，等姚大江来了先跟他单独聊，但姚大海却不知道这件事，只想着姚修文被姚大江害得不能读书了，以后他们家都没有指望了，没有外人在，就死命地朝着姚大江打，也没听见姚修文在叫他住手。

    “爹！快让大哥住手啊！不能打！不能打啊！”姚修文急了。

    孙氏恨恨地说：“三儿别管，让大哥打！老二这个黑心肝儿的要害，打死了我就当没生过他！”

    姚修文急得跳脚：“爹，娘，我还要求二哥帮我跟魏家三少爷说情呢！们把他打死了，我就真读不了书了！”

    “三弟放心，大哥不会打出人命的，先给老二点教训，不然他不会听话，也不会帮的！”朱氏冷笑着说，脸上的肥肉一颤一颤的。

    姚修文眼睛眨了眨，突然冲上去就挡在了姚大江面前，眼看着姚大海的扁担要落到姚修文身上，姚老头这才急了：“老大住手！快住手啊！”

    孙氏扑过来，抱住姚修文哭了起来，一边哭一边骂姚大江狼心狗肺，就该生下来就扔进尿桶里面溺死他。

    姚大江挨了好几下，铁青着脸站在一旁，看着孙氏喊着心肝儿肉地查看姚修文有没有受伤，又连声骂着他，他的拳头紧紧地握了起来，怒气冲冲地问：“大哥说娘病危了，娘这不是好好的吗？们就是想骗我过来打我一顿？这下们满意了？”

    “二哥……”姚修文一脸抱歉地看着姚大江，“今天的事情都是误会，请二哥看在我的面子上，别跟大哥计较，大家都是一家人。我有正事想要跟二哥谈谈。”

    “没什么误会！老三不用低声下气地求他！老二听好了，要是不想办法让老三回镇上读书，今天就别想活着出这个门！”姚大海指着姚大江的鼻子大声说。

    孙氏恼恨地瞪着姚大江：“这个畜生，干啥非要害三儿？要是不知悔改，我今天就死在面前！”

    “们到底在说什么？我什么都没做！怎么就害三弟了？”姚大江满心的怒火。

    “好啊！还不承认？要不是在魏家三少爷面前煽风点火，他怎么会故意找茬，让夫子把三弟赶回来了？”姚大海冷声说。

    姚修文脸色有些不自然，过来拉姚大江：“二哥，大哥是误会了，事情不是这样的，听我说……”

    姚修文还没说完，姚玫进门，惊呼了一声：“奶奶，您还活着？真是太好了！”

    “臭丫头咒我死呢！”孙氏狠瞪着姚玫说。

    姚玫一脸无辜：“是大伯跑过去，说奶奶快不行了，要见我爹最后一面！好多人都听到了！”

    姚老头脸一黑：“们都来干什么？”

    “我们是来看望奶奶的，就是不知道们到底想干什么？”姚瑶看到姚大江衣衫凌乱，满身灰土，还有姚大海手中指着姚大江的扁担，眼底闪过一道寒光，开口问。

    “二丫，好了？”姚修文看着姚瑶亭亭玉立地站在那里，衣衫破旧却干净，眼眸澄澈清然，不禁有些惊愕。

    “哪位？”姚瑶冷声反问。

    “我是三叔。”姚修文想笑，笑容很生硬，“今天的事情都是误会，是我想请二哥过来谈点事情，大哥想岔了。”

    “已经分家了，我爹也按时给了这个月的孝敬银子，没有其他的事情需要跟们谈。”姚瑶冷声说。

    “二丫，真的都是误会，我们是一家人啊。”姚修文直觉这个姚二丫好了之后不好惹。

    “误会不误会的，我爹这顿打也挨了。看来三叔有事要求我爹啊，那好，大伯打我爹的，让我爹打回去！否则，没什么好谈的！爹，我们走！”

    姚瑶话落，姚大江就大步走了过来，黑着脸拉起姚瑶就要离开。

    “二哥！二哥！听我说啊！我真的有正事要跟谈！”姚修文这下真急了，脸都白了。

    “老二今天敢出这个门，我就死给看！”孙氏坐在地上，嚎了一声。

    姚大江神色一僵，姚瑶转头，笑了：“奶奶您真逗！大伯和三叔都在呢，他们那么孝顺，怎么会让您老人家出事呢？不然岂不是要被人戳脊梁骨？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把戏都是逗傻子玩儿呢，奶奶下次也换个新鲜点儿的。”

 024.风中摇曳的白莲花

     

    姚大江带着宋氏和三个女儿，跟宋强一起，出了姚家老宅，身后传来了朱氏的怒骂，孙氏的哭喊，姚大江铁青着脸往前走，没有回头。

    “爹，他们是想干什么？”姚瑶问姚大江。姚修文之前都不在，像是今天才回来的，就出了这事，十有八九跟他有关系。

    姚大江一脸怒色地说：“他们说老三被镇上学堂赶回来了，不让读了，是因为我在魏三少爷面前煽风点火，故意害他。”

    姚瑶一听，无语至极：“姚修文说的？”

    “老三没说。”姚大江对姚修文这个弟弟一直都不错。

    “事情是因他而起，他如果真没说什么，那一家子人怎么都认定了爹是罪魁祸首，对爹喊打喊杀的？”姚瑶冷声说。

    “三叔……他不是那样的人，他还护着我。”姚大江说着，叹了一口气。

    姚瑶轻嗤了一声：“他有事求，定然是故意做戏。”

    姚大江皱眉：“不能，修文真的不是那种人。”

    “爹就是太老实了。”姚瑶说，“姚修文是爷爷奶奶最疼爱的人，他从小到大读书花用的，都是爹的血汗钱，如果他真把爹当兄弟，哪怕只是在爷爷奶奶面前劝几句，以往咱们一家在老宅也不会过成那样。”

    姚大江神色一僵。回想从前，姚老头和孙氏苛待他们一家的时候，姚修文每次都劝，但不是劝姚老头和孙氏公平一点，而是劝姚大江和宋氏不要再惹二老生气，经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是“天下无不是之父母”。

    姚大江觉得姚修文对他好，那是因为姚家其他人对他的剥削都是赤裸裸的，是明目张胆的，姚修文是唯一一个还肯做做面子的。但真要算起来，在姚家吃得最好，穿得最好，花钱最多的姚修文，是最大的吸血鬼……

    姚玫凑过来问：“不会真是那魏家三少爷故意找姚修文的茬儿？把他赶回来的吧？”姚玫向来不喜欢姚修文，因为姚修文在她眼里虚伪自私又无能。

    姚瑶摇头：“不可能。我们跟魏三少爷只是做了一笔生意而已，都谈不上什么交情，他没那么闲，专门去找姚修文的麻烦。听说镇上的学堂是魏老爷出钱办的，我猜姚修文是自己惹了什么事，才被赶回来，回来之后听说我们跟魏三少爷有来往，就想让爹帮他去求情，让他回去。他们口口声声说是爹害的姚修文，姚修文想解释的话，早就说了。他故意不说实话，等那一家人打骂爹的时候，他再出来帮爹，好让爹念他的好，心甘情愿地帮他。”

    姚瑶话落，姚玫气得不行：“姚修文太阴险了！想让爹帮他，没门儿！”

    宋氏叹了一口气，想到姚家老宅那些心怀鬼胎的人，就觉得心中郁结，偏偏血缘维系的关系，又不是能彻底摆脱的。

    宋强之前一直在冷眼旁观，没有说话，这会儿才开口，看了姚瑶一眼，然后神色严厉地对姚大江说：“别人都说没儿子，但自己看看，在姚家谁会真心对好？只有我妹子和她给生的闺女！要不是不想让我妹子难做，今天我保准把那姚大海打个半死！以后大江要是敢有别的心思，对不起我妹子，我饶不了！”

    姚大江神色有些羞愧：“大哥，都是我的错，以往让月容跟着我受苦了。我发誓，以后不会了。姚家那些人……分家了，我们不是一家人了，我爹我娘生我养我，我每月一吊钱敬着，其他人，我不欠他们的，谁也别想再把我当傻子！”

    回来之后，宋强和姚大江又撸起袖子接着盖房去了。

    刘氏拉着宋氏问到底怎么回事，宋氏就一五一十说了。宋老头和周氏都在旁边听着，宋老头连连叹气，周氏难免心酸，觉得宋氏过去那些年受了不知多少委屈，回娘家总也不说……

    等到晚上人都走了，宋氏让孩子们都在院子里玩儿，她脱了姚大江的衣服，看着他背上一片一片乌青的印子，眼睛一下子就红了：“他们怎么这么狠的心啊！”

    宋强带人来做工，怕中间有扭着摔着的，第一天就往这儿拿了一罐子治跌打损伤的药酒，以备不时之需。宋氏用干净布沾了药酒，抹在姚大江背上，然后用手揉开，一边揉一边吧嗒吧嗒地掉眼泪。

    姚大江叹了一口气说：“月容，我没事，别哭了，让孩子看见不好。等房子盖好了，我一定拼命干活，让跟孩子们都过上好日子。”

    姚瑶带着姚景泽在溪边看月亮，远远地看到一个人过来了，走近了发现是姚修文，依旧穿着那身月白的长衫，腰间的扇子都还在。

    “二丫，爹呢？”姚修文看着姚瑶微微一笑问道。

    “姚修文，当白莲花的感觉是不是很好？”姚瑶似笑非笑地问。

    姚修文愣住了：“我是长辈，怎么能直呼我的名字？什么白莲花？”

    “整个姚家，不管发生什么事，反正就最清白，最无辜，最惹人怜爱，不就是一朵风中摇曳的白莲花吗？”姚瑶笑了。

    听起来像是好话，不带一个脏字儿，但姚修文就是感觉到了姚瑶对他深深的嘲讽……

 025.风波难平

     

    姚修文不想跟姚瑶说话，转身就去找姚大江，还拔高声音叫了一声：“二哥！”

    下一刻，一个人挡在了姚修文面前，是姚玫。

    “大丫，让开，我找爹有正事。”姚修文皱眉看着姚玫说。

    姚玫闻言，冷哼了一声，秀丽的脸上满是嘲讽：“姚老三，自己不知道犯什么事得罪了魏三少爷，被学堂赶回来了，想求我爹帮，还故意做戏，让我爹挨了好一顿打，现在又想来装好人，骗我爹？当那点子龌龊心思，我们都看不出来啊？还读书呢？我看那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姚修文神色有些僵硬，因为他没想到原本个性冲动的姚玫和原本真傻的姚瑶，多日不见竟然都变得精明了起来，这么快就看透了他的心思。

    镇上的学堂虽然是以官府的名义办的，但出钱的是魏员外，所以魏三少爷想赶走个人，那还真的只是一句话的事情。

    姚修文为何会得罪魏三少爷，个中原委他是真的不想跟人说，但让姚家老宅的人误会是姚大江害他这件事，确实是他故意的。他甚至一开始就预料到会发生什么事，只是他原本以为姚大江还会像以前那样，随便哄哄就听他的话……

    “大丫！在胡说八道什么？我是长辈，这样说话太无礼了！快让开，我不跟计较！”姚修文正了正神色，又摆起了长辈的架子。

    姚玫冷笑：“这是我家，想来就来啊？先问问我手中这把刀乐不乐意！”

    姚玫话落，背在身后的菜刀一下子举到了姚修文面前，明晃晃的刀子在月光之下闪烁着渗人的寒意。

    姚修文心中一颤，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正好绊到了地上的一块木桩子，一屁股坐了下去，结结实实地摔在了地上，把他疼得龇牙咧嘴，倒吸冷气。

    “瞅那样儿，跟个娘们儿似的！不对，连个娘们儿都不如！怂包，窝囊废！”姚玫看着姚修文，骂起来可是毫不客气。相比姚瑶，姚家老宅给姚玫的阴影要重得多，姚修文曾经也没少暗中欺负她们姐妹。还长辈？对姚玫来说狗屁都不是！谁对她好她都记着，谁欺负过她，她也清清楚楚！

    从小娇生惯养的姚修文哪受过这种气？脸一下子就红了，从地上爬起来，用手指着姚玫，声音都在颤抖：“…………这个……泼妇！无知！愚蠢！无礼！没有教养！”

    姚修文话落，宋氏扶着姚大江出现在院子门口。姚大江脸色铁青，瞪着姚修文说：“姚修文，我姚大江的闺女怎么样，轮不到来说！立刻滚，再让我听到骂我闺女，小心我对不客气！”

    姚修文不可置信地看着不远处的姚大江，说话声音都变了调：“二哥！怎么可以这样对我？是中了什么邪吗？我们是亲兄弟啊！难道以前我们的兄弟感情都是假的吗？”

    姚大江冷哼了一声：“以前我是真的把当兄弟，但对来说，我就是个奴才吧？累死累活挣的钱大半都拿去供读书了，结果每次看着我们一家被爹娘责骂，看着我们挨打，只劝我们要忍让，就想哄着我给们当牛做马是吧？！这次还故意往我身上泼脏水，又假惺惺地跑出来保护我？！老子以前真是瞎了眼，还觉得是个好的！滚！马上滚！”

    姚大江实在是气得狠了，说着捡起了地上的一块石头，冲着姚修文吼了一声。

    姚修文的脸一下子就白了，转身就跑，没跑两步又被绊倒，摔了个狗啃泥，爬起来跌跌撞撞地往老宅的方向继续跑……

    宋氏轻抚了一下姚大江的后背，深深的叹了一口气说：“别气了，气坏的还是自己的身子。”

    姚大江扔了手中的石头，仿佛发誓一般，握着拳头大声说：“以后谁也别想把我当傻子！”

    姚瑶表示，老宅的那些极品过来闹这几场倒也有点好处，至少让她家里这对原本逆来顺受的父母终于开窍了，看清了那些人的黑心肝儿，以后那些人再想为所欲为，没门儿，窗户都没有！

    姚修文一身狼狈地回到老宅，所有人都在等他，看到他那样子，孙氏扑过来抱着他，心肝儿肉地叫了起来，心疼地直掉眼泪：“三儿啊，是不是老二打了？那个天杀的孽障！”

    “老三，我都说了要陪去！非说要自己去，老二肯定会听的，结果怎么着？”姚大江冷哼了一声说。

    姚修文坐下，脸色难看地说：“要不是大哥白天打了二哥一顿，他怎么可能跟我翻脸？”

    姚大海一听也恼了，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老三说这话丧良心啊！我打老二是为了谁？都是为了给出气！倒好，还怪上我了！真以为自己读个破书就能耐了？现在连个秀才都没考上，还被学堂赶回来了，说出去不嫌丢人，我都替臊得慌！”

    朱氏也阴阳怪气地嘀咕起来：“就是，花了家里那么些钱，最后都白搭进去了，还怪我们？真当自己读过几天书就是祖宗了……”

    姚老头这下真怒了，黑沉着脸，一下子把手中的烟杆子给撅成了两半，瞪着姚大海和朱氏说：“我还没死呢！这个家轮不到们说话！”

    朱氏缩了缩脖子：“爹，我们这不也是着急吗？一家子人都指望着老三出人头地，钱都花出去了，现在搞成这样，谁心里好受啊……”

    姚老头沉默了一会儿之后说：“老二真想把事情做绝了，谁都别好过！明天我去，就跪在他们家门口！让所有人都看看，到底是谁没理！不给我跪下道歉认错，帮老三回去念书，老二就别想在青山村再待下去！”

    姚大海和朱氏都愣了一下，没想到为了姚修文，姚老头这么豁得出去。他要真跪了，姚大江在外人眼中，就是天大的不孝！

    孙氏听了，抹着眼泪说：“我也去！我就不信老二不怕被人戳脊梁骨！他要不帮老三，我就死在他面前！”

 026.计划打乱

     

    这天一早，姚玫就感觉姚瑶像是有心事。

    “二妹，咋啦？”姚玫伸手在姚瑶眼前晃了晃。

    姚瑶若有所思地说：“我只是在想，老宅那二老，把姚修文看得跟命根子一样，昨天的事情，不会就那么算了的，他们肯定还会再过来找我们麻烦。”

    姚玫冷哼了一声：“让他们来找！爹不愿意帮姚老三，他们还能杀了爹不成？”

    “有时候杀人，不用刀。”姚瑶微微叹了一口气。这个世界孝道大过天，谣言可杀人，不得不防。老宅毕竟还有姚老头和孙氏两个人是姚大江的亲爹娘，表面上必须得敬着，那二老要真的为了姚修文做出什么鱼死网破的事情来，到时候不好收场。

    “二妹，别胡思乱想了，快过来吃饭。”姚玫招呼姚瑶。

    姚瑶端着姚玫递过来的碗，对姚玫说了一句：“如果今天爷爷奶奶真的来了，看到一定要拽住他们。”

    “啊？”姚玫愣了一下。

    “万一他们对着咱爹娘跪下了，那爹娘在这村儿里就没法做人了。”姚瑶眼底闪过一道寒意。她思来想去，老宅的人可以用来逼迫姚大江的方式，最毒的就是这种了。

    姚玫瞪大了眼睛：“这……不能吧？”她当然知道那种事情一旦发生，后果很严重。

    “只有我们想不到的，没有某些人做不出来的，小心着点儿。”姚瑶对姚玫说。

    吃完早饭，宋强还没带着人过来上工，姚玫就跑到姚大江和宋氏跟前小声说了几句话，夫妻俩的脸色都变得十分难看，姚大江的拳头又握了起来，许久都没松下去。

    宋强赶着牛车，拉着宋家人，后面带着宋家村的工人过来，到了村中央，就看到前面出现了一群人。宋强定睛一看，是姚家老宅的人。

    宋强面色一沉，开口说：“思明，思清，俩都下去跟后面走着！”

    宋思明和宋思清兄妹俩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都乖乖下去了。

    宋强赶着车，带着宋老头和周氏，加快速度到前面去，笑着招呼姚老头和孙氏：“姚伯，伯母，这是要去哪儿啊？上车上坐着，我拉们一段！”

    宋老头也开口：“姚老哥，多年不见了，上来吧，咱们叙叙旧。”

    姚老头黑着脸说：“不用！们走们的！”

    “强子，把车停了，我们也下去。”宋老头一开口，宋强把车停了，让后面的工人先走一步过去上工，他们一家陪着姚家老宅的人往前走。

    宋老头过去，跟姚老头一起走。宋强在那儿，姚大海和姚修文不管怎么样，也不敢对宋老头一个长辈乱说话。

    周氏也过去，不由分说地拉住了孙氏的手，跟孙氏说话。孙氏讷讷的，也不知道说什么，心里有气，但又不能对着周氏发，脸色颇有几分扭曲。

    宋思明和宋思清跟在最后，宋思明也不上前去跟姚修文攀谈，因为他们俩向来不是一路人。

    那些工人过来的时候说了路上遇到姚家老宅的人这件事，所以姚大江和宋氏带着几个孩子，直接站在路边“恭候”他们大驾了。

    姚玫不在，姚瑶让她去请里正过来，一定要提前把昨天姚修文自己犯错被学堂赶回来，却要诬赖姚大江害他，还害姚大江挨了一顿打的事情告诉里正，以防到时候老宅那些人添油加醋胡说八道。

    看到一群人出现在视线中，姚瑶对姚大江和宋氏说：“爹，娘，表现们孝心的时候到了，上吧。”

    姚大江和宋氏听了，一路小跑着就迎了上去。

    这边姚老头正在不耐烦地应付宋老头，孙氏听着周氏说这说那的，只是不时点头。他们其实特别想跟宋家翻脸，但是来之前姚老头和姚修文合计过了，今日不管碰见谁，都不能节外生枝，打乱计划，一定要到姚大江和宋氏跟前儿，干脆地一跪，姚大江和宋氏就是浑身长嘴，也说不清了！

    “爹，老二来了！”姚大海突然叫了一声。

    一群人都没想到姚大江和宋氏那么突然地跑了过来，姚老头愣神儿的功夫，姚大江已经一把抓住了他，大声说：“爹您老人家有事随时叫我过去就是了，怎么还一大早就过来了？累着了怎么办？”

    那边宋氏挽住了孙氏的胳膊，叫了一声：“娘，我来接您的。”

    宋强和刘氏一开始还不知道姚大江和宋氏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刘氏眼尖，打眼一看，孙氏正想扒开宋氏的手，膝盖还打着弯，想往地上跪。

    刘氏心道不好，当即冲上前去，挤到孙氏跟周氏中间，跟宋氏一左一右，把孙氏死死地拽住了。

    宋强也上前，从另外一边扶住了姚老头，皮笑肉不笑地说：“姚伯，您年纪大了可得小心着点儿，我跟大江扶着走！”

    姚老头这下急了：“们干什么？放开！”

    姚大海上前来拉宋强：“姓宋的抓我爹干什么？放开他！”

    孙氏挣脱不开，想跪跪不了，计划被打乱了，一时有些六神无主，看到宋氏那张脸就觉得厌恶，不由得破口大骂了起来：“这个不会下蛋的母鸡！丧门星！都是，生不出儿子，还搅合得我们姚家鸡犬不宁！都是害的！”

    周氏和刘氏一听哪能忍？周氏撸起袖子，拔高嗓门儿，指着孙氏的鼻子就骂了起来：“我闺女伺候这么些年，们一大家子把她当丫鬟当奴才，我没找算账，好言好语地跟陪着笑脸儿，我闺女还大老远过来扶着走，竟然当着我们的面就敢这么骂她？背着我们还不知道骂得多难听呢！当我们宋家没人了是不是？”

    这会儿青山村里不少人都听到动静跑过来看热闹，都看到孙氏当着宋家人的面大骂宋氏，宋氏还低着头扶着她，一句话不说……

    那边宋强扶着姚老头，姚大海上手去打他和姚大江，朱氏又冲上来，朝着宋氏的头发抓了过去。

    周氏上前去挡，朱氏的手就打到了周氏脸上，其实没打重，但外人看着可是真打上了。

    刘氏一看，怒骂了一声：“好啊！竟然连我娘都敢打！我看们姚家是当我们宋家人都死了！当老娘吃素的！”

    刘氏话落，甩开孙氏，反手狠狠地抽了朱氏一巴掌！虽然朱氏长得胖，体格大，但她常年好吃懒做，要论力气，根本不及刘氏二分之一，这一巴掌直接把她给打懵了，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孙氏得了自由，也忘了要下跪这件事，就抓着宋氏死命地打。姚大江拉着姚老头就是不松手，姚老头往他脸上抓了好几道，他始终没还手。

    姚玫带着里正一路小跑着过来了，一看这阵仗就对里正说：“里正爷爷，我没说错吧？我爷爷奶奶为了我三叔，今天亲自闹上门，是要逼死我爹娘啊！”

 027.先下手为强

     

    里正一看，姚家和宋家两家人打得不成样子，两家的老人都上手了，大吼了一声：“都住手！住手啊！”

    一群人都停了手，姚大海和朱氏还骂骂咧咧的。姚大江和宋氏依旧紧紧地拉着姚老头和孙氏不肯松手。

    里正黑着脸，指着姚老头怒骂：“们一家子人，一天到晚，就不知道消停！前两次都跟们说过，分家了！就分开各过各的！大江家盖房子，们家歇着都没露过面儿搭把手，还闹腾个没完，有没有王法了？”

    姚老头梗着脖子说：“里正，可别听他们胡说！这次是大江先害了修文，我们来找他要个说法！”

    姚老头说着，一边还试图挣脱开姚大江的手，想着他只要往姚大江面前一跪，接下来的事情就会按照他们设想的来发展了。

    结果姚老头没想到，里正一听这话，更生气了，拔高声音说：“正好，大丫把事情都跟我说了！们家老三在镇上不好好读书，得罪了贵人，被赶回来了！们倒好，不分青红皂白就认定了是大江害的他！大江是什么人品，一个村儿里住着，谁不知道？他要有这心眼儿，还能被们欺负成那样？”

    周围的村民都竖着耳朵听着，一听说姚修文犯错被学堂赶回来了，脸色都变了。有些老人也可以理解为啥这次里正这么向着姚大江家，以往毕竟还要看姚修文的面子，怕他有朝一日出人头地，但现在姚修文都被赶回来不让读书了，还怕什么？相反姚大江分家之后是越过越好了，还攀上了镇上的魏员外家，里正可精明着呢！

    姚修文开口想要说话，里正没给他机会，接着高声说：“姚大鹏以往偏心家老三，村人都知道！这次们想求大江帮忙跟魏三少爷说和，让姚修文回去念书，我也没话可说！但看看们昨天干得那叫什么事？大海红口白牙地胡咧咧，说他娘不行了，哄骗大江到老宅去，抄起扁担把他狠打了一顿！这种事儿们怎么做得出来？”

    附近的人一听议论了起来，昨天整个村儿都传遍了孙氏不行的消息，结果今天一看，孙氏好好的，还那么中气十足地骂宋氏，明显就是姚大海说谎啊！但谁说谎也不会咒自己娘快死了，简直让人不齿！

    “还有，姚修文昨天晚上过来找大江，大江让他说到底犯了什么错，才好帮他，结果他死活不说！最后临走竟然跟大江说，如果大江不帮他，就要逼大江一家在青山村过不下去，说今天要让姚大鹏二老过来跪在大江面前，到时候看大江怎么做人！们一家，是真的要逼死大江一家才罢休是不是！”里正瞪着姚老头说。

    周围人一片哗然！

    有个老头大声说：“怪不得大江两口子一上来就死死拉住姚大鹏他俩呢，这是提前知道这俩老货要下跪逼死他们啊！”

    “姚家老三真够毒的，读书都读到狗肚子去了！让他爹娘过来下跪逼他哥，这么阴损的事儿都能干得出来！”

    “还不知道那姚老三犯了什么错被学堂赶回来了呢？以往总说他读书读得好，狗屁！真读得好能被赶回来？”

    “就是！那姚大海昨天还出来嚷嚷他娘快没了，这一家子真是……”

    姚老头脸色像是被雷劈了一样，愣愣地转头看向了姚修文。

    姚修文急得脸红脖子粗：“爹，我昨天晚上没说过那话！我发誓！昨天大丫还拿着菜刀要砍我！”

    姚玫秀眉一蹙，大声说：“三叔，要没说过，我们怎么会知道？我爹娘本来还以为是说气话，不肯相信能干出那事儿，结果没想到一大早真的拉着爷爷奶奶过来了！爷爷奶奶是真疼，为了，连老脸都不要了，豁出去要把我们一家逼死呢！”

    姚修文快要被气晕了，瞪大眼睛，嘴唇动了动，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因为他现在百口莫辩，完没想到竟然先被将了一军。姚老头和孙氏始终跪不下去，姚玫还先到里正跟前告了状，有的没的说了，现在姚老头和孙氏就算真给姚大江跪下去了，那也是姚修文撺掇的，目的就是逼死姚大江一家，谁也不会向着他们！

    姚大海和朱氏还真信了是姚修文昨夜先说漏了嘴，导致今天的计划失败了，这会儿也是一肚子的气，不肯再为姚修文出头。

    里正冷哼了一声说：“们一家人的事儿闹成这样，丢人不丢人？从头到尾，大江一家就没错！姚大鹏管好那俩儿子，以后再闹事，们吃亏，看谁还管们！”

    周围的人指指点点，都说姚家老宅的人心太黑，做事太毒，姚大海咒娘死，姚修文撺掇爹娘对姚大江下跪，这些事情，用不了多久，就会传遍整个村子。

    姚大江黑沉着脸，对姚老头说：“爹，只要老三肯老老实实告诉我，他到底犯了什么事，我豁出去这张脸，愿意替他去求魏三少爷高抬贵手。”

    旁人听了，只说姚大江实在是太老实，心太善了，被欺负成这样还肯帮姚修文。

    姚老头愣愣地转头，看向了姚修文。

    姚修文的脸色却一阵青一阵白，一句话不说，转身快步走了！

    姚修文那样子，更让人浮想联翩。

    “这姚老三，不会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不好说吧？”

    “说不定真是呢！老白，听说家大丫头早就看上姚修文了？们可得擦亮眼睛啊！”

    “放屁！家闺女才看上姚修文了！”

    ……

    一场风波落幕，老宅的人再次灰溜溜地走了，围观的人还热火朝天地说着姚家这些破事儿，说得很起劲儿。

    姚大江上前，默默地往里正手里塞了个东西，里正趁着没人的时候偷偷一看，竟然是一小块碎银子，满意地揣到怀里，回家去了。

    “二妹，今天这事儿，干得漂亮！”姚玫凑到姚瑶身边笑着说，一切都是姚瑶在幕后指挥的。

    姚瑶唇角微勾：“大姐，这叫先下手为强。他们既然不要脸，我就成他们。”

 028.无辜之人

     

    当天整个青山村都传遍了姚修文被学堂赶回来，还撺掇姚家二老给姚大江下跪，逼姚大江帮他去跟魏三少爷求情的事情，以往村里人口中文曲星下凡的读书人姚修文，这下真的颜面扫了地。

    不少人胡乱猜测姚修文被学堂赶出来的原因，说什么的都有。

    姚家老宅大门紧闭，姚修文待在自己屋子里，反锁了门，不管谁叫都不开。孙氏还担心，害怕姚修文想不开寻了短见，就拉着姚大海，非要让姚大海把门撬开。

    “娘！别管老三了！看他那样儿，搅合得一家人不得安宁，让我们丢了这么大的人，结果到现在跟我们一句实话都不说！”姚大海气哼哼地说，“娘还向着他！他以后不是读书人了！当不了官儿了！”

    姚大海话落，冲着姚修文的屋子大声说：“老三，别以为最小，家人都得让着！既然书读不了了，那些年白花出去的钱，可不能算了！赶紧想办法赚钱还上！”

    孙氏一听恼了，伸手拍打着姚大海，骂他：“胡说什么？谁说三儿的书就读不了了？镇上不让读，送他去县上读！老三出生的时候算命先生说了，他是大富大贵的命！”

    朱氏一听，脸上的肥肉颤了颤，阴阳怪气地说：“娘啊，有些话可不能乱说！镇上的学堂一年的束脩银子都得让我们一家人勒紧裤腰带过活，养着他一个，还送他去县上读书？哪来的钱？娘是想让我们一家五口喝西北风去啊！”

    姚老头黑沉着脸说：“都闭嘴！老大一家都回屋去！这件事，不会就这么算了！”

    姚大海冷哼了一声：“不这么算了还能怎么着？要不是老三那个没脑子的昨夜先跟老二说漏了嘴，今天的事儿怎么会变成那样？爹娘就向着他吧，迟早这个家要让他毁了！”

    姚大海话落，拉着朱氏回屋去，把门重重地摔上了。

    孙氏继续拍姚修文的门，让姚修文出来好好说，不要想不开，说着说着又哭了起来，但姚修文始终都没开门。

    一场风波并没有影响到姚瑶家盖房子的进度，这天下工的时候，宋强打包票说，只要接下来两天不下雨，后天房子就能基本完工了。

    第二天半晌的时候，一辆华丽的马车进了青山村。

    有人看这马车感觉眼熟，高呼了一声：“是魏家三少爷！”上次魏宇泽坐着这辆马车来过青山村，还帮姚大江家说过话，当时不少人在场。

    村口有段路不太好走，马车走得并不快，有那好事的懒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眼珠子转了转，飞跑着就朝姚家老宅去了。

    姚家老宅大门依旧关着，孙氏端着饭碗，站在姚修文的屋子外面，喊得嗓子都快哑了，姚修文就是不出声。

    听到有人拍大门的声音，一夜未睡的姚老头从堂屋出来，手中拿着半截旱烟杆子，竖着耳朵听着，外面有人在大声吆喝：“魏三少爷坐着马车来村儿里了！就快到家门口了！”

    姚老头眼睛瞪了瞪，那边孙氏把碗往姚修文屋门口一放，声音沙哑地说：“三儿，别急，魏三少爷来了，我去求他！我拦着他的马车问问，他怎么就能毁了大好的前程？他要不让回去读书，我就躺那儿，看他敢不敢让马车从我身上轧过去！”

    孙氏哭了一夜，眼睛红肿着，神情有些恍惚，跌跌撞撞地就往外跑，姚老头拉都没拉住她。都说孙氏没有主见，但为了姚修文，她真的什么事情都能干得出来。

    魏七赶着马车，走到村中央，斜里突然蹿出一个人来，张开双臂，挡在了马前！

    魏七连忙勒住马缰，冷喝了一声：“什么人，不要命了？”

    等魏七定睛一看，竟然是个衣衫破旧，哭哭啼啼的老妪，一句话不说就在马车前面跪了下去，开始不停地磕头。

    原本远远地跟着马车想要去看热闹的闲人，这会儿都凑了上来。那个专门跑去姚家老宅“通风报信”的懒汉，靠在不远处的一棵树上，兴致勃勃地看戏。

    “少爷？”魏七冲着马车里面叫了一声。

    没有人回应，魏七又掀开车帘叫了两声，睡得正香的魏宇泽这才睁开了眼睛，没好气地说：“吵什么吵？老爷子盯着我读书，读得眼睛都快瞎了，好不容易出个门，都不让我好好睡一觉？”

    “少爷，出事了。”魏七指了指外面。

    魏宇泽从马车里面探头出来，一眼就看到了跪在地上磕头的孙氏，愣了一下：“怎么回事？撞人了？”

    “不是！”魏七连忙摇头，“也不知道这是什么人，突然冲过来就跪下磕头。”

    “我知道！”懒汉吆喝了一声，“魏三少爷，这是被从学堂赶回来的姚修文他老娘！想求魏三少爷让姚修文回去读书呢！”

    周围人一言我一语地都说了起来，魏宇泽听得那是一头雾水，从马车里面跳了下来，一脸疑惑地问了一句：“们说的那个姚修文，是哪个？”

    有人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觉得这事儿忒好笑。姚修文说他被魏三少爷赶出了学堂，结果人家魏三少爷根本不知道他是谁……

    孙氏也不管魏宇泽说了什么，就跪在地上死命地磕头，声音嘶哑地说着：“求魏少爷高抬贵手！”

    魏宇泽又听了一会儿周围人议论，眼眸微闪，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他让魏七去把孙氏拉起来，孙氏死活不肯起来，说魏宇泽不答应让姚修文回去读书，她绝不起来。

    魏宇泽不想跟孙氏掰扯，打算把马车留在那儿，自己走过去，他是来找姚瑶谈生意的。

    正在这时，一阵马蹄声响起，围观的人纷纷散开，一个人策马到了跟前，利落地翻身下来了。

    只见他穿着一身靛蓝的锦袍，四方脸，身材壮硕，虎背熊腰，手中握着一根马鞭子，朝着魏宇泽看了过来，冷声说：“魏三，跟我赵光耀不对付，为难无辜之人算什么本事？”

    魏宇泽眼底闪过一丝厌恶，冷哼了一声，连句话都不想跟那人说，越过孙氏，大步往前走去。

    魏七把马拴在一棵树下，给了一个老头几个铜钱，让帮忙看好了，他追着魏宇泽过来了。

    “少爷当初为啥把姚修文赶走？这事儿跟赵光耀也有关系？”魏七忍不住好奇问到。

    魏宇泽轻嗤了一声：“原因很简单，赵光耀看上了姚修文那个小白脸，那次他们俩在学堂外拉拉扯扯被我看到了。”

 029.救命稻草

     

    魏宇泽留下马车，人走了，孙氏还愣愣地跪在地上，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赵光耀大步走过去，俯身把孙氏从地上拉了起来，叫了一声：“伯母。”

    孙氏比赵光耀矮很多，她努力抬头，看着赵光耀声音沙哑地问：“……是谁呀？”

    赵光耀微微一笑说：“我是青山镇赵员外的大儿子，我叫赵光耀，是令郎姚修文的好友，前来看望他的。他在家吗？”

    “赵公子？能帮我们家三儿回镇上读书吗？”孙氏眼中出现了一丝光亮，干枯的手猛然抓住了赵光耀的胳膊，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般。

    赵光耀点头：“我今天就是为这事来的，伯母放心，我已经都打点好了，以后修文就跟我在赵家的私塾里面读书，不用再看魏家的脸色了。”

    孙氏又哭又笑，连声说：“我就说，我们家三儿是最有福气的……”

    孙氏说着，拉着赵光耀往姚家老宅去了，看热闹的人一个个面面相觑，都没想到这姚家老三虽然得罪了魏员外家的公子，竟然还有赵员外家的公子来帮他！镇上最富裕的是魏家，但是赵家也不差，不少人都听说过。

    “看来这姚家老三很快就要回镇上读书去了，以后的事儿，说不准呢！”有个老头摇头说。

    “等他什么时候考上秀才，考上举人，那才叫有本事！现在？哼，反正我看姚老三那娘们儿兮兮的样子就觉得他成不了大器！”

    “懂什么？读书人不都是那样吗？倒是五大三粗的，大字儿不识一个！”

    ……

    因为赵光耀的出现，以及他当众对孙氏做出的承诺，一时风向又变了。有人又开始给姚修文说话，说是魏家和赵家不对付，姚修文跟赵公子是好友，所以魏公子故意找他麻烦，才赶他离开学堂的。

    姚家老宅。

    孙氏拍着门，唤姚修文出来：“三儿啊，快出来，赵公子看来了！”

    下一刻，门栓被拉动的声音响起，门开了一半儿，一脸憔悴，双眼通红的姚修文伸了手出来，把赵光耀拉进去，又把门给哐当一声关上了，差点挤到孙氏的脚。

    “那个赵公子……”姚老头走过来，拽了孙氏过去问是怎么回事。

    孙氏一脸喜色地说：“那是镇上赵员外家的大公子，是咱们三儿的好朋友！赵公子在外面都说了，以后让咱们三儿跟着他一起，去赵家的私塾读书，不去那魏家学堂了！”

    姚老头一听，也高兴了起来，连声说好，又叫了一声：“大海！大海家的！赶紧的，都出来！来贵客了！”

    姚大郎一早下地去了，姚大海和朱氏从屋里出来，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姚老头催促着姚大海赶紧把院子里清扫清扫，让孙氏和朱氏准备午饭，说今天有贵客，要杀一只鸡来招待。

    姚大海和朱氏一听要他们干活，本来还老大不情愿，等听孙氏激动地说来了一位赵公子，姚修文能回镇上读书了，态度立马转变了。

    姚大海抓起墙边的扫帚就去扫地，朱氏撸了袖子，大声问姚老头：“爹，杀哪只鸡？”

    姚三郎听到要杀鸡，满院子跑着欢呼了起来。还在屋里养伤的姚二郎也咋咋呼呼地吆喝着要吃大鸡腿。

    整个姚家老宅，因为赵光耀的到来，一扫前两日阴沉的气氛，焕发了新的活力。

    而姚修文的房间里，他侧着身子坐在简陋的床上，脸朝里，直勾勾地盯着后窗。

    赵光耀进门就被姚修文甩开了，他打量了一下姚修文的小屋，俯身捡起地上掉落的折扇，在姚修文身旁坐了下来，伸手揽住了姚修文的肩膀，轻声说了一句：“生我气了？”

    “要不是，我怎么会受那样的羞辱？还被魏宇泽当着同窗的面从学堂赶出来。”姚修文说着，眼泪又掉了下来。

    赵光耀叹了一口气，开口说：“我没有立刻来看，是在想办法说服我爹，让去我家的私塾读书，昨夜我爹才终于点了头，今日一早我就来告诉这个好消息。”

    姚修文一听，转头看向了赵光耀，神色欣喜：“当真能让我去家私塾读书？”

    赵光耀拿着扇子轻轻敲了一下姚修文的额头：“咱们认识半年了，我几时骗过？”

    “赵兄，现如今我信任的，唯有了。”姚修文痴痴地看着赵光耀说。

    “放心，以后我们一处读书，就住在赵家。那魏宇泽再敢找麻烦，我定饶不了他！”赵光耀说着，眼底闪过一道狠厉的光芒。

 030.八卦锁

     

    最后赵光耀并没有在姚家老宅吃饭，从姚修文屋里出来之后就骑着马走了。朱氏已经把鸡给杀了，一家人欢欢喜喜地吃了一顿好的，庆祝姚修文明天就回镇上去读书，似乎他们一家人的荣华富贵又有了着落。

    另外一边，魏宇泽带着魏七，到了姚瑶家附近。

    远远地就看到一个纤瘦的身影在溪边打水，身旁还跟了个小孩子，魏宇泽拔高声音叫了一声：“姚二丫！”

    姚瑶放下手中的小水桶，转头，看到魏宇泽和魏七来了，竟然没有坐马车，步行过来的，有些意外。

    走近了，魏宇泽看到姚瑶额头上面那道狰狞的伤疤，愣了一下：“谁给看的伤？怎么留了这么大一个疤？”

    姚瑶的伤虽然很重，但是恢复得还不错，头上包着的布已经拆了。宋氏和姚玫都说要给姚瑶剪个刘海儿，遮一遮那道疤，等长出新肉来，疤落了，看着就不会那么明显了。结果姚瑶自己一点儿都不在意，顶着那道疤，该干什么干什么，不怕别人看。

    这会儿听到魏宇泽的问题，姚瑶满不在乎地说：“伤都好了，留疤不是很正常吗？”

    “是个姑娘吗？这么大个疤，小心将来嫁不出去！”魏宇泽瞪了姚瑶一眼。

    “这个不用魏少爷操心。”姚瑶把姚景泽从地上拉起来，拍了拍他身上的土，看着魏宇泽问，“魏少爷这次来，有何贵干？”

    “今天放假，过来看看风景。”魏宇泽说着，手中变戏法一样多了一把扇子，刷地一下打开，扇了两下，自认为很帅气地对着姚瑶笑了笑。

    姚景泽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魏宇泽手中的扇子，觉得好像很好玩的样子，但他很乖，也没有闹着要别人的东西。

    姚瑶伸手揉了揉姚景泽的小脑袋说：“那个不好看，回头姐姐给做个更好看的。”

    魏宇泽的脸一下子就黑了：“姚二丫，说什么？”

    姚瑶愣了一下：“魏少爷，火气别这么大。我在哄弟弟，怕他吵着要的扇子，要不给，又会显得很小气，那就尴尬了。”

    魏宇泽无语地看着姚瑶，视线下移，就对上了姚景泽黑葡萄一样萌萌的大眼睛。他轻咳了两声，把手中的扇子递给了姚景泽，神色认真地说：“叫哥哥。”

    姚景泽声音清脆地叫了一声：“哥哥！”

    魏宇泽笑了，把扇子放在姚景泽手里，姚景泽拿着玩了起来。

    魏宇泽转头看姚瑶家即将完工的房子，这会儿姚大江正带着人在扒那个住了些日子的破茅屋，茅屋里面的东西一早就都搬到新房子里去了。

    “姚二丫，家的房子是不是马上就盖好了？”魏宇泽问姚瑶。

    “嗯，预计明天完工。”姚瑶点头。

    “先前答应我，等房子盖好了就再卖我一个新玩意儿的，没忘吧？”魏宇泽看着姚瑶问。

    “没忘。”姚瑶再次点头，“我现在很缺钱。等房子盖好，请人吃顿饭，家里就没米下锅了。新盖好的房子，里面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等钱置办粮食家具呢。”

    “那正好！”魏宇泽说，“赶紧的，想个新玩意儿出来！我爹不让我插手家里原本那些生意，我也觉得那些忒没意思，想做点不一样的。上次那个积木，变着花样儿做了不少去卖，让我赚了一笔。不过那东西还是太简单，现在别家都开始卖了，以后赚得就不多了。”

    “正好今天来了，不然我过两天还得去找。”姚瑶说。

    魏宇泽眼睛一亮：“怎么？已经做好了新玩意儿？”

    “等着。”姚瑶抬脚往新房那边走去。

    魏宇泽就在溪边一块干净的大石头上面坐了下来，魏七杵在他身旁，像个木桩子。

    宋氏让姚玫送了一碗温水过来，实在是家里现在忙乱糟糟的，没有地方可以招待魏宇泽的。

    魏宇泽也不挑理，把水喝了，对姚玫道了谢，说不用管他。

    不多时，姚瑶回来了，提着一个小布包，走到魏宇泽面前，从里面掏出了六根乍一看都一样，再看又不太一样的木条出来。

    “这是什么？”魏宇泽皱眉，“怎么每次拿出来的东西都是木头？”

    “我爹是木匠，我家里别的什么东西也没有，只能用木头做点小玩意儿出来了。”姚瑶表示，她前世是个特种兵，混到这里来卖玩具，自己心里其实有一点点尴尬。但她现在身体太弱，身边暂时又没有别的资源可以利用。幸亏她前世是个好奇宝宝，小时候家里各种大大小小的玩意儿都被她拆过又拼过，非常了解。

    这会儿姚瑶拿着那六根看起来很不起眼的木条，眨眼的功夫就给拼到了一起，递给了魏宇泽：“魏少爷看看能不能拆开再组装到一起？”

    魏宇泽拿在手中，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大一会儿，这里动一下，那里扯一下，始终不得要领，头上的汗都要出来了。

    姚瑶笑着说：“这东西叫孔明锁，也叫八卦锁，老少皆宜，还有很多不同的种类和玩法，这只是其中一种的样品。最近我爹太忙，这个还是晚上抽时间做的。魏少爷如果感兴趣的话，等我家房子盖好了，我让我爹多做几种样品出来，到时候我们再好好谈谈价钱。”

    魏宇泽一时拆不开那个被姚瑶拼好的六柱孔明锁，神色微微有些不自然地站了起来说：“好，我家里还有事，先带回去看看，改日再跟谈。”

    “不过按照我们之前的合约，只要我做出了新的东西出来，上一次魏少爷欠的五十两银子就该付给我了。”姚瑶神色认真地说，“我希望魏少爷可以兑现承诺。”

    魏宇泽又看了看手中那个小玩意儿，倒也爽快，点头说：“今天没带那么多现银，我回去就让魏七送过来！”

    魏宇泽话落，也不管宋氏招呼着说让他留下吃饭，快步就走。

    魏七追上去，说让魏宇泽在原地等，他去把马车赶过来。

    魏宇泽瞪了魏七一眼：“我连姚二丫做的小玩意儿都解不开，还不走，留下让她看我笑话啊？快走快走！等再回来送钱，一定要跟姚二丫说我回去的路上就解开了！”

    姚瑶看着魏宇泽主仆俩的背影远去，转头看着即将完工的新房，松了一口气，第二笔钱马上到手，他们的小家会越来越好的！

 031.祛疤灵（二更）

     

    姚瑶回溪边去打水，姚玫过来了，拉着姚瑶问：“魏三少爷怎么说？”

    “什么怎么说？”姚瑶愣了一下。

    “姚修文的事儿啊？魏三少爷是为啥把他赶回来的，咱们还不知道呢！”姚玫关心的是这个。

    姚瑶眨了眨眼睛，一脸无辜：“大姐，我忘了问了，魏三少爷也没提。”

    “哎呀这么重要的事情竟然都没问！”姚玫瞪了姚瑶一眼。

    “这有什么重要的？”姚瑶反问。

    “昨天不还说什么，知己知……什么战的……”姚玫说。

    “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姚瑶微微一笑，“倒也是，我应该问问魏三少爷为什么把姚修文赶回来，说不定以后对付姚修文还有用呢。大姐放心，魏三少爷的随从下晌应该还会再来一趟，到时候我问他，也是一样的。”

    “啊？那个魏七还要再来一趟？干什么？”姚玫不解。

    “送钱。”姚瑶笑着说。

    姚玫眼睛一亮：“二妹让爹做的那个古怪玩意儿，什么锁的，魏三少爷买了？”

    “八卦锁他还没说要买，不过上次那个积木，他那儿还欠着我们五十两，现在答应给了。”姚瑶笑着说。

    “太好了。”姚玫喜上眉梢，“二妹真厉害！”

    姚玫背着别人，跟姚大江和宋氏说了魏三少爷很快会派人送之前欠的五十两银子过来，姚大江和宋氏也都很高兴，干活更起劲儿了。

    不过下晌的时候，魏七还没来，有个消息就传了过来，姚修文要回镇上读书了！

    姚大江只是叹了一口气，也没有说什么，因为他最希望的结果是，以后跟老宅所有人井水不犯河水，老宅的人过得好，他不眼红，过得不好，他也不会幸灾乐祸。

    姚玫听说就冷哼了一声，没好气地说：“回去读书又怎样？反正我是不信姚修文那个娘们儿兮兮的样子真能考上功名当大官！现在我们一家分出来了，没了爹累死累活地供姚修文读书，我看他以后要花的钱从哪里来？”

    这边姚玫还真说中了，姚家老宅的人把原本给赵公子杀的那只鸡吃完了之后，欢喜劲儿还没过去，姚修文开口要钱，气氛就变了。

    “爹，娘，虽然赵大哥说了不用交束脩，但我去了私塾见先生，也不能没有一点表示。”姚修文对姚老头和孙氏说。

    姚大海一边用手剔牙，一边口齿不清地说：“老三，束脩都不用交了，那太好了，赵公子真是咱们家的贵人！爹，娘，给老三几百文钱让他带着，去给先生买点礼物，以后吃住都在赵家，赵公子肯定包了，咱们也不用发愁了！”

    朱氏眼中精光闪烁：“老三就是有本事，结交了赵公子这么大方的贵人！以后读书就不用家里再出钱了，家里也能宽裕一点，孩子总算可以吃个饱饭了！”

    姚修文听了直皱眉：“大哥，大嫂，们说得不对。赵公子能让我去赵家私塾读书，已经是帮大忙了，束脩不交，给先生的礼，可绝对不能薄了，不然拿不出手。以后要是在赵家白吃白住，赵公子不说什么，赵员外肯定觉得我贪小便宜，看不上我。”

    姚大海一听还要出厚礼给先生，吃住都要另外花钱，当即脸色就没那么好看了，毕竟没分家，姚修文花得多，他们一家就得节衣缩食省出来给他。

    “修文说得对！”姚老头拍板定了，“该花的钱不能省，以后还得指望赵家帮扶我们，修文不能让人瞧不起！给先生的礼也必须厚重，不然先生不会诚心教这个新去的！”

    姚修文看着姚老头神色郑重地说：“爹放心，家里为我花的钱，我都记在心里，来日等我功成名就，一定报答爹娘的养育之恩。”姚修文话落，还看着姚大海和朱氏说，“大哥大嫂放心，们的恩情我也会报答的，还有三个侄子，将来只要我出人头地，一定拉他们一把！”

    “老三说过的话，可记住了啊！”姚大海这下也不再说不给姚修文钱的话了，因为他知道他说了也没用，现在不是他管钱，倒不如卖姚修文一个好。

    那边魏七已经进了青山村，这次没坐马车，他一个人骑马来的。见了姚瑶，魏七把一个包袱给了她。

    姚瑶接过来，没有立刻打开，而是问了魏七一句：“魏三少爷为什么把姚修文从学堂赶回来，这事儿知道的吧？跟我说说，我早上忘了问家少爷。”

    魏七神色有些怪异：“这个……不好说。”他总不能跟姚瑶一个小姑娘说赵光耀那些腌臜事，说不出口啊。

    魏七怕姚瑶追问，利落地翻身上马，对姚瑶摆了摆手说：“二丫姑娘，少爷让我早点回去。有什么想问的，下次当面问我家少爷吧！哦对了，少爷还让我转告，给他那个小玩意儿，他已经都弄明白了！但他最近忙，可能要过些日子再来！告辞！”

    魏七话落，扬鞭策马走了。但事实上魏宇泽根本没搞明白姚瑶给他的孔明锁怎么解怎么装，故意让魏七那么说，主要是怕姚瑶觉得他太笨，怕丢人。

    姚瑶摸了一下魏七给她的包袱，里面除了银子之外似乎还有别的东西。她打开一看，是一瓶药，瓶子外面贴了个纸条，写了三个繁体字“祛疤灵”。

    一群小孩子从溪边跑过去，疯闹着玩儿，一个石子朝着姚瑶扔了过来。

    姚瑶伸手，抓住了那个差点砸到她头上的石子，就看到姚三郎躲在两个孩子后面，探头瞪着她，大声说：“姚二丫，我三叔明天就回镇上读书，以后当了大官，把们一家都抓到牢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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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32.新房建成

     

    “姚三郎有种别躲啊？过来！这次我要好好教训教训这个小兔崽子！”姚玫冲了过来，秀眉一竖，撸起袖子指着姚三郎大声说。

    姚三郎想起之前姚玫动不动就拿菜刀要砍人的架势，立刻怂了，拔腿就跑，结果没注意脚下，绊到了一块石头，一头栽到了旁边的小溪里面！

    小溪水不深，带头的一个胖小子哈哈笑着说：“姚三郎胆子也太小了，人家说句话就能把吓到水里去！”

    “哈哈哈哈！”其他孩子都哄笑了起来。

    姚三郎从小溪里面站起来，溪水刚没过他的膝盖，他又气又恼，从小溪里爬出来，浑身湿漉漉地跑了，一边跑一边回头冲着姚玫和姚瑶大声说：“们等着！我回去告诉爷爷奶奶！”

    姚玫冷哼了一声：“爷爷奶奶？现在也管不着我们了！”

    听到姚瑶叹了一口气，姚玫问她怎么了，姚瑶摇头说：“那缺心眼儿的姚三郎，把咱们家门前这好好的水给弄脏了。”

    姚玫噗嗤一声笑了：“二妹，我还以为担心三郎回去告状呢！这水没事儿，是活的，弄不脏！”

    至于姚三郎回去之后怎么告状，姚瑶并不在意。经过之前几次，姚老头和孙氏一时半会儿也不敢再来找他们的麻烦。

    这天傍晚送走了宋家人，姚大江面带喜色地说：“今晚咱们就住新房子了。”现在就剩下最后一点院墙和大门没盖好，房子是差不多完工了。

    破茅屋已经被扒了，原本那张破床，还有姚大江这些日子晚上自己一个人做，前几日刚做好的一张新床，都放进了新房主屋里面，今夜一家人就要睡那儿了。

    分家的时候只有一床旧被褥，这些日子一直是四个孩子挤在破床上盖一床被子，姚大江和宋氏在草席上面将就着睡的。几天前宋家人再来的时候带来了一床半新不旧的被褥，说给他们用。

    这会儿宋氏烧了一大锅热水，倒进姚大江抽空做的两个木盆里面，又添了点凉水，用手试了试温度，让几个孩子轮着过来，一个盆里洗脸，一个盆里洗脚。

    洗好了之后，姚大江一个一个给背过去放在新床上面，被褥宋氏都铺好了。

    姚景泽光着小脚丫，在上面跳来跳去，姚珊在开心地数着今日魏七送过来的那包银子，数了一遍又一遍。姚瑶觉得这个小妹很有当财迷的潜质。姚玫拿着那瓶祛疤灵，认真地给姚瑶抹在额头上。

    姚大江和宋氏用孩子们用过的水洗了，姚大江把水倒了再回来，和宋氏并肩坐在那张破床上面，看着孩子们说笑。

    夫妻俩相视一笑，姚大江偷偷地握住了宋氏的手，宋氏嗔了他一眼，他脸上憨厚的笑容一如初见。

    新房里面空荡荡的就只有两张床，一家人睡在一个屋子里面，淡淡的温馨笼罩着每一个人，伴随着他们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正午之前，最后的院墙都盖好了，把大门装上，就像个真正的家了。

    今天给工人做的饭菜比往日要丰盛一些，热热闹闹地吃了一顿午饭之后，姚大江给宋强带来的那些工人，还有中途过来帮忙的青山村的几个劳力都结清了工钱，按照一开始说的，一文不少，另外每个人又给了五十文的红包。虽然红包不多，但大家拿了，心里都觉得姚大江一家人办事敞亮，作为工头的宋强也很有面子。

    姚大江说等房子清扫清扫，置办好家具，到时候喝暖房酒，再请大家来吃一顿。做工的人都揣着钱，满意地走了。

    宋家人照旧留在了最后。

    宋思明昨日回镇上学堂去了，今天没有来。宋思清身体不舒服，也没过来，刘氏偷偷跟宋氏说宋思清是葵水来了。

    宋老头闲不住，收拾院子去了。

    周氏和刘氏拿着借来的扫帚，在清扫新房。宋氏和姚玫姚瑶都在刷锅洗碗，姚珊在喂鸡，姚景泽跟着她，像个小尾巴一样。

    姚大江和宋强拉着借来的板车，去了青山村的赵大年家。

    赵大年是青山村的老木匠，也是姚大江的师父，姚大江的一身手艺就是跟他学的。

    赵大年命不好，年轻时候媳妇儿刚生下儿子，人就没了，留了他跟体弱多病的儿子相依为命。等儿子长大，好不容易娶上媳妇儿，孙子还没出生，赵大年的儿子就一场急病去了。结果儿媳妇生孩子的时候难产，差点一尸两命，最后孩子是生下来了，儿媳妇儿也没了。

    好在赵大年的孙子赵康安身体好，今年十六岁，长得人高马大，不仅学了赵大年的手艺，还是村里为数不多会打猎的，祖孙俩勤劳肯干，日子过得还不错。

    一开始姚大江家要盖房，赵大年就带着赵康安主动过来帮忙，还说不要工钱。姚大江和宋氏一合计，新房盖好家里什么都没有，姚大江一个人，就连大门都没有时间和精力去打，不如交给赵大年祖孙俩做，一来是质量有保证，二来也给赵家添点进项。

    姚大江当时一提，赵大年就满口答应了下来。虽然当时姚瑶预算过，家里的钱只够盖房，不够打家具的，但是毕竟魏家那边还有五十两银子没有给他们，赵家祖孙都是厚道人，说手头不紧，钱的事儿不着急。

    现在好了，魏家的五十两银子已经给了，姚大江是揣着钱去的赵家。

    等宋氏带着姚玫和姚瑶，把借来的碗筷都洗干净码好，姚大江和宋强就回来了，拉回了两扇大门，赵大年的孙子赵康安跟他们一起过来的。

    赵康安人高马大，面庞黝黑，很壮实，人也爽朗，帮着姚大江和宋强，三个大男人没用多长时间就把大门给装好了。尺寸是一早定好的，严丝合缝，看着就很结实。

    宋氏让姚瑶给赵康安端了一碗温水，赵康安接过去，咕咚咕咚灌了下去，看着姚瑶咧嘴笑着，把碗递了回来，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纸包，也递给了姚瑶：“二丫，这个们拿着吃。”

    姚瑶接过来一摸就知道是糖块儿，正想感谢赵康安，就看到赵康安的眼神一个劲儿地往旁边飘。

    姚瑶偏头，就看到了姚玫秀丽的侧脸，心想这赵康安不会是看上她家大姐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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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33.青石板（二更）

     

    姚大江喊了一声，赵康安连忙跑过去，拉起板车，跟姚大江和宋强又回赵家去拉其他的家具了。

    姚玫正在忙活着收拾院子，姚瑶拿着赵康安给的那包糖，走了过去。

    “大姐，这是康安哥给的糖。”姚瑶对姚玫说。

    “二妹拿着，跟三妹和小四一起吃啊，我忙着呢！”姚玫听了，手上的活儿没停，头都没抬。

    “好吧。”姚瑶感觉姚玫对赵康安并不热络，转念一想觉得自己怎么突然这么八卦了？她作为妹妹，竟然操心起姚玫的终身大事来了，姚玫要知道怕是得拧她……

    姚瑶拿着糖，给姚珊和姚景泽一人分了一块，然后往宋老头、周氏、刘氏、宋氏一人嘴里塞了一块，非要他们一起吃。

    宋老头乐呵呵的，周氏连声说姚瑶真是长大了，可人疼的。

    刘氏笑着打趣姚瑶：“二丫是不是不喜欢吃糖？才分给我们的？”

    姚瑶笑了：“大舅母不要拆穿我嘛！让姥姥多夸我几句，我可爱听了！”

    姚瑶话落，一家人都笑了起来，周氏点着姚瑶的额头说：“这丫头，鬼灵精的。”

    姚大江和宋强又往返赵家跑了好几趟，在赵康安的帮助之下，把赵家祖孙给他们打的家具都拉了回来，放在了院子里。

    当时要打什么样的家具，姚大江也都是听了姚瑶的。姚瑶说他们姐弟四个一人要有一张床，姚大江就让打了四张床，给姚景泽的是个小床，他还小，到时候先跟着姚大江和宋氏住一屋。除了四张床之外，还有一张桌子，四个长条凳，两个立柜。其他需要的家具等姚大江闲了自己慢慢做。

    赵康安帮忙，把家具搬进屋子里面放好，拍了拍身上的土，左看右看不见姚玫，神色有些失望，突然感觉肩膀上被人拍了一下，转头看到是姚瑶。

    姚瑶要跳起来才能够到赵康安的肩膀，感觉自己实在是太矮了，接下来要好好补补，早点长高。她看着赵康安笑着问：“康安哥找什么呢？我帮找。”

    赵康安闹了个大红脸，不过因为皮肤黑看着不太明显，连连摇头说：“没……没找啥。”

    “听说康安哥是打猎的一把好手。”姚瑶知道赵康安在找什么，但她是想问问进山打猎的事儿。

    赵康安愣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脑袋说：“我没那么厉害，也就一般……”

    “康安哥都打到过什么猎物？”姚瑶好奇地问。

    “野鸡野兔多一点，还打到过两回狍子，和一只野猪。不过我打到的野猪不大，肉也不好吃，卖不了多少钱。”赵康安呵呵笑着说，“二丫怎么问起这个了？”

    “我还没去过山上呢，觉得很有意思。”姚瑶笑着说，“下次康安哥什么时候去打猎，带我一起去看看呗？”

    “山路不好走，二丫要是想吃野鸡野兔的话，我下次打了送吃。”赵康安很大方地说，默认姚瑶是馋野味了。

    “我就是想进山去玩儿，但是我爹忙，没空带我去，我大姐又不放心，如果我跟康安哥一起去的话，他们肯定就放心了。”姚瑶微微一笑说。

    赵康安一听这话，又见姚瑶还提了姚玫，当即拍着胸脯说：“那没问题，下次我带去，指定把好好地带回来！”

    “那就先谢谢康安哥了，什么时候去，过来叫我啊。”姚瑶说。

    赵康安满口答应，没有留下吃饭，说家里就他爷爷一个人，他要赶紧回去，就走了，临走的时候又找了一圈，也不见姚玫的影子。

    家具都弄好之后，宋强跟姚大江一起拉来了剩下的砖，要把新盖的厨房里面的灶台都砌好。宋老头有经验，过去跟他们比划着说该怎么弄，从哪里通风。

    又忙活到太阳落山，灶台都砌好了，姚大江往里放了干柴，点了火烧起来，等烧得透透的，就能用了。

    宋氏和刘氏用临时搭的灶做好了晚饭，姚大江把新做的桌子和长条凳都搬出来，就放在院子正中间，挤着坐，一起吃晚饭。

    农家人也没有食不言的规矩，姚大江乐呵呵地跟宋老头说：“爹，瑶儿说了，回头给院子里留出鸡窝猪圈，还有种树栽花的地方，其他地方都铺上青石板，到时候下雨了也没有泥，干净，好清扫。”

    宋老头连连点头：“这个好！青石板也花不了几个钱。我看们屋里地上也都让铺了青砖，是要平整干净很多。”

    宋强呵呵笑着说：“这都是二丫的主意，一开始吧，我还觉得费事儿，咱们农村人，土里来泥里去的，哪儿那么多讲究？但这一铺上，看着就是不一样，也没费多大事儿，干净很多，以后清扫也方便，回头咱们家也照着再整整。”

    周氏看着姚瑶，一脸慈爱地说：“瑶儿好了，又这么聪明，们一家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姚瑶一点儿都不谦虚地说：“姥姥说得对。”

    一家人都笑了起来，这天的晚霞尤其绚烂，映红了半边天，每个人的心里都暖洋洋的，充满了对未来生活的美好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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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34.孝敬银子

     

    吃完了饭，宋老头问姚大江打算什么时候办暖房酒。盖房在农村是大事，房子盖好了是必须要请客的，不管好赖，都得摆席面请乡里乡亲的吃一顿。

    姚大江想了想说：“再过半个月吧，暂时定在十五那天。”明天是四月初一，姚大江想着家里还得好好归置归置，摆酒也得提前准备肉和菜，半个月时间差不多了。

    “好，到时候我们提前过来帮忙。”宋老头说。

    “谢谢爹。”姚大江把宋家人对他的关照都记在心里了。

    宋强从头到尾没提过他自己的工钱的事儿，只叮嘱姚大江不能短了别人的工钱，传出去对名声不好。

    这会儿宋家人都收拾着要走了，刘氏给宋强打了好几次眼色，宋强就当没看到，乐呵呵地抱着姚景泽举高高，开玩笑说要带姚景泽到宋家去，姚景泽咯咯直笑。

    不过也不用刘氏提，姚大江和宋氏早已经准备好了，姚大江回房取了个布袋子回来，递给了刘氏。

    刘氏接过来，沉甸甸的，打开看了一眼，里面那个大银锭子让她愣了一下，又皱了眉。

    宋强开口说：“这是干什么？把钱给大江还回去！我给我自己亲妹子盖房子，就出点子力气，收什么钱？月容好不容易分了家，盖完房子钱也花得差不多了，这房子现在也就是外面看着好，里头得置办的东西还多着呢，孩子连被褥都没有！赶紧还回去！”

    刘氏当即就有些不高兴了。她不是不讲道理的人，但他们家忙前忙后，起早贪黑地给姚家干了一个多月，二老和刘氏还有两个孩子都算是来帮忙的，不用给钱，这一点刘氏没意见，但宋强的工钱她觉得应该给，必须给！毕竟他们家也不富裕，还要勒紧裤带供宋思明读书。

    刘氏看到那个银锭子皱了眉，是觉得给多了，她本想说该多少是多少就行，结果宋强托大，直接开口说一文都不要，让给还回去……

    “大哥，这说得是什么话？出力最多，该给的！们要不拿，以后我们还怎么好意思开口请们帮忙？”宋氏连忙开口说。

    姚大江也赶紧说：“是啊大哥！亲兄弟还明算账呢，一码归一码，这钱们必须拿上！”

    “我给我亲妹子盖房子，还拿钱，传出去我成什么人了？”宋强向来最讲义气，也爱面子，再加上是真的心疼宋氏这个妹子，觉得他们手头应该也没什么钱了，所以坚决不肯要，不由分说地非要让刘氏还回去。他也没看姚大江到底给了刘氏多少钱，想着反正不管多少，都不能要！

    姚瑶一看刘氏面露不满，心知这事儿处理不好容易让宋家人生出矛盾来，那就不好了。她连忙笑着打圆场：“大舅舅说得对，给我们家盖房子哪能要工钱呀！”

    姚瑶话落，刘氏脸色明显有些不悦了，就听到姚瑶接着说：“这钱不是给大舅舅的工钱，是我爹娘补上这些年欠姥姥姥爷的孝敬银子！我那爷爷奶奶压榨我爹娘这么多年，现在分家了都还要一个月一吊钱呢，姥姥姥爷可千万别跟我们客气。这点钱，跟们给我们的帮助和关照相比，根本不值一提。大舅母一定要帮姥姥姥爷收下了，少是少了点，以后等我们家赚了大钱，再补！”

    刘氏一听，眉头舒展，笑了起来：“都听听，这丫头的口气，那是真大！一次给了十两银子，还说少！我看啊，二丫这绝对是能发大财的命，咱们就等着沾光吧！”

    “那大舅母以后可得对我好点儿哦。”姚瑶笑着说。

    “爹，娘，们看看，二丫都成月容家当家的了！”刘氏听姚瑶说话心里舒坦。本来宋老头和周氏也就宋强这么一个儿子，宋强没有弟兄，刘氏没妯娌，所以宋家内部关系一向简单。姚瑶说那是姚大江和宋氏给宋老头和周氏的孝敬钱，就是给他们一家的，不用分那么清楚。宋老头和周氏向来不管钱，都是放心让刘氏管着的。

    宋强一听竟然有十两银子那么多，当即皱了眉：“就算是孝敬银子，那也太多了！们接下来花钱的地方多着呢，孝敬银子以后再给！”

    宋老头心知他这个儿子是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又向来好面子，不知道刘氏管家不易，想着姚大江和宋氏既然都拿出来了，就说明他们手头还有剩余，都是一家人，现在为点钱掰扯起来也没个完，就开口说了一句：“强子，那是妹子跟大江给我和娘的孝敬钱，就别多说了！”

    于是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刘氏收了那十两银子，也记了姚瑶的好，想着宋强这个妹子一家是真值得交，以后还得多多来往。

    宋强赶了牛车，拉上二老和刘氏，一起回宋家村去了。宋氏惦记着今天没来的宋思清，还专门装了饭菜，让刘氏带回去，热热给宋思清吃。

    “我看今天大舅舅要是真的不让大舅母拿那钱，大舅母能跟他打起来！不过二妹这次让爹一下子给十两银子，确实太多了。”姚玫幽幽地说。

    姚瑶笑了：“大舅舅是好面子，又心疼咱们，才不肯要。大舅母拿了，也不是贪财，家里有老有小都要吃饭穿衣，还有个读书烧钱的。大舅母管钱，之前能那么大方地过来接济我们，给我们救急，现在我们有钱了，当然不能太小气。”

    姚大江连连点头：“是啊！瑶儿说得对！”

    “我还想跟爹商量一件事，以后每个月，初一给爷爷奶奶一吊孝敬银子，等十五，也给姥姥姥爷送一吊孝敬银子过去。”姚瑶神色认真地对姚大江说。

    姚大江愣了一下，然后郑重地点头：“这是应该的！就这么办！”

    “我不是觉得不该给，但是咱们哪来那么多钱啊？二妹赚钱也不容易。”姚玫蹙眉说。

    姚瑶说：“大姐，想想，爷爷奶奶压榨爹娘那么多年，那么坏，爹娘因为孝道都必须得每个月给钱。姥姥姥爷对我们那么好，也是娘的亲生父母，我们却没有表示，这合适吗？”

    宋氏一听眼圈儿就红了，因为她出嫁这么多年，除了今天，就没给过娘家父母孝敬钱，因为以往真的给不了。

    姚玫揉了揉姚瑶的头发：“好吧，怎么说都是有理。”

    “再说了，我还盼着表哥能考中举人当官呢，现在我们出一份力，到时候他肯定会念我们的好。”姚瑶说，“至于钱怎么来，当然是努力赚了！”

    姚瑶话落，看着姚大江说：“爹，每个月两吊孝敬银子等着出，现在有没有一种干劲儿十足的感觉？”

    姚大江点头：“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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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35.抢孩子

     

    这天是四月初一。

    昨天房子已经完工了，家具也放好了，之后的鸡窝、猪圈，还有姚瑶想在院子里铺的青石板，他们一家人慢慢再弄，另外的家具姚大江有时间接着打。

    昨天姚大江跟赵康安说好了，今天要借他们家的牛车，拉着家一起去赶集，置办一些生活必需品回来。

    一大早家吃了饭，姚大江去赵家把牛车赶过来了。宋氏锁了大门，带着孩子们都坐上了牛车。姚大江和宋氏，还有四个孩子的衣服上面都有补丁，但是很干净。

    姚珊坐在姚玫和姚瑶中间，小脸上面满是兴奋，像个小麻雀一样，一直叽叽喳喳地说话，因为她到现在为止还没到镇上去过。就连姚玫，十几岁了，也就三年前有一次被宋氏带着回娘家，正好宋强和刘氏要去赶集，带她一起去过一回。

    牛车走到村中间，姚大江跳下去，把牛车停在路边，接过宋氏递给他的一吊钱，朝着姚家老宅走去，上个斜坡就到了。姚玫和姚瑶本来要跟着一起过去，姚大江没让她们下来，说把钱送到马上回来。

    “也不知道爷爷奶奶这次会不会刁难咱爹？”姚玫探头张望，怕老宅那些人再为难姚大江。

    “没事。”姚瑶说，“姚修文昨天就回镇上读书了，剩下那些人，如果不想我拿着欠条找上门的话，暂时会安分一点。”

    姚瑶话落，就看着姚大江从坡上下来了，空着手，脸色还算平静。

    姚大江跳上牛车，赶着车继续往前走。姚玫问他老宅的人说什么没有，姚大江摇头，叹了一口气说：“门从里面拴着，都没让我进去，把钱递过去我就转头回来了。”

    “爹不用难过，以后都这样才好了，谁也别理谁！”姚玫说。

    姚大江笑了笑：“我没事，不难过，都习惯了。”

    出了青山村，视野变得开阔起来。姚大江一路走，一路乐呵呵地回答姚珊提出的很多幼稚的问题。牛车一晃一晃的，姚景泽小脑袋点啊点，眼神迷蒙，最后倒在宋氏怀中睡着了。

    到了镇上，今日逢大集，天气又极好，来来往往的人络绎不绝，吆喝声，叫卖声，人声嘈杂，空气中飘散着各种食物混杂在一起的香气。姚珊瞪大眼睛，好奇地左顾右盼，忍不住说了一句：“好多人呀！”

    姚大江在一个巷口把他们都放下，让他们在原地等着，他要把牛车寄放在以前来镇上做工认识的一户人家里去，等赶完集再回来取，到时候给人家买点东西。

    姚大江回来的时候，姚景泽还睡着，姚珊盯着不远处卖糖人的小摊，挪不开眼睛。

    “爹，娘，不如这样好了，们去买东西，我跟大姐带着小妹和小弟去转转。”姚瑶提议。今天他们主要是买粮食，还有布匹和棉花，回去做被褥和衣服。

    “那不行，万一们丢了怎么办？”宋氏摇头。

    “不会的娘，我跟大姐都来过镇上，这集就这么大，哪儿能丢了呀？”姚瑶笑着说。

    宋氏很少出门，还是有点担心。姚大江乐呵呵地说：“孩子想玩就让他们都去玩玩儿，难得来赶集。咱们尽快把东西买了，再去找他们。”

    宋氏又叮嘱姚玫千万抱好了姚景泽，让姚瑶拉着姚珊别松手，姚玫和姚瑶都点头应了。

    姐弟四人跟爹娘分开，姚瑶身上带了姚大江给的一两银子，说让她们喜欢什么就买，饿了就去吃东西。

    姚瑶带着姚珊去买了一个小兔子的糖人，姚珊拿在手中，也不舍得吃，蹦蹦跳跳地可开心了，说要留着跟小弟一起吃。

    看到有卖头花的，姚玫说要给姚瑶买一个戴，姚瑶却觉得那些头花的配色看着很俗气，样式也有些笨拙，就是用绒布和铁丝做的。姚瑶看了一眼就会了，拉着姚玫走，说买点布头，回去她们自己做。

    姚玫笑说如果姚瑶真的会，她们之后可以做了去卖。

    姚景泽醒了之后，姚珊把糖人给他吃。他舔掉了一个小兔子耳朵之后就不吃了，缺了个耳朵的小兔子糖人又回到了姚珊手里。

    姐弟四人一路开开心心地逛过去，也就吃了点零嘴。姚瑶还给姚景泽买了个小拨浪鼓，他叮叮咚咚地晃着玩儿。

    到了集市的尾巴，人少了，他们站在一个巷子旁边的大树下面歇脚。

    姚玫正想跟姚瑶说过会儿就回去找爹娘，突然斜里蹿出一个人来，速度极快地抢了姚玫抱在怀里的姚景泽，拔腿就跑！

    姚瑶神色一凝，把姚珊的手一放，留下一句：“大姐看好小妹！”然后拔腿追进了巷子里。

    “来人啊！有人抢孩子！”姚玫死死地抓着姚珊的小手，大叫了一声。姚珊手中缺个耳朵的小兔子糖人掉在了地上，她吓得哭了起来。

 036.拍花子的

     

    附近有人闻声赶来，但那窄窄的小巷子里面已经空无一人了，不仅抢走姚景泽的人不见了，连姚瑶都没了影子。

    姚珊毕竟年纪小，被吓得狠了，抱着姚玫的大腿哭了起来。

    姚玫一时有些六神无主，又不能把姚珊扔下去追，就神色急切地看着围观的人说：“大爷大叔，我家小弟被人抢走了！我妹妹去追了，们快帮帮我们吧！”

    “听说是有个在清源县流窜的团伙，专门拍花子，抓了小孩去卖的！”

    “我也听说了！镇上还贴了县衙出的悬赏告示呢！说是隔壁镇有个林员外，三代单传的一个孙子都被拍走了！”

    “咱们镇上这几个月也丢了好几个孩子了！”

    “光天化日都敢抢，太猖狂了！”

    ……

    围观的人一言我一语议论了起来，姚玫一听到“拍花子”三个字，脑子刺了一下，她听说过拍花子，专门拐卖小孩的，有的孩子还是抢的，卖的远远儿的，想找回来几乎不可能，最后那些孩子长得好的都被卖到了勾栏院，长得不好的都卖去当了贱奴，下场凄惨……

    有个老头对姚玫说：“家弟弟被抢了，们应该赶紧去报官啊！那妹子咋还敢去追？怕是两个都回不来了！”

    姚玫一听，感觉眼前一黑！可周围是看热闹的看客，说得起劲儿，没有人肯伸出援手。传闻中拍花子的都是团伙作案，穷凶极恶之徒，一般人也不敢招惹。

    “报官……对！报官！”姚玫一把把姚珊抱了起来，泪流满面地说，“我要去报官！”

    “姑娘，县衙也不在咱们镇上啊，现在去县衙，坐马车都得半个时辰，等县令派了人来，那拍花子的早就跑远了！”一个壮汉说。

    魏七骑着马从不远处经过，看到有人围在一起，也没注意，准备打马过去的时候，无意中一看，竟然看到了满面泪痕的姚玫。

    魏七皱眉，翻身下马，把马拴在旁边树上，推开人群走了过来。

    “姚姑娘，这是怎么了？”魏七直觉发生了什么大事，印象中姚玫是个很要强的姑娘，怎么就哭成这样了，站都站不稳了，姚珊也哭得小脸上面都是泪。

    姚玫终于看到一个认识的人，猛地一下抓住了魏七，声音颤抖地说：“救救我小弟！救救我二妹！求求！”

    魏七面色一沉：“怎么回事？二丫姑娘怎么了？”

    “都被拍花子的抓走了！”旁边有个人大声说。

    魏七神色大变，看着姚玫问：“什么时候的事？往哪儿去了？”

    姚玫指了一下巷子里，魏七过去骑了马，就冲进了巷子里面！

    “那个好像是魏家三少爷的随从……”

    “没想到这姑娘还认识魏家三少爷，不过怕是也没用了。”

    “唉，那个小丫头怎么胆子那么大，不该去追的，这一下搭进去俩……”

    ……

    姚大江和宋氏原本正在买布匹，宋氏认真挑着，说要给三个女儿一人做一身好看的新衣服。突然听到旁边有人跑过去，吆喝了一声：“那边有人碰上拍花子的了，光天化日抢孩子哪！有孩子的可都要看好喽！”

    宋氏手一颤，脸一下子就白了，扔了手中的布，抓住了姚大江的胳膊说：“我们快去看看！可别出了什么事！”

    姚大江也担心起来，拉起宋氏，一路问着跑了过来！

    拨开人群，看到姚玫和姚珊站在那里，不见了姚景泽和姚瑶，宋氏眼前一黑，差点栽倒在地上！

    “玫儿，瑶儿呢？小泽呢？”姚大江心中一沉，万万没想到就这么一会儿工夫，竟然就出事了。

    姚玫看到姚大江和宋氏，更是觉得悲从心来，哭得泣不成声，一直在说：“都是我的错……是我没有抱好小弟……二妹去追了……我也没拉住她……”

    姚大江眼圈儿一下子就红了，听到马蹄声，抬头就看到魏七骑马从巷子里面冲了出来。

    魏七叹了一口气说：“见不到人了，先去报官吧！们都跟我来，先去找我家少爷。”

    魏七带着姚大江一家四口去了魏府，找到魏宇泽的时候，魏宇泽还在研究姚瑶上次给他的那个八卦锁。他好不容易拆开了，但是还没弄明白怎么拼回去。

    一听说姚景泽和姚瑶都被拍花子的抓走了，魏宇泽扔了手中的东西，让魏七把姚家人安顿好，他骑着马就往县衙去了。

    都说魏员外家有背景，跟县令有关系，事实上是真的有。如今清源县的伍县令是魏宇泽的表舅，只是魏员外不让家里人往外说。

    魏宇泽冲到县衙的时候，已经过了正午，距离姚景泽和姚瑶失踪都过去一个半时辰了。

    伍县令最近因为清源县各镇小孩失踪数量上涨，中间还牵涉到了两个有背景的人家，正头疼呢，上头给了很大的压力，这件事再不解决，等下次政绩考核，他的乌纱帽怕是都难保。

    这会儿见到魏宇泽，一听说清水镇上面竟然有光天化日抢孩子的，伍县令怒不可遏：“太猖狂了！”

    “表舅，赶紧派人去搜查吧，去晚了人又跑了！”魏宇泽焦急地说。他跟姚瑶做着生意，算是朋友，而且姚景泽还管他叫过哥哥，不能不管。

    伍县令问了一句：“出事多久了？”

    魏宇泽皱眉说：“一个多时辰了。”

    伍县令叹气：“从这儿派人过去还得半个多时辰，怕是去了也白去！”

    “那总不能什么都不做吧？”魏宇泽拧眉说，“丢了那么多孩子了，们也得想想办法！”

    伍县令瞪了魏宇泽一眼：“别没大没小的，我怎么没想办法？我愁的头发都快白了，有用吗？这事儿发生好几次了，每次都是接到报案立刻赶过去，连个人影儿都抓不到！那伙人十分狡诈，一旦得手立刻转移！上次报案更快，出事之后半个时辰就过去搜查了，搜了一天，最后还是白费力气！”

    魏宇泽好说歹说，伍县令都不为所动，还说让他别管这事儿，好好回去读书才是正经。

    魏宇泽也恼了：“们县衙不管，我自己去找！”话落又骑马风风火火地走了。

 037.杀人，赏金

     

    魏宇泽让府里的护卫和家丁都出去搜查，不过魏员外家虽然在清水镇上很有威信，但毕竟不是官府的人，想要进入百姓家里随便搜，哪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得知官府不管，宋氏已经晕过去好几次了，姚玫和姚珊的眼泪就没止住过，都在魏员外家等消息。而姚大江心中难过不已，却也坐不住，跟着魏家的人一起出来找，见人就问，有没有见到他家闺女和小儿子。

    有人同情，开口却劝姚大江想开一点，姚大江就当没听到，继续找。

    时间过得很快，眼看着太阳都落山了，还是一点收获都没有。

    魏宇泽也半天滴水未进了，心情糟糕到了极点。魏员外已经知道了这件事，他往日对于清水镇上面丢失孩子的事情就很关心，所以也没有拦着魏宇泽派人去找，只是让人转告魏宇泽，小心一些。

    天已经擦黑了，魏家的下人送来了饭菜，也没有人动。

    宋氏坐在那里不停地抹眼泪，姚玫猛地站了起来，却感觉一阵头晕，扶着桌子才没有倒下去：“我要去找二妹和小弟……”一开口，声音都是哑的。

    “二姐……小弟……呜呜呜呜……”姚珊又哭了起来。

    清水镇上很多人家都吃过晚饭吹了灯锁了门，魏宇泽再想让人配合去搜，几乎不可能了。

    这会儿魏宇泽站在清水镇边缘的一棵大树下面，脸色铁青，不断地听着他的人回来禀报没有线索，姚大江快崩溃了，已经被魏宇泽派人送回了魏府。

    最后魏七也骑着马跑了过来，脸色难看地摇头，对魏宇泽说：“少爷，过了这大半天，二丫姑娘和姚家小四怕是都已经被带出清水镇了。”

    魏宇泽猛然握拳，砸了一下旁边的大树，满脸怒色地说：“可恶！那些该死的人渣！”以往每次听说拍花子的拐了谁家小孩，魏宇泽都会忍不住骂几句，但这次牵涉到了他认识的人，感觉自然是不一样的，倒也不在于他跟姚瑶关系有多好。

    他们所在的位置旁边，是一户屠夫家的房子，白天就已经搜查过了，没有找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魏宇泽正准备带着人先回去，再想想办法，看看怎么扩大搜查范围。

    在屠夫家门口翻身上马，魏宇泽的马鞭刚刚扬起来，旁边的门突然吱呀一声开了。

    魏宇泽猛然转头，就听到魏七惊呼了一声：“是二丫姑娘！”

    魏宇泽跳下马，冲了过去，就看到一个浑身是血的人倒在地上，但那双眼睛，还是睁着的，看到魏宇泽，露出了一个虚弱无力的笑容，伸手指了一下身后的院子，喃喃地说了两个字：“里面……”

    魏宇泽让魏七扶着姚瑶，他带着人，拿着刀，进了那个院子。

    月光照着，院子里面空无一人，地上有一串血迹，从屋子门口蔓延到了大门口，是姚瑶留下的。

    静悄悄的没有听到任何动静，门半开着，魏宇泽让他的下人点了火把，一只脚踏进门就又弹了回来，因为踩到了什么东西，用火把照着一看，竟然是一个人的脑袋！

    魏宇泽的脸瞬间白了，深吸了一口气，就听到护卫说：“三少爷，这人已经死了。”

    魏宇泽定睛一看，门口躺着一个人，胸口要害位置插了一把刀，身下都是血，眼睛瞪得大大的，看起来十分渗人！

    “还有好几个人！”有两个胆大的护卫已经越过尸体进了门，大声说道。

    魏宇泽从尸体上面跨过去，火把照亮了整个屋子，屋子中央放了张桌子，上面摆了酒菜，桌子旁边东倒西歪地躺了五个男人，都身材壮硕。

    护卫探了一下鼻息说：“都没死，可能是中了蒙汗药。”

    房间角落里放了两口大箱子，一个护卫打开箱子，忍不住惊呼了一声：“是孩子！”

    魏宇泽连忙跑过去，就看到箱子里面放了四个小孩子，都闭着眼睛，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另外一个箱子打开，里面有三个孩子，加起来一共有七个！其中一个，赫然就是姚景泽！

    魏宇泽神色紧张地看着护卫伸手去探孩子们的鼻息，等听到护卫说：“都活着，可能被下了蒙汗药。”才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少爷，这里应该就是那些拍花子的窝点！这些人不会都是被外面那个小姑娘给放倒的吧？”一个护卫声音不确定地问魏宇泽。

    魏宇泽想到姚瑶满身的血，再看门口那个人的尸体，神色莫名地说：“不是她还能有谁？”话落，魏宇泽定了定神，开口吩咐，“们两个，立刻去县衙，通知县令带人过来！就说找到了人贩子的窝点，让他们来抓人的，不要多说别的！”

    “是。”两个护卫很快就领命离开了。

    魏宇泽出门，看姚瑶就坐在门口，他让魏七先带着姚瑶去找大夫，姚瑶摇头说不用：“血都不是我的，我只是没力气了。”

    “……”魏宇泽看着姚瑶，声音有些艰难地问，“杀人了？”

    “嗯。”姚瑶的声音轻飘飘的，“他们难道不该千刀万剐吗？”

    “我不是……不是这个意思……”魏宇泽毕竟也只是个十几岁的大男孩，第一次见到这种阵仗，已经算是胆子大的了，但依旧无法想象姚瑶这么瘦弱的小丫头怎么放倒了那些穷凶极恶的人贩子。

    “被我杀了的那个，就是抢我小弟的人。他们都是练家子，在镇上有不止一处窝点，们搜这里，他们躲那里，十分狡诈。”姚瑶开口说。

    “竟然一直追着那人都没有被发现？知不知道很危险？一旦发现了，他们肯定会把杀了！”魏宇泽皱眉说。

    “我知道，我毁容了，年龄也不是他们想要的，他们不会让我活着。”姚瑶说，“所以我尽力没有被发现，一直保持安距离追。”

    “安距离……”魏宇泽神色怪怪的，“怎么懂这个？而且知道我们在搜查，为什么不找我们帮忙？”

    姚瑶当然不能跟魏宇泽说，她前世是个特种兵，这种简单的追踪并不是多困难的事情。如果她现在身体强壮一些，就更不在话下了。

    “找们帮忙一定会打草惊蛇。”姚瑶说，“我要找到他们藏其他孩子的地方。”

    魏宇泽神色一震，沉默了。

    “就是这里，他们是打算喝顿酒，今夜带着所有的孩子一起转移的，如果让他们走了，就再也找不到了。”姚瑶说，“他们偷孩子的时候都用蒙汗药，防止孩子哭闹。我躲了好久，趁着他们不注意，偷到了蒙汗药，下在了酒里面。没想到有一个人没喝酒，我又被发现了，不是他死，就是我死，所以，我把他杀了。”

    魏宇泽知道，过程定然是千难万险，但姚瑶就轻描淡写地这么说出来了。他心中震撼不已，一时都不知道该作何反应了。

    又过了一会儿，县衙的人还没来，魏宇泽对姚瑶说：“想让所有人都知道的英勇事迹吗？”

    “不想。”姚瑶摇头，“孩子们被救出来就是最好的结果，那些人渣，好好审问，说不定还有别的同伙，能多救出别的孩子，就最好了。好名声不如平安来得重要，我可不想被人盯上报复。”

    “能这么想就最好了，如果真想当英雄立大功，我还得劝。”魏宇泽看着姚瑶说。

    “不过赏金总是有的吧？”姚瑶看着魏宇泽神色认真地问。

    魏宇泽嘴角微抽：“财迷，命都差点没了，还有心思惦记钱！”

 038.一家团聚

     

    “魏三少爷，我家穷，等米下锅，不惦记钱，喝西北风啊？”姚瑶看着魏宇泽认真地说。

    魏宇泽无语：“好吧，有理，不过这次确实是立了大功，救了那些孩子，都能算得上功德无量了。但是县衙的人很快就来了，到时候人多眼杂，这一身是血的在这儿，传出去就不定被说成什么样了。我让魏七先送去我家，爹娘他们都在那里，再不回去他们要急死了。”

    “还有我小弟，我现在没有力气抱他。”姚瑶对魏宇泽说。

    魏宇泽给魏七打了个眼色，魏七进去把姚景泽给抱了出来。

    姚瑶看着昏迷不醒的姚景泽，皱起了眉头：“魏三少爷，中了蒙汗药，怎么才能解？”

    “都用蒙汗药放倒五个壮汉了，现在问我怎么解？我还以为神通广大，连这东西都懂呢！”魏宇泽忍不住开口吐槽姚瑶，实在是姚瑶今夜的英勇行为让他现在都觉得不可思议。

    魏七接了一句说：“二丫姑娘不用担心，蒙汗药不解也没事儿，药性过了，人就醒了。”

    “好吧。”姚瑶皱眉，伸手摸了一下姚景泽的脖子，还是热乎乎的，她微微叹了一口气，扶着旁边的墙，站了起来，还是感觉身体有点虚。

    一来是姚瑶之前精神高度紧张，猛然放松下来，心理极为疲惫；二来她现在身体太弱，拼劲力追了那人一路，中间还翻了两次墙，又小心翼翼地在这个院子里躲了好久，提心吊胆地去偷蒙汗药，下药，最后又被逼无奈跟一个壮汉生死搏斗，她能把那人杀了纯粹是凭借着灵魂中本能的格斗技巧，这具身体完就是拖后腿的。

    “那个，魏三少爷，我觉得可以把我的英勇事迹偷偷跟县令大人讲一讲，他把赏金给，再转交给我。”姚瑶想了想，对魏宇泽说，“这样如果日后我们家有什么事情跟官府打交道，说不定县令大人还能赏我一点小小的面子。”

    魏宇泽瞪了姚瑶一眼：“年纪不大，心眼儿是真多！算计得可是透透的！放心，这些我都想到了，的赏银，不会少的！记得到时候给我好处费！”

    “这个没问题。”姚瑶脸上露出一个苍白的笑容，拱手对魏宇泽说，“今天多谢了。”

    “走吧走吧！”魏宇泽摆手，姚瑶跟着魏七一起走了，魏七怀中还抱着姚景泽。至于其他的孩子，要等官府的人来了之后再做安排。

    魏七带着姚瑶和姚景泽从后门回到了魏府，径直去了魏宇泽的元宝居，姚家人都在那里等着。

    听到脚步声，姚大江冲了出来，看到姚瑶浑身是血，眼泪一下子就出来了，冲过来拉住了姚瑶，上下打量，声音颤抖地问：“瑶儿，这是怎么……受伤了？怎么这么多的血？”

    宋氏和姚玫互相搀扶着出来，看到姚瑶和姚景泽都回来了，喜极而泣。

    姚瑶感觉姚大江都快晕了，赶紧开口说，那血都不是她的，她没受伤。

    姚大江大大地松了一口气，又从魏七手中接过了姚景泽，看姚景泽闭着眼睛，一动不动，心又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儿，就听到姚瑶说：“爹，小弟只是睡着了。”

    一家人进了屋子，魏七让下人都远远地站在院子外面候着，不要去打扰他们。

    姚瑶身上触目惊心的血迹太吓人了，她不想让家人知道她杀了个人，就解释说摔倒沾上的。

    宋氏抱着姚瑶，嚎啕大哭，姚玫也不住得抹眼泪。姚珊依偎在姚瑶身边，眼睛红肿着，傻愣愣的，这一天被吓得狠了，这会儿都哭不出来了。

    那边伍县令接到消息就马不停蹄地带着县衙所有的差役赶过去了，等到了地方，看到人贩子都被放倒了，有一个还死了，下意识地以为是魏宇泽带着人做的，又看到有六个孩子还活着被救了，心中大喜，连声说：“太好了！”

    伍县令让差役把那五个昏迷的人贩子都绑了，带回县衙去，把那具尸体也带回去，还有装在箱子里面的六个孩子，也都小心着带走。

    伍县令落后了一步，对魏宇泽说：“宇泽，这次可是立了大功了！明日我就贴告示，昭告县，让所有人都知道的功劳！以后要考上功名，当官了，这件事可对极有好处！”

    “表舅，过来，我跟说点事。”魏宇泽拉着伍县令，走到了一棵大树下面，确定别人听不到他们说话，才开口把事情的真相跟伍县令说了。

    伍县令听完，不可置信地看着魏宇泽：“那些，都是一个十二岁的小姑娘做的？怎么可能？”

    魏宇泽摊手：“我带着人过来的时候，里面就已经是表舅看到的那个样子了。我不是跟表舅说过吗，我会那么着急，也是因为那个叫姚瑶的姑娘家里跟我做过生意，所以都认识。起因就是姚瑶的弟弟光天化日被人抢了，她去追，姐弟俩都失踪了，所以我才带人找的。要真是我带着人杀进去的，怎么可能会用蒙汗药把人放倒？”

    伍县令的神色还是有些不可思议：“那丫头，胆子太大，手段太狠辣了！”

    “都是为了她弟弟，情急之下哪顾得了那么多？再说了，那些人，千刀万剐都不为过！要是我弟弟被抓了，我肯定更狠！”魏宇泽说。

    伍县令点头，看着魏宇泽皱眉：“事情我是知道了，跟我说这些，是什么意思？那个姑娘，想得了这份功劳？”

    魏宇泽摇头：“不，她不想得什么功劳，反而希望这件事最好不要有其他人知道跟她有关，怕被报复。”

    伍县令点头：“是个聪明人。”

    “我也不想跟这事儿扯上关系。所以，功劳都是表舅的，我会让我的人都闭嘴，表舅只说是派了人暗查到这里，发现了窝点，最后带人一网打尽，成功救出了七个孩子便是。”魏宇泽说，“但那姚瑶毕竟立了大功，表舅总该表示一下吧？”

    伍县令愣了一下：“什么表示？”

    “县衙的重金悬赏告示贴了好几张了，那些孩子能回家，那些人家肯定不会少了给表舅的好处。表舅又不缺钱，得个好名声最重要，至于钱财方面，就赏给那个姚瑶吧！她家穷得都没米下锅了！日后就算真走漏了什么风声，被人知道真相，表舅大可以说是为了保护姚瑶的安，避免她被报复，所以不敢声张，但给过她足够的赏银了，岂不是更让人觉得表舅爱民如子？”魏宇泽对着伍县令眨了眨眼睛。

    伍县令沉吟了片刻，眼中精光闪烁，拍了拍魏宇泽的肩膀说：“宇泽，回去之后转告那个姑娘，赏银的事情，让她尽管放心！”

 039.归家，平安

     

    夜已经深了。

    魏宇泽没有跟着去县衙，直接回了魏府。一进门，姚大江和宋氏起身就要给他下跪磕头。

    魏宇泽连忙上前拉住了他们，猜到姚瑶没敢跟父母说她杀了人，就赶紧开口说：“别这样！今天这事儿其实我也没帮上什么忙，都是们家二丫胆子太大了，一路追过去，还发现了那些人的老窝，提供了重要的线索，县令带人把他们一网打尽了！算上们家小四，一共救了七个孩子呢！”

    救了七个孩子的事儿，姚大江和宋氏还真不知道，因为姚瑶什么都没来得及说，一家人经过惊心动魄的一天，看到姚瑶和姚景泽回来，都只顾得上抱头痛哭了。

    姚大江和宋氏还以为是魏宇泽把姚瑶和姚景泽给救了，想下跪道谢，没想到另有内情。

    姚大江又是激动又是后怕，紧紧地握着姚瑶的手，连声说：“瑶儿，以后可要小心一点啊！别遇到事不管不顾往上冲！这次是运气好，以后可千万小心！小心！”

    “魏三少爷为了我们家孩子的事，忙活了一天，我们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宋氏一脸感激地看着魏宇泽，姚大江又对着魏宇泽连连躬身道谢。

    魏宇泽都不好意思了，因为他虽然忙活了那么久，自认为真的没帮上什么忙，就赶紧说：“别别别！这事我没功劳！们不用这么客气！都担惊受怕一天了，们今夜也别走了，我让魏七安排一下，就住我家，明天再走！”

    姚大江一拍脑门儿：“坏了，牛车忘在了别人家里，说好了太阳落山之前一定去取的！”

    姚瑶看一家人都身心疲惫的样子，开口对魏宇泽说：“魏三少爷的好意我们心领了，这次能够有惊无险，真的要谢谢，照顾我家人。这么晚了，我们还是回家去，在这里怕是也休息不好，借了别人家的牛车也说好了要还的，我们这一天不回，村里人会怀疑。”

    “真要走？”魏宇泽皱眉，摆摆手，“算了算了，我明白，们现在肯定都想回自己家里，待着舒服又安心。真想走就走吧，我让魏七赶着马车去送们一趟！”

    “不用了，我们有牛车，还在……”姚大江赶紧开口说。

    “牛车在哪家？这么晚人家肯定也都睡了，半夜去敲门赶车，也不好。不如这样，就先放镇上，明天一早我让人过去，取了牛车给们赶回去！”魏宇泽对姚大江说，“就这么定了！”

    姚玫看到姚瑶回来之后就一直没说话，这会儿把姚珊抱起来，低着头，跟着往外走。

    魏宇泽亲自送了他们从魏府后门出去，魏七已经赶着马车在门外等着了。

    姚家人都被魏七扶着上了车，姚瑶留在最后，对魏宇泽说：“真的多谢魏三少爷了。”姚瑶第一次见魏宇泽就知道他只是性格不太成熟，但骨子里是个正直善良的人，这次的事情魏宇泽忙前忙后，真的帮了他们大忙。

    “得得得！姚二丫是个能砍人的主儿，这次的事，我服！从今天开始，咱俩就是朋友了！不准拒绝！”魏宇泽看着姚瑶，一副姚瑶要是敢说个“不”字，他立刻翻脸的样子。

    姚瑶笑了：“求之不得。”

    魏宇泽这下满意了，看着姚瑶浑身是血的狼狈样子，皱眉说：“赶紧的，回家去吧！县衙那边问话，关于家的事，我知道该怎么说！”

    “还有我的赏银，可就靠帮忙争取了。”姚瑶神色认真地说。

    “真是财迷！”魏宇泽嘀咕了一句，“知道了知道了！我都跟县令说了，县令让我转告，赏银的事不用操心！等拿到手，我给送过去！”

    魏宇泽话落，肚子咕咕叫了起来。他倒也顾不上不好意思，突然想起姚家人一天也没吃东西了，回去路上还需要一个时辰，到家又是清锅冷灶的，就开口催姚瑶上车，然后又吩咐魏七再等等，他转身回去了。

    又等了一刻钟，魏宇泽去而复返，提了个食盒递给魏七，魏七递进了马车里，说了一声：“少爷给们拿了点吃的，垫垫肚子。”

    姚大江掀开车帘，看着魏宇泽一脸感动地说：“魏三少爷大恩大德，我们家都不会忘的！”

    “走吧走吧！”魏宇泽摆摆手，魏七赶着马车离开了魏府后门，往出镇子的方向走了。

    马车摇摇晃晃，宋氏喂姚珊吃了点东西，姚珊就趴在她怀里睡着了。

    姚大江一手小心地抱着姚景泽，一手握住了宋氏的手，紧紧的，一路都没有分开。

    姚玫坐在角落里，低着头，情绪很低落。

    姚瑶拿了一块点心，递到姚玫嘴边，姚玫别过头，说了一句：“我不饿。”沙哑的声音还带着哭腔。

    “大姐。”姚瑶挽住了姚玫的手臂，把头靠在姚玫肩膀上，轻声说，“别自责了，我们都没事。”

    姚瑶话落，姚玫的眼泪吧嗒又掉了下来。她一向觉得自己是家里的老大，应该照顾好弟弟妹妹，结果这次差点把姚瑶和姚景泽弄丢了，她不敢想象，如果姚瑶和姚景泽没有好好地回来，她以后还怎么活……

    马车停下的时候，姚瑶都快睡着了。

    “二丫姑娘，到了！”魏七说着，跳下了马车，扶着姚家人下来。

    姚大江开了大门，说请魏七进去歇歇脚，喝口水，魏七摆摆手说：“不了，我这就赶回镇上去了！们快回家去吧！我家少爷明天会让人把牛车给们送回来的！”

    魏七跳上马车，很快就赶车走了。

    进了屋子，宋氏和姚大江把两个小的放在床上，让他们睡觉。

    姚玫虽然很累，却执意要去厨房烧水，说给姚瑶好好洗洗。

    水烧好了，姚玫又坚持要亲自给姚瑶擦洗，姚瑶拗不过，就随她去了。衣服一脱，姚瑶背上和腿上大片的淤青，让姚玫又红了眼眶，一边洗，一边不住地掉眼泪，姚瑶劝都劝不住。

    宋氏拿了姚瑶的血衣到院子里，姚大江点了火，直接给烧了，一边烧一边念念有词：“平平安安，平平安安……”

 040.还牛车

     

    因为赶集什么都没买，没有新被褥，一家人还睡在一个屋子里。

    后半夜下起了雨，四个孩子都睡熟了，姚大江和宋氏躺在床上，听着外面的雨声，十指交握，一直没有合眼。

    天刚亮，大门就被敲响了，姚大江打开屋门，雨还下着，他赶紧出去把门从外面关上，怕冷风吹进去。

    新房前日才建好，家里没有伞，也没有蓑衣，姚大江冲过院子，打开大门，就看到披着蓑衣的赵康安站在门外。

    “姚叔，们什么时候回来的？”赵康安被姚大江拉到了门檐下面，看着姚大江问，“昨天我来了三趟都不见们回来，怕们遇到了什么事，爷爷让我一大早再过来看看。”

    “半夜才回来的，们家的牛车留在了镇上，晚一点有人会送过来，到时候我给们送回去。”姚大江跟赵康安说。

    赵康安摆摆手：“牛车不用着急送回去，我们这几天也不用。姚叔昨天没遇到什么麻烦事儿吧？”

    姚大江摇头：“是遇到了一点麻烦，不过现在都没事了。”

    赵康安见姚大江不想多说，也没追问，只说了一句：“没事就好。”

    赵康安往院子里看，不见其他人，就听到姚大江说：“昨天回来得晚，闺女都还没起，叔就不招呼进屋了。”

    “叔跟我还客气啥？们好好歇着，有什么事一定叫我啊！”赵康安说着，对着姚大江摆摆手，披着蓑衣又冲进了雨中。

    姚大江看着赵康安跑远，回头看着已经有些泥泞的院子，想着等天晴了，有空了，赶紧去买青石板回来铺上，他家闺女爱干净，肯定喜欢……

    姚景泽小身子动了动，宋氏把他抱起来走到门口轻声哄着。他抬起小手，揉了揉眼睛，醒了，搂着宋氏的脖子叫了一声“娘”。昨日他被抱走的时候就被人用下了蒙汗药的帕子捂了口鼻，一直睡到现在，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惊心动魄的事情，只是觉得有点饿。

    宋氏拿了一小块点心喂姚景泽吃，那边姚玫已经小心地下床，穿好鞋就往厨房去了。

    姚瑶第一次跟着姚大江去镇上的时候买了小米和红枣，后来家里盖房忙，一直没空吃，还剩下一些。姚玫淘了小米，把红枣洗干净，切成小块，一起放在锅里，加了水，用大火烧开，煮得差不多的时候，抽了柴转小火，慢慢熬。

    姚瑶睁开眼就闻到了小米红枣粥的甜香，宋氏放下姚景泽，过来给姚瑶穿衣服，说姚瑶身上还有伤，不让她乱动。

    早饭是热腾腾的红枣小米粥，馏过的杂面窝头，凉拌小菜，还有昨日从魏家带回来的点心。

    半晌的时候雨停了。

    正午之前，魏宇泽就派人把牛车给送了回来。送车的人在车后面拴了一匹马，把车送到，就骑着马回去了，连口水都没喝，只向姚瑶转告了一句话，魏宇泽说他这两日还会再来。

    昨日姚景泽没被吓着，姚珊是真的被吓着了，一上午都恹恹的，没了往日的活泼。

    宋氏陪着姚珊和姚景泽两个小的，姚玫去做午饭，姚瑶给她烧火，姐妹俩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姚大江就在院子里面丈量着，算着要买多大的青石板，总共得要多少块，又时不常地冲着厨房问一句：“瑶儿，想在院子里种什么树啊？”

    姚瑶就笑着回答：“爹，要种能开花结果的树，花要开得好看，果子要好吃。”

    姚大江就开始思忖什么树能开花结果，花好看，果子又好吃的，还要山里有的，可以刨回来……

    因为家里粮食和菜都不多了，昨日赶集什么也没买回来，所以午饭很简单。最后剩的一根大骨头熬了汤，里面下了姚玫手擀的杂面面条，就放了点盐，还炒了个野菜鸡蛋。

    骨头汤很鲜，面条筋道，翠绿的野菜拌着黄澄澄的鸡蛋，看着就很有食欲。姚大江呼噜噜吃了三碗面才放下，擦了擦嘴说：“闺女做的面就是好吃！”

    “爹还吃吗？锅里还有。”姚玫说着要再去给姚大江盛。

    姚大江捂着他的碗说：“饱了，不吃了！们都多吃点儿，我去把牛车给赵叔送回去。”

    “爹，我跟一起去。”姚瑶说着，放下筷子站了起来。

    “瑶儿在家里好好歇着，身子还没好呢！”姚大江摇头，姚玫也拉住了姚瑶，表示不认同。

    姚瑶笑着说：“我没事，刚下了雨，外面空气好，就想出去走走。正好，我坐着车去，等回来了，让爹背我。”

    姚大江一听，看姚瑶是真想出去，呵呵一笑说：“那行，到时候爹把背回来。”

    姚玫也不拦着了，叮嘱他们路上滑，别摔了。

    镇上寄放牛车的那家没有让牛和车淋雨，魏家护卫是等雨停了才赶着牛车送过来的，所以都还干干净净，也不湿。姚瑶就坐在车头，姚大江身旁，小腿垂在那里。牛车一晃一晃地往前走，姚瑶的小腿也跟着一晃一晃的。

    湿润的空气伴着泥土的芬芳，姚瑶看到房子就问是谁家，姚大江耐心地跟她介绍是什么人家，有几口人，都是什么样的人。

    姚瑶家在村尾，赵家在靠近村头的位置，要上一个有点陡的大斜坡。

    到了坡底下，姚大江跳下车，正准备拉着牛车往上走，怕姚瑶摔了，一手还扶住了姚瑶的肩膀，鞭子刚扬起来，就看到坡上下来了几个人。

    姚大江拉着牛车往旁边让了让，小声对姚瑶说：“那是康安哥大舅家的人。”

    有一个老头，一个老妪，一个矮胖的中年男人，一个干瘦的女人，前面还有个看着十岁出头，身材圆滚滚的胖小子，挥舞着双手，吆喝着就从坡上冲了下来。

    “宝财啊！慢点儿！慢点儿！”老头和老妪都在后面着急地追着喊。

    胖子冲到了坡下，没刹住，一头栽倒，打了个滚儿，正好摔到了牛车旁边。

    姚大江下去，把胖子拉起来，那家人已经到了跟前儿。

    老头和老妪都紧张地拉着胖子上下打量，怕他受伤。

    矮胖的男人是赵康安的大舅孙富贵，眼珠子咕噜噜地转着，盯上了姚大江身后的牛车，开口说：“爹，娘，妹子是为了给赵家留后才早死的，赵家每个月就给我们那么一点银子，哪里够花？咱们家还缺个牛车，正好，这牛和车都是赵家的，我赶着，爹娘和宝财都坐上，就不用走着回家了，以后出门也方便！需要用钱就拉去卖了，也是一笔！”

    孙富贵说着就要上前来拉牛车，姚大江拧眉，拦住了他：“这是我跟赵家借的牛车，们不能拉走！”

 041.买牛车

     

    “姚大江，让开！这又不是家牛车！”孙富贵显然是认识姚大江的，梗着脖子指着姚大江嚷了起来，只是他个头比姚大江矮了一头还多，也不敢动手。

    姚大江素来知道孙富贵是个无赖，不想跟他掰扯，就转身拉着牛车想走。

    结果孙富贵猛地伸手，拽了一下他老娘，把他老娘推到了牛车前面。孙富贵的老娘王氏一屁股就坐在了地上，用手拍着地，大声吆喝：“有人要欺负我这把老骨头啊！们是要从我身上轧过去吗？”

    姚瑶表示，这老太婆倒是跟她家那个动不动就寻死，之前还拦过魏宇泽马车的孙氏有点像。

    姚大江眉头狠狠地拧了起来，正在想要怎么把这家人给打发走的时候，姚瑶抬头叫了一声：“康安哥。”

    只见人高马大的赵康安阔步从坡上走了下来，铁青着脸，把地上的老妪一把给拉了起来，说了一句：“姥姥，地上凉。”

    孙富贵看到赵康安出来，眉眼一横，瞪着赵康安说：“来得正好！这牛车，今天我们就赶着走了！让姚大江让开！”

    赵康安拳头握了起来：“大舅，牛车不能给们！”

    “凭什么不能给？”孙富贵的手差点就点到赵康安鼻子上了，“我那苦命的妹子就是为了生，才早早地去了，爷爷说过，会好好补偿我们家！每个月就给我们一家老小一吊钱，打发叫花子呢？都不够给宝财买肉吃的！去，叫爷爷出来，看他怎么说！”

    “大舅，们就赶紧回去吧！”赵康安看着孙富贵说，“别再闹了，让人看了笑话！”

    “那也是笑话们赵家！笑话们忘恩负义！笑话不孝顺！没良心！”孙富贵说得唾沫横飞。

    孙老头也拽住了赵康安的胳膊：“康安啊，就可怜可怜姥爷，把那牛车给我们吧！”

    赵康安不能把孙老头甩开，另外一边又被王氏给拽住了，孙富贵吆喝着要喊赵大年出来。

    姚瑶默默地拉了一下姚大江的袖子，小手指了个方向。

    姚大江会意，把姚瑶抱上牛车，他自己也坐上去，趁着孙家人不注意，赶着牛车就往回走。

    小胖子孙宝财大叫了一声：“他们把咱家牛车赶跑了！”

    姚大江回头冲着赵康安说：“康安，今天来就是跟说一声，这牛车我们还得再用，先不还了，等我们什么时候用完，什么时候再送回来！”

    赵康安直接应了一声：“哎！”

    孙老头夫妇眼看即将到手的牛车跑了，都过来追，孙富贵也骂骂咧咧地跑过来要拦，姚大江只管赶着车往前走。

    孙富贵的手即将够到车尾巴的时候，姚大江突然加速，孙富贵抓了个空，一个趔趄，栽倒在了地上！

    姚瑶回头看了一眼，笑了起来：“爹，干得好！”

    “那一家都是好吃懒做的无赖。”姚大江提起孙家一副很厌恶的样子，“这些年他们一家把赵叔的家底都快掏空了。”

    “还是得赵爷爷和康安哥硬气一点儿，不然这家人会像狗皮膏药一样，一辈子甩不掉。”姚瑶说。

    “是啊！分家之后我算是明白了，做人就是要硬气一点！不能总想着忍忍就过去了，想着都是亲戚，一家人不能翻脸，但有些人，根本就不要脸！”姚大江又想起老宅那些人了。

    “爹，不管他们。正好昨天咱们赶集啥都没买，康安哥怕是巴不得这牛车一直放我们家呢，改明儿咱们再去赶集吧。”姚瑶笑着说。

    “好，下次去镇上，们可千万不能乱跑了。”姚大江现在想想还是一阵后怕。

    “嗯。”姚瑶点头。

    另外一边，姚大江刚走，没追上牛车的孙老头和王氏回来就朝着赵康安身上打，一边打一边骂。

    孙宝财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朝着赵康安的脑袋砸了过去，要不是赵康安躲了一下，就砸到他眼睛上面了。

    赵康安脸色涨红，也不说话，猛地甩开他们，大步往坡上走。

    孙家人骂骂咧咧地走了。

    那边姚大江带着姚瑶回到家，宋氏抱着姚景泽出来，看他们又把牛车拉回来了，有些惊讶：“赵叔和康安都不在家？”

    “不是，孙家又去闹了，还要抢牛车，我们就赶回来了。”姚大江说着，跳下车，把姚瑶抱了下来。

    傍晚的时候赵康安又来了一趟，拉着姚大江到一边儿，说有事要商量。

    “咋啦康安？家里要有什么难处，就跟叔说。”姚大江对赵康安说。

    “我大舅走的时候放话，姚叔什么时候把牛车给我们还回去，他们就什么时候去拉。因为我娘的事，我爷爷不想跟孙家闹得太难看，就让我问问姚叔，那牛车们要不要？们要的话，就卖给们家了！”赵康安对姚大江说。

    “康安，这牛是爷爷从小牛犊养这么大的，这车是去年新做的，真舍得卖？”姚大江问。

    赵康安点头：“爷爷见了姚叔家盖的新房，说看着真好，我们家也打算盖新房。不盖这么大的，但钱还是不够，又出了今天这事儿，爷爷说干脆把牛和车都卖了，凑钱盖房。”

    姚大江想了想：“我去跟婶儿和闺女都商量商量。”

    姚大江说着就转身回房，跟宋氏和姚玫姚瑶说了赵家想把牛车卖给他们的事。宋氏直接看向了姚玫和姚瑶，意思是让闺女定。

    姚玫蹙眉：“都是熟人，赵爷爷还是爹的师父，万一他们狮子大开口怎么办？”

    姚大江哭笑不得：“不会！赵叔和康安都是最实在的人。”

    “二妹说呢？咱们家钱也不多了，还有好多东西没置办呢。”姚玫对外人都有几分戒心。

    姚瑶笑着说：“买吧，总借别人的牛车也不好，买过来，以后用着就方便了。”

    “那好吧，二妹想买就买吧。”姚玫一听姚瑶说要买，就也不反对了。

    姚大江又出去，对赵康安说：“赵叔要是打算盖房，也是正事，盖个新房好说亲，也省得留着钱和牛车让孙家都给抢了去。这牛车，我们家买了。”

 042.康安心思

     

    赵家要把牛车卖给姚大江。

    那车不错，是赵大年去年新做的，他手艺好，做来自家用的，木料结实，做工精细，但总共也值不了多少钱。但那牛，是赵大年精心饲养长大的，正是最壮的时候，皮毛顺滑，还是个母牛，能配种下崽儿，拉到镇上少说也能卖个十两银子。

    赵康安开口就说要八两，车和牛都给姚大江。姚大江一听就知道要少了，又进去跟宋氏和姚瑶商量了过后，最后拿了十二两银子出来。这也不算多，他们去买都未必能够买到这么好的牛和车。

    赵康安坚持说只要八两：“我爷爷说了，那牛是他喂大的，交给别人也不舍得，交给姚叔他才放心。这银子，姚叔不用给那么多，咱们也都不是外人。”

    “快拿着！不是外人我也不能占们爷俩便宜！也知道，我们家现在条件好了，们又等着盖房。拿上吧，要不拿，这牛和车，我就不买了。”姚大江不由分说地把钱都塞到了赵康安怀里。

    赵康安没办法，只能都拿着走了。

    赵康安进家门，就看到赵大年正在院子里用脚丈量尺寸，口中还念念有词。

    “回来了，大江怎么说？”赵大年说着，背着手进了堂屋。他身体还算硬朗，面庞黝黑，脊背已经有些佝偻了。

    “我说八两，姚叔非要给十二两。”赵康安跟进去，把银子给赵大年看。

    赵大年坐下，看着那些银子，叹了一口气：“看来大江家的苦日子是真过去了！大江那个人实诚，不肯占咱的便宜，那就拿着吧！接下来不仅要盖房子，还要给娶媳妇儿，用钱的地方多。”

    听到“娶媳妇”，赵康安脑海中浮现出姚玫俏丽的脸庞，脸一下子红了。

    赵大年一看孙子那样，就知道他心里有人了，拉着赵康安问他看上村里哪家的姑娘了。

    赵康安不好意思说，赵大年瞪了他一眼：“要不说，我只能请媒婆帮相看了，到时候不中意，可别怪我！”

    赵康安这才小声说了两个字：“大丫。”

    “啥大丫？哪家的大丫？”赵大年愣了一下，又很快反应过来，“看上大江家的大闺女了？”

    赵康安点头，赵大年思忖起来，过了一会儿开口说：“这怕是难成。”

    赵康安一听急了：“爷爷不喜欢大丫？大丫挺好的呀！怎么就难成了？咱们两家关系这么好，爷爷去说，姚叔肯定愿意！”

    “康安，姚家大丫头我看着也很好，模样好，性子也厉害，能撑起一个家。但怎么不想想，姚叔没儿子，现在分了家，又有点家底了，这大丫头，指定是要招赘上门的！”赵大年说着，叹了一口气，“咱们这儿的规矩，但凡没儿子，几个闺女的，都是给老大找上门女婿！”

    “姚叔有儿子，小四不是吗？”赵康安皱眉说。

    “那是捡来的，还那么小，万一哪天人家亲爹娘找来了，还怎么留？我也盼着姚叔再生个亲儿子，现在不是没有吗？大江媳妇儿的肚子六七年都没动静了，能不能再生个儿子谁知道？但大丫明年可就及笄了！”赵大年说。

    “那我……我入赘也可以！两家并一家，姚叔也会孝敬爷爷的！”赵康安握着拳头，来了这么一句。

    赵大年腾得一下站了起来，瞪着赵康安：“这混小子！胡咧咧什么？赵家就指着传香火，再敢提入赘，我打断的腿！”

    “爷爷，万一姚叔根本没打算让大丫招赘呢？他家可有三个姑娘。”赵康安还是不甘心。

    “改明儿见大江，我是得问问，看看他对这事儿，到底是个什么意思。”赵大年板着脸说，“康安，到时候如果大江说大丫要留着招赘，那也是天经地义的，就趁早死了这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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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43.我不嫁人

     

    这边姚大江一家人都不知道赵家祖孙已经提过两家儿女亲事了。买了牛车之后，姚大江很高兴，想着幸亏姚瑶一开始说要盖个大院子，里正又把这附近的地便宜卖给他们了一大块。现在有了牛和几只小鸡，宋氏说了还要养头猪，院子小了真不行。

    姚大江看姚珊闷闷的，就抱着姚珊，把她放在牛背上，让她骑着，宋氏在旁边扶着，牵着牛出去，房前屋后走了一圈。

    回来的时候姚珊眼睛亮晶晶的，脸上也有了笑模样，欢快地说着她要跟小弟一起骑牛。

    宋氏就把姚景泽也放在了上面，小心地扶着俩孩子，姚大江牵着牛又出去转了三圈，两个小的特别高兴的样子，姚景泽挥舞着小手，口中一直叫着：“牛牛！牛牛！”

    暮色四合，姚玫做好了晚饭，吃饭的时候姚大江说，家里的粮食和菜都吃不了几顿了，明天再去镇上一趟，把该买的东西买回来。这次姚大江说了不带孩子，只他和宋氏两个人去，孩子们都留下看家。

    第二天一早，姚大江和宋氏正准备出门，赵大年来了，这次不见赵康安。

    姚大江连忙把赵大年请进来，赵大年一进院子就看到厨房门开着，姚玫正在动作麻利地洗碗，一看就是勤做家务的。

    “赵叔有啥事儿？”姚大江请赵大年进屋。

    姚瑶叫了一声“赵爷爷”，赵大年应了一声，坐下对姚大江说：“没啥事儿，没啥事儿，就来看看的新房。”

    赵大年其实是想来问问姚大江对姚玫的亲事有什么打算，今天一早看赵康安顶个黑眼圈，就知道他惦记着这事儿，也没睡好。但这会儿见到姚大江，赵大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尤其姚瑶还在不远处坐着。

    “赵叔要是有事，尽管直说。”姚大江呵呵笑着说，“昨天康安才说们家要盖新房了，这是好事，要我帮忙，一句话。一转眼康安都是个大小伙儿了，该娶媳妇儿了，早点盖新房好啊！”

    听到这里，赵大年眼睛闪了闪，站了起来说：“大江，我想去们这房子外面看看。”

    “行啊！走，我带赵叔去看，地基打得可好了！”姚大江还没意识到赵大年是想跟他单独聊聊，说着就起身，兴致勃勃地带着赵大年出门去外面了。

    姚大江带着赵大年围着房子外面走了一圈，走到房子后面的时候，赵大年轻咳了两声，提了一句：“大江啊，大丫也十四了吧？”

    姚大江愣了一下：“是啊，来年就十五了。”

    “该说亲了，们是怎么打算的？”赵大年看着姚大江问。

    “这个……”姚大江挠挠头，呵呵一笑说，“一直觉得孩子小，我跟孩子娘还没想过这事儿！”

    “该想想喽！”赵大年拍了拍姚大江的肩膀，“我是师父，也不跟拐弯抹角了。这不是我最近寻摸着给康安娶媳妇儿，思来想去，觉得大丫最合适，但又怕们家打算留着大丫招女婿，这才来问问。就跟我交个实底儿，到底怎么打算的？”

    “康安是个好孩子，但是这事儿，我还得跟孩子他娘商量商量。”姚大江想了想说。

    “那行，们先商量，商量好了给我回个话。要是不成，那是俩孩子没缘分，别人也不会知道，以后该咋地还咋地。”赵大年说完，背着手就走了。

    宋氏见姚大江回来，问姚大江今儿还去不去镇上了。姚大江把宋氏拉到了一个空屋子里，关上门，跟宋氏说了赵大年的来意。

    宋氏也有点懵：“一转眼玫儿都快及笄了……”

    “咋想的？”姚大江问宋氏。

    “先说说咋想的。”宋氏感觉这事儿有点突然，以前是真的没有考虑过。

    “康安那孩子，我看着长大的，是真不错，知根知底儿的，家里也简单。”姚大江想了想说，“赵叔是怕咱们打算让玫儿招赘，康安是独苗，不可能入赘的。但我想着，招赘不招赘的都是其次，玫儿找个合心意的，对她好的，最重要。”

    宋氏点头：“是啊，只要玫儿乐意……”

    “我不乐意！”

    姚大江和宋氏回头，就看到门开了，姚玫板着脸站在门口。

    “玫儿，进来。”宋氏把姚玫拉进来，问姚玫，“都听到了？不喜欢康安？”

    “我是老大，弟妹都还小，我不嫁人，要招个上门女婿！”姚玫眼神坚定地说。

 044.劝说姚玫

     

    “玫儿，先跟娘说说，觉得康安怎么样？”宋氏问姚玫。

    姚玫蹙眉：“什么怎么样？他人挺好的，但我就没想过要嫁人的事儿，他怎么样跟我有什么关系？”

    “玫儿，听娘说，过了年就十五了，现在定亲也不早。”宋氏拉着姚玫的手说，“我跟爹都觉得康安是个好孩子，性子强，他人老实本分，有木匠手艺，又会打猎，家里就一个爷爷，到时候指定不会让受欺负的。”

    “娘，我说了不嫁人，就不嫁人！们觉得赵康安好，那行，只要他愿意入赘，我同意！但他是独苗，不能入赘，那就不用说了！”姚玫话落就转身出去了，态度很明确，这件事没有商量的余地。

    姚大江和宋氏一时也没了去镇上买东西的心思，把拴在外面的牛和车都拉了回来，夫妻俩还想再跟姚玫谈谈，但姚玫一向很倔，这会儿带着姚珊一起，挎着篮子出门摘野菜去了。

    “爹，娘，愁什么呢？”被留下养身体的姚瑶笑着问，感觉自从赵大年来了一趟，姚大江和宋氏就有了心事。

    “瑶儿饿不饿？点心还有一点，娘给拿过来吃。”宋氏答非所问。

    姚瑶走过来，拉着宋氏坐下，笑着说：“才吃过饭没多久，我不饿。是有什么事，爹娘觉得不能跟我说？”

    姚大江叹了一口气：“瑶儿还小呢，不懂。”

    “是不是康安哥和大姐的事儿？”姚瑶笑着问。

    “怎么知道？”宋氏愣了一下。

    “刚刚们在那屋说话，我都听到了。”姚瑶说，“其实我早就看出来了，康安哥喜欢大姐，每次来都偷瞄大姐。”

    “这鬼灵精的，怎么什么都知道？”姚大江哭笑不得，“那咋想的？”

    “大姐还小，不用着急嫁人。不过定个亲是可以的，不然好的都被别家挑走了。我觉得康安哥挺好，但也没看出大姐对他什么心思，可能是之前事儿太多，大姐没心思想这个。”姚瑶说，“不过我看大姐的态度，她一门心思想招赘，这可不行，怕是有好男人也被吓跑了。”

    “是啊，一般人家都不会让儿子入赘的，说出去丢人。会入赘的，大多是穷得没饭吃的，没家没户的，丑的，残的。”宋氏叹气说，“也不知道玫儿怎么就非要招赘了。”

    “大姐是为了这个家，她想留下照顾爹娘，照顾我们，或许还想着招个上门女婿，能帮爹干点重活，她就没考虑过自己。”姚瑶说。

    宋氏一听，眼圈儿又红了：“瑶儿，我们说话玫儿也不听，她向来愿意听的，劝劝她，爹娘只盼着她过得好，可不能因为这个家，让她在亲事上受委屈了啊！”

    “我试试，爹先别给赵爷爷回话。”姚瑶对姚大江说。

    姚大江点头，说让姚瑶好好劝劝姚玫，他是真的觉得赵康安不错。赵大年着急给孙子娶媳妇儿，姚玫这边一旦给拒了，赵康安跟别人定了亲，以后姚玫再后悔，就晚了。

    快中午姚玫才带着姚珊回来，姚玫摘了一篮子的野菜，姚珊采了一大束野花，蹦蹦跳跳地举着送到了姚瑶面前：“二姐，给的！”

    姚瑶笑着揉了揉姚珊绒绒的头发。家里没有花瓶，这花也放不了，姚瑶双手灵活地把那束花给编成了一个漂亮的花环，翠绿的叶子，红的黄的小花，交杂在一起，颜色鲜亮。

    姚珊戴着花环，欢呼雀跃地去找姚大江和宋氏了。姚瑶去厨房，姚玫已经在准备做饭了。

    宋氏本来要过来做饭，走到门口看姚玫和姚瑶在里面，想着让她们聊聊，也没进去，转身去陪姚景泽了。

    “大姐，真不喜欢康安哥？”姚瑶开门见山。

    “都知道了？小小年纪管得还挺多！”姚玫嗔了姚瑶一眼，一边揉面一边说，“什么喜欢不喜欢的？两个人过日子，人好就行了。”

    “当初还跟我说爹是怎么追求娘的，就不想跟娘一样，找个靠得住，又眼里心里都是的？”姚瑶笑着说。

    姚玫神色一怔，低头继续揉面：“二妹别说了，反正我早就打定主意了，不嫁人，谁劝都没用！”

    “大姐，咱们有弟弟，爹娘年纪又没老，不要给自己那么大的压力。”姚瑶一边添柴，一边说，“外人觉得应该招赘，那是因为他们都把咱们家当绝户，认为咱爹娘没儿子，要是也这样想，那把小弟当什么了？要是现在跟我说，小弟不是咱爹的亲儿子，长大了也靠不住，那我无话可说。”

    姚玫揉面的手顿了一下，蹙眉说：“二妹，胡说什么？我不是那样想的，小弟就是咱们亲弟弟，只是他太小了……”

    姚玫话还没说完，头上戴着花环的姚珊跑了进来，拉着姚瑶说：“二姐，魏三少爷来了！说要见呢！”

 045.坏消息

     

    姚瑶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出门就看到魏宇泽已经站在院子里了，姚大江正在跟他介绍家里的新房子。

    看到姚瑶出来，魏宇泽招手，示意姚瑶过去：“我有事要跟单独聊聊。”

    姚大江看着姚瑶跟着魏宇泽出了大门，往溪边去了，就去厨房跟姚玫说饭多做点儿，不管魏宇泽吃不吃，都得备着。

    “怎么了？来送钱，不用这么神秘兮兮的，现在我家里有坐的地方了。”姚瑶微微一笑说。

    魏宇泽皱眉：“我是来送钱的，这是好事，但还有一件不好的事，想先拿钱，还是先听听？”

    姚瑶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什么不好的事？说。”

    魏宇泽转头，看到姚珊牵着姚景泽在大门口玩儿，姚景泽伸手指着姚珊头上漂亮的花环，姚珊就很大方地摘下来给姚景泽戴上了，姚景泽笑嘻嘻地在姚珊身边跑来跑去。

    魏宇泽收回视线，叹了一口气说：“我也不瞒，清源县县令是我表舅，所以县衙里面的事儿，我都知道。这次立大功，协助擒获的那个团伙，犯人都招了，他们在清源县和周边几个县流窜作案好几年了，我表舅把他们招出来的别县的同伙秘密通知了其他县令，昨天隔壁金源县就抓住了一伙，又救出了五个孩子。”

    “这是好事啊。”姚瑶说，不明白魏宇泽说的坏事指的是什么。

    “这是好事，是真的做了一件功德无量的好事，除了弟弟，咱们镇上救出的那六个孩子，这两天都已经找到家了。但家这个捡来的弟弟，未必还能留得住。”魏宇泽说着，叹了一口气。

    姚瑶神色一变：“为什么？”

    “这孩子是捡来的，但大概不记得是怎么捡到他的了，因为我当初打听过，那时候还是个傻子。”魏宇泽说。

    姚瑶点头：“嗯，我确实一点儿印象都没有了。”

    魏宇泽接着说：“牢里那五个犯人招认了，被杀了的那个，叫黄彪，去年才入伙，是个外地人，从哪儿来的，他们也都不知道。本来他们这伙人从来不会大白天抢孩子，那天出手抢弟弟的就是黄彪。他跟同伙说，弟弟是去年被他拐到清源县的，结果半路丢了，那天正好看到，就出手抢了回去，最后把命也搭上了。”

    “县令大人在帮忙找我弟弟的家人？”姚瑶蹙眉说。

    魏宇泽点头：“当时救出了七个孩子，弟弟就算不去县衙露面，那五个犯人证词里面都提到了他是黄彪拐来的，们村里人也都知道弟弟是捡的，不是亲生的。上头现在又在盯着这件事，弟弟必须得跟其他孩子一样，画了画像，写上年龄，特征，张贴告示出去，让丢了孩子的人家过来辨认。我表舅说了，上头指示，几个县正在联合打击拐卖孩子的团伙，这认领告示不仅本县要贴，其他几个县，都要贴上。”

    “画像……”姚瑶皱眉。

    “弟弟的画像，是我画的，上面还写了他的年龄，和他去年什么时候被拐来的，现在已经张贴出去了。”魏宇泽话落，就看着姚瑶的脸色，因为他觉得姚瑶可能会因为这件事跟他翻脸。

    姚瑶却叹了一口气说：“做得对。”

    魏宇泽有些惊讶：“竟然没骂我？”

    “我骂干什么？”姚瑶无奈地说，“丢了孩子的人家说不定多煎熬，虽然不舍，但我们不能这么自私。如果能找到我小弟的亲人，又是好人家的话，我相信我爹娘愿意把小弟还给他们的。”

    “们一家都是好人。”魏宇泽看着姚瑶神色认真地说。

 046.五百两银子

     

    “谢谢告诉我这些，我家小弟的事情，我会尽快跟我爹娘说的，让他们做好心理准备，否则到时候更难受。”姚瑶说着，叹了一口气。

    魏宇泽点头：“嗯，劝劝他们。不过话说回来，只是现在官府张贴告示，在找弟弟的家人，最终能不能找到，还真说不好。其他孩子都是近两三个月被拐的，都是本县人。但弟弟被拐来都一年多了，还是从外地拐来的。我跟我表舅说了，找归找，找到之前，孩子先让们家继续养着，最后真找不到，还是家的。”

    “我明白。”姚瑶点点头。

    “弟弟应该还没上户籍吧？到了明年，如果还是没有人来认领的话，到时候上户籍的事情，包在我身上！”魏宇泽拍了拍胸脯说。

    “那就先谢谢了。”姚瑶道谢。

    “接下来就是好事儿了！”魏宇泽微微一笑，“猜赏银有多少？”

    “猜不着。”姚瑶表示，她怎么会知道？

    “给看看！”魏宇泽去旁边马车里面取了个盒子出来，递给了姚瑶。

    盒子不大，没上锁，姚瑶打开，里面放了五个十两的银锭子，下面还压了几张纸。

    姚瑶拿起来，仔细看了看。她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个世界的银票，一共五张，第一张面额是五十两，下面四张都是一百两，一共五百两银子。

    “就这些？”姚瑶问魏宇泽。

    魏宇泽瞪大眼睛看着姚瑶：“姚二丫还想要多少？我知道立了大功，但是官府公开悬赏的银子本来就一百两，又不想掺和进去，让人知道做了什么，那一百两也没法儿给。六个孩子，有五个家里条件都不好，就一个隔壁镇林家的富户，三代单传，林老爷子给我表舅送了银子，都给了。姚二丫不会是以为我从中昧了的赏银吧？本来就这些，我还好心给兑了五十两银票，现在就能用！”

    “魏三少爷，别激动。”姚瑶摇头说，“我没有那个意思，本来我想着要是能有一千两，我就分一半儿，结果只有五百两。”

    魏宇泽轻哼了一声：“还想过分我一半儿？我才不信！这个财迷！那现在倒是分我一半儿啊！”

    “现在我只得到了预期的一半儿，魏三少爷那一半儿，自然就没有了。魏三少爷这么财大气粗，肯定也不会抢我这拿命换来的钱。”姚瑶微微一笑说。

    “谁稀罕这点银子？”魏宇泽轻嗤了一声，“还有一件事，那次给我那小玩意儿，我早就拆开又装上了，上次见面忘了跟说。”

    “嗯，魏三少爷真聪明。”姚瑶点头。

    “那是！”魏宇泽有些得意地说，“就花了一个时辰的时间。”

    不远处站在马车旁边的魏七心中在想，他家少爷真能吹牛，明明花了好几天……

    “不过那东西，我这次没法儿买了。”魏宇泽叹了一口气说，“这是我要跟说的另外一件坏事儿。我爹说我读书三心二意的，还说我玩物丧志，给我下了死命令，在我考上秀才之前，不能再想做生意赚钱的事儿，不然就给我禁足，不让出门了。”

    “那魏三少爷就好好读书，祝早日考上秀才。”姚瑶点头。

    “我就知道，得了这五百两，也不着急跟我做生意了。”魏宇泽看着姚瑶说。

    “上次给魏三少爷那个八卦锁，不太适合用来做积木那样的生意。”姚瑶说。

    “那给我干什么？”魏宇泽皱眉。

    “我只是为了得到欠我的五十两银子。”姚瑶唇角微勾。

    “姚二丫，算计我？”魏宇泽瞪着姚瑶说。

    “其实不是，那个八卦锁，还有我想卖给魏三少爷的其他玩意儿，不能用常规的方法去卖，我本来是想有机会跟好好谈谈怎么合作，但现在要专注读书，就暂时搁置吧。”姚瑶说。

    “这还差不多！那个八卦锁的生意，不管想出了什么点子，都不准跟别人说。现在也先别告诉我，不然我又不想读书了。”魏宇泽看着姚瑶说。

    “这件事我可以答应，那个生意留着跟做。但什么时候考上秀才还不知道，在这期间是因为的原因，导致我们无法合作，接下来我们家有其他的生意，不管是自己做，还是跟别人做，都不算违约吧？”姚瑶看着魏宇泽神色认真地问。

    魏宇泽翻了个白眼：“我本来以为，得了这五百两，能等着我考上秀才，接着跟我合作，没想到这么不知足，心眼儿还这么多！”

    “一码归一码。”姚瑶摇头说，“读的书，我赚我的钱，互不影响。”

    “我这人向来讲道理，说得没错，协议是签了，但因为我的原因暂时不能合作，接下来家要做什么生意，随便，我不干涉！不过有一件事，可得答应我！”

    “什么事？”姚瑶问。

    “我还记得第一次见，说以后从山上打了野鸡要卖给我，当时我觉得这小身板儿肯定打不到野鸡，还笑话来着，没想到转头杀了个人！”魏宇泽看着姚瑶说，“现在我相信能打到野鸡了，到时候记得卖给我！我读书费神，补补身子！”

    姚瑶笑了：“这次帮了我们家这么大的忙，如果真打到野鸡，我送给补身子。”

    “姚二丫，终于大方一回了，那我可等着了！”魏宇泽话落，摆摆手说，“我走了，那件事跟爹娘早点说清楚！接下来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有官府的衙役带着人上门来认人，们家千万别拦着！”

    “我知道了，慢走。”姚瑶点头。

 047.家人知晓

     

    姚瑶目送魏宇泽的马车离开，转身就看到姚大江出来了。

    “瑶儿，怎么没留魏三少爷吃饭？”姚大江走过来问。

    “爹，魏三少爷说他爹让他考秀才，接下来都要专注读书，着急回去。”姚瑶说。

    “读书是正事。”姚大江点头，“魏三少爷跟说什么了？”

    “回家再说。”姚瑶拉着姚大江回去，把大门从里面栓上了。

    姚大江问姚瑶手里拿着的盒子里是什么，姚瑶说等吃了饭再说。

    姚玫已经把饭做好了，新鲜的野菜，按照姚瑶说的做法，洗干净，拌了面，上锅蒸熟，加了一点盐搅拌均匀，清淡可口，别有一番风味，大家都说好吃。

    姚瑶觉得如果再放点醋和辣椒就更好了。这边不是没有醋，而是醋都是用粮食酿的，卖得很贵，酒楼里做精细菜才用，一般人家平时根本吃不起。姚瑶打算看看情况，回忆一下前世学过的知识，回头研究一下怎么酿醋。至于辣椒，似乎是真的没有，姚瑶问过，姚大江说不知道。

    吃完了饭，宋氏给姚景泽揉了揉小肚子，姚景泽就趴在她怀里睡着了。宋氏把他放在床上，盖好被子，正想跟姚玫一起收拾碗筷，就被姚瑶拉着坐了下来，说有事要讲。

    “二妹，魏三少爷跟说什么了？”姚玫问姚瑶。

    “有件事，我得告诉们。”姚瑶正了正神色，把魏宇泽过来，跟她说的官府张贴了姚景泽的认领告示的事情讲了一遍。

    姚瑶说完，一家人都沉默了。姚珊也皱着小眉头，她只听到了一句，她家小弟可能会被人带走。

    宋氏起身，坐到床边，看着床上熟睡的姚景泽，眼泪一下子就出来了。

    姚大江不住地叹气，姚玫脸色也不好看，动了动嘴唇，却没说什么。

    又过了一会儿，姚大江开口说：“魏三少爷也没错，如果真能给小泽找到亲生的爹娘，也是好事……是好事……”姚大江说着，背过身去，不想让孩子们看到他红了的眼圈儿。

    姚玫一言不发，起身收拾碗筷，又被姚瑶拉着坐下了。姚瑶开口说：“爹，娘，大姐，小妹，现在只是在找，结果怎么样还不知道。如果没人来认，小弟就不会走。魏三少爷都答应了，到了明年，帮忙给小弟把户籍上了。就算小弟真被领走了，他也不会忘了我们的。”

    “我知道……我就是舍不得……”宋氏一想到小儿子有可能会离开他们身边，就觉得心里难受。

    “爹娘不是说了，小弟跟我们家有缘分吗？不管怎样，都是缘分，他在我们身边一天，我们就把他当自己家的孩子养一天，不要想太多。”姚瑶说。

    姚瑶拿出了魏宇泽送来的银子，转移一家人的注意力，说这是县令给的赏银。

    “咋这么多？”姚大江愣住了。他和宋氏看到那五个银锭子，还有五张银票，都感觉有些不安，他们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钱。

    “爹，娘，当时要不是我追上去，最后县令也抓不到那些人啊，是我提供了最重要的线索。”姚瑶微微一笑说，“这赏银也是咱们家应得的，县令让魏三少爷送过来，没有声张，这样我们就不会被人报复。那几个抓起来的人贩子，用不了多久就被斩首了。”

    “是瑶儿福气大，但以后那样危险的事，还是不能做了！”姚大江看着姚瑶神色严肃地说。

    姚瑶乖巧地点头答应，做了保证。

    本来五百两银子的巨款会让家人兴奋激动好些天，但是现在，因为姚景泽可能会被人领走，一家人也实在是高兴不起来。姚瑶没有再劝，想着她爹娘都是明事理的人，过两天想通了就好了。

    姚玫收拾好碗筷，端着走到门口，突然回头对姚大江说了一句：“爹，去跟赵爷爷回话吧！我只招赘，不嫁人，不要耽误了康安哥娶媳妇儿！”

    姚玫话落，又看向了姚瑶：“二妹，也别再劝我了，只要小弟在咱家一天，我就当他是亲弟弟，但他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被人找回去了，我们还不能拦着。我不嫁人，就这么定了！”

 048.谁来招赘？

     

    姚珊拉住了姚瑶：“二姐，大姐怎么了？”她看姚玫像是心情很差的样子……

    “没事。”姚瑶揉了揉姚珊的脑袋，“小妹困了就去睡一会儿。”

    “那我去跟小弟一起睡。”姚珊走到床边，自己脱了鞋，爬上床，就躺在了姚景泽身旁，还小心地给姚景泽掖了掖被子。

    姚大江和宋氏相顾无言，一天之内发生这么多事，他们心里有些五味杂陈，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姚玫的性子他们最清楚，本来有姚景泽在，还能劝劝姚玫，现在姚景泽可能会被人领走，更劝不动了。

    “爹，先别跟赵爷爷回话，我再劝劝大姐吧。”姚瑶对姚大江说。姚瑶不是觉得入赘这件事本身有什么不好，而是在他们生活的这个环境里，想招赘招到个好的女婿，真的很难，好男人是不会入赘别家的，到时候生了孩子都不能跟自己姓，这对男人来说是没有尊严的事情。

    姚瑶觉得，成亲虽然是关系到两个家庭的事，但最终一起过日子的还是夫妻俩，所以找个好男人最重要。姚玫因为当老大的责任，因为这个家里没有亲生的儿子，拿自己的终身大事来为这个家付出，不考虑自己的幸福，姚瑶不认同，也不会让她那样做的。

    当天夜里，姚大江和宋氏带着姚珊和姚景泽一起睡，姚玫和姚瑶姐妹俩住了另外一个房间。因为家里就两床被子，现在还没法儿分。

    姐妹俩躺在床上，灯已经吹灭了。

    姚瑶问姚玫：“大姐，我问一个问题，可要跟我说真心话。”

    “要还想劝我嫁人，就不用说了。”姚玫态度很坚决。

    姚瑶笑了：“不是，我只是很好奇，大姐先别管招赘不招赘的，对康安哥，到底有没有好感啊？”

    “没有！”姚玫脱口而出。

    “大姐想都没想。”姚瑶晃了晃姚玫的胳膊，“我都说了，不管别的，只想那个人，是什么感觉？”

    姚玫沉默了一会儿，黑暗中姚瑶也看不清她的脸色，就听她幽幽地说：“二妹，小小年纪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不准想了，睡觉。”

    “大姐，还没回答我呢！”姚瑶感觉姚玫在故意躲避关于赵康安的一切。

    “我困了，睡觉。”姚玫转了个身，背对着姚瑶，拒绝接着再聊。

    姚瑶却没有睡意，在想要怎么把姚玫给劝解开，让她不要这么一根筋。

    想啊想，想到半夜，姚瑶也睡着了。

    第二天姚瑶起晚了，醒来已经不见了姚玫。姚瑶穿衣服的时候，看了看自己的细胳膊细腿儿，想想自己的年纪，过两年也要说亲了，忍不住打了个寒噤。她心理年龄已经不小了，但身体太小了，迟早也要面对成亲这件事，她想给自己争取最大的自由选择权，最好是到了年龄也不会被人催着成亲……

    想到这里，姚瑶心中一动，下床穿好鞋子，到了隔壁屋，一家人都坐好，就等她一起吃饭了。

    姚大江和宋氏昨夜也没睡好，宋氏眼睛还是肿的。

    姚玫把碗递给姚瑶，发现姚瑶在笑，就忍不住问了一句：“二妹一大早乐什么呢？”

    “我做了一个重大的决定。”姚瑶严肃认真地说，“我要招赘！”

    姚大江刚入口的粥，直接呛住了。宋氏拍了拍他的背，他深吸了一口气，看着姚瑶，不可置信地问：“瑶儿刚刚说了什么？再说一遍？”

    “我说，我要招赘。”姚瑶一字一句地又说了一遍。

    姚玫面色一沉：“二妹，别胡闹！我知道一心想让我嫁人，但招赘也轮不到！”

    “大姐，这就是的不对了，凭什么招赘，我就要嫁人啊？”姚瑶反问。

    “因为我是老大！”姚玫说。

    “也就比我大两岁而已。”姚瑶说，“大姐，如果我们三姐妹一定要有一个招赘上门的话，我最合适。第一，我破相了，嫁人怕是嫁不出去，只能仗着有钱招个夫婿上门来了；第二，我会做生意赚钱，们都知道，嫁了人赚的钱岂不是都便宜了婆家？第三，要比泼辣，还是我更泼辣，大姐有时候挺温柔的，这个家还是我来守护更合适。”

    姚玫拧眉看着姚瑶：“二妹，我知道是为了我好，但是这件事，真的不行！谁敢说嫁不出去了？现在就是村里最好看的姑娘！脸上的疤一定会好的！”

    “大姐是真疼我，这种话都能说得出来。”姚瑶噗嗤一声笑了，“不过我不是开玩笑，我认真的。大姐，我绝对不是认为一定要嫁给赵康安，我只是觉得没有必要招赘。要真不喜欢康安哥，就等找到中意的再嫁就行了，千万别说不嫁人这种话了。我发誓，我是真的想招赘，大姐要疼我的话，一定别跟我抢，该嫁人嫁人去！”

    姚玫哭笑不得：“这傻丫头，都在胡说什么？到时候真招赘，招不到好的怎么办？”

    “大姐就不想想，招不到好的怎么办？”姚瑶反问。

    “我……”姚玫神色一僵，低头说，“我怎么都行……”

    “错！终身大事，不能怎么都行！”姚瑶神色认真地说，“大姐，是不是觉得我比好看，比厉害，比聪明，什么都比好？”

    “是啊！”姚玫不假思索地回答。

    “大姐既然觉得我比好看比厉害比聪明什么都比好，那我招赘肯定也能招到好男人。大姐不如我，就去嫁人吧！”姚瑶很傲娇地说。

    姚玫想反驳，发现自己竟然无言以对了……

 049.勤快人儿

     

    “瑶儿，其实们都不用……”姚大江开口，想说他们家不招婿也可以，他和宋氏没想过非要哪个女儿留在家里。

    “爹，舍得我嫁到别人家去吗？”姚瑶对着姚大江眨了眨眼睛。

    姚大江摇头：“当然不舍得。”

    “难道爹舍得我？”姚玫开口问。

    “爹昨天还说康安哥不错呢！”姚瑶笑着说。

    姚玫说不过姚瑶，有些气恼地捏了一下姚瑶的脸：“这丫头，怎么这么倔呢？就是非要我嫁人是不是？”

    “大姐才倔呢！我只是想说，这个家里还有我，是老大也不用有那么大压力，放松一点，爹娘根本不想让招赘，到时候万一招个不好的女婿上门，我脾气坏，忍不住砍了他怎么办？”姚瑶说。

    “反正都是有理。”姚玫叹了一口气说。

    “那就这么定了！”姚瑶拍了一下桌子，“都不准反悔啊！”

    姚大江和宋氏早就知道，这个家里姚瑶才是最有主意的那个，现在什么事情他们都听姚瑶的。但是这件事，姚大江和宋氏都觉得，姚瑶为了劝姚玫嫁人，才说自己要招赘的，也没当真，想着先把姚玫劝好了，姚瑶的亲事不着急，过个两三年再说。

    “玫儿，要不就听瑶儿的吧。”姚大江对姚玫说，“赵爷爷还等着回话，玫儿说，爹怎么跟他说呀？”

    姚玫有些犹豫：“我……我再想想吧。”

    “好，不着急，什么时候想好了，跟爹说一声。”姚大江声音温和地说，心中大大地松了一口气。他想的也是，姚玫可以不喜欢赵康安，但对待亲事，先前那样的态度可绝对不行。

    这天是四月初四，一家人吃了饭之后，姚瑶催着姚大江和宋氏今天就去镇上买东西，不能再拖了。家里吃的不剩啥了，姚瑶总共两身衣服，初一那天一身衣服染了血，被烧了，她现在衣服脏了都没得换。

    姚大江和宋氏赶着牛车离开了家，临走前叮嘱姚玫和姚瑶看好弟弟妹妹，就在家附近玩儿，不要出去乱跑。

    姚玫把大门从里面拴了，让姚珊和姚景泽在院子里玩儿，她和姚瑶在摘昨天采的野菜，中午要吃。

    大门被敲响了，姚珊和姚景泽都跑了过去，但他们太矮了，够不着门栓。

    姚玫起身过去，隔着门问了一句：“谁呀？”

    “大丫，是我。”赵康安的声音。

    姚玫脸色微微有点红，也不开门，对着外面说：“我爹娘都去镇上了，有什么事？”

    “我……我找姚叔……不是，我找二丫有事！她在家吗？”赵康安也没有要走的意思。

    “大姐，康安哥找我呢，开门呀。”姚瑶对着姚玫眨了眨眼睛。

    姚玫甩手回来了，看着姚瑶似笑非笑的眼神，瞪了她一眼：“找的，自己去开！”

    姚瑶过去开了门，姚珊和姚景泽就扑到了赵康安的身上。赵康安背着姚珊，抱着姚景泽，乐呵呵地进来了。说是要找姚瑶，一进门就盯着姚玫看，姚玫低头，也不理他。

    “康安哥，找我什么事？”姚瑶笑着问。

    “那个，我找是……”赵康安刚刚随口说的要找姚瑶，这会儿突然想起一件事，赶紧开口说，“上次二丫不是说想进山去看看吗？我过几日打算去打猎，可以带上一起去！”

    姚瑶还没说话，姚玫就开口了：“谁准带我妹妹进山的？出了什么事赔得起吗？”

    赵康安挺大个子，这会儿手足无措地站在院子中间，身上还挂着俩孩子，脸色涨红，看着姚玫语无伦次地说：“我……二丫……那就不去……不去了……我不带二丫去了……”

    “可是康安哥答应我了。”姚瑶看热闹看得很开心。

    赵康安看向姚瑶，倒是可以正常说话了：“二丫，大姐说得对，去太危险了。想吃什么野味，我去找，打了给们送过来。”

    “谁要吃打的野味？”姚玫轻哼了一声。

    姚瑶就看到赵康安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紧张了起来，看着姚玫来了一句：“大丫……太瘦了，得多吃点肉……”

    “嫌我瘦？”姚玫瞪着赵康安问。

    “不是……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赵康安连连摇头。

    “大姐，看把康安哥给吓的。”姚瑶笑着说，“康安哥，我大姐是不是太凶了？”

    “没有没有！大丫一点儿都不凶！”赵康安的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水缸没水了。”姚玫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赵康安眼睛一亮，把姚珊和姚景泽放下来，拎起水桶和扁担就往外跑：“我去挑水！”

    村子里最近的水井也要走好大一会儿，赵康安来回跑了三趟，把水缸装满，都快中午了。

    姚瑶说留赵康安吃饭，赵康安又看了姚玫一眼，说他回去吃。

    姚瑶把赵康安送出门，赵康安还忍不住往回看。

    姚瑶笑着说：“康安哥，我大姐向来不喜欢麻烦别人，刚刚却让挑了一缸水。”

    赵康安愣了一下，没明白，就听到姚瑶说：“我大姐没拿康安哥当外人，不过当年我爹为了娶我娘，给我姥姥家干了整整三个月的活儿。康安哥，好好表现，我大姐喜欢勤快人儿！”

    赵康安听到姚瑶的话，眼睛亮得吓人：“我会的！”

 050.温馨，心事

     

    太阳落山的时候，姚大江和宋氏赶着牛车进了青山村。车上装得满满当当，下地回家的村里人都忍不住探头去看。

    “大江真是发财了呀，买了这么老些东西！”坐在村头大树下面的老头吆喝了一声。

    姚大江呵呵一笑，也不搭话，赶着牛车继续往前走。

    路过姚家老宅的时候，姚三郎正好从坡上冲下来，看到姚大江拉着一车东西从镇上回来，脸一沉，转身又跑回去了。

    姚大江和宋氏看都没看老宅那边，牵挂着孩子，一心只想早点回家去。

    等姚三郎拉了姚大海和朱氏出来，他们夫妻俩站在老宅门口，脖子前倾，瞪大眼睛，看着那一车的东西已经走远了，姚大海咬牙痛骂起了姚大江不孝，朱氏骂得更难听，恨不得冲过去把那些东西都抢过来，据为己有。

    牛车在新房大门口停下来，在溪边玩耍的姚珊拉着姚景泽，欢呼雀跃地叫着爹娘跑了过来。

    两个孩子都伸着手，姚大江把他们抱到车上去坐着，姚玫和姚瑶把两扇大门都打开，宋氏牵着牛，姚大江拉着车，直接进了院子，然后姚玫又很快把门给关上，还从里面拴上了。

    “爹，我要吃大鸡腿！”姚珊一脸期待地说。她迄今为止吃过的最好吃的东西就是那次姚瑶从镇上买的大鸡腿，今天一早姚大江走的时候答应了会再买回来。

    姚大江把车停在院子一侧，把牛解下来。宋氏笑容满面地从架子车上面拿了一个篮子下来，打开上面盖着的布，里面有个油纸包，装着姚珊心心念念的大鸡腿，还有其他一些零嘴，都是给孩子们买的。

    姚玫把篮子提到厨房，拉着姚珊和姚景泽，给他们洗干净了小手，把一个鸡腿撕开，放在碗里，让他们俩端着去吃。

    姚大江把车上的粮食和肉都扛到厨房里面去，宋氏和姚玫把买来的棉花和布料都放到了屋里。

    “瑶儿，来，试试新衣服。”宋氏拿出一件新的衣服，拉着姚瑶去试穿。

    镇上成衣铺子卖的衣服太贵，宋氏也就只给姚瑶买了一身，其他的都扯了布料，打算回来自己做。

    姚瑶穿上了新衣服，样式简单，很素净的颜色，在宋氏面前转了一圈，宋氏看着亭亭玉立的女儿，笑呵呵地说：“好看好看！”只是姚瑶额头的伤疤，还是让宋氏有些担忧。先前魏宇泽送的祛疤灵都快用完了，有一些效果，疤痕看着浅了些，但还是有些明显。

    被褥也没有买现成的，买了棉花、布料和针线，宋氏要自己做，并且打算趁这个机会教教姚玫和姚瑶针线活。

    第二天一早吃过饭，姚珊带着姚景泽在院子里玩儿，宋氏带着姚玫和姚瑶准备开工做被褥，姚大江也没闲着，他昨天已经打听好了镇上卖青石板的店铺和价钱，准备今天赶着车再去一趟买回来。

    “爹要自己去啊？”姚玫问姚大江，“那青石板肯定可沉了，爹自己不好拉吧？”

    姚大江呵呵一笑：“昨天回来，我往们赵爷爷家拐了一趟，跟康安说好了，今天让他陪我走一趟！”

    姚大江话落，门外就响起了赵康安洪亮的声音：“姚叔！婶儿！”

    姚大江没当赵康安是外人，也没请他进屋，就问了一句他喝不喝水，赵康安说不喝，姚大江就拉着车准备出发了，想着早去早回。

    赵康安连忙跑过去帮忙拉车，一边还忍不住满院子地找姚玫，没有看到姚玫出来，神色有些失望。

    姚大江牵着牛，赵康安拉着车，要出大门的时候，身后传来了姚玫的声音：“等等！”

    赵康安一脸欣喜地转头，就看到姚玫快步走了过来，也没看他，把手中的一个布包递给了姚大江：“爹，我早上专门多烙的饼，带着路上吃！”

    “哎！”姚大江笑着接过来，姚玫扭头就回去了，赵康安眼巴巴地看着，姚玫也没跟他说句话。

    等姚大江和赵康安赶着牛车出了青山村，一边走着，姚大江又把布包拿出来，打开，里面是四个烙得金黄的圆饼，每一个也就碗口大。

    姚大江递了一块给赵康安，知道是姚玫做的，赵康安也没推辞，接过去咬了一大口，这才发现里面是有馅儿的，野菜猪肉馅，肥瘦相间的肉，一口下去，齿颊留香。

    “好吃！”赵康安忍不住夸赞，三下五除二就把一张饼给吃完了。他本来也不饿，只觉得姚玫什么都好，做个肉饼比镇上卖的都好吃。

    到了镇上，买青石板很顺利，要买多大，买多少，姚大江都是算好的，价钱昨天也问过，买好装上车，才刚过正午。两人把肉饼都分吃了，就赶着车往回走。

    赵康安一扭头，看到了街上贴的告示，告示上面的字他不认识，但那画像让他愣住了：“姚叔，那怎么看着像是……”

    “是小泽。”姚大江说着就叹了一口气。

    赵康安还不知道姚景泽曾经被抢走，姚瑶救人的事情，乍一看到县衙贴出了姚景泽的认领告示，随即想到姚景泽要是被亲生爹娘找回去了，那姚家又没儿子了，姚玫是老大，还能嫁人吗……

    出了镇子，姚大江跟赵康安说了那次赶集姚景泽被抢的事情，赵康安听完，也叹气：“二丫胆子太大了，幸好都没事。”

    姚大江也没说他们家已经定下来不让姚玫招赘，姚玫可以嫁人的事情，因为现在姚玫还没点头答应嫁给赵康安。姚大江是有分寸的，想着不好在赵康安面前说太多，万一最后又不成。

    回到家中，姚玫多做的午饭还剩了好些，热了热，姚大江和赵康安一人吃了两大碗肉臊子面条，撸起袖子就干活去了。

    赵康安年轻体壮，力气大，帮着姚大江把青石板一块一块卸下来，在院子里铺得平平整整。

    等太阳快落山的时候，院子里大部分地面都铺好了青石板，还空出了几块，留着盖牛棚、猪圈和鸡窝，还有种树栽花的地方。

    姚大江怎么挽留，赵康安都不肯留下吃晚饭，最后推不掉，拿着宋氏给他割的一小块肉回去了，姚大江说那是孝敬他师父赵大年的。

    吃过晚饭之后，姚大江又去溪边挑了水回来，把青石板上面都给冲了一遍，整个院子看起来都敞亮干净了很多。

    那边赵大年却明显感觉他的孙子从姚家回来之后，又有了心事，不像昨天那么高兴了。

    “咋啦？姚叔跟说什么了？还是大丫不待见？”赵大年问赵康安。

    赵康安把县衙正在帮忙找姚景泽亲爹娘的事情跟赵大年说了，赵大年一听，也止不住地叹气：“那孩子要被领走了，大丫指定要招赘了。”

    “我也不好跟姚叔说，爷爷明天再去问问。”赵康安对赵大年说。

    “这还去问啥？问了也白问！”赵大年神色也很是失望。

    “爷爷，我就要跟大丫在一块儿！爷爷要是不去问，明天我自己去！”赵康安一脸固执。

    “这孩子，跟头倔驴似的……”赵大年瞪了赵康安一眼，“去！我明儿一早就去！”

 051.大姐定亲

     

    赵大年再登门的时候，姚大江刚吃过早饭，正准备去放牛，顺便去田里看看。

    “赵叔来了，快进来！”姚大江连忙招呼着，把牛绳一松，牛就懒洋洋地卧在了院墙边上，也不乱走动。

    赵大年背着手，看了看他养大的这头牛，又看了看院子里昨日刚铺上的青石板，点点头说：“不错。”

    姚大江招呼着赵大年进屋，那边宋氏心知赵大年肯定又是为了赵康安和姚玫的事情来的，拉了姚玫到另外一个屋子，正准备关门，姚瑶闪身进来了。

    “娘，这么神秘干什么呀？我忙着呢！”姚玫本来正在厨房洗碗，就被拉过来了。

    “赵爷爷来了。”宋氏看着姚玫说。

    “来就来呗，那我去给赵爷爷倒碗水。”姚玫一副不知道赵大年来意的样子。

    “大姐，别装傻啊。”姚瑶笑着说。

    “谁装傻了？”姚玫话落，倒是给自己闹了个大红脸，“我又没及笄，这种事，急什么呀？”

    宋氏一看姚玫这样子，心就放下了一半儿，拉着姚玫的手，呵呵一笑说：“玫儿啊，娘也不想太早嫁人，现在不是在说定亲的事儿吗？”

    “什么定亲？赵家又没有让人上门来提亲！”姚玫脱口而出，话落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跺了跺脚，脸色更红了。

    “嗯，我这就去跟赵爷爷说，让他找媒婆上门来提亲。”姚瑶一本正经地说。

    “二妹瞎说什么？”姚玫虽然平时是个爽利泼辣的性子，但是毕竟年纪也不大，碰上这种事，还是觉得抹不开面儿。

    “大姐，赵爷爷又来了，爹娘肯定要给人家回话的，这不是都等着点头呢。”姚瑶对着姚玫眨了眨眼睛。

    “我点什么头……”姚玫低着头说，“我看爹娘和二妹都巴不得我今天就嫁出去呢，那们做主好了！我去刷碗了！”

    姚玫话落，放开宋氏，转身快步出去了，只是通红的脸表明她的心情并不平静。

    宋氏看向了姚瑶，姚瑶微微一笑：“娘现在知道该怎么给赵爷爷回话了吧？”

    宋氏拉着姚瑶出去：“这丫头，我看比姐懂得都多。”

    姚瑶心想，那必须的。毕竟她也是活了两辈子的人了，情呀爱呀虽然没有经历过，但见过的可是不少了。姚玫对待赵康安，那是情窦初开的少女见到心上人，矜持傲娇，故意疏离，很正常的反应。要是姚玫对赵康安像对别人一样，客气有礼，那倒是说明赵康安对她来说没什么特别的了。

    姚大江正在询问赵家盖新房的事情，宋氏端了一碗冒着热气的水进来了，水里还加了一点糖，放在了赵大年面前：“赵叔喝水。”

    “哎！不是外人，大江媳妇儿也坐。”赵大年端着水喝了一口，甜丝丝的，温度也刚刚好，再看宋氏和姚大江，虽然衣服都是旧的，还打着补丁，但都很干净齐整。赵大年越发觉得姚大江一家怎么都好，要是赵康安娶不到姚玫，那是他们赵家没福气了。

    赵大年往门口看了看，没看到孩子在附近，就轻咳了两声，开口说：“我素来把大江当半个儿子看待的，我今天来是什么目的，们应该都知道。本来我在等信儿，也不想催们，但是昨天我那愣头孙子一回家，我看他满肚子的心事都到脸上去了，也不怕们笑话，他是昨个知道了们家小四有可能会被领走，更怕娶不到大丫了，心里难受呢！”

    赵大年说着就叹了一口气：“康安是一根筋，就想娶大丫，我看大丫也是什么都好。但是们家这情况，我也知道，们要真想留大丫招赘，那是天经地义的，我以后就啥都不提了。成还是不成，们就给个话儿。我这把老骨头怎么都行，我是怕我那倔孙子，要得了相思病喽！”

    姚大江和宋氏对视了一眼，宋氏对着姚大江点了点头，姚大江这就明白姚玫的意思了，连忙开口对赵大年说：“赵叔，说实话，我们就没想过要留着闺女招赘，只想着不要嫁太远，能有个照应就最好。”

    赵大年一听这话，神色就是一喜：“如果大丫不招赘的话，们看我家康安咋样呀？别的我不敢说，康安这孩子老实，也踏实，不管是种田，木工，还是打猎，都能干！们也是看着康安长大的，知道他是啥样人。”

    “赵叔，我们是觉得康安这孩子不错。”姚大江说。

    赵大年脸上掩不住的喜意：“那大江俩是答应了？”

    姚大江点头：“赵叔，这亲事，我们家答应了。不过……”

    “放心！”赵大年连忙开口，“我都这把年纪了，也不是那不懂礼数的人！大丫还没及笄，咱们就选个好日子先定亲，等大丫及笄了再嫁，该有的礼数一样都不会差的！我就这么一个孙子，等把大丫给他娶进门，我也能放心合眼喽！”

    “赵叔说的这是什么话？赵叔身体还好着呢！”姚大江笑着说。

    一向不苟言笑的赵大年这会儿是真高兴，乐呵呵地站了起来：“那行，我这就回去告诉康安去，尽快定亲，定完亲我们家就赶紧盖新房！”

    看赵大年一副恨不得今天定亲，明天盖房，后天就把孙媳妇娶回去的样子，姚大江和宋氏只能陪着笑，把他送出大门去，看着赵大年脚步轻快地走了。

    “恭喜大姐。”姚瑶打趣姚玫。

    姚珊也跟着说：“恭喜大姐！”

    姚景泽有样学样，笑嘻嘻地扑过来抱住姚玫的腿，脆生生地说：“恭喜，大姐！”

    “三个小鬼头！”姚玫把姚景泽抱了起来，噗嗤一声也笑了，阳光照在她小麦色的脸上，年轻的脸庞灿烂明媚。

    赵大年像是生怕姚玫这个未来的孙媳妇被别家抢了去，这边一说定，不到半天时间，整个青山村都传遍了赵康安跟姚玫定亲的消息。

    赵康安心中的大石终于落下了，乐得都找不到北了，满屋子翻箱倒柜，想找点什么东西给姚玫送过去。

    赵大年看着又是好气又是好笑，说定亲信物他心里有数，这两天就找人去打个新的银步摇。以前赵康安祖母和母亲留下的旧物件儿，等姚玫嫁过来之后，她愿意用就用，不愿意用就都放着当个念想，赵康安连连说好。

    赵大年一个转身的功夫，就看到赵康安挥舞着锄头，在刨院子里的一棵老树。那是一棵合欢树，也叫马缨花，种在那里好多年了，每年夏天都会开花。

    “刨树干啥？”赵大年觉得自家孙子莫不是高兴傻了？

    “大丫家院子里空荡荡的，姚叔说二丫想在院子里种树栽花，这个马缨花她们肯定喜欢！”赵康安说着，刨得很起劲儿，脸上还带着傻笑。

    赵大年嘴角抽了抽：“这傻小子！”

 052.捡个叫花子

     

    太阳快落山的时候，赵康安上门说要用一下牛车，姚大江啥也没问，爽快地让他拉走了。

    结果天刚擦黑，赵康安就赶着车送回来了，车上还拉了一棵大树，一大半都拖在地上，枝叶繁茂，根儿上带着湿润的泥土。

    “康安，这是干啥？”姚大江一眼就认出这是赵康安家院子里那棵好多年的合欢树，村里人都叫马缨花，是不常见的树种。

    “姚叔，二丫不是说要找开花好看的树吗？这个马缨花最好了，下个月就能开花了！”赵康安乐呵呵地说。

    姚瑶从姚大江身后探了头出来，笑嘻嘻地说：“康安哥，我还说了要结果子好吃呢！”

    赵康安挠挠头，笑容憨厚：“那我改明儿再去找结果子好吃的树来！”

    赵康安都把自家树刨了拉过来了，赵大年肯定也是同意的，姚大江也不能让他再拉回去。

    大门都打开，姚大江和赵康安一起把车拉进去，把车上的树挪到地上。赵康安跑到墙边去拿了锄头过来，看着姚瑶问：“二丫，想把这马缨花栽到哪里？我现在就刨个坑种下去！”

    “那就种到这里吧。”姚瑶看这棵树长得挺好的，想着夏季可以乘凉，就指了一下院子左侧的一片没有铺青石板的地。

    “哎！”赵康安按着姚瑶指的那块，挥舞着锄头就开始刨坑了。

    姚大江拿着铁锹过去，两人一起挖了个面积不小的深坑，宋氏又出来帮忙，等把那棵树种下去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夜空中繁星点点，姚瑶绕着树转了一圈儿，终于感觉自家院子里面有点生机了。

    “姚叔，婶儿，我回去了！”赵康安洗了把手就要走。

    “康安还没吃晚饭吧？”宋氏连忙端着一碗菜从厨房出来了，上面还放了两个杂面烙饼，笑着招呼赵康安，“快进来，这菜和饼子玫儿一直放在火上温着，趁热吃了再走！”

    宋氏话落，姚玫就从厨房出来，直接拐进了现在她和姚瑶一起住的房间，把门关上了，留给赵康安一个窈窕的背影。

    就这赵康安也觉得心里美滋滋的，进屋把饼子和菜都吃了个干净，然后又咕咚咚灌了两大碗姚瑶送过来的温水，这才起身告辞。

    “我去送康安哥！”姚瑶十分积极主动，“爹娘别出来了，我送到大门口就回来！”

    赵康安这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刨树拉树栽树，忙活了大半天了也不觉得累，姚瑶把他送到大门口，他就摆摆手说：“二丫快回去吧！不用送了！”

    “康安哥，什么时候进山打猎啊？”姚瑶是想问这件事，才专门来送赵康安的。

    赵康安一听就摇头：“二丫，我都答应大丫了，不能带去！”

    “康安哥先答应我的。”姚瑶表示她对这个世界的大山很感兴趣，想要探索一番，只是需要一个引路人，会打猎的赵康安就是最好的人选。

    “那也不行，反正我答应大丫了，不能带去，不然大丫会生我气的！”赵康安最在意的就是姚玫的心情。

    “那只要我大姐同意就可以了呗？”姚瑶看着赵康安问。

    赵康安点头：“只要大丫同意，怎么都行！”

    “好吧，康安姐夫，去打猎记得提前叫我，我这就去跟我大姐说。”姚瑶说着，对着赵康安挥了挥手，把大门关上，插好门栓，转身回去了。

    赵康安却因为听到姚瑶叫了他一声“康安姐夫”，嘿嘿一笑，嘴巴都咧到了耳后去，心情兴奋又激动地走了。

    晚上睡觉的时候，姚瑶拉着姚玫软磨硬泡，姚玫就是不同意让姚瑶跟着赵康安去打猎，姚瑶觉得去征求爹娘同意，怕是都要来得容易一些。

    第二天，宋氏带着姚玫，继续在家里做新的被褥，姚大江按照昨夜商量好的，赶着牛车，带着姚瑶一起到镇上去。这次主要是为了去买木工工具，斧头锯子刨子锤子那些。

    分家之前姚大江有一套工具，分家之后什么都没了，前段时间每次做木工活都是跟赵家借的，用完赶紧再还回去，虽然不是外人，但总归不方便。接下来新房还有不少小件的家具需要姚大江自己做，首先就得买套工具回来。

    姚大江赶着车，姚瑶坐在他身旁，父女俩快到村头的时候，听到前面传来一阵哄闹声。

    一群半大的孩子正追着一个人扔石头，扔泥巴。

    “叫花子，臭傻子！”

    “滚出我们村儿！”

    “打他！让他滚！”

    “我打中他脑袋了！”

    ……

    姚三郎也跟着那群孩子后面在起哄，被他们追着打的人弯着腰，低着头，脚步迟缓地往前走，浑身都脏兮兮的，衣服破烂，鞋子漏了脚趾，脸上都是灰土，看不清容貌，额头在流血。

    姚大江看不下去，停了牛车，上前去拦住了那些孩子：“不能打人！”

    “凭什么管我们？这又不是家人！”有个小子瞪着姚大江说。

    村头大树下常年坐着一群无所事事的老头老妪，本来都在看热闹，这会儿看到姚大江为了那个乞丐打抱不平，其中一个老头吆喝道：“大江，向来心善，要真心疼这个叫花子，领家去呗！”

    “就是！大江家现在发达了，再养个十口八口人也是小意思！”

    “前天我家老大去镇上，看到告示了！县令老爷正在给大江家捡来的那个小娃找亲生爹娘呢！我看用不了多久姚大江捡来的那个儿子就要被领走了！”

    “大江啊，这是没儿子命，还不给家大丫招赘，要让他嫁给赵家小子。那现在不正缺儿子吗？这叫花子看着年纪不大，大江领回去养着，白得一个大儿子!”

    “这笔买卖划算！”

    一群老头老妪都哄笑了起来，附近路过的其他人也都驻足看起了热闹，想看看一向心软又老实的姚大江碰上这种事要怎么收场。

    “爹。”姚瑶走过去，拉了一下姚大江的袖子。

    姚大江神色有些迟疑地开口问姚瑶：“咱们把他……”

    “行！”姚瑶知道姚大江心善，很爽快地点头答应了，“谁还没有个落魄的时候？就当帮帮忙，做善事了。”

    不远处的叫花子抬头，看了姚瑶一眼，又很快低了头去。他的脸上脏兮兮的，但那双眼睛却生得异常好看，澄澈透亮。

    姚大江过去拉那叫花子，他也不说话，顺从地跟着坐上车，低着头。

    姚大江带着姚瑶和捡来的叫花子，调转车头回家去了，没有理会身后传来的冷嘲热讽。

 053.失忆之人

     

    “娘！娘！爹和二姐回来了！”姚珊跑了进来。

    宋氏愣了一下，连忙放下手中的针线，扯了扯有些皱的衣服，从屋里出来了，不明白为何要去镇上的姚大江和姚瑶这么快又回来了。

    等看到姚大江拉了一个脏兮兮的人进门，宋氏蹙眉，迎上来问：“这是谁呀？”

    “路上捡的。”姚瑶直接来了这么一句。

    “我去请李郎中过来给他看看，们先给他洗把脸，弄点东西吃。”姚大江说着，放开了那个叫花子，转身出了大门，赶着牛车去请郎中了。

    宋氏拉着那个叫花子进了厨房，舀了水让他洗脸。姚玫把家里剩的现成的吃食都拿到了堂屋去，这会儿早饭没过去多久，饼子和早上剩的一点粥都还是温的。

    叫花子低着头，被宋氏拉到了堂屋去吃饭。姚玫拉着姚瑶问：“怎么回事呀？才刚出去就领了个人回来？他怎么一句话都不说？”

    姚瑶就把他们在村头遇见一群人欺负这个叫花子的事情说了，姚玫叹了一口气说：“也不知道怎么流落在咱们村里来了，可怜见的。二妹跟爹把人带回来，给他治伤吃饭都行，住几天也行，但是一定得问清楚底细，不能随便让他就留在咱家了。”姚玫听说过有些叫花子也蔫儿坏，不懂得感恩，担心好心得不到好报。

    姚瑶点头：“大姐放心，我们肯定要问问清楚的。”

    姚玫和姚瑶进门的时候，那个叫花子还在吃饭。奇怪的是，虽然他明明饿得身体虚弱，肚子咕咕叫，但这会儿有了吃的，他竟然没有狼吞虎咽，一口粥一口饼，吃得不慢，却从骨子里透出良好的教养和习惯，那副狼狈脏污的身体，也掩盖不住他举止之中的那一丝优雅。

    姚瑶眨了眨眼睛，直觉这个人不是一般人家出来的，或许当时她的随口之言说中了，是个富贵人落了难……

    叫花子把粥喝完，把饼子都吃了，然后把碗递给宋氏，又很快低头，还是一声不吭。

    不过他刚刚抬头的时候，姚瑶已经看清了他的容貌，心中有些惊讶，因为这个叫花子长得也太好看了吧！他并不像姚修文那样白，也不像赵康安那么黑，五官精致大气，在村口看到第一眼，姚瑶就觉得这人眼睛长得很好看，但是此刻，姚瑶是真的领会到了“剑眉星目”这个词的意思。

    宋氏给姚瑶打了个眼色，就端着碗出去了，让姚瑶跟这人说话。

    “叫什么名字？”姚瑶开口问。这人看着年龄确实不太大，最多十六七岁。

    那人抬头看了姚瑶一眼，那双澄澈的眼眸之中没有一丝杂质，让姚瑶想起了房子前面清凌凌的溪水。对于姚瑶的问题，他用摇头做了回答。

    “不知道？还是不想说？”姚瑶皱眉问。

    那人还是不说话，姚瑶看着他说：“我们家不能收留来历不明的人，要不想说，那我们只能请离开了。”

    那人就看着姚瑶，眼神竟然让姚瑶感觉有些单纯无辜，仿佛她要赶他走是多么十恶不赦的事情一样，真是见了鬼了……

    姚瑶正了正神色说：“大哥，是哑巴吗？是的话就点头，不是就摇头。我知道不傻，能听懂。”

    那人看着姚瑶，摇了摇头，表示他不是哑巴。

    姚瑶伸手拍了一下桌子，瞪了他一眼：“既然不是哑巴，倒是说话啊！真费劲！”

    “不是……”那人开口，声音也异常得好听，低沉之中带着磁性。

    “那叫什么名字？”姚瑶又回到了最初的那个问题。

    “我……不知道……”那人说这话的时候，眼中闪过一丝迷茫。

    姚瑶愣了一下：“也不傻，难道是失忆了？”

    那人点头，肯定了姚瑶的猜测。

    “什么都忘了？”姚瑶问出口之后，感觉自己问的就是废话，这人连自己是谁都忘了，还能记得什么？

    “有记忆的时候在哪里？为什么来了我们青山村？”姚瑶问了一个觉得他应该知道的问题。

    结果得到的回答是：“不知道那是哪里。”

    姚瑶扶额：“好吧，赢了。等我爹请了郎中回来给看看，现在要喝水吗？”

    那人点头，说了两个字：“谢谢。”

    姚瑶跟姚玫一起出去了，一出门，姚玫就压低声音说：“失忆了可怎么办啊？不会就一直留在咱们家了吧？”

    “大姐觉得他有什么不妥？”姚瑶反问。

    “这倒没有，一问三不知，能看出什么不妥啊！”姚玫说，“我就是看他长的那样，感觉不是一般人。二妹往日把自己人和外人分得很清楚，也不是这么热心肠的人啊，这次怎么就让爹把他带回来了？”

    姚瑶想了想说：“因为他眼睛很好看。”

    姚玫无语：“二妹才多大，不会是被他的那张脸给迷住了吧？”

    姚瑶笑着摇头：“大姐说什么呢？我只是觉得有那样的眼睛，他肯定不是什么坏人。”

    “唉！等爹带了郎中回来，看看能不能治好吧！”姚玫叹了一口气说。

    等姚瑶端着一碗水送到堂屋，就看到姚珊和姚景泽都围着那个人，姚珊正在叽叽喳喳地说话，一脸的好奇，姚景泽扒着他的腿，想要往他身上爬。

    “二姐，这个好看的哥哥是谁呀？”姚珊看到姚瑶进来，就开口问了一句。

    姚瑶表示，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她家小妹都知道这人长得好看，好看到必须要叫他“好看的哥哥”了……

    姚瑶把水放在他面前，说了一句：“喝吧。”然后把姚景泽给抱了过来，放在腿上，姚景泽依旧眨巴着大眼睛，看着那个人。

    那人端起水，喝了一口，抬头看了姚瑶一眼，又接着喝了。姚瑶知道水的味道会有点怪，因为她往里面加了糖和盐，想着他现在身体虚弱，这样有助于恢复。

    不多时，姚大江带着村里的李郎中回来了，李郎中给男人看了看，说额头只是皮外伤，上点药就好了，只是身体很虚弱，要好好调养。

    姚瑶说那人失忆了，李郎中扒开那人浓密的头发，发现他头部受过重创。

    “能治好吗？”姚瑶问。

    李郎中摇头：“外伤能治，但失忆这个事，有的突然就好了，有的一辈子也好不了。看天意了。”

    李郎中给那人处理了伤口，上了药，又开了个方子，然后就走了。

    一家人面面相觑，姚大江和宋氏都下意识地看向了姚瑶。一方面是姚瑶最聪明，另外一方面，家里的钱都是姚瑶赚来的，要不要养这么一个大活人，必须姚瑶点头才行。

    姚瑶看着那人，那人也正好抬头看他，四目相对，那双澄澈的眼眸让姚瑶说不出赶他走的话来。

    “留下吧。”姚瑶拍板决定了。

    “二姐，那这个好看的哥哥叫什么？”姚珊问。

    姚瑶看了看那人，微微一笑说：“就叫……小白吧！”

 054.朱氏兄妹

     

    被姚瑶随口取名叫小白的男人，其实还是个少年，他直起身子的时候，很高，跟赵康安差不多，但比赵康安要瘦很多。

    “我……可以换一个名字吗？”俊美的少年不太喜欢小白这个名字，开口提出了异议。

    姚瑶毫不犹豫地摇头：“不能换，就叫小白，我说了算。要不同意，大门在那边，慢走不送。”

    少年看了姚瑶一眼，姚瑶竟然从他澄澈的眼眸之中读出了一丝委屈。但姚瑶“铁石心肠”地表示，她就喜欢小白这个名字，因为这个少年现在脑子是空白的，就像一张白纸一样，很单纯。

    姚大江今天也不带着姚瑶去镇上了，他让宋氏烧了热水，混了凉水倒进木桶里，提到角落的一个空屋子里，帮忙给小白洗澡。宋氏前后烧了三大锅水，才终于把人洗干净了。

    小白穿的衣服，破破烂烂的都看不出本来颜色了，被宋氏扔了，去取了昨夜才刚给姚大江做好的一身新衣服拿过去，让小白穿上了。

    等小白从房间里面出来的时候，就看到姚瑶正在给院子里的合欢树浇水。小白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朴素干净的新衣服，又抬头看了看湛蓝的天空，阳光有些刺眼，他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在这个农家小院里面，小白因为失忆导致的那颗惶恐又无措的心，飘飘忽忽地落到了实处。

    一共六间房，现在姚大江和宋氏带着两个小的一起住，姚玫和姚瑶一起住，原本姚瑶打算的是，等新被褥做好了，她就可以单独住一间房了，床都是现成的。

    现在刚做好的新被褥，姚瑶本来想要的房间，姚大江给姚瑶准备的床，因为小白这个不速之客的到来，都被他先拿去用了。

    很快就到了吃午饭的时候，宋氏专门给小白做了肉末炖蛋，让他补身子。

    小白看着只有自己有的那碗香喷喷的炖蛋，默默地推到了最小的姚景泽面前。

    “吃。”姚大江笑呵呵的又给端了回去，“早点把身体养好才是正经。”

    “嗯，小白赶紧吃，身子养好了，家里还有好多活等着干呢！到时候偷懒就不给饭吃！”姚瑶看着小白说。

    听到“家里”两个字，小白的手指微微颤了一下，不再推辞，安静地把那碗肉末炖蛋给吃了。

    吃了饭之后，宋氏看小白脸色还是不好，给他上了药之后就催他去休息。

    姚大江揣着李郎中给的药方，赶着牛车出门去了，要到镇上抓药回来。

    青山村已经传遍了姚大江捡个叫花子回去当儿子，一路上碰到有人问，姚大江都是笑笑当默认了，那些风言风语他都不在意，因为姚瑶说的一句话他一直记得，把自己的日子过好了才是第一重要的事，嘴长在别人身上，爱说什么说什么去。

    姚三郎飞跑着进了姚家老宅，一边走一边大声说：“爹，娘，二叔真的把那个臭叫花留家里当儿子了！”

    姚三郎进门，就看到家里有客人。朱氏瞪了姚三郎一眼：“还不快叫大舅！”

    “大舅……”姚三郎不情不愿地叫了一声，想着这个大舅家里穷得叮当响，每次上门都空着手，还要带他们家的东西走，他不喜欢。

    “三郎都这么大了。”朱氏的孪生哥哥朱有财，脸上的肥肉颤了颤，挤出了一个难看的笑容来。他跟朱氏身材差不多，长得也很像，虽然家里穷得都快揭不开锅了，那一身肥肉却没下去过。

    朱有财旁边还坐了一个瘦弱的妇人，一脸愁苦，低眉顺眼的，看了一眼姚三郎，又低了头去，不说话。这是朱有财的妻子赵氏。

    “爹，娘，二叔捡了一个叫花子回家当儿子了！”姚三郎又把他从外面打听到的“新闻”大声重复了一遍。

    姚大海一听，冷哼了一声：“看来老二真是发大财了，养得起！”

    朱氏忍不住说了一句：“当初要是没分家，现在咱们……”

    姚大海拍了一下桌子：“说这个给谁添堵呢？家都分了！”

    朱氏眼睛咕噜噜地转，目光落在她娘家大哥大嫂身上，突然心生一计，赶了姚三郎出去玩儿，过去把门给关上，再回来的时候，开口看着朱有财问：“大哥又是来借钱的吧？”

    朱有财陪着笑：“二妹，家里都没米下锅了，爹娘饿得都走不动路，不然今儿他们就都来看了。都说们姚家条件好，大哥可只能靠了。”

    姚大海阴阳怪气地说：“有财哥，是谁说我们姚家条件好的？我们家仨儿子，眼瞅着大郎就该说亲了，我三弟还在镇上读书，爹娘管着钱，都是勒紧裤腰带过日子，真是一个多余的子儿都拿不出来了。”

    “大海这话说的，都是一家人，互相帮忙……”朱有财笑得更难看了。

    “互相帮忙？也没见有财哥给过我们家什么东西。”姚大海并不客气。

    “都别说了！”朱氏突然开口，拍了一下桌子。

    姚大海瞪着朱氏：“给脸了？我跟有财哥说话，咋呼什么？”

    朱氏不知想到了什么，神情突然激动起来，身体微微前倾，看着姚大海说：“我想到一个捞钱的法子了！”

    “什么法子？”姚大海下意识地问。

    朱氏看着朱有财问：“大哥家里最小的那个娃，不是去年丢了吗？”

    朱有财眼睛闪了闪，点头说：“是啊，二妹说这个干什么？”

    旁边的赵氏看了朱有财一眼，眼眶一红，低着头还是没说话。

    “姚大江，就我们那个分出去的二弟！他现在跟镇上魏员外做生意，赚了大钱，刚刚不听三郎说姚大江钱烧得，都捡个叫花子回家养了！他家那个老四，才一岁多那个儿子，也是捡来的！昨儿个我还听说，那孩子一开始是被拐的，拐子半路给弄丢了才让他们家捡回去，县衙现在到处贴着告示，让孩子亲爹娘来领人呢！”朱氏神情激动，说得唾沫横飞。

    “这……跟我们有啥关系？”朱有财一时不明白，姚大海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

    “关系大了！”朱氏猛地拍了一下大腿，“大哥想啊，们家丢的那个小娃，跟姚大江家捡来的这个差不多大！们过去领走，一口咬死了说是们家的娃，他们不能不给！”

    朱有财脸色一沉：“现在家里五个娃，根本养不起，还招那个回去干什么？”

    “大哥傻呀！姚大江家发大财了，又是疼孩子的，到时候们要把孩子带走，他们少不得得给们百八十两的接济！以后们家只要没钱，就带着那孩子去他们家哭穷，他们保管会给！到时候咱们两家，一人一半！”朱氏一想到白花花的银子，眼都红了。

    朱有财眼睛一亮：“二妹就是聪明！快跟大哥说说，那个孩子有什么特点，我们好上门去领人！”

    旁边坐着的赵氏忍不住开口，小声说：“去年我们家没的那个是闺女，还是被当家的卖了，怎么就……”

    赵氏话还没说完，朱有财扬手一个大嘴巴，直接把她扇到了地上去，狠瞪着她说：“去年咱们就是丢了个儿子！给我记住了！”

    朱氏愣了一下：“大哥，到底是儿子还是闺女？”

    朱有财压低声音说：“二妹，大哥信，就跟交个实底儿。当时生出来是个赔钱货闺女，我就打算养几天就卖掉，怕人说闲话，压根儿没让别人见着过，们去都没让抱！我对外一直说的都是儿子，不能见风，后来卖了，就跟人说是丢了！可不这次正好赶上这等好事了吗？”

    赵氏跌坐在地上，悲从心来，忍不住哭了起来。朱有财和朱氏兄妹俩却一拍即合，说话间就准备出发往姚大江家要孩子去了……

 055.上门抢人

     

    大门被拍响的时候，宋氏和姚玫正在裁剪新衣服，姚瑶在旁边给她们打下手，顺便学习一下衣服是怎么做的。

    姚珊和姚景泽在院中合欢树旁追着玩儿，欢声笑语不时传到屋子里来。

    今日一早才刚被捡回来的小白，被宋氏要求去休息了。这会儿他躺在宽敞明亮的房间里，盖着新的被子，温暖舒适，终于放下心中的彷徨和戒备，已经睡熟了。

    听到有人拍门，姚瑶放下手中的布，起身过去开门。

    门栓刚拉开，大门就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了，差点撞到姚瑶身上去。

    姚瑶后退了两步，就看到朱氏肥硕的身躯挤了进来。

    朱氏后面就是朱有财，朱有财拽着赵氏，赵氏头垂得很低，姚大海跟在最后面。

    “大伯母是来还钱的吗？”姚瑶抬脚上前，小身板挡住了朱氏。

    朱氏听到还钱二字，神色一僵，脸上的肥肉颤了颤：“二丫这丫头怎么没大没小的？整天就惦记着钱！掉钱眼儿里了！我就是来看看家新房子！快让开！”

    朱氏话落，定睛一看，面前的院子又大又宽敞，很多地方都铺上了青石板，平整又干净，屋子都是坐北朝南，怎么看都比姚家老宅三年前建的房子要好很多，肯定也贵很多。

    朱氏和姚大海心中酸了起来，都在想，要是不分家，这院子，这新房子，就都是他们的！他们能住着新房子，让姚大江和宋氏继续伺候着他们，那种日子才是他们本来应该过的！

    跟着朱氏过来的朱有财一看这房子，心中立马就信了朱氏说的姚大江发了大财的话了，因为村子里庄户人家，谁家没有个百八十两，能把房子建成这样的？还往院子里铺青石板，真是钱烧的！

    “看完了，可以走了。”姚瑶面无表情地说。姚玫已经听到朱氏的声音，从房间里面出来了，宋氏也连忙走了出来。

    朱氏看到宋氏出来，脸上堆起了笑，大声说：“二弟妹，我今天来，可是有大喜事要跟们说！”

    “大伯母又怀上儿子了？”姚瑶开口问。

    朱氏看着姚瑶那张沉静的小脸，恨不得把姚瑶给拍死！但想到今天的大事，她决定暂时不理会姚瑶。朱氏伸手想要推开姚瑶，姚瑶却反手抓住了她的手腕，默默地扭了一下！

    朱氏惨叫了一声，被姚瑶甩开，额头上面冷汗直冒，看着姚瑶的眼神像是见了鬼一样，不知道姚瑶哪里来的这么大力气！

    “出去！”姚瑶冷冷地说。

    “二丫这是干什么？我们今天来有正事！”姚大海上前一步，瞪着姚瑶说，“让开，让爹娘跟我们说！”

    “大哥，大嫂，们到底有什么事呀？”宋氏蹙眉，开口问道，也没有要请他们进来的意思。

    朱氏身后的朱有财，早已经看到了院中树下那个长得十分漂亮的小男孩，这会儿他猛然拔高声音，大喊了一声：“我的儿啊！爹可终于找到了！”

    朱有财一边喊着，一边死命地掐着赵氏，赵氏疼得满脸都是泪。

    宋氏心中咯噔了一下，她见过朱有财，知道这是朱氏的大哥，也曾听说过朱有财去年丢了个儿子，难不成……

    姚瑶眼眸微眯，看了一眼朱有财那张肥硕丑陋的脸，又看了看赵氏平庸愁苦的脸，伸手从旁边抓过了铁锹，拦住了要越过她奔向姚景泽的朱有财。

    “干什么？那是我儿子！我儿子去年丢了，说不定就是们家偷的！们今天要是不让我带走我儿子，我们就去见官！看看到时候谁倒霉！”朱有财指着姚瑶大声说。他想绕开，但是每次姚瑶的铁锹都能精准地挡住他的去路，他冲得急了点，膝盖上面就被姚瑶拿铁锹拍了两下，看似不重，却正中关节，疼得厉害。

    “大海，快管管这没大没小的侄女！他们抢我儿子不还，还敢打人，有没有王法了？”朱有财大声喊叫了起来。

    虽然附近没有其他人家住，但是当时姚大海和朱氏他们四个人过来的时候，就有不少村里的闲人跟着过来看热闹了，朱氏来的路上逢人就说姚大江家捡的儿子是她娘家大哥家丢的，今天是来认亲的。

    所以这会儿外面已经围了不少人，看着姚瑶把四个长辈堵在大门口不让进，挥舞着铁锹拦人的彪悍样子，都指指点点的。

    除了只知道哭哭啼啼，也不往前凑的赵氏之外，其他三个想越过姚瑶，去抓姚景泽过来的，都被姚瑶用铁锹招呼了好几下。

    姚瑶打得快、狠、准，心想虽然她体力还是很弱，前世的功夫还没时间做恢复锻炼，但对付这几个杂碎，不在话下。

    “天哪！没天理了啊！姚大江家抢人孩子啦！”朱氏见进不了门，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大门口，呼天抢地吆喝着哭了起来。

    “报官！我们去报官！们抢我儿子，到时候把们家都抓去杀头！”朱有财跟着吆喝。

    围观的人中有朱家村嫁过来的媳妇，就开口说去年朱有财确实是丢了个儿子。

    “那孩子也在姚家一年多了，姚老大媳妇儿之前就没认出来那是她娘家大哥的娃？”有个老头发出了一声疑问。

    朱有财抹着硬挤出来的眼泪说：“当时儿子生出来身体不好，不能见风，就没让外人碰过！我妹子忙，很少回娘家，也就孩子满月看过一眼，小孩子都是一天一个样，哪能认得出来？”

    没有人质疑了，这么一听，大部分人都觉得姚大江家欺人太甚，不管是偷的抢的还是捡来的，人家上门来认领，竟然还把人打了出来！

    有人开始帮着朱有财说话，劝宋氏赶紧把孩子还给朱家。

    “大江媳妇，都知道生不出儿子心里不好过，但也不能抢别人儿子啊！人家都找来了还不还？小心人家去报官抓！儿子可是县衙贴了告示要人来领的！”有个老妪阴阳怪气地说着，还不忘戳宋氏的痛处。农村就是这样，见不得别人好过，姚大江发财这件事，村里眼红的人实在太多了。

    “就是！们今天不是又捡了个叫花子当儿子吗？这个小的就赶紧还给人家吧！”

    ……

    朱有财一听有人帮腔，吆喝得更起劲儿了：“报官！们不还我儿子，我们就去报官！”

    宋氏神色很难看，她不是担心朱家去报官，只是担心这孩子真是朱家丢的。她和姚大江都说过，如果孩子亲生爹娘找来了，他们不会拦着，可是孩子要被朱家带了回去，以后还能有好日子过吗？

    姚瑶把铁锹竖在身旁，就站在大门正中间，神色平静地说：“正好，我们也想去报官。县令专门让魏家三少爷过来传过话，说孩子就让我们家先养着，告示贴出去了，到时候谁要认领，就得先撕了告示，然后去县衙报案，让县衙的差爷带着来我们家认人！只要县衙的差爷没来，别的上门要孩子的，都是骗子！”

    朱有财和朱氏兄妹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哭声戛然而止。

    旁边有个人吆喝：“姚二丫说的也有理啊！县衙告示贴了那么多，这么大的事，肯定要让县令主持公道！姓朱的，们赶紧到镇上，撕了告示，去县衙报案，等差爷带着们过来，姚大江一家还敢拦着不把孩子还给们？”

    “是啊！去县衙报案吧！”

    “就是，听说这事儿上头都盯着呢，不能越过县令去！”

    ……

    朱有财和朱氏这下都傻眼了，朱氏叫了一声：“大哥……”

    朱有财眼神躲闪，他哪敢去报官？私了的话，他相信没人能查到他卖闺女的事，什么都是他说了算，但是捅到县衙去，什么查不出来？来之前他怎么没想到这一茬……

    宋氏和姚玫连忙把两个小的抱回屋里去了，怕他们闯进来抢，吓到了孩子。

    一个人出现在姚瑶身旁，清冽温和的声音在姚瑶耳边响起：“出了什么事，怎么这么吵？”

    姚瑶转头就看到了小白线条优美的侧脸，眼睛眨了眨。

    外面的人看到小白，一时都没反应过来这是早上姚大江捡回来的那个脏兮兮的叫花子，还以为姚家有别的客人在。

    “他来抢小弟，说是他儿子。”姚瑶指了一下已经缩头缩脑退到大门外的朱有财。

    小白看了朱有财一眼，微微皱眉说：“不可能。”

    “为何？”姚瑶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小白平静的声音明明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因为他太丑了，生不出小弟那么好看的孩子。”

 056.二丫心狠

     

    赵氏去拉朱有财，拽着他要赶紧走。

    姚大海见讨不到好处，心知要真见了官，他们得倒大霉，也连忙把朱氏从地上拖了起来，灰溜溜地想跑。

    姚瑶开口，冷喝了一声：“站住！”

    “……要干什么？”朱氏回头，看着姚瑶幽寒的眼神，心中一怵！这会儿朱氏猛然想起，前几次他们来找事，最后都栽在了姚瑶手里，心中不由得后悔不迭，想着今天就不该来！

    “走！跟她废什么话？”姚大海拽着朱氏继续走。

    “小白，拦住他们。”姚瑶话落，小白上前，张开双臂，挡住了那四个人的去路。

    “是谁啊？滚开！”朱有财说着，就来推搡小白。

    小白下意识地抬脚，不偏不倚地踢在了朱有财的膝盖上。那里不久之前才被姚瑶用铁锹招呼过两下，这一脚下去，虽然轻飘飘的没什么力道，却不偏不倚踢到了最要害的地方，朱有财膝盖一软，直接摔在了地上！

    “他会武功？”围观的人还没走，有人惊呼了一声。

    小白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他刚刚都是本能反应，也没料到朱有财那么脆弱……

    “二丫要干什么？这个到底是什么人？”姚大海瞪着姚瑶问。

    围观的其他人也都好奇地打量着小白，不知道这位好看得过分的少年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姚瑶开口说：“他是我大哥，我跟我爹今早从村口捡回来的。”

    听到姚瑶口中的“大哥”二字，小白看着姚瑶眨了眨眼睛，心中涌出一丝暖流，真的有一种找到归属的感觉了。

    围观的人都目瞪口呆。

    “他……是那个叫花子？”

    “天哪！不会吧！这么好看的公子，竟然是早上那个叫花子！”

    “没错！那个叫花子头上被砸出血了，们看，他头上包着布呢！”

    ……

    一群人又惊叹起了叫花子洗干净竟然这么好看这件事来。

    姚大海和朱氏看清楚小白的脸的时候，也都很意外，但是现在他们只想赶紧走，把今天的事情了结了，不知道姚瑶为什么要拦住他们。

    “大伯，大伯母，既然们口口声声说我家小弟是朱家丢的孩子，这可是大事，我们不是不讲道理的人家，刚刚拦着不让们把小弟带走，是按照县令大人的吩咐做的。”姚瑶看着姚大海和朱氏，神色平静，说的话也让人挑不出一丝错处来。

    “还说那些干啥？不让带走就算了，我们走！”姚大海不耐烦地说。

    “大伯，事情当然不能就这么算了，不然好像是我们家抢了别人的孩子不还一样。既然们上门来认过了，不如这样，我们一起到县衙去报案，跟县令大人说说这件事。如果县令大人查过之后，判定我家小弟就是朱家丢的孩子，那我们没有二话，不仅让们把小弟带走，还会给朱家一笔钱，就当给小弟的礼物。们看这样如何？”姚瑶看着姚大海和朱氏，唇角微微勾起，明明在笑，笑意却不达眼底。

    围观的人看热闹不嫌事大，纷纷起哄。

    “就是啊！姚二丫说的都在理！孩子的事哪能就这么算了？们都该去见官！”

    “姚大海，不是带着朱家人来找孩子的？一起去见官吧！”

    ……

    朱有财一听“见官”二字，脸色越来越白，爬起来拉着赵氏就想跑，小白再次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朱……我也该叫声大伯的，朱家大伯这么慌张做什么？不如进来喝杯水，等我爹从镇上回来，赶着牛车，拉着咱们一块到县衙去。”姚瑶看着朱有财说。

    “不……不了……”朱有财语无伦次地说，“认错了……是我认错了！那不是我儿子！”

    “一听要见官，就又不是儿子了？”姚瑶神色一冷，“怎么，这青天白日的，是不是自己儿子都认不出来？骗谁呢？还是说，们今天来，就是抢孩子的，想着抢走了我家小弟，我爹娘心善，怕我小弟过得不好，肯定会给们很多钱？们甚至可以拿着我小弟，要挟我们家一辈子？”

    姚瑶话落，朱有财和姚大海，还有朱氏神色都是一僵，围观的人这下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这摆明了就是想通过抢孩子，来抢钱的！

    “太不要脸了！为了点钱，良心都被狗吃了！”

    “姚大江家那个孩子，可是县衙过了明路的，这都敢大白天上门来抢，县令要是知道了，不死也得掉层皮！”

    “姚大海帮着外人坑害姚大江家，还是亲兄弟呢！”

    “什么亲兄弟？姚大江家被姚大海欺负的次数可不少了！”

    ……

    “我就是认错人了！”朱有财一口咬定他是认错了，“我去年真的丢了个儿子，不信去问，很多人都知道！”

    “既然这样的话，那就更该去县衙说清楚了，好让县令大人帮朱家大伯也贴了告示，找一找丢了的儿子，大家说是不是？”姚瑶冷笑。

    “就是！二丫说得没错！”有人大声应和。

    “二丫，这跟我们也没关系啊！朱家说丢了孩子，想过来看看，我们就是带路的！”姚大海说着，就想拉着朱氏先溜，不管朱有财和赵氏了，一旦捅到县衙去，姚瑶家又有魏三少爷那层关系，到时候他们肯定吃不了兜着走！

    朱有财一听姚大海想跑，瞪大了眼睛说：“是姚大海指使我们这么干的！是他说抢了们家那个孩子，要多少钱就有多少钱！”朱有财心想，这事本来就是朱氏提议的，但是他肯定不能出卖自己妹子，就说是姚大海主使！姚大江是姚大海的弟弟，把姚大海推出去，姚大江还能让他自己大哥坐牢不成？

    姚大海一听，瞬间怒了：“好啊个朱有财！乱咬人！”

    姚大海说着，就朝着朱有财冲过去，把朱有财压在了身子下面，左右开弓扇起了巴掌。

    赵氏哭得不成样子，上前去拉，但她体弱，怎么可能拉得开？朱氏也连忙去拉，结果她自己被姚大海打了好几下。

    看热闹的人这下是真的看到了大热闹。一开始谁都没想到，竟然是姚大海和朱氏夫妻俩，跟朱氏娘家大哥串通起来，要干那种丧良心的事。先前说宋氏生不出儿子也不能不还别人儿子的那个老妪，已经灰溜溜地走了。

    赵氏实在没办法，转身过来，膝盖一弯就在姚瑶面前跪下了，痛哭不止：“姚姑娘！千错万错都是我们的错！是我当家的鬼迷心窍了！姚姑娘高抬贵手，放了我们这次，千万不要去报官啊！我家里上有老下有小，都吃不上饭了，要是当家的坐牢了，我们一家都要饿死！”

    “是不是觉得，们很可怜，所以不管犯了多大的错，我都得宽宏大量不计较，不然就是我狠毒？”姚瑶看着赵氏，神色淡淡地问。

    赵氏愣住了，就听到姚瑶说：“没错，我就是心狠。们穷，关我们什么事？们穷就能来我家抢吗？还用这种下作的手段。我那大伯，总是记不住教训，男人跟他是一路货色。不用求我，等他们打够了，们就滚。我爹从镇上回来，就让他去告官，们在家里等着吧。”

 057.大江报官

     

    姚瑶说完，开口叫了一声不远处站着的小白：“小白，回家。”话落也不管赵氏脸色灰败地跌坐在地上，转身回去了。

    小白在姚瑶进门的时候走到了她身旁，看着她问了一句：“怎么不叫我大哥？”

    “想得美。”姚瑶给了小白一个白眼。

    进门之后，姚瑶回身就把大门给栓上了，隔绝了外面的视线，还能听到姚大海和朱有财打架的声音。

    姚玫就在门口等着，看到姚瑶回来，伸手挽住了姚瑶的胳膊：“二妹这次更厉害了！”

    “有些人就是给脸不要脸，之前几次我已经很客气了，还敢来！”姚瑶轻哼了一声说。

    姚玫轻笑了一声：“二妹，之前几次，那叫客气啊？”

    “嗯，天地良心，我真的对他们很宽容了。”姚瑶表示，要不是现在身体弱，那些个渣渣，她都懒得废话，来一个打一个，来两个打一双。

    姚珊拉着姚景泽探头往外看，发现讨厌的大伯和大伯母已经走了，就一起跑了出来。姚景泽迈着小短腿，扑到小白腿上，伸着小手让他抱。

    小白把姚景泽抱了起来，姚景泽凑过去，在他侧脸上面亲了一口，笑嘻嘻地叫了一声：“大哥！”

    小白愣住了，这种感觉对他来说显然很陌生，他的唇角缓缓地勾了起来，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

    姚珊站在旁边仰头看着，笑嘻嘻地说：“大哥真好看！”

    “瑶儿，刚刚说，等爹回来，让他去报官？真的要报官吗？”宋氏问姚瑶。

    小白和姚玫闻言，也都看向了姚瑶，想知道她刚刚只是吓唬赵氏，还是认真的。

    姚瑶神色一正：“这次真的要报官，不然他们根本记不住教训，下次还会变着法子过来找我们麻烦。”

    “可是……”宋氏有些担心，“官府会管吗？毕竟他们也没把我们怎么着。”宋氏不是顾念着姚大海和朱氏，只是担心最后告了也白告。

    “事关小弟，官府会管的。”姚瑶看了一眼姚景泽说。别人不知道，但是县令很清楚，当初他能够抓到那一帮人贩子，解决了清源县让他头疼的大问题，都是因为姚景泽被抢，姚瑶去追，一个人放倒了所有的人贩子。现在县令把告示贴得到处都是，结果姚大海和朱有财顶风作案，不通过官府就想上门冒认孩子，借机敲诈勒索，想抢的还是立大功的姚瑶的小弟，县令一定不会饶过他们。

    “二妹，县令不会把他们斩了吧？”姚玫蹙眉问。

    “不至于。”姚瑶笑了，“毕竟没造成什么严重后果，顶多算未遂，可能都不会坐牢，但我想，打几十个大板子，应该会有的吧。”

    “这个好！那些人就该打！”姚玫握着拳头说，“不然真的不长记性。”

    “瑶儿，会不会让人觉得太狠了，坏了的名声？”宋氏又担心起来。

    姚瑶笑了：“名声有什么打紧？不狠一点，他们都以为咱们家是软柿子，谁来都想捏两下，没完没了。反正我都说了我要招赘嘛，娘不用担心。”

    听到“招赘”两个字，小白愣了一下，又打量了一下姚瑶的小身板，也没说话，抱着姚景泽去旁边了。

    外面姚大海和朱有财打架打得鼻青脸肿，最后被朱氏给拉开了，都红着眼，骂骂咧咧的。

    赵氏上前去扶朱有财。朱氏拽住了姚大海，连忙说：“别打了，自家人，让人看了笑话，快回去吧！”

    “朱有财，再敢去我家，我见一次打一次！”姚大海还在气头上。

    朱有财也不甘示弱，正想骂回去，赵氏急了，猛然拔高声音说：“都别吵了！姚家二姑娘说了，等姚大江回来就去县上报官！”

    朱有财和姚大海脸都白了。

    朱有财拉着赵氏，慌不迭地就跑，鞋都跑掉了一只，也没回来捡。

    姚大海被朱氏拉着回老宅，走出几步，转头恨恨地看了一眼姚瑶家新房的大门，啐了一口唾沫。

    朱氏有些担忧：“当家的，姚二丫不会真让姚大江去报官抓我们吧？”

    “不会！”姚大海很肯定地说，“二丫是真狠，但姚大江不会报官的，毕竟我跟他是亲兄弟！”

    姚大海坚信以姚大江的性子，不可能去报官，所以也没在路上拦姚大江，直接回家去了。回去之后还翻出了他偷藏的一壶酒，咕咚咚灌了半壶，还是觉得一肚子的气没处撒。

    正好看到养伤养了快俩月，养得又白又胖，伤早就好了，还一直不肯下床的姚二郎又闹着要吃鸡腿，姚大海拽过姚二郎揍了一顿，朱氏也不敢说什么，怕姚大海回过神，想起那件事是她撺掇的，到时候指定要打她。

    姚大江去镇上抓药，还在药铺买了个最便宜的药罐子，回来熬药得用。他顺便把本来打算要买的木工工具买了，想着小白和家里四个孩子都得补身子，就又专门去买了红枣和小米，两根大骨头，还割了一块肉，买了二十个鸡蛋，买完就赶着车回来了。

    一进村就有人跟姚大江说他家里又出事了，还说什么“抢孩子”。

    姚大江心中着急，也顾不上细问，加快速度回来了。

    一开门，看到姚珊和姚景泽欢呼着跑了出来，姚大江大大地松了一口气，把车拉到院子里，先拿了药和药罐子下来，跟宋氏说怎么熬药，宋氏提着去了厨房。

    姚玫过来，一边帮忙从车上往下拿东西，一边跟姚大江讲了今天下晌发生的事，姚大江一听，气得脸都红了。

    “爹，报官吧！”姚瑶对姚大江说，“也别想着大伯是亲兄弟，他可从来没把爹当亲兄弟，一回接着一回，害我们的心思就没断过！”

    姚大江握起了拳头：“好，报官！”

    姚瑶拉了姚大江到一旁，跟姚大江说让他先去魏家找魏七，让魏七带路去县衙，把事情说清楚就回来，县令要怎么做，就不用管了。

    姚珊去厨房端了一碗水出来，递给姚大江：“爹，喝水吧，甜的。”

    姚大江咕咕咚咚把一碗水喝完，都没坐下休息，赶着牛拉着车又出门去了。姚玫和姚瑶都想跟着一起去，姚大江不让，说姑娘家不要去县衙那种地方，他一个人能行。

    小白帮姚瑶一起出头回来，跟姚景泽玩了一会儿，头更晕了，这会儿还在睡，宋氏正在给他熬药。

    姚瑶就坐在大门口等着，等到太阳落山，晚饭做好的时候姚大江还没回来。

    宋氏把小白叫起来，让他喝了药，一家人吃了晚饭，都在大门口坐着等，小白也坐在了姚瑶身旁，安静地不说话。

    月上中天，姚珊和姚景泽都睡着了，被宋氏抱回了屋里，她又回来，才看到姚大江赶着牛车出现在视线中。

    “爹，怎么样？”姚瑶问。

    姚大江点头：“我见到县令老爷了，他说让我先回来，事情他会处理的。”

    姚大江回家，姚玫打了水给他洗脸，姚瑶把还热着的饭端上桌，等他吃完，一家人就各自休息去了。

    第二天一大早，就有县衙的差役来了青山村，直接去了姚家老宅，把宿醉的姚大海从床上拖下来，押着走了。

 058.魏宇泽暗助

     

    姚大江昨日买了新的木工工具回来，正准备今天开始给家里先做些小件的家具，木料之前盖房还剩了一些，都是现成的。

    赵康安出现在大门口的时候，姚玫正打算把牛牵出去，找个地方让它吃草。

    “怎么来了？”姚玫问赵康安。

    赵康安今天见到姚玫也顾不上害臊紧张了，连忙开口说：“昨天我到县里去卖先前攒下来的那些皮子，卖完走着回来都半夜了，今早才知道出了啥事！”

    “是来劝我爹的？没用！我们一家就是这么狠！要是后悔了，亲事就作废！”姚玫没好气地说。

    赵康安一下子急了：“大丫，说啥呢？谁后悔了？我们是一家人，我哪可能帮着外人！我是怕那些人过来找麻烦，我一听说就跑过来了，到时候姚叔不方便出面的，我来挡着！”

    赵康安说着，把胸脯拍得砰砰响。

    姚玫瞪了他一眼：“二愣子，能挡啥呀？闷葫芦一个！”

    赵康安握住了拳头，仿佛在给自己加油鼓气：“这次我说到做到！大丫看着吧！”

    结果赵康安在门口守着，没有等来姚家老宅的人，有那好事之人还专门过来吆喝了一声，说姚老头和孙氏都晕倒了。

    “要不要告诉姚叔？”赵康安小声问姚玫。

    姚玫白了他一眼：“以为我爹听不见？我爹要去看的话，现在就出来了。”

    “哦。”赵康安觉得姚玫说得有道理。

    不过很快真有人上门来了，是青山村的里正。

    这个不能拦着，姚玫赶紧把人请了进去。

    里正见到姚大江的时候，他正在专心锯木头，里正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叫了一声：“大江。”

    “哎！”姚大江把手中的锯子放下，连忙迎上来，请里正进屋。

    “大江，昨天的事我都听说了，确实是大海跟他亲家大哥做得不对！但他们毕竟啥事也没干成，报官把他们抓起来，是不是过了？”里正看着姚大江语重心长地说，“那是亲大哥，还有们姚家的亲家，都是一家人，以和为贵，说是不是这个理？”

    “是。但是他们从来也没把我当一家人。”姚大江想到昨天的事，脸色微微沉了下去。

    里正又叹了一口气，对姚大江说：“大江，是他们的错不假。跟他们打一架，怎么骂他们，都行！但是让他们去坐牢，这不说别的，传出去怕是别人都说心思太毒啊！对咱们村的名声也不好。”

    姚大江闷声不说话，姚瑶的声音在门口响起：“里正爷爷也说了都是他们的错，他们要利用一个无辜的孩子来骗我家的钱，没得逞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吗？这样他们下次还是会为非作歹，祸害别人。说我们心思毒，我们可不敢认，我爹去报官，这也是县令大人要求的。”

    里正愣在了那里，就听到姚瑶接着说：“拐卖孩子是要杀头的大罪，里正爷爷知道吧？县令大人把我家小弟的画像贴出去，因为我家小弟也是被拐卖的孩子之一，是县令跟上头报备过的，必须要给小弟找亲生父母。找不到也就罢了，但如果连冒名顶替的都敢这么嚣张，这是不把县令大人放在眼里。县令大人是真的让人给我们传过话，官府带过来的人让我们好好配合，自己跑过来认孩子的，都是骗子，必须严惩，以正风气！”

    里正神色一僵，他听出了姚瑶话中有话。姚家这个捡来的孩子已经被县令当做政绩报上去了，县令的权威不容挑衅。

    里正突然觉得自己今天不该来。本来姚大海和朱有财的行为没有得逞，在大多数人看来就没什么大不了的，但是姚大江去报官之后，县令派人过来抓走了姚大海，朱家村的朱有财肯定也被抓了，这说明县衙真的很重视这件事，还有一种可能，县令偏袒姚大江家。

    如果是后者，再想到传说中跟县令是亲戚的魏家，里正看着姚大江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二丫说的，也有理。”里正说着就站了起来，“那我就回去了，不过大江，要是爹娘亲自过来求，不答应，也不能闹得太难看啊！对们一家名声不好！”

    “哎，我明白。”姚大江起身去送里正出门，回来就听见姚瑶在跟姚玫说，这个里正是个见风使舵的，很精明。

    姚大江接着干活去了，赵康安继续守门，没再见有人来。

    到了下晌，消息传过来，说姚大海和朱有财都被重打了五十大板，扔出了县衙。

    姚大郎拉着板车，带着朱氏火急火燎赶去县里，见到姚大海的时候，他已经晕死过去了。

    朱家还没人过来接朱有财，朱氏让姚大郎把两个人都放上车，拉着去了最近的医馆。

    魏七看着他们进了医馆，转身离开了。

    清水镇魏家。

    魏宇泽捧着一本书，哈欠连连。

    “少爷，事情都办妥了，那俩人没有一两个月下不了床。”魏七回来禀报。

    魏宇泽扔了手中的书，看着魏七问：“那件事，跟我表舅说了吗？”

    魏七点头：“说了，县令大人说，明天一早就派人去青山村，往二丫姑娘家门口贴个官府盖印的告示，下次谁再敢冒认，绝不轻饶！”

    “这样村里的人知道官府的态度，就不会觉得是姚大江太狠了。”魏宇泽说，“不过报官这件事，肯定是姚二丫的主意！”

    “少爷对二丫姑娘的事真上心。”魏七幽幽地说。

    魏宇泽微微叹了一口气：“一码归一码，姚家小四的事我也参与了，告示的画像都是我画的，真没找到他亲爹娘就罢了，让那些杂碎利用他骗钱，我是不能忍，毕竟他管我叫过哥的。”

    “少爷人真好，做好事不图回报。”魏七一本正经地说。

    魏宇泽轻咳了两声说：“明天跟着去青山村走一趟，见到姚二丫的话，跟她说我瘦了，需要她亲手抓的野山鸡补身子，这可是她答应过要送我的。”

 059.大海要休妻

     

    天快黑的时候，姚大郎拉着板车，上面是面无血色的姚大海，朱氏在旁边半扶半推着，一起进了青山村。

    在县上的医馆上了药之后，朱有财的弟弟去把朱有财拉回朱家村了。

    朱有财和姚大海都是第一次受这种罪，五十大板下去，皮开肉绽，血肉模糊，大夫说，最好卧床休养三个月。

    本来县衙的五十大板并没有那么重，不过在打之前，魏七找到行刑的两个差役，塞了点碎银子，暗示他们要“关照”一下姚大海和朱有财。那两个差役收了钱，事情办得“尽心尽力”。

    进村之后，姚大海就闭上眼睛装睡，避免遇见村里人要跟他说话。

    以往姚大海再怎么欺负姚大江，毕竟是村子里的事，准确来说，只是他们姚家的事。村里人有时候说几句闲话，很快就忘了，因为总有新的谈资出现。

    但姚大海作为青山村这五年以来第一个被抓到县衙打板子的人，他这次丢人丢大了！

    回到姚家老宅，姚老头看了看姚大海的伤，连声叹气。孙氏扑在姚大海床边，哭得不成样子，口中说着：“大海啊！娘对不起，是娘生了老二那个混账，他竟然连都要害……”

    姚大海不说话，旁边的姚二郎大声说：“不能就这么算了！让姚二丫一家赔我们钱！”

    姚大郎拽了姚二郎一下，示意他闭嘴，然后看着姚大海说：“爹，这件事怎么办？爹说，我们听着！”

    姚大海还是不说话，脸色很阴沉，不知道在想什么。

    朱氏闷声不吭地坐在一旁抹着眼泪，姚大海趴在床上，扭头看向了朱氏。

    朱氏心中突然生出一种极其不好的预感，下一刻就听到姚大海冷声说：“我要休了！”

    一屋子人，包括朱氏，都懵了！

    孙氏的哭声戛然而止，愣愣地看着姚大海：“大海疯啦！这跟媳妇有啥关系？就算怪她大哥，也不能休了她啊！她可给生了仨儿子！”

    姚大海脸色阴沉看着朱氏，朱氏脸色发白，也不说话，就坐在床脚，低着头。

    “爹，到底怎么回事？爹现在让我去找二叔拼命我都没有二话，为啥要怪到娘身上？”姚大郎皱眉问。

    “都是她做的好事！”姚大海看着朱氏咬牙切齿地说，“是她大哥上门打秋风，她提的要去冒认姚大江家捡来的那个儿子，结果害得我被打，她还跟没事人一样！我要休了她！让她滚回朱家去！”

    朱氏神色一僵，怕什么来什么，姚大海还是把事情的原委说了出来。虽然昨日冒认姚景泽的事情姚大海当时也同意了，但真正的提议人，就是她！朱氏本以为姚大海顶多打骂她一顿，却没想到，姚大海竟然发狠要休了她。

    “爹！别说气话！娘肯定也没想到事情会闹成这个样子，她怎么会想要害呢？”姚大郎连忙开口帮朱氏说情。

    “让她滚，我不想再看见她！”姚大海冷哼了一声。

    “我走了，谁来照顾……”朱氏抹着眼泪问。

    “我娘，我儿子！谁都能照顾，赶紧滚！”姚大海冷声说。

    旁边姚老头脸色黑沉沉的，对朱氏没有好脸色，但也开口劝姚大海别冲动，休妻可是大事，不能儿戏。

    姚大海却像是铁了心，一口咬定要休妻。朱氏大哭不止，被孙氏拉了出去。

    孙氏说不让朱氏回屋，等姚大海气消了再说。朱氏一屁股坐在院子里，一边哭嚎，一边说起她这些年为姚家付出了多少，说来说去就是生了仨儿子。

    一家人恨死了姚大江，但这次姚大海被官府抓去打板子的后果，让他们心里一时都有些犯怵，没有去找姚大江的麻烦。

    至于姚大江为什么报官的时候没有提朱氏和赵氏，姚瑶问过，姚大江说他当时也没想什么，就是觉得应该男人来承担。

    姚大江并不知道始作俑者是朱氏，更不知道朱氏没有被官府责罚的后果就是，让姚大海心中愤愤不平，恨上了她，甚至提出要休妻。

    朱氏哭了，也闹了，最终姚大海被姚老头和孙氏劝住了，不再提休妻的事。但是他从这次之后，看朱氏做什么都不顺眼，轻则辱骂，重责打砸。

    朱氏的忍耐都只是暂时的，等她什么时候忍不下去了，他们夫妻会有什么样的结果，就不一定了……

 060.答应上山

     

    到了第二天，两个县衙的差役来了青山村，身旁还跟着魏宇泽的随从魏七。他们径直去了姚大江家，往新房外墙上最显眼的位置贴了个告示，上面盖着官府的印。

    告示上面写着，姚景泽为官府记录在案的被拐卖幼童，想要认领他，必须经过清源县县衙，姚大江也不能私自将孩子交给别人带走，如有利用姚景泽作奸犯科者，视同拐卖。

    差役对着跟过来看热闹的村民大声宣读了一下告示的内容，村民面面相觑，就听到其中一个差役高声说：“经调查，朱有财去年为了钱财，卖掉了他的小女儿，对外谎称是丢了个儿子，又勾结姚大海，利用此事前来抢夺姚景泽，以利用姚景泽敲诈姚大江，对此作案事实，两人都已供认不讳！那两人手段恶劣，心思歹毒，本应坐牢，姚大江虽然按照县令先前的吩咐前去报官，却又求了县令饶过他们这次，县令感念姚大江心善，只是将那二人重责五十大板便释放了！从今往后，再有类似行为者，绝不轻饶！”

    村民听着，大气都不敢出。那些昨夜还在自个儿家里说姚大江连姚大海都告，心太毒的人，这会儿倒是感觉，是官府查得严，姚大江听县令吩咐行事，还给姚大海求了情，不然哪个进县衙的能当天就出来？五十大板而已，打完就完了，总比坐牢好。

    再说了，本来就是姚大海和朱有财两个人见利忘义，胡作非为，被打也活该！

    姚大江请了两个差役和魏七一起到家里喝口水，他们都没有拒绝，看在外人眼里，不由得开始怀疑姚大江跟官府是不是攀上了什么关系。

    两个差役在喝水，魏七四处找姚瑶，却没看到她。

    等要走的时候，刚出大门，看到姚瑶回来了，魏七连忙过去打招呼。

    “有事？”姚瑶微笑着问。

    “我家少爷说他最近读书很累，都瘦了好多，需要补身子，不知二丫姑娘先前答应送他的野山鸡什么时候才能有？”魏七赶紧把魏宇泽交代他的任务说了。

    “们魏家家大业大，他会吃不到一只野山鸡？”姚瑶表示这不可能。

    “少爷就想吃二丫姑娘亲手抓的野山鸡。”魏七说得很直接。

    姚瑶看了一眼自家外墙上面贴的那张告示，爽快地点头：“明白了，回去跟魏三少爷说，谢谢他的帮助，野山鸡过两天就送过去。”

    “那好！我这就回去了，二丫姑娘可别忘了！”魏七话落就骑马追着那两个差役跑了。

    姚瑶知道，要不是魏宇泽做了什么，这次县令办事不会这么偏向他们家。至于野山鸡……姚瑶一进门，看到正在院子里跟姚玫说话的赵康安，就走了过去。

    “魏三少爷点头要吃亲手抓的野山鸡？”姚玫蹙眉。

    “嗯，大姐要是不信，就把魏七叫回来问问。”姚瑶很认真地说，“魏三少爷几次帮我们，他就这么一点小小的要求，必须要满足。”

    “我看就是自己想上山……”姚玫吐槽了一句。

    “大姐就答应吧！康安哥会保护我的！”姚瑶说。

    “那也不行！我跟们一起去！”姚玫说。

    姚瑶怕姚玫到时候一直管着她，什么都不能做，转头正好看到小白从屋里出来，看向了她，姚瑶连忙说：“大姐，让小白跟我去吧！”

    “他？身体还没好，能行吗？”姚玫表示怀疑。

    “我感觉好多了。”小白走过来，开口说。他毕竟年轻，这几天吃得好睡得好，身体恢复得也快，脸色比起刚来的时候好了太多了，看起来更好看了。

    “那好吧。”姚玫不太情愿地同意了。

    “要做什么？”小白问姚瑶。

    “抓野山鸡，送给魏三少爷。”姚瑶很随意地回答。

    “魏三少爷是谁？”小白皱眉问。

    “魏家的三少爷。”姚瑶回答。

    “跟他什么关系？”小白问。

    “朋友啊。”姚瑶说。

    “那我们是什么关系？”小白又问了一句。

    姚瑶看了看小白那张越看越美的脸，唇角微勾：“是我捡回来的小白脸。”

 061.思清

     

    在姚玫点头之后，赵康安答应了姚瑶，四月初十那天一起进山去打猎，到时候小白会一起去。

    姚大江和宋氏都劝了两句，见姚瑶真的很想去，就同意了，又拉了赵康安到一旁，叮嘱他，到时不要往深山里去。

    四月初九这天，宋强赶着牛车，带着宋老头和周氏，还有刘氏和宋思清一起过来探望。县衙贴出的姚景泽的认领告示，姚大海和朱有财上门冒认被抓走打板子的事情，都已经传到了宋家村去。

    宋家人过来，听姚大江和宋氏讲了事情原委，得知姚景泽差点被拍花子的抢走，姚瑶还去追，都有些后怕。周氏和刘氏又忍不住骂了姚大海和朱有财几句，说他们不是人，都是猪狗不如的畜生！

    不过看到姚大江一家现在都好好的，宋家人也就放心了。

    做午饭的时候，姚玫去放牛还没回来，周氏和刘氏都跟着宋氏进了厨房。

    “月容啊，娘才刚听说，们给大丫定亲了？要把她嫁出去？”周氏拉着宋氏问。

    宋氏微笑点头：“是啊，那赵家的小子是我们看着长大的，对玫儿一心一意，不会有错的。”

    “唉！”周氏叹气，“本来以为大丫指定要招赘的，没想到们让她嫁了。要是早说大丫能嫁出去，跟思明年纪倒是正合适的。”

    宋氏愣了一下，就看到刘氏眼睛暗了暗，显然这只是周氏一厢情愿。刘氏人不错，但心气高，肯定是要等着宋思明考上功名之后娶个好的，姚玫不是不好，只是根本不在刘氏考虑之列。

    宋氏笑了笑说：“思明的亲事不着急，他现在读书为重，玫儿跟赵家小子已经定了，玫儿性子要强，赵家人口简单，正合适。”

    周氏瞪了宋氏一眼：“难道大丫嫁到宋家去，我们还能给她委屈受？”

    宋氏连忙陪着笑说：“娘说的这是哪里话？但我们不都定了吗？可别提那个了，让赵家听见了不好。”

    周氏不说了，刘氏一边麻利地切菜，一边问了一句：“那个捡来的，叫小白的，们打算怎么办？就一直养着？”

    “他是个好孩子，也不知道为啥遭了难，什么都忘了，只要他不走，就养着呗，家里不缺这口饭。”宋氏说。

    “娘听听，月容现在口气可是大了。”刘氏半开玩笑地说，“月容啊，知道跟大江心善，但那个小白，他那张脸长成那样，一看就不是一般人家出来的，怕是也留不长。我说话别不爱听，小四万一也被人家找了回去，到时候，怎么办？”

    “说啥呢？月容就不能再生个儿子啦？”周氏瞪了刘氏一眼。

    刘氏叹气：“我可没说！我盼着月容能生个带把儿的，但现在不是还没有吗？娘给月容找的生子偏方，趁现在给她，跟她好好说说！”

    “对对对！”周氏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递给了宋氏，“这是我托了好几个人才拿到的，可一定按着这方子吃个三五个月的！说不定就有了！”

    宋氏接了过去，又被周氏和刘氏拉着悄悄说了一堆怎么怀孕的私房话，然后三人才又开始做饭。

    院子里，姚景泽正在玩儿新的积木，小白在旁边陪着他，他额头上虽然还有伤，却不损美貌，嘴角噙着浅浅的笑意，阳光照在他的侧脸上，即便一身布衣，也可称得上公子如玉。

    宋思清本来在姚玫和姚瑶的房间休息，一出门就看到了这一幕。正好小白抬头往这边看了一眼，看到出来的是她，便又收回视线，低了头去。

    就这一眼，宋思清的脸不受控制地飘上了两朵红云，转身又回去了。

    “瑶瑶，那个小白，大名叫什么呀？”宋思清问姚瑶。

    姚瑶正在想别的事情，闻言就很随意地回答了一句：“没有大名，小名叫小白，大名就叫大白吧！”

    宋思清哭笑不得：“瑶瑶起的这都是什么名字？”

    “挺好的，简单好记又好听。”姚瑶说。

    “他会一直住在们家吗？”宋思清又问。

    “这个，看情况。什么时候他脑子恢复了，想起他家在哪儿了，要回家去，我们也不能拦着。不过这个说不准的，大夫说他的脑子有可能一辈子都好不了，如果没有人来找他的话，应该不会走吧。”姚瑶心不在焉地说。

    “嗯……”宋思清点头，又忍不住探头往院子里看了一眼，已经看不到小白的身影了，她心中不觉生出几分失落来，继而又摇头笑笑，觉得她今儿怕是魔怔了……

    吃了午饭，又商量了一下四月十五摆暖房酒的事，宋家人说他们提前一天过来，宋强就赶着车带着一家人回去了。

    路上周氏又提起了姚玫已经定亲的事情，不由感叹了一句：“真快啊！一晃眼大丫都定亲了，等来年开春，都能嫁人了！”

    “娘，那个赵康安是真的不错，跟大丫很合适！”宋强笑着说。之前姚家盖新房，宋强跟赵康安见过，觉得赵康安老实但不木讷，勤快肯干，是个很招人喜欢的小伙子。

    “我知道，月容和大江看着他长大的，能错吗？我不是想着，思清跟玫儿一般大，也该说亲了，再晚两年，可就不好说了。”周氏说着拉住了宋思清的手，左右打量自家孙女，笑着说，“我们思清长得这么俊，肯定能找个好人家！”

    宋思清羞得满脸通红，低着头不说话，脑海中却浮现出小白那张清隽俊逸的面庞来……

 062.天生无痛感

     

    四月初十，天蒙蒙亮的时候，孩子们都还没起，宋氏去厨房做饭，姚大江去把大门打开，就看到门外站了一个人，吓了一跳，定睛一看发现是赵康安。

    “康安咋来这么早？快进来！”姚大江赶紧招呼赵康安进家。

    “起早了，刚来。”赵康安呵呵一笑，他今天穿了一身短打，看起来很利落，背上背着一个大背篓，一副弓箭，腰间还插着一把刀。

    姚大江让赵康安坐着歇会儿，等一下姚瑶和小白，一起吃了早饭再走，赵康安闲不住，把背上的东西放下，拿着笤帚就扫院子去了。

    姚玫先起来了，出门就看到一个熟悉的大个子弓着身子在打扫。

    赵康安回头看到姚玫，露出一个憨厚的傻笑。姚玫嗔了他一眼，脚步轻快地进了厨房洗脸去了，赵康安看着姚玫窈窕的背影，干活更有劲儿了。

    很快，姚瑶也起了，直接去拍了小白的门，催他赶紧起来，刚拍了一下，门就开了，姚瑶扬起的手落下，一下子打在了小白的脸上。

    “失误。”姚瑶很淡定地收回了自己的手，“谁让起床了还不出来的？”

    “哦，不疼。”小白摸了一下被姚瑶打了一巴掌的地方说。

    “疼也忍着。”姚瑶说。

    “真不疼，我头也不疼。”小白说。

    “的伤还没好，一点都不疼？”姚瑶已经不是第一次听小白说他不疼了，当时大夫给他上药疗伤的时候，他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宋氏还心疼地说这孩子肯定受了太多苦，都习惯了。

    小白摇头：“都不疼。”

    姚瑶伸手，微微踮脚，拧住了小白的一只耳朵，旋转一百八十度，拧一下，看小白没反应，再拧一下，还是没反应，接着拧，他那双澄澈透亮的眼睛就很无辜地看着姚瑶，毫无感觉的样子。

    “怪了。”姚瑶感觉自己的手拧得都疼起来了，小白竟然一点儿都不疼？

    “走，去洗手。”姚瑶对小白说。

    两人到了厨房，宋氏给他们准备了温水，让他们轮着洗手洗脸。洗完之后，姚瑶又叫了小白出来，到院中马缨花树下，对小白说：“伸手。”

    小白递了一只手给姚瑶，姚瑶抓住，发现小白虎口有茧，有点怀疑小白失忆之前是会功夫的，不过现在她想证实的是另外一件事。

    小白比姚瑶高两头，这会儿低头看着姚瑶的小手抓着他的手，然后一口咬了上去！

    小白愣了一下，感觉怪怪的，开口问姚瑶：“咬我做什么？”

    姚瑶放开，抬头问小白：“疼不疼？”

    小白摇头：“不疼。”

    姚瑶再次咬上去，这次直接咬出血了，小白还是说没感觉。

    “天生没有痛感的人？”姚瑶看着小白的眼神幽深了起来。

    “我……不记得以前有没有疼过了……”小白的眼神有些迷茫。他对疼痛这种感觉是完陌生的，因为从他有记忆开始，就没有过痛感，虽然他现在身上的伤都还没有完好。

    “二妹，干什么呢？”姚玫从厨房出来叫姚瑶吃饭，正好看到姚瑶在咬小白，赶紧跑了过来，把俩人拉开了，还以为他们闹了什么别扭打起来了。

    “大姐，我们闹着玩儿呢。”姚瑶笑着说。

    姚玫一看小白的手都被姚瑶咬出血了，眉头一蹙：“二妹咋还学会咬人了呢？”

    “大姐，真没事儿，小白说是不是不疼？”姚瑶问小白。

    小白毫不犹豫地摇头：“嗯，一点儿都不疼。”话落又加了一句，“我让她咬的。”

    “们俩……真是！以后别这么闹着玩儿了。”姚玫无语地说。

    “哎！大姐我先去给他抹点药，我们很快去吃饭啊！”姚瑶说着，拉着小白的手就跑进了小白的房间。

    小白低头看着姚瑶的手，感觉比他的手小好多，软软的，温暖的感觉。

    房里有药，姚瑶给小白擦干净手，又抹上药，看着他感叹了一句：“真羡慕，竟然没有痛感，一辈子都不会感觉到疼。”

    小白看着姚瑶问了一句：“这是好事吗？”

    姚瑶笑了笑说：“我觉得是好事，但这是不正常的，失去了一种真实的感觉。一个大男人，有这种特质，真是浪费。”

    “为什么我是男人就是浪费？”小白不解。

    “因为女人大多都是要生孩子的，会疼得死去活来，一个男人又不用生孩子，上天竟然让没有痛感，不公平。”姚瑶很随意地说。

    小白愣了一下，看着姚瑶问了一句：“以后也会生孩子？”

    姚瑶笑了：“这个以后再说，走了，吃饭去！不准跟爹娘告状说我咬啊，脸上的红印子就说自己掐的。”

    “哦。”小白点头，跟着姚瑶出门吃饭去了。

    赵康安也跟姚家人一起吃了早饭，虽然小白跟赵康安年龄相仿，突然来到了姚家，长得又比赵康安好看很多，但是赵康安并没有想过姚玫会看上小白这种事，对小白也没有敌意，更多的是好奇，张口闭口都是小白兄弟。

    吃了饭之后，一行三人就要出发去打猎了。小白换上了姚大江的一身旧衣服，背上背了个背篓，姚瑶也穿了自己的旧衣服，背了个最小的背篓，还拿了家里的一把砍刀。不过砍刀刚拿在手中，就被姚大江接过去放在了小白的背篓里面。

    姚大江拍了拍小白的肩膀说：“是大哥，要照顾好瑶儿。”

    小白点头，赵康安呵呵一笑，对姚大江说：“姚叔放心，我指定把二丫好好带回来！”话落又冲着姚玫来了一句，“大丫也放心！”

    “赶紧去吧，早点回来！”姚玫看着赵康安说。

    “哎！走了！”赵康安听出姚玫话中的关切之意，响亮地应了一声，带着姚瑶和小白出发了。

 063.打野猪

     

    赵康安带着姚瑶和小白走的是他平时打猎走的那条路，这会儿太阳已经出来了，路上并没有遇到什么人。

    开始走山路的时候，有的地方有点陡峭，赵康安就回头问姚瑶：“二丫，我背吧？”

    “不用。”这句话是小白说的，“我背她。”

    小白说着就要把背篓解下来背姚瑶，却被姚瑶按住了，姚瑶摇头说：“我就想自己走，谁都不用背我。”

    “哦，那二丫小心一点，有的地方很抖。我带路，走中间，小白兄弟走最后。”赵康安很认真地做了安排。

    “好啊。”姚瑶话音还没落，身旁的小白就拉住了她的手。

    姚瑶下意识地甩开了，小白又拉住了，姚瑶再甩，小白这次拉住之后直接跟姚瑶十指相扣，还加了一句：“我是大哥。”

    姚瑶眨了眨眼睛，看着小白固执的样子，还是默默地把手抽出来，快步往前走了。她现在这具身体虽然还是个孩子，但她心理年龄毕竟不小了，不太习惯那种姿势是一方面，另外一方面，她是真的想自己走，她身体弱才更需要锻炼。

    小白看着姚瑶纤瘦的背影眨眼的功夫就跑到了前面去，微微皱眉，看了看自己的手，喃喃自语：“为什么不让我拉……”

    “小白兄弟，快跟上！”赵康安回头叫了一声。

    小白快步追着往前走了。

    姚瑶兴致勃勃地左顾右盼，观察着一路上遇到的各种各样的植物。有不少她上一辈子都是认识的，还有一些陌生的，她就问赵康安，赵康安基本都知道。

    初夏季节，阳光灿烂但并不炽热，山中凉爽宜人。小白默默地跟着姚瑶后面，感觉姚瑶很开心的样子，他也随着姚瑶的视线去看那些花花草草，看到一簇嫩黄色的小花，小白俯身采了下来，一边走，一边把那些花编成了一个精致的花环。这个是他见过姚瑶给姚珊编，心中默默记下了怎么做。

    花环编好了，小白快步走到姚瑶身旁，也没问她要不要，直接就戴在了她的头上。

    姚瑶愣了一下，伸手去摘，就听到小白说：“不准摘掉。”

    “好看！”赵康安笑着说，“小白兄弟是怎么做的？回头教教我，我也要给大丫做一个！”

    “好。”小白点头，看着姚瑶戴着花环的样子，笑了起来。姚瑶额头上面的伤疤，正好被花环遮住了，她的五官细看都很精致，组合在一起，第一眼并不是很惊艳，但是越看越耐看，越看越舒服，那双多数时候很沉静，笑起来又极灵动的眼眸之中，仿佛有星光闪烁。

    “走了走了。”姚瑶表示小白一对她笑，她就没什么脾气了，因为太好看了。

    三人到了山上的时候，赵康安和小白脸色都很正常，额头连一点汗都没有。赵康安是身体壮实，小白身体明明还没有恢复到最好的状态，却也一点儿都不累。只有姚瑶，微微喘气，脸色发红，额头上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靠在一块大石头上面，深深地舒了一口气，心中感叹这具身体还是太弱了，等过了四月十五，家里忙完了，她要赶紧开始恢复训练，提高身体素质。

    “水。”小白拧开了水壶的塞子，把水递给了姚瑶。

    姚瑶接过去，喝了两口又递了回去，小白拿回去之后自己也喝了几口，才塞好塞子，放回背篓。

    赵康安自己带了水，灌了两口之后继续带着姚瑶和小白往前走，因为他们现在还没到达目的地，这里是山的外围，来过的人不少，已经没有什么猎物了。

    往山的深处走，周围越发安静。姚瑶手中拿着砍刀，还在观察各种植物，想看看有没有可以当食物的。

    走着走着，前面突然传来一阵响动，像是什么大型动物发出的声音。

    赵康安神色大变，立刻取下了背上的弓箭，压低声音说：“们躲远一点儿。”

    小白愣了一下，姚瑶就站在他面前，他看到前面林子里冲出来的那头黑色的大野猪的时候，伸手把姚瑶抱起来，然后举着放在了旁边的一棵树上面。

    姚瑶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坐在一棵树的树杈上面了。这是棵老树，不是很高，但枝叶很繁茂，姚瑶凝眸看着赵康安一箭射了出去，射中了野猪的脖颈处，但是箭很快掉落了下去，野猪速度不减，眨眼的功夫已经到了跟前，再用弓箭就不合适了。

    赵康安扔了弓箭，拔下腰间的刀，小白扔了背篓，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绕到了野猪后面。

    野猪冲到了姚瑶所在的大树下面，赵康安的刀蓄势待发，小白的石头也瞄准了野猪脖子上刚刚中箭的地方，结果就看到一道小身影从树上坠下，不偏不倚地落在了野猪背上！

    赵康安和小白脸色都变了，下一刻，就看到野猪剧烈挣扎了一下，然后倒了下去。

    姚瑶双手握着砍刀，刺入了野猪脖颈中箭的位置，用最大的力气，深深地插进了野猪的脑袋。

    在野猪倒下，即将压到姚瑶的时候，小白把她拽了过去，面对面抱住了，她的双腿缠在了小白腰间，小白的手还拖着她的臀部……

 064.野鸡怎么分

     

    姚瑶的双手搂着小白的脖子，两人贴得很近，呼吸可闻。姚瑶的脸有点红，她默默地告诉自己，她还是个孩子，不要乱想，然后一只手拍了一下小白的脸，故作镇定地说了一句：“放我下去！”

    小白迟疑了一下，把姚瑶松开，放在了地上，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不知道在想什么。

    姚瑶立刻转身去查看野猪，赵康安却冲过来，神色紧张地查看姚瑶有没有受伤。

    “康安哥，我真的没事。”姚瑶笑着说。

    赵康安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说：“幸好没事，不然大丫会打死我的！”

    “快看看我们打的野猪吧！”姚瑶对野猪更感兴趣。

    “二丫胆子也太大了！以后可不能这样了！”赵康安神色严肃地看着姚瑶说。他根本没想到姚瑶会突然从树上跳下来，一击即中，把野猪给杀了。在赵康安看来，这种事根本不是一个小姑娘该做的，他一开始还以为姚瑶是从树上掉下来的。不过现在看姚瑶神色平静的样子，赵康安知道了，这丫头是真的什么都不怕。

    姚瑶没有接话，过去看野猪，她的砍刀还深深地插在野猪脖颈上。

    赵康安把砍刀拔下来，刀上面都是暗红的血。他打量了一下说：“这头野猪少说也有四百来斤。”

    “那正好，十五那天我家里要摆暖房酒，请村里人吃席，这头野猪杀了，省得买肉了。”姚瑶表示这个野猪出现得正是时候。

    赵康安呵呵一笑：“对啊！二丫想得很周到！姚叔和婶儿肯定很高兴！这头猪杀了，摆席的肉就够了！”

    “问题是，怎么弄回去？这个地方，车又拉不上来。”姚瑶看着野猪，若有所思，然后突然转身看向了小白，问了一句，“能扛得动吗？”

    小白一脸无辜地看着姚瑶，姚瑶轻咳了两声说：“开个玩笑。”然后收回了视线。其实她刚刚只是好奇小白不说话站在她身后干什么呢，想回头看一眼……

    “康安哥，不如用藤蔓把树枝捆在一起，野猪放在上面，绑好，拉回去？”姚瑶看了看四周，开口提议。

    赵康安眼睛一亮：“这是个好办法！”

    赵康安招呼着小白，两人一起去砍了些树枝和藤蔓过来，然后扎成了一个筏子一样的东西，很结实，抬着野猪放上去，用剩下的藤蔓把野猪缠了几圈，固定在上面，前面还留了可以拉的两根树枝。

    赵康安拉着往前走了两步，高兴地说：“可以，拉得动！”

    “嗯，下山的时候倒过来，在后面拖着。”姚瑶想了想说。

    “二丫真聪明！”赵康安不吝夸奖。

    “那是。”姚瑶嘿嘿一笑，打到野猪心情还是不错的。

    “要不我们这就回去吧？今天收获已经很大了，大丫说让早点回去。”赵康安问姚瑶。

    “那怎么行？还没打到野鸡呢。”姚瑶摇头说。

    赵康安愣了一下：“哦对，魏三少爷说要吃野鸡！”

    “嗯，我答应别人的事情，不能食言。”姚瑶神色认真地说，“我们再打几只野鸡就可以回去了。”

    “俩在这里等着，我去附近看看。”赵康安说着就往旁边走去。

    “在这里等着。”姚瑶对小白说着，提起她的小背篓，跟在赵康安后面走了。

    小白默默地看了一眼姚瑶的背影，也没跟着走，又看了一眼野猪脖子上面的血洞，然后走过去，从地上捡起姚瑶掉落的花环。花环已经被踩了好几下，坏掉了。

    小白把那个花环挂在一根树枝上面，在周围又采了一束五颜六色的小花，编了一个新的更漂亮的花环拿在手中，看着姚瑶跟赵康安离开的方向，已经不见人影了。

    赵康安打猎有经验，野鸡又是经常能打到的猎物，很快就找到了一群，有六只，都在一个地方。

    赵康安从他的背篓里面拿出了一张网，然后给姚瑶打了个手势，两人一人抓着一头，放轻脚步，缓缓地靠近，在野鸡即将被惊扰到四处逃窜之前，两人同时往前一扑，那张网正好罩住了五只野鸡，还有一只在边缘，扑腾着挣脱了网。

    姚瑶眼疾手快，伸手过去就抓住了一只翅膀，野鸡挣扎着，被姚瑶塞进了网里面。

    赵康安让姚瑶按着，他把网绳慢慢地收了起来，最后变成了一个不小的网兜，六只野鸡都在里面。

    “康安哥这个网还挺好用的。”姚瑶说。

    “我爷爷编的。”赵康安呵呵一笑，“要是我自己来，只能顾一头，肯定一次抓不了这么多。”

    “回头我要跟赵爷爷请教一下，我也自己做一个。”姚瑶表示，野鸡其实不好抓，首先得有经验才能很快找到，然后又要有合适的工具。就像今天，如果徒手抓的话，一个人最多也就能抓到两只，剩下的就跑了。

    赵康安背着野鸡，带着姚瑶回到了原来的地方，小白手中拿着一个花环，又给姚瑶戴上了。

    姚瑶摸了一下头顶的花环，嘀咕了一句：“我又不是来玩儿的。”

    小白眼底闪过一丝笑意，也不说话，看着赵康安手中的野鸡问：“都是谁抓的？”

    “这只蓝脖子的，是二丫自己抓的，剩下的是我俩一起抓的。”赵康安指了其中一只野鸡，脖子上面有一圈漂亮的蓝色羽毛。

    “这只我要吃。”小白开口说，“剩下的送给魏三少爷吧。”

    “呵呵，小白兄弟是该好好补补身子，太瘦了！”赵康安乐呵呵地表示他没有意见。

    “不行。”姚瑶表示反对。

    “为什么不行？”小白用无辜的眼神看着姚瑶。

    “这只最漂亮的蓝脖子，还有那只脖子上一圈红的，两个留着养，给小弟小妹玩儿。送魏宇泽两只就够了，还有两只，咱们家杀一只，给康安哥带走一只。”姚瑶很快就做了安排。

    小白笑意加深：“好。”

 065.红酸果树（一更）

     

    下山的时候，赵康安拖着那只已经死了的野猪，小白的背篓里面背着六只还活着的野鸡，姚瑶空着手跟着后面，头上还戴着小白给她编的第二个花环，心情颇好。

    上山之前姚玫给他们包了吃食和水带着，想着他们中午应该赶不回去吃饭。这会儿已经临近中午了，大概还需要小半个时辰才能到家，姚瑶就招呼赵康安和小白在一处阴凉的地方停下来休息，把午饭先吃了，喝点水，省得再背回去。

    姚瑶打开布包，里面放了五张烙得金黄的肉饼，虽然已经凉了，但是依旧能闻到诱人的香气，是宋氏一大早起来专门给他们做的干粮。

    “们俩一人两个，我吃一个，吃完再走。”姚瑶把饼分了，自己先喝了一口水，小白很自然地接过水囊，喝了两口放下了。

    赵康安很快把饼子给吃了，看了看四周说：“可惜了，现在这个季节没有什么果子可以吃，等秋天再来，就能给们采点野果吃。”

    “康安哥今天有看到什么果树吗？”姚瑶问。

    赵康安呵呵一笑：“二丫是想找果树种到家里去吧？往那边走有一棵很大的柿子树，不好移啊！其他的都是些山里的小野果，们看那边那棵树，是红酸果树，村里其他地方也有，秋天结的红酸果倒是好看，就是不好吃，太酸了，吃了都倒牙！村里孩子都摘了扔着玩儿的！”

    红酸果？姚瑶顺着赵康安的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感觉好像是山楂树。她起身走过去仔细看了看，确实是前世见过的山楂树，看着树龄不算太大，红酸果这个名字倒是很形象，红红的很酸的果子。

    “康安哥，红酸果真的没有人吃？”姚瑶回头问。

    “是啊！太酸了！没法儿吃！”赵康安点头，“二丫应该没吃过，我尝过一回，饿肚子的时候就吃了一个，胃里直冒酸水。”

    姚瑶笑了。山楂是开胃的，饿的时候吃，人的肠胃肯定受不了。不过听赵康安说的，这个世界应该没有糖葫芦这种东西，山楂做的各种果酱和点心自然也是没有的。这属于一种还没有被人开发过的食材，算是今天意外的一个收获。

    “康安哥，等会儿把野猪和野鸡送回去，再过来帮我把这棵树刨了拉回去呗？”姚瑶笑着说。

    赵康安摇头：“二丫，红酸果是真的不好吃，开花也不是多好看，移它干啥？改天哥去镇上，给买桃树和梨树的树苗回来种上，那个好吃！”

    “我就要这个。”姚瑶表示山楂是个宝，她得种到家里一棵，自己研究一下，好好开发后续的产品。

    “我可以。”小白表示如果姚瑶想要，他没有意见。

    “行！”赵康安呵呵一笑，“二丫喜欢，那我们晚点再过来给它刨了！多带点土，说不定今年还能结果子呢！反正家后院还有很大的空地！这树好活！”

    “谢谢康安哥。”姚瑶把掰开剩下的半张肉饼递给了赵康安，赵康安又转手给了小白。小白打量了一下赵康安健硕的身形，再看看自己瘦削的身材，接过来默默地吃了，虽然他并不饿。

    把肉饼吃光，水喝光之后，三人再次出发往回走。路上姚瑶还顺手采了一些野菜，都是见姚玫采过的，装满了她的小背篓。

    －－－－－－题外话－－－－－－

    有二更

 066.小白杀猪（二更）

     

    到山下的时候，已经过了正午了。

    三人很快就被人看到了，实在是赵康安和小白一起拖着的那头野猪太显眼了，村里的猎人也都许久没有人打到过这么大个儿的猎物了。

    “康安，这是打的？运气可真好哇！”

    “这头野猪少说也得有四百斤，拉到镇上，能卖好些钱哪！”

    “康安啊，改明儿让我家大虎跟着进山，也学学打猎！可一定带带他！”

    “让我家顺子也去！”

    ……

    一群村里人围着那头野猪指指点点地说了起来，把路都给拦住了，语气中不乏羡慕嫉妒，酸溜溜的。

    赵康安笑容憨厚地说：“各位叔伯婶子，这头野猪不是我打的。”

    “从山里拉回来的，不是打的，还能是谁打的？”有人问。

    赵康安指了一下他身旁不远处的小白，笑着说：“是这个小白兄弟打到的，我俩轮换着一起拉回来。他打猎可比我厉害。”

    听到的人都瞪大了眼睛，看向了小白。

    “这不是姚大江捡的那个乞丐吗？”

    “脸长得真好，身子那么瘦，能打猎吗？”

    “这可说不定，赵康安都说了是他打的，还能有假？万一他会功夫呢？”

    “姚大江家可真是走了狗屎运了！捡个乞丐还有这能耐！”

    ……

    “各位叔伯婶子，大爷大娘，让让啊，我们得赶紧回去了。”赵康安说着，看那些人让开路，就拉着野猪继续往姚瑶家走了。

    小白也没说话，脸色一直很平静，那些人异样的目光对他来说毫无意义，因为他脑海中第一个记忆就是一群人把他当乞丐，羞辱他，欺负他，打他。现在，其他人都跟他无关，他只在乎收留他的姚家人，尤其是……

    小白回头去找姚瑶，就看到姚瑶跑到了赵康安身旁，笑容灿烂地对赵康安说：“康安哥，还挺会说话的嘛。要是承认了这头野猪是打到的，又拉去了我们家，那些人心里怕是都要酸死了，背地里不知道会说什么难听话呢。”

    “本来也不是我打的，是二丫打的，但我跟他们说了，他们肯定不信。”赵康安笑着说。

    姚瑶点头：“嗯，是这样。”事出反常必有妖，她不敢让人知道她杀过人贩子，现在也最好别让人知道她打了一头那么大的野猪，不然很快会有人把她当妖怪来看。有些事，循序渐进比较好，低调可以减少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三人满载而归，姚大江和宋氏看到赵康安拉到门口的那头大野猪，都惊呆了。姚珊还有点怕，想看又往宋氏身后躲。

    姚景泽倒是不怕，颠颠儿地跑过来抱住了姚瑶的腿，笑嘻嘻地叫了一声：“二姐！”

    姚大江和赵康安把野猪抬到了院子里阴凉的地方，小白解下了背篓，他们才看到还有六只活着的野鸡，有一只小一点，其他五只都很肥。

    姚瑶把野鸡都放进了后院才新砌好的鸡窝里面，跟姚珊说其中最漂亮的两只是要留着养的。

    姚珊可高兴了，抱着姚景泽一起看，还兴致勃勃地给那两只野鸡分别起了名字，一个叫小红，一个叫大蓝，因为蓝脖子的野鸡长得大，红脖子的野鸡比较小。

    才刚入夏，天气并不热，但野猪得先处理一下，把内脏什么的都清理了，不然不好放。

    赵康安回家去叫了赵大年过来帮忙，宋氏和姚玫在院子里支起一口大锅，烧上了水，一家人准备杀猪。至于姚瑶要的山楂树，她说改天有空再去挖，不着急。

    “小白，带着瑶儿珊儿和小泽去屋里吧，别看这个。屋里还有们姥姥姥爷昨天带来的点心，去吃一点。”宋氏开口说。虽然小白现在是家里最大的孩子，但是宋氏直觉小白出身应该很好，骨子里透着清贵的气质，肯定不会喜欢杀猪这种事，更别说自己动手帮忙了。赵大年对这方面很有经验，姚大江和赵康安也都帮人杀过猪，三人差不多了，不需要小白上手。

    “小白，不会不敢看杀猪吧？”姚瑶看着小白眨了眨眼睛，故意问他。

    小白皱眉：“这有什么不敢？”

    “嗯，那去帮忙吧。”姚瑶笑着说。

    “好。”小白洗干净手，果真挽起袖子上前帮忙去了。他穿的本就是姚大江的旧衣服，也不怕脏，水烧好了之后就跟着赵康安一起褪猪毛，虽然程眉头都皱得紧紧的，但是啥都能干，也不觉得脏。

    “二妹让小白去干什么？他肯定没干过这种事。”姚玫问姚瑶。

    “大姐还真打算把他当少爷呢？”姚瑶反问。

    “是说，看他长得好看才收留他的。”姚玫看着小白，笑了笑说，“不过有时候还真是哎！长得那么好看的人，就连去杀猪，都觉得比别人干净好看。”

    姚瑶忍俊不禁：“大姐这话让康安哥听见了，他肯定该吃醋了。”

    “借他个胆子他也不敢！”姚玫很傲娇地说。她看了看手上沾了血，依旧气质出众的小白，又转头看了看笑起来面容明艳的姚瑶，心中一动，想起姚瑶先前说的要招赘的话来，倒是突然觉得，这俩人还挺合适的，村里的糙汉子肯定配不上她家这个聪明灵秀的妹妹，小白不错……

    －－－－－－题外话－－－－－－

    二更，多谢支持

 067.道德绑架

     

    大门本来是关着的，那头大野猪刚刚宰好，宋氏去把门开开，准备把脏东西扔出去，结果刚一开门吓了一跳，一群人围在外面，巴巴地看着她，有人手里提着篮子，有人端着盆子。

    “这是干啥呀？”宋氏看到这阵仗，有点懵。

    一个老头探头往院子里看着，看到半扇野猪，眼睛一亮，大声说：“大江，大江媳妇儿，们家都发达了，现在又打到了这么大的野猪，反正不缺钱，肯定不会拉去卖，们家就这几个丫头，也吃不了几斤肉，剩下的肯定都是要分给我们的吧！”

    一个眉眼有些刻薄的妇人尖声说：“那可不？人家姚大江家现在哪还看得上一头野猪啊！不像我们，家里穷的一年到头都见不到一点荤腥，孩子都瘦得皮包骨啦！只能托姚大江家的福气，分个十斤二十斤的野猪肉，打打牙祭了！”

    “宋月容，们家的野猪杀好了吧！杀好了赶紧给我们分分，我们等着回家做晚饭呢，老人孩子就能吃上肉了！”

    “就是！姚大江两口子向来人好，厚道又大方，连捡来的叫花子都养在家里吃香的喝辣的，更别说我们这些同一个村住了几十年的乡亲了！快分野猪肉吧，要是那些下水们不要，我都帮们拿走！我家那口子喜欢吃！”

    ……

    这会儿太阳都快落山了，天还很亮，宋氏无语地看着外面的人越聚越多，手里都拿着装肉的盆儿，都默认他们家打到的野猪是要给村里分肉的。有人是自己来的，有人是被叫来的，村里现在都传遍了，姚大江家要分野猪肉，也不知道谁传的。

    赵大年和姚大江闻声出来，看到这阵势都拧了眉。

    有人吆喝：“姚大江，应该不会这么小气吧？那我可是错看了！”

    姚大江的脸有点黑，开口大声说：“村里没有这个规矩吧！打猎打到的猎物都是自家的，也没见谁家分过！”

    “呦！姚大江说这话什么意思？那别家是别家，家是家，能一样吗！家这么有钱，还能这么小气？是野猪，又不是们家养了一年的猪，给我们分点肉怎么了？”

    “再说了，那野猪们从哪儿打的？那座山难道不是村里的山？”

    赵大年冷哼了一声说：“王三儿，说的那是什么狗屁话？村里的山打到的猎物就是大家平分吗？上个月打到了一只狍子，自己拉去卖了怎么不说？咋不给我们分分？”

    叫王三儿的男人脸一僵，梗着脖子说：“那小狍子，能跟那么大的野猪比吗？说来说去就是姚大江小气！”

    一群人都嘀嘀咕咕，语气酸溜溜地说姚大江一家发了大财还那么小气之类的。

    姚瑶从门里出来，身旁还跟着小白。

    “看那个乞丐，姚大江都养得白白净净，我们分点肉都不肯，真是的！”有个妇人嘀咕了一句。

    姚瑶一听，微微蹙眉：“这位婶子端着盆来我们家门口，是来讨饭的？要是家里真揭不开锅，我爹娘心善，会借点米的。”

    “才是讨饭的！”妇人脸一黑，狠瞪了姚瑶一眼，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扭身走了，嘴里还骂骂咧咧的，“牙尖嘴利的臭丫头，小心以后嫁不出去……”

    “各位叔伯婶子，各位兄弟，都先回去吧。那头野猪不分，我家也不卖，这个月十五那天，我家摆暖房酒，到时候请大家一起来吃！”姚大江虽然心情不痛快，但还是开口朗声说，告诉这些急赤白脸要来分猪肉的村民，说现在不是时候，但过几天那肉还是会给村里人吃的。

    听到这话，那些端着盆提着篮子来分肉的人，脸色都好了不少，一个个脸上堆起了笑，纷纷开口说，到时候一定过来暖房，家都来。

    看到人都散了，姚大江叹气摇头，忍不住说了一句：“这都什么事儿啊！”本来那头野猪就是打算请村里人吃的，结果现在他们那么理所当然地上门来要，搞得跟姚大江家打到野猪就该跟他们分一样。

    赵大年拍了拍姚大江的肩膀说：“年头不好，大家过得都艰难，看到那么大的野猪，肯定眼红，再加上他们都知道人厚道，好说话，他们不来才怪呢？这要说起来，以前村里还真分过，那都是我这个老头子年轻时候的事情了。那会儿村里有个老猎户姓胡，都叫他胡老大，家底厚，人极大方，打到大点的猎物都是要给大家分了吃的。不过这人的命啊，还真说不好。那个胡老大，一辈子积德行善，村里谁家有事都帮忙，轮到他家出事，村里人也没个搭把手的，后来家彻底败了。”

    “赵叔说的是胡玉堂家？”姚大江问。

    “是啊！胡玉堂就是胡老大的曾孙，现在也就剩个孤儿寡母艰难度日了！有人看他们穷，身体弱，还时不时地欺负他们，谁还能记得胡老大以前的好？所以大江以后也别瞎大方，这暖房酒是村里的规矩，必须摆的，没有这头野猪也得去买其他的肉，不能太小气，其他时候，不用为了面子自己活受罪，到头来啊，那些人都是记吃不记好！”赵大年叹着气说。

    “赵爷爷说得对。”姚瑶说。人在吃不饱饭，吃不上肉的时候，心里想的绝对不是礼义廉耻，甚至都不懂什么礼义廉耻。

    不过刚刚的阵仗，其实说白了，就是道德绑架。一个个嘴里说着姚大江人好，厚道，大方，意思就是姚大江活该被他们宰，不乖乖地给他们好处，就是姚大江不对，简直无理至极！

 068.没你好看

     

    赵康安闲不下来，野猪宰好，清洗下水的活儿他也都干了，洗干净之后又去帮小白冲洗院中的青石板，清扫垃圾，扔出去，一点儿都不累的样子。

    赵大年被姚玫招呼着在树下喝水，看赵康安俨然把自己当姚家人，忙得团团转的样子，笑着摇头说：“这臭小子，在家里也没这么勤快过！”

    姚玫脸一红：“赵爷爷先坐，我去帮我娘做饭，赵爷爷和康安哥晚上一定要留下吃了再走。”

    “好好，去吧！”赵大年看姚玫，是越看越喜欢，觉得这个未来的孙媳妇儿选得太好了，赵康安的眼光还是不错的。等姚玫嫁到他们家去，他们家的日子也会越来越红火的。

    晚饭宋氏炒了一盘野猪肉，一盘猪肝，还有一盘大肠，再加上姚瑶采回来的野菜焯水凉拌，荤素搭配，很是丰盛了。

    赵大年尝了一口大肠，眼睛就是一亮：“这是怎么做的？一点儿怪味儿都没有！好吃！”说着又多吃了几口。

    “爷爷，我洗完之后大丫在厨房又洗了几遍，肯定是她洗得干净！”赵康安傻笑着说。

    姚玫微微一笑：“是二妹说的，光用水洗不干净，让我用生粉又搓了几遍。”

    “二丫也会做饭啊？”赵大年笑着问。

    “我大姐做饭好，我就是喜欢瞎捣鼓。”姚瑶很谦虚地说。

    “我看们姐妹做得都好，今天这菜可是不赖，快赶上过年了，野猪肉容易老，这炒得还挺嫩呢。”赵大年是真心实意地夸赞。

    “嗯，以后等我大姐嫁过去，赵爷爷就有口福了，我要想吃大姐做的菜，得带着弟弟妹妹去赵爷爷家蹭饭，赵爷爷欢迎吗？”姚瑶笑着问。

    小白紧跟着来了一句：“还有我。”

    赵大年哈哈大笑，只觉得心情好极了，连连点头说：“欢迎欢迎！们都去我家住才好呢！”

    一顿饭吃得其乐融融，吃完了饭，姚玫麻利地收拾了碗筷，送去厨房了，也不让姚瑶帮忙。

    赵大年看着姚大江和宋氏一扫曾经的愁苦之气，现在眉宇之间舒展开来，满是笑意的样子，颇有几分感叹：“大江，们两口子可是有福气啊！家里孩子都聪明，懂事，好日子是真的来喽！”

    “还得谢谢赵叔那些年让我跟着学手艺。”姚大江认真地说。

    “是个厚道人，福气还在后头呢。们家过几天摆酒，我跟康安过来帮忙，等过了十五，我们家就开始盖新房，回头让康安问问大丫，对新房和新家具都有啥想法，尽管提，反正盖新房也是给他们俩住的！”赵大年是真的很满意这桩亲事。

    “不用问大丫，赵叔啥都懂，肯定没错的！等大丫嫁过去，还得好好孝敬赵叔呢！”姚大江也很喜欢赵康安。

    赵康安默默地溜到厨房去了，非要帮姚玫洗碗，赶都赶不走。不小心碰到姚玫的手，他都能傻乐半天。

    赵大年倒也没有觉得男人不能进厨房，他只一心盼着赵康安和姚玫感情好，早点成亲，给他生个重孙抱。

    赵大年和赵康安要走的时候，天已经不早了，姚大江把赵康安的背篓和弓箭递给他，他提过背篓，发现沉甸甸的，打开就看到里面放了好大一块野猪肉，还有洗好的下水，下面还窝着两只捆了脚的野鸡，可是不少。

    “姚叔，这是干啥？我们都吃了不少了，这些肉留着们吃，过几天摆酒席还得用呢！”赵康安把肉拿出来，不肯收。

    “康安，这野猪和野鸡是们几个一起打的，这都给的少了，带回去，做了跟爷爷一起吃。”姚大江非让赵康安拿着。

    “不要不要！姚叔快拿回去吧！”赵康安直接把背篓整个塞给了姚大江。

    赵大年笑了笑说：“大江啊，都是一家人了，还跟我们客气啥？这肉们拿回去，野鸡还放们家养着，我跟康安做得不好吃，白糟蹋了好东西！我想吃肉，就直接来们家吃，们不会不让我来吧？”

    “赵叔这话说的，您天天来吃饭我才高兴呢！”姚大江只得把肉和野鸡都拿了回去，又亲自送了赵大年和赵康安出门，才锁好门回来了。

    “我听的，去杀猪了。”小白看着姚瑶说。

    “嗯，今天表现不错，再接再厉。”姚瑶很爷们儿地拍了拍小白的肩膀。

    “瑶儿啊，明天一早爹就去镇上，把那两只最肥的野鸡给魏三少爷送过去，野猪肉也割点送去，让他尝尝鲜。魏三少爷之前帮了咱们家那么多，可得好好谢谢人家，跟爹一起去吧？”姚大江笑着问姚瑶。

    姚瑶还没说话，小白开口说：“她不去，我们说好了，明天要去山上刨树。”

    姚大江已经听赵康安说了姚瑶要挖一棵红酸果树回来栽在后院的事儿，他当然没意见，闻言呵呵一笑：“那也行，爹自己去，快去快回，家里还有还多活儿等着干。”

    “我跟爹一起去，我想去镇上买点东西。”姚瑶说着，默默地踩了自作主张的小白一脚。

    天生无痛感的小白对于被踩脚这件事，毫无反应，眨了眨眼睛，很无辜地说：“明天不刨树，那我也去镇上看看。”

    “去干什么？”姚瑶看着小白问。

    “我去看看魏三少爷长什么样。”小白神色认真地说。

    “没好看。”姚瑶很随意地说了一句，然后转身回房去了。

    小白唇角翘起了一个清浅的弧度，许久都没有落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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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重要通知：本书将于4月22号入v上架，上架当天爆更，之后会有万更，希望大家多多支持，谢谢！

 069.小白的大名

     

    一大早，吃了早饭之后，姚大江从后院鸡窝里面把最肥的两只野山鸡抓出来，用绳子捆了脚，放在箩筐里。宋氏把专门挑的最好的一块野猪肉割下来，装好，跟野鸡一起，都放在了架子车上。

    姚大江带着小白和姚瑶一起出发了。

    姚瑶今天穿了一身新衣服，姚玫给她梳了两根长辫子，素面朝天，忽略额头的伤疤，白白净净的小脸看着跟村里的那些小姑娘就是不一样。

    小白穿的是宋氏给他做的新衣服，他额头也有一道疤，不损美貌，牛车过去的时候，引了不少村里的大姑娘小媳妇驻足去看，但他根本不在意。

    “要去镇上买什么？”小白问姚瑶。

    “应该识字吧？”姚瑶反问小白。虽然小白失忆了，没有人知道他的身份和来历，但姚瑶看他的言行举止，骨子里透出来的好教养和气质，肯定不是一般人家出来的。

    失忆分很多种，严重的会直接变成白痴，智力退回到孩童时期。但小白显然不属于那样的情况，他现在智力正常，只是不记得曾经的过往，但学过的东西，应该不会都忘记。

    小白愣了一下，神色有些迟疑：“我不知道。”

    姚瑶微微一笑：“嗯，让凭空去想，肯定什么都想不起来，等见到的时候试一试就知道了。我想读书识字，如果会的话，那就最好了，到时候可以教我，今天我们去买书和笔墨纸砚。”

    姚大江听到了，有些意外：“瑶儿怎么突然想读书识字了？”

    姚瑶笑着说：“爹，等我学会了，以后跟人谈生意，就能自己看懂合约了。”

    “瑶儿这么聪明，肯定能学会！”姚大江乐呵呵地说，反正姚瑶想做什么他都是无条件支持的。

    得益于上一辈子的积累，姚瑶本来就是识字的，但她没有告诉家里人，是因为她打算从头开始学起。

    这个世界的文字都是繁体，姚瑶看到了基本都明白什么意思，但要自己写出来，还是有些吃力，毕竟上一辈子也没有专门学过繁体字。而且她也想好好练练毛笔字，这样才能将她脑海中的知识与这个世界的文化真正相融。

    小白现在什么都想不起来，但他希望他看到书的时候，还是认识的，这样他就可以教姚瑶了。

    一路走一路随意地聊着，牛车到了镇上，姚大江直接赶着去了魏府。

    到了魏家大宅后门，于老头还在，看到他们过来，热情地迎了上来，问他们是不是来找三少爷的。

    姚瑶觉得于老头的态度应该主要来自那次姚大江给他的一两银子谢礼，当时那么大方，也是为了以后办事方便。

    “于伯，魏三少爷在府里吗？”姚大江问。

    “在！三少爷专门交代过，如果们来了，不用禀报，直接进府去见他！”于老头笑着说，“们也去过了，认识路，就赶紧进去吧，我帮们看着牛和车。”

    “那就谢谢于伯了。”姚大江道谢过后，就提着箩筐，带着小白和姚瑶一起进了魏府。

    来过不止一次了，姚大江记得去元宝居的路，走过一个拐角，看到了一个人，不是魏七又是谁？

    魏七也正好看到了他们，大步迎了上来，看到姚大江手中的箩筐，就开口问：“们是来送野鸡的吧？”

    “是啊！如果魏三少爷读书忙，我们就不去打搅了，这里面有两只野鸡，还有一块新鲜的野猪肉，给魏三少爷补补身子。”姚大江说着，要把箩筐递给魏七。

    魏七接了，却没有让他们走：“少爷交代过们来了要见的，快跟我过来吧。”

    魏七带着他们往元宝居走，他早已注意到了姚瑶身边的生面孔，但没有多嘴询问。

    一进元宝居，就听到了魏宇泽恼怒的声音：“都出去！把这补汤端走！天天喝，腻死了！”

    两个丫鬟端着汤盅从房间里面出来了，房门开着，魏宇泽往外看了一眼，看到姚瑶来了，眼睛一亮，快步走了出来：“姚二丫，这个没良心的，我还以为把我给忘了！”

    “怎么会呢？”姚瑶微微一笑，“魏三少爷专门让魏七去提醒我，让我别忘了还欠着的野鸡，我这不就送来了？”

    “谁专门让他去提醒了？那是顺便，他自作主张！”魏宇泽不承认，看着姚瑶问，“野鸡是亲手打的吗？不是的话我不要！”

    “是。”姚瑶点头。

    魏宇泽眉开眼笑：“这还差不多，不枉本少爷为了家的事操了那么多心。”

    “嗯，再次感谢的帮助。”姚瑶很认真地说。

    魏宇泽把视线从姚瑶身上移开，这才看到站在姚瑶身旁的小白，愣了一下，开口问：“姚二丫，他是谁啊？”

    小白也在打量魏宇泽，目光坦荡清澈，没有说话，在等着姚瑶开口跟魏宇泽介绍他的身份。

    姚瑶很自然地拉了一下小白的胳膊，笑着跟魏宇泽说：“这位，是我大哥。”

    “大哥？”魏宇泽皱眉，“骗谁呢？哪来的大哥？”

    “捡来的。”姚瑶唇角微勾。

    “姚二丫，不要告诉我，不仅捡了个弟弟，又捡了个这么大的哥哥？他难道是个傻子？不然怎么不回自己家？”魏宇泽看着姚瑶问。

    “他不是傻子，只是失忆了。”姚瑶说。

    “真失忆了？”魏宇泽看着小白那张出色的脸，视线落在姚瑶挽着小白手臂的手上，突然感觉心里有点不太舒服，正了正神色说，“姚二丫，我知道心善，我说话别不爱听啊，这小子长成这样，受伤失忆流落在外，说不定来历很复杂，贸然收留他在家里，以后可能会有麻烦的。”

    “多谢魏三少爷提醒，不过以后的事情谁也说不准，何必现在就困扰呢？”姚瑶笑着转移了话题，“野鸡送到了，还有一块野猪肉，也是我亲手打到的，都送给尝尝。希望读书一切顺利，早日考中功名。”

    姚瑶说的话很客气很有礼数，但魏宇泽就是感觉姚瑶把他当外人，那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小子却成了姚瑶的家人。

    魏宇泽目光不善地看着小白问了一句：“叫什么名字？”

    “小白。”小白薄唇轻启，说了两个字，声音清冽有磁性。

    魏宇泽噗嗤一声笑了：“姚二丫，这么傻兮兮的名字是取的吧？没有大名吗？”

    小白看向了姚瑶，姚瑶笑着说：“他的大名叫姚墨白。”

    －－－－－－题外话－－－－－－

    本书将于4月22日入v上架，多谢支持

 070.买书

     

    从魏府后门出来之后，姚大江跟于伯道谢，又道了别，让姚瑶和小白上车，才开口问姚瑶：“瑶儿，小白的大名什么时候取的？爹怎么都不知道。”

    小白幽幽地说：“我也是刚刚才知道。”

    姚瑶笑了笑说：“我就是刚刚取的，是不是还不错？”

    “呵呵，好听！瑶儿起的名儿听着很文雅。”姚大江夸奖到。

    小白神色认真地看着姚瑶问：“那以后可以叫我的大名吗？”

    “不可以。”姚瑶很干脆地摇头拒绝了。

    小白忍不住伸手揉了一下姚瑶的头发，姚瑶打了他一下：“把我头发都揉乱了！”

    小白不还手，笑了起来，趁着姚瑶不防备，又揉了一下，然后挨了姚瑶一脚。

    姚大江哭笑不得：“们俩多大了，还跟小孩子似的。”

    “我就是小孩子。”姚瑶很傲娇地说。

    “嗯。”小白的手默默地伸过来，又揉了一下姚瑶的头发，感觉软软的绒绒的，摸起来好舒服。

    不久之前在魏家，魏宇泽盛情挽留他们吃饭，但是姚瑶婉言谢绝了，正好又碰上魏员外让人叫魏宇泽过去考校功课，他们就赶紧告辞了。

    这会儿天色尚早，姚大江赶着牛车带着姚瑶和小白到了镇上的主街上，车停在了一家书铺门口。

    “小白，瑶儿，们进去看看吧，爹在外面等们。”姚大江对小白和姚瑶说，“想买什么就买，读书识字是好事。”

    “嗯。”姚瑶点头。其实她真正的打算不只是自己要重新读书，认识这个世界的文字，而是想让家都识字，不过要循序渐进，她自己先学了之后再教家里人，多学点东西总归是好事。

    清源县距离边境不远，本身就不是富庶之地，清水镇是个大镇，平时没有集市的时候，街上的店铺生意也都一般，尤其是书铺，几乎没有什么人进出。

    姚瑶和小白进门的时候，书铺的掌柜就热情地迎了上来，虽然看他们的打扮不像是富裕人家，但衣服上面没有补丁，干净整洁，容貌和气质都不俗，掌柜脸上堆着笑，问他们要买点什么。

    “我们先看看。”姚瑶对于该买什么书还没有多少概念，最近也没有机会见到正在读书的表哥宋思明，刚刚见到魏宇泽的时候又忘了问，所以她想自己看看再说。

    书铺的掌柜一听这话，感觉姚瑶和小白也不是真心要买书，笑容一收，变了脸：“可以看，不买不准乱翻啊，书都很贵的，弄脏了弄破了，们怕是赔不起。”

    姚瑶蹙眉，不过也不想跟这种生意人计较，毕竟他们都是向钱看的。

    姚瑶指着一本书的封皮，问小白：“认识吗？”

    小白看了看说：“千字文。”

    姚瑶也不管书铺掌柜盯着，拿起来翻开，指着里面的字让小白念，小白根本不需要思考，很流畅地读了出来。姚瑶指着一个她不太熟悉的繁体字问小白什么意思的时候，小白也给出了很简明扼要的解释。

    书铺的掌柜看到姚瑶翻书，本想发作，结果听到小白娓娓道来的声音，又意识到这个容貌十分出众的少年是个读书人，不好得罪的，到嘴边的话又收了回去。

    姚瑶对于小白的表现很满意，也在她的预料之中。接下来她可以跟着小白读书，加上前世的经验，将会是很容易的一件事，并且外人也不会认为她有什么不对，因为她不是自学，不算妖孽。

    “掌柜，启蒙的书都有哪些？”姚瑶问书铺的掌柜。

    掌柜指了一下姚瑶手中那本千字文，然后又指了另外两本书，其中一本是三字经。

    姚瑶觉得都有必要买回去好好看看，书不是一次性的消费品，等她用过了，还可以给姐姐弟弟妹妹用。

    姚瑶开始问价钱的时候，掌柜脸上的笑容又回来了，也没宰客，说的都是平时卖的价钱，因为这就是魏家开的店铺，魏员外管得很严，他不敢乱来。

    “还挺贵的。”姚瑶说。怪不得读书人少，读书对一般人家来说，都是烧钱的，负担不起，买一本最基础的启蒙书籍三字经，都要五百文钱。

    “买多的话，能不能便宜一点？”姚瑶开口砍价。

    掌柜的一听这话，脸上的笑容更深了：“那要看姑娘买多少了，买多的话，价钱好商量。”

    “小白，看看有没有想要的书，买几本回去看。”穆妍对小白说。她不是财大气粗，而是觉得这方面的投资是必要的。

    “公子随便看，我们魏家书铺的书是清水镇最多最的！”掌柜的这次主动拿了他觉得不错的书给小白看。

    小白翻了几本之后，对姚瑶说：“可以都买下来吗？有些我好像看过，但都想再看一遍。”

    “把卖了行不行？当我开钱庄的？”姚瑶给了小白一个白眼，“这次先挑三本，以后的等自己赚钱了随便买。”

    “好吧。”小白认真地过去挑书了。

    姚瑶说让小白挑三本，加上她手里已经拿着的三本，那就是六本了，对于生意不好的书铺来说，已经是个大单了。

    当姚瑶提出说想买点笔墨纸砚的时候，掌柜很热情地带着姚瑶过去看，介绍了好几种不同档次的文房四宝。

    “最便宜的这种，我要两套。”姚瑶对掌柜说。

    “好咧！”掌柜麻利地给包了两套新的。

    姚瑶又多买了一些纸，也都包了起来。

    小白在挑姚瑶答应给他买的三本书，姚瑶也看起了别的书，发现了一本历史方面的典籍，也拿在了手中。

    小白挑好了，加上姚瑶要的四本，一共七本书，再算上那些笔墨纸砚，掌柜啪啪啪打了一通算盘之后，对姚瑶笑着说：“姑娘，一共是八两银子并一百二十五文钱，姑娘买的多，零头就抹了，给八两一百文！”

    “掌柜既然抹零头，就算八两呗？我们以后也不是不来了，这些书看完了还要买新的呢！”姚瑶笑着说。

    “姑娘说笑了，抹那么多，老朽可就没得赚了！不过看在姑娘第一次来，就赔本儿卖给姑娘吧，以后姑娘可要多多光顾！”掌柜赔着笑说，经过交谈，他感觉姚瑶真的不像一般人家出来的姑娘，谈吐不俗，说话也爽利，很庆幸一开始没有得罪。八两银子他肯定还是赚的，姚瑶砍价并不算狠。

    姚瑶正准备付钱，门口走进来一个布衣少年，手中提着一个破旧的书奁。

    “掌柜的，我要卖书。”布衣少年面容清瘦，五官端正，眉宇之间有些愁苦之色，说着打开书奁，从里面小心翼翼地拿出了三本厚厚的书来，放在了掌柜面前的桌子上。

    “这书……”掌柜眼中精光闪烁，“太旧了，可卖不了几个钱哪！”

    少年皱眉：“这是祖父当年花了大价钱买来的古籍，如果不是祖母病重，我断不会拿出来卖的。请掌柜再好好看看。”

    “我这里是卖书的，花大价钱买下来这几本旧书，到时候卖不出去，可就砸手里了。这三本书，最多给二两银子，卖就卖，不卖还拿走。”掌柜对布衣少年说。

    布衣少年脸色很失望，但不想跟掌柜争辩什么，叹了一口气，把书又小心地放回了书奁里面，提着转身出去了。

    姚瑶付了钱之后，小白背着买来的东西，一起出了书铺。

    那个布衣少年还没走远，姚瑶开口叫住了他：“等等。”

    布衣少年回头，皱眉看着朝他跑过来的姚瑶问：“姑娘是叫我吗？”

    “是，的书我买了，开个价吧。”姚瑶很爽快地说。她不是同情这个少年，只是当时看了一眼，就感觉那三本书应该是好东西，想买下来自己看。

    “我要……”布衣少年犹豫了一下说，“十两银子，要出得起，我就卖给，要出不起，我再去找别人。”

    “为什么要十两？觉得的书值十两？”姚瑶问。

    “祖父留给我的书，无价，只是祖母病重，我需要十两银子应急，不得不贱卖了。”少年眼神有些黯然。

    “我买了。”姚瑶微微一笑说，“十两银子，如果那书真的对意义重大的话，记住，我住在青山村村尾，名叫姚瑶，等有钱了想买回去，就去找我，我也只卖十两银子。”

    姚瑶让小白给了布衣少年两个五两的银锭子，然后把三本书接过来，也没问布衣少年任何问题，拉着小白一起朝着姚大江走去。

    布衣少年看着姚瑶纤瘦的背影，若有所思：“青山村村尾，姚瑶，我记住了。”

 071.读书，请人

     

    布衣少年背着书奁，里面放着两个银锭子，七拐八绕，最后进了清水镇上一处破旧的小宅子中。

    一进门，就听到了剧烈的咳嗽声，少年神色一紧，快步跑进了屋里。

    一个面色青白的老妇人躺在床上，捂着胸口，咳得厉害。

    “祖母！”少年扔下书奁，上前坐在床边，扶住了老妇人，轻抚着她的后背说，“我把祖父留下的最后三本书卖了，换了十两银子，等会儿就再去请大夫过来给祖母医治。”

    “贤儿，祖母怕是不中用了。”老妇人面色虚弱，无力地靠在少年单薄的胸口，缓缓地说，“别在祖母身上浪费银子了，钱都留着，一定要读书，考中功名，出人头地，重振我们伍家，这样祖父在九泉之下，才能安心啊！”

    少年眼圈儿微红：“祖母，我会努力读书的，我要考状元，带祖母回京城的家中，好好孝敬祖母。”

    老妇人苍老的手轻轻拍了拍少年的手说：“能这样想，祖母很欣慰，但是祖母的身体怕是等不到那天了……”

    “祖母别说这样的丧气话，这次只是染了风寒，一定能好起来的！现在有钱了，我这就去请大夫！”少年说着，小心地把老妇人又放回了床上，盖好被子，转身跑了出去。

    “贤儿，回来！”老妇人唤了两声，脚步声已经远去了。

    少年请了大夫回来，大夫给老妇人把脉之后说，虽然只是风寒所致，但老妇人前几年身体过于劳累，已经伤到了根本，再加上年事已高，如果不用好药调理着，好好休养的话，也没有多少时日了。

    少年只说让用最好的药，大夫开了药方之后就走了。少年又不顾老妇人的劝阻，出去抓药，回来熬药，喂老妇人喝了之后，才松了一口气。

    “贤儿，祖母还没问，那三本书，是卖给了书铺吗？书铺怕是不肯出十两银子那么多的。”老妇人喝了药之后，脸色稍稍有一点好转，就问起了卖书的事情。

    “没有卖给书铺，书铺的掌柜只肯出二两银子，我遇见了一个姑娘，她买下了。”少年伍思贤把卖书的经过跟老妇人讲了。

    老妇人听了之后，忍不住叹了一口气说：“虽然那书对我们而言意义不一般，但在这清水镇，想再找到一个肯出十两银子买下的人，很难。那个小姑娘怕是在书铺中听闻急需银两救治祖母，所以才好心出手买下的。那书既然卖了，便不要留，但如若日后再碰上那个姑娘，可要报答她这次相助之情，记住了吗？”

    少年伍思贤郑重地点头：“祖母的教诲，孙儿记住了。”

    “重振伍家的希望，都落在身上了，贤儿，一定不能让祖母失望。”老妇人虽然落魄，眉宇之间却不怒自威，显然并非普通人。

    少年伍思贤起身，对着老妇人郑重地行礼：“祖母放心，孙儿一定竭尽力。”

    此时另外一边，姚大江赶着牛车，带着姚瑶和小白，已经回到了青山村。

    穿越过来之后第一次有书可以看，姚瑶心情颇好，现在对于读书写字有很大的热情，走在路上就让小白拿着她挑的那本历史典籍，给她念了起来。

    小白声音清冽好听，念得很流畅。

    姚瑶听得趣味盎然，旁边的姚大江好奇地问了一句：“瑶儿，能听懂？”

    “八九不离十吧。”姚瑶笑着说。虽然是晦涩的文言文，但是大概意思还是可以听明白的。姚瑶觉得等这本书看完了，她对这个世界的历史沿革会有一个大概的了解。

    小白眨了眨眼睛，他其实能感觉到，姚瑶并不是不识字，她很聪明，似乎本来就懂得很多，对于读书这件事，只是有些许的生疏。但小白没有说破，因为他已经答应了姚瑶，接下来好好教她读书写字，他对此也有很大的兴趣。

    回到家中，已经过了正午了，宋氏得知他们没在镇上吃饭，又赶紧下厨给他们三个做了饭吃。

    姚珊看着姚瑶买回来的书和笔墨纸砚，好奇地瞪大了眼睛：“二姐，这个好贵的吧？以前有一次我摸了一下小叔的书，爷爷就拿烟杆子打了我的手，说那是金贵的东西，碰不得，碰坏了把我卖了都赔不起的！”

    姚瑶闻言，心中微叹，捏了一下姚珊的小脸说：“小妹，怎么老宅那些破事儿都记得这么清楚呢？”

    “那次爷爷打我，打得可疼可疼了！”姚珊说着又揉了揉自己的小手。

    “放心，以后他们谁再敢打，我砍了他们！”姚瑶很豪气地说，“这书小妹随便碰随便摸，接下来我们还要一起读书识字呢，也当读书人。”

    姚珊小心翼翼地摸着书的封皮，眼睛亮晶晶的：“二姐，说真的吗？可是听说没有女人读书的，镇上的学堂也不收女人，二姐买了书，跟谁学呀？”

    “他。”姚瑶指了一下小白。

    姚珊一脸惊喜：“大哥也是读书人吗？”

    “嗯。”姚瑶点头。

    “大哥好厉害哦！跟二姐一样厉害！”姚珊看着小白一脸崇拜地说，这已经是她能给出的最高的评价了。

    小白微微一笑，没有说话。

    姚玫对于姚瑶竟然一次花了十八两银子，买了一堆书和文房四宝回来，只是有些意外姚瑶打算读书的决心，并不觉得姚瑶乱花钱，因为家里的钱都是姚瑶赚来的，姚玫觉得只要姚瑶喜欢，她想怎么花都行。

    一家人得知小白是个读书人，都特别高兴。姚大江对于孩子读书这件事很支持，说等过了十五，家里不忙了，他就给姚瑶和小白做新的书桌，再做个书柜。

    说到十五，姚瑶问起村里的暖房酒是个什么规矩。

    姚大江说，说是暖房酒，其实就是流水席，到时候就摆在房子外面的空地上，桌椅从各家借来，主要做大锅菜，每桌再做四样炒菜，窝头管够，让村里人大吃一顿就行了。

    以往村里摆的流水席，一盆菜里面的肉片子都不够一人一块的，这次他们家运气好，正好打到了一头野猪，肉是够了，都不用另外买。

    宋氏皱眉：“到时候就算娘和嫂子都过来，肯定也忙不过来，我在村里也没跟旁人走动过。”嫁过来之后就给老宅的人当牛做马，宋氏几乎都没时间出门跟别家媳妇儿来往，但碰上这种时候，肯定得请村子里做饭好干活又麻利的女人过来帮忙。

    姚瑶笑了笑说：“娘，这有什么好担心的？可以招工，给钱，哪怕只有十文二十文的，也不愁没人干。怕招来偷懒耍滑的，也好办，娘明天割块野猪肉，带着去里正家里坐坐，只要跟里正的媳妇儿和儿媳妇搞好关系，她们帮忙牵线，找来的人不会有差，工钱照给，大家都高兴。”

    宋氏眉头舒展：“瑶儿这个法子好！”

    姚大江也连连点头：“就这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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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72.给脸不要脸（二更）

     

    四月十二，天气晴朗，姚大江把堂屋的桌子搬到了院中马缨花树下，姚瑶和小白坐在那里看书，姚瑶碰到不认识的字，随时可以请教小白。

    半晌的时候，宋氏割了一块野猪肉，放在篮子里，准备到里正家走一趟。

    “瑶儿要一起去吗？”宋氏问姚瑶。

    “娘，我不去了。”姚瑶抬头对宋氏说，她打算今天把三字经看完，把里面的繁体字都认。

    “我跟娘一起去。”姚玫洗了个手，摘了围裙，从厨房里面走了出来。

    “好，那瑶儿和小白看好弟弟妹妹，别让他们乱跑。”宋氏又叮嘱了一句，带着姚玫出去，把大门关上了。姚珊和姚景泽就在院子里玩儿，姚大江一早去找村里相熟的人说借桌椅和碗筷的事情了，这会儿不在家。

    快到晌午的时候，姚瑶把看了半本的书合上，小白起身，抬手摘了一片叶子，夹在书里面当书签，两人把书收回了屋子里面，刚放好，姚大江和宋氏还有姚玫一起回来了。

    看到宋氏神色轻松，脸上带笑，姚瑶知道事情应该很顺利。

    吃午饭的时候，宋氏说，到时候帮忙过来做饭的人都请好了，一共有八个村里的媳妇儿，都是手脚利索，做饭也不错的，说好了每人给五十文铜钱，她们都很乐意。

    姚大江厚道，在村里人缘好，借桌椅和碗筷的事情也说好了，到时候那些人来吃流水席，直接自己就把桌椅碗筷带过来，都不用过去取。

    到了第二天，赵康安一大早上门来，跟小白一起又进山去了一趟，把上次姚瑶看中那棵山楂树给刨了，拉回了家里，种在后院了。

    下晌的时候，姚大江带着小白和赵康安一起去镇上，拉了一车粮食回来，这是到时候摆酒席要做主食的，也不用有什么花样，大锅蒸窝头，管够。

    四月十四早上，姚大江又带着小白和赵康安去镇上，晌午之前就赶回来了，买了满满当当一大车的菜。食材的种类和数量，都是提前定好了的，只多不少。

    村里的人看到姚大江去采购，路上碰见也都堆着笑脸打招呼，说到时候都来。就只说前几日姚瑶打到的那头野猪，村里的人都一直惦记着呢。

    宋家人一早就来帮忙了，宋思明在镇上读书，这次没能回来。

    周氏拉着宋氏说，她的小女儿，也就是姚瑶那个嫁到隔壁镇子去的小姨宋月芝，又怀上了身孕，本来说好了要来的，这下来不了了，让宋氏别挑理。宋氏当然说没有关系，身体要紧。

    提前一天要把窝头都蒸好，这也是个大工程，不过除了周氏和刘氏之外，还有宋氏请来帮忙的那些女人，忙活了一下午，天快黑的时候就都做好了。

    吃了晚饭，宋家人还要回去，这边有地方住，就是被褥不够，宋家还养了猪和鸡鸭，不能没有人。

    “大江啊，明天爹娘来不来？”宋老头临走的时候，问起了姚大江。

    姚大江叹了一口气说：“不知道，他们来了，我敬着，不来算了！”

    从盖房子开始到现在，姚家老宅的人就没帮过一点忙，中间还闹腾了不止一次，要抢盖房的钱，姚大江对他们已经彻底失望了。

    宋老头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说：“明儿一早，去请请，别让外人挑的理，说不孝。”

    姚大江皱眉：“那听岳父的，明天我去请，他们要来就来，不来我的礼数也到了。”

    “嗯，是该这样的。同一个村儿住着，面子上得过得去。”宋老头说。虽然说姚大江因为分家跟老宅的人闹得很难看，先前还把姚大海告了，导致姚大海进了趟官府，被打了板子，但只要姚老头和孙氏活着，姚大江就不能不认他们，不然会被人戳脊梁骨。

    四月十五这天，天还不亮，帮忙做饭的人都来了。

    大门敞开着，姚大江和小白负责挑水，女人们洗菜摘菜切菜，忙得热火朝天。

    到了半晌，吃饭的人都陆续开始上门来了，宋强也带着宋家人到了。

    宋老头和周氏都穿着新衣服，打扮得很精神，拉来了专门给宋氏做的两床崭新的被褥，此外还有宋强专门从镇上买的点心礼盒。

    见到的人都说，姚大江这岳家礼真足，这是专门来给宋氏撑面子的。

    姚大江和宋氏连忙请了宋家人进堂屋，坐了上座，就连刘氏要去帮忙，也被宋氏按住了，说今天他们都是客人，不用操心。

    这岳家都来了，本家人倒是连个影子都没见。正在闲唠嗑等着吃流水席的村里人，都纷纷议论了起来。

    当初姚大江盖新房，就是宋强找来的人，宋家老小天天起早贪黑过来帮忙，昨天还专门来帮忙准备，今天又送了那么厚的礼。反观姚家老宅的人，真是一点儿好都说不出来。

    所以当姚大江把岳父一家迎到屋里之后，放下袖子要出门去请姚家老宅的人过来，村里的人都纷纷夸姚大江，说他是真厚道，也是真孝顺。

    姚瑶又追着姚大江出来，跟着一起去老宅了，她觉得因为姚大海被官府打了的事情，这次姚大江上门，姚老头也不会给他好脸看的。

    不过让姚瑶有些意外的是，一进老宅的门，就看到堂屋的门开着，姚老头和孙氏都穿着过年才穿的新衣服坐在那里。这阵仗，倒像是等着姚大江过来请的样子。

    “爹，娘，今天我家里摆暖房酒，来请们过去。”姚大江进门就直接说了来意。

    “还以为分了家，就不认爹娘了。”姚老头皮笑肉不笑地说，“以前的事不提了，来得正好，去背上大哥，一块走吧。”

    姚大江皱眉：“为啥要我背他？”

    孙氏瞪了姚大江一眼：“还有脸问？要不是狠心去官府告大海，他能受那么大的罪？现在还下不了床哪！以前的事不跟计较，这次背着他过去，也让村里人都看看，他没干啥错事！到时候当着里正和村人的面儿，说清楚，就说是冤枉了大哥，给他恢复名声！”

    姚大江一想到姚大海先前把主意打到姚景泽身上，面色一沉，开口说：“他活该！”

    “大江，这是来请人的态度吗？”姚老头眉眼一横，看着姚大江冷哼了一声。

    “我是来请爹娘的，爹娘去不去，一句话！”姚大江本来心情不错，一进老宅就觉得憋闷，如果不是宋老头说让他做做面子，他原本根本不想来。

    “反了天了！”孙氏说着，起身过来抓着姚大江就打，“我是娘！我说话都不听！今天不背着大哥过去，给他恢复名声，别想让我们过去给撑场面！到时候等着被人戳脊梁骨吧！”

    姚大江没还手，孙氏在他脸上抓了几个血印子，他拉开了孙氏，面色沉沉地说：“我请也请过了，爹娘不愿意去，那就算了！”

    姚大江话落，转身大步离开了，姚瑶冷冷地看了姚老头和孙氏一眼，什么话都没说，跟着走了。她没有拦着孙氏打姚大江，这样等回去了，姚大江脸上的血印子就是明明白白的证据。既然这对老货给脸不要脸，死不悔改，还得寸进尺，那到时候看谁没脸！

 073.双喜临门（一更）

     

    姚大江一回来，很快所有人都知道，他不计前嫌，亲自上门去请姚家老宅的人，老宅的人不仅不肯来，还把他给打了！

    正好里正带着一家人也来了，一见姚大江的样子，连连摇头叹气：“姚大鹏真是越来越糊涂了！大江啥都没错，礼数也尽到了，就甭管他们了！”

    姚大江安排里正一家跟宋家人都坐在了堂屋里面，里正跟宋老头倒是聊得不错。

    正说着话，外面有人吆喝了一声：“大江，新女婿来了！”

    是赵大年带着赵康安来了。

    赵康安天不亮就过来帮忙，后来又专门回家接赵大年，这会儿换了身崭新的衣服，头发梳得齐齐整整，挑着扁担，带着满满两大箩筐的东西进了门。

    听到周围人都哄笑着说他是姚大江的女婿，赵康安呵呵笑着，觉得心情好极了，赵大年也一脸的喜色。

    “快让我们看看，这女婿给老丈人送了啥礼啊？”有人起哄要看赵康安挑来的东西。

    赵大年就让赵康安把东西放下，大大方方地给人看。

    其中一个箩筐里面，是各色点心礼盒，一看就是从镇上一品斋买的，可不便宜。另外一个箩筐里面，放了两匹布，其中一匹颜色鲜亮，一匹颜色稳重些，也不是便宜货。

    “赵叔送这么些个礼，今天不会是正式上门来提亲的吧？”有人问了一句。

    赵大年哈哈笑着说：“喜上加喜，我今天就是来提亲的！”说着还从怀里拿了个长条形的木盒子出来，打开，给众人看，里面放了一支分量不轻的银步摇，还有银耳环一对，银手镯一对，让很多人的眼都红了。

    赵大年和赵康安被姚大江请进了屋里面，外面的人都在议论赵康安和姚玫的亲事。赵大年送来的可不只是贺礼，还有定亲的信物，一整套的银首饰，村里别家定亲可是没见过。

    有人酸溜溜地说，赵大年就是趁着今天人多，故意炫耀来的。

    赵大年没想炫耀啥，就是想早点把亲事定死了，省得别家再打姚玫的主意，所以才选了今天这个日子正式来提亲，村人都是见证。

    亲事是早已经说好的，赵大年和赵康安祖孙俩准备了那么厚的礼上门，表明他们很重视姚玫，姚大江和宋氏自然没有二话，礼都收下了，当着里正和姚玫外公的面，给赵康安和姚玫正式定了亲。

    快到正午的时候，村里的人陆陆续续都到了，除了姚家老宅的人始终没露面。

    来吃席的人都不能空着手，不过姚瑶看了村里人送的礼，也是长了见识了。

    有的一家七八口上门来吃，就带了俩鸡蛋。

    有的给几个铜板，一般不超过十个，多是三五个，就算是上的礼钱了。

    还有的应该是出门前，从自家后院摘了一把青菜，抓在手里就来了，青菜上面还带着露珠和湿润的泥土……

    姚大江在大门外摆了张桌子，让小白坐在那里登记各家送来的礼。村子里人情往来都得记清楚，以后得还礼的。

    看到小白端端正正地坐在那里写字的样子，村里人都很惊奇，没想到姚大江捡回来的乞丐儿子，不仅长得好看，竟然还会写字！

    姚瑶站在旁边，看着小白笔下工整飘逸的字，很满意地表示，她要从明天开始就跟着小白学毛笔字。

    时辰差不多了，几口大锅里面的菜即将出锅。

    姚大江点了鞭炮，在大门口放了。一群孩子捂着耳朵，跑过来捡没炸的炮仗，到处都闹哄哄的。

    要开席了，姚大江让姚瑶和小白回堂屋去吃饭，小白说有人来得晚，他要接着登记，姚瑶就搬了个椅子坐在他身旁，说她也不饿，晚点再吃，他们俩留在外面招呼客人，让姚大江回屋去陪长辈。

    “是不是很久没写字了，想多写点字？”姚瑶看着小白问。

    小白微微一笑：“怎么知道？”

    “不准笑。”姚瑶踢了小白一脚。

    “为何？”小白很无辜地看着她。

    姚瑶用眼神示意小白看一个方向，小白转头，就看到一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姑娘正在对着他抛媚眼儿……

    “看到了吧？长得太好看，容易招蜂引蝶，今天我已经看到好几个姑娘盯着挪不动步子了。”姚瑶对小白说。

    小白默默地收回了视线，对姚瑶说：“那以后我只对笑。”

    “在家里可以随意一点儿，外人面前，一定要矜持，要高冷。”姚瑶很严肃地说。

    “矜持我懂，何为高冷？”小白不解。

    “高冷，就是高贵冷艳。”姚瑶唇角微勾。

    “冷艳……”小白皱眉，“怪怪的。”

    “开个玩笑，我说让高冷一点，就是不要笑，要给人一种只可远观的冷漠感和距离感。尤其是面对姑娘的时候，笑得那么好看，姑娘会以为看上人家了，容易造成不必要的误会，懂了吗？”姚瑶说。

    “哦，懂了。”小白点头。

    听到有人吆喝了一声“开席了”，小白和姚瑶同时抬头，目瞪口呆地看着刚上桌的菜眨眼的功夫就光盘了。

    那些来吃席的村里人都举着筷子，一个个眼睛专注地盯着上来的每一道菜，出手快狠准，绝不让别人抢了先，落后的就没得吃了……

    每桌先上四样炒菜，两荤两素，只上一次，吃完就没了。

    炒菜一上桌就空盘，接下来吃大锅菜，管够。吃席的人一个个都睁大眼睛往自己碗里扒拉着肉，呼噜噜吃完一碗，嘴里的还没咽下去，就抢着去盛下一碗。

    姚瑶幽幽地说：“真是涨姿势了。”

    “何为涨姿势？”小白好奇地问。

    “就是长见识，第一次见到这样吃饭的。”姚瑶说，“看得我都没食欲了。”

    “我也不饿了。”小白点点头说。他最落魄的时候吃饭都是斯文优雅的，这场面还真是第一次见。

    本来以为不会再有人来了，姚瑶想叫小白一起回屋去，就看到不远处又走来了两个人。

    是个跟姚瑶差不多大的少年，扶着一个面容憔悴的妇人，妇人手中挎了个篮子，容貌长得不差，但是看着身体不太好的样子。

    到了跟前儿，妇人把篮子上面盖着的布打开，从里面拿了送的礼物出来，竟然是一对绣花很精致的枕巾。这在今天村民送的所有礼物里面，可是最拿得出手的了。

    “是二丫吧？听说好了，还是第一次见到。”妇人笑了笑，对姚瑶和小白说，“就记我家玉堂的名字吧，姓胡，胡玉堂。”

    姚瑶心中一动，突然想起前几日赵大年说过的，曾经村里最心善最大方的老猎户胡老大，胡老大的曾孙就叫胡玉堂。

    面前的少年胡玉堂肤色黝黑，年纪不大，面庞沉稳，不苟言笑。

    “们来晚了，炒菜已经没了，不如们到院子里，我让人给们盛菜过去单独吃？”姚瑶看这对母子不想跟村里人来往的样子，就开口问他们。

    “娘，礼送到了，我们回去吧，不在这儿吃了。”胡玉堂开口对他娘方氏说。

    方氏神色严肃起来：“玉堂，怎么跟说的？出来要有礼貌，我们上门来了，主家请客，怎么能不吃就走？”

    胡玉堂低头：“娘，我知道了。”

    “们跟我进来吧。”姚瑶感觉方氏管教儿子很有规矩，连忙请他们进了院子，单独给他们盛了菜，拿了窝头，让他们坐里面吃。

    姚大江和宋氏忙着招呼堂屋里面的客人，没有注意到外面。

    方氏和胡玉堂母子吃饭并不像村里其他人那样狼吞虎咽的，母子俩都各自吃了一碗菜，一个窝头，然后就起身告辞走了。来得最晚，走的却是最早的，村里其他人都还在可着劲儿地胡吃海塞。

    一直到下半晌，做饭的妇人一个个累得都直不起腰来了，村里的人才终于心满意足地鼓着肚子，扶着腰陆续走了。

    里正这顿饭吃得很舒心，走的时候还主动问姚大江接下来是不是要再买几亩地，到时候可以去找他。

    姚大江连连道谢，说回头再上门去拜访。

    帮忙的妇人把碗筷都洗了，让人带走。宋氏给她们结了工钱，不仅每人多给了十文钱，剩下的大锅菜也让她们每人端了一大碗回家。那些妇人都觉得宋氏大方，话里话外都说以后要常来常往。

    流水席摆完，院子里外都是一片狼藉。

    赵大年和赵康安，还有宋家人都留在了最后，帮忙收拾清扫，这一下又忙活到了太阳落山。

    也没外人，宋氏用剩下的菜炒了四样，坐在一起吃了个晚饭，两家人才离开。

    剩下的大锅菜都是干净的，让宋家带了一大盆回去，又给赵家带了一些回去，算是分完了。那些没做的菜，宋氏也给宋家人带了一筐回去，说不能放，他们没有推辞，但赵大年和赵康安没要。

    值得一提的是，当初说好的，每个月十五给宋家二老一吊钱的孝敬银子，这天姚大江就给了。一开始宋家二老死活不肯收，最后实在拗不过，才接了。

    一离开姚家，宋老头就感叹了一句：“月容和大江苦尽甘来了，都是孝顺的好孩子，咱们没白疼他们。”

    终于，所有的客人都走了，忙活了一天的姚玫累得瘫坐在了椅子上，感叹了一句：“这个十五终于过去了。”

    “明天大姐还得忙呢。”姚瑶笑着说。

    姚玫愣了一下：“明天忙啥？明天我啥都不干了，要歇着。”

    “赵爷爷都跟大舅舅谈好了，明天就开工，给康安哥和大姐盖新房，大姐作为新房的女主人，不去帮忙吗？”姚瑶打趣姚玫。

    姚玫脸一红，作势要拧姚瑶：“二妹又取笑我！”

    姚大江和宋氏虽然也很累，但是听着孩子们的欢声笑语，想着姚玫的亲事也正式定下来了，心中满是欢喜，脸上的笑都没落下去过。

    －－－－－－题外话－－－－－－

    本书将于明天上架，今天还有二更，多谢支持

 074.亲事起波澜（二更）

     

    姚玫洗洗睡了，姚珊和姚景泽也早早地睡下了。

    宋氏在清点村里人上的礼，小白和姚瑶把登记好的礼单念给姚大江和宋氏听。

    等听到最后胡玉堂的名字，姚大江愣了一下。

    宋氏拿起姚瑶专门放在一旁桌上的那对枕巾，摸了摸，有些惊讶地说：“这绣活儿做得真好，拿到镇上也能卖出好价钱的。”

    姚大江看了看，叹了一口气说：“那胡家弟妹本就是镇上嫁到村里来的，听说以前在大户人家当过大丫鬟，做得一手好绣活儿。胡兄弟死了之后，就是胡家弟妹没日没夜做了绣品去卖，把玉堂拉扯大的。”

    “爹跟他们家很熟？”姚瑶有些意外，听姚大江的语气，好像跟胡家关系很好的样子。

    姚大江却摇头：“都是以前的事了，胡兄弟在的时候，我们很熟，经常来往，不过胡兄弟十年前出了意外，人就没了，他们孤儿寡母的，我也不好再来往。”

    姚瑶明白，那方氏是个寡妇，寡妇门前是非多，姚大江肯定不能再上门的，不然村里人的唾沫星子能把他们淹死。

    “我怎么感觉他们母子跟村里人关系都不好呢？”姚瑶问姚大江。

    姚大江叹了一口气：“玉堂他娘这些年过得不容易啊！玉堂他爹死了之后，不断有媒婆上门去说媒，劝她改嫁的，还有那不正经的男人大晚上去敲门说胡话的。先前村里有个鳏夫，非要娶她，她死活不愿意，那个天杀的鳏夫就到处说他们已经怎么样了，坏玉堂她娘的名声，差点把她逼死。我看不过去，帮她说了两句话，结果就有人传我俩有什么，简直能气死人。玉堂他娘还专门让玉堂去找我，说让我以后再也别管他们家的事儿了。”

    “那个鳏夫后来怎么样了？”姚瑶问。

    “前几年上山捡柴，掉下来摔死了，也是活该。”姚大江说。

    “人家送了这么用心的礼物过来，爹要避嫌，改天娘可以上门去坐坐。”姚瑶说。

    宋氏点头：“我早想去她家坐坐的，以前没分家，抽不开身，分家之后又一直在忙。过两天我就去看看。”

    关于胡玉堂母子的话题告一段落，其他的礼也没啥好清点的了。

    姚大江说明天就去帮赵家盖新房，问小白想不想去。

    小白看向了姚瑶，征求姚瑶的意见，因为本来说好了，他明天开始教姚瑶写字的。

    “去吧。”姚瑶说，“晚上回来教我写字。”

    “好。”小白点头。

    说好了，到时候姚大江和小白去赵家帮忙，宋氏和姚玫就不去了，毕竟赵康安跟姚玫只是才定亲，还没成亲，姚玫上门容易被人说闲话。

    姚瑶现在已经有自己的房间了，宋氏还给她铺了宋家人今天刚送来的新被褥，盖上暖暖的，很舒服。

    第二天一大早，吃了饭之后，姚大江和小白就一起赶着牛车去赵家了。

    今天赵家开工盖新房，赵大年还是请了宋强和宋家村的人来，砖石木料那些都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

    赵大年请了本家的两个媳妇专门去做饭，到时候多少给点工钱就行了，一早说了不让宋氏和姚玫过去。

    姚大江不想让小白太劳累，说他身体还没养好，小白却什么都脏活累活都能干，虽然气质跟他做的事情格格不入，但他正在努力融入这种生活。

    一天忙下来，小白晚上回去的时候神色难免有些疲惫，姚大江就说让他早点休息，过些日子再教姚瑶写字。

    结果小白洗了个脸就又精神奕奕的了，很认真地看着姚瑶写字，纠正她握笔的姿势，下笔的力道，手把手地教她。

    开始写毛笔字，姚瑶才知道前世的书法大师确实不是一般人能当的。她前世习惯了用钢笔，这毛笔根本不听使唤，总是不得章法，写出来的字歪歪扭扭的。

    但姚瑶是个下决心做什么事，就一定要做到的人。白天小白去帮赵家盖房，她就在家自己练字，晚上把她写好的字让小白看，指出问题，然后接着练。

    眼看着买回来的墨几天就用掉了一半，姚瑶开始蘸了水在青石板上面写，写完很快就干了，又干净又省钱。

    姚玫每次看到姚瑶满院子地写字，都哭笑不得，说她这架势可以去考状元了。

    青山村所有人都知道赵康安和姚玫定了亲，定亲信物大部分人都见过了。赵家现在正在盖新房，显然是给赵康安娶媳妇儿用的。

    消息传到隔壁孙家村，孙富贵一家，这下真的坐不住了。

    孙富贵是赵康安的大舅，自从赵康安的娘难产死了之后，孙家就赖上了赵家，隔三差五上门哭穷，要钱要粮，张口闭口就是赵家害死了赵康安的娘，赵康安的娘是为了给赵家留后才早死的。

    赵大年念及早死的儿媳给他们赵家留了后，劳苦功高，每次孙家上门，都会多少给点钱粮应急。

    这两年孙家变本加厉，赵大年也渐渐烦了他们。可以说，要不是孙家无休止的搜刮，凭借赵大年的木匠手艺，赵康安打猎的功夫，他们祖孙早几年就能盖上新房了。

    孙富贵有一儿一女，女儿叫孙宝莲，儿子叫孙宝财，都是好吃懒做的主儿。

    孙宝莲已经十五了，长得又黑又胖，没人上门来提亲。

    这下听说赵大年给赵康安定了亲，是青山村的姚玫，据说光定亲就送了两大筐的点心布匹，还送了银步摇银耳环银手镯，少说也得几十两，现在又在忙着盖新房。

    孙家人都气得不行，孙富贵骂骂咧咧地说：“赵康安就是个没良心的白眼狼！我们上门要钱就没有，现在对还没娶进门的媳妇儿倒是大方！他也不想想，他从谁肚子里出来的？！要是没有我们孙家，他们赵家，早就断子绝孙了！”

    “表哥要娶媳妇儿了？那我怎么办？”孙宝莲黑着脸，不高兴地说，“表哥那么有钱，还会打猎，我要是嫁给他，以后就能享福了！肯定可以天天吃肉！”

    孙老头和孙富贵一听这话，眼睛都是一亮！

    “爹，得让咱家宝莲嫁给赵康安啊！这样赵家的钱不都是咱们家的了！”孙富贵神情激动，身体前倾，看着孙老头说。

    孙老头想了想，有些懊恼：“早前咋就没想起来这个事儿！不过现在要说，也容易！去，找个妹子的旧物出来，咱们拿着，到赵家去，就说妹子还活着的时候，就做主定了要宝莲当儿媳妇了！赵大年还敢不认？”

    “有！”孙富贵一拍大腿，“宝莲他娘头上戴的，就是赵家那个短命鬼当年给妹子买的银簪子！我们只要一口咬定那银簪是妹子交给我们当定亲信物的，两家早十几年就定了娃娃亲！死无对证，赵大年不想认，也必须得认了！赵康安想娶姚大丫？做梦！他只能娶咱家宝莲！”

    －－－－－－题外话－－－－－－

    重要通知：本书将于明天，4月22日中午十二点上架，届时从第二卷53章开始，都会变成收费章节，大家现在还没有看的可以今天免费看。上架当天爆更，之后会尽量多更，希望大家可以支持正版订阅。

 075.不能掺和（一更）

     

    这天天气晴朗，姚大江和小白在家吃过早饭之后，就赶着牛车去了赵家，帮忙盖房。

    宋氏这两日和姚玫在后院开了一片地，要种点青菜黄瓜自家吃，菜种子姚大江已经买回来了，姚瑶也过去帮忙。

    “瑶儿怎么不去写字了？小白说聪明，一教就会，现在都能自己读书了。”宋氏笑容满面地说。

    “我比他还差得远呢，今天休息，不写字了，我来吧。”姚瑶从宋氏手中接过水瓢，给菜地浇水。

    母女三人在后院忙活着，姚珊带着姚景泽在前院玩儿，大门关着。

    突然听到有人拍门，姚珊个子矮够不着门栓，就跑到后院叫宋氏：“娘，来人了！”

    宋氏擦了手，过去开门，发现是村里张大柱的媳妇于氏，上次暖房酒来帮过忙的，跟宋氏很投缘。

    于氏一见宋氏，就拉住了她的胳膊，神情急切地对她说：“月容啊，赶紧去看看吧，出大事了！”

    宋氏神色一紧：“出什么事了？”

    “我们跟赵家住得近，我家当家的这几天一直在给赵家盖房，我也去帮忙做饭了。结果今天隔壁村孙家的人找上门来了！”于氏说着叹了一口气，“说这叫什么事儿啊！康安他大舅，就那个叫孙富贵的，拿了根银簪子，一口咬定当年康安他娘还在的时候，给康安跟他们家闺女定了娃娃亲，那个银簪子就是定亲信物！”

    宋氏一听，脸色一下子就难看了起来。孙家人说的要是真的，那他们家姚玫，岂不是变成一个笑话了？

    “月容，这事儿最后到底怎么着我现在也不好说！反正我就过来跟说一声，让心里有个底儿！也别着急，就算这门亲事真的黄了，也不是们家的错，家大丫长得好看又勤快，不愁嫁！”

    于氏说完，拍了拍宋氏的手以作安慰，转身又风风火火地走了。

    “娘。”

    听到身后传来姚玫的声音，宋氏一时有些无措，不知道该不该跟姚玫说，一转头，眼泪出来了。

    “娘，这是怎么了？”姚玫蹙眉，“刚刚谁来了？说啥了？”

    姚瑶也走了过来，探头往外面看了一眼，看到张大柱媳妇儿的背影，不解地问宋氏：“那不是张家婶子吗？她来跟娘说什么了？”

    宋氏看着姚玫，迟疑了一下，还是把于氏跟她说的事儿跟姚玫说了，因为就算她不说，姚玫也很快就会知道的，倒不如早点知道，有个心理准备。

    姚玫一听赵康安可能跟孙宝莲定过娃娃亲，神色一怔，眼圈儿一下子就红了。

    姚瑶皱眉说：“娘，大姐，们别急。赵爷爷和康安哥肯定不会骗我们的，这事儿说不定是孙家人在搞鬼骗人，想把他们的女儿硬塞给康安哥！”

    “我去找他！”姚玫毕竟只是个还没及笄的姑娘，前几天才刚正式定亲，跟赵康安的感情也越发好了，结果现在出了这档子事儿，心理肯定接受不了。她个性要强，说着就要跑去找赵康安问个清楚。

    “大姐别去！”姚瑶伸手，拽住了姚玫，把她拉回了家里，然后把大门给关上了。

    “我要去问问清楚，到底怎么回事？又不是我非要嫁给他的！”姚玫有些恼怒。

    “是康安哥上赶着要娶大姐的，不过大姐现在跑过去质问他，倒是真的会让人看笑话了。”姚瑶叹了一口气说。

    宋氏脸色有些不安：“瑶儿，那说怎么办啊？我也觉得赵叔和康安不会明知道跟孙家有婚约还来骗我们，但是这种事，也说不好的，万一当年真的是康安他娘定的，赵叔和康安都不知道，康安他娘不在了，孙家找上门，他们也不能不认的……”

    都说死者为大，而赵康安的娘，也就是孙家嫁到赵家去的姑娘，现在已经死了。孙家一口咬定她死之前给两家孩子定了娃娃亲，赵大年和赵康安顶多只能说他们不知道，没法儿说这事儿不存在，因为孙家那根银簪子可以当做证据，赵家要否认，却没有证据。

    “大姐，我对康安哥没有意见，对们成亲也没有意见，不过这次孙家人闹出来的事儿，我们家，不好掺和，就让赵家自己解决吧。”姚瑶对姚玫说。

    “这是我的事儿，我还不能管了？”姚玫皱眉说。

    姚瑶摇头：“大姐只是跟康安哥定了亲而已，孙家跟赵家本就是亲家，这些年来往不少，赵爷爷又因为康安哥死去的娘，对孙家多有照顾。这次如果赵家不想跟孙家撕破脸，打算为了康安哥他娘，认了孙家的亲事，毁了跟咱家的婚约，那大姐就当看错了人，以后我们跟赵家不再来往就是了！”

    姚玫眼神一黯，就听到姚瑶接着说：“如果赵爷爷和康安哥不想认孙家的亲事，还是想娶大姐的话，那也该他们赵家把事情给处理好，把孙家的麻烦解决了，康安哥才有资格娶大姐。不论如何，我们姚家，都没有掺和进去的道理。”

    姚瑶话落，门口传来宋强的声音：“二丫说得有理！”

    宋氏回头，就看到宋强和姚大江，还有小白都回来了。

    姚大江脸色很难看，回身把门给栓上了，看了一眼姚玫，叹了一口气说：“看来们都知道了，回屋去说。”

    进了屋坐下，宋强就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讲了一遍。

    今天赵家那边正热火朝天地盖着房，孙家一家老小都去了。

    赵大年想着亲家上门，上前去迎，结果孙老头一见面就骂了起来，说赵家忘恩负义，不讲信用，翻脸不认人。

    孙富贵他娘直接往地上一坐，哭起了她死去的女儿，说她女儿命不好，嫁了个短命鬼，为了给赵家留后，还把自己的命给搭上了，结果赵家不把他们孙家当人看，嫌贫爱富，看姚家有钱，就忘了跟孙家定的婚约，跑去求娶姚家的姑娘了。

    当时人很多，孙富贵拿出了那根银簪子，说是当年赵康安的爹买给他妹子的，他妹子死前把那根银簪子给了他们家，说如果他们家生个女儿，两家就定娃娃亲，将来让她的侄女嫁给赵康安，还求着孙富贵答应了。

    当时赵家在盖房，除了宋强带去的人，还有很多青山村的人。

    那么多人看着，孙富贵指着赵康安的鼻子骂，骂他不孝，说他要是悔婚娶了姚玫，他娘在地下都不会安宁的。

    有不少人信了孙家人的话，毕竟那根银簪子不是假的。

    赵大年当时也惊住了，不知道是孙家人在说谎，还是当年他那死去的儿媳真的跟孙家人说过什么。

    赵康安很着急，说孙富贵肯定是在骗人。

    孙富贵就大声嚷嚷，说赵康安为了个女人，连死去的娘生前定下来的亲事都不管了。

    孙富贵还放了狠话，说赵康安要是不认这门亲事，他们孙家人就都撞死在赵家，一起去地下找他那苦命的妹子团聚。

    姚大江很生气，还没说什么，就被小白拉住了。

    宋强直接扔了手里的砖头，喊了他的人都停工，说今天休息，让他们都回家去了，然后对赵大年说，让他们赵家先把家务事处理好，再说盖房的事儿。

    三人也没掺和赵孙两家的事儿，这就直接回来了。

    宋强叹了一口气说：“真是气人！我也不是第一天认识赵康安，我知道他不是那种人！但是碰上这种事，只能算大丫倒霉了！孙家一家子泼皮无赖，偏偏赵康安他娘死了，谁也不知道她当年到底说了啥。孙家人拿根银簪子非说是定亲信物，咬死了要赵康安娶孙宝莲，赵康安要是不管孙家，执意娶大丫，以后啊，谁都别想好过了！”

    “孙家太欺负人了！”姚大江气恨地砸了一下桌子。

    “大江，现在还向着赵家说话呢？”宋强摇头，“我跟说，心里可要有个数，还有大丫，别想着非赵康安不嫁！孙家能在赵家这么嚣张，还不是赵康安他爷惯出来的？赵家那老爷子这次被孙家逼上门，一个心软，说不定就认了孙家的亲事了！”

    姚大江闻言，脸色更难看了，就听到姚瑶说：“爹，我觉得舅舅说得有理。康安哥是很好，但成亲是两家人的事儿，大姐还没嫁过去，孙家人就这么膈应她，这次赵爷爷要是还想和稀泥，康安哥又管不住他姥爷那一家亲戚的话，我看这门亲事，不成也罢！反正大姐都还没及笄，不急着成亲。”

    “我听二妹的。”姚玫沉着脸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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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76.姚瑶出主意（二更）

     

    青山村赵家。

    赵大年让看热闹的人都散了，好说歹说，请了孙家人进屋去谈。

    孙富贵把孙老头扶到了上座，扶着他娘在旁边坐下，他跟他媳妇儿，还有孙宝莲和孙宝财，也都坐下了，屋子里都没有多余的位置给赵大年坐了。

    “去外面，搬个凳子。”赵大年脸色难看地对赵康安说。

    赵康安从院子里搬了个凳子进来，给赵大年坐，他自己就站在了门边儿，冷冷地看着孙家的人。

    “表哥，我饿了，们家有什么好吃的，赶紧拿出来!”孙宝莲扯着嗓门儿对赵康安说，说着说着鼻涕流下来了，直接用袖子一抹，黑胖的脸上眼睛都只剩了一条缝，一点儿都没有当客人的自觉。

    “没有！”赵康安冷声说，“要吃回自己家吃！”

    孙老头一听，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赵康安，说的那是什么话？等家新房盖好，宝莲就要嫁过来了，敢欺负她，我们家都饶不了！”

    “就是！们家的钱，到时候都交给我管！我要天天吃肉，还要买新衣服，买好看的头花！”孙宝莲说着，咧着大嘴笑了起来，露出了一口黄牙。

    “们到底想怎么样？别以为拿根银簪子就能逼我娶她？我死都不娶！”赵康安握着拳头说。

    “这个小兔崽子说什么呢？这根银簪子是娘留下的物件！跟宝莲的亲事也是娘定的！敢不认？”孙富贵瞪着赵康安说。

    “富贵啊，这根簪子是康安他娘的，但是定亲的事情，我跟康安，可从来没听说过。”赵大年对孙富贵说。

    “赵叔，我妹子给两家孩子定亲这么大的事儿，会不知道？别装了！谁不知道姚大江是徒弟，现在姚大江分家了，发财了，将来嫁闺女，嫁妆少不了，就不认我们孙家这门亲了！”孙富贵看着赵大年，说话也没几分客气，“赵叔，要不想被人戳脊梁骨的话，最好赶紧去把送到姚家的定亲礼都拿回来，给我们宝莲，等新房盖好，就把宝莲娶进门，否则，赵康安娶姚大丫的那天，赵叔就等着给我们家收尸吧！”

    “孙富贵，怎么不讲理呢？谁知道是不是们胡说八道，根本就没有定亲的事！”赵大年怒气也上来了，本来赵康安定亲，又盖新房，他心情好得不得了，现在都毁了。

    孙老头腾得一下站了起来，指着赵大年说：“赵大年！说这话昧良心！当年我闺女嫁给儿子，怎么说的？说把她当亲闺女看，结果她在家没了命！现在连她生前说的话都不认了！”

    “我苦命的闺女啊……怎么就摊上了这家狼心狗肺的人……”孙婆子又抹起了眼泪。

    赵大年气得说不出话来：“们不就是想要银子吗？要多少，说个数！”

    孙老头和孙富贵对视了一眼，孙富贵冷哼了一声说：“想用银子把我们打发了？行啊，拿一千两给我们，我们就同意退亲，让宝莲把赵康安让给姚大丫！”

    “爷爷，别跟他们废话！把他们赶出去！太过分了！”赵康安一脸怒气地说。

    “赵康安，想赶谁呀？赶一个试试？”孙富贵梗着脖子冲着赵康安嚷了起来，“没大没小的，要不是娘定的亲，我还看不上当我女婿呢，别给脸不要脸！”

    赵大年只感觉心力交瘁，碰上一家泼皮无赖，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他站了起来，看着孙老头和孙富贵说：“要不们先回去？这事儿，我跟康安商量商量，明天给们一个答复。”

    “还有什么好商量的？信物都在这儿了，们还想抵赖？”孙富贵冷哼了一声说，“就给们一天时间，明天把送到姚家的那些东西给我们家送去，要是送不到？哼，到时候咱们走着瞧！”

    孙家人眼看成功在望，孙老头和孙富贵交换了个眼神，一家人都起身走了。

    赵大年和赵康安祖孙俩相顾无言，赵康安猛地站了起来：“我去跟大丫说清楚，不能让她多心了！”

    “不准去！”赵大年呵斥了一声，“现在去说什么？说空话有用吗？孙家人跟狗皮膏药一样，沾上就甩不掉！大江今天扭头就走，还不知道什么意思吗？孙家的事儿解决不了，跟大丫的亲事，就黄了！”

    赵康安一下子着急起来：“那怎么办？我就要娶大丫！我一定要娶大丫！让我娶孙宝莲，不如直接杀了我！”

    “就算那根银簪子，真的是娘生前给他们家的定亲信物，也不肯娶孙宝莲吗？”赵大年看着赵康安问。

    赵康安握着拳头说：“不娶！我娘不可能给我定亲，都不跟爷爷说！我才是我娘的儿子，就算我娘地下有知，肯定也希望我娶大丫！大丫才是好姑娘，孙宝莲不仅长得丑，还好吃懒做，谁娶谁倒霉！爷爷可别信了孙家那些人的鬼话，要是真定过亲，他们怎么早点不说？娶妻娶贤，娶了孙宝莲，就彻底被孙家缠上了，以后再也别想有好日子过了！”

    “娶妻娶贤……”赵大年苦笑，“当年要不是爹身体不好，好人家的姑娘不愿意嫁，也不会娶孙家的……算了，说这个干什么，娘是个好的，可惜命薄。当初娘在孙家也没过过一天好日子，伺候着她爹娘和大哥，打骂都是常事，我给的聘礼多，孙家也不管爹身体不好，就把娘给嫁了，说是嫁，其实就是卖了。这些年，我顾念着他们毕竟是娘的家人，想着能帮就帮，没想到他们这么无耻，连的亲事都不肯放过。说得对，娶了孙宝莲，以后就给孙家当牛做马了，还不如打光棍儿！这次，不能让孙家人得逞！”

    “可是，孙家人以死相逼，我们怎么办啊！”赵康安快愁死了。

    另外一边，离开赵家，下了坡之后，孙富贵见人就说，赵大年已经承认了那根簪子是定亲信物，还想拿银子堵他们的嘴，让他们悔婚，好让赵康安娶姚大丫。

    “孙富贵，赵大年出多少银子啊？们答应了吗？”有人大声问。

    “不管他出多少银子，我们都不答应！”孙富贵义正言辞地说，“那是我苦命的妹子给孩子定下的亲事，我们要是为了点钱就悔婚了，还是人吗？赵大年就是看我们家穷，姚家富裕，看不上我们宝莲了！”

    “不能吧，赵大年不是那种人啊！”有人怀疑孙富贵在编瞎话。

    孙富贵眉眼一横：“他是哪种人？看过他的心是黑的还是红的？反正这次赵家必须给我们一个交代！不然这事儿没完！”

    孙家人一路走一路说，等他们出青山村的时候，他们散播的话到处都传遍了。

    青山村的人都在说，赵大年不顾已逝儿媳定下的娃娃亲，嫌贫爱富，非要娶姚大丫。

    有人还添油加醋地说，赵康安是嫌弃孙宝莲长得丑，姚大丫长得好看，连亲娘生前定下的亲事都不认，太不孝了！

    一时间，三家的亲事传得沸沸扬扬。

    宋强走了之后，姚家就关着门，该做什么做什么，不管外面的人说了什么。

    天擦黑的时候，赵康安来了，到了姚家大门外，抬手想要敲门，手一顿，又无力地放下了，转身脚步沉重地走了。他很想立刻见到姚玫，跟姚玫说他非她不娶，但是现在，因为他，让姚玫被人议论，被人笑话，他很想抽自己几巴掌。如果不把孙家的事情解决了，他哪有脸再见姚玫，还说要给姚玫幸福？

    第二天一早，姚大江一开大门，吓了一跳。门边儿靠了个人，不是赵康安又是谁？

    原来昨夜赵康安回家，怎么都睡不着，满脑子都是姚玫，就又来了，到了门外也不敢敲门，靠着门坐着，一边想着姚玫，竟然睡着了。

    “康安，康安！”姚大江拍了赵康安两下，赵康安一个激灵，从地上跳了起来，揉了揉脑袋，想起昨天发生什么事了，脸色有些赧然，低着头不敢看姚大江：“姚叔，昨天的事都是我的错，大丫没多心吧？我肯定会给大丫一个交代，不会让她受委屈的！”

    “怎么给交代啊？”姚瑶从姚大江身后冒了出来，板着脸，看着赵康安问。

    赵康安脸色不太好看：“我脑子笨，还没想到好办法……”

    “爷爷怎么说？”姚瑶问赵康安。

    “爷爷说，孙家人就是无赖，绝对不能让他们得逞。”赵康安握着拳头说。

    姚瑶挑眉：“这样啊……”如果赵大年的态度也很坚决的话，姚瑶觉得赵家还算靠谱。

    “二丫，最聪明了，帮帮我吧！”赵康安看着姚瑶，突然眼睛一亮，想起姚瑶先前对付姚家老宅那些人很有一套，就想让姚瑶给他出个主意。

    “这个……”姚瑶看到正要从屋里出来的姚玫，在姚玫看到他们之前，拽着赵康安出去了，还从外面把门给关上了。

    “康安哥，我本来是不想掺和们跟孙家的事儿，都想好了，要是解决不了那些麻烦，就不让我大姐嫁给了。”姚瑶看着赵康安神色严肃地说。

    赵康安神色一急：“二丫，是我没用，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会把事情解决的！”

    “我给什么机会啊？又不是我要嫁给。”姚瑶轻哼了一声，“告诉，要不是昨天夜里我大姐偷偷哭了，我才不想理呢。”

    “大丫哭了？”赵康安神色紧张起来，“这怎么办啊？我……我太没用了！”

    赵康安说着，抬手就抽了自己一巴掌，十分响亮。

    姚瑶无语：“别打了！摊上那种不要脸的亲戚，也不是的错，我家亲戚还有更糟心的呢，难道日子就不过了？我知道真心喜欢我大姐，我大姐心里也有，我思来想去，要是因为那些个烂人，坏了们的姻缘，就太可惜了。不过这次碰上的事儿，还真的有点糟心，关键是娘不在了，他们咬死了说那是娘定的亲，们浑身是嘴也说不清。所以，我帮想了个办法，就是有点阴损，要不要听？”

    赵康安眼睛一亮：“二丫说！只要能让孙家人滚得远远的，让我娶大丫，我什么都愿意做！”

    姚瑶能听出来赵康安对孙家人深深的厌恶，她示意赵康安低头，在赵康安耳边小声说了几句话。

    赵康安眨了眨眼睛：“这……能成吗？”

    “成不成，都可以试试，他们敢拿娘骗人，遭报应也是活该。”姚瑶说。

    赵康安点头，握着拳头说：“没错，我听的，好好给他们一点颜色瞧瞧！”

 077.二丫毒舌怼孙家（三更）

     

    姚瑶给赵康安出的主意，是个“鬼”主意。

    姚瑶说，既然孙家那群人不要脸地拿已经死去的人说事，那就用“鬼”来教训他们。

    第一步，让赵康安偷偷盯着，只要孙家有人落单，就蒙上麻袋狠揍一顿，不管是老的还是小的，该打就打，不能打残，怎么疼怎么来，不要让别人看见，要给他们一种白日撞鬼的感觉。

    第二步，等夜深人静的时候，扮鬼吓吓他们，要让他们相信，是赵康安的娘看不过他们欺负赵康安，从地府出来找他们算账的，要是他们不肯收手，就抓了孙宝财下去陪她。

    这些说难，其实也不难。

    赵康安脑子很灵活，再加上年轻体壮，对付孙家那群好吃懒做的人，小心一点，到时候先把他们打得鼻青脸肿，再吓得屁滚尿流，看他们还敢不敢用死去的人编瞎话骗人？！

    赵康安很感激姚瑶给他出的主意，这次也是真的恨上了孙家，一副要狠狠地给他们一点教训的样子。

    “二丫，跟大丫说，我不会让她受委屈的，让她等我，我把事情解决了，就来找她！”赵康安神色认真地说完，转身大步走了。

    赵康安走远了，姚瑶正准备回去，大门开了，姚玫看着她问：“二妹，在外面站着干什么呢？快回来，吃饭了！”

    “来了。”姚瑶上前去，拉了姚玫一起进门了。

    姚玫昨夜想到她跟赵康安的亲事可能会黄，一时有些伤心，就掉了几滴眼泪，一早眼睛有点红，姚瑶看到了，不过这会儿已经看不出什么了。

    姚玫像往常一样照顾着弟弟妹妹一起吃饭，只是笑容看起来有些勉强。

    姚大江昨天跟宋强说好的，如果赵康安的亲事没有最终定下来，盖房子的事就暂时搁置了。事情有了结果之后，他会亲自去宋家村通知宋强的。

    现在事情还没解决，姚大江这天就没出门，在家里锯木头，说要给姚瑶和小白做新书桌。

    小白在旁边看着姚大江干活，姚大江笑着问他：“也想学？”

    小白点头：“嗯，我想学。”

    “学这个干啥？是读书人，不如好好读书，考个功名，才是好前程。”姚大江笑着说。

    “我是个没有身份的人，不能考功名。”小白皱了皱眉。

    姚大江叹了一口气：“这事儿，下次见到魏三少爷，问他能不能帮忙想想办法吧。不过想学手艺不是坏事，学会了到哪儿都不会饿着。”

    小白点头：“我就是这样想的。瑶瑶嫌弃我是吃白饭的，不会赚钱，等我学会了，可以赚钱。”

    姚大江一听，哭笑不得：“瑶儿跟说着玩儿呢，别当真。要真想学，我就好好教。”

    “好。”小白点头。

    姚大江把锯子给了小白，让他试试。

    小白才锯了两下，听到姚瑶叫他，放下就跑了。

    姚大江摇头笑笑，自己接着干。

    姚瑶在纸上工整地写了家人的名字，让小白过去看。

    小白看到上面有他的名字，姚墨白，在姚玫前面，姚瑶还是把他当大哥的，心中不觉生出了一丝欢喜，肯定地点点头说：“进步很大。”

    小白夸的也是真心实意的。姚瑶这几天几乎一直都在练字，院子里的每块青石板都被她写过，现在比起一开始，写得已经好很多了，不过小白觉得她还是有很大的进步空间的。

    “对于我大姐和康安哥的事情怎么看？”姚瑶随口问了一句。

    小白认真思考了一下说：“这个，看天意吧，有情人会终成眷属的。”

    “嗯，说了一句很有道理的废话。”姚瑶摆摆手，“不是要跟我爹学手艺吗？去吧，学会了赶紧赚钱，省得这么大个人，天天吃白饭。”

    小白默默地飘走，又去找姚大江了。刚刚姚大江还说姚瑶嫌弃他不赚钱是开玩笑的，现在小白确定了，不是开玩笑的，都说了好几回了，肯定是真心的。

    姚家一派祥和，并没有受到孙家和赵家多大影响，该做什么做什么。

    姚瑶觉得赵康安用她出的主意，如果成功了，到时候麻烦差不多就解决了。

    只是有些事，计划往往赶不上变化……

    这不，还没到晌午呢，突然有人在外面拍门，还有人大声吆喝。

    “姚大江，出来！我们把话说清楚！”孙富贵的声音。

    “姚大丫，出来！”孙宝莲的声音。

    正在后院侍弄菜地的姚玫听到了，扔下水瓢走了过来，皱着眉说：“他们来咱家干什么？”

    姚瑶放下手中的笔，幽幽地说：“大姐，疯狗总是喜欢乱咬人的，不需要原因。”

    本来姚玫心情不太好，听到姚瑶的话，噗嗤一声笑了：“二妹这话说得太有道理了！”

    “大姐，在屋里待着，别出来，我去把他们赶走。”姚瑶说着，起身过去开门了。

    “那不行，这是我的事，不能让挡着。”姚玫定了定神，也上前来了，“二妹放心，我不会冲动的。”

    “大姐，听我的，先回去，该出来的时候，我会叫的。”姚瑶把门栓又拉上，拽着姚玫让她回了屋，然后对神色有些不安的宋氏说，“娘，看着大姐，们都先别出来！他们犯贱不要紧，想来咱们家撒泼，我不给他们一点颜色瞧瞧，当我是吃素的！”

    姚瑶说着，眼底闪过一道寒光，朝着门口走去。

    小白抬头，看着姚瑶纤瘦却坚毅的背影，微微笑了起来。

    姚瑶开门，孙富贵就想冲进来，她一个高抬腿，一脚踢在了孙富贵脸上，孙富贵一时不妨，直接摔了个跟头，倒在了地上。

    姚大江正准备出门，姚瑶从外面把门拉上了，说了一句：“们都先别出来！”

    话落，姚瑶回头，看着面前来势汹汹的孙家人，还有跟着他们过来看热闹的村民，冷笑了一声：“呦，今儿这是什么好日子啊？这么些人来我家。前些天我家才刚请过客，今天不请了。”

    抱着幸灾乐祸的态度，过来看热闹的青山村村民，听到姚瑶的话，脸色都有些尴尬，因为他们不久之前才来姚瑶家大吃过一顿，现在就来看笑话了。

    姚瑶也懒得理会那些哪里有热闹往哪里凑的人，刺了他们一句之后，目光就落在了孙宝莲的身上，唇角微微勾起：“这位姑娘虽然我是第一次见，但是不用说，我知道，肯定是一位富家小姐！至少比我们家富裕很多，不像我，瘦成这样。我说得对吗？”

    姚瑶话落，看热闹的人都忍不住哄笑了起来。

    “姚二丫，这可是看错了！她哪是什么富家小姐啊？谁不知道孙富贵家穷得很，天天去赵家打秋风！”有人大声说。

    姚瑶很惊奇地看着孙宝莲，又看了看孙宝财，啧啧感叹：“光靠着打秋风，都能把孩子养得这么肥？我看孙家去赵家不是打秋风，是打劫吧！”

    看热闹的人笑得更厉害了，觉得姚瑶说话很有意思，而且说的还真都是大实话。

    孙宝莲气得要死，瞪着姚瑶说：“姚二丫，胡说八道什么？我们孙家跟赵家是亲家，我们两家的事儿，关屁事？轮得着说话吗？”

    姚瑶冷笑：“是啊，我也寻思着，们孙家跟赵家的事儿，关我们家什么事？们大白天跑到我们家大门口来嚷嚷，是眼睛瞎了不认识路吗？”

    孙宝莲气得话都说不出来了，用手指着姚瑶，大声骂了一句：“这个破相的丑八怪，闭嘴！我要找姚大丫，让她出来！”

    “孙……宝莲是吧？长得丑不是的错，但大白天出来吓人，那就是的错了。还说我丑？随便找个人问问，谁要说比我好看，那我敬他是个睁眼瞎！”姚瑶似笑非笑地说，“至于想找我大姐，不好意思，我大姐很忙，不是随便什么人想见就能见的。”

    “！！啊！！！我要撕了的嘴！”孙宝莲气急败坏，冲上来就要去抓姚瑶。

    姚瑶看着孙宝莲肥硕的身躯朝着她过来了，默默地移步，让开了，孙宝莲一下子刹不住，一头撞在了墙上，鼻子都磕破了，流了血。

    “宝莲！”孙富贵媳妇儿上前去扶孙宝莲，哭哭啼啼地说，“光天化日杀人了啊！”

    孙富贵冷眼看着姚瑶：“听说连大伯都敢打，果然是个泼辣丫头！今天我们来，就是想跟们姚家说清楚，赵家跟我们孙家早十几年就定了娃娃亲，们家姚大丫要想嫁给赵康安，可以，她只能做小！”

    孙富贵话落，姚瑶眼眸一寒，扬手就狠狠地抽了孙富贵一巴掌，直接把孙富贵给打懵了。

    “不会说人话，我教教！”姚瑶冷声说，“们跟赵家的纠葛，原本我们姚家不想理会，们还蹬鼻子上脸，找上门来羞辱我大姐，当我姚家没人吗？有种去叫赵康安过来，看他愿不愿意娶那个又肥又丑的蠢女儿！”

 078.风波平息（四更）

     

    围观的人都被姚瑶打孙富贵的狠劲儿给吓到了。

    虽然他们知道孙家人无耻，但也都存了看热闹的心思，想看看姚家人的笑话，没想到姚家就出来一个姚瑶，不管说话还是出手，都硬气到了极点，一点没让孙家人占到便宜。

    “好个姚二丫！我不跟个丫头片子计较！不过们姚家有什么好嚣张的？娘生不出儿子，将来跟姚大丫嫁了人，怕是也生不出儿子来！赵康安三代单传，到时候姚大丫生不了儿子，等着被休吧！我还听说，们捡了个小白脸乞丐养在家里，我倒是有个好主意，让姚大丫直接把那个乞丐招了当女婿，也省得们家没人传宗接代！”孙富贵看着姚瑶大声叫嚣了起来，话语之中不仅在诋毁姚玫，还同时诋毁了姚瑶家所有的女人。

    “说完了吗？”姚瑶的神色却愈发平静。

    孙富贵说得唾沫横飞，看姚瑶的样子以为她没话说了，更得意了：“说完了，能怎么着？们家的闺女就是生不出儿子！我说错了吗？”

    “好，说完了是吧？”姚瑶话落，俯身，从地上捡了一块砖头，然后在孙富贵反应过来之前，一手抓住他的衣领，一手拿着砖头，朝着他的嘴拍了上去！

    人群中有人惊呼了起来，下一刻就看到孙富贵满嘴是血，被姚瑶敲掉了好几颗牙，疼得在地上惨叫打滚。

    “孙家的，谁还想跟我说什么，现在可以说了。”姚瑶举着那块染了血的砖头，扫视了一圈儿孙家人。

    孙老头脖子一缩，孙婆子身子颤了一下，感觉姚瑶的目光犹如实质，让他们心中犯怵。

    “赵康安来了！”

    有人高喊了一声，就看到赵康安快步跑了过来，脸色很难看。

    赵康安一来，也不管孙富贵还在地上打滚，孙宝莲还在捂着鼻子哭闹，只看着姚瑶连声道歉：“二丫，对不住，都是我的错，给们添麻烦了，我立刻把他们都拉走！”

    孙老头气哼哼地看着赵康安：“没看到姚二丫打了宝莲和舅舅吗？不帮我们，还跟她说好话，脑子坏了？”

    赵康安冷眼看着孙老头：“姥爷，们拿我娘来骗人，非要编出来根本就没有的娃娃亲，还在外面胡说八道，现在又来姚家闹事，真当我是软柿子，随便捏吗？这些年我跟我爷爷养了们一家，却没落着一点好！们太过分了！”

    “娃娃亲就是真的！是娘定的，不认，就是大不孝！”孙老头咬死了不松口。

    正在这时，姚瑶身后的大门开了，姚大江和小白走了出来。

    姚大江正想开口说话，本来正在捂着鼻子喊疼的孙宝莲，突然指着小白大声问了一句：“他是谁呀？”

    “他就是姚家捡的乞丐，姚大江的新儿子！”有人回答了孙宝莲的问题。

    孙宝莲也不捂鼻子了，不喊疼了，痴痴地看着小白，挪不开眼睛，又猛然抓了她娘的胳膊说：“娘，我不想嫁给表哥了，我要嫁给他！”

    “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样子！”众人纷纷耻笑孙宝莲没有自知之明。

    孙宝莲大声说：“我把表哥让给姚大丫行了吧？我要嫁给这个好看的男人！姚家也不亏了！”

    姚瑶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看着被小白迷倒的孙宝莲问：“可是跟康安哥定了娃娃亲的，不能悔婚，那是去世的姑姑定下的，反悔了姑姑不会放过的。”

    孙宝莲闻言，脱口而出：“根本就没有娃娃亲！都是我爷爷和我爹编的！他们说我嫁给表哥，赵家的钱就都是我们家的了！那根银簪子，我娘说她是从我姑姑那儿抢的，根本不是什么定亲信物！”

    周围人都愣住了，赵康安也愣住了，孙家人面如死灰，恨不得撕了孙宝莲的那张嘴。

    姚瑶笑意加深：“原来是这样啊。康安哥，这种无耻地利用去世的娘来坑害的亲戚，还打算留着过年吗？”

    赵康安握着拳头，面色一沉：“从今天开始，赵家跟孙家，再没有任何关系！别让我再看到们，们再敢找我麻烦，我就打断孙宝财的腿，我说到做到！”

    孙家人灰溜溜地走了。如果早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他们一开始或许就不打坏主意了，那样至少跟赵家还是可以走动的亲戚，时不常的可以上门打个秋风，得一点好处。

    现在孙家彻底把赵大年和赵康安得罪狠了，赵康安当众放话，不再认他们这门亲戚。

    孙家人虽然先前口口声声说要寻死，但一个个胆小如鼠，根本不会真的撞死在赵家。

    但赵康安说的，如果孙家人再找他麻烦，他就打断孙宝财的腿，这可是真的。

    围观的人都散了，真相大白，就是孙家自导自演的一场戏，根本就不存在什么娃娃亲，那么赵康安跟姚玫的亲事，当然没有任何问题。

    赵康安终于又能进姚家大门了，看到姚玫站在屋门口，他神情有些激动，也有些愧疚：“大丫，都是我的错……”

    姚玫转身回去，把门关上了，隔绝了赵康安的视线。

    赵康安眼神一黯：“大丫还是生我的气了……’

    姚瑶笑着拍了赵康安一下：“康安哥，要不要打个赌，我赌我大姐没有把门从里面拴上，一推就开了。”

    赵康安愣了一下，眼睛突然亮了起来，对姚瑶说了一句：“我赌赢，下次给打野兔吃！”话落就快步往姚玫的屋子走去了。

    看到赵康安推开门进去了，姚瑶老气横秋地感叹了一句：“问世间情为何物啊！”

    小白眨了眨眼睛，看着姚瑶问：“情为何物呢？”

    姚瑶摇头：“只教人莫名其妙。”

    小白哭笑不得，揉了揉姚瑶的头发：“总是喜欢说奇怪的话。”

    “以后会明白的。”姚瑶随口说。

    小白在想，问世间情为何物，只教人莫名其妙，以后他会明白的？他心中默默地记下了姚瑶说的这句奇怪的话。

    “不过事情总有两面性。就像这次，虽然我大姐和康安哥的亲事经历了一场风波，但是风波平息之后，他们还在一起，并且康安哥顺利地甩掉了孙家那些无耻的亲戚。这样等我大姐嫁过去，就不用跟孙家那些人来往了。他们再敢上门，我大姐可以直接拿菜刀招呼他们，康安哥也会在后面为她加油助威的，挺好。”姚瑶说着笑了起来。

    “满意了？”小白问。

    “很满意。”姚瑶点头。不管在哪里，嫁人都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而是关乎两个家庭一辈子的事。所以，家庭关系真的很重要，就像姚瑶的母亲宋氏，虽然嫁了个好男人，但没碰上个好婆家，被磋磨了那么些年，分了家才脱离苦海。

    这也是姚瑶这次决定帮赵康安解决麻烦的原因。因为她思来想去，还是觉得错过了赵康安，以后姚玫未必还能碰到更好的。

    家里人少，关系简单，这是姚瑶认为赵康安在嫁娶方面非常大的优点。当然了，赵康安本人也是很不错的，而且对姚玫很专一。

    房间里面，姚玫侧身坐在床边，不看赵康安。

    赵康安走到姚玫面前，姚玫就转身背对着他，他再走过来，就是非要姚玫看他。

    “烦不烦啊？”姚玫瞪了赵康安一眼。

    赵康安一个七尺高的大男人，看到姚玫终于跟他说话了，眼圈儿竟然红了，看着姚玫一脸愧疚地说：“我错了，打我骂我都行，不能不见我。”

    “错在哪儿了？”姚玫看着赵康安这样，心里哪还有气？但还是没给赵康安好脸色。

    赵康安认真想了想说：“都哭了，那就是我错了，是我让伤心了。”

    姚玫脸一红：“谁哭了？胡说！”

    “二丫说的，昨天晚上都哭了。”赵康安凑近，看着姚玫的眼睛，认真地问，“大丫，真的哭了？因为我哭了？那是不是……是不是……”

    “是不是什么？”姚玫反问。

    “那肯定是心里有我！”赵康安话落，嘿嘿傻笑了起来。

    姚玫伸手拧住了赵康安的胳膊，赵康安不觉得疼，倒是姚玫觉得手下的肉太硬，她的手都疼了。

    “这是我房间，出去！”姚玫嗔了赵康安一眼。

    “我不出去，要嫁给我的。”赵康安说着，在姚玫身旁坐了下来，看着姚玫的手，蠢蠢欲动。

    姚玫突然站了起来，自己往外走去：“不走我走。”

    赵康安心中有些可惜刚刚没有早点拉姚玫的手，看到姚玫要出去，又连忙追了出来。

    姚玫去后院浇菜，赵康安就跟着去提水。

    姚玫去厨房做饭，赵康安就跟着去摘菜。

    姚玫想扫院子，赵康安先一步抢过来扫帚，认真地清扫了起来。

    正在院中树下练字的姚瑶抬头看了一眼赵康安脸上傻乎乎的笑，默默地想，她家大姐是真的找了个好男人啊。

    还是赵大年得知孙家人来姚家之后发生的事，上门来找，赵康安才跟着他走了。

    赵大年跟姚大江和宋氏都表达了歉意，说孙家的事情上面他有错，都是以往他心太软了，才让他们得寸进尺，这次还差点影响到了姚玫和赵康安的亲事。就按赵康安说的，以后他们再也不认孙家那门亲戚了，让姚家放心，等姚玫嫁过去，绝对不会有人给她气受的。

    一场风波终于平息了。

 079.聊八卦（五更）

     

    姚大江当天下晌赶着车去了宋家村一趟，跟宋强说了事情的结果，宋强也放心了，说明天就带着人过来继续上工，给赵家盖新房。

    这天晚饭过后，姚瑶把一家人叫到一起，要算一下家里的账，以及商量一下接下来赚钱的门路。

    家里从开始盖房到现在，收入一共是六百两银子。

    盖房子，买东西，给两家老人孝敬钱，摆暖房酒，部加起来，花掉了一百八十八两。

    现在还剩下四百一十二两银子，以及几个铜板。

    看起来不少，一家人保证基本生活的话，也能用好几年了，但是日子总是要越过越好的，姚瑶始终认为，钱不是省出来的，是赚出来的。

    “大家说说自己的想法吧，咱们家接下来怎么赚钱？”姚瑶问。

    姚大江先开口了：“我觉得得再买几亩地，现在总共就两亩地，打的粮食交了赋税之后都不够吃。”

    姚瑶点头：“这个我赞成，地可以买，多买点，出工钱让别人帮忙种都行，爹打算买多少？”

    “我问过里正了，咱村的上等田，十两银子一亩，中等田六两，下等田三两。咱们家那两亩都是最差的下等田，我想再买五亩中等田，好好侍弄，收成不会差。”姚大江说。

    “既然要买，就买最好的地吧，照爹说的，先买五亩。问问里正，有没有离我们家近一点的上等田，能买下来是最好。”姚瑶想了想说。

    “那就听的，我明儿抽空去问问。”姚大江点头，“赚钱的话，等帮赵家把房子盖好，不忙了，我就能做木工活赚钱了。”

    “嗯，爹的手艺不错，但做那些低端的东西赚不了几个钱。到时候我们商量商量，做点能赚钱的东西去卖。爹先帮赵家把房子盖好，抽空把地买了，我再想想。”姚瑶说。

    “瑶儿点子多，到时候出主意，爹都听的。”姚大江乐呵呵地说。

    宋氏看姚大江说完了，也开口说：“家里事忙完，我做点绣活去卖，不过我绣工一般，可能赚不了几个钱。”

    “既费力又赚不了多少钱的活儿咱们不做。”姚瑶笑着说，“娘要是感兴趣的话，到时候我给画点图样，做点别人没做过的东西。”

    “那我能做好吗？”宋氏这辈子也没自己赚过钱，没多少自信。

    “肯定能！”姚瑶点头。

    “我跟娘一起做吧。”姚玫说，“我也不会别的。”

    “暂时先这样，等我想到了什么适合大姐学的手艺，再教大姐。”姚瑶说。

    姚珊看了看姚玫，又看了看姚景泽，皱巴着小脸说：“到我说了吗？我……我啥也不会……没法儿赚钱……我好没用哦……”

    “会喂鸡，会照顾小弟，怎么会没用呢？小妹最有用了。”姚瑶笑着说，“对了，娘不是想买个小猪崽儿吗？这两天就问问看谁家有卖的，早点买回来养着，过年就能杀了。”

    “好。”宋氏连连点头，“张家婶子说了她家有，我明儿就去看看，捉一只回来。”

    姚景泽在姚大江怀中昏昏欲睡，他太小了，暂时没法儿参与家庭会议。

    姚瑶看向了小白，小白赶紧开口说：“我正在学木匠手艺，学会了就能赚钱了。”

    “嗯，好好学。还要放牛，喂猪，帮爹种地，教我读书写字，陪小妹小弟玩儿，跟着康安哥去打猎。”姚瑶认真地说。

    姚玫噗嗤一声笑了：“二妹，咋给小白安排那么多活儿？他就一个人，分不了身。”

    “行不行？”姚瑶问小白。

    小白点头：“我可以的。”

    “大姐看到了，他说他可以的。”姚瑶说着，拍了一下小白的肩膀，“我对有信心，加油！”

    “那可以叫我大哥吗？”小白对于这件事有执念。

    “不可以。”姚瑶摇头。

    “为什么？”小白不解。

    “原因自己慢慢想吧。”姚瑶笑了笑，然后宣布今天的家庭会议结束，她就起身回房了。

    “瑶瑶。”小白追了上来。

    “咋啦？”姚瑶回头问。

    “到底是为什么不能叫我大哥啊？”小白皱眉，显然这件事让他有一点困扰。他比姚玫大，姚玫不叫他大哥，他觉得无所谓，但他想让姚瑶叫他大哥。

    “自从来到这个家，没有管我爹娘叫过爹娘，那我为什么要叫大哥？”姚瑶说完，转身回房，把门关上了。

    小白神色微怔，喃喃自语：“我没有叫过吗……”

    第二天宋氏过来叫姚瑶起床，像以前那样很自然地帮姚瑶穿衣服，一脸喜色地跟姚瑶说：“瑶儿，小白今天管我叫娘了！”

    姚瑶再见到小白的时候，就看到小白眼神殷切地看着她，等着她开口叫他大哥。

    “小白大哥。”姚瑶笑容灿烂地叫了一声。

    小白皱眉：“可以不叫小白，只叫大哥吗？”

    “不可以。”姚瑶很傲娇地表示。

    小白看着姚瑶，眼神无奈，伸手揉乱了她刚梳好的头发，然后在姚瑶的脚朝着他踢过来的时候，默默地飘走了……

    第二天，姚大江再带着小白去赵家帮忙盖房子的时候，宋氏带着姚瑶和姚珊，还有姚景泽，一起坐着牛车出门了，只留了姚玫在家里。

    宋氏是要去张大柱家买小猪崽儿，姚珊和姚景泽都想跟着去玩儿，姚瑶是被姚景泽拉上的。

    张大柱家跟赵大年家离得很近，上个坡，拐一下就到了。

    姚大江下了车，把车留给了小白，让他等会儿送宋氏和弟弟妹妹回家去，再过来。

    姚大江去了赵家，小白把车停好，牛拴在了张大柱家门口的树上，很自然地把姚景泽抱了起来。

    那边宋氏已经唤了张大柱媳妇儿于氏一声，她开门迎了出来。

    “月容咋来了？快进来！二丫三丫小四，还有这个老大，是叫小白吧？赶紧的，都进来！”于氏热情地招呼他们进家了。

    张大柱家房子不大，收拾得很干净，猪栏里面养了头大母猪，前些天刚下了一窝猪崽儿，最近正要卖。

    小白抱着姚景泽去看小猪，姚珊也抓着小白的衣服跟着跑了过去。

    一窝小猪在猪圈里面乱窜，姚瑶觉得丑丑的，但姚珊和姚景泽眼睛都亮晶晶的，觉得小猪崽儿很可爱。

    于氏之前只是跟宋氏提过她家有小猪崽儿，没想到宋氏今天就上门来买了。

    于氏让宋氏随便挑，姚景泽小手指向了一只懒洋洋地窝着不动的小猪崽儿，身上带黑花儿的，宋氏笑着说：“就要那只吧。”

    “还真疼孩子，孩子说啥就是啥。”于氏笑说着，进了猪圈，把姚景泽指的那只小猪崽儿拎了出来，放进了宋氏带来的箩筐里面。

    于氏挽留宋氏多坐一会儿，宋氏想着家里也没要紧事儿，不着急走，就跟于氏坐在院子里聊了起来。

    于氏是个很健谈的人，东家长西家短，村里的事儿啥都知道。宋氏之前很少出门，这会儿听着也觉得有意思。

    这边于氏说着村里的八卦，宋氏听得认真，聊着聊着说到了姚家老宅。

    “月容，妹子家出事了，知道吧？”于氏问宋氏。

    宋氏愣了一下：“我妹子？我娘说我妹子又怀上了，我正准备过几天跟我娘一起去金水镇看她呢。”

    “我说的不是娘家妹子，是大江那个妹子，叫秀玲的！”于氏说。

    老宅姚老头和孙氏一共生了三儿一女，唯一的闺女叫姚秀玲，嫁到了镇上去，男人在镇上一个铺子当掌柜，家里过得很富裕。

    以前姚秀玲回娘家，正眼都不看宋氏的，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

    宋氏还真没听说姚秀玲怎么着了，于氏看她不知道，就一拍大腿说：“这么大的事儿，们咋还不知道呢？姚秀玲她男人在镇上当掌柜，手脚不干净，被东家打了一顿赶出来了！听说一条腿都打断了呢！也不知道昧了人家多少钱，反正他们家在镇上的房子家什都卖了！就昨儿个，那冯家一家老小都被姚秀玲带着投奔娘家来了，天擦黑进的村。我还寻思着，姚秀玲可别看家有点钱，把主意打到们头上去！”

    宋氏蹙眉：“我们都分家了……”

    “都知道们分家了，但这人，哪儿那么容易就分干净？”于氏对宋氏说，“反正心里得有个数，面子上过得去就行了，不能再让那一大家子欺负了。”

    宋氏下意识地看向了坐在一旁的姚瑶，姚瑶微微一笑说：“婶子放心，我爹娘心善，我可是个心硬的，想找我家麻烦，得先过了我这一关！”

    “我看们家二丫就是最厉害的！”于氏说着笑了起来，“二丫，姑姚秀玲可是个泼辣性子，娘性子软，可得护着她！”

    “她在别处随便泼随便辣，敢到我家去撒泼，我可不会给她面子。”姚瑶很淡定地说。

    后来姚瑶才知道，于氏不喜欢姚秀玲也是有私人原因的。于氏的男人张大柱年轻时候曾经看上了姚秀玲，张家还请媒婆去姚家提过亲，是姚秀玲心气儿高，看不上张大柱，后来嫁到了镇上去。

 080.痛打贱母女（六更）

     

    宋氏跟于氏很快扯开话题，聊别家的事儿了，又聊了一会儿，宋氏起身告辞了。

    小白把姚景泽放下来，提起装着小猪崽儿的那个箩筐，放到了架子车上去，然后把姚景泽和姚珊一一抱上去，很自然地伸手过来，要抱姚瑶上车。

    姚珊躲开了：“我自己能上去。”

    小白皱了皱眉：“那好吧。”

    姚瑶和宋氏等下了坡才坐上车，小白赶着车，把他们一起送回了家里去。他把小猪拎到后院，放进姚大江前几天晚上新砌的猪圈里面，然后又赶着车去帮赵家盖房子了。

    “娘，这猪要喂它吃什么？是不是要去割猪草啊？”姚瑶问宋氏。

    宋氏不知道在想什么，没有听见姚瑶说话。

    姚瑶走过去，拉了一下宋氏，宋氏回神：“瑶儿，怎么啦？”

    “娘在想什么呢？”姚瑶问。

    “我……”宋氏微微叹了一口气，“这不是张家婶子说起姑了吗？我又想起以前的事儿了。”

    “她是不是欺负过娘？”姚瑶问。

    宋氏摇摇头：“都过去了，现在也分家了，以后她怎么样，跟咱们也没关系。”

    “看来她确实欺负过娘。”姚瑶看宋氏的样子，就知道那姚秀玲不是个善茬。宋氏以前在姚家，就是那群人眼里的软柿子，谁都可以随便拿捏。

    姚玫从后院回来，听到姚瑶的话，愣了一下：“二妹在说谁呢？”

    “姑姑，姚秀玲。”姚瑶说。

    姚玫听到这个名字，脸色就沉了沉：“提她干啥？不是好东西！”

    宋氏嫁到姚家的时候，姚秀玲还没出嫁，因为家里就她一个闺女，长得比村里其他姑娘好看一点儿，眼睛都长在头顶上，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一心盼着嫁个有钱人家。

    宋氏嫁过去之后，姚秀玲这个小姑子直接把宋氏当了丫鬟使唤，就连她的贴身小衣服，都让宋氏给她洗。

    宋氏那个时候是新媳妇，只想着一家和睦，觉得小姑子一两年也就嫁出去了，能忍就忍。

    谁知道姚秀玲嫁出去之后，每次回娘家，还是挑宋氏的刺儿。

    在姚玫出生之后没多久，姚秀玲也生了个闺女，在婆家受了气，回娘家竟然说都是因为沾了宋氏的晦气才生的闺女，不然她本来该生个儿子的，逮着宋氏好一通发作。要不是宋氏拉着，姚大江那次都差点忍不住把姚秀玲给打了。

    姚瑶对姚秀玲没有记忆，姚玫印象中的姚秀玲，让她十分厌恶，觉得比大伯母朱氏还讨厌，虚伪做作又无耻，反正不是好东西！

    姚瑶跟姚玫说了姚秀玲一家出事的事情，姚玫丝毫不掩饰她的幸灾乐祸：“活该！让她得意，嫁个镇上的掌柜就以为自己当上大家夫人了，现在看她还怎么嚣张！”

    因为之前姚景泽差点丢了那次，给姚大江和宋氏留下了阴影，现在他们家大门一直都是拴着的，避免孩子跑出去，怕磕了碰了，也怕被拐子拐了。

    这会儿姚玫话音未落，大门就被人拍响了，有个尖细的女声在外面喊：“宋月容，开门！开门啊！”

    宋氏皱眉：“是们姑姑。”

    “还真被张家婶子说中了，姚秀玲这么快就找来了。当小姑子的，直呼嫂子大名，真是没规矩没教养。”姚瑶眼底闪过一道冷光。

    姚玫冷哼了一声：“我去把她赶走！”

    姚瑶伸手拉住了姚玫，似笑非笑地说：“大姐，急什么？咱家大门新做的，可结实了，让她拍，咱们就当没听见，看她能拍到什么时候，有本事她就翻墙进来。”

    姚玫扑哧一声笑了：“二妹，真是一肚子坏水儿，不过我喜欢！让爹和小白去割了那么多蒺藜回来插在墙头上，现在谁敢来翻咱们家的墙？扎不死她！”

    姚瑶握了握宋氏的手说：“娘，以前的事是过去了，咱们不找事，他们安分地离我们远点儿也就算了，现在他们自己上门来找麻烦，那我只好新仇旧账跟他们一起算算清楚，好好给娘出了这口恶气！”

    “就是！娘，听二妹的，她敢骂我们，我们就骂回去，她敢动手，我们砍她！”姚玫握着拳头说。

    宋氏看着一左一右两个女儿，心中满是暖意：“娘有们真好。”

    “娘去歇着吧，不用管外面那个，等会儿我跟大姐去招呼她。”姚瑶说。

    宋氏也见识过姚瑶的本事了，就转身去后院了，该喂鸡了。

    大门外面，姚秀玲擦脂抹粉，画着大浓妆，穿着一身绫罗绸缎，还在拍姚瑶家的大门。

    姚秀玲旁边站了一个跟她眉眼很相似的姑娘，十三四岁的模样，是姚秀玲的女儿冯宝珠。

    冯宝珠穿着一身颜色鲜亮的裙子，跟她娘一样画了妆，脸抹得很白，手中还捏着一块绣了花的帕子。

    “娘，不会没人在家吧？”冯宝珠一脸的不耐烦，“这破地方，真是一会儿都不想待了！”

    “肯定在家，我问过了，有人看到他们从赵家回来了。”姚秀玲看着面前高高的大门，气不打一处来，又扬声喊了一句，“宋月容，装什么聋子？快把门开开！”

    “娘，二舅娘以前在姥姥家里跟面团子一样闷声不吭，这一分家，真是长威风了。”冯宝珠阴阳怪气地说。

    “长威风？连个儿子都没生出来，她能长什么威风？”姚秀玲眉眼一横。

    “就是！听说二舅又捡了个乞丐回来当儿子，真是脑子有病！有养乞丐那钱，都不知道拿去孝敬姥姥姥爷！”冯宝珠小小年纪，五官长得也不差，但是眉眼之间跟姚秀玲一样，满是刻薄。

    “宝珠说得对！姥姥姥爷都被他们欺负成什么样了？大舅现在还在床上躺着呢！他们一家倒好，关起门来吃香的喝辣的，也不问问我姚秀玲同不同意！今天我就是替姥姥姥爷，还有大舅，过来找他们讨个公道！”姚秀玲尖声说。

    姚玫和姚瑶此时就站在门内侧，听着外面母女俩的声音。

    姚玫轻声说：“真不要脸！她肯定是想来抢咱家的钱，还说是给爷爷奶奶和大伯讨公道，讨屁的公道！”

    “话糙理不糙。”姚瑶看着面前的大门，心生一计，拉着姚玫一起转身回去了。

    姚秀玲拍门拍得手酸疼，也不见有人过来开门，忍不住又骂了起来：“宋月容聋了是不是？再不开门我把家大门砸了！”

    姚秀玲话音还没落，一大桶脏水，从大门上面泼了出来，直接浇了她和冯宝珠一头一脸，把母女俩都浇懵了。

    那脏水是洗过菜，刷过碗，本来要用来浇树的。里面还有饭粒子，菜叶子，气味怪异。

    一根腐烂的菜叶子正好就沾在了姚秀玲的脸上，冯宝珠脸上也有。

    母女俩都放声尖叫，气得浑身发抖。

    “啊！！！脏死了！臭死了！我就剩这一身新衣服了！”冯宝珠竟然开始紧张她仅剩下的一身新衣服。

    姚秀玲气得眼睛都红了，伸手把脸上的菜叶子抓下来，扔在地上，声音尖利地骂了起来：“谁干的？有种出来！宋月容个贱货，想死是不是？”

    姚秀玲话落，面前的大门突然开了，她还没看清楚出来的是谁，姚瑶已经抬脚踹在了她的胸口，把她踢倒在了地上。

    姚玫手中举着菜刀，姚瑶从地上捡起一块砖头，姐妹俩并肩站在门口，冷眼看着姚秀玲和冯宝珠母女。

    “再敢骂我娘一句试试？才是贱货，家都是贱货！”姚玫看着姚秀玲怒骂了起来。

    姚秀玲一身狼狈不堪，从地上爬了起来，看着姚玫和姚瑶，张口就是：“好啊们，两个赔钱货！竟然这样跟长辈说话！宋月容不会教闺女，今天我就帮她好好教教们！”

    姚秀玲话落，撸起袖子就朝着姚瑶冲了过来：“这个臭傻子，奶奶说得对，就该一出生把扔尿桶里面溺死！看我今天不撕了的嘴！”

    姚秀玲确实泼辣，看到姚玫和姚瑶拿着砖头和刀都不怕，直接就冲了上来，因为她觉得姚玫和姚瑶都是虚张声势，根本不敢动她。

    下一刻，姚瑶举着砖头直接拍在了姚秀玲的头上，她还掌握了力度，流血是必须的，不会死。

    姚秀玲头破血流地摔在了地上，一摸一手血，脸一下子就白了。

    冯宝珠尖叫了一声，扑了过去：“娘！娘流血了！”

    “是小姑子，我娘是嫂子，张口闭口直呼我娘的名字，还敢骂我娘，才没教养！我大姐说的没错才是个贱货！这里是我家，我们跟爷爷奶奶已经分家了，一个出嫁的女人要给他们讨公道？真是可笑！现在也落魄了，是来抢钱的吧？以往在我爹娘面前作威作福惯了，但我跟我大姐可不会惯着！告诉，姚二郎的脑袋是我砍的，大伯是我让我爹去告官才被打的，有种现在爬起来，过来，咱们接着比划比划！我保证不会打死，但一定可以让尝尝生不如死的滋味儿！”姚瑶看着姚秀玲目光幽寒地说。

 081.装死失败（一更）

     

    这会儿快到正午了，姚秀玲倒在姚家大门外，一头的血，傻愣愣地看着姚瑶和姚玫，眼睛一闭，晕倒在了冯宝珠怀中。

    但在姚玫和姚瑶看不到的地方，姚秀玲暗中掐了一下冯宝珠的胳膊。

    冯宝珠愣了一下，突然反应过来，抱着姚秀玲，放声大喊：“娘！不能死啊！娘快醒醒！娘啊……”

    冯宝珠嚎得撕心裂肺，姚玫拧眉看向了姚瑶，神色变得有些不安起来。打人归打人，闹出人命就麻烦了。

    姚瑶给了姚玫一个安心的眼神，示意她稍安勿躁。

    冯宝珠嚎了一会儿，引了不少村里人过来看热闹。

    看到姚秀玲躺在那里，一头的血，姚玫手中提着菜刀，姚瑶脚边扔了块砖头，村里人都指指点点议论了起来。

    “姚大丫和姚二丫也太狠了，那是她们姑姑，都打晕过去了，一头血哪！”

    “姚秀玲不会死了吧？要死了那可就是人命官司了！”

    “看那样子，说不定真没气了！”

    ……

    冯宝珠一听周围人帮腔说话，嚎得更大声了，跟哭丧似的，拖着长音：“娘，死了我跟弟弟可怎么办啊？娘快醒醒啊！”说着又恶狠狠地转头冲着姚玫和姚瑶说，“们害死了我娘，我要去告官，让官府把们砍头！”

    冯宝珠以为姚瑶会害怕，结果姚瑶就神色平静地“哦”了一声，一副无所谓，冯宝珠要报官赶紧去的样子。

    “姚二丫，的心怎么这么毒啊！”冯宝珠看着姚瑶尖声说。

    周围人也觉得，姚瑶太狠了。

    结果姚瑶却笑了，看着姚秀玲和冯宝珠，笑意不达眼底：“冯……宝珠是吧？说我毒，我看才毒吧？娘刚刚要来打我，自己撞墙上晕倒了，也不想着赶紧给她请大夫，一心只想碰瓷儿，要告我，现在去啊！”

    冯宝珠神色一僵，附近的人都探头去看姚秀玲。

    姚秀玲是一动不动，是一头的血，但是死没死，谁也不能确定，而且姚瑶说，是姚秀玲自己撞的，根本不是她打的。

    “姚二丫敢做不敢认是吧？明明就是打的！”冯宝珠气得脸都红了。

    “谁看见了？大姐看见了？”姚瑶转头问姚玫。

    姚玫毫不犹豫地摇头：“不可能，明明就是她自己撞的！”

    “听见了？冯宝珠，就自己看见我打娘了，谁不知道是不是们母女俩专门上门来碰瓷儿，想讹钱的？”姚瑶似笑非笑地说，“我才刚听说们家出事了，爹昧了东家的银子，被打断腿赶出来了，灰溜溜地回了村里。怎么？现在终于找到来钱的门路了，就是上门讹诈我们是吧？们当乡亲们看不出来们那点龌龊的心思？”

    姚瑶话音刚落，她口中聪明的乡亲们，纷纷点头，一个个用怀疑的眼光看向了地上的姚秀玲和冯宝珠母女。

    “就是！我也听说了，姚秀玲她男人腿都被人打断了，说是手脚不干净！”

    “肯定是看人家姚大江家发财了，算计人家的钱呢！这一装死，还威胁说要去告官，要是姚大江被骗了过去，可得赔不少！”

    “以前姚秀玲当姑娘的时候，心眼儿就多得很！我家男人还说她是那个时候村儿里最好看的，我呸！看她现在那脏兮兮的样儿！”

    “我信姚二丫！大白天的姚秀玲不伺候她断腿的男人，跑姚大江家门口闹什么？早就分家了，她一个出嫁的妹子，还这么不消停！”

    ……

    冯宝珠一听舆论风向又变了，脸色更难看了，可是她现在骑虎难下，只能接着嚎：“娘，别死啊，快醒醒……我们要被姚二丫欺负死了啊……是长辈，她怎么这么狠……”

    姚瑶轻嗤了一声：“冯宝珠，们母女俩都喜欢唱戏是不是？现在还不去请大夫，也不去叫人，就哭着装可怜是吧？”

    冯宝珠哭声顿了一下，在想她是不是应该跑回姚家老宅，把姚老头和孙氏，还有家里其他的人都叫过来，到时候有姚老头坐镇，姚秀玲苦都受了，血也流了，一定逼姚大江一家把银子都交出来，这样她家就有钱了，可以买新房，买新衣服，不用借住在姚家老宅看人眼色，还能过上以前的富裕生活……

    想到这里，冯宝珠小心翼翼地把姚秀玲放下，抹着眼泪说：“各位大爷大娘，叔叔伯伯婶子，麻烦们帮我看着我娘，我去找我姥姥姥爷，让我表哥帮忙请大夫……”

    冯宝珠话落，哭哭啼啼地跑走了，地上就剩下了头上还在流血的姚秀玲，躺在那里，双目紧闭，一动不动。

    看热闹的人还没散，反倒是越聚越多了，都想看看姚秀玲到底是怎么了，看这场闹剧要怎么收场。

    结果冯宝珠跑走之后，姚瑶突然对着姚玫伸手：“大姐，刀给我用一下。”

    “好！”姚玫对姚瑶是绝对的信任，姚瑶说要她就直接递了过来，也不管姚瑶要干什么。

    下一刻，围观的人就看到姚瑶举着一把明晃晃的菜刀，朝着姚秀玲走了过去。

    明明姚瑶的眼神很平静，就是让看见的人都感觉有点瘆得慌。

    “姚二丫，要干啥啊？那可是姑！别闹出人命来了！”有人还开口劝姚瑶冷静一点。

    “就是啊二丫，她都那样了，还拿着刀干啥？要杀人啊？”

    “赶紧把刀放下吧！”

    “姚大丫快拉着妹子啊！”

    ……

    姚玫没动，姚瑶已经举着刀到了姚秀玲跟前。而那些劝她的人，看着刀心中发怵，怕她发疯乱砍人，也没有人敢上前来拉她。

    姚瑶俯身，拿着刀在姚秀玲脖子上比划了一下，在周围人都变了脸之后，刀又转移到了姚秀玲脸上方。

    姚瑶慢条斯理地说：“看来我姑是真死了啊，太遗憾了，不过我相信县令大人会有公断的，我姑是自己撞死的，这属于自杀，还给我们家添了晦气，不关我们的事儿。最可惜的是，我姑以前变着法儿地欺负我娘，现在她死了，我都没机会给我娘报仇了。”

    姚瑶说着，就看到姚秀玲的睫毛微微颤了颤。

    姚瑶唇角勾起一抹冷笑，手中的刀逼近了姚秀玲的脸，声音清晰地传入了姚秀玲耳中：“反正姚秀玲已经死了，我拿刀在她脸上划几下，应该不算伤人，就当给我娘出气了！”

    姚瑶说着，把刀背在姚秀玲脸上碰了一下，然后提起来就要划下去。

    冰凉的触感让人惊心，姚秀玲猛然睁开了眼睛，看到姚瑶的刀近在迟尺，她失声尖叫了起来，推开姚瑶，麻利地从地上爬了起来，捂着脑袋飞也似地跑走了！看那腿脚的利索劲儿，哪像是受了重伤的样子？

    看热闹的人都懵了一下，看着姚秀玲眨眼跑出去老远，这下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虽然他们没看到姚秀玲的伤是怎么来的，但姚秀玲刚刚分明就是故意装死，要不是姚瑶说要在她脸上划几刀，她还不知道要装到什么时候呢！肯定就等着姚家老宅的人过来，借机敲诈讹钱！

    “这姚秀玲，跟她男人一样，都不是好东西！”一个老头得到了这么一个结论，很快有人附和。

    姚瑶叹了一口气说：“又让大家看笑话了，她是长辈，我们不是不想敬着她，实在是她太过分了，一来就骂我娘，还说要替我爹娘管教我跟我大姐，说话占不到便宜就撞墙装死，真是……”

    姚瑶摇头，一副为难又无奈的样子。她心里在想，姚秀玲喜欢颠倒黑白，很简单，她也会。

    看热闹的人越发觉得姚秀玲过分，其实很多人都知道姚秀玲和宋氏各自的品性，以前也听说过宋氏嫁过来之后被姚秀玲这个小姑子拿捏欺负的事儿，这下都相信了姚瑶的话，还有人开口劝姚瑶，让她别跟姚秀玲一般见识，以后不理她就是了。

    不多时，看热闹的人都散了，姚玫和姚瑶姐妹俩不约而同地看向了姚家老宅的方向，收回视线，相视一笑。

    “二妹，干得漂亮！”姚玫忍不住夸姚瑶。

    “嗯，大姐说得对。”姚瑶傲娇一笑。

    －－－－－－题外话－－－－－－

    关于上架之后更新的通知：

    更新时间为每天早上八点一更，一般每天为两更或三更，会尽量在早上九点之前更新完当天的章节。想早点看的可以八点来，想一起看的可以九点来(*^▽^*)

    今天更新三章，希望大家多多支持！万分感谢！

 082.意外收获（二更）

     

    正在帮赵家盖房的姚大江听人说姚秀玲去家里闹事，扔下手中的工具就跑了回来。不只他，还有小白和宋强，就连赵康安都紧张地跟了过来，怕姚玫被人欺负了。

    结果到了家里，发现一切都好好的，宋氏和姚玫把午饭都快做好了，姚珊和姚景泽还在稀罕今天刚抓回来的小猪。

    姚珊一见姚大江，就笑嘻嘻地说她和姚景泽给小猪起了个名字，叫黑花。

    姚玫把事情的经过跟姚大江和宋强说了，宋强一听，气不打一处来：“可恶！真是不消停！”话落忍不住冲着姚大江来了一句，“以前我妹子让家里人欺负就算了，以后要是再让我妹子受气，我第一个饶不了！”

    姚大江叹气：“大哥放心，我指定不会让月容再受委屈的。”

    宋氏神色轻松：“没事儿了，闺女都护着我呢！既然回来了，饭都做好了，吃完歇会儿再过去吧！”

    “不了，我们回那边去吃，也该做好了。”姚大江说着站了起来。这些天他们帮赵家盖房，中午是不回家吃饭的，宋氏做好的饭肯定不够吃。

    “是啊，我家饭也做好了，都过去吃吧。”赵康安连忙开口说。

    姚大江转头看向了小白：“小白，要不就别去盖房了，留家里。是老大，谁再敢上门来，帮爹把他们打出去！”

    “对对对，小白兄弟就别去了，在家守着！”赵康安也赶紧开口说。

    小白又下意识地看向了姚瑶，姚瑶很随意地说：“看自己吧，我也不需要保护。”

    听到这话，小白微微皱了皱眉，然后开口说：“那我就留下保护娘和二丫吧。”

    姚大江和宋强以及赵康安很快又走了，小白送他们出去，把大门关好，转身回来，宋氏招呼着他吃饭。

    堂屋的桌子摆在院中的马缨花树下，阳光和暖，姚景泽吃了一点就饱了，趴在小白怀中昏昏欲睡。

    小白吃得差不多的时候，姚景泽已经睡着了。他放下筷子，把姚景泽抱回屋里，脱了鞋放在床上，盖好被子再出来，开始收拾碗筷。

    “歇着去，我来！”宋氏不让小白做这些。

    小白还没说话，就听到姚瑶说：“下晌咱们俩再去一趟山里吧。”

    “又去山里干啥？康安现在没空带们去打猎，别去了吧。”宋氏还是感觉山里不太安。

    “娘，我们只是去转转，放心吧，不会有事的。”姚瑶笑着说。

    宋氏拗不过姚瑶，之前赵康安已经跟他们说了上次那头野猪是姚瑶杀的，宋氏和姚玫劝了两句便也随她去了。

    姚瑶和小白都换了衣服，小白背了个大背篓，姚瑶背了个小背篓，带了一把小锄头，一把砍刀，还有装满的水囊，一起出发了。

    这次他们要去的不是上次那座山，而是他们家后面的大山，姚瑶跟宋氏保证了不会走太远，太阳落山之前一定回来。

    至于家里，其实不需要担心，也是真的不需要小白保护，因为大门一栓，墙上又插满了带刺的蒺藜，外面的人根本进不去。

    “打猎？找树？玩儿？”小白问，他不清楚姚瑶这次进山的目的是什么。

    “碰到猎物就打，看到好树就挖，玩儿是顺带的。”姚瑶微微一笑说，“今天踢姚秀玲的时候，我还是感觉力气不够，身体太弱，急需锻炼。也是，太瘦了。”

    小白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材，无法反驳，就听到姚瑶说：“咱们接下来一起锻炼身体吧？今晚我让娘给我们缝两对沙袋绑在腿上，有空的时候每天上山下山跑一趟。累是肯定会累的，要是不愿意，那在家里歇着，我自己跑。”

    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姚瑶对她现在的小身板十分不满意，已经大概制定了接下来的恢复锻炼计划，并且准备拉着小白一起。

    “我是大哥，当然要跟着保护。”小白看着姚瑶神色认真地说。

    “嗯，小白大哥。”姚瑶唇角微勾，就是不肯直接管小白叫大哥。

    小白又伸手揉了揉姚瑶的头发，像是很喜欢并且习惯了这个动作。在姚瑶踢他的时候躲都没躲，不怕疼随便踢的样子。

    山路不好走，小白很自然地过来牵姚瑶的手，姚瑶却甩开了，很轻松地越过他走到了前面去，带着笑意的声音传了过来：“咱俩比比，看谁速度快！”

    小白追了上去，紧跟着姚瑶，始终落后了半步。

    姚瑶走得快，眼睛也没闲着，一直在观察周围的植物，想看看有没有什么认识的可以食用的。

    不过一路走下来，并没有什么发现。到了半山腰，小白拉住姚瑶，说要休息一下。其实他还好，是看姚瑶都出汗了。

    两人挑了个视野最好的地方坐下，小白拧开水囊递给了姚瑶，姚瑶喝完之后，他接着喝了两口放下了。

    一只小松鼠从不远处跑了过去，姚瑶看到笑了笑：“这个很可爱，不过家里没法儿养，不然捉一只回去给小弟玩儿。”

    “怎么会识字的？”小白突然没头没尾地问了姚瑶这么一个问题。这件事他很好奇，憋在心里好几天了，在家里的时候没有问，现在只有他们俩，就问了出来。

    宋氏和姚大江都觉得姚瑶是跟着小白学会的读书写字，她是个天才，但小白知道，姚瑶本来就会，甚至懂得比他想象的还要多很多，只是某些字一开始不会写，一学就会了。

    小白觉得怪异的地方在于，姚瑶几个月前还是傻子，受伤之后就算开窍了，那也是变成正常人，又怎么突然会了那么多原来没有的东西呢？想出积木这种玩具，可以说是脑子灵活。但读书写字这件事，不是靠脑子灵活就能办到的，必须要好好跟着老师学，才能会，但姚瑶分明没有学过。

    小白的问题并没有让姚瑶觉得惊讶或者是紧张，她很淡定地说：“阎王爷教我的，信吗？”

    小白摇头：“我不信。”

    “这是真的。”姚瑶看着小白说，“我一醒来脑子里多了很多以前不会的东西，不就是阎王爷教的吗？”

    小白皱眉，沉默不语，过了一会儿之后才说：“说是就是吧。”

    “怎么？还不高兴了？”姚瑶挑眉。

    “我总觉得，不相信我，有些秘密不想跟我说。”小白微微叹了一口气。

    “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秘密，也有，只是现在暂时忘了而已。”姚瑶看着小白说。

    “如果我想起了我是谁，我要走，会挽留吗？”小白看着姚瑶神色认真地问。

    姚瑶摇头：“走或者留，自己决定。要留下，我当然高兴，要走，我不会挽留。”

    “果然……”小白伸手捏了一下姚瑶的小脸，“没心的小丫头。”

    “好好说话，怎么还动手了？”姚瑶回击，拧了一下小白的脸，直接给拧红了，小白依旧毫无感觉。

    “走吧，我们继续上山，到山顶就回去。”小白说着，从地上站了起来，正要往旁边走，姚瑶不经意之间往他脚下看了一眼，眼睛一亮，连忙开口说了一句：“别动！”

    小白抬起的脚没敢放下，顺着姚瑶的视线，就看到了他即将踩到的那棵草，草上面还结了小小的青色的果子，尖尖的头。

    “辣椒啊……”姚瑶过来，把小白推到一边儿去，蹲在地上，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风中摇曳的绿色植物，这分明就是她前世见过的辣椒的植株，上面已经结出了小辣椒，还不少呢。

    “辣椒是什么东西？”小白皱眉，不知道姚瑶为何对一株草那么感兴趣，就像是姚珊看见了大鸡腿一样的……

    “是好吃的。”姚瑶笑着说。

    “这个东西，能吃？”小白好奇地蹲在了姚瑶身旁，跟她一起观察面前的植物。看着很不起眼，果子小小的还是绿色的，这怎么吃？

    “来，尝尝，很好吃的。”姚瑶小心地掰了一个小辣椒下来，闻了闻，感觉已经有淡淡的辣味儿了，伸手就递到了小白嘴边。

    小白的身子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点，有些怀疑地看着姚瑶手中那个绿色的小东西，问了一句：“真的能吃？不会是骗我的吧？”

    “真的，我发誓。”姚瑶眼底闪过一丝狡黠，“快帮我尝尝嘛，不然我就自己吃了，如果有什么问题的话，那我自己……”

    姚瑶话音还没落，小白眼底闪过一丝无奈的宠溺，伸手把那个绿色的小辣椒接过去，直接放进口中，咬了一下。

    下一刻，小白整个人都僵在了那里，脸色很是怪异。

    “怎么样？是不是很刺激？很爽？”姚瑶看着小白笑容灿烂地问。

    小白感觉一团火从齿颊冒了出来，嘴唇开始发热，他吐了口中的辣椒，然后冲到旁边去，拿起水囊打开，咕咚咚灌了几大口，稍稍缓和了片刻，胃里也开始烧了起来。

    “这么辣吗？”姚瑶蹙眉，自己又摘了一个，打算尝尝。

    辣椒还没到嘴边，小白冲过来夺走扔了，看着姚瑶神色严肃地说：“这东西不能吃！”

    “嗯，我知道，这个有毒，是不是感觉身体有点热？很快就会被毒傻的。”姚瑶看着小白煞有介事地说。

    小白看到了姚瑶眼底的戏谑，心知姚瑶是故意作弄他的，扬手作势要打姚瑶，结果他的手扫过了姚瑶的脸，往下一落，打在了姚瑶的屁股上，皱眉说：“淘气！”

    “竟然打我屁股？”姚瑶的脸色有瞬间的扭曲，她骨子里是个成年人，竟然被人打屁股了，不能忍！

    小白看了看自己的手，再看看姚瑶的脸色，心中也突然感觉怪怪的，轻咳了两声，神色不自然地转移了话题：“那个，是不是想要这种叫……辣椒的东西？我帮挖了吧，肯定没毒，但我觉得像是药材。”

    小白默默地拿着小锄头去帮姚瑶挖辣椒了，连根挖起，带着土放进背篓里面，然后又在附近找了找，发现还有一小片，都小心地挖了下来。

    姚瑶舒了一口气，默默地告诉自己：我还是个孩子，孩子，孩子，被打屁股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结果小白把周围的辣椒都挖完了回来，看到姚瑶瞪着他，鬼使神差地来了一句：“要不，打回来？”

    姚瑶无语望天，打回来？他们俩互相打屁股吗？想想就觉得好羞耻。她再次给自己心理暗示，她还是个孩子，小白只是把她当妹妹，嗯，就是这样……

    “走吧，回家去。”姚瑶决定下次再往上走，今天意外发现了辣椒，对她来说是个不错的收获了，打算先带回家种到后院菜地去，之后就可以开发一下辣味的菜肴了。等晚上让宋氏给他们做了沙袋，下次再来接着锻炼。

    “我还是感觉胃里有一点烧。”小白皱眉说，他的嘴唇发烫，这会儿红红的，看着比之前更美了。

    “没事，晚上我亲自下厨，给做个辣椒炒肉，保证吃了这顿想下顿！”姚瑶唇角微勾。

    小白听到“辣椒炒肉”四个字，感觉胃里更烧了……

 083.辣椒炒肉（三更）

     

    姚瑶和小白回到家里的时候，时辰尚早，宋氏一开门还有点意外：“怎么这么快就回来啦？”

    等看到小白红红的嘴唇，宋氏愣住了：“们在山上吃啥了？”

    “娘，瑶瑶骗我吃了一种叫辣椒的东西。”小白一张口，竟然向宋氏告起了姚瑶的状来。

    宋氏哭笑不得：“瑶儿别老是欺负大哥，山里的东西不能乱吃的。小白快去，多喝点水，屋里有糖，吃两块就没事了。”

    进了家门，宋氏往小白背的背篓里面看了一眼，开口问他们：“这些都是啥东西？”

    “瑶瑶说这个叫辣椒。”小白说，“我就咬了一口，感觉胃里现在还有点烧。”

    “瑶儿，带这个回来做什么？不像是能吃的。”宋氏问姚瑶。

    “可以吃的。”姚瑶很肯定地说着，拉着小白一起去了后院。

    当初盖房子的时候，姚瑶让姚大江把周围的空地都买了下来，盖了个大院子。后院现在除了有猪圈、牛棚和鸡窝，还有一片菜地，另外还有空地，已经种上了一棵山楂树。

    姚玫和宋氏开出来的菜地有一半被她们种了青菜黄瓜，才种两三天，还没发芽。

    姚瑶挑了空着的一垄，小白拿锄头刨坑，刨出一个，姚瑶就放一株带土的辣椒，然后再把土埋好。总共也就七株，很快都种上了。

    小白出门去小溪边提了一桶水回来，两人又给辣椒浇了点水，看着并没有蔫吧，应该能活。那些辣椒现在还没成熟，但是已经可以吃了。

    “瑶瑶，晚上可以不做辣椒炒肉吗？”小白问姚瑶。

    “不可以。”姚瑶表示拒绝，“反正我要做，可以不吃。”

    小白皱眉，姚瑶很少做饭，基本都是宋氏和姚玫在做，难得这次她这么有兴致，小白在想，他是不是应该再尝试一下辣椒？或者炒了肉吃，就没那么刺激了……

    姚瑶去跟宋氏说要做沙袋的事情，宋氏虽然第一次听说沙袋这种东西，但姚瑶一说，她就知道怎么做，只是没有现成的干沙子。

    门前就是小溪，小白从小溪底部挖了些湿的沙子上来，倒在了院中青石板上，摊开晾着，等干了就可以用了。

    姚瑶说今天的晚饭她来准备，宋氏就直接去找不用的布，开始给他们做沙袋了。

    姚家老宅。

    冯宝珠跑回来嚷嚷着说姚瑶把姚秀玲给杀了，一家人都慌了。正准备出门过去的时候，姚秀玲自己捂着脑袋回来了，一手的血，脸上也都是血，当时差点把孙氏给吓晕过去。

    姚大郎连忙去把村里唯一的郎中李老头拽到了家里，让他给姚秀玲医治。

    李郎中到的时候，姚秀玲躺在床上哼哼唧唧的喊着疼，她的丈夫冯波一条腿被打断了，已经在镇上医治过了，这会儿拄着拐杖，脸色难看地坐在床边，用一个帕子压着她头上的伤口来止血。

    李郎中让冯波让开，他上前去查看姚秀玲的伤，微微皱了眉，让人端清水过来，他把伤口简单清洗了一下，撒上了止血的药粉。

    姚秀玲惨叫不止，冯波开口问：“大夫，秀玲是不是伤得很重？需要用什么好药尽管用，我会去找伤她的人赔偿！”

    李郎中看着姚秀玲一副快死了的样子，皱眉说：“都是皮外伤，没有早点止血，流的血有点多，没大事儿，过两天就好了。们要是有钱，到时候去镇上仁济堂买瓶祛疤灵，每天擦，应该不会留疤。”

    冯波闻言，脸色更难看了，姚秀玲也不哼哼唧唧了。

    朱氏看着姚秀玲的样子，扭身出去了，一出门就啐了一口唾沫，嘀咕了一句：“真当自己是金贵夫人呢，叫唤成那样，不知道的还以为真快死了呢……”

    李郎中开了个方子，是补气血的，交给了冯波，说有钱的话可以去抓药吃个几副，不吃也没大事，炖个红糖鸡蛋，吃两天，养养就好了。

    到该付诊金和药费的时候了，姚老头老神在在的坐在一旁，孙氏垂着眼不说话，姚大海没在，其他都是孩子，冯波的父母虽然也在姚家老宅，但姚秀玲受伤他们都没出门过来看一眼。

    “一共八十文，们看谁给结了？”李郎中又问了一回。

    冯波起身，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往外走：“我去拿。”

    冯波一家人是昨天傍晚才来的青山村，他爹娘住了一个屋子，他跟姚秀玲带着儿子冯宝贵住了一个屋。姚修文不在家，冯宝珠住在了姚修文的屋里。

    这会儿姚秀玲躺在姚老头和孙氏的堂屋里面，冯波回房拿了钱出来，李郎中已经在院子里等着了，他看着院中乱糟糟，满地的鸡屎，皱了皱眉。

    “这是一百文。”冯波把钱给了李郎中。

    李郎中又数了二十文还回来：“多了。”

    “李大夫拿着吧。”冯波之前在镇上当掌柜的，眼中精光闪烁，不由分说地让李郎中收着那钱，然后一瘸一拐地送李郎中往大门口走。

    还没出大门，冯波回头看了看，周围没人，就压低声音对李郎中说：“有点小忙，希望李叔能够帮帮我们。”

    “有话直说。”李郎中默默地推开了冯波搀着他的手。

    “秀玲是在这个村长大的姑娘，是李叔看着长大的吧？”冯波一开口就是套近乎。

    李郎中嘴角微微抽了一下：“嗯，这个村儿里的娃都是我看着长大的，谁有个头疼脑热的都找我。”

    “现在秀玲去了一趟她二哥家，被欺负成这样回来，我这心里，实在是不好受啊！”冯波摇头叹气，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

    “想干什么？直说吧。”李郎中皱眉。

    “我昨天一来姚家，就听说了好些秀玲他二哥做的事，真是……都不知道怎么说，他对二老不孝，重伤二郎，又告了大哥，让大哥进了官府，一顿大板子下来，差点去了半条命！唉，也不知道大江哥咋就变成那样了！秀玲也是念着他以前的好，想上门去劝劝他，希望一家和和气气的，谁知道被打成那样！”冯波一张口就开始数落姚大江的不是，一副他们一家无辜又委屈的样子。

    “说的那些是咋回事，我都知道，就直说到底要干啥？”李郎中不喜欢冯波这种拐弯抹角话里有话的样子。

    “是这样，我希望等李叔出去，别人问起的时候，李叔就跟人说秀玲伤得很重，差点没命，接下来得用人参和精贵的好药养着。”冯波眼中满是算计的光芒。

    李郎中脸一沉：“想让我帮骗人，然后们好去找姚大江要钱？”

    冯波呵呵一笑：“李叔，这怎么是骗人呢？秀玲被打了，总不是假的吧？我们让她二哥出点钱，天经地义，只是要多要少的问题。我是个生意人，就跟李叔直说了，到时候要来了钱，咱们一起分，少不了李叔的好处！以后我跟秀玲就在村里住了，互相帮衬一下，对大家都好。李叔是个聪明人，肯定能明白我的意思。”

    李郎中闻言，冷哼了一声说：“我不是说的聪明人，也够蠢的！这姚家就姚大江一个心善的，们好好跟他处，有什么难处他会不帮？整天搞这些个歪心眼，还想让我帮骗人？我是个大夫，只救人，不坑人！以后们家再有啥事儿，也别找我了！”

    李郎中说完，背着他的药匣子，头也不回地下坡走了。

    冯波拄着拐杖，站在大门口，看着李郎中的背影，眼神很阴沉。

    李郎中本想直接回家去，走了几步又转身，朝着村尾走去了。

    太阳快落山了，姚瑶把肉切成细条，用盐和现有的那些调料腌制入味，把摘下来的几个小辣椒洗干净，切碎。

    锅里放油，七八成热的时候，姚瑶用刀铲着辣椒倒进了油锅里，一股辛香瞬间弥漫开来。

    本来站在旁边看姚瑶炒菜的小白咳嗽了起来，捂着鼻子出去了，还把跑到门口的姚景泽一把抄起，抱着走了。

    姚瑶倒是很习惯这个味道，辣椒炝炒了一下之后，把肉倒了进去，快速翻炒。

    不多时，鲜香扑鼻的辣椒炒肉出锅了，姚瑶盛了大半出来，端到院子里，放在桌子正中间。

    这是最后一道菜，姚瑶已经先做好了一道蒸三丝，是两样野菜和胡萝卜丝拌了面蒸的，红的绿的搭配在一起，看着清淡可口，旁边还有姚瑶调的蘸汁，里面加了一点点碎辣椒。

    主食是杂面花卷，也是姚瑶蒸的，两种面一样一层，中间加了姚瑶做的葱油和盐，做成了咸口的，这会儿还冒着热气，姚珊和姚景泽已经分吃了一个了。

    “好了，先开饭吧，我给爹剩了菜在锅里，等他回来让他也尝尝。”姚瑶笑着说。

    “二妹做饭不错呀！”姚玫笑着夸赞。

    “一般般。”姚瑶很谦虚地说。

    听到敲门声，姚瑶起身过去开了门，就看到李郎中站在外面。

    “这是做了什么好吃的？隔老远都闻到香味儿了。”李郎中呵呵笑着，探头往院子里看了一眼。

    “李爷爷来啦，正好赶上，今天我下厨，在家里吃饭吧。”姚瑶认识李郎中，之前李郎中给她看过伤，就邀请李郎中过来一起吃饭。

    李郎中平时就是个爱吃的，看姚瑶真心实意邀请，也没推辞，过来坐下，接过一个花卷咬了一口，连连点头：“好吃好吃！”

    “尝尝这个辣椒炒肉。”姚瑶给李郎中夹了一块。

    李郎中吃了一口，眼睛一亮：“二丫，说用辣椒炒的？没想到这种药材还可以做菜吃！味道很独特，好吃！”

    “嗯，李爷爷多吃一点。”姚瑶很热情地招待李郎中。

    小白感觉姚瑶有点反常，太热情了。他的感觉没错，姚瑶这次看到李郎中的时候，突然有了个想法，想拜李郎中为师，学点医术，总归会有用的。

 084.鸡蛋茶（一更）

     

    小白很喜欢吃这种原汁原味的蒸菜，今天是姚瑶第一次亲自下厨做的，他夹起一筷子，蘸了一点点姚瑶调的酱汁，放入口中。

    酱汁不多，微微带了一点辣味，菜本身的清香，配上面粉蒸出来之后独有的软糯，一点点咸，一丝丝辣，竟然出奇得协调，有一种独特的风味。

    “怎么样？”姚瑶问小白，“还觉得辣吗？”

    小白感觉了一下，胃里并不烧，只是觉得很好吃，就微微摇头说：“不辣了。”

    姚瑶笑了：“只要不是单独吃辣椒，这个辣的程度很容易接受的，吃习惯就好了。”

    道理听起来很简单，小白想问姚瑶，既然这么清楚，为什么在山上要骗他单独咬了一根辣椒？搞得他对辣椒都有点心里阴影了。

    不过有客人在，小白也没问，又吃了两口蒸菜之后，他才把筷子伸向了辣椒炒肉，夹了一块，还把肉上面沾上的小辣椒拨掉，才放入口中。

    炝炒过的辣椒比蒸菜酱汁里面的要更辛辣一点，但还在可以接受的程度，并且完美遮掩了肉的腥气，口感浓郁，很下饭。

    小白吃了一块辣椒炒的肉之后，感觉嘴里微微有一点辣辣的，拿起一个还温热的花卷，咬了一口，越吃越香，筷子第二次伸向辣椒炒肉的时候，吃起来就不像第一次那样试探性的了，一口肉一口花卷，味道好极了。

    宋氏和姚玫刚开始尝辣味的东西也有点犹豫，但因为是姚瑶做的，所以都大胆尝试了，吃过之后连连夸赞，说比平时她们炒的菜滋味儿足很多。

    就连姚珊都喜欢上了辣椒炒肉，一边吃一边伸着舌头哈着气，就是停不下来。

    宋氏没敢让姚景泽吃，只让他吃了一点没有蘸汁儿的蒸菜，和葱油花卷。

    而不请自来的客人李老郎中，这顿吃得可是真爽快了。他觉得蒸菜和辣椒炒肉都很好吃，是他没吃过的口味，就连主食葱油花卷，他觉得比别家的肉包子都香，没忍住连吃了四个。

    幸亏姚瑶做的多，不然怕是都不够吃的。

    最后盛出来的菜都吃光了，一盆子十几个葱油花卷也吃光了。

    姚珊鼓着小肚子，笑嘻嘻地说她又吃多了，让宋氏给她揉揉。

    姚瑶去厨房，灶上的水正好烧开了，她拿了七个生鸡蛋，打进七个碗里面，然后用水瓢舀了滚烫的开水，冲进去，给每人做了一碗简单方便的鸡蛋茶，小白和姚玫帮着她一起端到了院子里。

    “李爷爷，这是鸡蛋茶，要加点糖吗？”姚瑶笑着问。

    “我先尝尝，这是直接用开水冲的生鸡蛋？”李郎中觉得很新奇。农家吃鸡蛋，煮的炖的炒的都有，还没见过这种生鸡蛋直接冲水就喝的。

    “这是我家二妹自创的，我们都喝过，不加糖的喝了可以去火呢，还可以加点油盐调成咸的。”姚玫笑着说。

    李郎中吹了吹热气，端起来，尝了一口，一开始觉得没什么味道，后来就觉得很清爽，喝进去是热的，解油腻。这种做法，从他当大夫的角度来看，确实可以清火。

    “不加糖，这个就好喝。”李郎中呵呵一笑，一边吹着热气，一边把一大碗鸡蛋茶都给喝光了，摸了一下自己鼓鼓的肚子，讪讪一笑，“今儿来们家吃了顿比过年还舒心的。”

    一家人都把鸡蛋茶给喝了，姚景泽也喝了小半碗，剩下的被宋氏递给了小白，小白很自然地端过去都喝光了，然后起身收拾碗筷，拿到了厨房去洗。一开始说好了，今天姚瑶做晚饭，小白洗碗。

    “他恢复得不错，人也勤快懂事。”李郎中看着小白的背影说。当初姚大江和姚瑶把小白捡回来，是找的李郎中过来给他看伤，这会儿他额头也留了一道疤痕，跟姚瑶的疤在同样的位置，不过伤是真的好了。

    “多谢李爷爷。”姚瑶说。

    “没想到二丫做饭也这么好，们家收拾得很干净，敞亮。”李郎中说着往院子里看了看，前院大部分地方都铺了青石板，每隔两天会冲洗一遍，上面连土灰都很少。鸡窝牛棚和猪圈都在后院，闻不到任何怪味儿。

    对比一下姚家老宅，一大家子人，却连个肯清扫院子的勤快人都没有，李郎中觉得姚大江一家分出来真是太对了！

    “其实大部分家务都是我娘跟我大姐做的，我很少做饭，会的也不多。”姚瑶笑着说。

    “那这次是我正好赶上了？”李郎中看着姚瑶就喜欢，觉得这小姑娘眼睛很有灵气，不卑不亢，清澈澄明，坦坦荡荡的。

    “嗯，可以这么说。”姚瑶半开玩笑地说，“李爷爷是闻到我家肉香过来的？还是有事找我爹？我爹在帮康安哥家盖房子，现在还没回来呢。”

    听姚瑶问起来意，李郎中一拍脑门儿：“嗨！们家的饭菜太好吃，让我都把正事儿给忘了个干净，要不问，我都没想起来。”

    “什么事啊？”姚瑶问。

    “姚秀玲她闺女说，是打的姚秀玲，拿砖头拍的？”李郎中看着姚瑶问。

    姚瑶这次很爽快地点头承认了：“是，她没事找事，跑到我家门口来辱骂我娘，我就把她打了。不过我很有分寸的，只是轻拍了一下，破点皮流点血，没伤到骨头，她倒是躺在我家门口装死人了，后来被我吓跑了。”

    李郎中听着姚瑶直率的话，忍不住笑了起来：“这丫头是真厉害，那是姑姑，就不怕外面的人说闲话？”

    “日子是自己过的，不必为了面子让自己受委屈。再说了，有些人惯会得寸进尺的，我要是退一步，她怕是要上天了。”姚瑶很淡定地说。

    “小丫头说话蛮有意思，不过说的都是大实话。这脑子好了之后，我看着啊，比村里人都通透。”李郎中忍不住夸了一句。

    “李爷爷还没说有什么事呢？是不是老宅那边请李爷爷过去给姚秀玲医治了？”姚瑶问。

    “是啊。”李郎中点头，“我来家之前，就是从爷爷家过来的。那姚秀玲伤得很轻，抹点药养两天就好了。结果她那男人，姓冯的，拉着我，非要我出来跟人宣扬，说姚秀玲伤得严重，快死了，得用人参和精贵药养身体。”

    姚玫一听，脸一下子就沉了：“那个冯波，向来喜欢算计，腿都被人打断了，还是狗改不了吃屎！”

    “李爷爷，冯波是想让跟他合谋，骗我家的钱？是不是还说了到时候会给李爷爷好处？”姚瑶笑了笑，“我知道李爷爷肯定没答应，那个冯波也是搞不清楚状况。当时在我家大门口，我可是让所有看到的人都信了，姚秀玲是自己撞了我家的院墙，不是我打的。冯波要是敢厚着脸皮来要钱，我就给他脑袋上也开个口子。”

    “我是担心他们之后再找们麻烦，就专门过来跟们知会一声，不过现在看们姐妹俩这样子，我的担心也是多余的。不提冯波现在是个残废，就是他好好的，敢来家闹事，也讨不到好。”李郎中看着姚玫和姚瑶说。

    “多谢李爷爷，我们心里有数了。”姚瑶说。

    “那就好。”李郎中点头，想着天色不早了，他也该回家去了。

    还没起身，李郎中就听到姚瑶问了他一句：“李爷爷医术这么好，有徒弟吗？”

    李郎中眼睛闪了闪：“小丫头，问这个是什么意思？难道想当我的徒弟？”

    “是啊！”姚瑶直接承认了，“我觉得多学点本事总归是好事，学医术的话，于己于人都是有利的。如果李爷爷不嫌弃的话，考虑一下我呗？”

    “说我医术好，这是不懂行，我就是个村里的赤脚大夫，医术马马虎虎。要是想学医来赚钱的话，千万别找我，我自己也就够个温饱。”李郎中看着姚瑶的目光严肃了起来。

    “我是不懂行，但我总觉得，李爷爷身上有一种气质。”姚瑶看着李郎中说。

    “什么气质？”李郎中好奇地问。

    “一种深藏不露的气质。”姚瑶很认真地说。

    李郎中噗嗤一声笑了：“小丫头还挺会夸人，不过我可没什么深藏不露。”

    “我想学医术，不是为了赚钱，我有别的很多方法来赚钱。”姚瑶说，“只是感兴趣，想学。”

    “当真想拜我为师？”李郎中的神色正经了起来。

    “是的。”姚瑶点头。

    “学医术，要看懂医书和药方，也要会写药方，不是谁都能学的。等什么时候识字了，再去找我吧。”李郎中看着姚瑶说。

    他孑然一身，无儿无女，本来没想过要收徒弟，但是此时此刻，在这个小院儿里面，看着姚瑶认真的小脸，他突然觉得，收个这样机灵又可爱的小徒弟，似乎也是一件很不错的事情。

    识字，是他给姚瑶的第一个考验，如果姚瑶觉得麻烦辛苦，不想学的话，他不会收她为徒的，因为真正开始学医术，必须要有耐性，有韧性。

    李郎中话落，姚瑶就笑了：“还真巧，我这段时间正好就在读书识字，已经学得差不多了呢。”

    －－－－－－题外话－－－－－－

    今天三更，多谢支持~

 085.拜师学医（二更）

     

    李郎中听了姚瑶的话，很是意外：“当真？跟谁学的识字？”

    “小白。他虽然失忆了，但是会的东西没有忘。”姚瑶说。

    “他才来家不久，才学了几天，就已经会了？”李郎中感觉有些不可思议，“小丫头，可别吹牛啊，是很聪明，但我不喜欢说大话的孩子。”

    “李爷爷可以考考我。”姚瑶很淡定。

    “既然说最近在读书识字，那把看的书拿出来，给我读来听听。”李郎中神色严肃地说。

    “天快黑了，要不李爷爷进屋？我们接着聊。”姚瑶提议。

    “好，老夫今天倒是要看看，这小丫头有没有说大话！”李郎中说着起身了。

    姚瑶让小白把桌子搬到堂屋去，请李郎中坐下，她回自己房间拿了她这两天在看的那本历史书籍过来。

    “已经可以看这样的书了？”李郎中很惊讶。

    “李爷爷随便翻一页，我给您念。”姚瑶把书递给了李郎中。

    李郎中翻到了中间的一页，递给姚瑶：“念念我听听。”

    姚瑶接过来，十分流畅地念了起来，从头到尾没有念错一个字，而且听她的语调，显然是理解她所念的内容是什么意思的，并不是读死书。

    姚瑶很快把一页书的内容念完了，李郎中看着她的眼神都不同了，又问了她一个问题：“可知所念的‘李代桃僵’是什么意思？”

    姚瑶微微一笑，回答了李郎中的问题：“李代桃僵，字面意思，李树代替桃树枯死，寓意兄弟互相爱护，互相帮助，也用来比喻互相顶替，或代人受过。”

    李郎中神色惊奇地看着姚瑶：“三字经，千字文，都学过了？”

    “都学过了。”姚瑶点头。

    “字都认了？”李郎中接着问。

    “都认了。”姚瑶再次点头。

    “会写吗？”李郎中问。

    旁边的小白适时地把笔墨纸砚送了过来，放在了姚瑶面前。

    姚瑶当场给李郎中写了他刚刚考校姚瑶的那个成语“李代桃僵”，虽然笔力还有些不足，但字迹端正清秀，已经颇有风骨了，而且下笔很流畅，不显生疏。

    “不错，刚学没多久，这字写得很好了。”李郎中本想严格考校一下他打算收的这个徒弟，但是看了姚瑶的表现，很震惊，继而就是惊喜了。

    旁边的姚玫说：“小妹为了练字，先前都跟魔怔了一样，说太废墨汁，就用清水蘸着，在院子里的石板上面写，整个院子都写满了，干了重新来，一遍一遍写。”

    听到姚玫的话，李郎中看着姚瑶感叹了一句：“没说大话，是我低估了。很专注，有耐性，悟性极高，又聪明，能够学得这么快，怕是有过目不忘的本事吧？”

    姚瑶谦虚地说：“记性好一点，算不上过目不忘。”关于读书识字这方面，主要还是靠的上一辈子的记忆做铺垫，不然不会这么顺利。

    “嗯，不骄不躁，很好。”李郎中看着姚瑶的眼神是真的欣赏了，“如果不嫌弃老夫只是个村里的赤脚郎中的话，老夫希望可以收为徒。”

    一开始是姚瑶求李郎中收徒，这会儿李郎中直接表达了他想要收徒的意愿，征求姚瑶的同意，因为姚瑶的表现太出色，已经超出了他的预料。虽然姚瑶现在在医术方面还是个白纸，但李郎中相信她会是一个资质出色的徒弟。

    姚瑶起身，对着李郎中跪下磕了个头：“师父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李郎中连忙起身把姚瑶扶了起来，心中是有触动的，因为姚瑶的真诚他感受到了，他这辈子还是第一次碰上小小年纪如此成熟却又不世故的孩子，当下都有一种自己捡到宝的感觉了。

    “可惜家里没有茶叶，该给师父敬茶的。”姚瑶不好意思地说。

    “哈哈，可不是这么客套的人，刚刚那鸡蛋茶，为师就很满意！”李郎中和姚瑶相视一笑，竟有一种忘年交的感觉。

    “师父那儿是不是有很多书，什么时候可以让我看？”姚瑶看着李郎中问。

    “这徒弟收得真值了，都不用为师督促，这么愿意学，为师很欣慰。”李郎中眉眼之间都是笑意，“没想到今天不仅蹭了一顿好饭，还收了个好徒弟。”

    “嗯，我就不给师父交学费了，以后师父随时来我家蹭饭如何？”姚瑶看着李郎中笑着问。

    李郎中眼睛一亮：“那敢情好！为师一个人有时候都懒得做饭，家做饭真好吃，为师以后就可以厚着脸皮经常来了，哈哈！”

    “随时欢迎，我今天刚发现辣椒，接下来会搞点新菜出来，师父可以常来。”姚瑶说。

    李郎中觉得收这个徒弟真的是太合心意了，嘴都合不拢了。一转头发现外面天都黑了，连忙起身：“小瑶儿，为师要回家去了。”

    “我去送师父，顺便认认门，明天上门去找书看。”姚瑶说着扶住了李郎中。

    “不用不用，大晚上一个小丫头别出去乱跑！”李郎中不让姚瑶去。

    “我跟小白一起去。”姚瑶话音未落，小白已经很自觉地站在了她身后。

    正好这会儿姚大江回来了，看到李郎中要走，就说赶着牛车去送一趟，最后定的是小白赶着牛车，和姚瑶一起送李郎中回去。李郎中家在村头，他年纪大了，步行得走许久。

    小白赶车，姚瑶和李郎中坐在上面，一起出发了。

    月明星稀，李郎中跟姚瑶随意地聊着，他发现姚瑶说话是真的有意思，又很通透。

    而姚瑶也越发觉得，她拜的这个师父绝对不只是个村里的赤脚郎中，因为有些东西从言谈举止都是可以看出来的。李郎中的气质跟村里的那些老头都很不一样，他活得很自在。

    李郎中家在赵康安家对面，有个小院子，李郎中到院门口下车，就让小白赶车带着姚瑶赶紧回去了，约好了他明天在家里等姚瑶过来。

    等姚瑶回了家，姚大江已经把她专门剩的葱油花卷和在灶上热着的菜都吃完了，直夸她做得好吃，说酒楼里做的也没这个好吃。

    “瑶儿，真的拜了李郎中为师？”姚大江看着姚瑶问，“这些年求上门想拜师学医的，少说也有二三十个，村里好几家都想把孩子送过去当徒弟，李郎中就是不肯收，没想到他现在愿意收徒了。”

    “爹，李郎中不是愿意收徒了，是那些想拜他为师的人他都看不上，就看上二妹了。”姚玫一脸与有荣焉。

    “呵呵，玫儿说得对！这可是个好事儿啊，明天得去镇上买点礼物送过去！”姚大江笑着说。

    “这倒不用了，爹忙的，我今天已经请师父吃过饭了，他很满意，以后会经常过来家里蹭饭的。”姚瑶微微一笑说。

    “好，瑶儿定了就好。”姚大江点头。他已经听宋氏说了冯波想算计他们的事情，心中对于姚秀玲和冯波这对妹妹妹夫也没有任何念想了。

    第二天一早，宋氏把给姚瑶和小白做的沙袋都做好了，针脚细密。姚瑶个子小，给她的沙袋也小一号。她和小白都绑在了腿上，两人都很瘦，裤子就能遮住。

    姚大江和小白吃了早饭之后就赶车去赵家，顺路把姚瑶捎过去，她要去找她的师父。

    姚瑶昨夜问姚大江李郎中叫什么名字，姚大江竟然说不上来，说这些年村里人都叫他李郎中，好像没有人知道他大名叫什么。

    到了村头，姚瑶下车，小白也跟着下来了，送她到了李郎中家门口，才又转身去了赵家，还叮嘱姚瑶想回去的时候就去对面找他，他送姚瑶回家。

    这会儿天色大亮，姚瑶看清了面前的院子。院子不大，种了些花花草草，她猜大部分应该都是药材。院中有一棵老树，枝繁叶茂。就两间小屋子，看着很安静。

    大门关着，姚瑶敲了好几下，李郎中才睡眼惺忪地披着衣服出来了，看到是姚瑶，过来把门开开，让姚瑶进去，还嘀咕了一句：“小丫头片子长身体呢，怎么起这么早？”

    “早起的鸟儿有虫吃。”姚瑶笑着说。

    “嗯，有意思。”李郎中感觉看到姚瑶心情都好了起来。

    “下一句是早起的虫儿被鸟吃，师父觉得是不是很有道理？”姚瑶笑着问。

    “歪理。”李郎中呵呵一笑，“快进来吧。”

    姚瑶进屋，发现李郎中的屋子收拾得很整洁，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床用屏风隔着在后面，姚瑶最感兴趣的是旁边的书架，上面放了不少书。

    “就那些，现在字都认了，应该能看明白，我先不教什么，把这些书看完，都记住，然后再开始跟我学。”李郎中指着那些书对姚瑶说，“每次带两本回去，看完再过来拿，有什么不懂的，随时问我。”

    “好。”姚瑶走到了书架旁，翻翻看看，最后选了两本最基础的，医理和药材图谱。

    李郎中暗暗点头，发现他这个徒弟是真的聪明。

    “师父叫什么名字啊？我问我爹，我爹都不知道。”姚瑶问李郎中。

    李郎中愣了一下，然后呵呵一笑说：“李允谦，这个名字已经很多年没有人叫过了。”

    李允谦……姚瑶觉得她的这个师父，应该是个有故事的人，不过她不会冒昧问东问西，知道个名字就好了，如果李允谦老爷子觉得有些事可以告诉她的时候，会说的。

    姚瑶揣着两本书，也没去找小白，自己走路回家了，因为她觉得自己需要锻炼。

    当天整个青山村都传遍了，村口多年不肯松口收徒的李郎中，竟然收了个女徒弟，就是姚大江家的二丫！

 086.荠菜鸡蛋馅饺子（三更）

     

    得知李郎中收了姚瑶为徒，青山村里的人心思各异。

    有人只是意外，有人心中酸溜溜的，尤其是那些曾经想送孩子跟李郎中学医术的人家。

    如果李郎中一直不收徒倒也罢了，以前不收他们家孩子，现在突然收了姚瑶，他们心理难免不平衡。

    虽然李郎中这些年只在村里看病，但医术不错，几乎每家的人都被他医治过，德高望重。一般碰上比较严重的病情，他都建议去镇上医馆，其实不是他看不了，是他手头没有那么多好药，自己也不爱去镇上买，上次姚二郎受伤就是如此。

    要说对于李郎中收徒最不满的，那必然就是姚家老宅的人了。

    冯波听到消息的时候，简直气不打一处来。想起昨天的事儿，有种被李郎中耍了的感觉，不由得恨上了李郎中。

    本来冯波是打算借着姚秀玲受伤的机会，去找姚大江，让他赔钱。结果不仅李郎中不配合，姚秀玲自己也改了主意，说暂时不能去，姚玫和姚瑶太厉害了，她现在受了伤，冯波一条腿瘸了，上门就是找罪受，以后再说。

    冯波心有不甘，又说不动姚老头和孙氏在姚大江的事情上面帮他，暂时只能歇了心里的那点子算计。

    姚瑶带了两本书一回家，就坐在院中树下看了起来。医术是她两辈子第一次接触的领域，她打算好好学，等学成之后，是否行医救人，这个看情况再说，但至少自己学会了，日后有需要的时候不用求人。

    当天姚大江比往日稍早一点回家，换了身干净衣服，提了一盒先前暖房酒的时候宋家送来的点心，去了里正家，说买地的事儿。

    里正对于姚大江一向都敬着他很满意，收下了点心，听了姚大江的要求之后，就跟姚大江说，现在正好有一块地，一共是八亩，都是上等田，距离姚大江家不远，问他要不要一起买下来，如果一下子买八亩的话，可以给他算便宜一点，九两银子一亩。

    姚大江本来打算买五亩，现在多出三亩来，他想起姚瑶当时说可以多买点，就点头了，说明天带着银子过来拿田契。

    里正虽然不知道姚大江家有多少钱，但是村里能一下子拿出钱来买八亩上等田的，不超过三家。现在姚大江家虽然不算地主，但已经跻身青山村富户行列了。

    姚大江回到家里，跟姚瑶说了，姚瑶很赞成，买地的事情就这么定下来了。八亩地，一共是七十二两银子，第二天交了银子，拿到了田契。

    这天下晌，李郎中又来了姚瑶家，说是来考校一下姚瑶的书看得怎么样了，其实就是嘴馋了，想来蹭顿饭。

    姚瑶也不说破，还没到做饭的时候，她先跟李郎中汇报了一下自己看书的进度，问了几个看书过程中记下来的问题。

    李郎中一一作了解答，姚瑶再次开口问他的就是：“师父今天想吃点什么？”

    “还可以点菜？”李郎中呵呵一笑，“小瑶儿看着做吧，只要好吃，为师什么都爱吃！”

    姚瑶想了想说：“家里的肉昨天刚吃完，还没去割，只有素菜，不如……吃饺子吧！”

    “哦？饺子是什么吃食？为师还是第一次听说。”李郎中很好奇。

    姚瑶前世生活在一个逢年过节必吃饺子的地域，来了这个世界之后，主食有馒头包子馅饼窝头，但是没有饺子这种吃法。

    姚瑶之前一直想自己尝试一下做饺子，正好今天家里没有肉了，宋氏一大早去摘了一篮子脆嫩的荠菜回来，她就想到了可以做荠菜鸡蛋馅的饺子，也不用发面，方便又好吃。

    姚瑶只说饺子是好吃的，端了水出来，让李郎中在院中坐着等着吃。

    李郎中喝了水之后，慢慢悠悠地去了后院，看到后院牛棚猪圈鸡窝都收拾得很齐整，菜地里面种的菜已经发芽了，觉得这家人是真的会过日子的。

    姚景泽的积木玩具已经再次更新换代了，还是姚瑶设计，姚大江抽空给他做的，这会儿他就坐在院中马缨花树下，一个人玩儿很开心。

    李郎中凑过来看，姚景泽抬头，甜甜地叫了一声：“爷爷。”

    李郎中觉得这孩子长得真讨喜，个性也乖巧，对姚景泽玩儿的积木很感兴趣，索性也在青石板上面坐了下来，看着姚景泽玩儿，然后被姚景泽拉着一起加入了，一老一小一起拼积木，玩得不亦乐乎。

    姚瑶拉了宋氏和姚玫一起在厨房，想借着这个机会把饺子怎么做教会她们。

    宋氏负责和面揉面，面和好之后，放在面盆里面，盖上高粱杆做的篦子醒一会儿。

    锅里的水烧开了，姚玫把摘好洗净的荠菜放进去，焯了一下就捞出来，用手攥干水分，切碎。

    姚瑶把鸡蛋打散，在油锅里面炒熟捣碎，盛上来，晾凉了之后，把荠菜和鸡蛋混合在一起，只放了适量的盐来调味，搅拌均匀。

    这时面也醒得差不多了，搓成长条，切成小剂子，然后姚瑶示范了一下怎么擀饺子皮。捏着其中一端，转着圈，从外往里擀，做得又快又好。

    宋氏和姚玫都上手试了一下，很快就掌握了要领。

    接下来姚玫负责擀皮儿，姚瑶跟宋氏开始包饺子。

    姚瑶包的是月牙饺，包好之后放在洒了干面粉的篦子上面。

    宋氏学着姚瑶的动作，包第一个的时候馅放多了一点，形状不太好看，等到了第二个，就已经包得很好了，很快从速度上就超过了姚瑶。

    姚玫在旁边一边擀皮儿一边看着，跃跃欲试。姚瑶跟姚玫换，她去擀皮儿，让姚玫去包，姚玫也包得又快又好。

    最后面不够了，姚瑶就用剩下的面把馅都包进去，擀平，打算做个素馅饼，也省事儿。

    太阳快落山了，李郎中把姚景泽从地上抱了起来，一老一小就坐在厨房门口，不时地探头往里望，肚子咕咕叫了起来。

    水开，下饺子，用勺子在锅底慢慢地推开。

    宋氏看着火，姚瑶去后院摘了两根小辣椒，切碎，调饺子的蘸汁。可惜的是没有醋，只能用现有的调料做了一碗辣的，一碗不辣的蘸汁出来。

    饺子出锅，一个个白白胖胖的，盛了出来，热气腾腾。宋氏和姚玫吹着热气，一人尝了一个，眼睛都亮了起来，连声说好吃。

    姚瑶也尝了一个，味道是真不错。天然无污染的荠菜，炒得嫩嫩的鸡蛋，绿的黄的看着就很清新，只加了一点盐就很鲜美。

    “比包子好吃！都不用发面，以后可以经常做！”姚玫一吃就爱上了这种简单又美味的食物。

    盛出来的饺子端到了院中桌上，李郎中和姚珊姚景泽都眼巴巴地等着吃了。

    第一锅就盛了三碗出来，宋氏让姚瑶先出来陪着李郎中一起吃。

    然后姚瑶就看到李郎中不顾饺子烫，哈着热气，一口一个往嘴里送，吃得眉开眼笑。

    姚瑶把饺子吹凉了用筷子断开，夹了一半喂姚景泽吃，他吃完一个说还要，小脸鼓鼓的像个小仓鼠，别提多可爱了。

    这边姚瑶才喂姚景泽吃了三个，李郎中的一碗饺子已经见底了，朝着姚瑶看了过来。

    姚瑶把面前的大半碗又推了过去：“师父先吃，还有好多呢，马上又出锅了。”

    李郎中也不客气，连着吃了四碗，成功地把自己给吃撑了，在院子里踱着步，乐呵呵地说：“小瑶儿，明明就是简单的野菜鸡蛋，怎么做出来的比肉都好吃呢？为师收这个徒弟真是太对了，以后有口福了！”

    李郎中吃饱喝足，这次不让送，说他要走回去消消食，就一个人慢慢悠悠地走了，还顺手带走了姚瑶最后烙的那张表皮金黄的荠菜鸡蛋馅饼，说明天早上吃。

    姚大江和小白在赵家盖房，吃了晚饭才回来的。宋氏把剩下的饺子给他们煮了，两人又一人吃了一碗。

    小白口味偏清淡，喜欢吃素，所以很喜欢这种做得清新可口的素食，刚想夸姚瑶一句，就听到姚瑶说：“爹，我打算明天去镇上，把饺子送给魏三少爷吃，他上次不是说最近都没胃口吗？”

    小白看着姚瑶，皱了皱眉。

    姚大江笑着说：“好啊！魏三少爷帮了我们那么多，应该的，这东西新鲜，魏三少爷肯定没吃过！明天让小白赶着车，俩一起去！”

    小白正因为姚瑶对魏宇泽太好，觉得心里有点怪怪的，不太舒服，就听到姚瑶对他说：“等会我说，写个方子出来，明天带上。”

    “方子？什么方子？”小白愣了一下。

    “菜方子啊，就是饺子的做法，这只是素馅的，要再写一种肉馅怎么调。到时候魏宇泽吃了觉得好吃，我们就顺手把方子卖给他。听说他家在县里和镇上都开的有酒楼，应该不会拒绝一个新鲜美味的主食，岂不是两其美？”姚瑶笑着说。

    小白听到这里，意识到姚瑶只是想跟魏宇泽做笔生意，不是上赶着去讨好魏宇泽，唇角微微翘了起来：“好，我写，明天陪一起去。”

 087.差别待遇（一更）

     

    一大早，宋氏先做了早饭，让姚瑶和小白起来吃，她又去摘了一篮子新鲜的荠菜回来，家里的鸡蛋还有一些，她跟姚玫一起，一人和面，一人做馅，麻利地包起了饺子。

    姚瑶换上了一身新衣服，把头发简单地梳了两个长辫子，腿上还绑着沙袋。

    小白也换上了宋氏给他做的新衣服，即便额头有一道疤，看起来依旧俊逸不凡。

    “娘，好了吗？”姚瑶说着进了厨房，就看到宋氏和姚玫已经包出了不少饺子，三个篦子都放满了，案板上也放了一些。

    “马上就包完了。”宋氏笑着说。

    “做这么多干什么？给魏三少爷带十个二十个的，让他尝尝就行了。”姚瑶打眼一看，这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个了，太多了。

    “瑶儿，咱们家也拿不出啥好吃的，先前的事儿多亏了魏三少爷帮忙，这次虽然是想把方子卖给他家的酒楼，但送人吃食可不能少了，不然拿不出手。这总共也没多少，都带上！”宋氏说着，手上的动作没停，饺子包得又快又好看。

    “那好吧。”姚瑶点头，“我本来还想说就拿一点，剩下的咱们留着自己吃呢。”

    “这也不麻烦，咱们自己想吃，再做就是了。”宋氏笑着说。

    很快，宋氏和姚玫把准备好的面和馅儿都包完了，正好的，今天一点都没剩。

    当初姚景泽差点被抢走那次，他们从镇上回来，魏宇泽给了一个很大的食盒，宋氏洗干净一直收着，这会儿正好拿出来用。

    宋氏往食盒里面洒上干面粉，然后把饺子一排一排摆进去，最后正好装满，盖上盖子，还叮嘱姚瑶坐车的时候扶好，别让食盒乱晃，怕饺子破了。

    “知道了娘。”姚瑶提着食盒坐上了车，对着送出门的宋氏和姚玫挥了挥手，然后对姚珊和姚景泽说，“小妹小弟在家乖乖的，二姐回来给们带好吃的！”

    “那二姐要快点回来哦！”姚珊笑容灿烂地说。

    小白赶着牛车往村口走去，一边走一边问姚瑶：“上次小泽被抢，真的是魏宇泽救的们？”

    姚瑶愣了一下：“问这个做什么？”

    “爹和娘因为那件事，一直很感激他，但我觉得，对他并不是感激，只是把他当做一个可以来往的生意伙伴，对吗？”牛车缓缓地往前走，小白看着姚瑶的眼睛问。

    姚瑶眨了眨眼睛：“不只是生意伙伴，在咱家最困难的时候他愿意跟我做生意，还帮了忙，是我的朋友。”

    “我明白了，看来上次果然不是他救的和小弟，不然不会这样说。”小白唇角微微翘了起来，“我猜，是自己救了小弟。”

    “告诉也无妨，我没跟爹娘说实话，是因为那天我杀了一个人，怕他们被吓着。”姚瑶很淡定地说。

    小白皱眉，姚瑶轻哼了一声：“怎么？被吓到了？觉得我很恐怖？”

    小白摇头：“不是，我只是想，当时会不会很害怕，以后我可以保护。”

    “害怕倒是没有，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还想保护我？”姚瑶给了小白一个白眼。

    “我是姚墨白。”小白神色很认真地看着姚瑶说，澄澈的双眸之中倒映着姚瑶的影子。

    “好吧，如果一直都在我家的话，下次有什么麻烦我就推出去挡着。”姚瑶笑了，很爷们儿地拍了拍小白的肩膀。

    小白皱了皱眉，嘀咕了一句：“怎么感觉把我当兄弟……”

    姚瑶没理会小白的话，她正在回忆昨天看过的医书的内容，加深记忆。

    小白看她专注的样子，也没有再说什么，赶着牛车继续往村口的方向走了。

    小白去过镇上，认识路，两人出门得早，在太阳升起来的时候，就进了清水镇，往魏府而去。

    牛车在魏府后门停下，看门的于老头看到姚瑶来了，乐呵呵地迎了上来，叫了一声“二丫”。

    “于爷爷，魏三少爷在府中吗？”姚瑶一脸乖巧地问。

    于老头点头：“在的，这些日子老爷不让三少爷出门，拘着他在府里温书呢。三少爷自己放话，说不见客。不过三少爷又让魏七跟我打过招呼了，说来了就请进去。”

    小白听到于老头的话，心中那种不太舒服的感觉又出来了。他忍不住在想，魏宇泽为什么对姚瑶这么特殊？不会是喜欢上姚瑶了吧？

    “喜欢”两个字第一次在小白脑海中清晰地出现，他下意识地看向了姚瑶，姚瑶正在跟于老头寒暄，清秀的侧脸稚气未褪，但在小白看来，已经是他当前所有的记忆之中最好看的小姑娘了，等再长开一点，肯定是个美人。

    小白正看着姚瑶发呆呢，姚瑶转头，拉了他一下：“愣什么呢？走了！”

    “哦！”小白回过神来，从车上把食盒拿下来，然后对于老头微微点头，就跟上姚瑶，一起从后门进了魏府。于老头没去带路，说好了帮他们看着牛和车。

    魏宇泽在魏府住的院子叫做元宝居，很符合他想当个大富商的理想。

    这会儿姚瑶和小白才刚进门，已经有别的客人先一步到了元宝居门口，巧合的是，也带了食盒过来。

    “少爷在温书，说过了，不见客，黄小姐请回吧。”魏七杵在门口，拦住了来人。

    黄锦绣是魏宇泽的表妹。她穿着一身粉色的裙子，头上插着成色不错的玉簪，戴着成套的耳坠和手镯，头发梳得精致，画了淡妆，眉目温婉，身后带了两个丫鬟，一个手中提了食盒，一个抱了一个不小的花盆，花盆里面种着一株翠绿的植物。

    听到魏七的话，黄锦绣还没说什么，她身后的丫鬟先开口了：“我们小姐听闻表少爷胃口不佳，一早起来，亲自下厨给表少爷炖了鸡汤，做了爽口的小菜送过来。都没通禀一声，怎么知道表少爷不会见我家小姐？”

    魏七板着脸说：“少爷交代过了，请黄小姐不要为难属下。”

    黄锦绣眼眸微黯：“表哥没空见我就罢了，读书要紧，我也不好打扰他。这些吃的，都是我问过姨母，按照表哥的口味精心准备的，帮忙送进去吧。”

    “抱歉黄小姐，少爷交代了，来送吃食的，好意心领了，但都让拿回去。”魏七再次拒绝了。

    黄锦绣蹙眉：“我都跟姨母说过了，姨母说我送过来的，表哥肯定会吃。再进去问问吧，我不想为难，但这样，让我也很为难。”

    “黄小姐在府中做客，这些吃食不如拿去孝敬夫人，想必夫人会更高兴的。”魏七语气客气，却并没有给黄锦绣面子。

    “！”黄锦绣的丫鬟瞪着魏七，“小心夫人治的罪！”

    “香儿，住口，没规矩。”黄锦绣轻斥了一声她身后的丫鬟，然后叹了一口气，对魏七说，“吃食我就拿去姨母那边了，但这盆花，请表哥一定要收下。这是我爹从番邦带回来的，叫做狼桃，大盛国没有的，黄花红果，很是好看。”

    魏七正想说让黄锦绣把那盆花也带走，一转头就看到不远处出现了两个人，走在前面的，不是姚瑶又是谁？

    魏七心想这下坏了！姚瑶可是魏宇泽点了名不管什么时候来都不准拦着的客人，但他刚刚才跟黄锦绣说了魏宇泽谁都不见，黄锦绣肯定会心生不满的。

    “黄小姐先回去吧，这盆花也可以送给夫人，少爷想看，可以去夫人那里看。”魏七想让黄锦绣赶紧走，别跟姚瑶碰上。

    但已经晚了。

    黄锦绣看到了姚瑶，以及姚瑶身旁五官极为出色的小白，感觉这两人容貌不差，但看衣着，不像是什么富贵人家的出来的。

    “姚瑶姑娘来了。”魏七硬着头皮迎了上来，“有什么事吗？”

    “我来给魏三少爷送点好吃的。”姚瑶微微一笑。

    魏七还没说话，黄锦绣身旁的丫鬟香儿用鄙视的目光打量了一下姚瑶身上还不如她的衣服，开口说：“哪里来的乡野丫头，还给表少爷送好吃的？想攀高枝儿吗？真是笑死人了！也不看看头上那个难看的疤！表少爷怎么会认识这种人？不管是谁，赶紧走吧，表少爷忙着读书，谁都不见！”

    姚瑶无语，这都什么鬼？她来找魏宇泽的，碍着谁的事儿了？这一通冷嘲热讽的，莫名其妙！

    魏七连忙开口说：“姚姑娘，快请进吧，少爷在里面！”

    为了避免黄锦绣和姚瑶之间产生更大的矛盾，魏七觉得还是赶紧让姚瑶进去，让黄锦绣离开。魏宇泽交代过，他谁都不见，除了青山村的姚瑶。

    原本黄锦绣脸上还保持着得体的笑意，这会儿听到魏七的话，面色一下子就沉了下去。

    而魏七没管黄锦绣，直接请了姚瑶和小白进门了。

    姚瑶也没有理会那个对她叫嚣的丫鬟香儿，因为不想跟莫名其妙的人争辩，没意义。

    “少爷，姚姑娘来了！”

    听到魏七的声音，魏宇泽扔了手中的书，一脸惊喜地跑出书房，迎了出来。

    站在院门外的黄锦绣亲眼看着魏宇泽热情地把姚瑶请进了屋子里，脸色更难看了，手中的帕子都快扯烂了：“去打听一下，我要知道这个姓姚的到底是什么人！”

 088.小白怼魏三（二更）

     

    黄锦绣心中暗恨，却也不想失了体面，闯进元宝居里，那样会更惹魏宇泽不快，便带着丫鬟，以及她本打算送给魏宇泽的东西，一起走了。

    这边姚瑶和小白已经在元宝居的客厅里面落座了。

    魏宇泽直接忽略了小白，看着姚瑶笑着问：“怎么这么久才来看我？我读书读得都快傻了！”

    姚瑶愣了一下，脱口而出：“我为什么要来看？”

    魏宇泽嘴角一抽，小白眼底闪过一丝笑意，突然感觉心情好了不少。

    “今天不是来看我的？”魏宇泽瞪着姚瑶问。

    “算是吧。”姚瑶说。

    “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什么叫算是？”魏宇泽轻哼了一声，“姚二丫，还开始拿乔了？”

    “这么说吧，我是来看的，给送点好吃的，但主要目的是想把那道好吃的菜方子卖给家酒楼，先让尝尝怎么样。”姚瑶神色认真地说。

    魏宇泽无语：“是专门上门来跟我谈生意的？”

    “是啊。”姚瑶点头。

    “姚二丫根本没把我当朋友，眼里只有钱！”魏宇泽突然有点生气。

    姚瑶很无辜地说：“朋友归朋友，生意归生意，不冲突。要是今天心情不好，不想谈的话，那就算了。其实我本来也不该过来打扰读书，我直接带着吃食去找酒楼，看看他们感不感兴趣吧。好好读书，我先告辞了。”

    姚瑶说着就站了起来，小白已经先一步提着他带来的食盒起身，跟着姚瑶一起往外走了。

    “姚二丫站住！”魏宇泽拍了一下桌子，“明明是专门给我带的好吃的，干嘛要送去给别人吃！拿来，我尝尝！”

    “还是生的，得煮熟了才能吃。”姚瑶转头说。

    “魏七，带那个……小白是吧？带他去小厨房，让他煮好了端过来。”魏宇泽吩咐魏七。

    “我不会。”小白直接开口拒绝了亲自煮饺子给魏宇泽吃，他觉得魏宇泽是想支开他，单独跟姚瑶聊，那更不行了。

    “我去吧，小白在这儿跟魏三少爷聊聊。”姚瑶话落，提过那个食盒，跟着魏七出去了。

    元宝居里面就有小厨房，有专门的厨娘给魏宇泽做饭。魏宇泽吃饭很挑剔，好多东西都不吃，最近胃口极差，厨娘都有些发愁，怕老爷夫人怪罪。

    这会儿魏七让厨房的人都先出去，把厨房交给了姚瑶，他自己站在门外等着。

    姚瑶开始烧水的时候，在客厅里坐着的魏宇泽和小白还没说一句话。

    “小白，……”魏宇泽开口。

    “叫我姚墨白。”小白纠正魏宇泽。

    “我就叫小白！”魏宇泽不肯改口，“说，身体也好了，干嘛不去找自己的家，一直留在姚家算怎么回事？反正早晚都要走的！”

    “多谢关心，但是我走不走，跟没有关系。”小白神色淡淡地说。

    “跟我有关系，姚二丫是我朋友，被她救了，在她家白吃白住就算了，以后要是给她招惹什么麻烦，我可不会放过！”魏宇泽神色严肃地说，一副很讲义气的样子。

    “自己别给她招惹什么麻烦就好，我的事，管不着。”小白不客气地说。

    “我能给她招惹什么麻烦？我帮她还来不及呢！问问，她现在赚到的钱，是不是都是我帮忙的？”魏宇泽轻哼了一声。

    “是她赚到的，也从中获得了利益，只是生意而已。”小白并不认魏宇泽的话。

    “搞得跟什么都知道一样！根本不了解姚二丫！”魏宇泽说。

    “不就是她杀过一个人贩子的事情吗？她早就告诉我了，不是只有知道这个秘密。”小白不甘示弱地反击。

    “那件事她竟然告诉了？”魏宇泽有些不满，“她之前还说了不会跟外人说的。”

    “我不是外人，才是。”小白也不知道为啥，就是很想怼魏宇泽，听魏宇泽话里话外一副跟姚瑶关系匪浅的样子，就感觉不舒服。

    两个男人聊着聊着，视线交汇处，火药味儿十足。

    魏宇泽只是觉得看小白不顺眼，没往深处思考是什么原因。

    而小白是察觉魏宇泽对姚瑶的特殊，怀疑魏宇泽喜欢姚瑶，所以看魏宇泽很不顺眼。

    姚瑶端了一碗热腾腾的饺子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魏宇泽和小白都冷着脸坐在那里，一言不发，一副谁也不想搭理对方的样子……

    “这是怎么了？”姚瑶开口，先看着小白问了一句，因为魏宇泽在她眼中本就是个脾气怪异的富家少爷，黑脸太正常了，所以她第一个想知道小白为什么不高兴。

    “姚二丫，这是我家，应该先问我！”看到姚瑶先关心小白，魏宇泽更加不高兴了。

    “们想说就说，不想说算了。来，这是我给带的好吃的，做好了，趁热尝尝吧。”姚瑶把饺子放在了魏宇泽面前。

    魏宇泽拿筷子夹起一个白白胖胖的饺子，举起来故意没吃，看了一眼小白，然后开口问姚瑶：“是专门给我做的吗？”

    “我昨天已经吃过了。”这句是小白回答的。

    魏宇泽瞪了小白一眼，然后把饺子整个塞进了嘴里，吃得太快烫着了。

    姚瑶忍不住笑了：“魏三少爷，慢慢吃，没人跟抢。”

    “姚二丫胆儿肥了，竟然敢取笑我？还有，以后叫我魏三哥，不要叫少爷，听着太生分了。”魏宇泽看着姚瑶说。

    “还是叫魏三少爷吧，习惯了。”姚瑶说。

    魏宇泽吃了第一个，吃太快没尝出味儿来，又夹了一个，吹凉了慢慢吃，感觉跟他吃过的那些主食味道都不一样，清新可口，让这些天一直被盯着喝鸡汤补身子的魏宇泽，感觉吃得很舒服。

    姚瑶总共就给魏宇泽煮了十五个饺子，魏宇泽很快就吃完了，放下筷子，看着姚瑶问：“这种吃食是自创的？叫什么？”

    “叫饺子。觉得如何？”姚瑶问。

    “口味不错，可以当菜，也能当做主食来饱腹。酒楼里面的主食我都吃过，无非是些惯常的包子肉饼点心之类的，这个看着跟包子有相似之处，但是比包子爽口多了，一口一个，方便吃，也方便卖。”魏宇泽说起生意的时候，神色就正经了起来。

    “觉得满意，那就妥了。”姚瑶伸手，小白把几张纸递给了她，她又递给了魏宇泽。

    魏宇泽接过来一看，上面用工整俊逸的字写着“饺子做法大”。

    说是大，魏宇泽还真是第一次看到如此详细，又图文并茂的菜方子。

    第一张纸上面用几幅很生动的图画，分别画出了几种不同的饺子外形怎么包，线条不多，但是看着直观清晰。

    第二张纸上面，写了煮饺子的方法，譬如在水中加点盐可以防止饺子黏连，需要煮多久，什么样是熟了。

    另外几张纸上面，写了八种不同的饺子馅的配方，其中第一种就是魏宇泽刚刚吃的荠菜鸡蛋馅，还有猪肉大葱馅，牛肉胡萝卜馅，猪肉白菜馅，等等。

    最后一张纸上面，写了煎饺和蒸饺的做法，还有类似饺子的锅贴的做法。

    魏宇泽从头看到尾，感觉图画得好，内容也写得简洁又明晰，忍不住连连点头：“这东西写得倒是真不错，是小白写的？”

    “嗯。”小白应了一声，并没有告诉魏宇泽姚瑶现在已经可以读书写字这件事。

    姚瑶也不想显摆什么，那确实是她口述，小白执笔，上面只有包饺子手法示意图是她画的。

    “我爹之前还说我家酒楼最近生意不是太好，这方子来得很及时。”魏宇泽说，“姚二丫开个价吧，我买了。”

    “觉得值多少？”姚瑶的意思是让魏宇泽来定。

    “这个……在商言商，饺子是个新鲜的吃食，我尝过了，味道很不错，给的方子也很详细，但这种吃食容易模仿，等我家酒楼卖一段时间之后，怕是对家也都会了。所以这饺子的方子，要让我开价的话，最多给三十两。”魏宇泽看着姚瑶说。

    “可以。”姚瑶点头，并没有讨价还价。她是来跟魏宇泽谈生意的，朋友归朋友，生意归生意。

    “姚二丫怎么不财迷了？我本来想的是，如果开价一百两，我就给压到五十两，看在这方子写得这么好的份儿上，多给一点儿，没想到这次这么爽快！”魏宇泽看着姚瑶神色惊讶地说。

    “我是财迷，如果真打算给我五十两的话，我没意见。”姚瑶唇角微勾。

    “想得美！三十两，就这么定了！魏七去取钱！”魏宇泽拍板定了下来。

    钱一到手，姚瑶对魏宇泽说，希望他有空的时候跟魏家酒楼的掌柜打声招呼，她之后有新的菜方子要卖的话，就直接去魏家酒楼找掌柜谈，不需要给多，价格合理就行了。这对魏宇泽来说不过是举手之劳，而且对魏家的生意是有利的。

    谁知魏宇泽直接拒绝了：“姚二丫，以后有什么新菜式要卖给我家酒楼的，必须让我先尝过。我跟掌柜打招呼，要直接去酒楼卖，绝对不收！”

    姚瑶蹙眉：“不是读书很忙？我不好过来打扰。”

    “反正就按我说的办！”魏宇泽瞪了姚瑶一眼。

    “那好吧。”姚瑶点头，“我带来的饺子还剩下很多，可以分给府里其他人尝尝，我们先回了，告辞。”

    姚瑶走了，魏七问魏宇泽：“少爷，剩下的饺子是不是送去夫人那里？”

    “送什么送？我自己吃！没看我都瘦了吗？那是姚二丫专门给我做的！”魏宇泽瞪了魏七一眼，“去，再给我煮一碗！”

 089.买辣椒，小白心思（三更）

     

    小白和姚瑶从后门出了魏府，谢过于老头，姚瑶上车，小白赶着车走了。

    先到了猪肉铺子，买了一块瘦肉和一块五花肉，然后又买了两根大骨头。

    去粮店买了些五谷杂粮，回去煮粥，另外又买了些小红枣。

    路上碰到的卖小吃零嘴的，买了几样，带回去给姚珊和姚景泽解馋。

    该买的东西差不多买齐了，装满了一个箩筐，已经快到正午了。

    “饿不饿？”小白问姚瑶。

    “呢？”姚瑶反问。

    小白笑意加深：“我还好，要是饿了我们先去找个地方吃饭。”

    “我不饿，但是我想去看看酒楼的菜单，尝尝味道怎么样。”姚瑶想了想说。关于卖菜方子这件事，是之后一直可以做的，毕竟她自己现在也没有资本开个酒楼，只能先通过这种方式来赚点小钱，积少成多。姚瑶想看看现在酒楼里面的菜品整体是什么风格。

    小白当然没意见，赶着车去了镇上最大的魏家酒楼。

    这会儿已经到饭点儿了，今天镇上不逢集，魏家酒楼有两层，一楼就坐了三分之一的人，生意一般。

    小白把牛车放在门口他们一眼能看到的地方，进去找了个离门口最近的位置，对着门坐下。买来的东西被小白带在身旁。

    “两位吃点什么？”小二过来了。

    姚瑶转头去看不远处墙上挂着的木牌，每块上面写了一个菜名，这就是菜单了。

    小二默认姚瑶不识字，嘴皮子很麻利地给姚瑶表演了一个报菜名，声音抑扬顿挫，说得倒是不错。

    “就把们的招牌菜，荤素各来一道，再上一个们店里客人最喜欢点的主食吧。”姚瑶对小二说。

    “好嘞！姑娘稍等！”小二眉开眼笑，说着就跑去后厨传菜了，不多时又提着茶壶过来，给姚瑶和小白一人面前放了个杯子，倒了一杯茶。

    茶水有点涩，应该是招待一般客人的。

    姚瑶又仔细地观察了一下墙上的木牌，菜名都起得很文艺，不够直白，姚瑶只能大概猜一下都是些什么菜。

    客人不多，等了将近一刻钟，两道菜和主食都陆续上来了。

    小白和姚瑶吃了一半，让小二把剩下的打包了，然后结账走了。

    出门上了车，离开酒楼门口，两人才讨论起刚刚吃的那顿饭来，因为在人家店里说，被人听去了不太好。

    “觉得怎么样？”姚瑶问小白。

    小白说：“都不如做的好吃。”

    “我也就做过两顿饭而已。那道排骨，炖得有点老了。素三鲜不够鲜，放油太多，料重了，有一点油腻。”姚瑶客观评价，“要早知道主食是油炸的芝麻豆沙卷，就不点了，这种甜口的吃食配菜，很怪。”

    “嗯，还是饺子好吃，做的炒肉也好吃，蒸菜我最喜欢。”小白对姚瑶说。

    “都是废话，我让评价人家酒楼的菜，说我的菜干什么？”姚瑶给了小白一个白眼，“先回去吧，我心里大概有数了，不过现在也不着急等钱用，不好经常去打扰魏三少爷，等过段时间再说吧。”

    “好。”小白点头。听出姚瑶话语之中对魏宇泽很客气，保持着距离，他很高兴。

    姚瑶说想去药铺看看，小白找人问了路之后，赶着车过去了。

    到了清水镇最大的药铺仁芝堂门口，小白把牛拴好，车放好，跟着姚瑶一起进去了。

    “两位需要点什么？抓药的话请把方子给我看一下。”仁芝堂的掌柜迎了上来，态度和气。

    “掌柜的，我想问一下，有没有辣椒？”姚瑶看着掌柜问。

    “有，姑娘只买辣椒吗？”掌柜的感觉有点奇怪，单独过来买一种药材的不是没有，但是单独买辣椒的还是第一次碰到。

    姚瑶从她的师父李郎中口中得知辣椒是一种药材，药材图谱中记载，辣椒味辛，性热，归脾、胃经，功效是温中散热，下气消食。

    “是，只买辣椒，我想先看看。”姚瑶想买的其实并不是药材，而是辣椒种子，但辣椒目前只被当做药材，还没有被人当做食材来使用，要买只能来药铺。

    掌柜的打开一个小药柜，从里面抓了一把出来给姚瑶看。跟姚瑶在山上发现的辣椒品种是一样的，但姚瑶移回家里的辣椒还没长成，是青的，药铺的是红的干辣椒。

    “掌柜的，我听说们这里有药材种子卖，种好的话还可以卖到这里来，们会收药材，是吗？”姚瑶看着药铺掌柜问。

    掌柜有些意外：“姑娘是想买种子种药材？仁济堂是有药材种子卖，但都是用量大的药材，也没啥人愿意把地拿去种药材。这辣椒用量不多，都是采野生的卖过来的，仁济堂没有专门的辣椒种子，就算有，姑娘种多了，我们也收不下的。”

    “这样啊……”姚瑶想了想说，“那像这样的辣椒，们现在有多少？”

    没有单独的辣椒种子，那就只能买辣椒了，像这种自然成熟的，打开里面都是种子。

    “姑娘想要多少？”掌柜问。

    “越多越好。”姚瑶说。

    姚瑶要买，药铺没有不卖的道理。掌柜留了少量，剩下的都卖给了姚瑶，一共也就一斤。

    干辣椒很轻，药材都是按钱算的，一斤就是一百钱，五十文一钱，一共花了五两银子。

    买好就出发回家了，小白问姚瑶：“真要种辣椒？”

    姚瑶点头：“嗯，刚买了八亩地，种一亩辣椒吧。”

    “用药材的价格买的，种出来当吃的卖？”小白问。

    “到时候可以做辣椒酱，辣椒油，很多辣味的菜。等有钱了开个火锅店，麻辣火锅，冬天吃着最舒服了。”姚瑶已经有了一个大概的计划。

    “火锅是何物？”小白不解。

    “到时候就知道了。”姚瑶卖了个关子。

    “那得先告诉我，不能先告诉魏宇泽。”小白很认真地说。

    “这个有什么好比的？幼稚！”姚瑶吐槽了一句。

    小白心中默默地想，他还是不要跟姚瑶说魏宇泽好像喜欢她这件事了，姚瑶现在只想着赚钱，年纪也还小，并且都说了要招赘的，魏宇泽肯定不行，但是他，应该有机会……

 090.姐妹夜话（一更）

     

    牛车一进青山村，李郎中站在家门口的坡上看见了，喊了一声：“小瑶儿！”

    “师父！”姚瑶笑着叫了一声，坐在牛车上对李郎中挥手，就看到李郎中回身锁了门，走下坡来了。

    “们去镇上怎么也不叫我一声？”李郎中问姚瑶。

    “师父去镇上有事？我们可以再专门送过去。”姚瑶表示她是个很孝顺的徒弟。

    “没啥事，就是想去转转，也有些日子没去了。下次吧，们再去镇上，顺路捎上我。”李郎中说着，就上车来了，跟姚瑶坐在一起，催着小白赶车继续走，“我去家吃晚饭，顺便考考的书看得怎么样了。”

    姚瑶想笑，她这个师父昨天才去蹭过晚饭，也考过她读的医书了，今天又是专门去蹭饭的，考她只是借口。

    “们都买了啥？买这么多辣椒干什么？”李郎中看到那么些辣椒，有些意外。

    “师父，我打算自己种辣椒，买这些是要做种子的。”姚瑶说。

    “种辣椒？当药材还是炒菜吃？那天用辣椒炒的菜倒是很好吃。”李郎中好奇地问姚瑶。

    “主要是用来吃吧，仁芝堂的掌柜说辣椒在药铺用量不大，他们收购的也不多。”姚瑶说。

    “吃的话，也不用种多少吧？”李郎中知道这一个辣椒里面的种子就有很多。

    “自家肯定吃不了多少，到时候可以卖掉赚钱。”姚瑶笑着说。

    “这小丫头脑袋瓜子倒是灵光得很，这东西别人没吃过，但只要做得好吃，肯定很多人爱吃！”李郎中夸赞姚瑶。

    “生活不易，赚多多的钱才有底气。”姚瑶嘿嘿一笑。

    说说笑笑地就到了家门口，牛车停下，姚瑶先扶着李郎中下来，然后上前去开门。

    门自己开了，一个熟悉的面孔出现在姚瑶面前，是她的表姐宋思清。宋思清穿着一身崭新的裙子，头发梳得很精致。

    “表姐来了。”姚瑶笑着跟宋思清打招呼。

    “瑶瑶回来了。”宋思清笑得温婉，“我都等们好久了呢。”

    “找我有事？”姚瑶说着，跟宋思清一起把大门开圆了，让小白把牛车直接拉进院子里。

    牛车进门的时候，宋思清忍不住看向了小白，清隽的侧脸让她心中扑通扑通跳得厉害，连忙收回了视线，神色有些不自然地问姚瑶：“刚刚说什么？我没听清。”

    “哦，没事儿。”姚瑶不甚在意地摆摆手，然后去扶李郎中了，“师父快进来吧。”

    “二姐！大哥！”姚珊拉着姚景泽欢呼雀跃地冲了过来。

    姚景泽抱住了小白的腿，小白笑着把他抱了起来。姚珊抓着姚瑶的衣服，问给他们买什么好吃的了。

    堂屋的桌子白天都在院子里放着，姚瑶把牛车上面的东西搬到桌子上，把给姚珊和姚景泽买的零嘴拿出来，他们俩兴高采烈地坐在桌子旁边吃了起来。姚珊还不忘了招呼家里的贵客李郎中，拿了一块桂花糕递给李郎中：“李爷爷也吃！”

    李郎中呵呵一笑，还真的接过来放进了嘴里，香甜的味道在嘴里化开，他直接把姚景泽抱起来，自己坐下，跟姚景泽和姚珊一起吃开了，像个老小孩。

    小白把牛解下来，牵到后院去了，宋氏和姚玫都拉着姚瑶问起卖饺子的事。

    宋思清笑着说：“瑶瑶，我早上来的时候们都走了，姑姑中午给我做了饺子吃，说是想出来的。太好吃了，真聪明！”

    “那表姐学了，回去做给姥姥姥爷吃，就当是我们一起孝敬的了。”姚瑶笑着说。

    宋思清连连点头。

    “二妹，这次去镇上怎么样啊？魏三少爷吃了饺子，觉得好吃吗？”姚玫问。

    姚瑶点头：“说是不错，他也愿意买下来，就是出的价不高。”

    宋思清很好奇：“那是给了多少钱？”

    “三十两。”姚瑶说。

    宋思清张了张嘴，有些惊讶，觉得姚瑶果真是赚到大钱了，三十两银子都嫌少。

    “不过这个价钱也算合理，毕竟这不是什么金贵东西，看了容易学。”姚瑶笑着说。

    “不少了，们辛苦了，中午在镇上吃饭了吗？还剩的有包好的饺子，给们下一点吧？”宋氏问姚瑶。

    “吃过了，在魏家酒楼吃的，剩了些菜带回来晚上吃。我不饿，娘问问小白饿不饿，给他下一点也行，他喜欢吃素饺子。”姚瑶话落就回房去换衣服了。她在家里喜欢穿那身旧衣服，这样写字的时候也不怕沾上了墨汁。

    小白正好从后院回来，正准备去洗手，宋思清就开口问了他一句：“小白哥哥，要吃饺子吗？我去给煮。”

    小白愣了一下，除了姚家的人之外，第一次有人叫他哥哥，他有点不太习惯，看了一眼宋思清，摇头说：“不用了，我不饿。”

    宋思清眼底有些许的失落，很快又恢复如常了，去帮宋氏整理姚瑶买回来的那些食材，虽然看着不像做多了家务的，手脚不如姚玫那么麻利，但也算勤快。

    小白也换了身旧衣服，天色已经不早了，就没有去赵家，帮着姚瑶一起收拾买回来的辣椒，把种子取出来。

    一斤干的红辣椒都被倒在了干净的青石板上面，姚瑶席地而坐，面前放了一个大碗和一个笸箩。把辣椒掰碎了，辣椒籽取出来倒在碗里，辣椒皮扔进笸箩里，很简单。

    小白坐在姚瑶对面，姚瑶提醒他：“弄的时候千万别用手摸脸，尤其是眼睛，弄完先用肥皂洗洗手再干别的。”

    “嗯。”小白点头。他在山上第一次认识辣椒，就被姚瑶坑着吃了一根，听姚瑶说他吃的那个是还没熟的，干的红辣椒要辣得多。

    这边两人正在忙活着取辣椒籽，宋思清从厨房出来，走到了姚瑶身旁，说要帮忙。

    “表姐，去歇着吧，这个很简单，我们一会儿就弄完了，别把衣服弄脏了。”姚瑶笑着说。

    “没事的。”宋思清说着，跟姚瑶一样坐在了青石板上面，就坐在姚瑶身旁，一抬头就能看到小白。

    宋思清看了小白一眼，但小白正在神情专注地掰辣椒，并没有抬头。

    “这个怎么弄啊？瑶瑶教教我。”宋思清问姚瑶。

    “这样。”姚瑶给宋思清演示了一下怎么弄，然后又专门叮嘱她，不要用碰过辣椒的手摸自己的脸，尤其不能摸眼睛。

    “好，我知道了。”宋思清点头表示她学会了，然后跟姚瑶一起做了。

    “瑶瑶，我家里现在没有事，今天就跟爹一起过来，想来们家玩几天，可以跟一起住吗？”宋思清一边做着，一边笑着问姚瑶。

    “可以，不过我最近晚上都看书到很晚，怕吵到表姐，表姐还是跟我大姐一起睡吧，不然等过几天表姐回家顶个黑眼圈儿，大舅母该打我了。”姚瑶半开玩笑地说。她说的都是实话，最近确实每天看书到很晚，并不是排斥宋思清的接近。

    “那好吧。”宋思清也没有勉强，不过她对姚瑶读书这件事很感兴趣，说她先前也跟着宋思明学了些字，不过会的不多，问姚瑶是怎么在那么短的时间之内学得那么好的，她听姚玫说姚瑶现在都能自己读一整本书了。

    姚瑶就说是她脑子好了之后可以过目不忘，所以才学得那么快。宋思清笑笑不说话了。

    最后剩了一个干辣椒在小白手中，他手指纤长，骨节分明，很快就弄好了，然后站了起来，很自然地伸手过来，要扶姚瑶起来。

    “不用。”姚瑶自己站起来，宋思清也起来了。

    小白的手顿了一下，眉头皱了皱，收了回去，俯身把地上的碗和笸箩都端了起来。

    一阵清风吹来，宋思清额前的一缕碎发吹到了眼睛上面，正好这个时候小白在朝着这边看，宋思清下意识地伸手去拨弄头发，手指在眼皮上面拂过，很快就感觉自己的眼皮火辣辣的烧起来了。

    “好痛啊！”宋思清感觉眼睛好疼，忍不住想要伸手去揉，被姚瑶眼疾手快地拉住了。

    姚瑶拉着宋思清到了厨房，她自己的手现在也很辣，就让姚玫舀了清水，沾湿毛巾，擦拭宋思清的眼皮。

    姚瑶和小白用肥皂水洗干净手，姚瑶又帮宋思清洗了手，她的眼皮已经红肿起来了，很不舒服，一直在流泪。

    姚瑶用毛巾沾了一点干净的肥皂水，小心地帮宋思清擦了擦眼皮，再用清水擦拭几遍。

    “好点了吗？”姚瑶问。

    “好一点了。”宋思清眼睛红红的，满脸的泪。

    “大姐，带表姐去房间，让她闭着眼睛休息一下，千万不要用手揉眼睛。”姚瑶对姚玫说。

    姚玫拉着宋思清走了。姚瑶感觉宋思清今天时常走神，但也没多想什么。她把辣椒籽放在了通风的窗台上面晾着，打算等跟姚大江商量好什么时候种，再开始育种。

    辣椒皮没有辣椒籽那么辣，剩的一堆辣椒皮就留着自家吃了。没有籽的辣椒皮不适合做辣椒油，但可以炒菜，姚瑶还打算回头跟宋氏一起做点辣味的腌菜。

    晚饭的时候，宋思清的眼睛好了很多，但还是微微有些红肿。

    因为有李郎中和宋思清两个客人，晚饭做得丰盛了些，还有姚瑶从镇上酒楼打包回来的两个菜。

    李郎中吃完抹抹嘴说，就酒楼那俩菜吃着最一般，自家做的都好吃，临走还说了明天没事再过来。

    晚上宋思清和姚玫睡一张床，宋思清问姚玫，定亲的感觉是怎么样的。

    “没怎么样，又不是成亲，我都认识他那么长时间了，看来看去他都那样儿，就是个傻大个儿。呢？们家就一朵金花，姥姥和舅母是不是也开始给找婆家了？长得比我好看，又比我温柔，还识字，肯定有好多媒婆上门吧？”姚玫笑着问宋思清。

    “哪有？我才不想嫁人……”宋思清脑海中浮现出小白清隽的面庞，脸突然红了，不过屋里没点灯，姚玫也看不到。

    “以前我是真的不想嫁人，要不是二妹非说她要招赘，一个劲儿劝我嫁出去，我肯定不会答应嫁给赵康安的，说不定就凑合招个老实的上门女婿，随便把自己托付了。”姚玫说着，微微叹了一口气。

    “啊？瑶瑶要招赘？真的吗？”宋思清第一次听说这件事，很惊讶，“大姑和姑父都同意了？”

    “反正二妹是那么说的，她向来主意正，我看她心里就是那么想的。我们家也知道，现在是二妹当家，爹娘也都顺着她。”姚玫轻声说。

    “以前不光我，好多人都以为会招婿上门呢，没想到定亲了，瑶瑶要招赘。招赘的话，很难找到好男人的，唉！”宋思清叹了一口气，不由得为姚瑶担心起来，“不过说不定大姑再生个儿子呢，到时候们谁都不用招赘了。”

    姚玫笑了笑说：“我娘生不生儿子，这个看天意吧，不强求。我本来也可担心二妹要真打定主意招赘的话，招不到好男人，不过现在我不担心了。”

    “为什么又不担心了？”宋思清不解。

    “因为小白来了啊！”姚玫语气轻快地说，“思清难道没有觉得，小白跟二妹很般配吗？他失忆了无家可归，以后要是当我家的上门女婿，那不是正好！”

    宋思清眼中的光芒一点一点黯淡了下去。姚玫看她不说话，以为她睡着了，便也侧身闭上眼睛睡了。

    宋思清却睁着眼睛，许久都没有入眠……

 091.花痴宝珠（二更）

     

    姚大江昨夜回来得晚，到家的时候，姚瑶还没睡，在自己房里看书，他就没有打扰。他听宋氏说了姚瑶买了辣椒种子回来，要种辣椒的事，是赞成的，打算等过几天赵家的房子盖得差不多了，就抽空去把新买的地翻整一下，除了辣椒，还得种点别的，不能让地荒着。

    这天一早，姚瑶再见到宋思清的时候，本以为她的眼睛该好了，谁知道还是肿着的，看着像是没睡好，有些疲惫的样子。

    “表姐还是感觉不舒服吗？”姚瑶关切地问。

    “没有……”宋思清垂眸，笑得有些勉强，“我可能是有点认床，昨天没睡好。”

    “多住几天就习惯了。”姚瑶笑着说。

    吃早饭的时候，宋思清就忍不住偷偷去看小白和姚瑶相处的样子，发现小白很自然地帮姚瑶盛汤夹菜，目光也时不时地落在姚瑶身上，一次都没往她这边看过。

    宋思清第一次动心，昨夜听了姚玫的话，心中不免酸楚，吃饭都没有什么胃口了。

    吃完饭，小白就跟着姚大江一起去了赵家。宋思清本以为见不到他，能好一点，结果发现小白走了之后，他的影子还是在她脑海之中挥之不去，让她做什么事都提不起兴致来。

    “娘，我去师父家了，中午带着师父一起过来吃饭，今天炖个骨头汤，下面条吧。”姚瑶抱着一本昨夜已经看完的医书，打算到李郎中家里去，把书还了，顺便问一下她记下来的几个问题。

    “好，去吧。”宋氏从厨房探头出来，笑着说了一句。

    宋思清看着姚瑶抱着医书的样子，突然心中一动，开口问姚瑶：“瑶瑶，李爷爷还收徒弟吗？我也想跟着他学医术。他医术好，名声都传到我们村儿了。”

    姚瑶有点意外，继而就笑了起来：“师父还收不收徒弟，这个我说不好，我等会儿过去见到师父，帮表姐问问吧。”

    “我想跟一起去，可以吗？”宋思清看着姚瑶问，“我当面去问，这样有诚意。”

    “那也行，走吧。”姚瑶很爽快地答应了，跟宋思清一起出门去了。

    走在路上，宋思清状似无意地开口问姚瑶：“瑶瑶，我听玫儿说要招赘，是真的吗？”

    “是真的，不过我还小呢，这事儿不着急。”姚瑶很随意地说。

    “哦。”宋思清眼睛闪了闪，“我怎么都没听管小白叫大哥啊？”

    “自家人，都在心里了，他不介意。”姚瑶笑着说。

    宋思清本想试探一下姚瑶对小白的心思，结果发现问什么姚瑶都回答，但她还是没明白姚瑶是怎么想的……

    说话间，到了李郎中家门口。

    门关着，姚瑶叩门，李郎中在家，过来开了门，看到宋思清也来了，就都请了进去。

    “师父，这本书我已经看完了。”姚瑶对李郎中说。

    “是真的看完了？都记住了？”李郎中很惊讶，因为姚瑶把书带走也才两天时间，昨天白天还去了镇上大半天。

    “嗯，都记住了。”姚瑶是穿越来的，前世经历过高考，在背诵记忆这方面，是经过训练的。她也不是真的能到过目不忘那种程度，而是一有时间就会把看过的内容回忆默诵，加深记忆。譬如坐车在路上的时候，还有睡觉之前。

    “好，等会儿考考。”李郎中很满意，他相信姚瑶不会说大话。

    “师父还收徒弟吗？”姚瑶笑着问。

    “哦？怎么问这个？”李郎中愣了一下。

    “师父看我表姐怎么样？我表姐也识字，很想跟着师父学医术。”姚瑶说。

    宋思清站了起来，对着李郎中行礼：“李爷爷如果收我为徒的话，我会好好学的。”

    李郎中用手摸了一下修剪得很整齐的胡须，看着宋思清，眼眸微闪：“宋丫头，老夫的医术只传一徒，之前拒绝了很多打算拜师的，就是因为还没碰上合心意的。不错，可惜来晚了。”

    李郎中看宋思清是姚瑶的表姐，姐妹关系不错，所以说话很委婉，给宋思清留了面子的，只说是他收徒的规矩不能破，没说是看不上宋思清。

    宋思清心中失望，微微点头说：“没关系，瑶瑶确实比我聪明很多。”

    宋思清坐在一旁喝水，听李郎中考校姚瑶，姚瑶都对答如流，师徒二人讨论的东西，宋思清都听不懂，心中不觉更加失落了。

    快到晌午，姚瑶邀请李郎中去家里吃饭，李郎中欣然点头，三人一起回了姚瑶家。

    刚吃完午饭，有人来请李郎中看病，他就匆匆忙忙地走了。

    宋氏和姚玫一起出去割猪草了，姚瑶坐在院中树下看书，宋思清带着姚珊和姚景泽在大门口玩儿。

    一个又黑又胖的姑娘走了过来，是先前来过的孙宝珠。她穿了一件绿裙子，外面套了红色的比甲，脸上抹了白粉，跟脖子的颜色差别明显，嘴唇又涂得血红，手中甩着一张帕子，捏着嗓子问了一句：“小白公子在家吗？”

    姚景泽先看到了孙宝珠，“呀”的一声转身跑回了院子里，像是被孙宝珠的样子吓到了。

    姚珊看着孙宝珠，皱眉说：“我大哥不在家。”

    宋思清不认识孙宝珠，但看孙宝珠的样子，也大概能猜到她为何来找小白。

    孙宝珠探头往院子里张望，只看到了姚瑶和姚景泽，没有旁人，一脸失望，自言自语：“小白公子怎么不在家呢？”话落又问姚珊，“那小白公子去哪里了？告诉我，我去找他！”

    姚珊有些不耐烦地说：“我大哥去哪里，为什么要告诉？赶紧走吧！不然等我二姐出来，她会打的哦！”

    孙宝珠想起上次姚瑶的狠劲儿，脖子微微缩了缩，没有立刻离开，而是掏出一个五颜六色的荷包，扭扭捏捏地递给了姚珊：“帮我把这个交给小白公子，就说……就说是宝珠亲手给他做的……”

    孙宝珠话落，以为姚珊会接，谁料姚珊嫌弃地退后了一步，孙宝珠的手一松，荷包掉在地上，染了灰土。

    她连忙蹲下捡起来，在自己身上抹了抹，又拍了拍，一副很珍惜的样子，再次递了过来：“帮我交给小白公子。”

    “我不交，我大哥肯定也不要！”姚珊皱眉说。

    “怎么知道他不要？”孙宝珠瞪了姚珊一眼，又很快意识到自己不该对小白公子的妹妹生气，脸色变了变，捏着嗓子，自认为柔声细语，实则声音怪异地说，“帮个忙，以后说不定我们会成一家人的……”

    姚珊打了个寒战，拉着宋思清直接跑进门，把门从里面关上了，扔给孙宝珠一句：“我才不会跟成一家人呢！”她家大哥眼睛又不瞎，怎么可能会看上孙宝珠？实在太丑了，还不爱干净！

    孙宝珠很生气，可是姚家的大门已经关上了。她本来想走，走出去两步，停下来想了想，过去坐在了姚瑶家门口的小溪边上，痴痴地看着不远处的大路，等着她心中神仙一样的小白公子回家。她一定要亲手把这个做了好几天，花了好多心思的荷包送给他，他会喜欢的……

    院子里，宋思清问姚瑶：“那个是谁呀？怎么……那样啊？”

    “孙宝珠，赵康安的表妹，不过他们两家现在已经断绝亲戚关系，不再来往了。”姚瑶没抬头，回答了宋思清的问题。

    宋思清愣了一下：“原来是她。那次我爹回去跟我们说了那个孙家来闹事，想坏了玫儿和赵康安的姻缘，没想到孙宝珠竟然还敢到家来，光天化日的，打扮成那样，还要送小白哥哥荷包，真是……”

    “不知羞耻？”姚瑶笑了，“一个傻肥妞，不用理会她。屋子里有点心，表姐要是饿了拿着吃，就当在自己家。”

    “哎……”宋思清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却在想孙宝珠那样大胆的行为，她肯定是做不出来的。

    小白还没回来，宋氏和姚玫回来了，看到了坐在家门前的孙宝珠。

    姚玫呵斥了两句，孙宝珠像是没听到，理都不理。

    宋氏拉着姚玫进门，把门关上了。听姚珊说孙宝珠是来给小白送荷包的，宋氏眉头立刻皱了起来，但她向来不会骂人，只说了一句：“这姑娘真是的……”

    姚玫想去把孙宝珠赶走，姚瑶说让她别管，孙宝珠愿意等就让她等着。

    姚玫有些生气：“她一直坐在咱们家门口，还要送荷包，这算什么事？外人看见了，这不是坏了小白的名声吗？”

    “大家都不瞎，谁也不会觉得小白能看上孙宝珠。孙宝珠自己愿意当笑话，随她去。”姚瑶神色淡淡地说，“大姐要出去赶她走，信不信她会说是棒打鸳鸯，是不让她跟她的小白公子在一起？”

    姚玫恶寒：“这什么人啊？她脑子里肯定缺根筋！”

    “她要脑子灵光，就干不出这么蠢的事儿了。”姚瑶摇了摇头说。

    天快黑的时候，小白和姚大江才一起回来。

    远远地看到小溪边有个黑影，小白还以为是姚瑶在等他，不过转念一想，姚瑶不会做这种事儿的，走近了就发现是孙宝珠。“精心打扮”过的孙宝珠，看起来比之前更丑了……

    “小白公子，回来啦！”孙宝珠看到小白，眼睛都直了，跑上前来，捏着嗓子，对着小白笑，露出一口大黄牙。

    小白神色厌恶地后退了两步：“离我远一点。”

    孙宝珠像是听不见小白说什么，只直勾勾地看着小白，手里捧着她做的荷包，送到了小白面前：“小白公子，这是宝珠送给的礼物。”

    小白冷冷地说了一个字：“滚！”话落和姚大江一起，绕过孙宝珠，快步进了家门。

 092.雨夜（三更）

     

    “小白公子，开门哪！我是宝珠！”孙宝珠在外面拍门，小白一副被恶心到的样子，不想理会。

    姚玫冲着外面说：“这么晚了再不回去，小心山上有野兽下来把吃了！”

    孙宝珠闻言，往周围看了看，四下一片漆黑，她心中打怵，慌不迭地跑了，肥硕的身躯一颤一颤的，渐渐远去。

    “孙家那姑娘太不像样了！”姚大江觉得孙宝珠真是一点儿都不懂事，没有姑娘家的样子。

    “都是因为小白哥哥长得好看，所以才会有……”宋思清心里想着的话忍不住说了出来，还没说完脸一红，低了头去，不说话了。

    夜风凉爽，这会儿大家都坐在院子里，天色昏暗，也没人注意到宋思清的脸色变化。

    姚玫接了一句：“思清说得对！就是因为小白长得好看，那个孙宝珠才巴巴地追了过来！她也不看看自己长得什么样，不仅丑还那么蠢，脸皮真厚！”

    “小弟都被那个孙宝珠吓到了！”姚珊加入了吐槽孙宝珠的队伍。

    “唉，希望她早点想开，别再来了。”宋氏还是心善，希望少点麻烦。

    作为当事人，小白没有发表意见，姚瑶也没说话。他看着姚瑶，姚瑶就坐在那里，不知道在想什么，仿佛孙宝珠过来追求小白的事情跟她毫无干系，她根本就不在乎的样子。

    “都洗洗睡吧，赵叔说看天气明天可能会下雨，如果下雨了，就停工。”姚大江抬头看了看天，漆黑的夜空中没有月亮也没有星星，是阴天。

    姚大江说可能会下雨，半夜果真就下起了雨。

    姚瑶被噼里啪啦的雨声吵醒了，一时睡不着，干脆不睡了，起来点了油灯，坐在书桌旁，把没看完的书又拿了起来，打算看一会儿，困了再去睡。

    “丫丫。”

    突然听到门外传来的声音，姚瑶吓了一跳。丫丫？什么鬼？怎么听着像是小白？

    姚瑶走到门口，就听到外面的人又叫了一声：“丫丫。”

    确实是小白的声音，姚瑶无语地把门栓打开，看着站在门口的小白：“大半夜不睡觉跑我这儿装鬼呢？还丫丫？丫什么丫，我看是个傻丫！”

    姚瑶一通怼，小白看着姚瑶炸毛的样子，却笑了，长腿一迈就进了房间，从里面把门给关上了。

    “进来干什么？回去睡觉！”姚瑶没好气地说。

    “不也睡不着吗？我来陪，省得一个人害怕。”小白眼中满是笑意，“从今天开始我就叫丫丫了。”

    “我怕的头啊！丫丫个鬼！为什么要叫丫丫？我可以叫白白吗？”姚瑶无语，她这会儿穿着宽松的里衣，长长的头发披在脑后，衬得那张小脸越发白皙秀气，只是她对于不速之客很不欢迎。

    “因为我不想跟别人叫得一样。”小白伸手轻抚了一下姚瑶的长发，笑意温和地说。他本来是管姚瑶叫瑶瑶的，结果这两天发现宋思清也这么叫，他就换了个专属于自己的称呼，叫丫丫。

    “快走，别打扰我看书。”姚瑶推着小白让他出去。

    小白却在床边坐了下来：“看书吧，我不吵。”

    姚瑶推不动，踢了小白一脚，然后无语地说：“算了算了，随便，等我困了要睡觉的时候，记得麻溜儿滚出去！”

    姚瑶说完，就又回桌边接着看书了。

    小白在身后看着，姚瑶也无所谓，神情很快变得专注起来，再次沉浸在了书中。

    这一看，就不知道过去了多久，等姚瑶看完一部分，捂着嘴打了个秀气的呵欠，终于觉得困了。她把书合上，里面还插着小白摘的树叶做成的书签，然后把桌上的油灯吹灭，转身，也不用看路，揉着眼睛朝床边走去。

    到了床边，姚瑶很自然地往上一倒，迷迷瞪瞪地感觉床跟往日不太一样了，似乎软了很多。

    姚瑶下意识地伸手一摸，摸到了一个人的手，心中一惊，瞬间清醒，从床上跳了起来。看书看太久，她竟然都忘了小白大半夜不睡觉跑进了她的房间，一直没走……

    “看完了？”小白的声音也满是睡意，说着坐了起来，长臂一伸就揽住了姚瑶纤细的腰肢，把姚瑶抱了过去，“快睡吧。”

    “小白，放开我！”姚瑶皱眉。这个姿势让她很不习惯，也不舒服，她大半个身子都在小白身上，小白的手还贴在她腰间。她不知道小白是真的晕乎，还是装的，她只知道，小白应该，立刻，马上，离开她的房间！

    “起来！”姚瑶挣扎了一下。

    小白纹丝不动，大手轻轻拍了拍姚瑶的后背：“别闹了，睡觉。”

    这个样子反正姚瑶是没法儿睡着的，她用脚踢小白，小白没反应，拧小白的胳膊，更没反应。两人面对面躺着，姚瑶看着近在咫尺的小白的脖子，直接凑上去咬了一口！

    可惜，小白是个天生无痛感的人，在姚瑶放开的时候，他大手精准地摸了一下姚瑶的小脸，说了一个字：“乖。”然后继续抱着姚瑶，就是不放开。

    “乖个大头鬼啊！”姚瑶手里要是有把刀，她肯定现在插到小白身上去，可是转念一想，小白不怕疼，怕是被插刀都没什么感觉，真的是，无语了……

    姚瑶始终挣脱不了，本来也极困了，踢了小白一脚之后，选择放弃，在小白怀里微微动了动，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闭上眼睛睡觉了。

    听到姚瑶均匀的呼吸声，原本一直“晕晕乎乎”的小白睁开了眼睛，那双澄澈的眸子一片清明，分明就没睡。

    小白抱着姚瑶，感觉怀中的小姑娘香香的软软的，抱着舒服极了，一下子就把他空落落的心都给填得满满当当的。

    这种感觉并不熟悉，但小白见过赵康安和姚玫在一起的样子，他想，他应该是喜欢上姚瑶了，喜欢上了这个把他捡回家，把他当兄弟，对他呼来喝去，就是不肯管他叫大哥的小丫头了。姚瑶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总是牵动着他的心弦，让他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追随着她，看到她笑，他就忍不住翘起唇角，看到她蹙眉，他就会忍不住猜她心里在想些什么……

    昨天见到的魏宇泽，让小白有了点危机感；今天见到的孙宝珠，让他十分厌恶；姚瑶总是把他当哥们儿一样，又让他有点苦恼。他晚上睡不着，本来是想去院子里走走，看到姚瑶屋里的灯亮着，就过来了。

    现在，抱着姚瑶在怀中，小白感觉心中很欢喜，他轻轻地抓过姚瑶的小手，跟他的手十指相扣，闭上眼睛，翘起的唇角许久都没有落下去……

 093.爹娘苦心劝小白（一更）

     

    一大早，姚瑶睁开眼，看到的就是小白近在咫尺的脸。他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像是小刷子一样，鼻梁高挺，下巴弧线优美。

    本来早已经醒了，正在装睡的小白没有睁开眼睛，把姚瑶搂得更紧了，让姚瑶紧贴着他的身子，把头埋在姚瑶颈窝，故作迷糊地说了一句：“睡觉，别闹……”

    但现在姚瑶不困了，也想起昨夜发生了什么事，她大力推开小白，坐了起来，很快下了床，伸手拽着被子，把小白一起扥了下来。

    小白自己觉得昨夜睡得特别舒服，抱着姚瑶的感觉好开心，姚瑶后来没有再反抗，还乖乖地趴在他怀中，肯定也是喜欢他的。结果没想到，一起床，姚瑶翻脸不认人了……

    “别装了！”姚瑶把被子扔回床上去，踢了一下小白，板着脸说。

    小白只得无奈地睁开眼睛，从地上爬了起来，站在姚瑶面前，一脸无辜地低头看着姚瑶。

    “我不管昨天晚上是怎么回事，现在立刻滚出我的房间！”姚瑶冷声说。

    小白皱了皱眉，难道是姚瑶觉得他昨夜的行为太轻佻了？那他是不是应该跟姚瑶说清楚。于是小白眨了眨眼睛，看着姚瑶说：“丫丫，我喜欢……”

    “喜欢个屁！”姚瑶踹了小白一脚，“我最讨厌别人不经过我同意对我动手动脚了！昨天太困了不想跟计较，再有下次，我剁了的手！”

    “我是真的……”小白想说他是真的喜欢姚瑶。

    姚瑶再次打断了小白的话，小脸一沉看着他说：“不要得寸进尺！出去！”

    小白这下感觉姚瑶是真的生气了，他到嘴边的话又收了回去，微微叹了一口气，看着姚瑶披着长长的头发站在他面前，下意识地伸手，想要抚摸一下姚瑶的头发，姚瑶却偏头躲开了。

    小白的手僵了一下，又深深地看了姚瑶一眼，把自己的鞋穿好，往外走去。

    姚瑶看着小白出了门，并没有听到外面有什么动静，微微松了一口气，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有点歪，但还算齐整。她光着脚走到床边，直接又躺回了床上去，盖好被子，蒙上了头。

    被窝里面仿佛还有小白的气息，姚瑶猛地掀开被子，神色有些懊恼。她其实知道小白刚刚想说什么，但她下意识地在排斥。

    第一，姚瑶这个身体年龄还小，才十二岁多，从她的心理来说，她觉得十五岁及笄就成亲都太早了，她能接受的成亲年龄少说也得十八岁往上，二十岁最好。

    姚瑶先前跟家里人说她要招赘，当时主要的目的是劝姚玫不要在亲事上面给自己太大压力，并不是姚瑶真的考虑过未来的婚事要怎么样。事实上，她觉得自己太小了，对于终身大事，在现阶段根本不需要思考什么，她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赚钱。

    第二，对于小白这个人，姚瑶从把他带回这个家的第一天开始，就没想过他会一直留下，再也不走。因为小白的出身很明显不一般，而他的失忆也是暂时的，说不定什么时候记忆就恢复了。

    在这个等级森严的世界，如果小白出身显赫，而姚瑶只是个农家女，他们之间是隔着巨大的鸿沟的。不是姚瑶自卑，而是对于她而言，这代表着巨大的麻烦。

    这样的一个人，对内心理智的姚瑶来说，最好不要产生太过亲密的关系，亲情可以，友情可以，爱情却是断然不该有的，否则将来分开的时候，对大家都不好。

    想到这里，姚瑶揉了揉额头，觉得接下来还是跟小白保持距离吧！

    但姚瑶没听到外面有什么动静，并不代表小白一大早从她房间出去这件事家里其他人都不知道，尤其小白脖子上还有个姚瑶咬出来的，明晃晃的牙印。

    最先看到小白的是准备去厨房做饭的宋氏，和早就起来，正在清扫院子的姚大江。

    夫妻俩都有点懵，不明白小白怎么从姚瑶屋里出来了，等看到小白脖子上的牙印，脸色都变了。

    “……过来！”姚大江脸一沉，放下手中的扫帚，朝着后院走去。

    小白默默地跟着过去了，宋氏也皱眉跟了上去。

    到了后院，确定前面不会有人听到，姚大江一脸严肃地看着小白问：“怎么从瑶儿屋里出来了？”

    “我昨晚睡不着，本想出来走走，看她也没睡，就想进去说说话，谁知道后来睡着了。”小白说。

    姚大江皱着的眉头没有松开：“那脖子是怎么回事？”

    “这个……”小白不知道疼，这会儿才想起姚瑶昨夜咬过他，摸了一下脖子上的牙印说，“丫丫半夜咬的，没事儿，不疼。”

    “小白啊，……不会是……”宋氏皱眉看着小白，想问的问题又觉得不太好说出口。

    “是的娘，还有爹，我喜欢丫丫，我想跟她在一起。”小白神色郑重地看着姚大江和宋氏说。

    姚大江和宋氏都愣在了那里。

    姚大江看着小白，眉头皱得更紧了：“……书读得那么好，出身应该不错，家里人要是过来找，肯定会回去的。这件事，我不同意！”姚大江不希望女儿将来受到伤害。

    “是啊！”宋氏叹了一口气说，“小白，我们家收留，想住多久就住多久，但要走的时候，我们不会拦着的。我们都觉得出身肯定很好，虽然我家瑶儿在我们眼里是最聪明的，但是我们这样的人家，不想攀高枝，怕是到时候的家里人，也会看不起瑶儿的。所以，不能跟她在一起。”

    小白这才知道，很多事情姚大江和宋氏心里都有数，对他好是真心实意的，但也都想过他会走，怕是姚瑶也是这么想的。

    小白皱眉说：“我不知道将来我会不会离开，但是我绝对不会忘记丫丫的，我要跟她在一起，跟我的身份没有关系。”

    “现在这样说，是因为不知道到底是啥身份。”姚大江皱眉说，“小白，别怪爹说话直，万一在本来的家里就定过亲呢？这年龄，要是成亲早的话，说不定娶过媳妇儿，孩子都有了！”

    小白愣在了那里，脱口而出：“不可能！”

    姚大江摇头叹气：“小白，把以前的事都给忘了，但的家人说不定正在到处找，如果想起以前的事，或者家里人找过来，跟瑶儿肯定是要分开的。不要说可以保证什么，现在也不知道以后会怎么样对不对？”

    小白沉默了，就听到宋氏说：“小白，是个好孩子，千万别怪爹娘自私，瑶儿是我们最宝贝的闺女，我们真怕她喜欢上，到最后又走了，她会伤心难过。”

    “如果我保证我不走呢？”小白垂眸说。

    姚大江拍了拍小白的肩膀：“孩子，爹还是希望以后能跟自己的家里人团聚。我们也是当父母的，孩子丢了一回，命都去了半条，说不定爹娘都在拼了命地到处找，可千万别说这样的话。”

    “是啊！”宋氏看着小白说，“再说了，小白也知道的，瑶儿之前为了她大姐的亲事，说了将来要招赘的。虽然我们都不想让闺女招赘，但瑶儿怕是真的存了那心思。别说出身不一般，就算只是个普通人家，怕是亲生爹娘都不会同意入赘。”

    “如果我一辈子都恢复不了记忆，我家里人也没来找我呢，爹娘还是不肯让我跟丫丫在一块吗？”小白神色有些黯然地看着姚大江和宋氏问。

    “这……”姚大江和宋氏对视了一眼，一时倒不知道该说啥了。

    过了一会儿，姚大江又叹了一口气说：“小白啊，瑶儿现在还小呢，才十二，说这事太早了。”

    小白看着姚大江和宋氏问：“等到丫丫十五岁及笄，如果我还没有恢复记忆，我家人也没来找我，或者我记忆恢复了也不想走，只要到时候我没走，爹娘能不能同意我跟她在一块儿？”

    姚大江有些无奈地说：“到时候再说好不好？还有三年的时间，谁也不知道会咋样。但小白现在得答应爹，昨天晚上跑到瑶儿房里睡这种事，以后绝对不能再做了。再有下次，爹就真生气了，这个家，也不能留了！”

    宋氏拉了姚大江一下，让他说话别这么狠。她看着小白说：“孩子，也知道瑶儿向来主意正，像说的，如果等她及笄了，还在这儿，她也愿意跟在一块的话，我们就不拦着了。但在她及笄之前，可不能乱来，也不能跟她说要在一起的话。是个懂事的好孩子，肯定能明白爹娘的苦心，能答应吗？”

    “好。”小白神色认真地点头，“爹娘放心，我不会乱来的，我等她长大。”

 094.小白拒绝宋思清（二更）

     

    姚瑶再见到小白的时候，他脖子上面系了一条汗巾。姚瑶才突然想起，她昨天夜里咬过小白，肯定留了印子。

    小白还知道遮掩一下，不让别人看到，姚瑶松了一口气。要是让家里人看到了，她还得想办法好好解释一下，不能让大家误会。

    一家人坐在一起吃早饭的时候，小白像往常一样，下意识地给姚瑶夹菜，刚夹起来就感觉姚大江和宋氏目光都看了过来，他的手顿了一下，夹起来的菜放进了姚瑶身旁的姚玫碗里。

    姚玫愣了一下，感觉太阳是不是打西边儿出来了？小白这菜怎么没夹给她家二妹？

    姚瑶其实能感觉到小白情绪不是很高的样子，给姚玫夹了一次菜之后，就自己埋头吃饭，吃完放下筷子就去后院牵牛拉车了。

    姚瑶并不知道姚大江和宋氏发现小白昨夜睡在她屋里，并且已经跟小白谈过话的事情。姚大江和宋氏，以及小白，也都默契地不打算把这件事情告诉姚瑶。

    姚瑶还以为是她一早把小白赶出去，让小白伤心了，放弃了，不想跟她在一块了。姚瑶想到这里，并不难过，因为她觉得这样正好，她也省得苦恼接下来怎么跟小白保持距离。

    但这两天一直在默默观察小白和姚瑶相处的宋思清，却敏感地察觉，他们之间今天不太对劲，突然一下子就疏远了的样子。

    宋思清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在想，或许姚玫说小白跟姚瑶很般配，只是姚玫自己一厢情愿的想法。小白应该只是把姚瑶当妹妹，姚瑶还那么小，没到情窦初开的年纪，对小白可能根本就没有那方面的心思。

    想到这里，宋思清心中不由得欢喜了起来……

    姚瑶打算从今天开始，有规律地锻炼身体，增加身体强度。本来如果没有昨天夜里那档子事，她肯定会拉着小白一起的，赵家盖房小白本就是可去可不去。但是现在，姚瑶决定自己去。

    她吃了早饭之后，跟宋氏打了招呼，说要去摘野菜。姚玫要陪她一起她也没有让，自己背个背篓就出门了，答应了宋氏不会走远，会小心，中午之前一定回来。

    姚瑶去了他们家后面那座山，往山上走的时候太阳才刚出来。她双腿都绑着沙袋，刚开始走的时候有些吃力，速度也不快，中途有意识地调整呼吸节奏，逐步加快速度，最后花了将近一个时辰的时间，终于到了山顶。

    姚瑶站在山顶的一块石头上，擦了擦额头的汗珠，深呼吸，往山下可以看到整个青山村，她的家看起来就像个很小的火柴盒。

    山顶风景怡人，微风习习，姚瑶坐着休息了一会儿，喝了点水，然后观察了一下周围，没有发现什么可以食用的野菜。

    怕宋氏担心，姚瑶很快就出发往山下走了。上山容易下山难，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腿有些打颤，目光专注地看着脚下的路，稳住脚步，又花了将近一个时辰的时间，快到山脚下的时候想起背篓还是空的，就在附近找了一下，摘了一些野菜，很快就下山回家去了。

    宋氏已经在门口张望好几回了，都烧上水，要做午饭了，还不见姚瑶回来，正想让姚玫出去找找，姚瑶就到家了。

    “娘！”姚瑶小脸红红的，额头的汗水打湿了头发。

    “这是去哪儿了呀？怎么累成这样？”宋氏赶紧拉着姚瑶坐下。

    “也没去哪儿，就在家后面那山上走了走。”姚瑶笑着说。

    宋氏打水给姚瑶洗脸，锅里的水烧开了，给她沏了一碗鸡蛋茶。姚瑶吹了吹，喝了下去，感觉舒服多了。

    “瑶瑶，以后可别一个人上山了，听说山里有野兽。”宋思清看着姚瑶关切地说。

    “没事的表姐，我之前去过，还是走的之前的路。”姚瑶笑着说，“不过表姐今天看起来心情好多了，是不是昨天夜里就不认床了，睡得不错？”

    宋思清温柔地笑了笑：“嗯，昨天睡得好。”其实她昨天脸色不太好是因为姚玫前天夜里说的话，今天心情突然好了，是因为察觉到小白和姚瑶没那么亲密了。

    动了心的宋思清，小白的一举一动都牵动着她的心弦，影响着她的情绪。但这些，姚瑶都并不知道。

    姚瑶出了一身汗，宋氏烧了热水，让她在自己房里擦洗一下，换身衣服。

    换下来的衣服姚瑶要拿去溪边洗的时候，姚玫很自然地接了过去：“我去给洗。”

    “大姐，还是我自己来吧，去帮娘做饭。”姚瑶笑着说。

    “那好吧，赶紧洗完回来吃饭。”姚玫话落就拐进了厨房。

    姚瑶端着木盆，里面放了衣服和肥皂，出门去了溪边。

    溪水是活水，平时洗菜洗衣服都很方便。她这边正洗着衣服，那边小白从远处走着回来了。

    是因为小白今天干活的时候，心中想着姚瑶，晃了下神，被砖头砸到了右手。不疼，但整个手都肿起来了。姚大江让他先去李郎中那里擦点药，然后回家歇着，他就回来了。

    溪水潺潺，姚瑶并没有看到小白，也没听到脚步声。

    小白就站在不远处看着姚瑶。她身形单薄，看似还是个孩子，却有着比大多数成年人更成熟的心智，小小的身体里面不知道藏了多大的能量，聪明，独立，坚毅，勇敢，让他忍不住想要靠近，想要知道她每时每刻都在想什么……

    但姚大江和宋氏的顾虑，让小白不能不管不顾地再对姚瑶说出喜欢那种话，他觉得如果他再“欺负”姚瑶，让姚大江和宋氏看到了，他们说不定真的会赶他走的。

    可是答应了姚大江和宋氏要等姚瑶长大，告诉自己要克制，一见到姚瑶，小白还是有些忍不住想要靠近她。

    一身衣服，姚瑶很快就洗好了，拧干水放进盆子里，端着盆转身，才发现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杵了个人，吓了她一大跳！

    “站这儿干嘛？吓我一跳！”姚瑶没好气地说。

    “哦，没事，我刚回来，看到在洗衣服，就过来了。”小白垂眸掩去眼底波动的情绪。

    “回家吧！”姚瑶端着盆往大门口走去。

    小白低着头，默默地跟在后面。

    走了两步，姚瑶突然蹙眉，一转身，直接撞到了小白胸口，她捂着鼻子后退了两步，无语地说：“走得那么近干嘛？”

    “我不是故意的。”小白摇头说，他刚刚在想事情，根本没看路，也不知道姚瑶会突然转身。

    “算了，我是想问，怎么突然回来了？不是在帮康安哥家盖房，说好了中午不回来吃饭吗？”姚瑶话落，视线下移，看到了小白被包起来的右手，皱了眉，“怎么回事？受伤了？”

    “嗯，没事，小伤，不疼，师父给我上过药了。”小白看到姚瑶微蹙的眉头，心中想姚瑶还是在意他的。

    “知道不疼，但也不能这么不小心，笨死了！”姚瑶皱眉说着，转身进了大门。

    小白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喃喃自语：“我是太笨了，笨得都不知道该怎样做才是对好……”

    宋氏看到小白受了伤回来，有些担心，听小白再三说没大事，养几天就好了，才放心下来。

    家里还剩一根猪骨头，是前天小白和姚瑶去镇上买的，宋氏洗干净炖上了，说要让小白喝点骨头汤补补。

    姚瑶去后院晾衣服，小白坐在院中树下休息。

    宋思清从房里偷偷往外看，好不容易等到姚珊拉着姚景泽从小白身边跑开了，她深吸了一口气，又低头整理了自己的衣服，捋了一下头发，走了出来。

    “小白哥哥，的手一定很疼吧？”

    听到温柔的女声响起，小白抬头就看到宋思清一脸关切地看着她。

    小白微微皱眉，看着宋思清摇头说：“不疼。”

    四目相对，宋思清的脸一下子就红了，垂眸说：“小白哥哥以后可千万要小心一点，不要再伤着了。”

    小白有些恍惚，突然想起姚瑶在门口瞪着他说他“笨死了”的样子，当时姚瑶凶巴巴的，但也是在关心他吧，骂他是为了让他长记性。想到这里，小白唇角微微翘了起来。

    宋思清看到小白突然笑了，笑起来更是清隽无双，她心中扑通扑通跳得厉害，脸也烧了起来，柔声说：“小白哥哥，累了一早上了，现在饿不饿，我去给拿点心吃吧？”

    小白看到宋思清羞红脸的样子，突然意识到什么，眉头拧了起来，站起来说：“这里是我家，我饿了会自己去拿吃的。可以叫我表哥，不要叫小白哥哥，我们不熟。还有一件事，不要喜欢我，因为我有心上人了！”

 095.坦白（三更）

     

    宋思清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很难堪，看着小白转身就要走，宋思清忍不住开口问他：“说的心上人，是瑶瑶吗？”

    小白神色淡漠地说：“是又如何？这件事跟没关系。”

    宋思清听到了小白肯定的话，心中瞬间像是被人戳了一刀，血淋淋地疼了起来。但她终究还是不甘心，看着小白说：“瑶瑶说了要招赘的，这样的人，难道要给她当上门女婿吗？”

    小白转身，皱眉看向了宋思清：“我是怎样的人？”

    “只是失忆了，但读过书，气质不凡，满腹才华。”这就是宋思清对小白的印象。

    “宋思清，听好了，不管怎么看我，我都只是丫丫捡回来的哥哥。我喜欢她，我会等她长大。未来只有两种可能，如果她愿意接受我，我就当她的上门女婿，如果她不愿意，我会离开，我不可能娶任何别的女人进这个家门。”小白神色冷漠地说完，转身走了。

    宋思清痴痴地看着小白的背影，眼中瞬间盈满了泪水，哭着跑回了姚玫的房间。她已经不需要再问小白姚瑶是不是喜欢他了，因为小白的意思很明白了，他喜欢的是姚瑶，他愿意等姚瑶长大，等姚瑶表态，不管姚瑶接不接受他，他都无怨无悔……

    至于宋思清之前想过的，小白是姚家收养的儿子，她嫁给小白，当她姑姑的儿媳妇，跟小白一起好好孝敬姚大江和宋氏，这种对未来美好的憧憬，已经彻底被小白无情的话语打碎了……

    宋氏和姚玫做好了午饭，摆在了院中树下的桌上，喊孩子们过来吃饭。

    小白抱着姚景泽坐下了，姚瑶和姚珊也都坐下了，不过这次姚瑶没有挨着小白一起坐。

    姚玫唤了两声，不见宋思清出来，觉得奇怪，就回房去找她。

    结果到了门口，推门竟然推不开，门从里面栓上了。

    “思清，怎么了？开开门啊！”姚玫拍了拍门。

    宋思清泪流满面地坐在床边，对外面说：“玫儿，我不饿……们先吃吧。”

    听出宋思清说话带着哭腔，姚玫不知道这是怎么了，有些担心，但她不管怎么说，宋思清就是不肯开门。

    “娘，思清也不知道怎么了，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出来，好像哭了。”姚玫过来跟宋氏说。

    宋氏愣了一下，连忙起身过去了，站在门外问宋思清怎么了。

    小白右手伤了，没法儿拿筷子，不太习惯用左手，吃饭的动作看起来有些笨拙，但还是在吃自己的饭，仿佛宋思清哭了这件事跟他没有任何关系。

    “大哥。”姚瑶放下筷子，开口叫了一声。

    小白的手抖了一下，刚刚夹起来的菜，掉在了桌上。他之前一直想让姚瑶叫他大哥，一来是因为那个时候他还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心意，二来是他觉得小白这个名字太幼稚了，但姚瑶就是不肯叫他。有一次他问，姚瑶说是因为他没有管姚大江和宋氏叫过爹娘，第二天他叫了爹娘之后，姚瑶开始叫他小白大哥，依旧不是大哥。

    现在，姚瑶第一次真正管小白叫大哥，小白的心中却很不是滋味儿。这声大哥，他总觉得姚瑶是在跟他划清界限，在提醒他，他们是兄妹，只能当兄妹……

    “怎么了？”小白放下筷子，开口问姚瑶。

    “知道我表姐为什么哭了吗？”姚瑶看着小白问。

    “我……”小白本想说他不知道，因为他并不觉得被宋思清喜欢是一件好事，他都拒绝过了，但是话到嘴边，他又不想骗姚瑶。

    姚珊也好奇地看了过来。小白把姚景泽放在旁边的椅子上，站了起来，对姚瑶说：“过来，我有话要跟说。”

    姚瑶神色莫名，跟着小白一起去了后院。

    宋思清还在房里不肯出来，宋氏和姚玫在门外问，她却什么都不肯说，也不开门。

    姚瑶和小白到了后院，小白停下脚步，转身看着姚瑶说：“表姐喜欢我，我拒绝她了。”

    姚瑶有些意外。但是她突然想到了宋思清来家里之后明显的情绪变化，她本来真的信了宋思清说的，是因为认床没睡好的缘故，但是现在想想，那分明就是少女动了春心，患得患失的样子。

    “拒绝了也好。”姚瑶点头说。

    “不问我为什么拒绝她吗？”小白看着姚瑶问。

    姚瑶轻笑了一声说：“不喜欢她，当然可以拒绝，感情的事情，总要两厢情愿才最好。”

    小白听出姚瑶话里有话，眼神一下子就暗了下去。小白知道姚瑶的心智根本不是个孩子，她一定明白了他的心意。而姚瑶现在借由宋思清的事情，是在告诉小白，两情相悦才能在一起，而她，事实上今天一早就拒绝过小白了，跟小白拒绝宋思清的理由一样……

    “好了，我知道了，这件事也没错，不喜欢就不要给她希望，这样对大家都好。但表姐现在难免伤心，过几天就好了。”姚瑶说完转身就要走。

    小白脱口而出：“丫丫，是因为觉得我肯定会离而去，才不肯跟我在一起的吗？”

    姚瑶心中微叹，她本来希望小白不要把某些话直接说出来，这样他们还可以继续做兄妹，谁知道小白还是说出来了。

    姚瑶不是矫情的人，既然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她也不想跟小白之间再有什么误会，之后相处起来尴尬。经过昨夜的事，只今天上午半天，短暂的相处，她已经感觉两人之间有些隔阂了。

    姚瑶转身，看着小白，神色平静地说：“那就把话说清楚吧。第一，我现在还小，没有真的考虑过成亲的事情，也不想考虑这么早；第二，我不讨厌，甚至我可以坦白承认，我喜欢的眼睛，的性格，但这跟爱情没有关系，至少现在没有。之后我想也不会有，原因就是说的那个，我觉得我们不合适。我不知道的出身来历，自己也忘了，但那些早晚会影响到我们之间的关系。并不属于这个家，我不希望我们之间产生不该有的牵绊。”

    “怎么就笃定我一定会离开呢？”小白心中有些难过。

    “我没有笃定一定会离开。”姚瑶皱眉说，“这么说吧，不确定的身份，让我无法相信，所以，我不会喜欢的。”

    姚瑶话落转身走了，小白心中苦涩，他本想跟姚瑶说，他愿意等她长大，但姚瑶那样果断，比他拒绝宋思清更果断，告诉他，不可能……

 096.买豆腐（一更）

     

    宋氏和姚玫还在劝说宋思清开门，姚瑶从后院回来，坐到饭桌旁，姚珊就小声问了她一句：“二姐，表姐怎么了呀？大哥怎么也不太高兴的样子？”

    “没事，吃饭吧。”姚瑶揉了姚珊绒绒的头发，端起碗来吃饭，只是突然感觉没什么胃口，下意识地抬头往后院的方向看了一眼，正好看到小白也从后院回来了。

    四目相对，两人同时收回了视线。

    姚瑶低头继续吃饭，小白走了过来，在姚景泽叫着大哥，伸手要抱抱的时候，把姚景泽抱起来，自己坐下，喂姚景泽又吃了点东西，姚景泽摆摆小手说不吃了。

    小白把碗里剩下不多饭菜吃了，就抱着姚景泽站了起来，看着姚瑶说：“二妹，我带小弟出去转转。”

    听到这声“二妹”，姚瑶心中微叹，面上不显，点了点头说：“好，们去吧，别走远，早点回来。”

    姚珊看了看小白的背影，又转头看了看正在走神的姚瑶，拉了一下姚瑶的袖子问：“二姐，大哥以前不是叫瑶瑶吗？这两天不知道为啥又叫丫丫，我还是第一次听他叫二妹呢。”

    “叫什么都一样。”姚瑶笑了笑。大哥，二妹，挺好的。

    姚瑶把碗里的饭吃完，看到宋氏还是一脸担忧地站在姚玫房间外面，就起身过去了。

    “娘，大姐，们先去吃饭吧，我跟表姐说。”姚瑶对宋氏和姚玫说。

    “瑶儿知道思清这是怎么了吗？”宋氏问姚瑶。

    房间里面正伤心的宋思清听到外面的声音，神色越发难看了，她在想小白会不会把他们的事情告诉了姚瑶，姚瑶如果跟别人说的话，她以后真的没脸见人了……

    下一刻，宋思清就听到门外的姚瑶说：“我也不知道，可能表姐是突然想家了吧。娘别担心，先去吃饭，大姐也去吧。”

    宋氏总觉得有什么她不知道的事情发生了，但宋思清不肯开门她也没办法，就跟姚玫一起过去吃饭了。

    “表姐，是我，开下门。”姚瑶叩了两下门。

    宋思清坐在那里没有动，就听到姚瑶接着说：“想自己待着也好，我等会儿去赵家跟舅舅说，想家了，让他今天晚上回去的时候，顺便过来接一起走，好不好？”

    姚瑶说完也没说别的，就在外面站着，过了一会儿，才听到里面的宋思清轻声应了一句：“好。”

    宋思清本来以为她会讨厌姚瑶，刚刚又担心姚瑶把她丢人的事情说出来，可是这会儿姚瑶处处为她的脸面考虑，什么都没说，还帮她找了个借口，说是想家了，让她爹今晚过来接她回自己家里去，避免她留下看到小白更加难受。

    姚瑶这么贴心为宋思清考虑，宋思清一时心中五味杂陈，呆呆地坐着，过了一会儿，拿起帕子擦了一下眼角的泪痕，喃喃自语：“宋思清真丢人，在别人家里耍小性子，还不如年纪小的表妹懂事，怪不得人家不喜欢……”

    姚瑶也没再敲门劝说，听到宋思清应声之后，就回房去了。她觉得这个时候越是劝，宋思清越是觉得委屈，倒不如让她自己安静一会儿，想开了就没事了。

    姚瑶看了一会儿书，看不进去，又出来了。

    宋氏和姚玫已经吃完饭，把碗筷都收拾了，锅里还给宋思清留了饭菜，等她想吃的时候再吃。

    “娘，表姐说她就是想回家去了，我去跟舅舅说一声，让他晚上走的时候顺路过来把表姐接上一起回。”姚瑶对宋氏说。

    “才住了两天，思清真是想家了？”宋氏有些不信。

    “真的。”姚瑶笑着说，“表姐跟我说的，还能有假？她刚来就跟我说认床，晚上睡不着。”

    “唉，这孩子，这还是第一次来咱家住，本想让她住个十天半月再回去，谁知道……那去吧，去跟舅舅说，让他跟爹晚上早点下工，过来吃个饭吧。今天晚上娘再包顿饺子，这次包肉馅的。”宋氏对姚瑶说。

    “哎，我这就去！”姚瑶点头说，“娘，晚上不如做两种馅的，搭着一起吃，喜欢吃肉的就多吃肉，喜欢吃素的就多吃素，我早上不是摘了点野菜回来吗？正好做了吧，放到明天就蔫吧了。”

    “好，那就肉的素的都多做点，到时候让舅跟思清走的时候，给姥姥姥爷带回去点包好的，现成的煮了就能吃！”宋氏点了点头。

    姚瑶出门去赵家，正在门口玩儿的姚珊也追着一起去了。

    姚瑶刚走，姚玫就笑着对宋氏说：“娘，知道二妹为啥又非让做素饺子吗？”

    宋氏愣了一下：“素的也好吃，们不是都爱吃吗？”

    “那也不用每次做饺子都得有素的呀！咱们家最爱吃素饺子是谁？是小白！二妹惦记着他的口味呢！我看哪，以后小白当二妹的上门女婿，最合适了！”姚玫笑着说。

    宋氏皱了皱眉：“玫儿别胡说，瑶儿还小着呢，将来的事谁说得准？刚刚那话可不准再说了！”

    姚玫有些意外：“娘不喜欢小白？”

    “都是自家孩子，哪会不喜欢？但是瑶儿跟小白的事儿，看他们自己吧，可别乱搅合。”宋氏对姚玫说，“就说这素饺子，就算真是瑶儿惦记着小白的口味儿，那也没啥，他是们大哥，一家人。”

    “哦。”姚玫想了想说，“二妹主意正，看她自己吧，反正她喜欢的我就支持！”

    那边姚瑶牵着姚珊，一路往村口的方向走。路过的不认识的人就点头笑笑算是打招呼，见过的就叫人。

    走到姚家老宅坡下面，正好姚二郎和姚三郎从上面冲了下来，姚珊脖子一缩，从姚瑶右边跑到了左边去。

    距离上次姚瑶见到姚二郎，已经过去快俩月了。姚二郎胖了很多，也白了点，一下坡看到姚瑶，狠狠地瞪了姚瑶一眼。

    在姚瑶神色平静地看回去的时候，姚二郎想起之前的事，心里突然有点发毛，拽着姚三郎很快跑了。

    “二姐，二郎现在都怕了。”姚珊对姚瑶说。

    “这样正好，不然我下次还揍他。”姚瑶很淡定地说。

    到了赵家，姚大江看到她们姐妹来了，还以为家里出了啥事，放下手中的东西就跑过来了。

    “爹，没事，我们是来找舅舅的。表姐说她想家了，想回去，娘说让爹和舅舅今天早点下工，回家吃晚饭，娘要包饺子，吃完让舅舅带着表姐一起回去。”姚瑶跟姚大江说了来意。

    “思清咋这就要走啊？”姚大江呵呵一笑，“那行，舅这会儿忙着，脱不开身，等会儿我跟他说。这边乱糟糟的，们赶紧回家去吧，别磕着碰着了。对了，小白回去了吧？他的手咋样？上药了吗？”

    “上药了，没大事，爹去忙吧，我们这就回去了。”姚瑶说着，对姚大江摆摆手，拉着蹦蹦跳跳的姚珊一起走了。

    下到半坡，正好看到有个老汉拉着车上坡，很吃力的样子。

    姚瑶让姚珊让到一边儿去，她上前去帮忙往上推，刚扶住车，就看到张大柱媳妇儿于氏从坡上跑下来了。

    “爹，慢着点儿！我来拉！”于氏过来替了老汉，拉住车把，一转头看到了姚瑶和姚珊，“哎！这不是月容家的二丫三丫吗？们咋来了？二丫不用推，别磕着了，都上来，去家里坐坐吧！”

    姚瑶没松开，跟于氏的公爹张老头一起，帮于氏推着车，一直推进了张家大门里面。

    于氏把车停好，擦了把汗，转头对姚瑶道谢，又对张老头说：“爹，这是姚大江家的二丫和三丫。”

    “哎哎！”张老头不善言辞，听到姚瑶和姚珊都开口叫张爷爷，就扯了扯嘴角，洗手去了。

    “张婶儿，这是什么呀？”姚瑶好奇地看着架子车上被白布盖着的东西。上次来的时候，她就发现张大柱家院子里晾了好些粗白布，还有个大石磨。

    “豆腐！”于氏洗了手，掀开白布，看到还剩下的两块豆腐，叹了口气说，“年成不好，豆腐都不好卖！这大清早出去到现在，两板豆腐都没卖完！”

    “张婶儿家卖豆腐呀？我之前都不知道。”姚瑶笑着说。

    “家分家之后住得远，平时我公公拉车买豆腐，也不往那边儿去。”于氏摇头说，“一天转两个村，都卖不完！唉！”

    “张婶儿，正好我家有客，发愁菜不够呢！剩下这两块豆腐卖给我吧！”姚瑶是真的想买，她穿越过来之后第一次见到豆腐。

    于氏愣了一下：“们家想要就拿去，不要钱！反正剩的卖不出去，我们天天都得自己吃，家里谁也不爱吃这玩意儿！”

    “那可不行，回家我娘肯定骂我，们做豆腐卖豆腐都不容易，张婶儿要是不要钱，那这豆腐我也不要了。”姚瑶神色认真地说。

    “这丫头真是的……”于氏摇头，“这回先拿走，下回再来买，我肯定收钱！少一个子儿都不行！”

    于氏说着，已经去厨房找了个干净的大碗过来，把两块豆腐装进去，递给了姚瑶。

    姚瑶接过来，笑着说：“那我得问问豆腐多少钱一斤，看我占了张婶儿多少便宜。”

    “十文钱一斤，下回买，把钱准备好啊，婶儿肯定收钱！”于氏笑着说。

    姚瑶觉得手里的两块豆腐少说也有三斤，不过她身上还真没带钱，非要给的话，于氏的性格怕是也不要。姚瑶想着不如等把碗还回来的时候，装点吃食送回来好了。

    姚瑶端着碗跟于氏告辞：“张婶儿，那我们先回家了，晚上把碗给们送回来。”

    “不着急，明天爹去赵家，顺路带过来就行了！”于氏笑得爽朗。

 097.思清回家（二更）

     

    姚瑶和姚珊端着豆腐刚下坡，正好对面李郎中也从坡上下来了。

    “师父！”姚瑶叫了一声。

    “哎！小瑶儿端的这是啥？”李郎中走过来发现是豆腐，“专门过来买豆腐的？”

    “不是，过来找我舅舅，正好碰上了，张婶儿送的豆腐。晚上家里包饺子，荤素两种馅，我打算做个麻辣豆腐，师父去吃饭呗？”姚瑶笑着问。

    “哈哈，小瑶儿就是孝顺，为师正有此意，走吧！”李郎中本来就是闲着没事，打算去姚瑶家蹭饭的，这会儿听姚瑶主动邀请，心中更加熨帖了。

    到家的时候，小白和姚景泽已经先一步回来了，小白在自己屋里看书，姚景泽在院子里玩儿。

    姚瑶请了李郎中坐，她端着豆腐到厨房的时候，就看到不止宋氏和姚玫在里面，宋思清也在，正在打鸡蛋。宋氏的面都快和好了，肉馅也剁好了。

    宋思清眼圈儿微微有一点红，看到姚瑶回来，扯出一个有点勉强的笑来，对姚瑶的称呼一如从前：“瑶瑶，回来啦。”

    “嗯。”姚瑶微微一笑，“表姐在我家睡不好，下次带着自己的枕头过来，肯定就能睡好了。”

    宋思清刚刚还在被姚玫追问到底咋了呢，这会儿听到姚瑶主动给她打圆场，心中微暖，揉了揉眼睛说：“是啊，以前我也没在别人家里住过，不知道自己这么认床，下次我就带着枕头过来，跟瑶瑶一起睡。”

    “那我随时恭候表姐再来了。”姚瑶笑着说。宋思清个性温和无争，这次碰上这种事，一时的伤心在所难免，但姚瑶相信她早晚会释怀的。

    宋氏和姚玫一听，倒觉得她们或许真是想多了，宋思清本就没啥事。

    姚瑶收了于氏送的两块豆腐，宋氏说这次没给钱就算了，等饺子煮好，先给于氏的碗里面盛上一碗，给人家送回去，就当回礼，下次一定得给钱，跟姚瑶当时想的一样。人情往来就是这样，太死板也不好。

    要开始包饺子了，姚珊洗了小手过来帮忙，姚景泽也跑进来了。好在厨房宽敞，转得开。

    李郎中去小白屋里看了看他的手，说没事儿，过几天就好了，然后就搬了椅子坐在厨房门口，喝着姚瑶端过去的糖水，听着厨房里面的人说话，很是惬意。

    姚瑶打算做一道麻辣肉沫豆腐，算是麻婆豆腐的简单版，因为有些调料没有，譬如豆瓣酱。

    她取了一块豆腐，切成均匀的小方块，姚景泽跑过来看，就喂姚景泽吃了一小块生豆腐，自己也尝了一块，感觉味道还不错。

    豆腐切好，姚瑶拿了三四个没有籽的干红辣椒，几粒花椒，放在蒜臼里面捣碎备用。切一小块瘦肉，洗干净，剁成碎肉沫。从后院菜地里面摘了一把小葱，洗干净，切碎，蒜瓣也切碎。

    因为小白受伤，中午宋氏专门给他熬上了大骨头汤，说要补补，这会儿一大锅汤已经熬了半天，香味儿出来了，等会儿姚瑶做豆腐的时候可以舀一勺，当做高汤来用。

    太阳快落山的时候，宋氏和姚玫还有宋思清三个人已经把饺子都包完了，一半猪肉大葱馅的，一半荠菜鸡蛋馅的。

    问了李郎中，他想先尝尝肉的，因为之前两次吃的都是素的。

    宋氏先下了一锅肉饺子，盛出来第一碗，端给了李郎中这个贵客先吃。李郎中叫了姚景泽过去，吹凉喂他吃了两个。

    剩下的饺子，宋氏都盛到了于氏给的盛豆腐的碗里面，让姚玫趁热给人送碗回去，顺便送一碗饺子，还能赶上张大柱家吃晚饭，再去赵家叫一下姚大江和宋强早点回来。

    宋氏把那碗饺子放在了一个篮子里，上面还盖了块布，省得村里有些碎嘴的看见了说风凉话。

    姚玫提着篮子刚从厨房出来，小白从屋里出来了。

    “我去送吧。”小白说着把篮子拿过去了，“到时候我跟爹和舅舅一起回来。”

    小白只伤了右手，左手没事，姚玫就让他去了。

    厨房里面的宋思清，听到小白的声音，切菜的手明显顿了一下。

    姚瑶往外看了一眼，小白已经出大门了。

    小白到张大柱家大门口的时候，于氏正好端着窝头从厨房里面出来。这个季节，村里人都喜欢在院子里吃饭，一般不在屋里吃。

    “小白？快进来！来还碗的？”于氏连忙打开大门招呼小白进去，“说了不着急，明天让爹顺路带过来就行了，还专门跑一趟。”

    “我顺便过来叫爹和舅舅回去吃饭。”小白脸上笑容淡淡的，说着把篮子上面的布掀开，于氏一看，愣住了：“这是啥？”

    “这是我娘做的吃食，叫饺子，是猪肉大葱馅儿的，给们带一碗尝尝。”小白说着，把那碗还冒着热气的饺子端出来，放在了旁边的饭桌上。原来饭桌上也就只有窝头咸菜，还有一个煮了之后用盐拌的野菜，不见一点肉星儿。

    “哎呀！都跟二丫说了豆腐是送们的，也不值啥钱，娘还这么客气干啥？”于氏看着那碗饺子都不好意思了，白白胖胖的饺子，还是猪肉馅儿的，指定好吃，这可比那两块豆腐贵得多了。

    “张婶儿赶紧吃饭吧，我去找我爹。”小白说着就告辞出去了。

    于氏的男人张大柱在给赵康安家盖房，管晚饭，不回来吃。于氏喊了一声她公爹张老头，又叫了一声才刚从地里回来，在屋里歇着的一儿一女，让他们出来吃饭。

    “娘，这是啥？”于氏的闺女张翠翠看到桌上的饺子，眼睛一亮，伸手就捏了一个塞进了嘴里。

    “谁让吃了？就知道吃！”于氏瞪了张翠翠一眼，“爷奶都还没吃上呢，就馋！快去，拿个小碗出来，把这饺子拨几个，给奶端屋里！”

    “娘，这是谁做的？太好吃了！”张翠翠说着又要伸手去捏，被于氏打了手，才跑回厨房拿碗去了。

    张大柱的娘是个瘫子，于氏给她拨了几个饺子，拨了点野菜，上面放了个窝头，让张翠翠端进去给她奶奶吃。

    张老头和他的孙子张壮壮出来吃饭，尝了饺子之后都赞不绝口。

    于氏就吃了一个，也忍不住说：“改明儿问问月容这是咋做的，咱家过年也做一顿！”他们家日子过得不好，她婆婆啥都干不了，还得花钱买药，又不能离人伺候，这饺子馅都是肉，他们平时可吃不起。

    “娘，这是给姚二丫两块豆腐，他们家还回来的？他家可真大方！”张翠翠皮肤有点黑，说话也大大咧咧的。

    “跟人家二丫学学，看坐没坐相站没站相的！”于氏拍了一下张翠翠翘起的腿。

    张翠翠吐了下舌头，筷子再次伸向饺子的时候，碗被于氏端走了：“就剩仨了，留着给爹回来吃！”

    于氏说着给张翠翠手里塞了个窝头，张翠翠啃了一口没味道的窝头，对于氏说：“娘，我早就想认识一下不傻的姚二丫了，都是天天让我干活儿，我都没时间去玩儿！要不明天我去找姚二丫玩儿吧？地里也没啥活儿要干了！”

    于氏本想说让张翠翠明天跟着张老头去卖豆腐，但是看到张翠翠期待的眼神，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点了点头说：“晚上把豆子拣了，明天去找二丫玩儿吧。记得到人家家里规矩点儿！”

    “哎！”张翠翠点头，已经开始期待认识姚瑶了。

    天擦黑的时候，姚大江、宋强和小白一起进了家门。

    看到他们进门，宋氏让姚玫下饺子。姚瑶开始炒准备好的麻辣肉沫豆腐，宋思清已经拌好了一道爽口的凉菜。姚瑶还切了五花肉，打算做个香辣的回锅肉。

    等大家都洗了手坐下，饺子出锅，菜也上桌了。

    让李郎中坐了上座，姚大江和宋强坐在两旁。

    饺子冒着腾腾热气，宋强迫不及待地尝了一个，连连叫好：“昨天大江就跟我念叨让我来吃饺子，可算是吃上了，真是好吃！”

    宋强先吃了个肉的，然后又吃了个素的，连连点头：“素的也好吃！不比肉的差！”

    不太爱吃肉，偏爱素馅饺子的小白只盛了一碗素饺子，用左手拿筷子，刚煮好的饺子有点滑，夹不起来，姚瑶回厨房给他拿了个勺出来，他接过去，说了一句：“谢谢二妹。”

    李郎中最感兴趣的是姚瑶做的麻辣肉沫豆腐和回锅肉。他先尝了豆腐，滑嫩鲜香，是他没吃过的口味，又夹了一片炒得半透明的五花肉，入口一点都不腻，香辣筋道。

    “好吃！好吃！”李郎中本来已经吃了一大碗肉饺子，感觉都差不多饱了，想着多吃点菜，结果麻辣豆腐和回锅肉太下饭，他就着又吃了一大碗素饺子，还是觉得意犹未尽。

    因为买来的辣椒籽都被去了，就剩了辣椒皮，所以炒出来的菜不会很辣，大家都能吃，就连姚景泽都尝了一小块回锅肉。

    最后煮出来的饺子都吃完，又多煮了一锅。本来宋氏打算让宋强带走的包好的饺子也就剩了二三十个，其他的吃了，菜也都吃得干干净净。

    宋强揉了揉肚子说：“妹子家的饭做得是越来越好了！这顿吃得太舒坦了！”

    宋思清的东西已经收拾好了，她的脸色也看不出任何异样了，只是刻意回避，不去看安静坐在那里吃饭的小白。

    宋氏除了把剩下的饺子装上，还给装了一块肉，一小包干辣椒，让他们带回去吃。

    东西没多少，宋强也没推辞。他是赶车来的，让宋思清上车，把东西放好。

    姚瑶扶着李郎中也坐了上去，让宋强顺路把他捎到村口。

    “都回去吧！走喽！”宋强赶着牛车，吆喝了一声，牛车带着宋思清离开了姚家大门口。

    宋思清回头去看，看到了姚大江和宋氏，姚玫和姚瑶，并没有看到小白出来送。她心中微叹，觉得这样也好，希望她下次来的时候，可以大大方方地，叫他一声表哥吧！

 098.结交朋友（三更）

     

    “小白，的手咋样？”姚大江把大门拴好，回来看到小白正在用一只手帮忙收拾桌子，就连忙开口让他去歇着，“别干了，早点洗洗睡吧，睡不着就看会儿书！”

    “给我吧。”宋氏把小白手里的筷子接过去，推他去歇着。

    “我的手没啥事，李爷爷说过两天就好了。”小白说。

    “那这两天也得注意。”宋氏说，“回屋去吧。”

    小白转身回屋去了，把门关上，就叹了一口气，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走到书桌旁坐了下来。

    姚大江做了两个书桌，姚瑶当初买的笔墨纸砚也是两份儿，所以小白屋里的东西跟姚瑶屋里几乎是一模一样的。他面前放着的，是姚瑶从书店外面那个布衣少年手里，花大价钱买来的三本书其中一本。

    看了一会儿书，小白有些看不进去，就把书又合上了，脑海中浮现出姚瑶拒绝他时的样子，和说的那些话。

    小白刚开始很失落，心里有些难过。但是他白天为了躲避姚瑶，抱着姚景泽出去转了一圈儿回来，有些事就想明白了。他喜欢姚瑶，这一点是确定无疑的，他不想放弃，这一点是不会改变的，但姚瑶的顾虑，姚大江和宋氏的担忧，他都理解了。

    小白意识到，自己是个来历不明的人，他有怎么样的出身和过去，他自己都不知道。姚瑶说，小白的身份未来必然会影响到他们的关系，小白当时很想反驳，但他后来冷静下来思考过后，发现姚瑶说的都没错。

    小白甚至觉得自己有点自私。他在被人当做乞丐，羞辱打骂，最迷茫无措的时候，姚瑶把他带回家，他得到了这个家可以给他的所有最好的东西，过上了衣食无忧，温馨快乐的生活。他迄今为止并没有给这个家里面做过什么贡献，也没赚过钱。当他意识到自己喜欢上姚瑶的时候，竟然大半夜跑到姚瑶房里赖着不走，第二天还一厢情愿地希望姚瑶可以接受他的表白，希望姚大江和宋氏同意他们在一起……

    小白回头想想，他不仅自私，还有点冲动了。他没有考虑姚瑶的感受，把事情都想得太简单了。易地而处，如果他是姚瑶，也不可能轻易把自己的终身托付给一个来历不明，一无所有，未来充满了不确定的男人。

    “是我做得不够，做得不好，”小白喃喃自语，“我会等到相信我……”

    第二天一早，姚瑶像昨天一样，吃过早饭就打算到后面的山上跑一圈，锻炼身体。

    刚出门，发现小白跟上了。

    “我也需要锻炼。”小白对姚瑶说，“我的手没事。”

    “哦，那就走吧。”姚瑶并没有拒绝。

    只是两人现在相处比之前客气了一些，姚瑶叫小白大哥，他也答应。但小白昨日就叫了姚瑶两次二妹，今天又改回之前了，管姚瑶叫丫丫。

    姚瑶觉得，随他去吧。他已经是成年人了，姚瑶骨子里也是个成年人，话既然已经说开了，不用矫情地刻意躲避，应该寻求让双方都接受并舒服的相处方式。兄妹抑或是朋友，都无妨。

    “比比吧。”这次是小白提议的。

    “怎么比？”姚瑶问。

    “谁输了，就洗一天的碗。”小白说。

    “好。”姚瑶点头。

    下一刻小白就跑到了她前面去，姚瑶去追，没过一会儿小白连影子都没有了。

    姚瑶表示，男人在体力方面的确有天生的优势，她跟小白腿上都绑着沙袋，小白的沙袋更沉，但她目前还是追不上。

    最后姚瑶到山顶的时候，小白已经坐在上面歇着看风景了。

    “我认输。”姚瑶主动说。

    小白举起自己被包起来的红肿的右手，微微一笑：“丫丫，大哥的手现在不能碰水，下次再让。”

    姚瑶翻了个白眼：“千万别，我一定可以堂堂正正嬴的！”

    “那我就等着了。”小白点头，眼底闪过一丝笑意，觉得慢慢来，这样就挺好。

    等姚瑶和小白从山上下来，又像昨日一样摘了点野菜，快走到家门口的时候，身后突然远远地传来一声响亮的:“姚二丫!”

    姚瑶回头，就看到一个身材微胖，皮肤有点黑的小姑娘冲着她跑了过来，不认识。

    这是昨天说要来找姚瑶玩儿的张翠翠，张大柱和于氏的闺女。

    张翠翠一阵风似的跑到了姚瑶面前，双脚同时一跳，停了下来，干净爽朗的笑容很像她娘于氏。

    “姚二丫，我是张翠翠啊！我昨天吃了家做的饺子，可好吃了！”张翠翠比姚瑶高半个头，非常自来熟地搂住了姚瑶的肩膀，“我娘天天盯着我干这干那，不然我早就过来找玩儿了！”

    小白看了一眼张翠翠搂着姚瑶肩膀的手，默默转身，提着小箩筐，先回家去了。

    “家的豆腐也很好吃。”姚瑶笑着说。虽然是第一次见张翠翠，但她给姚瑶的感觉挺好的，像个假小子一样，一点儿都不扭捏，跟她娘一样性子爽朗。

    还有一点，姚瑶见过很多次，村里的小姑娘见到小白都是走不动路挪不开眼的样子，但小白刚刚就在她身旁，张翠翠却像是根本没看到有那个人，注意力都在姚瑶身上。

    “豆腐有什么好吃的？我天天吃，觉得还不如咸菜有味儿呢！”张翠翠伸手捏了一下姚瑶的脸颊，“不过的脸倒是跟豆腐一样嫩嫩的，我娘都说，不知道为啥我的脸，还有我这个人，都那么糙！哈哈！”

    姚瑶听到张翠翠自黑的话，噗嗤一声笑了：“这应该是晒出来的，以后注意点儿，捂捂就白了。”

    “天天下地干活，捂不住！”张翠翠显然并不是真的在意外貌，她又摸了一下姚瑶额头的伤疤，“这是姚二郎砸的？听说给他脑袋上也开了个窟窿，好样的！以前他天天欺负，我就见过很多次，还跟他打过几次架呢！”

    “这么说，我们早就认识了。”姚瑶笑着说。

    “那可不？咱俩还是同一天出生的呢！我娘说我比大一个时辰！”张翠翠看了看姚瑶的小身板，“也太瘦了，跟站一块儿，我就是个黑胖子！怪不得我娘总夸，让我跟学，今天教我一招，怎么说话才能像个温柔的小姑娘？”

    姚瑶忍俊不禁：“好，我教。翠翠就每次想说我的时候，就用人家这两个字代替，看看是什么感觉？”

    张翠翠想了想说：“人家不知道是什么感觉……”

    “翠翠觉得自己长得美吗？”姚瑶笑着问。

    “人家长得不美，才美……”张翠翠话落，自己身子抖了一下，连连摇头，“不行不行！我不学了！我自己都听不下去！”

    “我逗玩儿呢，不过我觉得这样就很好。”姚瑶笑说着，挽着张翠翠的胳膊，张翠翠搂着她的肩膀，一起进了家门。

 099.老人去世（一更）

     

    “哇，家怎么这么大？”张翠翠一进门就感叹了一声。

    姚瑶笑了笑。当初摆暖房酒，村子里能来的人都来了，张翠翠没有来，因为于氏过来帮忙做饭，张翠翠就要留在家里照顾她瘫痪在床的奶奶，没办法出门。

    宋氏看到张翠翠来了很高兴，她家三个闺女以前在村子里都没有能一起玩儿的朋友，她也很喜欢张翠翠，连忙让姚瑶招呼着张翠翠坐下，先给她端了一碗糖水，然后又去屋里把家里几样点心都拿了一些出来，摆在张翠翠面前让她吃。

    “翠翠吃，就当在自己家。”宋氏笑得温和。

    “谢谢姚婶儿。”张翠翠想起于氏说的让她在别人家里要懂规矩，别让人看了笑话，就跟宋氏道谢，然后捏起一块点心，咬了一小口。

    “先坐这儿吃着，我去换身衣服，洗把脸再过来。”姚瑶说着就回屋去了。

    等姚瑶换了衣服，洗了脸出来，张翠翠正抱着姚景泽在逗他玩儿。

    “家真好，娘好温柔，弟弟妹妹也都这么乖。”张翠翠一脸羡慕地看着姚瑶说。

    “那愿意跟我换吗？”姚瑶笑着问。

    张翠翠还真的想了想，然后摇头说：“不换！”

    姚瑶请张翠翠到她屋里去玩儿，张翠翠看到姚瑶有个书桌，桌子上面还放着书和笔墨纸砚，神色很惊奇：“竟然会读书写字？”

    “嗯。”姚瑶点头。

    “谁教的？”张翠翠摸了一下桌子上的砚台，桌子上面的纸上写了端正的毛笔字，她看着姚瑶的眼神立刻就变成了崇拜，“是我在村里见过的第一个会写字的姑娘，字还写得这么好看！给我写一个我的名字吧！我都不知道我的名字咋写的！”

    张翠翠拉着姚瑶坐下，一脸期待地看着姚瑶拿起了笔，然后在纸上认真地写下了张翠翠的名字。

    张翠翠看着那三个字，自己的手在空中比划着，想记下这三个字的样子，以后自己可以学一下，至少要会写自己的名字。

    “来，坐下，我教。”姚瑶说着起身，拉张翠翠坐。

    “不行不行！这笔这纸这墨听说都可贵了，我又不会，白白浪费东西！”张翠翠不肯坐。

    “反正这张纸也快用完了，就把这张纸写完，不算浪费。”姚瑶不由分说地按着张翠翠坐下了。

    张翠翠之前都大大咧咧的，这会儿竟然有些手足无措，都不知道手该往哪儿放了。

    姚瑶把笔给她，她像是握着一根筷子。

    姚瑶手把手地教张翠翠怎么握笔，张翠翠小心翼翼的，怕自己力气太大把笔给折断了。第一笔下去就很歪，张翠翠皱眉，姚瑶就握着她的手，带着她，一笔一划慢慢地写。

    虽然写出来还是不好看，但至少能够完完整整地写出来了。

    张翠翠觉得很神奇，睁大眼睛看着自己写出来的名字，眼睛亮晶晶的。

    姚瑶带着张翠翠写了三遍，张翠翠自己写的时候还是有些吃力，最后写出来的名字不仅歪歪扭扭的，还少了两笔。

    但张翠翠已经觉得很神奇了，她以前都没想过自己这辈子还有机会写字。

    姚瑶鼓励张翠翠继续写，要把自己的名字学会，还跟张翠翠解析了一下她的名字，好让她更快地记住。

    张翠翠接着写，那张纸写满了就反过来在背面。姚瑶在旁边不断地纠正她还没掌握要领的握笔姿势，她又写了十几遍之后，终于写对了，虽然看起来还是不太好看。

    “二丫，我会写我的名字了！”张翠翠一脸兴奋地看着姚瑶说。

    “厉害。”姚瑶笑着说。

    “虽然我觉得自己很笨，但我就当是真心夸我的吧，哈哈！我回家要写了给我奶奶看！在我奶奶眼里，会读书写字的都是文曲星下凡，谁家有读书的儿子，我奶奶都说人家以后肯定会发达！”张翠翠拿着那张纸，看着自己的名字，笑着说，“我觉得我奶奶说的别人家会发达都没错，但她说爷爷奶奶家，就那个姚修文，他将来能当大官，反正我不信！”

    “为什么觉得姚修文将来肯定当不了大官？”姚瑶笑着问。

    “看他那样儿，跟个娘们儿似的，一肚子坏水儿，哪有当大官的福气！”张翠翠显然十分讨厌姚修文。

    “嗯，我觉得说得对。”姚瑶点头。

    “可惜了，我哥跟姚修文一般大的，一开始家里也送我哥去过学堂，读了两年就不读了，因为我奶奶病了。”张翠翠叹了一口气，“不然说不定我哥读书比姚修文还好呢！我奶奶一提这个事儿就哭，每次我们都得哄着她，跟个小孩儿似的。”

    张翠翠跟她的奶奶关系很好，还跟姚瑶笑着说，她奶奶可疼她了，昨天第一次吃饺子，给她奶奶端了五个，以为她奶奶都吃了，结果她奶奶就吃了一个，把剩下四个藏起来了，今天早上摸了两个已经凉透压扁的出来，要给孙子孙女吃。

    当时把于氏给闹得，又是好气又是好笑，把张翠翠奶奶藏的四个饺子都拿走了，她奶奶跟犯了错的孩子一样，还背着于氏，跟张翠翠挤眼睛笑。

    后来于氏把那四个饺子下锅热了热，看着二老一人吃了一个，张壮壮和张翠翠也都吃了一个。

    “对了，现在拜李爷爷为师了，他开始教看病了吗？”张翠翠问姚瑶。

    姚瑶点头又摇头：“不算开始吧，我还在看医书，等都看完了，才要真的开始学。”

    “真厉害，当初我娘也想过让我跟着李爷爷学医术，可惜我不识字，人也笨。”张翠翠有些遗憾，“我奶奶这些年都是李爷爷给看的病，比一开始瘫的时候好了不少呢！一开始瘫了，话都不会说，现在上半身都能动了！李爷爷给我奶奶看病好几年了，都没要过钱，只用我家自己去抓药。”

    “会越来越好的。”姚瑶安慰张翠翠。听张翠翠的语气，就知道他们家跟李郎中的关系还不错，想必是李郎中时常上门给张翠翠的奶奶看病。

    不过姚瑶现在也明白为什么张大柱家那么穷了。

    张大柱踏实肯干，于氏勤快持家，张老头有一手做豆腐的手艺，一年除了大年初一那天，几乎天天都起早贪黑卖豆腐。张壮壮也成年了，老实能干，张翠翠能下地干活，也能帮忙做家务，都很少出门去玩儿。

    可惜，一个家里，一旦出个病人，其他人再拼命努力，生活水平还是会被拉得很低。本来农村种地卖豆腐也都赚不了大钱，得省吃俭用才能有点积蓄，但吃药养病又是烧钱的，赚多少都不够。

    难得的是，张家人都心善，没有谁想过要放弃，就连于氏这个儿媳妇，对她的婆婆都很孝顺，当亲妈一样照顾了这么多年，见了人还那么开朗爱笑，个中辛苦，怕是只有她自己知道了。

    张翠翠跟姚瑶很聊得来，她羡慕姚瑶是真的，但也不会抱怨自己过得不好。

    宋氏热情挽留张翠翠在家里吃中午饭，虽然知道姚瑶家的饭菜肯定好吃，但张翠翠还是执意要走。

    “我都出来一早上了，得赶紧回去，家里一堆事儿，我娘一个人忙不过来！”张翠翠笑着说，“改明儿我有空再来找二丫玩儿！”

    宋氏见留不住，就往张翠翠手里塞了几块糖。张翠翠推不过就收下了，很潇洒地对着姚瑶挥了挥手，约好了下次一起去山上逮兔子，就跑着走了。

    姚瑶站在大门口，看着张翠翠的背影远去，转身回家，唇角还带着浅浅的笑意。这应该算是她来到这个世界之后交的第一个朋友，她很喜欢。

    “这么高兴？”小白问姚瑶。

    “嗯，我交了第一个好朋友，当然高兴了。”姚瑶笑容灿烂地说。

    “不是说，我们也是朋友吗？”小白问姚瑶。

    姚瑶点头：“我们当然是，不过不一样，还是家人。”

    姚瑶话落，就去厨房帮宋氏做饭了，小白看着她的背影，唇角微微翘了起来。他调整心态之后，发现现在的一切就已经很好了，他不会放弃姚瑶，但也不会再冲动，有些事可以慢慢来。

    等到了晚上，姚大江回来，宋氏还跟姚大江说了今天张翠翠过来找姚瑶玩儿的事情，姚大江听了也觉得是好事：“大柱家里的人都厚道，孩子也懂事。”

    “他们家老大也该说亲了吧？”宋氏问的是张翠翠的哥哥张壮壮。

    “嗯，是该说亲了，跟康安一般大的。”姚大江点头，“不好说，条件好的样貌齐整的，都嫌弃他们家穷。去年花媒婆给说了一个手有点毛病的，人家愿意，张嫂子不愿意，怕委屈了孩子吧。”

    “唉，希望他们的日子以后能好一点。”宋氏叹了一口气。

    一夜无话，第二天一早姚大江又去赵家了，结果没过多久就回来了，脸色不太好看，让宋氏赶紧收拾一下，跟他一起走。

    “爹，出什么事了？”姚瑶问。

    “大柱他娘昨天夜里没了！”姚大江沉声说。

    姚瑶愣了一下：“怎么会……”昨天张翠翠还高兴地说她奶奶的身体在好转了。

    “她自己想不开，一直看着也好好的，能吃能睡，都不知道啥时候给枕头底下藏了把剪子……”姚大江没说下去。

    姚瑶想起张翠翠昨天笑着说，她奶奶羡慕别人家里有读书的孩子，总是可惜张壮壮读了两年就没钱继续读了。又想起昨夜姚大江说，因为家里穷，张壮壮的亲事不太顺利。

    那个可怜的老人，怕是觉得自己是个累赘，用这种方式，让自己解脱，也让整个家都解脱，不再受她拖累吧……

    －－－－－－题外话－－－－－－

    抱歉，今天家里有点事，二更会晚一些，谢谢大家的支持！

 100.长舌妇（二更）

     

    张家一片混乱。

    张大柱没有兄弟，张老头就他一个儿子，也没闺女。

    昨天夜里做好的豆腐都还在厨房放着，但是今天不会有人出去卖了。

    张老头和他老伴儿虽然住在一个屋子里，但是没睡一张床。张老头累了一天，躺下就睡着了，天不亮就起来，因为要去卖豆腐，结果看了一眼他老伴儿，当时就晕过去了。

    张家跟赵家住得近，是赵康安一大早听到这边有哭声，跑过来看，又匆忙去把李郎中从床上叫起来，背到了张家。

    李郎中看过之后，摇摇头说，昨天半夜人就没了。

    张老头这会儿醒着，呆愣愣地坐在屋里，谁叫他都不应，像是失了魂儿一样。

    张大柱和于氏哭得不成样子，张壮壮默默流泪，张翠翠哭得都快晕过去了。

    张家是青山村的外来人，张老头也没有兄弟，只有于氏的娘家这一门亲戚需要通知，张家人接下来还得忍着悲痛把丧事给办了。

    农村不少老人都会在生前让儿孙把棺材都准备好，有的还亲自挑木料，给自己做。

    张家没棺材，因为张婆子瘫了的时候，都忙着给她治病，李郎中说死不了，张大柱怕她娘多想，当然不可能在那个时候往家里拉口棺材，后来张婆子的身体慢慢好转，一家人都忙得脚不沾地，谁也不会惦记着提前给老人买棺材的事儿。

    赵大年家里有口棺材，是他给自己准备的，这会儿过来跟张大柱说，可以先给张大柱他娘用。

    宋家村的人已经来赵家上工了，赵大年跟宋强打了招呼，说他得去张家帮忙招呼，赵康安也得去帮忙，接下来几天辛苦宋强帮忙看着，宋强理解，说没问题，让他们尽管去。

    姚大江一知道发生啥事，就扭头回去找宋氏了，让她过来安慰安慰于氏，搭把手，给做个饭。

    宋氏匆忙去了，姚瑶不放心张翠翠，随后也出门了，小白默默地跟上了，只留了姚玫在家里看着姚珊和姚景泽。

    张大柱抹着眼泪，说要借一下姚大江家的牛车，到镇上去买套寿衣回来。姚大江就说他帮忙去买，匆匆忙忙地就去了，也没问张大柱要钱。

    姚瑶见到张翠翠的时候，她就坐在屋门口的地上，哭得嗓子都哑了。屋子里于氏和宋氏正在给张婆子清洗身子，等寿衣买回来就得赶紧穿上，要让她干干净净地走。

    小白看到姚瑶到了张翠翠身边，就帮赵康安推着板车，去赵家拉棺材了。

    “翠翠。”姚瑶蹲下，握住了张翠翠的手，冰凉的，手里还握着什么东西。

    姚瑶叫了好几声，张翠翠都像是没听到一样。姚瑶轻轻拍了拍张翠翠的背，伸手抱住了她，感觉眼睛也有点酸涩。这个家已经被巨大的悲伤笼罩了。

    “二丫，我奶奶走了……”张翠翠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没奶奶了……”

    姚瑶红着眼圈儿，心知这个时候说什么安慰的话都是没有意义的，张婆子的死，对于张翠翠就是个晴天霹雳，旁人无法做到感同身受。

    “看这个……”张翠翠把手张开，瑶瑶看到她手里握了一块糖，是昨日她回家的时候，宋氏给的。

    “昨天我拿了糖回来，给了奶奶一块，让她吃，她说她吃完饭就吃，结果……”张翠翠哭得泣不成声，“她又藏枕头下边儿了……她枕头下边儿藏东西……都是……都是留着……给我吃的……”

    姚瑶也坐在地上，抱着张翠翠，给她无声的安慰。

    午饭前姚大江把寿衣买回来了，于氏和宋氏给张婆子穿上了。棺材也从赵家拉过来了。

    村里人都已经知道了昨天夜里张婆子自杀的事情，因为张大柱和于氏平时人缘好，有不少过来帮忙的，张家里里外外都乱哄哄的。

    张翠翠的姥姥姥爷也是青山村的，一家人很快都过来了。

    于氏把张翠翠拽起来，让她去陪着她姥姥姥爷，还训斥她：“哭什么哭？奶奶狠心的，都不要了，哭有什么用？”话还没说完，于氏自己又哭了起来。

    “二丫，先回家去吧……我没事……真没事……”张翠翠抹着眼泪对姚瑶说。

    姚瑶留下也帮不上什么忙，姚大江让小白带姚瑶一起回家吃饭，在这边他也没空照顾他们。

    小白过来拉起姚瑶的手，带着她一起出去了。

    到了外面，下了坡，姚瑶深吸了一口气，放开了小白的手：“大哥，有没有什么时候觉得，人生很苦？”

    小白皱了皱眉：“以前的事我都忘了。”自从遇见姚瑶之后，他没有什么苦的。

    姚瑶又回头看了一眼张大柱家，然后跟小白一起慢慢地往家里走去。

    走到村中央，跟两个妇人擦肩而过，姚瑶就听到她们正在说张大柱家的事儿。

    有一个说：“那张老婆子要是过得好，哪会舍得死？肯定是于芳对她不好！说不定啊，当初张老婆子突然瘫了，就是被于芳给气得！”

    另外一个接话：“就是！整天听人说于芳多孝顺，谁看见了？就是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假得很！”

    姚瑶本来都要走过去了，听到这话，面色一沉，停下脚步，转身走到了那两个碎嘴妇人面前，挡住了她们的去路。

    “姚二丫？干什么？让开！”一个妇人说着就要过来推姚瑶。

    小白皱眉，姚瑶也没还手，侧身躲开了，看着那两个妇人说：“张婶儿是不是孝顺，跟们有什么关系？张奶奶尸骨未寒，们在背后说人家里的闲话，不好吧？”

    “呦！姚二丫管得还真宽啊！也就在自己家里厉害逞能！我们说什么跟有啥关系？咸吃萝卜淡操心！”妇人阴阳怪气地说。

    “嗯，是跟我没关系。”姚瑶神色平静地说，“不过据我所知，张婶儿是个很孝顺的儿媳妇，张奶奶心疼儿媳，是不想拖累家里才走的。们想嚼舌根儿，尽管说，张奶奶这会儿还没走远，如果让她听见，不高兴了，说不定会去找们。”

    两个妇人闻言，脖子都是一缩，突然感觉背后像是有阴风吹过一样，后颈一凉，狠瞪了姚瑶一眼，一起快速地走了。

    “何必跟她们一般见识？”小白看着姚瑶说。

    “长舌妇是我最讨厌的一种生物。”姚瑶冷哼了一声说。死者为大，这些人却连最基本的尊重都没有。

    都说农村民风淳朴，人心善良。姚瑶经过这段时间的观察，发现村子里善良的人不少，但这穷山恶水，刁民怕是更多。

    人善被人欺，姚瑶不要做被欺负的那个，善良只能对值得的人用，对于不值得的人，绝不能客气！

    －－－－－－题外话－－－－－－

    还有三更，会晚一点，谢谢！

 101.收拾东西（三更）

     

    接下来几天，姚大江和宋氏每天都是天不亮就出去，很晚才回来，夫妻俩连带着家里的牛和车，去帮张大柱家忙前忙后办丧事。

    家里姚玫和姚瑶做饭洗衣，小白负责打水清扫，照看弟弟妹妹，每天还要出去割草，喂猪喂鸡。

    到了五月初一这天，姚大江忙得都忘了是给老宅送孝敬银子的日子，天不亮就出去了。

    不过姚瑶还记得，把钱准备好了。

    “二妹，我去吧，把钱送到就回来。”姚玫对姚瑶说。

    “大姐在家看着，我去。”姚瑶说。姚老头和孙氏生养了姚大江，所以这点孝敬银子要按时送过去，省得麻烦。

    “我陪丫丫一起去。”小白开口说。

    “好，那们俩去，到那儿也别说什么，送到就回来啊！”姚玫叮嘱。

    小白和姚瑶带着一吊钱出门，往姚家老宅走去。

    老宅里的人都在家。

    冯波的父母就在这里住了两天，被冯波的弟弟接走了。冯波跟他弟弟关系不好，不愿意去投靠，还是带着姚秀玲和一对儿女住在姚家。

    姚瑶一进门，就听到堂屋里面传出了朱氏大嗓门的声音。

    “张大柱死了娘，大江跟他媳妇儿天天忙前忙后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咱爹咱娘怎么了呢！”朱氏的声音。

    “二哥就是个白眼狼，一会儿帮赵家盖房子，一会儿帮张家办丧事，别人家的事情都那么上赶着，自己家的爹娘都不知道孝敬！”这句是姚秀玲说的。

    “今天大江要是不把孝敬银子送过来，我就去找他，问问他，是不是我这个当娘的饿死了，他都不管？！”孙氏的声音。

    姚瑶面色一沉，已经到了门口，开口冷声说：“这是一大家子人指望着我爹娘每个月孝敬的一吊钱过活吗？”

    堂屋里的人这才看到姚瑶来了，也看到了姚瑶身后跟着的小白。大人都在，孩子都不知道去哪儿了。

    冯波和姚秀玲也在里面坐着，冯波身旁放了根拐杖，姚秀玲的伤已经好了，额头的疤很浅。

    听到姚瑶的话，一屋子人脸色都沉了下去。

    朱氏见识过姚瑶的厉害，闭嘴不说话了。

    姚秀玲看着姚瑶，想到她额头的疤，恨不得撕了她！

    倒是冯波，一个瘸子还站起来跟姚瑶打招呼，脸上带着生意人习惯的假笑：“二丫，来了？快进来坐啊！”

    “不用了。”姚瑶面无表情地说。冯波这会儿的笑脸只能说明他还没有放弃算计姚瑶家，并不代表他看到姚瑶真的高兴。

    姚瑶看着朱氏说：“大伯母，我爹娘去帮张家的忙，是乡里乡亲的搭把手，村里很多人去帮忙，们不去就算了，刚刚那话可别说了，没有会人觉得是爷爷奶奶怎么着了，除了。”

    朱氏神色一僵，姚瑶转头看向了姚秀玲：“姑姑，孝敬不是用嘴说的，我爹过去那些年给家里赚了多少钱？又给过爷爷奶奶多少孝敬银子？现在们家回来住，吃的粮食是们自己买的吗？要想算一算，比一比，爷爷奶奶的四个儿女谁给这个家做的贡献最大，我们家奉陪，就怕不敢！”

    姚秀玲听了姚瑶夹枪带棒的话，脸色难看得像是又被姚瑶拿砖头砸了一下，气得要死，却不敢还嘴。不只是怕说不过姚瑶，关键是姚瑶提到了她带着一家人赖在娘家这件事，她自己也知道没脸。

    姚瑶最后看向了孙氏：“奶奶，这钱您拿着买吃的，可别把自己饿死了。到时候想诬赖我爹不给饭吃，可是赖不着，因为我们早就不在一个锅里吃饭了！”

    姚瑶话落，把一吊钱扔在了孙氏面前，然后拉着小白扬长而去，留下一屋子的人脸色一个比一个阴沉。

    “一家神经病！”姚瑶出门，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小白揉了揉姚瑶的头发：“别跟他们一般见识。”

    “这是分家了，要是没分家，我脑子好了，在这个家里住，我怕是会忍不住把他们都砍了。”姚瑶轻哼了一声说，“又蠢又坏，早晚吃大亏！”

    姚瑶和小白离开姚家老宅就往家去了，还没到家门口，就看到一辆马车停在外面，上面挂着魏家的牌子，但并不是魏宇泽的马车。

    “魏家来人干什么？”姚瑶感觉有些奇怪，除了魏宇泽之外，魏家不应该有别人来找她。

    大门开着，姚玫从厨房端了两碗糖水出来，放在了客人面前。一个四方脸，眉眼精明的老妇人，还有一个俊俏的姑娘，衣服都是绸缎做的。

    她们说是魏家来的，要找姚二丫。当时姚瑶去老宅了不在家，姚玫问她们什么事，她们也不说，姚玫就招待她们坐一会儿，说姚瑶很快就回来了。

    姚瑶进门，一眼就认出那个坐在老妇人身边的姑娘，是上次去魏家的时候，在魏宇泽的元宝居外面见到的那多嘴的丫鬟，好像叫香儿的，出门打扮得倒是跟个小姐一样，还故意露着手上戴的银镯子。

    看到姚瑶出现，香儿就偏头跟老妇人悄悄说了两句话，老妇人看着姚瑶的目光审视起来。

    “瑶儿，这两位说是魏家夫人身边的人，过来找。”姚玫对姚瑶说。

    姚瑶示意姚玫安心，她看向了那两个人：“两位过来找我，有什么事？”

    老妇人没说话，丫鬟香儿笑了：“好事，天大的好事！二丫姑娘，我们夫人听说饭菜做得不错，难得的是很合三少爷的口味。近日三少爷读书辛苦，吃不下饭，夫人就想请到魏府专门给三少爷做饭。”

    姚玫一听，脸就沉了沉：“谁要去专门给们三少爷做饭？我二妹不是下人！们走吧！”

    老妇人斜眼看了看姚玫，慢条斯理地站起来，看着姚瑶的眼神像是在打量一件货物：“二丫姑娘，们家的情况，和的情况，我们夫人都打听清楚了。以前是个傻子，现在不傻了，但破了相，将来嫁人也不容易。不如到我们魏府去，当个丫鬟，饭菜做得好，夫人满意了，将来给配个能干的小厮，也算好事一桩。家这么穷，夫人开恩，说给一百两的卖身银子，这样家里人都能过上好日子了。”

    姚玫听着，已经气得不行了：“们太过分了！谁要卖身到魏家去当丫鬟？！们到底走不走？再不走别怪我不客气！”

    小白冷着脸，站在姚瑶身后，并没有说话。

    姚瑶听了老妇人的话，却笑了：“一百两，还真的挺多呢。”

    老妇人皮笑肉不笑地说：“本来不会给这么多的，都是夫人疼爱三少爷，想让他开心，多花几个子儿，不值当什么。”

    “魏家财大气粗，我明白。”姚瑶唇角微勾，“不过们今天来，是夫人的意思，们三少爷应该不知道吧？”

    “三少爷读书忙，这种小事，哪用得着烦他。”老妇人一副睥睨的神色。

    香儿开口，看着姚瑶说：“别惦记着三少爷，这样子，给三少爷当通房丫头都没资格！夫人是让去做饭的，而且是去夫人院里做饭，到时候做好了，送到元宝居给三少爷吃，不是让去元宝居当丫鬟，明白了吗？不管三少爷以前怎么对，以后啊，到了魏家，记得认清楚自己的身份！”

    姚瑶点头，缓缓地说：“好，很好。”

    “这就收拾东西跟我们走吧，到时候签了卖身契，和银子一起送回来给爹娘。”香儿一脸得意。

    香儿是魏宇泽的表妹黄锦绣的贴身丫鬟，当初她们主仆在元宝居外面见到了姚瑶。魏宇泽对姚瑶另眼相看，让黄锦绣很生气，也让一直盯着魏府三少夫人这个身份的黄锦绣有了一点危机感，派人调查了姚瑶的身份。

    得知姚瑶只是青山村一个穷人家的二女儿，之前还是个傻子，黄锦绣就心生一计，去跟魏宇泽的母亲魏夫人说，魏宇泽只喜欢吃姚瑶做的饭，不如把姚瑶买到府里当个小厨娘，专门给魏宇泽做饭。

    魏夫人正发愁魏宇泽胃口不好的问题，便点头了，这就有了现在的事。

    黄锦绣还记恨着上次她被魏宇泽拒之门外，姚瑶却大摇大摆进了元宝居的事，想着只要姚瑶成了魏府的丫鬟，到时候还不是任她搓圆捏扁？再让她身边的丫鬟把姚瑶做饭的手艺都学了去，以后魏宇泽哪还会看姚瑶一眼？

    村里的穷苦人家有一些是愿意把闺女卖到大户人家当丫鬟的，先能得一大笔，当丫鬟得了赏钱还能贴补家里。也有少数存了让闺女飞上枝头的幻想，将来当个大户人家公子的小妾，一家都能跟着沾光。

    所以魏夫人身边的这个老妇人和黄锦绣的丫鬟香儿，都觉得这件事肯定不会有任何问题。看姚瑶的态度，分明是见钱眼开，很乐意把自己给卖了的。

    “去收拾东西啊！”香儿瞪了姚瑶一眼，已经开始抖威风了。

    “好，收拾东西。就是不知道我接下来收拾的，是不是东西。”姚瑶说着，把袖子挽了起来，伸手指着老妇人和香儿，冷笑了一声说，“我数三声，们立刻滚出我家，否则我让们竖着进来，横着出去！”

 102.颠倒黑白（一更）

     

    姚瑶撸起袖子要打人，姚玫转身回厨房就拎了把菜刀出来，看着院中变了脸色的老妇人和丫鬟香儿冷声说：“两个下人来我家这么嚣张，我看们倒是要认清自己的身份！告诉们，我二妹们买不起！立刻滚出去！”

    老妇人和香儿看到姚瑶撸起袖子的时候有一点害怕，这会儿看到姚玫手中冷光闪闪的菜刀，脸一白，腿都软了，都想起她们现在还在姚家院子里，要是真出了什么事，那就晚了……

    老妇人和香儿互相搀扶着，慌不迭地跑了。到了院子外面，爬上马车，吩咐车夫立刻走！

    姚玫和姚瑶姐妹俩就站在门口，看着魏府的马车渐渐远去。

    姚玫手中的菜刀还没放下，冷哼了一声说：“魏三少爷人挺好的，怎么那个魏夫人竟然做出这种无礼的事情来！大白天的上门来买人，以为自己多高贵呢？还想让二妹专门去给他们做饭！可恶！我都舍不得让二妹天天做饭！”

    “大姐，别生气了，两个出了门就把自己当主子，找机会就像抖威风的下人而已，不值当。”姚瑶神色平静，“魏老爷不过是个镇上的员外，跟县令有点亲戚，生意做得不错，家中富裕，魏家的下人都能这么嚣张，这就是阶级压迫啊！”

    “二妹说什么压迫？”姚玫愣了一下。

    “没事。”姚瑶笑着摇头，“富贵富贵，贵是出身决定的，现在改变不了了，那咱们就尽力富起来吧！”

    从后院抱着姚景泽，带着姚珊回来的小白，正好听到了姚瑶感叹的“富贵论”，摇头笑了笑，带着两个小的去洗手了。

    清水镇魏员外府。

    快到晌午了，看了一早上书的魏宇泽揉了揉额头，把面前的书合上，伸了个懒腰。

    旁边候着的魏七立刻上前来问：“少爷，今日中午想吃点什么？夫人身边的丫鬟过来问，在外面等着回话。”

    魏宇泽叹了一口气：“娘那里的饭菜，吃来吃去都是那个味儿，早就烦了，让她走！”

    “那属下去醉香楼给少爷带几个菜回来？”魏七问。醉香楼是清水镇最大的酒楼，魏家开的。

    “突然又想吃野菜鸡蛋馅儿的饺子了。”魏宇泽眨了眨眼睛，“可惜，姚二丫那个没良心的也不知道来看我！对了，醉香楼得了那饺子的配方，卖得怎么样？”

    “听说那种叫饺子的吃食卖得特别好，现在去醉香楼吃饭的客人，主食都爱点饺子，有人还专门冲着饺子去的。本身那饺子有肉也有菜，吃着简单方便，味道又好，昨天属下去给少爷打酒，看到不少去喝酒的，下酒菜都点了几盘饺子。”魏七恭敬地说。

    “这么说，这个饺子的配方，买得倒是真值了。当时只给了姚二丫三十两，现在想想确实少了点。”魏宇泽说，“就去醉香楼，把每种馅的饺子给我带一碟回来，我中午就吃那个了。”

    “少爷，要再带几个菜吗？”魏七问。

    “不用！醉香楼的那些菜我也早就吃烦了！没什么新花样！只要饺子，快去，趁热带回来。”魏宇泽摆摆手说。

    魏七领命就快步出去了，魏宇泽伸手拿起了桌上角落里摆的那个八卦锁，拆开又装上，呵呵一笑，自言自语：“也不知道姚二丫的脑子是怎么长的，竟然能想出这种刁钻古怪的小玩意儿来……”

    魏七出门就骑马去了醉香楼，按照魏宇泽的吩咐，让后厨把醉香楼现在正在卖的五种馅的饺子，每一种煮一碟出来，不多时就提着一个食盒离开酒楼，回魏家去了。

    怕饺子凉了不好吃，魏七策马很快到了魏府大门口，刚一下马，旁边有辆马车也停了下来。

    一看是魏夫人的马车，魏七有些奇怪，因为据他所知，魏夫人今天并没有出门。

    看到从马车里面下来的是魏夫人身边的徐嬷嬷，扶着徐嬷嬷的竟然是前来做客的表小姐黄锦绣的丫鬟，魏七感觉有些怪异。

    等丫鬟香儿扶着徐嬷嬷进了魏府，魏七脚步一转，走向了马车。

    车夫赵大跟魏七很熟，打过招呼之后，魏七就问起他们这是从哪儿回来的。

    赵大是个直肠子，直接就说了：“徐嬷嬷和香儿姑娘一起去了青山村一趟。”

    青山村？姚瑶家所在的地方……魏七感觉事情不简单，又多问了一句，徐嬷嬷和香儿去青山村干什么。

    赵大笑了笑说：“夫人让我赶车带他们去的，我哪儿敢多嘴问啥呀？”

    “肯定知道什么，说吧，改天请喝酒。”魏七说着拍了拍赵大的肩膀。

    赵大想着徐嬷嬷和香儿也都是下人，没什么不能说的，就压低声音对魏七说：“回来听她们骂了一路，我也听明白了点儿。她们是去青山村一个姓姚的人家，想买人家一个姑娘回来当丫鬟，结果被人赶出来了！”

    魏七面色微微沉了沉：“她们想买的姑娘，是不是叫姚二丫？”

    “咋知道？就是这个名儿！都不知道，那俩人回来这一路骂得多难听！我寻思人家小姑娘有爹有娘，家里房子在村儿算盖得很不错的了，就算不富裕，也不会吃不上饭，不愿意卖身当丫鬟，这也没啥错呀！”赵大还没说完，面前的魏七已经没影儿了。

    魏宇泽躺在元宝居院中树下的躺椅上面，等着魏七带回来的饺子。

    魏七一进门就对魏宇泽说：“少爷，不好了，出事了！”

    魏宇泽从躺椅上面坐了起来，打量了一下魏七，轻哼了一声说：“让去醉香楼拿点饺子，能出什么事？”

    “不是属下，是夫人！”魏七皱眉说。

    魏宇泽神色一变，腾地一下站了起来：“说清楚！我娘怎么了？”

    “哎！不是夫人出事了，是二丫姑娘……是夫人派了徐嬷嬷，还有黄小姐身边的丫头香儿，跑到青山村去了，说要花一百两银子把二丫姑娘买回来当丫鬟，专门给少爷做饭！”

    魏宇泽不可置信地看着魏七：“说什么？一百两银子，就让姚二丫卖身当丫鬟，专门给我做饭？”

    魏七点头：“就是这样！要不是属下在大门外正好碰上徐嬷嬷和香儿坐着马车回来，多问了赵大几句，少爷怕是一直都会被蒙在鼓里。”

    魏宇泽的脸一下子沉了下去，冷冷地问：“赵大还说什么了？”

    “赵大说，徐嬷嬷和香儿被二丫姑娘和她大姐赶了出来，回来的路上，她俩在马车里面骂了二丫姑娘一路，骂得很难听。”魏七说。

    “可恶！”魏宇泽冷哼了一声，“姚二丫是我朋友，她们两个下贱的奴才，竟然敢跑去人家家里丢人现眼！以后我还怎么见姚二丫？我要去找我娘问问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魏宇泽话落就大步朝着元宝居门口走去，魏七手中还提着专门给魏宇泽从醉香楼带回来的饺子，看着魏宇泽的背影问了一句：“这饺子少爷还吃吗？”

    “赏了！”

    魏七能听出来魏宇泽动了大怒，他本来胃口就不好，这会儿更不可能吃得下了。魏七就坐在院子里，打开食盒，自己吃了起来。

    魏夫人住的院子叫做菡萏院，魏宇泽来得突然，到门口的时候，丫鬟都吓了一跳，正想禀报，就看到魏宇泽做了个噤声的动作，摆摆手让她们都退下。

    丫鬟们都知道魏夫人向来最疼爱魏宇泽，也不敢忤逆魏宇泽的意思，纷纷低着头退到了一边去，默不作声。

    魏宇泽就站在门外，听着里面传出了清晰的声音。

    “夫人，老奴办事不力，请夫人责罚。”徐嬷嬷的声音。

    “夫人，不关徐嬷嬷的事！都是那个姚二丫，不识抬举，粗鄙无礼！奴婢好心好意劝她答应，想着不答应就罢了，我们也不会勉强。谁知她本来都答应了的，结果又突然翻脸，辱骂起了奴婢和徐嬷嬷！她那没教养的姐姐，还举着把菜刀，追着要砍我们！”香儿一边说着，一边抹着眼泪，一副受了好大羞辱的样子。

    魏夫人闻言，面色倏然一沉：“那姚二丫当真如此做派？也不知道泽儿怎么会认识那样的人，还让她在府里走动！”

    “夫人，不止呢！”香儿眼睛闪了闪，低着头说，“那姚二丫本来是个傻子，现在还破了相，她竟然大言不惭地说……说三少爷……”

    “她说泽儿什么了？”魏夫人冷声问。

    “那姚二丫说，她不要当魏府的丫鬟，因为她等着当魏府的三少夫人呢，到时候把奴婢跟徐嬷嬷，都打了板子赶出去！”香儿一脸气愤地说。

    旁边的徐嬷嬷皱眉看了香儿一眼，嘴唇动了动，也没开口揭穿香儿信口编的谎话，这就是默认了。

    “可恶！”魏夫人眼中闪过一丝厉色，“什么下贱的出身，还敢肖想泽儿！以后她休想再踏进魏家半步！”

    “姑母，犯不着为了那种人动气，要是伤了身体，三表哥会心疼的。”黄锦绣坐在魏夫人身旁，轻抚着魏夫人的后背，柔声劝慰。

    黄锦绣话音未落，魏宇泽面色沉沉，从门外走了进来。

    “泽儿，怎么来了？吃饭了吗？”魏夫人看到魏宇泽，就神色关切地问道。

    “没胃口。”魏宇泽坐下，看着魏夫人问，“娘怎么想起要为我买丫鬟了？咱们魏府，可从来没干过这种强买强卖的勾当。”

    魏夫人摇头失笑：“什么强买强卖？是锦绣说担心的身体，说只喜欢吃那个姚二丫做的饭菜，娘便想着，如果她来了府里做事，以后就能天天吃到合心意的饭菜了。”

    “表妹这么关心我的身体，我应该感激。不过表妹派们黄家的丫鬟，去办我们魏家的事，是不是管得太宽了？”魏宇泽看着黄锦绣，神色淡淡地问。

    黄锦绣脸色有些不自然：“表哥，不是这样的，香儿只是陪着徐嬷嬷走一趟……”

    “泽儿对锦绣这么凶做什么？都是一家人，分什么魏家黄家？”魏夫人看着魏宇泽说。

    “哦？是这样吗？”魏宇泽看着黄锦绣问。

    黄锦绣轻轻颔首：“表哥，姑母说得没错，我们都是一家人，不用分得那么清楚的。”

    “这么说，这个叫香儿的丫鬟，也算我们魏府的丫鬟了？那我是不是也有资格管教她？”魏宇泽语气平静，眼底却满是冷意。

    黄锦绣心道不好，怕是刚刚魏宇泽在外面什么都听到了，也有可能那个姚二丫第一时间过来告了状，魏宇泽这是要兴师问罪！

    黄锦绣只得硬着头皮说：“三表哥，香儿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尽管跟我说，我会好好管教她的。”

    “现在又分得这么清楚了？”魏宇泽轻哼了一声，“这里是魏府，的丫鬟今日又代表魏府出去做了点事，我想，我问她几句话，表妹应该不会反对吧？”

    “当然不会，表哥问吧。”黄锦绣轻轻颔首。

    “赵嬷嬷。”魏宇泽叫了一声。

    另外一个清瘦的老妇人走了进来，恭敬行礼：“参见夫人，三少爷，表小姐。”

    “在一边候着。”魏宇泽神色淡淡地说。

    “泽儿，要做什么？”魏夫人皱眉。

    “娘，近日读书甚是无趣，不管儿子接下来做了什么，娘别拦着，事后儿子会给娘一个交代的。”魏宇泽话落，目光落在了香儿身上，一下子冷了下去。

    “香儿，我问，姚二丫当真说了她要当魏府的三少夫人？”魏宇泽看着跪在那里的香儿冷冷地问。

    香儿身子微微颤了一下，但还是硬着头皮说了一个字：“是。”

    魏宇泽面色一寒：“胡言乱语！赵嬷嬷，掌嘴！”

    不苟言笑的赵嬷嬷听令上前，抓住香儿的衣领，把她拽起来，扬手就狠狠地抽了她两个巴掌！

    “香儿，我最恨别人骗我，再问一遍，姚二丫当真说她要当魏府的三少夫人？是她亲口说的，听到了？”魏宇泽看着香儿冷声问。

    香儿被打了两巴掌，这会儿脸上已经开始肿起来了，她趴在地上，声音颤抖地说：“奴婢没有说谎，姚二丫就是那样说的……”

    “赵嬷嬷，掌嘴二十，让她知道一下，在魏府颠倒黑白，恶意挑唆，欺骗主子的下场！”魏宇泽冷冷地说。

 103.魏三道歉（二更）

     

    清水镇魏员外府，菡萏院。

    赵嬷嬷是魏夫人身边主管刑罚的管事婆子，内宅的丫鬟婆子犯了错，落到她手里，绝对不会好过。

    赵大就是赵嬷嬷的独子，赵嬷嬷觉得赵大在魏夫人这里当个车夫没什么前途，一直想找机会让赵大去元宝居当差，跟随魏宇泽做事，所以现在魏宇泽让她掌掴一个丫鬟而已，自然都不用犹豫。

    再说了，魏夫人和这丫鬟香儿的主子黄锦绣都看着，也没说什么。赵嬷嬷打起来，一点儿都没留情，二十个大巴掌打下去，香儿哪里还有曾经俏丽的模样？头发凌乱，整张脸肿得像猪头一样，嘴角溢血，牙都掉了两颗，趴在地上痛呼呻吟……

    黄锦绣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忍不住开口说：“表哥这是打我的脸吗？”

    “表妹，我只是让赵嬷嬷打个丫鬟而已，怎么这么说？难道自觉的脸面，跟这丫鬟是同等的？”魏宇泽反问的话，让黄锦绣哑口无言。

    魏夫人看着香儿的样子，蹙眉问魏宇泽：“泽儿，这是做什么？难道是为了那个姚二丫？泽儿，跟娘说清楚，跟姚二丫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跟姚二丫，不过是做了两桩生意而已，到现在为止也没见过几次。”魏宇泽看着香儿冷声说，“她是正经人家的闺女，不缺吃不缺穿，有手有脚，脑子灵活，先前我赚了一笔的积木，就是她跟她爹卖给我的，最近让醉香楼生意好转的饺子，也是她卖的方子。上次她根本不是专程送吃的讨好我，只是为了卖菜方子，顺便带了一点她娘做好的饺子过来，让我尝尝而已！她也不是自己来的，跟她大哥一起来的，很快就走了。没想到，表妹心思倒是很细，见了一面，就去调查人家，然后过来我娘面前献计，要姚二丫卖身进府当丫鬟！”

    黄锦绣神色一僵，魏夫人皱眉：“怎么是这样？锦绣不是说，那姚二丫家很穷，分家被赶出去，都吃不上饭，要借粮度日吗？”

    “姑母，是香儿找人打听的，我也不知道怎么会是这样……”黄锦绣情急之下，把什么都推到了香儿身上去。

    “正经人家，不缺吃穿，谁会卖闺女啊？听泽儿说的，那姚家人过得还不错，这事儿闹得，倒真是丢人了。”魏夫人叹了一口气。

    魏宇泽对魏夫人说：“娘，那姚二丫说要当魏府三少夫人的话，根本就是无稽之谈。娘怕是都不知道她今年多大，她才十二岁，又不是表妹这样的年纪，还是个小丫头片子，就想着多赚点钱让家里人过上好日子，哪就有那种心思了？一定是这香儿添油加醋，胡说八道！”

    表妹这样的年纪……黄锦绣总感觉魏宇泽话里有话，她脸色很难看，垂头坐在那里，手中的帕子都快要扯破了。

    魏夫人愣了一下：“那姚二丫才十二？娘倒是真不知道，还以为她少说都有十五六了呢。”魏夫人话落，皱眉看向了跪在地上的徐嬷嬷，“徐嬷嬷，我可一直最相信的，回来啥也没说，就听香儿说了，现在我问，香儿说的，都是真的吗？”

    徐嬷嬷心中一沉，眼角的余光看到了香儿现在凄惨的样子，头垂得更低了：“夫人，三少爷，香儿姑娘是黄小姐的丫鬟，老奴也管不了她说什么啊！”

    听到徐嬷嬷的话，黄锦绣心中咯噔一下，徐嬷嬷这是要撇清她自己了！

    魏夫人面色一沉：“徐嬷嬷，真是太让我失望了！是府里的老人了，怎么这种事关魏家脸面的事情都拎不清！说，到底那姚二丫跟们说什么了？”

    “没……没说什么……”徐嬷嬷已经意识到魏宇泽跟姚瑶关系不浅，魏宇泽是肯定要站在姚瑶那边的，魏夫人又是偏疼魏宇泽的，而黄锦绣主仆都是外人。到了这会儿，徐嬷嬷哪还管香儿死活，就只能一五一十地说了，“老奴和香儿到了姚家，二丫姑娘恰巧出门了，她大姐就请我们进家，给我们端了糖水，让我们坐着等。”

    魏夫人一听，显然跟香儿说的有很大的出入，就知道她是真的被香儿给骗了，面色冷了一下：“然后呢？”

    “我们等到二丫姑娘回家，她一进门，香儿就在老奴耳边说……说那就是想要勾引三少爷的……贱蹄子……”徐嬷嬷声音颤抖地说。

    魏宇泽的拳头握了起来：“接着说！”

    “二丫姑娘就没说什么，只是听老奴跟香儿在说，香儿对二丫姑娘说，她本来是个傻子，现在又破了相，给三少爷当通房丫头都不配……二丫姑娘一开始也没生气，她姐姐很生气，但也没动手，没骂人，就说让我们赶紧走。可是香儿她……她又说了好些不像样的话，二丫姑娘才赶我们走的，她大姐动了怒，拿了菜刀，也没追，就是吓唬吓唬……”徐嬷嬷不敢说假话了，万一魏宇泽到时候去姚家对证，再发现她说谎，她就真的要倒大霉了。

    “这……们……”魏夫人气得不行，“那姚家姐妹分明对们客客气气的，们也太丢人现眼了！香儿是黄府的丫头，徐嬷嬷可是我身边的老人了，怎么这么糊涂？！”

    徐嬷嬷跪在地上，不住地磕头：“都是老奴一时糊涂，请夫人责罚！”

    魏宇泽冷冷地看了徐嬷嬷一眼，然后开口说：“娘，不如交给儿子来处置。”

    “这……泽儿，徐嬷嬷毕竟伺候娘这么多年了，香儿又是锦绣的丫头，罚可以，别太狠了。”魏宇泽年纪不大，但个性很果断，魏夫人担心魏宇泽直接把人打杀了，因为魏宇泽先前真干过这事儿。

    “娘放心，我不会要了她们的命。”魏宇泽点头，话落又看向了黄锦绣，“表妹如果心疼香儿，也无妨，现在带着她回黄家去就是了。”

    黄锦绣神色很不自然：“是香儿犯了大错，惹了姑母和表哥生气，该罚的。”

    “有表妹这句话，那我就放心了。”魏宇泽说着站了起来，“赵嬷嬷，给徐嬷嬷也掌嘴二十，香儿再打二十大板，让赵大赶车，带上她们，随我去姚家赔罪！”

    魏夫人皱眉：“泽儿，让魏七代去就是了，也不用亲自跑一趟吧？读书很累了，爹说了不让出门的。”

    “这次事关魏家颜面，和我以后跟姚家的生意往来，我必须亲自去一趟。如果爹问起，娘可要帮我说说话，不然爹要是知道娘身边的下人出去做了什么事，怕是也不会高兴的。”魏宇泽对魏夫人说。

    魏夫人叹了一口气：“都算计到娘头上来了！罢了罢了，这次的事情，也是娘一时不察引起的，想去就去一趟，就当出去透透气，早点回来。爹那边，我去说。”

    “好。”魏宇泽点头。

    没过多久，赵大赶着马车，又往青山村去了。马车里面是赵嬷嬷，还有被打过之后又绑起来的香儿和徐嬷嬷。魏宇泽和魏七主仆俩都骑了马走在前面。

    轻车熟路地到了姚瑶家门外，大门关着，魏宇泽下马，让魏七过去敲门。

    “二丫姑娘在家吗？我家少爷来了。”魏七叩了两下门，门很快就开了，不过不是姚瑶，是小白。

    “姚二丫呢？我找她！”魏宇泽一副并不想跟小白交谈的样子。不知道为什么，每次看到小白，魏宇泽都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排斥感。

    “魏三少爷有何贵干？”姚瑶出现在小白身旁，看着魏宇泽神色淡淡地问。

    “姚二丫，我是来道歉的。”魏宇泽说着，站在门外，拱手作了个揖，“我家贱奴不懂规矩胡言乱语，冒犯之处，别跟她们一般见识。”

    “就这样？”姚瑶似笑非笑地问。

    魏宇泽一挥手，赵嬷嬷大力把被打得惨兮兮的徐嬷嬷和香儿从马车上面拽了下来，扔在了地上。

    “是这样。”魏宇泽指了一下地上的两人，“这个道歉，姚二丫满意吗？”

    “魏三少爷，御下之术，是要在事前管理约束好自家下人，才可避免祸端。事后弥补不是不行，但可不是每次都有弥补的机会。”姚瑶看着魏宇泽说。

    魏宇泽愣了一下，感觉姚瑶说得很有道理，就听到姚瑶接着说：“不过这次本就不是的错，的道歉诚意我看到了，我接受，现在可以回去了，慢走不送。”

    姚瑶话落，就跟小白一起要回去。

    魏宇泽站在那里，眼看着小白正要把大门给关上，突然来了一句：“姚二丫我还没吃中午饭！快饿死了！给我弄点吃的！”

    魏宇泽推开大门，跟小白擦肩而过的时候，抬脚就想“无意”地踩小白一下，结果小白更“无意”地躲开了，一伸腿，差点把魏宇泽给绊倒在地上。

    “是故意的！”魏宇泽瞪着小白说。

    小白神色淡淡，说了一句让魏宇泽瞬间没脾气的话：“这里是我家。”

 104.请客（三更）

     

    青山村村尾姚家。

    大门外边，赵嬷嬷和赵大母子都站在马车旁边，地上是被打得不成样子的徐嬷嬷和香儿。

    魏七杵在姚家大门口，看着魏宇泽满院子追着姚瑶要吃的，怎么都感觉那不太像他家那位素来很注重形象的三少爷……

    “姚二丫，我饿了！”

    “姚二丫，给我做饭！”

    “姚二丫，我是客人，能不能讲一点待客之道？”

    “姚二丫，为了我都差点跟我娘翻脸了！大老远过来，真的快饿死了！”

    ……

    姚瑶无语：“魏三少爷，们家一群人等着哄吃饭，还在镇上开了那么大的酒楼，干嘛非要吃我家的？我们吃过中午饭了，没剩的。”

    魏宇泽一把抱住了在院子里玩儿的姚景泽，看着姚景泽说：“姚小四，二姐太小气了！”

    “别教坏我弟弟。”小白把姚景泽抱走了。

    “姚二丫，吃不上饭，我没力气走了，就住家。”魏宇泽坐在马缨花树下，抬头看了一眼，“们家这树不错，比我元宝居的树好看，卖不卖？”

    “那是我大姐夫送给我大姐的，买得起吗？”姚瑶轻哼了一声。

    “大姐成亲了？没有这么快吧？”魏宇泽愣了一下。

    “定亲。”姚瑶说。

    “送一棵树？大姐夫挺有意思。”魏宇泽呵呵一笑。

    “懂什么，这是马缨花树，也叫合欢树，是有寓意的。”姚瑶说。

    小白闻言抬头看了一眼那棵尚未开花的马缨花树，他也是第一次听说，这树还有个名字，叫合欢树。

    “不管了，反正我饿了，们看着办！”魏宇泽感觉这个农家小院待着挺舒服，宽敞，干净，充满了淳朴的生活气息。

    姚玫在后院都听到了，这会儿回来了，笑着说：“家里还有菜，我给魏三少爷做点便饭吧，希望魏三少爷不要嫌弃。”

    “我想吃姚二丫亲手做的！”魏宇泽说。

    “二妹……”姚玫看向了姚瑶。魏宇泽一直都是他们家的贵客，现在也是。

    姚瑶还没说什么，小白开口说：“我去做吧。”

    魏宇泽嘴角一抽，用怀疑的目光打量着小白：“会做饭？”

    姚玫笑了，姚瑶表示，小白真有创意，竟然想给魏宇泽做饭吃，他根本就不会……

    “只要敢吃，我就会。”小白神色淡淡地说。

    “我才不上当，肯定想给我下毒！”魏宇泽轻哼了一声，“姚二丫，快去做饭，我是客人！”

    “二妹，我做，来搭把手，让小白陪着魏三少爷聊聊。”姚玫拉着姚瑶进了厨房，客人都到家里了，基本的待客之道还是要有的。

    小白和魏宇泽都在树下坐着，姚珊在后院喂鸡，没有过来，姚景泽欢快地在两人中间跑来跑去，咯咯笑着。这段时间他长胖了一点，小脸白嫩嫩的，看起来更可爱了。

    姚景泽再次跑到魏宇泽身边的时候，魏宇泽伸手抓住了他，把他抱过去放在了自己腿上，然后问魏宇泽：“我跟他，觉得谁更好看？”

    姚景泽看了看魏宇泽，又看了看小白，伸着手要让小白抱：“大哥！”

    这样魏宇泽的下一个问题“我跟小白更喜欢谁”，就直接不用问了，因为姚景泽已经用行动做了回答。

    “姚小四，哥哥送的扇子呢？”魏宇泽想起他曾经送给过姚景泽一个扇子。

    “不小心掉火堆里了。”小白代替姚景泽做了回答。

    “我没问！”魏宇泽轻哼了一声。

    “大哥，要吃糖。”姚景泽在小白怀中撒娇。

    “好。”小白抱着姚景泽起身进屋去了，留了魏宇泽自己一个人坐在那里，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他去别人家做客，还是第一次遭受这样的待遇。不过转念又想，他向来最讨厌那些虚情假意的客套奉承，现在这样，倒是觉得自在很多，他本来也不想跟小白聊，而且这样正好说明，姚瑶没有把他当外人。

    想到这里，魏宇泽心情倒是更好了，打量了一下前院，然后起身，打算去后院瞅瞅。

    姚珊正在后院喂鸡，看到魏宇泽过来了，开口叫了一声：“魏三少爷。”

    “嗯，该干嘛干嘛，不用管我，我就随便看看。”魏宇泽呵呵一笑说。

    牛棚，猪圈，魏宇泽都看了，收拾得很干净，空气中也没有什么臭味儿。

    等魏宇泽看到鸡窝里面还有四只野山鸡，当即眼睛一亮，转身跑到了前院厨房门口，冲着里面说：“姚二丫，我要吃野鸡，就吃那只脖子上面一圈儿蓝的！”

    小白正好抱着姚景泽从堂屋出来，姚景泽小手里还捏着一块糖，就听到小白对他说：“小弟，他要把的大蓝吃掉。”

    姚景泽看着魏宇泽，声音响亮地说：“不准吃大蓝！”

    “大蓝？”魏宇泽嘴角微抽，“那只野鸡竟然还有名字？那我换一只，脖子上一圈红那个总可以吃吧？”

    “那是小红！”姚景泽看着魏宇泽，扁着嘴说，一副不高兴的样子。

    魏宇泽扶额：“姚二丫家的野鸡竟然不是用来吃肉的，是给小四玩儿的？”

    姚瑶往外看了一眼：“太会挑了，小弟最喜欢大蓝和小红了，他现在应该不喜欢了。”

    魏宇泽也不说要吃野鸡了，过来想哄哄姚景泽，姚景泽很傲娇地抱着小白的脖子，不理魏宇泽。

    魏宇泽就在小白身旁跑来跑去，非要让姚景泽看他，直接拿小白的身体当屏障，跟姚景泽玩儿起了捉迷藏。

    魏七还站在大门口看着，嘴角抽搐不止，感觉他家少爷每次遇到姚二丫姑娘，都变得特别……活泼……

    玩儿一会儿，姚景泽就忘了生气了，还伸着手让魏宇泽抱。

    魏宇泽把姚景泽抱过去，挑衅地看了小白一眼。小白很淡定，洗了手就去厨房帮忙做饭了。

    魏宇泽心里又酸起来，他也想去看看姚二丫是怎么做饭的，可是肯定会被赶出来……

    陪姚景泽玩儿幼稚的玩具，魏宇泽一时也忘了饿，等厨房里面的香味飘散出来，他的肚子就开始咕咕叫了。

    “姚二丫，我好饿啊！”魏宇泽冲着厨房喊了一声，手中还在继续给姚景泽摆着积木。

    “来了。”姚玫端着一盘菜从厨房走了出来，“魏三少爷去洗个手，吃饭吧。”

    “哎！”魏宇泽冲进厨房，正好看到姚瑶在盛菜，一缕头发掉在了额前，站在她身旁的小白很自然地伸手帮她捋到了耳后。

    “们干什么呢？”魏宇泽轻哼了一声，心中有点不太舒服的感觉。

    小白接过了姚瑶盛出来的菜，端着往外走，没有理会魏宇泽。

    “姚二丫，我要洗手。”魏宇泽对姚瑶说。

    “怎么着？魏三少爷还等着我帮洗吗？”姚瑶无语。

    魏宇泽看了看，拿起水瓢，从水缸里面舀了冷水出来，在盆里自己洗了洗手，姚瑶已经出去了。

    魏宇泽洗好出来到了桌边，就看到上面放了两个菜，和两个饼子。一道是蒸菜，一道是辣椒炒肉，都是快手菜。两个饼表皮金黄喷香，没有馅，是姚瑶烙的葱油饼。

    “这些红红的是什么？”魏宇泽指着辣椒炒肉里面的辣椒问姚瑶。

    “先尝尝。”姚瑶卖了个关子。

    魏宇泽拿起一块葱油饼，咬了一口，外焦里嫩，香而不腻，点了点头说：“这饼子不错。”说着夹起一块辣椒炒肉，也没把肉上面的红辣椒给拨掉，直接放进了嘴里。

    下一刻，魏宇泽感觉一种特别的辛辣味道在口腔弥漫开来，很香，有一点点刺激，不行了，有点辣，想喝水……

    魏宇泽又咬了一大口饼子，姚玫看小白和姚瑶都不打算提醒魏宇泽别直接吃辣椒的样子，笑着摇了摇头，回厨房去了，打算烧点水，给魏宇泽沏一碗去火的鸡蛋茶。

    “姚二丫，那是啥啊？味道有点冲。”魏宇泽吸了一口凉气，却又有种吃了还想吃的感觉，筷子忍不住再次伸向了辣椒炒肉。

    姚瑶笑了：“那东西，叫做辣椒，是一种药材，也可以吃的。”

    “这个味道真的很特别。”魏宇泽感觉又辣又爽，停不下来。

    “尝点这个蒸菜，也很好吃的。”姚瑶指了一下旁边的蒸菜。

    魏宇泽夹了一筷子吃了，连连点头：“嗯，这个很清新，两个配着吃，一荤一素，一重一淡，不错。”

    姚瑶唇角微勾：“这两道，是我打算卖给魏三少爷的新菜，也省得去送了。”

    魏宇泽无语：“姚二丫，我来家里吃顿饭，都不忘了做生意？财迷！”

    “请客归请客，生意归生意，不影响，这顿我又没打算收的钱，只是谈谈一起赚钱的生意而已。”姚瑶笑着说。

    “这个叫蒸菜的，口感不错，看着也简单，这蘸汁儿调得很爽口，写个方子，我可以买了，不过一道素菜我不会给出高价的。”既然姚瑶要谈生意，魏宇泽还是不改“奸商”本质，公事公办，该多少是多少，一两银子也不会多给的样子。

    “嗯，可以。”姚瑶点头。

    “这个辣椒炒肉，做法没什么特别的，菜方子就不用了，特别的是这个辣椒。这种口味，除了家怕是其他地方都没有过，到时候我就让酒楼去药铺买点辣椒回来做就行了！只能给一句谢谢，没钱！”魏宇泽一边吃着一边说。

    “嗯，魏三少爷真精明。”姚瑶笑了，“不过这辣椒做的菜，这个根本都不算什么，我还想到了很多。而且去药铺买辣椒回去做菜，魏三少爷觉得能划算吗？”

    “不划算就只能放弃，我不做赔本儿生意。”魏宇泽摇头。

    “我有个想法，可以让魏三少爷稳赚不赔，有没有兴趣听听？”姚瑶问。

    “什么想法？”魏宇泽问。

    姚瑶去把她买回来的辣椒种子端过来，放在了桌上：“就是这个，我要种辣椒，自己种出来的，成本就很低很低了，到时候卖给魏三少爷，魏三少爷意下如何？”

    “还会种药材？”魏宇泽有些惊讶，“不会是吹牛的吧？万一种不出来呢？”

    “我刚拜了村里的郎中为师，正在学医术，种个辣椒，应该不成问题。”姚瑶说。

    “要学医术？准备当女大夫吗？”魏宇泽问。

    “这个以后再说，学会了我可以选择当或者不当，没有学的话就没得选。”姚瑶笑着说。

    “道理是没错。”魏宇泽点头，“就这点种子，也种不了多少，到时候种出来的，只要卖，我都买。”

    “这可是魏三少爷说的，不能反悔啊。”姚瑶眨了眨眼睛。

    “我是那种出尔反尔的人吗？”魏宇泽摇头表示不会反悔。

    “那好，就这么说定了。”姚瑶看着辣椒种子，笑得很开心。这点种子，差不多有半斤，少说也能种出个四五亩地的辣椒出来。现在还没种，销路已经找好了。不过她到时候肯定会让魏宇泽稳赚不赔就是了。

 105.蒸菜方子（一更）

     

    因为只有魏宇泽一个人吃，姚玫做的两道菜都不多，两个饼子也不算多，魏宇泽很快就吃完了，觉得已经有些日子没有吃到这么舒心的饭菜了，上次吃，应该是姚瑶送去魏府的那些荠菜鸡蛋馅的饺子。

    姚玫从厨房端了一碗冒着热气的鸡蛋茶过来，放在了魏宇泽面前：“魏三少爷，这是鸡蛋茶，去火的。吃了辣椒，喝这个会好一点。”

    魏宇泽看着面前清水中盛开的鸡蛋花，倒是觉得新奇，吹凉了喝了一口，感觉口腔里面麻麻辣辣的感觉很快就没了。

    魏宇泽把鸡蛋茶也喝光，这下是真的饱了，还忍不住夸了一句：“没想到们家吃饭还挺讲究的。”

    “少爷，该回去了吧？”魏七站在门口提醒魏宇泽该回家去了，已经出来半天了。

    “急什么？”魏宇泽很随意地说，“我吃了晚饭再走，我倒是要看看，她们家晚饭还能有什么新花样。”

    “还是回去吧。”姚瑶对魏宇泽说，“刚吃了这么多，晚饭可以回家少吃一点。”

    “姚二丫是在赶我走吗？”魏宇泽轻哼了一声说。

    姚瑶突然想起什么，摇了摇头说：“不是，稍等。”话落回屋去了。

    “她去干嘛了？”魏宇泽好奇地问，话落眼睛一亮，“难道给我准备了什么礼物？”

    小白神色淡淡地说：“想多了，之前说好的，蒸菜的方子要卖给，她去写方子。”

    魏宇泽闻言，愣在了那里：“她去写？她又不识字，怎么写？”

    “我家二妹识字啊，所有字都认识！”姚玫笑着说。

    魏宇泽皱眉：“等一下！们刚刚说什么？姚二丫识字？所有字都认识？这怎么可能？她本来不是个傻子吗？”

    “我二妹早就不傻了，这是后来学的。”姚玫说。

    “她脑子变好总共也没多长时间，跟谁学能在这么短的时间把字都认了？还都会写？”魏宇泽还是感觉有些不可思议。

    “跟我学的。”小白说。

    “？”魏宇泽看着小白的眼神怪怪的，“据我所知，来姚家的时间，还没一个月。”

    “反正我二姐会写字！还拜了李爷爷为师，在看好厚的医书呢！”姚珊开口说。

    魏宇泽站了起来，朝着姚瑶的房间走去：“我去看看。”

    小白跟着过去了。

    姚瑶的屋门虚掩着，魏宇泽和小白几乎同时进来了，站在了她身后。

    魏宇泽看到姚瑶正在专注地写字，这下是眼见为实，由不得他不信了。低头一看，那字迹跟上次姚瑶送到魏府的饺子的方子有点像，但并不一样，那次是小白写的，这也可以证明，姚瑶的字，确实是跟着小白学的。

    虽然魏宇泽不想承认，但小白的字确实写得很好，而姚瑶这个初学者，字比某些学了很多年的书生写得都好看，只是笔力还有些不足。

    魏宇泽看了看，书桌上面放了几本书，他拿起来看，最上面是一本医书，里面还夹了一片树叶做成的书签，树叶梗子露在外面。下面是一本历史典籍，再下面放了两本很厚的古籍，魏宇泽拿起一本，翻开看了一眼，神色很惊讶。

    “姚二丫，这书从哪儿弄来的？”魏宇泽问姚瑶。

    姚瑶已经把方子写好了，放下笔，看了一眼魏宇泽手中的书，很随意地说：“买来的。”

    “从书铺买的？多少钱？”魏宇泽问。

    “不是从书铺买的，是半路碰上的人要卖书，就买了。一共三本，十两银子。”姚瑶说。

    “我出五十两，卖给我！”魏宇泽对姚瑶说。

    姚瑶愣了一下：“三本书我都看过了，不过我大哥还有一本没看完。要想看的话，就先拿这两本去看，回头让魏七再过来取第三本。”

    “我出五十两，都不卖？是嫌少吗？那我出一百两！”魏宇泽说。

    “不是嫌少，这三本书是我买的，但把书卖给我的那个人，把这书看得很重要，当时是着急用钱才卖掉的，我跟他说了，以后有钱了可以再来找我，原价买回去。”姚瑶对魏宇泽说，“所以出一千两，我也不能卖，万一那人之后真的找来了，我岂不是食言了？”

    “原来是这样。我本来以为姚二丫就是个见钱眼开的，没想到还这么讲信用。”魏宇泽看着姚瑶说，“那好吧，这两本书我先带回去看，看完了让魏七过来拿第三本。”

    “还有这个方子。”姚瑶把写好的蒸菜的方子递给了魏宇泽，“看看。”

    魏宇泽把书先放下，拿起方子看了看，上面从菜怎么处理，面的比例，蒸的火候，酱汁怎么调，都写得很详细。最后竟然还画了个小图，图上面是一层蒸笼，上面铺了一块布，布上面写了三种不同的蒸菜的名字，从左到右排列好。

    “这是什么意思？”魏宇泽问姚瑶。

    姚瑶笑了：“我们自家吃就随意一点儿，们酒楼里卖的话，要注重卖相。这是我的一点建议，用小笼蒸好，直接上桌，看起来是不是还不错？”

    魏宇泽点头：“是不错。这个方子，要多少钱？”

    “这次开价吧。”姚瑶说。

    “我一直觉得醉香楼的素菜做得都不好吃，这个成本低，又新鲜，应该会卖得不错。”魏宇泽说，“但我也只能给开二十两银子。”

    “可以。”姚瑶点头，要不是魏宇泽今天亲自来了，姚瑶本来没打算卖蒸菜的方子，只是顺便。

    魏宇泽把方子折起来，夹在了书里面，然后抱着那两本书出去了，也没再说要留下吃晚饭的事情，因为他确实该走了。

    “我走了。”魏宇泽说，“晚点让魏七把二十两银子送过来。”

    姚瑶和姚玫送到了大门口，一直在外面候着的马车还没走，挨了打的徐嬷嬷和香儿，已经又被拽到了车上去。

    魏宇泽和魏七都骑了马，他对着姚瑶摆摆手，就策马前行了。

    走了一段之后，魏宇泽回头去看，没看到姚玫，只看到小白和姚瑶站在大门口，小白不知道在跟姚瑶说什么，从他的角度看过去，两人挨在一起，亲密无间的样子，让他轻哼了一声，嘀咕了一句：“小白脸。”

    魏宇泽来村里的时候就有很多人看见了，这会儿过了半天才走，看到的人都说魏宇泽跟姚大江家关系真的不浅，姚大江家跟魏府做生意，将来肯定是要发大财的。

    风声传到了姚家老宅，姚大海和朱氏又是嫉妒又是恨的，冯波和姚秀玲夫妻俩都有了点别的心思。

    “当时只听娘提过一句姚大江跟魏府做了生意，赚了一笔，没想到魏府最受宠的三少爷竟然亲自过来找他们，听说来过好几回了！”姚秀玲拧着帕子，阴阳怪气地说。

    冯波眼中精光闪烁：“如果能攀上魏三少爷，他们家那么多铺子，随便哪个让我去当掌柜，咱们很快就能回镇上，把房子买回来了！”

    姚秀玲想想以前的风光，再看看现在在姚家老宅日日看朱氏脸色的生活，不由得心动起来，也有些后悔：“早知道我就该去找姚大江和宋月容好好说说，上次的事儿被我搞砸了。”

    “别去了，性子太急，以前对他们一家人又那样……”冯波说。

    “哪样啊？”姚秀玲瞪了冯波一眼。

    冯波轻哼了一声：“在我面前就不用装了，自己都说过，在镇上都没个丫鬟伺候，但是回了村里娘家，有好几个丫鬟听使唤，说的不就是二嫂跟她那几个闺女吗？”

    姚秀玲冷哼了一声：“是又怎么样？本来我二哥最疼我，她一嫁进来，我倒要排到她后边儿去了，想想我就来气！宋月容要不是嫁给我二哥，她哪有现在的好日子？凭什么我二哥一发达，好处让她占了，连个儿子都生不出来的贱货！”

    “这话也就在屋里说说，出去一个字都不准说了！都是，上次不知道轻重，跑到人家大门口还骂人。跟说过多少次，面子上一定得过得去，遇到事才好说话！”冯波看着姚秀玲说，“二哥家那俩闺女都太厉害了，也不好说话，这两天我瞅着二哥二嫂什么时候从附近路过，来个偶遇，跟他们好好谈谈。”

    －－－－－－题外话－－－－－－

    今天有三更，不过二更和三更会稍微晚一点，谢谢支持！

 106.小白打人（二更）

     

    清水镇魏府。

    魏宇泽到家的时候，天都快黑了，就让魏七准备二十两银子，明天一早再给姚瑶送过去。

    魏夫人帮魏宇泽打掩护，他这次私自出门大半天，并没有被魏老爷发现，魏老爷也不知道魏夫人的下人做了什么事。

    徐嬷嬷从魏夫人身边最得力的管事，被贬成了粗使婆子。至于丫鬟香儿，魏夫人还是还给了黄锦绣，让她自己处置。

    回到元宝居，魏宇泽把蒸菜方子拿出来，递给了魏七：“这个，现在送去醉香楼，让他们明天就开始做了卖。所有的做法，包括摆盘，都按照这上面的来。”

    “是，少爷。”魏七拿了方子就要出去，结果还没出门，又被魏宇泽叫住了。

    “少爷还有什么吩咐？”魏七问。

    “拿过来。”魏宇泽又把方子拿了回去，打开，看到上面姚瑶的字迹和她画的画，唇角微翘，自言自语，“这是姚二丫写的，我自己留着吧。”

    话落魏宇泽让魏七磨墨，他把姚瑶写的方子誊抄了一遍，递给了魏七：“把这个送去醉香楼。另外，把上次给他们的饺子的方子拿回来，那边应该也用不着了。”

    “是，少爷。”魏七点头。

    等魏七从醉香楼回来，把手中的几张纸给了魏宇泽，魏宇泽连带着那张蒸菜的方子一起，放在了他书架上面的一个盒子里。

    “黄锦绣走了吗？”魏宇泽突然问了一句。

    魏七摇头：“黄小姐还在府里。”

    “脸皮倒是很厚。”魏宇泽轻哼了一声，“那个香儿她怎么处置了？”

    “请了大夫，属下猜黄小姐应该还会留着香儿。”魏七说。

    魏宇泽想起姚瑶说的，御下要时时管教好约束好自己的下人，不能等到惹出祸事再想着弥补，因为不是每次都能有弥补的机会。再想到黄锦绣连香儿那样搬弄是非的丫鬟都天天带在身边，感觉高下立见，评价了黄锦绣两个字：“蠢货。”

    “少爷，属下有句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魏七对魏宇泽说。

    “有话直说，别这么磨磨唧唧的。”魏宇泽说。

    “黄小姐喜欢少爷，应该是想要嫁给少爷的，夫人似乎也赞成这件事。”魏七对魏宇泽说。

    魏宇泽冷哼了一声：“黄锦绣想嫁给我？她那么蠢，我才不可能娶她！我娘赞成有什么用？我不同意！”

    “万一老爷和夫人把少爷的亲事定了……”魏七说。

    “不会的！我娘那么疼我，她要给我定亲，肯定会先问过我的意见。”魏宇泽说，“我爹的意思是让我考中举人之后再说亲，还想给我娶个书香门第的大小姐呢！我现在连个秀才都不是，距离举人还远着呢，反正我不急！大哥二哥都有孩子，我娘也不用着急让我给他生孙子！不用瞎操心！”

    “哦。”魏七点头。其实他本来还想问魏宇泽是不是看上姚瑶了，因为他感觉魏宇泽对姚瑶很特别，但是现在听魏宇泽的话，似乎也没有那个意思。

    魏七再想想，姚瑶年纪还那么小，又破相了，魏宇泽跟姚瑶做生意都算计得很精明，一点儿不肯吃亏，应该是他想多了，他们只是生意伙伴和朋友吧。

    第二天一早，魏七带着二十两银子出门去青山村的时候，看到了黄锦绣的马车。

    本来说了要长住的黄锦绣，以思念家中父母为由，辞别了魏夫人，要回家去了。走之前她也没有再去找魏宇泽，或许是明知道魏宇泽不会见她。被打得下不了床的丫鬟香儿，就在黄锦绣的马车里面，带着一起走了。

    青山村。

    这天是张翠翠的奶奶张老婆子出殡的日子。

    姚大江和宋氏昨天夜里很晚回来，没睡多久，又过去帮忙了，这次连姚玫和小白也都一起去了，就剩了姚瑶在家里照顾弟弟妹妹。

    办丧事是要摆酒席的，姚大江和宋氏都上了礼，又帮了好几天的忙，但是怕人多杂乱，磕了碰了，也怕小孩子看到出殡的场面吓到，就让姚瑶姚珊和姚景泽在家里做饭吃，别过去了。

    姚瑶早饭煮了小米红枣粥，烙了三张香软的鸡蛋饼，带着两个小人儿，最后也没吃完，还剩了一点。

    半晌的时候，有人敲门，姚珊问了一句：“谁呀？”

    “是我，魏七。”

    魏七是来送钱的，姚瑶开了门之后，他把钱给了姚瑶，也没进门，直接骑马又走了，跟姚瑶说好的，再过五天，他过来帮魏宇泽取第三本书。

    姚大江和宋氏带着姚玫和小白给张大柱家帮忙，一直到了下半晌，人下葬了，客人都散了，才准备回去。

    张大柱拉着他的儿子张壮壮，在姚大江面前跪下来，父子俩都给姚大江磕了一个头。村里感谢办丧事来帮忙的人，以前是有这规矩，不过现在磕头的比较少了，多是鞠个躬，这次张大柱实在是心中太感激了，不知道说什么好。

    从他们家出事开始，姚大江和宋氏就忙前忙后，不光人来了，牛和车也没闲过。寿衣是姚大江买的，张大柱还没把钱给他，办丧事的花销，张大柱家钱不够，又问姚大江借了十两银子，他一张口，姚大江二话不说就给了。

    “大柱兄弟，这是干啥？快起来！壮壮也赶紧起来！”姚大江还没反应过来，张大柱父子头都磕完了，他连忙把张大柱和张壮壮都从地上拉了起来。

    “大江，以后家里要是有啥事，说一声，我要有二话，就把脑袋拧下来！”张大柱看着姚大江，像是发誓一样说。他眼睛还是肿的，这几天强忍着悲痛办丧事，都没合过眼。

    于氏一脸憔悴，抓着宋氏的手，只默默地流泪，也不说话。

    “们快歇会儿吧，孩子还在家里，我们先回去，有事就过去说一声。”姚大江说完就带着宋氏和姚玫小白一起走了。

    牛车这天没有用上，被赵康安赶到赵家去了。赵康安也是给张大柱家忙前忙后招呼了好几天，自家盖房子都没顾上。

    小白牵了牛，姚大江拉了车，到了坡下面，让宋氏和姚玫坐上去，一起回家了。

    走到村中央，站在姚家老宅门口的姚三郎看到牛车，就转身回去通知冯波了。他得了冯波给的三个铜板，专门帮冯波盯着姚大江。

    冯波连忙拄着拐杖出门，站在坡上喊了一声：“二哥二嫂！”

    姚大江抬头看了冯波一眼，皱了皱眉，也没理会，赶着车继续往前走。

    冯波看到姚大江不肯停车，眼睛一闪，身子晃了一下，手中的拐杖“掉”在一旁，他“惊呼”了一声，从坡上滚了下来，正好滚到了牛车前面。

    冯波磕到了残废的那条伤腿，疼得直冒冷汗，但他在想，姚大江和宋氏向来心软，这个苦肉计只要成功了，他再跟姚大江和宋氏好好解释一下，就说上次姚秀玲去闹的事情他事前不知情，事后又被姚秀玲添油加醋的话给蒙蔽了，一时冲动才跟李郎中说了些胡言乱语。到时候，姚大江和宋氏一定会相信他，同情他，对他伸出援手的……

    冯波现在的样子是真的有点惨，倒不是装出来的。

    姚大江正想下车，想着至少要把冯波扶起来，送回姚家老宅去，别出了什么事。

    结果小白先一步下了车，牵着牛，绕开了冯波，对姚大江和宋氏说：“爹，娘，们先回去，我去扶他，把他送回家，们放心吧。”

    “爹，我们快走吧！”姚玫催姚大江，怕他心软。姚玫可不想让姚大江被冯波给骗了。

    冯波一听，心中急了，又叫了一声：“二哥！”

    姚大江看了冯波一眼，想起李郎中说的事，叹了一口气，也没理他，对小白说：“把他送回去，就赶紧回家啊。”

    “嗯，爹放心吧。”小白说着，也没有要马上去扶冯波的意思。

    冯波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牛车绕开他，继续往前走了。

    牛车走远，小白走到冯波跟前，低头看着冯波，冷冷地说：“不入流的苦肉计，就敢拿出来丢人现眼，骗我爹娘。现在的样子，都是自作自受，怪不得别人。以后离我家人远一点，不然的话……”

    小白话落，抬脚就踩上了冯波的手。

    冯波惨叫了一声，就听到小白声音幽寒地说：“上次的算计，再加上这次，两次了。再有第三次，我把另外一条腿也卸了！”

    小白话落，把脚收回来，转身走了，只留了冯波浑身颤抖地躺在地上呻吟，感觉手指都要断了……

    －－－－－－题外话－－－－－－

    三更晚点送上，谢谢！

 107.一块葱油饼（三更）

     

    姚瑶看到姚大江和宋氏回来了，不见小白，就问了一句：“大哥呢？”

    “小白在后面。”姚玫说，“半路碰上冯波了，非要找爹娘，还摔在了我们车前边，我觉得他就是故意的！本来爹要去扶，小白说他去，把冯波送回家，让我们先回来了。”

    “这样啊……”姚瑶眨了眨眼睛，小白有这么好心吗？

    不多时，小白也进门了，姚瑶就问他：“真把冯波扶起来送回家去了？”

    “猜。”小白看着姚瑶，微微一笑。

    “我猜，没有。”姚瑶说。

    “嗯，猜对了，他故意摔的，我不会扶他。”小白点头说。

    “那跟他说什么了？”姚瑶问。

    “我说再有下次，就卸了他另外一条腿。”小白说。

    姚瑶笑了：“很好，对付这种不要脸皮的人，就得这样。”

    小白看着姚瑶灿烂的笑容，又习惯性地伸手揉了一下姚瑶的头发。

    姚瑶打了一下小白的手，嫌弃地说：“都没洗手，脏死了！”

    小白笑了笑，到厨房洗手去了。

    为了给张大柱家帮忙，姚大江和宋氏这几天忙前忙后累得不行，宋氏说她腰疼，姚瑶就说给她按摩一下。

    姚瑶让宋氏躺在床上，她挽了袖子，站在床边手法很娴熟地按了起来。

    姚瑶自认为她现在力道不够，但宋氏觉得刚刚好，再大力就会有点疼了。姚瑶按完之后，又拿了热毛巾给宋氏敷上，中间换了两回毛巾，宋氏再下床的时候，扭了扭腰，惊喜地说：“一点儿都不疼了！”

    姚大江看着姚瑶问：“瑶儿累不累？”他也想试试。

    姚瑶笑着说：“爹是不是肩膀酸？来，坐这儿，我给爹按按。”姚大江今天帮忙去抬棺材了，张家的坟地离得远，那棺材又很沉，回来之后就感觉肩膀酸疼。

    姚大江坐下，姚瑶站在他身后，给他按肩膀，又揉了后颈，结束之后又做了热敷，他也惊奇地发现自己酸疼的肩膀舒服多了。

    “我手疼。”小白说着，把手伸到了姚瑶面前。

    姚瑶看着小白骨节分明的大手，抓住递到了姚景泽嘴边，笑着说：“小弟，给啃个猪蹄子。”

    “这是大哥的手，不是黑花的蹄子。”姚景泽笑嘻嘻地说。黑花是前些日子宋氏从张大柱家买回来的小猪崽儿。

    一家人都笑了起来，小白又揉了一下姚瑶的头发，在姚瑶伸手要打他的时候，很无辜地说：“我洗过手了。”

    “爹，康安哥家的房子盖得怎么样了？”姚瑶问。张大柱家办丧事，不耽误赵家盖新房。

    “舅舅说明天就上梁了，上了梁，后面就快了，用不了几天。”姚大江说。

    “辣椒该种了，我打算这次把那些种子都种下，预计能种四五亩地。”姚瑶对姚大江说。

    “能种那么多呢？”姚大江有些意外，先前他以为也就是种一亩。

    “嗯，我跟魏三少爷说好了，到时候不管种出来多少，他都买。”姚瑶笑着说。

    “心里有主意就行，爹都听的。”姚大江无条件相信姚瑶，点了点头说，“等康安家房子盖好了，我去把地再翻一遍，怎么种辣椒，到时候教教我们。”

    “嗯，很简单，把种子提前泡好就行了。”姚瑶说。

    一家人也好几天没有一起吃饭了，姚玫说她和姚瑶要好好做一顿，让姚大江和宋氏歇着，等着吃就行。

    “我师父也好几天没来吃饭了，大哥去看看他在不在家，在的话，把他接过来一起吃晚饭吧。”姚瑶突然想起李郎中了。

    “好，我这就去。”小白点头。

    “我也去！”姚珊想出去玩儿。

    “大哥，我也去！”姚景泽扑过来抱住了小白的腿。

    小白赶了牛车，姚珊爬上去，姚景泽被小白抱上去，一左一右坐在小白旁边，晃着小腿，很高兴的样子。

    到了村口，小白刚停下车，就看到坡上下来了一个少年，穿着一身布衣，紧皱着眉头。小白见过他，就是上次在镇上卖书的那个布衣少年。

    伍思贤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小白，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打招呼，就开口问了一句：“姚瑶姑娘是住在这个村吗？”

    “嗯，来找她？”小白反问。

    “不是。”伍思贤摇头，“我是慕名来请李大夫的。”只是李郎中一口回绝了……

    正说着，李郎中听到动静出来了，看到小白和两个孩子在坡下，呵呵一笑说：“们来找我，是不是小瑶儿让我过去吃饭哪？”

    小白点头：“是的，李爷爷，丫丫说请您过去一起吃晚饭。”

    “马上来！”李郎中又转身回去，换了件衣服，很快就出来了。

    下了坡，看到伍思贤还站在旁边没有走，李郎中皱眉：“快回去吧！想让老夫给祖母看病，就把她带过来，老夫就算出诊也是在村里，不会去镇上那么远！走着来的，连个车都没有，让我一把年纪跟着走到镇上去吗？”

    伍思贤神色有些赧然：“是我思虑不周，怠慢了李大夫。不过我祖母病重，不能下床，我这就回镇上，找个车再过来请李大夫，还望李大夫到时候可以随我走一趟。”

    “今天天色晚了，明天再说吧。”李郎中摆了摆手。

    伍思贤想到病重的祖母，一时情急，伸手抓住了李郎中的衣袖：“李大夫，我立刻回镇上去找车过来接您，请您今天务必跟我走一趟，我祖母她……她说不定撑不到明天了……”

    李郎中拧眉：“病得这么重，怎么不去请仁芝堂的大夫？跑这么远过来找老夫，这不是舍近求远吗？”

    “请过了，镇上的大夫都请过了，没有用。”伍思贤沉声说，“听邻家爷爷说，青山村的李大夫虽然只在村里给人看病，但是医术很高明，所以我慕名而来，求李大夫救我祖母一命。”

    李郎中沉默了片刻，还是拂开伍思贤的手，上了小白的车。

    伍思贤神色失望，眼圈儿红红的，正要转身离去，就听到李郎中说：“想让我去给祖母看病，先跟着我去个地方，耽误不了多少时间，不想去就走！”

    于是，小白赶着车回家，伍思贤就跟在后面跑。

    姚珊皱了皱眉头说：“大哥，让那个哥哥上来坐吧，看他好像身体不好，都跑不动了。”

    小白回头看了一眼，伍思贤脚步虚浮，气喘吁吁的，就把车停了下来，叫他上来。

    李郎中也没拦着，等伍思贤爬上车，就问了他一句：“多久没吃饭了？”

    伍思贤低着头没说话，姚景泽把小脑袋凑了过来，好奇地看着他。伍思贤对着姚景泽扯了扯嘴角，笑得很勉强。

    到了姚瑶家，李郎中下车，伍思贤想扶他，被嫌弃了：“自己别摔了就行！”

    “回来了。”姚瑶出门来迎李郎中，看到跟在他身旁的布衣少年，有些意外。

    伍思贤也看到了姚瑶，认出这是当初在他急需用钱的时候，买下他的书的小姑娘，这里就是青山村村尾姚瑶家了。

    “是来把书要回去的？”姚瑶蹙眉，书都借给魏宇泽看了，如果这个少年要拿走，她还得从魏宇泽那里取回来。

    “什么书？”李郎中愣了一下。

    姚瑶就把上次在镇上花十两银子买了伍思贤三本书的事情跟李郎中说了，李郎中有些惊讶：“原来们见过！”

    “是，多谢姚瑶姑娘上次买下我的书，解了我的燃眉之急，心中感激不尽，日后定会找机会报答的。”伍思贤说。

    “买卖而已。”姚瑶摇了摇头说，“师父，他是来找的？”

    “嗯，他祖母病重，要请我到镇上去一趟，本来我是不去镇上出诊的，今天还这么晚了，但看他一片孝心，又不好推辞，就先把两个小人儿送回家，稍后让小白送我去镇上走一趟，小瑶儿意下如何？”李郎中没问小白，直接问姚瑶，是因为他知道小白什么都听姚瑶的。

    姚瑶点头：“可以，我也去，师父稍等一下。”

    姚瑶话落，带着姚珊和姚景泽先回家去了，不一会儿又出来了，手中还提了个小篮子。

    姚大江出来送姚瑶，叮嘱小白路上小心一点，事情办完早点回家，小白都一一答应了。

    牛车离开姚家，往村口方向走。

    李郎中嗅了嗅，看向了姚瑶手中的篮子：“小瑶儿，这里面是啥？”

    “家里饭菜还没做好，我先烙的几张葱油饼，想着都没吃晚饭，就带上了。来，师父趁热吃。”姚瑶说着，把篮子上面盖着的布揭开，里面的葱油饼香气四溢。

    李郎中呵呵一笑，抓了一张饼就吃了起来。

    “还没问叫什么名字呢？我应该怎么称呼？”姚瑶问伍思贤。

    伍思贤一天没吃饭了，闻着葱油饼诱人的香气，肚子不受控制地咕咕叫了起来，他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有些尴尬地说：“姚瑶姑娘，我叫伍思贤，叫我的名字就好。”

    “好，伍思贤。”姚瑶点头，递了一张葱油饼过去，“也吃一点吧。”

    “不……我不要，们吃吧！不用管我！”伍思贤连忙推辞。

    “一张饼而已。”姚瑶把饼塞到了伍思贤手中，“自己身体都快撑不住了，还怎么救祖母？”

    伍思贤神色微怔，拿着手中的葱油饼，咬了一口，外酥里嫩，齿颊溢香，他眼底闪过一丝晶莹的水光，濒临绝望的心中，也多了几分暖意……

 108.深夜救人（一更）

     

    天已经黑了，月亮升起来，照得路上明晃晃的。

    小白也吃了一张葱油饼之后，加快速度，赶着牛车出了青山村，往镇上去了。

    李郎中问伍思贤他祖母病了多久，吃过什么药，现在都有什么症状，伍思贤都认真做了回答。

    然后李郎中根据姚瑶看过的三本医书，开始跟姚瑶讲一些医理的基本知识，讲了一路，姚瑶都记下了。

    到了镇上，伍思贤指路，最后马车七拐八绕地进了一个巷子里，停在了一个破旧的小宅子外面。

    伍思贤扶着李郎中下车，开了大门，脚步有些着急地进去了。

    一进门，就听到屋里传出剧烈的咳嗽声，伍思贤先是微微松了一口气，因为他一路上最害怕的是他出去半天再回来，他祖母已经不在了，但随即他的心又提了起来，扶着李郎中匆忙地进了屋里，放开李郎中的手，就扑到了床边去，叫了一声：“祖母！”

    姚瑶和小白跟在后面进门，就看到床边地上有几片血迹，被子上也有血迹，伍思贤的祖母已经咳出血了，不咳嗽的时候，就躺在床上，奄奄一息，眼神都有些迷蒙了。

    伍思贤紧紧地抓着他祖母的手，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祖母！我回来了！我去青山村请了李大夫，他肯定会有办法的！”

    李郎中皱眉：“让开！”

    伍思贤立刻让到了一边去，李郎中上前去给老妇人把脉，眉头拧了起来：“身子亏得太重了！早前还吃了不该吃的药！”

    “请李大夫救救我祖母！”伍思贤也不过是个十四五岁的少年，之前还故作坚强，这会儿看到他的祖母这副模样，忍不住泪流满面。

    李郎中过来的时候没有带药箱，因为他那儿也没有什么好药。这会儿让伍思贤取了文房四宝过来，他写了个药方，直接递给了小白和姚瑶：“们俩，赶着车去仁芝堂抓药过来。”

    “好。”姚瑶接了药方，就拉着小白一起出去了，也没问伍思贤要钱。

    伍思贤看着李郎中神色紧张地问：“我祖母她怎么样？”

    李郎中没说话，又给老妇人把了一次脉，让伍思贤去把窗户开半扇，通通风。

    小白和姚瑶出了伍家之后，就往仁芝堂的方向走。他们上次去过，小白还认得路。

    到了仁芝堂药铺，已经关门了，里面的灯也黑了。

    小白在外面拍门，拍了十几下，里面才有了点动静。

    开门的正是上次卖辣椒给姚瑶的那个老掌柜，这会儿看到姚瑶和小白，还记得他们，愣了一下问：“这么晚了，姑娘和公子是来抓药的？”

    “抱歉打扰了爷爷休息，家中有重病之人，必须尽快抓药回去。”姚瑶说话很客气，张口先道歉。

    老掌柜摆摆手：“没事，进来吧，谁还能不碰上个着急的时候。”

    老掌柜点了灯，接过姚瑶的药方，看了一眼，问了一句：“这人参有好的，也有次一点的，虽然要的不多，但可不便宜啊，们要哪种？”

    “要最好的。”人命关天，姚瑶觉得还是买好药稳妥一点。她出门之前专门拿了一袋碎银子带在身上，钱袋子里还塞了一张一百两的银票，以备不时之需。

    很快，掌柜的把药抓好，跟他们说人参用的是最好的，虽然只有三片，但是最终这一副药得要十五两银子。

    “我只是掌柜，不是老板，药铺不能赊账，们可别让我为难啊！”老掌柜看着姚瑶和小白说。

    “不会的，钱我有。”姚瑶把一张百两的银票拿出来，递给了老掌柜。

    老掌柜有些惊讶姚瑶出手这么大，因为这两次看姚瑶和小白的穿着也不像有钱人家，上次还买了辣椒回去要自己种的。

    老掌柜仔细看了一下银票，没有问题，镇上的钱庄就能换。他就找了姚瑶一张五十两的银票，这已经是银票的最小面额了，剩下的都给的银子，跟药一起，装在了姚瑶的小篮子里面。

    姚瑶和小白赶车回到伍家，李郎中打开姚瑶买回来的药看了看，看到那两片人参，拿起来闻了闻，对姚瑶说：“小瑶儿倒是大方，这副药少说得十几两银子。”

    旁边的伍思贤看了姚瑶一眼，对姚瑶说：“姚姑娘，买药花了多少钱，我以后一定都会还的！”

    “钱的事，以后再说，先去熬药吧。”姚瑶说。

    “我去。”伍思贤站了起来。

    “陪着祖母，跟她说说话，让她坚持下去。我去熬药，告诉我药罐子在哪里就行了。”姚瑶对伍思贤说。

    伍思贤跟姚瑶说了药罐子在哪儿，小白点了火，姚瑶把药罐子清洗了，倒了一包药进去，加水，盖上盖子，跟小白一起坐在厨房中两个低矮的小板凳上面，看着火。

    天已经很晚了，姚瑶看着火光闪烁，突然感觉有点困，脑袋不受控制地一点一点。

    小白伸手，轻轻地把姚瑶的头靠过来，让姚瑶靠在他的肩膀上，轻声说：“我看着，先睡一会儿，再替我。”

    “好。”姚瑶话落，困意袭来，就闭上眼睛，靠在小白肩头睡着了。

    睡了一会儿，姚瑶身子往下一滑，倒在了小白怀中，也没醒过来。

    小白抱着姚瑶，姚瑶的脑袋就靠在他胸口，他一动也不敢动，就那样坐着，看火小了就用一只手添根柴进去，动作幅度很小。

    这药熬了将近两刻钟的时间，李郎中过来说可以了，姚瑶被吵醒，揉了揉眼睛，迷迷瞪瞪地靠在小白怀里，说要去把药倒出来。

    “我去，先坐一会儿。”小白让姚瑶坐下，他去把药汤倒了出来，端着一碗药送进了房中。

    伍思贤把他祖母扶着靠坐在床上，老妇人已经意识不清了。

    “祖母，来，张嘴，喝了药就好了。”伍思贤把药吹了吹，送到了老妇人嘴边，老妇人嘴巴半张，喂进去的药有些顺着嘴边流了出来，伍思贤连忙用勺子接一下再往里喂。

    一碗药喂了一刻钟的时间才都喝进去，伍思贤端着空碗回头，想问问李郎中是不是再给他祖母把个脉，结果就看到李郎中趴在桌子边儿上睡着了，还打起了鼾。

    伍思贤把碗放下，实在是放心不下，还是轻轻把李郎中给晃醒了。

    李郎中皱着眉头，又起来给老妇人把了个脉，然后对伍思贤说：“死不了，别这么紧张。明天接着把这副药喝完，再静养俩仨月的，就没事了。我的诊金可以不收，我徒弟帮出的药钱，回头记得还上。”

    李郎中说着就要走，伍思贤赶紧拉住了他：“李大夫，这么晚了，们要不然住下吧，明天再走！”

    “不相信我？祖母要是出了什么事，再去青山村找我们！”李郎中瞪了伍思贤一眼。

    “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伍思贤连忙摇头，“我很感激李大夫，但是我担心祖母她再有什么情况，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就今天一晚上，求求李郎中先别走……我给您磕头……”

    伍思贤说着就要跪下，被李郎中拉住了：“不走这里也没地方住啊！”

    “李大夫不嫌弃的话可以住我那个屋，我在这儿守着。”伍思贤说。

    “我还带了两孩子呢，怎么住？”李郎中皱眉。

    看伍思贤为难的样子，李郎中叹了一口气说：“罢了罢了，让我那小丫头去睡一觉，我跟那小子都将就一下吧。”

    “多谢李大夫，多谢李大夫！”伍思贤一脸感激地道谢。

    李郎中让姚瑶去伍思贤屋里睡觉，姚瑶拒绝了：“师父您去吧，您一把年纪了不能熬夜，我们俩没事儿，靠着睡一会儿就行了。”

    不管李郎中怎么说，姚瑶都不去，李郎中拗不过他，最后只得自己去了伍思贤的屋子睡觉了，姚瑶和小白就在小小的厨房里面，打算将就一晚，因为房间里面也没比厨房条件好到哪里去，厨房里面至少有火，睡着了不怕冷。

    “我刚刚睡过了，先睡。”姚瑶拍了拍自己的肩膀，示意小白可以靠一下，一副好兄弟的样子。

    小白摇头：“我现在还不困，还是先睡吧。”他说着把外衣脱下来，披在姚瑶身上，拍了拍自己的腿，示意姚瑶躺下。

    “真不困？”姚瑶揉了揉眼睛问，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今天这么困。

    “嗯，真的，快睡吧。”小白说着，抱住了姚瑶的小身子，还在姚瑶背上轻轻拍了拍。

    “小白，要困了叫我啊……”姚瑶话落，在小白怀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很快就睡着了。

    姚瑶已经有些天没有管小白叫过小白了，一直叫的大哥。这会儿小白一脸宠溺地看着姚瑶的小脸，声音微不可闻地说：“我想就这样一直抱着，不放开……”

 109.师父出事（二更）

     

    姚大江和宋氏一晚上也没睡好，想着等小白和姚瑶回来了，给他们开门，结果等到天亮，也没见人。

    “不会出什么事吧？”宋氏很担心。

    “他们是跟着李郎中去给人看病的，应该没事，可能是太晚了就住镇上了。”姚大江安慰宋氏，但他自己心里也不是很放心，想着昨天夜里应该问问那个过来请大夫的少年住在哪里，现在想去找人，都不知道该去哪儿，只能在家里等着。

    镇上伍家，姚瑶在小白怀中一觉睡到了天亮，小白一整夜都没动，腿和胳膊都麻了。

    姚瑶醒过来，睁开眼睛，看着外面天都亮了，微微皱眉：“没睡啊？”

    “嗯，我不困。”小白还没说完就打了个呵欠。

    姚瑶也没说什么，把小白的衣服还给他，然后出去了。

    伍思贤的祖母喝了药之后就没再咳嗽过，过了一整夜，呼吸平稳了很多，伍思贤心中的大石头也放下了。

    姚瑶在熬新的药，小白洗了把脸，从篮子里面拿了钱，出去买了热腾腾的早点回来。

    吃了早点，药也熬好了，伍思贤喂他祖母喝下去。

    李郎中再次告辞的时候，伍思贤神色有些赧然地对李郎中道歉，然后写了一张欠条给姚瑶，上面按了他自己的手印，说等他有钱了一定会还上的。

    “现在手头还有钱吗？如果要借钱的话，我可以再给一点。”姚瑶对伍思贤说。伍思贤的孝心让她很感动，想着能帮就帮一点，她也希望如果她和她的家人日后遇到了难处，也有人可以伸出援手。

    伍思贤眼圈儿一红，连忙摇头：“不用了！上次卖书的钱还剩一半儿，我会尽快想办法赚钱的！”

    “那好吧，有什么事可以去找我，青山村姚瑶。”姚瑶也没有勉强，如果伍思贤觉得借钱丢人，想自己熬过去的话，也是他的选择。救急不救穷，这是个很实在的道理。

    伍思贤把他们送出了门外，再三道谢，保证一定会还钱。

    牛车离开，李郎中看着伍思贤站在门口的样子，嘀咕了一句：“姓伍的，该不会是……”

    “师父，姓伍的怎么了？”姚瑶问。

    李郎中摇头：“没什么，应该不是。赶紧回家去吧，爹娘肯定该担心们了！让们跟我出来折腾了一晚上，没吃好没睡好的。”

    “我要跟着师父学医术，以后师父去哪儿我都愿意去，这算什么？”姚瑶笑着说。

    “好徒儿，等再看完剩下的几本书，师父出诊就带上了。”李郎中一脸欣慰地看着姚瑶说。他很喜欢这个徒弟，聪明又好学，姚瑶年纪还小，他希望姚瑶的基础打得扎实一点。

    回到青山村，李郎中也没跟着去姚瑶家，在村口就下车回家去了，说昨晚没睡好，要好好睡一觉，等醒了再去姚瑶家吃饭。

    小白赶车带着姚瑶，还没到大门口，一家人听到动静都迎了出来，看到他们没事才放心。

    姚玫打了水让他们洗脸漱口，宋氏给他们做的早饭都在锅里温着，两人又多少吃了一点，姚大江这才去赵家，也不让小白去，让他在家里好好歇着。

    “大哥，举高高！”姚景泽抱着小白的腿，要小白把他举起来玩儿，他最喜欢玩儿这个了。

    小白还没把姚景泽抱起来，姚瑶把他抱走了。看着小白眉宇之间的倦色，姚瑶催他去睡觉：“快去睡觉吧，熬了一夜了，吃中饭再叫。”

    “那我中午想吃做的葱油拌面可以吗？”小白看着姚瑶，一脸期待地问。姚瑶就做过一次葱油拌面，小白特别喜欢吃。

    “得寸进尺……”姚瑶嘀咕了一句，然后推了一下小白，“刚吃过早饭就惦记着下一顿了，快去睡觉，醒了有什么吃什么！”

    “哦。”小白点了点头，临走还默默地伸手又揉了一下姚瑶的头发。

    等到了中午，起床后的小白闻到了葱油的香味，唇角微微翘了起来，感觉心情好极了。

    赵家的新房上了梁，又过了四天就完工了，定在了半个月之后摆暖房酒。

    而姚大江终于得空了，家一起开始准备种辣椒。

    姚大江和小白的主要任务是犁地。那八亩地去年还有人种，是今天春耕的时候临时卖的，地里还算干净，只有少量杂草，耕的时候顺便除去就可以了。

    姚大江带着小白，起早贪黑，把要种辣椒的五亩地耕了两遍，然后姚瑶提前一天晚上把辣椒种子在清水里面泡好，等到了播种的那天，每一处把两粒辣椒种子洒下去，盖上薄土，然后浇上适量的水，这就好了。

    这天家出动，小白和姚瑶组合，宋氏和姚玫组合，姚大江带着姚珊，每一组分了一块地，最后小白和姚瑶是最早干完的。

    姚景泽在空地上面跑了一会儿，累了，抓着小白求抱抱，小白就把他背在了背上，带着他一起干活，暖暖的阳光照着，他在小白背上睡着了，后来是被饿醒的。

    中午一家人吃了早上带过来的饭菜，也没回家去，在树下休息了一会儿，接着干活，到天擦黑的时候，那些辣椒种子都种下了，耕出来的五亩地差不多正好都用完了。

    回到家里，宋氏和姚玫去做了简单的饭菜，一家人吃完就洗洗睡了。

    这会儿已经到了五月中旬，是夏季了，天气和暖，温度适宜，还没到最热的时候，姚瑶估摸着那些辣椒大概四五天就会发芽。

    姚大江还在思考剩下的三亩地种什么，如果一直让地荒着，就浪费了。农村的地基本都种的粮食，不是小麦就是玉米，姚瑶想了想，这个季节种小麦和玉米都晚了，不过好像还可以种花生。

    “花生？很少有人种这个。”姚大江说。除了地主家，一般人家的地都用来种粮食了。

    “我们家种吧。”姚瑶笑着说，“去买点种子回来，到时候种出来的花生，可以炒了卖干货，也可以榨油。”

    姚大江决定听姚瑶的，村里也想不起来谁家去年种过花生，就直接去镇上买了种子回来。姚瑶让姚大江多买一点，姚大江本来还以为姚瑶是怕不够，就多买了两斤。

    结果回来之后，姚瑶说她要做油炸花生米。

    姚大江和小白去耕剩下的三亩地了，宋氏也一起去了。

    姚玫和姚瑶姐妹俩做饭，姚珊和姚景泽在院子里面玩儿。

    姚瑶把花生米用清水洗净，晾干表面的水分，冷锅冷油下锅，在锅里铺开，中小火，不停地翻动，听到噼噼啪啪的声音，夹起一颗尝了一下，没有生味儿，就起锅了，然后继续搅动，稍微凉一点之后，盛到了两个碗里，一边多，一边少，多的那边撒上了适量的盐，少的那边撒了点糖，尝了尝，酥脆的刚刚好，没有糊味儿。

    姚瑶把两个碗端到了院子里，让姚珊带着姚景泽过来吃。

    “好好吃呀！”姚珊吃了一个放糖的，眉开眼笑，喂姚景泽吃了一个。

    “小妹，不可以吃多，数着，一人吃十个，剩下的下次再吃。”姚瑶叮嘱姚珊。

    “二姐，是甜的吃十个，咸的再吃十个吗？”姚珊笑嘻嘻地问。

    “好。”姚瑶揉了揉姚珊绒绒的头发，点了点头，回厨房去了。

    到了中午，干了半天活的姚大江和小白还有宋氏都回家了，姚瑶说让小白去村口叫一下李郎中过来吃饭，今天做了油炸花生米，还有他最喜欢的回锅肉。

    结果小白还没出门，就听大门外有人吆喝了一声：“姚二丫，师父出事了！快去看看吧！”

    姚瑶手中刚捏起的一颗花生米掉在了地上，她跟着小白一起跑出去，就看到一个半大孩子站在外面，跟他们说李郎中走路不小心，跌到了一个大坑里面，还没出来，满头都是血！

 110.悬赏（三更）

     

    那个大坑是一直都有的，就在大路边儿上，周围长满了草，草长得高的时候，看起来不太明显，但是村里人都知道，也都叮嘱过自家孩子，不要往那儿去。

    等小白和姚瑶到地方的时候，已经围了不少人。有人跳下去把李郎中给背上来了，是张大柱的儿子张壮壮。

    李郎中给村里大部分人都看过病，也没有人在这个时候幸灾乐祸，看到姚瑶来了，都说让姚瑶赶紧带着李郎中去镇上医馆看病。因为李郎中也没有亲人，就不久之前收了姚瑶这么一个徒弟，这些日子走动挺频繁的，时常到姚瑶家里去吃饭。

    村里人也不希望李郎中出事，因为青山村就这么一个大夫，医术还很好，名声都传到了镇上和别的村里，偶尔还有慕名前来求医的。

    李郎中还醒着，头上磕破了，流了血，一条腿骨折了。

    小白正要回去赶牛车，带着他去镇上，李郎中声音虚弱地说：“不去……不去镇上……送我回家……”

    “师父是嫌弃镇上仁芝堂的大夫医术不好吗？”姚瑶问李郎中。

    李郎中竟然微微点了点头，肯定了姚瑶的猜测。

    姚瑶想了想说：“那就去我家吧，这段时间先住在我家，师父给自己医治，我伺候师父，怎么样？”

    李郎中看到姚瑶认真的眼神，心中微暖，点了点头，把他家里的钥匙给了姚瑶，让姚瑶去把他的药箱和被褥都搬过去。

    张壮壮也没让换手，他自己背着李郎中，一路送到了姚瑶家里去。

    小白赶着牛车，带着姚瑶去了一趟李郎中家。姚瑶把李郎中的被褥，他的药箱，还有书架上面所有的书都搬到了车上去，拉到了她家里。

    正好家里还有个空的房间，本来是给姚珊用的，现在姚珊跟着姚玫一起睡，床也不算小，就让李郎中住下了。

    李郎中指导着姚瑶，给他自己清洗伤口，上药，疼得满头都是冷汗。摔骨折的右腿，让小白把他骨头正位，然后姚瑶给他腿上抹了他说的药，姚大江找了几块木板，用绳子捆着，固定上。

    李郎中年纪大了，伤筋动骨没有一百天肯定是养不好的。姚瑶看李郎中脸色很难看，就开口安慰他：“师父，我之前还跟我大哥说，就应该直接搬来我家住，互相有个照应。都说家有一老如有一宝，我家就缺您这个宝呢！现在正好，我们再去一趟，把您的东西都搬过来，以后就不用走了，您看怎么样？想种药材也方面，后院还有空地呢。”

    旁边的小白开口说：“嗯，丫丫之前就说过不止一次了，怕李爷爷自己住惯了，不愿意过来，这边孩子多，吵闹。”

    李郎中看着姚瑶，一脸感动地说：“小瑶儿，有这份心，师父就很高兴了。”

    “那我就当师父答应了。”姚瑶拍了拍李郎中的手说，“先搬过来，房子还是师父的，什么时候想回去，还能回去。”

    李郎中微微点头，答应了姚瑶的好意。没有人真的喜欢孤独，李郎中这把年纪了，无儿无女，他最近时常来姚瑶家吃饭，一点儿都不觉得孩子吵闹，反而觉得跟孩子在一块儿，自己都年轻了不少。

    饭菜已经做好了，姚瑶给李郎中盛好饭菜端进来，他也不让喂，就坐在床上自己吃。

    “不是说做了花生米和回锅肉吗？咋只有素菜？”李郎中问姚瑶。

    “师父，您现在受伤了，不能吃辛辣的东西，不利于恢复。”姚瑶神色认真地说。

    李郎中叹了一口气：“唉，我都闻到香味儿了，又不能吃……”

    “晚上给师父做素饺子。”姚瑶安慰李郎中。

    等李郎中吃了饭之后，姚瑶才问起他是怎么摔到那个坑里面的。他已经在这个村里住了几十年了，不可能不知道那里有个坑，大白天的，他又没喝酒。

    姚瑶提起这个，李郎中的脸色就沉了下来：“当时我是想来家吃饭，走到半路，突然有人从背后推了我一把，把我推下去的！”

    姚瑶面色一沉：“师父看到是谁了吗？”

    李郎中摇头：“没有看到。”

    “师父能想起来，跟谁结过仇吗？”姚瑶问李郎中。

    李郎中皱眉：“我一个给人看病的，能结什么仇？我又不贪钱，有些没钱的都欠了好几年了，我也没有追着要过。也不知道是谁这么歹毒？那坑下面都是石头，我这还是运气好，要是运气不好脑袋砸得狠了，就没命了！”

    姚瑶去救李郎中的时候看过那个坑，有三米深，下面都是乱石，李郎中说的并没有夸大，推他的人，是真的要害他。

    “这件事，我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把那个人找出来！”姚瑶神色一肃。

    “小瑶儿，那人既然存了心害我，怕是确定了没有人看到。”李郎中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就算有人看到了，同一个村儿里住着，谁也不想惹事，咋会站出来说呢？查了怕是也查不到什么的。”

    “就这么大个村子，大白天的，路两旁都有人家，我就不信没人看到。”姚瑶说，“我相信师父说的，谁也不想惹事，但是还有句话，叫做有钱能使鬼推磨。”

    “小瑶儿想干什么？”李郎中皱眉问。

    “没什么，给师父讨个公道，让那歹毒的人现形而已。师父您先休息，渴了饿了就说，我去里正家走一趟。师父在村里治病救人这么多年，德高望重，现在有人暗害，他可不能不管。”姚瑶对李郎中说，“师父现在有我这个徒弟了，我要让那歹人知道，欺负师父的下场！”

    姚瑶话落就出去了，李郎中看着姚瑶纤瘦的背影，眼底有水光闪过。他一个人过了太久太久，都快要忘记家是什么感觉了，但是此时此刻，他想，他晚年又找到了一个家，就是他的小徒儿在的地方。

    姚瑶把她的打算跟姚大江说了，姚大江也很赞成，带着姚瑶一起去了里正家，小白依旧跟在姚瑶身后，像个影子一样。

    见到里正的时候，他正要出门。

    “二丫，们来了？正好！我正准备去家看看老李，他怎么样？伤得重不重？咋那么不小心呢！”里正姓吴，叫吴大昆。

    姚瑶叹了一口气说：“我师父不太好，不过还有命在。我来就是想跟里正爷爷说这件事。”

    “那们快进来吧，进来说。”因为之前发生的几件事，里正对于姚大江一家都刮目相看了。

    等姚瑶跟里正说了李郎中是被人故意推到那个大坑里面，腿都摔断了，他很震惊，也很愤怒：“是谁黑了心肝儿的，咋连老李都害啊！太过分了！”

    “里正爷爷，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那人这次就出手害我师父，是我师父命大，不然现在怕是人都没了！这次那人没把我师父害死，以后再对我师父下手怎么办？那样歹毒的人，留在村里，今天害我师父，明天说不定就害另外一个人，对大家来说都不安！”姚瑶对里正说。

    里正连连点头：“二丫说得没错。可是，这老李也没看到是谁推了他，如果有旁人看到，肯定就站出来说了，这咋找啊？就算报官，没死人，又没有被告，官府一般都不管。”

    “里正爷爷，我怀疑是有人看到了，但是不敢站出来说。”姚瑶看着里正神色认真地说，“我们要鼓励看到的人站出来，把真相说出来。”

    “这……咋鼓励？”里正愣了一下，“二丫也知道，这一个村儿的，不少都沾亲带故的，我怕就算有人看到了啥，也不会说出来的。”

    “我有个计划，希望里正爷爷帮忙。”姚瑶看着里正说，“我是我师父唯一的徒弟，他就是我们家的人，这件事无论如何，我都一定要把凶手找出来。我师父在村里看病这么多年，看病只收一点钱，给不起的都欠着，欠了好多年没给的都有，他的功劳苦劳大家都清楚。请里正爷爷召集村人开会，告诉大家，我师父是被人害的，希望知情的人站出来。到时候，谁能提供线索，帮我抓到真凶，我就送谁二十两银子！”

    里正瞪大了眼睛看着姚瑶：“二十两？这是要悬赏？”

    “没错！”姚瑶点头，“这次，我一定要让害我师父的凶手，无处躲藏！”

 111.真凶是谁（一更）

     

    吴里正对于姚瑶要通过悬赏来寻找暗害李郎中的真凶这件事，有些意外，但是没有反对，只是劝姚瑶不要给那么多。

    “二丫啊，们家是赚到钱了。我能看出来，老李出事很生气，也很关心他这个师父。不过悬赏的银子，给这么多，怕是不妥。”里正看着姚瑶神色严肃地说，“一下子拿出二十两，会招人红眼的。”

    姚瑶皱眉：“是我思虑不周了，悬赏这件事虽然说我想给多少给多少，但是一下子给太多，只会让人觉得我家赚了大钱。多谢里正爷爷提醒，里正爷爷觉得，悬赏多少银子合适？”

    “依我看……”里正想了想说，“五两银子就不少了。”

    姚瑶点头：“那就听里正爷爷的，悬赏五两银子，寻找线索。如果过几天没有人站出来，那我到时候再加五两。”

    “嗯，这样稳妥一些。”里正点点头说，“们先回去，我这就召集村里人，好好说说这件事，等会儿们也过去。”

    “好，谢谢里正爷爷。”姚瑶起身道谢。青山村的这个老里正虽然有时候有些势利眼，但是非黑白还是拎得清的。

    当天下晌，里正就把村里人都召集到了一起，每家至少出了一个人，当众宣布，李郎中不是自己摔到坑里的，是被人推下去的。

    一片哗然！

    杀人这种事，不管在哪里，都是让人恐惧并排斥的。正是因为村里人都知道那个大坑什么情况，又知道李郎中多大年纪了，所以都能想到，推李郎中的人，心思有多毒。

    等里正说了，李郎中的徒弟姚二丫悬赏五两银子，希望看到的人站出来，提供线索，村里人都震惊了。

    悬赏？这种事在他们的认知里面都是官府做的事，村里还是破天荒的头一遭。五两银子真的不少了，一个壮劳力干一年都不一定能赚到五两！

    里正说完，等了一会儿，并没有人站出来，就让大家都散了，回去好好想想，也问问自己家的人，知不知道什么。

    这件事在村里掀起了轩然大波，十家人有九家吃饭的时候都在议论这件事。

    受伤的李郎中就在姚瑶家住了下来，过上了跟之前截然不同的生活。有人伺候，顿顿好吃好喝，还有可爱的孩子跑进来问他疼不疼，让他无比窝心。

    姚家老宅。

    要吃晚饭了，喊了两回，冯波和姚秀玲都没有过来。

    姚老头把筷子往桌上一摔，黑沉着脸说：“整天啥都不干，现在连吃饭都得三催四请，不吃饿着！”

    冯宝珠撇嘴，姚家的饭实在是太难吃了，如果不是为了填饱肚子，她也不想吃。

    冯宝贵跟姚瑶一般大的，也不知道看眼色，伸手就抓了一块贴饼子，咬了一大口。

    朱氏把冯宝贵手中的饼子抢了回去，重重地打了一下他的手，瞪着他说：“姥爷都没动筷子，一点儿规矩都没有！”

    朱氏话落，姚秀玲和冯波一起进来了，姚秀玲扶着瘸腿的冯波，神色有些不自然，微微低着头：“爹，娘，我们来晚了。”

    姚老头轻哼了一声，也不看他们，等着孙氏给他盛汤，自己吃了起来。

    冯宝贵捂着被打红的手，向冯波和姚秀玲告状：“爹，娘！大舅母打我！”

    往日得理不饶人，没理也觉得自己有理的姚秀玲，今天像是突然转性了，没跟朱氏吵，就只说让冯宝贵赶紧吃饭，别乱说话。

    冯波看了一眼姚二郎，他低着头坐在那里，手里拿着筷子却没去夹菜，不知道在想什么。

    冯波和姚秀玲坐了下来，吃着饭，姚大海幸灾乐祸地说：“也不知道是哪个想不开的推了李老头一把，现在出事了吧？李老头才收二丫当了几天徒弟，二丫竟然要拿出五两银子悬赏找人，真是钱烧的！不过要是我看见了，为了那五两银子，我肯定说出来！有钱不赚是傻子！”

    姚大海话落，冯波的手就颤了一下！姚秀玲塞了一个饼子到冯波手中，在桌下踢了他一脚。

    这顿饭吃的，气氛有些怪异，吃完之后，姚秀玲竟然拉着冯宝珠，第一次主动帮忙收拾起了碗筷。

    冯宝珠老大不情愿的样子，被姚秀玲暗暗地掐了两下。

    早就看她们母女不顺眼的朱氏，这会儿倒是满意了，觉得这对母女终于识相了。但朱氏还是想着，今夜睡觉前要再跟姚大海商量一下，怎么把冯波和姚秀玲一家赶走。冯波又不像以前的姚大江能赚钱，姚秀玲厉害起来朱氏也弄不住她，根本不可能跟宋氏一样听话干活。

    姚秀玲和冯宝珠把碗筷收拾到了厨房去，另外一边，冯波在屋门口堵住了姚二郎，把他拉到了院门口。

    “们在那儿干啥呢？”姚大海看见了，吆喝了一声。

    冯波连忙开口说：“大门还没锁，锁了就回去！”

    看到姚大海进屋，冯波压低声音问姚二郎：“到底有人看见没有，说话啊！”

    姚二郎低着头，不说话，冯波推了一下他的肩膀，他猛然抬头，瞪着冯波说：“姑父，是指使我干的，要是被人知道了，我一定把供出来！”

    冯波神色一僵：“现在说这个干什么？最主要的是看看到底有没有人看见！只要没人看见，就一点儿事儿都没有！”

    “反正我是看到没人才上去推李老头的，推完就跑了！”姚二郎说。

    冯波的心并没有放松下来，因为姚二郎没看见有人，不代表真的没有人。如果没有悬赏那五两银子，就算被人看见，也没啥好担心的，一般人都不会去做得罪人的事。但是现在，有了钱的事儿，结果可就不一定了……

    冯波看着姚二郎有些不安的脸色，眼眸微闪，低声对姚二郎说：“二郎，姑父跟说，千万别慌！就算有人看见，把说出来了，也不能说这里面有我的事儿，知道吗？”

    “想把自己摘干净，想得美！到时候我肯定说！现在我就去跟爷爷和爹说清楚！”姚二郎说着就要跑。

    冯波伸手去抓，拐杖掉在了地上，他一手扶着门，一手拽住了姚二郎，压低声音说：“瞎嚷嚷什么？生怕别人不知道干了啥？二郎，姑父一直对可是不错，这次也是给了钱的！”

    “就十个铜板，算个屁！姚二丫悬赏五两银子，我就去跟她说，我看见是姑父推的，那我还能赚五两呢！”姚二郎梗着脖子说。

    冯波气得脸都红了，告诉自己要冷静，死死地拽着姚二郎不让他走：“二郎，听我说！还是个孩子，就算到时候被人发现了，他们也不能把怎么着。爷爷奶奶肯定护着，姚大江和姚二丫敢动一根手指头，爷爷奶奶指定跟他们拼命！把我出卖了，对有啥好处？那十个铜板都被给花了，到时候我要不承认，也没有证据。不如这样，万一出事，只要别把我说出来，之后我给六两银子，比姚二丫的悬赏还多一两，怎么样？到时候这银子就是自己的，天知地知知我知，我谁都不说，想干啥都行！”

    “哪还有那么多钱？现在都在我家吃白饭！”姚二郎因为银子有些心动，但是又怀疑冯波在说谎。

    “瘦死的骆驼那也比马大！我在镇上赚了那么多钱，哪能让人一下子拿走啊？”冯波压低声音说，“放心，我指定说到做到，一个子儿都不会少的！”

    姚二郎还是有些犹豫，冯波就拉着他说：“是老二，将来家里的钱和房子肯定都先紧着大郎成亲，到说不定就没钱了！三郎不着急，可不小了！自己手头有点钱，比什么都强，想干啥都行！”

    “可别骗我！要是敢骗我，大家都别想好过！”姚二郎死死地看着冯波说。

    冯波连连点头：“放心放心，一家人，我发誓，绝对不会骗的！”

    姚二郎回房去了，天已经黑了，冯波转身，有些艰难地把地上的拐杖捡起来，支撑着身子，把姚家大门本来拴好的门栓打开又插上，故意发出很大的声音，以免引起姚大海的怀疑。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大早，天还没亮，姚大江就听到有人在外面敲门，连忙披上衣服出来了。

    打开门一看，是之前暖房酒的时候，跟他娘来过一次的胡玉堂。

    “玉堂，咋来了？快进来！”姚大江伸手把胡玉堂给拉了进去，看他似乎摔了一跤，手上都是泥，还划破了一道小口子。

    “姚叔，是我娘让我来的。”胡玉堂皱着眉头说，“昨天我看到是谁推的李郎中了。”

    姚大江愣了一下：“当真？是谁干的？”

    “是们家的……是那个姚家的姚二郎。”胡玉堂说。

    姚大江的眉头狠狠地拧了起来：“真看到是他？”

    胡玉堂点头：“我家就在那个大坑旁边，我当时在大门外面，看得清清楚楚，就是姚二郎推的，推完就跑了！”

    “玉堂，谢谢能站出来说这件事，钱……”姚大江说着就要回屋，去找姚瑶，给胡玉堂拿钱。

    胡玉堂伸手拉住了姚大江，又很快松开，皱着眉头说：“姚叔，我不要钱！我娘说，如果是别家的事，我们就不管了，但是姚叔帮过我们，所以我才来的！不要钱，但是请姚叔别把是我说的说出去，我娘怕有人回头找我们麻烦！我都是走小路偷偷跑来的，不敢让人看见！”

    “这个我可以答应，不会把说出去的。”姚大江说，“但是钱还是要给……”

    “真不要！我走了！”胡玉堂话落，已经跑了出去，也没走大路，绕到小溪另外一边，很快就不见了人影。

    －－－－－－题外话－－－－－－

    二更和三更会晚一点，谢谢！

 112.对质（二更）

     

    姚瑶起床之后，姚大江跟她说了胡玉堂来过的事情，一听竟然是姚二郎干的，姚瑶的脸一下子就沉了下来：“死性不改！当初差点把我砸死，现在又推我师父！”

    姚大江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二郎咋变成这样了？才那么大年纪，心咋就那么毒呢！”

    “爹，他还是个孩子，不能放过他！”姚瑶冷声说。

    姚大江愣了一下，感觉姚瑶的话，前半句和后半句连到一起怪怪的，还是个孩子，不是应该放过吗？

    姚大江就听姚瑶说：“现在还没成年心肠就这么毒，不好好给他点教训，等他长大了，早晚还要杀人！”

    “说得对，是得给他一个教训！”姚大江点头。

    “上次他脑袋都破了，还是不长记性，不敢来找我，竟然去找我师父的麻烦，这次，我一定给他一个终生难忘的教训！”姚瑶眸中寒光闪烁。原主就是姚二郎杀死的，姚瑶才会到这里来，谁也别跟她说姚二郎还是个孩子，不是有心的，姚二郎已经不小了，他就是觉得把姚瑶砸死都没什么大不了的，反正是个傻子，这种人长大了也不会学好。

    洗了把脸，姚瑶和小白就先去里正家走了一趟，跟里正说是姚二郎干的。

    里正听了，也是连连摇头叹气，不过他问姚瑶是谁看见的，姚瑶却没有说。

    “里正爷爷，看见的人怕被报复，所以希望我们不要告诉任何人，我们都答应了。”姚瑶说。

    里正皱眉：“这们不告诉我，到时候姚二郎咬死了不认，也没法儿对质啊！”

    姚瑶蹙眉，这倒是个问题，总要有证据的，但是又不能把胡玉堂给说出来，这就难办了。

    旁边坐着的小白开口说：“我有个想法，应该可行。”

    “大哥快说。”姚瑶神色一喜。

    “昨日李爷爷撞到了头，我们不如就说，是李爷爷昨天昏沉，啥都想不起来，睡了一觉，伤好了一点，自己想起来了，是他亲眼看到了姚二郎推他，这样就不用担心有人被报复了。”小白神色认真地说。

    “大哥真聪明！”姚瑶夸了小白一句，“这个主意好！就说是我师父自己看见的！”

    里正微微点头：“既然们这么说了，那就这么来吧。但是二丫啊，姚二郎毕竟还是个孩子，到时候顶多也就是打他一顿，去告官他也不到坐牢的年龄，官府不管的。”

    姚瑶想着回头要找一本关于大盛国律法的书来，好好看看。这会儿姚瑶对里正说：“里正爷爷放心，我有分寸。”

    “那行，们先回去吧，今天就把这事儿了结了！”里正说这话的时候，倒有几分村官的威严。

    虽然未成年犯罪官府都不管，但是村里的事，内部往往都有解决的办法。

    姚瑶和小白回到家里，正在吃早饭的时候，里正已经让人挨家挨户去通知，说昨天害李郎中的人找到了，巳时要在村头集会，处理这件事。

    这会儿不是农忙季节，村里多的是没事闲着的人，一听说过了一晚上凶手就找到了，当然不会错过这个凑热闹的机会，陆陆续续都往村头去了。

    姚家老宅跟其他家不一样，没有人去通知他们，里正直接带着村里的几个壮年，冲上门就抓人去了！

    自从那次姚二郎受伤，他就越发好吃懒做，天天都要睡到日上三竿才起来，早饭都要朱氏给他留着，起来再吃。

    这会儿里正带人上门，也不说什么，直接找到姚二郎，掀了被子，把他拽下床，用绳子捆上就要带走。

    “们这是……这是干啥？”姚老头脸色难看地堵在门口不让走，姚大海和朱氏脸色都白了，因为他们又不傻，看这阵仗，已经猜到是咋回事了。

    姚大郎去镇上做工了，这些日子都不在家，冯波一家站在屋檐下边，冯宝珠和冯宝贵都是一副看热闹的样子，因为这对姐弟很讨厌姚二郎。知道内情的姚秀玲心中紧张得要死，生怕姚二郎这会儿就把冯波说出来，到时候麻烦就大了。

    “姚大鹏！这个孙子昨天推了老李到坑里，差点把老李害死！不会教孙子，今天村里帮教！都让开！把姚二郎带走！”里正一挥手，几个壮年推开姚家老宅的人，拖着姚二郎就走了。

    姚二郎按照冯波之前教他的，哭喊不停，说他是冤枉的，不是他干的，并没有把冯波说出来。

    “谁说是二郎干的？”姚大海突然大喊了一声，“我们走！我要看看，是谁诬赖二郎！二郎没干，就不承认，看他们能怎么着？”

    姚大海说着，扶着姚老头，朱氏拽着孙氏，一家人匆忙下坡追着往村头去了。

    “相公，咱们去看看吗？”姚秀玲问冯波。

    “去看看。”冯波眼中精光闪烁，“如果没有证据，到时候我们帮二郎把这事儿给推脱干净，这样，大家都没事！”

    姚秀玲点头：“相公说得对！”

    因为那次姚秀玲被姚瑶打了，冯波想借机敲诈姚大江一笔，希望李郎中配合他，结果李郎中不仅拒绝了，转头还把那事儿告诉了姚大江和姚瑶，又收了姚瑶当徒弟，导致姚大江现在都不理会冯波，冯波又没法从别处算计到钱，越发恨上了李郎中。

    冯波自己不动手，也不让自己的儿女掺和，盯上了姚家最冲动，又最没脑子的姚二郎，用十个铜板就收买了姚二郎，让姚二郎对他言听计从，帮他出手报复了李郎中。

    其实冯波现在有些后悔。事情一开始很顺利，但是姚二郎被抓了之后，怕是会有变数。冯波心中暗暗打定主意，不论如何，就算姚二郎出卖他，他也打死不承认！

    村里人都聚集到了村头的空地上面。这片空地很大，村里每次集会都在这里，昨天里正才在这儿说过悬赏找线索的事，今天就有结果了。

    看到里正带着人把姚二郎绑着拖过来，谁还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一个个看着姚二郎的眼神都变了。

    为了避免姚老头和孙氏再对姚大江和宋氏做什么，当众倚老卖老为难他们，姚瑶让姚大江和宋氏都别来，就她和小白来了。

    村里人围了个大圈，看着被绑起来扔在中间的姚二郎指指点点的，多是说姚二郎小小年纪心肠歹毒，以后得离他远一点的话。

    里正坐在椅子上，看着姚二郎，冷着脸问：“昨天故意推了李郎中下坑，承认不承认？”

    姚二郎大声喊：“我不承认！们凭什么说是我干的？谁看见了？”

    村里人纷纷看向了里正，都很好奇，是谁看见了姚二郎推的？告密的人，可是能得到五两银子呢！

    此时方氏和胡玉堂母子就站在人群外围，也没往前面凑。

    里正高声说：“是老李自己看见的！昨天他脑袋磕了不清醒，睡一觉就想起来了！他看得清清楚楚，就是姚二郎推的他！”

    听到这里，方氏拉着胡玉堂的手，默默地转身回去了。

    村里人都议论了起来。

    “那这肯定没错！李郎中自己都看见了！”

    “就是！李郎中不可能认错人！”

    “姚二郎心真毒啊！”

    ……

    姚家老宅的人到了，孙氏和朱氏都冲过去，扑在了姚二郎身上，孙氏哭得不成样子，朱氏大声说：“李郎中说是二郎推的那就是二郎推的？还有谁看见了？说不定是他脑子磕坏了，胡乱污蔑我家二郎！”

    “就是！还有谁看见了？我家二郎说不是他干的，们怎么都不听？”姚大海一脸气愤，“二郎还是个孩子，们竟然拿这种事诬赖他！”

    姚秀玲也开口说：“我看就是那李郎中自己摔下去的，非要污蔑二郎!”

    “李叔的人品，村里谁不知道！他不是那种人！”开口说话的是张大柱媳妇儿于氏。

    有很多人附和于氏的话，李郎中在村里的人缘还是很好的，至少比姚家老宅好太多了。

    冯波凑上前，在姚老头耳边说了两句话。

    姚老头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说：“家门不幸啊！”

    里正皱眉：“姚大鹏，说孙子的事儿，在那说啥？”

    姚老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姚瑶，连连摇头说：“二丫啊，当初二郎不小心拿石头砸了，我知道记恨他，后来他头上也被弄了个窟窿，这不是扯平了吗？咋这回还是要害他呢？”

    谁都没想到姚老头突然把矛头对准了姚瑶，说是姚瑶要害姚二郎。

    姚瑶闻言，神色平静地说：“爷爷，当初二郎拿石头砸我，是故意的，不是不小心。后来他头上的窟窿，不是我弄的，是大伯砍中的，这个很多人都亲眼看见了。我是孙女，他是孙子，爷爷偏心，这谁都知道。不过饭可以乱吃，话可别乱说！如果爷爷非说当初是我给姚二郎头上砍了个窟窿，那我也不能白白被冤枉，等会儿我就真给他头上弄个窟窿出来，才对得起爷爷这么看得起我！”

    “……”姚老头被气得身子都在颤抖，“怎么这么毒啊！”

    “我毒？可笑！我没干过的事儿，爷爷红口白牙地诬赖我，我还不能替自己说句话了？”姚瑶冷笑，“姚二郎害我师父，现在爷爷张口就说是我害姚二郎，真能扯！爷爷还有什么要说的，都一口气说出来吧！”

    “就是因为对二郎怀恨在心，所以跟李郎中串通好的，这次要污蔑他！”姚老头指着姚瑶一脸怒气地说，“李郎中是师父，他肯定是自己掉坑里的，撺掇他，利用这个机会找二郎的麻烦！”

    某些人这会儿觉得，姚老头说的，也不是不可能，看着姚瑶的眼光，有些怀疑起来。

 113.他还是个孩子（三更）

     

    “对！就是姚二丫故意诬赖我！”姚二郎大声吆喝了起来，“她跟李老头是一伙的！”

    “里正，除非们找出另外一个亲眼看到二郎推李郎中的，否则就是污蔑！二丫还悬赏五两银子，都没人站出来，这不是污蔑是什么？”姚老头大声说，底气比刚刚又足了很多。

    里正皱眉，村里人议论纷纷。冯波和姚秀玲交换了一个眼神，觉得今天这事儿差不多就算过去了。李郎中自己说姚二郎推的，如果没有别人看见，他们当然可以说是李郎中污蔑。本身姚瑶跟姚二郎就有仇，所有人都知道，李郎中是姚瑶的师父，现在都直接住到姚瑶家里去了。

    “二丫，要不就把……”里正是想说，把看到的那个人找出来，当众对质，这样姚家老宅的人就没话可说了。现在这种情况，里正也不能只凭李郎中人品好，就认定姚二郎是推李郎中的凶手。

    “里正爷爷，不着急。”姚瑶始终不见慌乱之色，这会儿微微笑了一下，看向了姚老头，“爷爷，们也不用这样费心机把脏水往我身上泼。这黑就是黑，白就是白，错不了的。”

    “二丫，们污蔑二郎，让他受了惊吓，看在一家人的份儿上，我也不想跟计较！今天这事到此为止，赶紧回去，别让外人再看笑话了！”姚老头皱着眉头，一副对姚瑶很宽容的样子。

    但姚老头心里很清楚，这件事怕就是姚二郎做的，但他肯定是要护着姚二郎的。这次可不是先前的小事，姚二郎砸姚瑶，毕竟是自家堂兄妹打架，外人管不了。这次事关村里唯一的老郎中，要真认定是姚二郎做的，那外人怕是都会认为姚二郎小小年纪就心肠歹毒得要杀人了，以后就真毁了！

    “爷爷，这可是大事，不能算了。”姚瑶看着姚老头说，“不过我不会耽误大家多少时间的，爷爷说我没有证据，也没有证人，那好，我会把证据和证人都亮出来，给大家看看！”

    姚家老宅的人脸色都是一变，冯波的心提了起来，姚二郎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其他人都看着姚瑶，想看看她有什么证据，又有什么证人。

    谁知姚瑶直接举起右手，神色平静地说：“在姚二郎害我师父这件事上面，如果是我污蔑他，那我姚瑶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旁边的小白皱眉，但也没有阻止。

    听到的人一片哗然，谁都没想到，姚瑶竟然当众拿自己发了个毒誓！

    村里的人都迷信，发这样的毒誓，那就绝对不可能是假的！

    下一刻，姚瑶放下手，小白就握住了她的手，她也没有挣开，看向了地上的姚二郎，神色平静地说：“姚二郎，我发过誓了，既然说不是干的，也应该当众发毒誓，证明的清白。只要敢发誓，今天这事，算我的错，我当着村人的面给赔罪！”

    朱氏神色一僵：“发什么毒誓？我家二郎没干，凭什么要听的去发毒誓？算老几？”

    姚瑶看向了里正：“里正爷爷，这件事还请您做主。我师父的伤不能白受，今天我是一定要给他讨个公道的。我发过誓了，姚二郎也应该发一样的毒誓，这样很公平！”

    “没错！让姚二郎也发誓，这样才公平！”张大柱开口大声说。

    “就是，姚二丫都敢发誓，姚二郎不是说他没干吗？那为啥不敢发誓？”有人附和。

    “姚大鹏，让孙子当众发个誓，不就啥事儿都没有了吗？”有个老头开口劝姚老头。

    姚二郎还是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姚老头这会儿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看向了站在他身后给他出谋划策的冯波，冯波的脸色也很难看，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姚二郎不敢发誓，那就是他干的！”

    “刚刚不是叫唤得挺起劲儿吗？现在咋不说话了？他要没干，为啥不敢发誓？”

    ……

    舆论的风向再次转变，里正站了起来，冷着脸说：“姚二郎，如果不是干的，就发个誓，那我们都信！”

    “凭什么让我儿子发毒誓？凭什么？们怎么不发毒誓？我还说是们干的呢！”朱氏一副胡搅蛮缠的样子，要去解姚二郎身上的绳子，带姚二郎走。

    “姚二郎，再问一次，是不是干的？要么就承认，要么就发毒誓，证明不是！”里正冷声说。

    村里人看姚二郎还是没动静，基本已经都知道是怎么回事了。毒誓是不能随便发，但没做亏心事，发誓证明自己的清白，这是非常简单的一件事，姚二郎不敢，就是心里有鬼。

    “是我干的！怎么着？”姚二郎突然抬头，大吼了一声，“就是我干的，们能把我怎么样？”

    朱氏和孙氏都跌坐在了地上，孙氏像是傻了一样，朱氏大哭了起来：“这孩子，咋这么傻啊！”

    现在，真相大白了。姚二郎当着村人的面，承认昨天是他故意把李郎中推到了那个大坑里。村里人纷纷指责姚二郎，说他心肠实在是太毒了。

    “姚二郎，为什么要那样做？李郎中怎么得罪了，他一把年纪，对他下那种毒手？”里正面色沉沉地看着姚二郎问。

    姚二郎承认了之后，就闭上眼睛躺着地上，一句话也不说，像是认定了里正不能把他怎么样。

    “姚大鹏，看教出来的好孙子！还没十三岁，都敢杀人了！”里正瞪着姚老头说。

    姚老头脸色黑沉得像锅底一样：“里正可别乱说话，二郎还是个孩子，就是顽皮了点，肯定是跟李郎中闹着玩儿的，没想到出了那样的事！里正张口就说二郎杀人，过了！”

    “我过分？好啊姚大鹏，到现在还嘴硬，家二郎跟老李闹着玩儿？咋连这么不要脸的话都能说出来！”里正指着姚老头大声说。

    “他还是个孩子，是犯了错，我们回家会教训他！”姚老头梗着脖子说，“大海，带着二郎走，看我回去不打死他！”

    姚老头话落，姚大海就要去把姚二郎拉起来，姚瑶站了出来：“慢着。”

    里正冷哼了一声说：“姚大鹏，别以为今天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姚二郎不小了，快十三，都敢杀人了，是老李运气好，才捡回一条命来，现在头破了，腿残了，们回家关起门来轻飘飘打一顿就算完了？”

    村里人也纷纷开口说，必须严惩姚二郎，甚至有人说把姚二郎赶出青山村，他留下早晚是个祸患。

    “那说，怎么办？要当着村人的面打二郎一顿，我也没二话！”姚老头算定了姚二郎是个孩子，里正不敢真的把他怎么样。

    里正看向了姚瑶：“二丫，老李是师父，说吧，怎么处置姚二郎？”

    众人的视线纷纷投向了姚瑶，姚瑶神色平静地说：“虽然我觉得姚二郎当时存心是要害死我师父，但是我师父毕竟没死，也不需要他偿命。我师父头破了，腿断了，头伤得不重，我就不跟姚二郎计较，我只要他一条腿！”

    姚瑶话落，所有人都呆住了，包括里正在内。他们都以为姚瑶顶多是要狠狠地打姚二郎一顿，说不定她要自己动手，打到满意为止，谁知道她张口就要姚二郎一条腿！

    姚老头当场差点气晕过去，被姚秀玲扶住了。

    姚大海和朱氏死死地瞪着姚瑶，一副想把姚瑶撕了的样子。

    里正沉默了片刻，开口想劝姚瑶一句：“二丫，他毕竟还……”

    “他毕竟还是个孩子？”姚瑶笑了，“这句话我今天已经听到好几遍了，里正爷爷心善，不忍心，我可以理解。不过有句老话，小时偷针，长大偷金。这小时伤人，长大了，还不得杀人吗？我并不觉得要姚二郎一条腿有什么过分的，大家如果谁想护着姚二郎，觉得他还是个孩子，就可以胡作非为，伤人都不用负责任的话，现在站出来给他求情，我可以放过姚二郎。不过，要是明天姚二郎伤到们自家的老人孩子，希望们也能说一句，姚二郎还是个孩子，得放过他！”

    姚瑶话落，村里人面面相觑，谁也没有站出来给姚二郎求情。虽然一开始都觉得姚瑶太狠了，但是听了姚瑶的话，他们难免也会担心，这次是李郎中倒霉，他们来看热闹，万一姚二郎疯起来，下次就伤他们自家的人呢？这可说不准啊！姚二郎伤人也不是第一回了，那次姚瑶差点被姚二郎砸死，大家都没忘记。

    姚瑶扫视了一圈，神色淡淡地说：“看来大家心里都有一杆秤，既然这样，那就好办了。里正爷爷，废了他一条腿，这件事就算完！”

    里正叹了一口气，村里人都这种态度了，他也不能再说什么，点了点头说：“就依。”

    冯波心道不好，转身想走，就听到姚二郎突然哭嚎了起来，大声说：“别废我的腿！我说！是我姑父指使我干的！不关我的事啊！”

 114.处置（一更）

     

    青山村村头。

    姚二郎情急之语，一石激起千层浪！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事情真相大白，定了姚二郎的罪，并且决定要废他一条腿之后，没想到姚二郎咬了另外一个人，他的姑父，冯波！

    冯波脸色难看至极，拄着拐杖站在那里，指着地上的姚二郎，气愤地说：“二郎，这话可不能胡说！自己干的事儿，咋能乱咬人啊！”

    冯波心中叫苦不迭，本来以为姚瑶拿不出强有力的证据，他在姚老头背后出谋划策，帮姚二郎开脱了，他自然也就不会有事。

    可冯波咋都没想到，姚瑶做事竟然那么绝，根本不找证据，也不要证人，直接自己发了个毒誓，又逼姚二郎发毒誓。那样的毒誓，谁敢发？

    冯波本来以为就算姚二郎认罪，顶多也就是当众打一顿算完，结果没想到姚瑶那么狠，张口就要姚二郎一条腿！

    现在姚二郎被逼急了，只能把幕后主使冯波给供出来救他自己。

    听到冯波矢口否认，姚二郎仰头，死死地瞪着他说：“就是！想骗姚二丫家的钱，让李郎中帮一起骗人，他不同意，就恨上他，给了我十个铜板，让我去把他推到那个大坑里！还跟我说，只要没人看见就没事！昨天还说，让我自己都认了，他们不会拿我怎么样，到时候给我六两银子，比姚二丫悬赏的还多一两！”

    一片哗然！

    谁都没想到事情还有这样的反转，姚二郎竟然是被人指使的？！

    姚瑶的目光如冷箭一般射向了冯波，外人不知道，她可是很清楚当初冯波打的什么算盘。只是姚瑶也没想到，就因为那一点小事，冯波竟然歹毒地要出手加害李郎中！

    姚老头看着冯波，眼神像是要把他给撕了！

    冯波大声说：“们不能只听姚二郎胡说，我怎么可能会做那样的事啊！我跟李郎中只见过一回面！倒是二郎，天天念叨着要报复姚二丫，肯定是他不敢去找姚二丫，就把气撒到了二丫的师父身上！要是有我的事儿，二郎咋一早不说，非要现在才说？什么六两银子，肯定是胡扯，我总共都没有三两银子了，哪会答应给他六两！”

    冯波咬死了是姚二郎自己干的，跟他没有关系。他知道姚二郎已经把那十个铜板给花了，现在不可能拿得出证据来。

    朱氏却是立刻就信了姚二郎的话，从地上爬起来，大叫了一声：“姓冯的杂碎害我儿子！”话落就朝着冯波冲了出去！

    姚老头拦不住身材肥硕的朱氏，而冯波虽然是个男人，但是一条腿被打瘸了，朱氏一把夺过他的拐杖，把他推到在地，抡起拐杖，就朝着他身上狠狠地打了下去！

    “相公！”姚秀玲尖叫了一声，冲过来拉朱氏，不让朱氏打冯波。

    那边姚大海也冲了过来，推开姚秀玲，抬脚就朝着冯波胸口踹了过去！

    姚老头和孙氏都上前来拉架，姚老头气得捂着心口，孙氏哭个不停。

    一时间，青山村的人就看着姚家老宅的人打作一团，不像样子。

    里正看向了姚瑶，今天这事儿倒是不知道该怎么收场了。

    “先让他们打完再说。”姚瑶开口说。不管是动手的姚二郎，还是幕后主使冯波，接下来都别想好过。

    最后朱氏终于被拉开的时候，冯波躺在地上，蜷缩成一团，鼻青脸肿，脸上还被抓了好几道血印子，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都别打了！把事说清楚！”里正大声说，“冯波，姚二郎说是指使的，承认不承认？”

    冯波神色难看地被姚秀玲从地上扶了起来，捂着心口说：“姚大海一家……就是想找我这个外姓人当替死鬼……那件事跟我没关系……打死……我都不会承认！”

    “冯波这个死贱货！在镇上手脚不干净被人打瘸了腿，来我家还坑害我儿子！不承认？不承认我今天就打死！”朱氏神情很激动，又对着冯波扬了一下手。

    “大嫂……真的不关我的事！不能为了儿子，非要害我啊！”冯波一副被冤枉，很委屈的样子。

    一时间大家也无法判断到底是姚二郎污蔑冯波，还是冯波在说谎了。

    “事情很简单，想自证清白，当众发誓吧！”姚瑶开口，神色平静地说。

    “就是！发毒誓！谁敢发，我们就信谁！”有人附和。

    姚二郎立刻举起右手，大声说：“是冯波指使我推的李郎中，如果我说假话，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刚刚姚二郎不敢发毒誓来否认他推了李郎中这件事，现在又敢发毒誓来承认，那就说明，他现在说的，就是真的！

    冯波心中一沉，感觉仅剩的一条好腿有些发软。有人起哄让冯波赶紧发誓，可冯波哪敢啊？！

    朱氏这下是真的发了狠，推开拽着她的人，冲过来朝着冯波啪啪啪啪狠狠地抽了四个大嘴巴子！她体格壮，这巴掌打下去，冯波的脸肿得更高，被抽到了地上去！

    朱氏又拽着姚秀玲，狠打了几巴掌，怒骂道：“这个丧门星！看找了个什么下作的男人！还帮着他来坑害娘家！差点害我二郎被打断腿！我打死们！”

    姚家老宅的人又当众来了一场混战，最后冯波和姚秀玲都被姚大海和朱氏夫妻俩打得不成样子了，他们也没管什么家丑不可外扬。没出事的时候，是一家人，事关他们自己儿子，冯波和姚秀玲就是外人！

    姚老头已经气晕过去，被他本家的一个侄子背回去了，孙氏还坐在地上哭哭啼啼的，口中只说：“造孽啊！造孽啊！”

    “都别打了！”里正大声说。

    “我……我不是们青山村的人……们不能动我……”冯波趴在地上，声音虚弱地说。

    “已经是残废了，我不会动的。”姚瑶开口，冷冷地说，“今天我们就去报官，到时候等着坐牢吧！”

    冯波神色一震！坐牢？他要做了牢，一切都毁了！

    “二丫……二……二丫……别跟姑父计较……一家人……都是一家人……姑父一时糊涂……以后再也不敢了……我上有老下有小……不能坐牢啊！坐牢就都完了……”冯波这下是真的恐惧了。他之前没想到报官这一茬，只想着姚瑶要姚二郎的一条腿，姚二郎把他供出来又怎么样？他又不是青山村的人，青山村里正不能动他，顶多就被姚大海打一顿，以后不让在姚家住！

    可是现在，冯波真的害怕了，因为他知道姚瑶会说到做到，之前姚瑶就让姚大江去报官，把姚大海都抓到官府去打了板子！

    冯波爬到了姚瑶脚下，哭着求姚瑶放过他，那张被打肿的脸上，血痕泥土鼻涕眼泪什么都有，看起来丑陋至极！

    “刚刚不还很得意地说不是青山村的人，我们不能动吗？我倒是要问问，不是青山村的人，都敢在青山村杀人，还有什么是不敢做的？”姚瑶低头看着冯波，眼中没有同情，只有厌恶，“我们不会动用私刑，等着坐牢吧！别跟我说什么上有老下有小，大家都是人生父母养，想害人的时候，就该想到会有今天！”

    姚瑶话落，冯波哭着要来抓她的腿，小白直接抬脚就把冯波踹出了两米远，看着他冷冷地说：“上次跟说过，再不安分废了另外一条腿，看来根本没长记性！”

    冯波对上小白犹如实质的冷寒目光，脖子一缩，趴在地上哭着，不敢说话了。

    姚瑶转头就看到姚大海和朱氏已经解开了姚二郎的绳子，要把他带走。

    “慢着。”姚瑶冷声说。

    “是冯波干的，跟二郎没关系，凭啥不能走？让开！”朱氏大声说。

    “冯波是主使，但事情就是姚二郎干的，说跟他没关系？”姚瑶冷笑，“大伯母，这个儿子为了十个铜板，就敢去害人，觉得他是清白的？要不是因为他年纪小，我去报官，他肯定是要被杀头的！”

    朱氏神色一僵：“……胡说什么？什么杀头？我家二郎还是个孩子……都是冯波骗他的！不关他的事！”

    “是冯波指使的，不过姚二郎也别想摘干净！”姚瑶冷声说。

    “要赔李郎中的一条腿，找冯波去！别找我家二郎！”朱氏有点怕姚瑶，但为了儿子还是梗着脖子大声说。

    “那好，既然如此，我有另外一个公平的处置姚二郎的方法。”姚瑶冷笑，“他怎么把我师父推到坑里的，我就怎么把他推进去！让他也尝尝那是什么滋味儿！至于掉坑里是死是活，是断手还是断脚，看他自己的造化！们觉得如何？”

 115.以牙还牙（二更）

     

    在姚二郎出卖了冯波才是幕后主使之后，姚瑶不再要求废掉姚二郎的一条腿，而是提出了新的处理姚二郎的方法，把他也推到那个坑里面去，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姚大海和朱氏当然不愿意，死活都要拉着姚二郎走，口口声声说姚二郎还是个孩子，姚二郎是清白的，都是冯波的主意，不关姚二郎的事。

    “二丫，看这……”里正问姚瑶，因为他不确定姚瑶是在吓唬姚二郎，还是真的打算那样做。

    原本可能会有人觉得姚二郎是被指使的，他自己没有多大的错，但是姚瑶刚刚说的那一句“因为十个铜板就能去害人”，让人听着，还是有些心里发怵。毕竟冯波没动手，事情就是姚二郎做的，以后他为了钱，怕是杀人放火什么都能做得出来。

    再说了，在农村，如果说十二岁的姑娘还小，这是大家公认的，因为评价一个姑娘的年纪多是从她是不是能嫁人来说的。但是一个十二岁的男娃，其实已经没有人觉得是小孩子了，什么活儿都能干了，姚二郎又长得比同龄人还高还壮，也不是脑子有问题的傻子，冯波让他杀人他就去杀人，这说明他自己根本没觉得杀人是错的！

    所以到了这个时候，虽然冯波暴露了，但还是没有人站出来给姚二郎求情。

    姚瑶看着里正说：“我是真的打算那么做的，里正爷爷不用担心，出不了人命，但我这次要让他好好体会一下什么叫恐惧。”

    里正叹了一口气，下一刻，姚瑶看了小白一眼，小白会意，大步上前，推开姚大海和朱氏，把姚二郎给拽了过来。

    姚二郎哭喊不停：“不是我干的……救命啊……救命啊……真的不是我……”

    “多谢各位今天来做见证，我替我师父谢谢大家，帮他一起讨回公道！”姚瑶看着村民说。

    里正心中不由得感叹，姚瑶这个小姑娘，比他这个里正还会说话。她这话一说，村人都会觉得他们今天做的就是正义之事，更会站在姚瑶这边，虽然本来大部分人就只是存了看热闹的心思。

    姚大海和朱氏上前来要把姚二郎抢回去，姚瑶抬脚就把他们都给绊倒在了地上，冷冷地说：“们不会教儿子，今天我替们教！”

    姚二郎被小白拖在地上，朝着那个大坑的方向走，村民都还没散，也跟在后面，想看看姚二郎到底会有个什么样的下场。

    姚大海和朱氏从地上爬起来，哭喊着追了上来。

    到了那个大坑边上，离得近的人突然闻到了一阵腥臊之气，惊呼了一声：“姚二郎吓得尿裤子了！”

    有人哄笑了起来，觉得就该这样，好好吓吓他！

    “救命啊……救命啊……我不想死……”姚二郎是真的被吓得狠了，脸色煞白，身颤抖，裤裆湿漉漉的，失禁了。

    不过小白是不可能同情他的，把他拉到大坑边上，拽着让他站起来，跟昨日李郎中一样，从背后一推，凄厉的惨叫声响起，姚二郎的身子坠落到了那个大坑里面。

    村民都围上来去看，朱氏尖叫着冲了上来，姚大海连滚带爬地进了那个大坑里面，去晃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姚二郎。

    姚二郎的脑袋又被磕破了，流着血，一条腿不自然地扭曲着，倒是跟昨日李郎中受伤的样子都差不多。

    “二郎！不能死啊！二郎！”姚大海嚎了起来。

    “哭什么呀？我看就是吓晕过去了，赶紧带他去看大夫吧！”有个老头冲着大坑里面吆喝了一声。他看到姚二郎的手还颤了一下，肯定没死。

    姚大海伸手，颤抖着探了一下姚二郎的鼻息，发现还有气，连忙把姚二郎给抱了起来，往大坑上面爬，朱氏又从上面把他们父子俩给拉了上去。

    看到姚大海背着姚二郎，朱氏从后面扶着，一家三口狼狈地跑走，有村民吆喝了一声说：“以后们家再有啥事，找大夫可就只能去镇上喽！李郎中是不可能再给们看病了！”

    有人接了两个字：“活该！”

    如此，看热闹的人终于散去了，这次的热闹，也够村里人说上很长时间了。

    大坑对面就是胡家，方氏和胡玉堂就站在大门外面，看着小白把姚二郎给推到了坑里面。

    胡玉堂皱眉说：“娘，村里的人肯定会觉得姚二丫和她那个大哥心狠手毒。”

    方氏却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说：“玉堂，错了。他们这样做，天经地义，一点儿都不过分。人善被人欺，太爷爷，爷爷，爹，都太善了，总以为好心会有好报，帮过很多人，但那些人早不记得了，不仅不会帮我们，还会欺负我们。要跟二丫学，谁打，就要狠狠地打回去，把他打怕了，打到见就绕道走，不然忍了，他下次只会打更狠，会有更多的人来打。”

    胡玉堂握起了拳头：“娘，我记住了！以后我不会再让别人欺负娘的！”

    “娘想送去镇上读书。”方氏看着胡玉堂说。

    “我不去，家里没有钱，我也不想离开娘。”胡玉堂摇头。

    方氏面色微沉：“是个男人，怎么能只想着天天跟娘在一块？钱的事，我已经攒的差不多了，不用操心！”

    “我不去！”胡玉堂皱眉说，“我走了娘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

    方氏扬手就打了胡玉堂一个巴掌，打完自己眼泪就下来了，骂着胡玉堂“没出息”，把胡玉堂搂了过来，拍着他的背说：“去吧，要出人头地，娘才不会被人欺负。”

    姚瑶并不知道在这件事情里面，方氏和胡玉堂母子有什么样的心路历程，又做了什么样的决定。她和小白回到家里之后，简单地跟姚大江和宋氏讲了事情的经过，得知是冯波指使的，姚大江恨不得再去打冯波一顿。

    姚大江赶着牛车，带着里正一起，去县衙报官。很多人都看到了，也知道这次冯波是逃不了了。

    为了防止冯波逃跑，里正让人把他给捆了，就绑在村头的一棵大树上面，旁边不少看热闹的人都盯着，还有小孩子往他身上扔石头。

    姚家老宅已经乱成一片了。

    姚大海拉着车，带着姚二郎一起去镇上找大夫，朱氏哭着跟了上去。姚二郎这次的伤其实还没有上次重，如果是以前，李郎中就能给他看了，也花不了几个钱，但是现在，还有以后，他们家里再也别想请李郎中看病了。

    姚秀玲坐在满是鸡屎的院子里，头发凌乱，脸是肿的，最后剩的一身缎子的衣服也都破了，她哭得一脸鼻涕眼泪，只觉得悲从心来，自己怎么就那么倒霉，摊上这么一个男人，先是变成了瘸子，穷光蛋，要靠她娘家接济，现在要坐牢了，以后她下半辈子，可怎么办啊？！

    姚秀玲哭，冯宝珠和冯宝贵也跟着哭。

    一时间，院子里哭声此起彼伏。已经醒过来的姚老头坐在堂屋里面，跟傻了一样。

    姚老头的一个本家兄弟，带着儿子进了门，看到乱糟糟的院子，就皱了眉头。

    “大鹏。”这是姚老头的堂兄姚大金。青山村姓姚的人不少，都沾亲带故的，姚大鹏这一家，本来是所有姚姓人里面过得最富裕的，也是唯一有儿子在镇上读书的。本家其他人平时不太跟姚家老宅来往，因为老宅的人都看不起他们穷，狗眼看人低的样子。要不是这次出了这么大的事，姚大金也不会主动上门来。

    “大哥……”姚老头叫了一声，声音有些沙哑，脸色很难堪。

    “大鹏，我是得说了。仨儿子，就大江一个正干的，能赚钱的，非要把他推远了。分家就算了，还三番五次让这些不成器的东西去找他闹，闹得他现在真的跟们离了心，看看这个家成什么样子了？”姚大金皱着眉头说，“大海有仨儿子，们一向得意孙子多，但是教不好，都是祸害啊！”

    姚老头低着头，也不说话，就听到姚大金说：“我今天来，就一个事，秀玲那男人，太不像样了，秀玲以后也指望不上他，趁着现在，他还没坐牢，赶紧和离！跟他断干净！不然以后修文考功名怕是都要受牵连！”

    姚老头神色一震，猛然抬头，站了起来：“对对对，大哥说得有理！和离！让他们马上和离！跟他断了关系！不能牵连到三儿考功名！”

    姚老头这下清醒了，亲自去央人写了和离书，拿到了姚秀玲面前。

    姚秀玲傻了。她是怨恨冯波不成器，可是毕竟夫妻十几年，现在冯波遭了难，她就跟他和离，孩子怎么办？

    但是姚老头可不管姚秀玲怎么想，抓着姚秀玲的手就在和离书上面按了手印。姚秀玲哭得更厉害了，但她心底，又突然有种解脱的感觉……

    姚老头又拿着和离书去了村口，被绑着的冯波也没有办法反抗，眼睁睁地看着姚老头拽着他的手指，按在了和离书上面！

    当天下晌，县衙的差役跟着里正和姚大江回来，把冯波带走了。

    村里传遍了，姚老头在冯波被带走之前，让冯波跟姚秀玲和离了。

    原本昨日村里人一开始都以为是李郎中失足跌入了坑里，不过是个不大不小的意外，谁也没有想到，一天之内，竟然发生了这么多事。姚二郎再次重伤，冯波必定要坐牢，姚秀玲没了男人，姚家老宅这下是真的愁云惨淡了。

    “老李收了个好徒弟啊！”坐在村口的老头感叹了一句。要不是李郎中有姚二丫这个徒弟给他撑腰，他就算真的被人推到坑里重伤了，甚至是人没了，最后怕是都会不了了之。

 116.胡家婶子（三更）

     

    一场风波落幕。

    姚瑶听说姚老头趁着冯波还没被官府带走的时候，就让冯波和姚秀玲和离了，轻嗤了一声，也并不意外。

    姚秀玲本来就是贪图冯波的钱财才嫁给他的，冯波没了钱，腿还瘸了，就算没有这次的事，他们早晚都要分。姚老头把冯波跟姚秀玲的关系断了，说不定还有一个原因，怕姚修文受到影响。

    这边李郎中听姚瑶讲了事情的经过，对于姚瑶的手段，有些惊讶，心中又很是感动，只觉得上天待他不薄，这把年纪了，竟然还能遇上这么好的徒弟。李郎中也很清楚，如果他没有姚瑶这个徒弟，在村里真被人害了，也是白死，没有人会冒头给他讨公道的。世态炎凉，向来如此。

    “师父放心吧，经过这次，谁再敢找您麻烦，得掂量掂量自己的脑袋想不想要。”姚瑶对李郎中说。

    “小瑶儿，谢谢。”李郎中看着姚瑶，眼圈儿都红了。

    “一家人，谢什么？以后师父可要好好教我医术，不能藏私啊。”姚瑶半开玩笑地说。

    李郎中摇头：“为师这辈子也就这么一个徒弟了，恨不得现在把所有会的东西都教给。”

    “不着急，来日方长。”姚瑶说，“师父先好好养伤，不必想着那些杂碎，心情愉悦很重要。正好师父现在不用出诊了，接下来我继续看书，有什么问题可以随时请教师父。”

    “好好好。”李郎中连连点头。

    姚瑶从李郎中的屋里出来，就被姚大江找了过去，说有事要跟她商量。

    “爹，怎么了？”姚瑶问姚大江。

    “玉堂的事。”姚大江叹了一口气说，“要不是他娘让他来跟我们说，我们也没法儿知道是二郎干的。说了要给五两银子的，他怎么都不要，但我想着，还是得给他们送去，瑶儿说呢？”

    姚瑶点头：“是该给的，我跟娘一起去一趟吧。娘早前就说要去胡玉堂家，最近各种事耽搁的还没去。”

    “那行，们去一趟吧，看看婶子有啥难处，咱们能帮就帮。”姚大江说。

    宋氏提了个篮子，里面放了几个鸡蛋，鸡蛋下面有块布，布下面盖着银子。

    姚瑶准备跟着宋氏出门的时候，看到小白又跟了上来，跟她的影子似的，就对小白说：“别跟着了，帮爹一起做木工活儿，赶紧赚钱！”

    “哦。”小白点头，“那们小心一点。”

    “知道了知道了，啰嗦。”姚瑶摆了摆手，就出门去了。走到门外她又回头，果然发现小白还站在门口看着她。

    “干活去！”姚瑶瞪了小白一眼。

    小白微微一笑，阳光照在他的脸上，他没有一开始那么瘦了，皮肤又晒黑了一点，看起来棱角分明，那张脸仿佛精心雕刻而成的艺术品，让姚瑶看到的时候都晃了一下神，觉得小白现在不像小白脸了，是真正的有男子气概的美男子了。

    看到姚瑶的眼神，小白很满意。他还记得姚瑶说过不止一次，说觉得他好看，喜欢他的眼睛。他觉得这样也不错，姚瑶天天看着他，觉得别的男人都很丑的话，当然会喜欢他，跟他在一起的。

    “瑶儿，跟小白……”宋氏忍不住问了一句。

    “这个……”姚瑶笑了笑，“顺其自然吧。”

    宋氏也没有再说什么，母女俩走到胡玉堂家大门口，大白天关着门，但是能听到里面有动静。

    “有人在家吗？”宋氏拍了一下门。

    脚步声响起，大门很快就开了，方氏看到宋氏和姚瑶来了，连忙把她们请了进去。

    胡家房子不大，院子也不大，但是收拾得很干净，院中还种了一丛芍药，有几朵花已经开了，看着很漂亮，给这个农家小院增添了别样的色彩。

    方氏请她们进了屋，胡玉堂端了两碗水过来，放在了宋氏和姚瑶面前，才十岁出头的少年，一直板着脸，很老成的样子，管宋氏叫婶子，看了姚瑶一眼，没有说话。

    “大名是叫瑶儿吧？”方氏微微一笑，看着姚瑶问。

    姚瑶瞬间对方氏就很有好感。村里的人都习惯了管姚瑶叫二丫，根本没人管她的大名叫什么，这还是第一次碰到见面就叫她大名的。

    姚瑶笑着点头：“嗯，我叫姚瑶。”

    “玉堂，叫姐姐。”方氏看着胡玉堂说。

    姚瑶感觉胡玉堂不是很情愿的样子，因为他也就比姚瑶小了一岁。但胡玉堂很听话，还是叫了一声：“姐。”

    宋氏表明来意，把银子拿了出来，方氏却皱了眉，拒绝了：“嫂子，我们不是冲着钱去的。”

    “我知道。”宋氏握住了方氏的手说，“们不贪钱，就是为了帮我们，这样我们才更应该把钱给们，毕竟这是我们答应的事。”

    “嫂子还是把钱拿回去吧，这钱我肯定不能要。”方氏很坚持。

    “婶子，如果这钱是我师父给的，那们能不能收下？”姚瑶问方氏。

    方氏闻言，叹了一口说：“那更不能收了。玉堂小时候身体不好，经常发烧，家里拿不出钱来给他看病买药，都是李叔给他治好的，也不肯要我们的钱，我到现在都过意不去。这次他出了事，多亏瑶儿站出来给他讨公道，要是我，想做什么怕是也做不了，哪能还收他的钱啊！”

    宋氏还想再劝，姚瑶却觉得，这方氏虽然是个村妇，但是很有骨气，做人很明白，这钱她怕是死活都不会要的。

    姚瑶就笑着说：“娘，既然婶子不拿我们当外人，就别勉强了。娘不是还有事要请婶子帮忙吗？”

    宋氏愣了一下，然后就笑了起来，对方氏说：“差点忘了，瑶儿画了点图样子，我想做点绣活去卖，但是我绣工拿不出手，就想看是不是有空，跟我一起做，到时候我跟着学学。”

    方氏闻言笑着说：“当然可以。”

    姚瑶知道方氏平时就是做绣活赚钱，她打算让方氏和宋氏一起做，做点不那么费力耗时，但是比较新鲜，能多赚点钱的东西，这样也算是报答方氏了。

    “婶子，想让玉堂将来干什么呀？”姚瑶问方氏。出门前姚大江还说，如果胡玉堂想当木匠的话，他就收他当徒弟，让姚瑶问问。但是姚瑶觉得，方氏心气高，未必想让儿子一辈子在村里当木匠。

    方氏微微一笑说：“我打算过两天就送玉堂去镇上读书。”

    “读书是好事。”姚瑶点头，“正好我们后天要去镇上一趟，给我师父抓药，到时候捎上们一起去吧。我表哥在魏家学堂读书，我们到时候顺便去看看他，介绍他跟玉堂认识，以后有个照应。”

    方氏神情激动起来：“这……不会太麻烦宋家公子吗？”她最担心胡玉堂性子蔫儿，现在什么都不会，到了镇上学堂被人欺负。同样在镇上读书的姚修文，方氏是不想沾惹他的，如果宋思明可以关照一下胡玉堂的话，她就放心多了。

    “不会的，婶子放心吧，我表哥人很好的。”姚瑶笑着说。这读书的学子，拉帮结派都是很正常的，这件事对宋思明来说很简单，也不用他教胡玉堂什么，只是一个结交关系的问题，将来如果都能考中的话，还是可以互相帮衬的。

    “瑶儿，太谢谢了。”胡玉堂就是方氏的命根子，她在胡玉堂的事情上面也不矫情，拉着姚瑶的手连声道谢，说麻烦姚瑶跟宋思明说一声，关照一下胡玉堂，来日她和胡玉堂一定会报答的。

    宋氏和姚瑶要走，方氏带着胡玉堂送了出来，看着她们母女走远了，方氏舒了一口气说：“姚瑶姐姐，将来肯定是有大造化的。”

    胡玉堂脱口而出：“我看娘都巴不得她是您的亲闺女呢。”

    方氏笑了笑：“可不是？我要有个瑶儿这样的闺女，可有福气了。”

    母子两人难得说话轻松了很多，还开起了玩笑。胡玉堂皱了皱眉，有种被嫌弃的感觉……

 117.上学堂（一更）

     

    过了两天，一大早天不亮宋氏和姚玫就起床做饭了，因为姚瑶说了今天要去镇上赶集，顺便去看看在魏家学堂读书的宋思明，宋氏就想着也有段日子没见到宋思明了，给他做点好吃的让姚瑶带去。

    宋氏和姚玫做了两种馅的饺子，还做了一荤一素两个菜。

    姚瑶昨天画了个双层饭盒的图样，姚大江和小白已经做好了一个，量过尺寸的，每一层正好可以放进去他们家的一个大碗，严丝合缝的，还有提手，也不用怕晃了洒了，没有食盒那么大，很轻便。

    宋氏把饺子和菜都装进那个新的饭盒里面，外面还包了一层布，再装进篮子里。

    姚瑶和小白一起去镇上，要再买点粮食和肉回来，之前买的纸和墨也都用完了，需要再买一些。宋氏还叮嘱姚瑶，扯点布，她要给李郎中做两身新衣服换着穿。

    收拾停当，吃过早饭，小白赶车，姚瑶坐在上面，就出发了。

    到了胡家附近，方氏和胡玉堂已经背着包袱在路边不知道等了多久了。

    包袱不小，方氏给胡玉堂新做的被褥都在里面，还有两身换洗的衣服，小白都给提到车上放好了。

    胡玉堂穿着一身新的长袍，头发束起来，板着脸，倒是有点小书生的样子了。但方氏穿的还是洗得有些褪色的旧衣服，因为舍不得给自己添置新的，省吃俭用，把希望都寄托在儿子身上了。

    都坐上车，就一起出发了。

    胡玉堂有点紧张，叫了“小白哥”和“瑶儿姐姐”之后，就抿着嘴不说话了。

    方氏看了宋氏给宋思明带的吃食，连声夸宋氏和姚玫手艺好，姚瑶就笑着说以后方氏跟她娘可以互相学学。

    快到村口的时候，正好看到张大柱拉着板车从坡上下来了，后面还跟着张翠翠，父女俩要一起去卖豆腐。

    张翠翠的奶奶自杀之后，才过去小半个月，她整个人都瘦了一大圈，看着也没之前那么活泼了。

    看到姚瑶，张翠翠扯起嘴角笑了笑，对姚瑶挥手说，她改天去找姚瑶玩儿。

    分开之后，坐在姚瑶身旁的方氏微微叹了一口气，姚瑶想，她应该是在唏嘘张大柱家的事情吧。

    走在路上聊着聊着，方氏得知小白是识字读过书的，当即看着小白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胡玉堂犹豫了一下，开口问小白：“小白哥，读书难吗？”

    小白看了胡玉堂一眼说：“其实我不记得一开始读书的事情了，但是我想，只要有恒心，努力付出，就会有回报的。”

    胡玉堂认真地点头：“嗯，我记住了，我一定会努力的！”

    “瑶儿，李叔当初说，他要收的徒弟必须得识字，是不是也会呀？”方氏握着姚瑶的手问。

    姚瑶微笑点头：“嗯，我跟着大哥学的，现在会一些。”

    “太厉害了，如果我家玉堂能像这么聪明，一学就会，那我就放心了。”方氏说。

    “婶子不要担心，玉堂一看就很聪明。”姚瑶拍了拍方氏的手。

    到了镇上，今日逢大集，很是热闹。

    魏家的学堂就在魏府隔壁，姚瑶和小白不止一次从学堂门口路过，只是没有进去过。

    这会儿小白赶着车，到了学堂门外停了下来，看门的过来问他们有什么事，姚瑶就客气地说她要找宋思明。

    平时来给学堂的学子送吃的送衣服的人都不少，学子也不是不能出来，所以看门的就直接进去叫人了。

    这几日魏宇泽在家里看不进去书，就来学堂了，今日正好也在。因为姚瑶的关系，魏宇泽主动跟宋思明结交，平时还挺谈得来，这会儿正在学堂里面讨论一个问题。

    听说宋思明家里来人了，宋思明站起来准备出去，魏宇泽就随口问了一句：“谁来了？”

    “回三少爷的话，是个小姑娘，说是宋公子的表妹。”看门的恭敬地说。

    魏宇泽神色一喜：“姚二丫来了？”话落就拉着宋思明一起，快步出去了。

    宋思明本来以为是他爹娘来看他了，没想到会是姚瑶，这会儿感觉魏宇泽比他还激动。

    小白把牛车放好了，提着篮子站在姚瑶身旁，里面是宋氏给宋思明准备的好吃的。

    方氏和胡玉堂站在他们身后，方氏握着胡玉堂的手，母子俩都有点紧张。姚瑶说等见到宋思明，问问他学堂收新的学生是怎么个规矩，到时候让他帮忙引见一下夫子，省得他们什么都不懂，进去碰壁。

    等了没多久，姚瑶听到急促的脚步声响起，一抬头看到的竟然不是宋思明，是魏宇泽。

    “姚二丫，来镇上怎么不找我啊？”魏宇泽一见姚瑶，就笑容满面地问了一句。

    “这是瑶儿姐姐的表哥吗？”胡玉堂小声问方氏，感觉出来的这个公子穿的衣服很好，身上带着扇子玉坠的，不像是村里的人。

    方氏摇头，让胡玉堂先别说话。

    “我来找我表哥的。”姚瑶话落，宋思明才从门里出来，姚瑶笑着叫了一声，“表哥。”

    宋思明也有段日子没见到姚瑶了，快步走了过来，微微一笑说：“瑶儿，怎么想起来看我了？”

    旁边的魏宇泽看到姚瑶忽略他，老大不高兴地揽住了宋思明的肩膀，轻哼了一声说：“姚二丫，只来看宋思明，不来看我，我生气了！”

    “魏三少爷真会开玩笑，我来看我表哥，天经地义。”姚瑶笑容淡淡地说着，跟宋思明介绍小白，“表哥，这是我大哥，姚墨白。”

    前几天宋强来给宋思明送衣服，跟宋思明说过姚大江又捡了个失忆的大儿子的事情，宋思明一出门就注意到小白了，实在是小白的容貌和气质都太突出了，虽然穿着一身简单朴素的衣服，但依旧让人无法忽视。

    宋思明微微一笑：“我叫宋思明，也不知道咱们谁大一点。”

    “无所谓，们互相叫对方的名字就好了。”姚瑶笑着说。小白具体十几岁，他们谁也不知道。

    “好。”宋思明点头。

    旁边魏宇泽插了一句：“他叫小白！叫他小白就行！”

    “们认识啊？”宋思明有些惊讶。

    “之前见过几回，不算认识，我只认识姚二丫！”魏宇泽一点儿都不掩饰他不喜欢小白这件事。

    姚瑶也没理会魏宇泽，让小白把篮子给了宋思明：“这是我娘给带的好吃的。”

    “什么东西？竟然没有给我的？”魏宇泽一把抢了过去，“宋思明，分我一半儿！”

    “好。”宋思明笑着点头，看向了姚瑶身后神色有些忐忑的方氏和胡玉堂，“瑶儿，这两位是？”

    姚瑶把方氏和胡玉堂拉到了前面来，跟宋思明介绍：“这是我们村的胡家婶子，跟我娘关系最好的。”

    “胡婶子好。”宋思明叫了一声。

    方氏连连摆手，说当不起。

    “他叫胡玉堂，婶子想送他来学堂读书，麻烦表哥照应一下。”姚瑶对宋思明说。

    宋思明觉得姚瑶不是个对人很热心的姑娘，能让姚瑶亲自带过来拜托他的，肯定关系不一般，没有任何犹豫地就点头应承了下来：“瑶儿放心，我会好好照顾玉堂弟弟的。”

    方氏对着宋思明连连道谢，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胡玉堂也有模有样地拱手叫了宋思明一声：“宋大哥。”

    旁边抢了饭盒，已经吃了两个饺子一片肉的魏宇泽，凑了过来：“姚二丫，怎么不找我啊？这学堂就是我家开的，找我的话，连束脩银子都能给他免了，不过得先叫我一声哥。”

    方氏和胡玉堂刚刚就听出来这位是魏家三少爷，只是他们都没想到魏家三少爷竟然跟姚瑶这么熟。

    方氏连连摆手说：“不用麻烦的，束脩银子该交的……”

    姚瑶心中微叹，看着魏宇泽说：“魏三少爷，谢谢的好意，不过不用了。”

    魏宇泽轻哼了一声：“什么态度？我主动帮还不领情？信不信我不让这小子进我家学堂？”

    方氏脸色一白，看向了姚瑶。

    姚瑶无奈地说：“我不信，魏三少爷不是那样的人。”

    “搞得跟多了解我似的。”魏宇泽撇嘴，“行了，公事公办，束脩银子照交，我会跟夫子打声招呼的！不比表哥说话有用？”

    方氏心中一喜，魏宇泽要是专门跟夫子打招呼的话，那夫子肯定会好好教胡玉堂的！

    “谢谢魏三少爷，下次如果我再来看我表哥，会给魏三少爷也带好吃的。”姚瑶对魏宇泽说。

    “不用下次，就今天吧！宋思明，让姚二丫请咱们出去吃饭！”魏宇泽看着宋思明说。

    宋思明摇头：“魏兄，瑶儿跟胡家婶子一起来的，得一起回去，今天不方便，再说了，咱们还得安排一下玉堂弟弟进学堂读书的事情。”

    魏宇泽皱眉：“那好吧。”

    魏宇泽和宋思明带着他们进了学堂，找到了启蒙的夫子，夫子一看是魏宇泽带来的人，态度很客气，对方氏保证他会好好教胡玉堂的。

    方氏把束脩银子交了，送胡玉堂去了他住的地方，给他铺好床，叠好衣服，又叮嘱了好些话，才跟着姚瑶一起走了。

    出了学堂，方氏拉着姚瑶的手，一脸感激地说：“瑶儿，今天真是太谢谢了，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姚瑶微微一笑：“那就别说了，等日后玉堂考上功名，当了官，记得让他请我吃饭。”

    方氏连连点头：“他不会忘记这个姐姐的。”

 118.端倪，玉佩（二更）

     

    小白赶车离开了学堂，方氏跟着他们一起去赶集，到时候再一块回去，正好她自己也有些东西要买。

    先去了绣庄，姚瑶说要买碎布头，绣庄的老板娘直接便宜卖给她了，五十文买了一大包。

    “瑶儿，买那个做什么？”方氏不解。

    “等回去就知道了。”姚瑶卖了个关子。

    姚瑶要给宋氏和姚玫买做女红的工具回去，方氏绣工很好，也时常来镇上的这家绣庄，帮姚瑶挑了最实用又不贵的，然后姚瑶把各色绣线都买了一些。

    从绣庄出来之后，买了粮食，在集市上买了肉和菜，姚瑶去扯了一块还不错的料子，要回去给她的师父李郎中做新衣服。

    最后又去了仁芝堂，按照李郎中写的方子，要买一些药材回去。

    药材买好了，姚瑶转身，看到了一个认识的人，是前段日子跑到青山村去求医的少年伍思贤。

    “小白大哥，姚瑶姑娘！”伍思贤看到他们，神色惊喜，快步走了过来，“们来镇上了，怎么不去家里坐坐？”

    姚瑶还记得第一次见到伍思贤的时候，他是个沉默寡言的少年，这会儿跟他们不陌生了，看起来开朗了一些。

    “祖母怎么样？好些了吗？”姚瑶问伍思贤。

    伍思贤点头：“吃了李大夫开的药，祖母好多了，昨天都能下床了！上次的事，真是太谢谢们了，我祖母还说，让我过几天专门去青山村感谢李大夫，还有们！”

    “没事儿，好好照顾祖母就行。”姚瑶说。

    “姚瑶姑娘，小白大哥，们要是不着急的话，等会儿能不能去我家里坐坐？们帮了我两回，我祖母一直说想见见们，当面跟们道谢！”伍思贤神色认真地对姚瑶和小白说。

    姚瑶看了一眼方氏，方氏笑着说：“玉堂不在家，就我自己，我不着急回去。”

    “那好吧，先去抓药，我们在外面等。”姚瑶想着老人家请他们上门，总不好拒绝，今天也不赶时间。

    姚瑶和小白在外面等了一会儿，伍思贤就提着几包药出来了。集市上人多，牛车走不快，伍思贤也没上车，就在旁边跟着带路。

    到了伍家，伍思贤推开大门，就喊了一声：“祖母，姚瑶姑娘和小白大哥来了！”

    伍思贤话落，他的祖母从屋里走了出来，脚步还是不快，扶着门站定，脸色看起来是比上次好了很多。

    “伍奶奶，我是姚瑶。”姚瑶落落大方地上前扶住了伍思贤的祖母。虽然上次见过，但那时伍老太病重，意识都有些模糊了。

    伍老太打量着姚瑶，心中暗暗点头。她之前只听伍思贤说姚瑶姑娘气质不像是农家的姑娘，这次一见，果真如此。

    “姚瑶姑娘，孙子不懂事，之前因为老身的病，没少麻烦，真是太谢谢了。”伍老太看着姚瑶感激地说。

    姚瑶觉得伍思贤的祖母不像是一般人家出来的，眉宇之间气度不凡，说话也不卑不亢的。

    小白在外面停牛车，方氏跟着姚瑶进来了。

    姚瑶向伍老太介绍了方氏，说她今日是来送儿子进学堂读书的，伍老太就对方氏说：“是个有远见的娘，将来孩子出息了，一定会有福气的。”

    方氏听了这话心中高兴，得知伍思贤也在魏家学堂读书，伍思贤还问了胡玉堂的名字，说到时候会互相关照的，方氏这下更放心了。

    伍老太拉着姚瑶说话，小白在外面看着牛车和买来的东西，没有进来。

    “贤儿，不是说还有个白公子一起来了吗？”伍老太问了一句，她一直听伍思贤说小白大哥，以为小白是姓白。

    方氏连忙站了起来：“我去外面看着，让小白进来坐一会儿，见见老人家。”

    姚瑶也没拦着，方氏自己坐那儿没话说，也不自在，就让她出去了。

    小白进门的时候，伍老太抬头去看，看清楚小白的容貌，她直接愣在了那里。

    “伍奶奶，这位是我大哥，他叫姚墨白。”姚瑶跟伍老太介绍。

    “他是大哥？亲的吗？”伍老太微微皱眉。

    姚瑶感觉伍老太的反应有些奇怪，她微微点头，实话实说：“是，这是我大哥。不过不是亲的，是他受伤失忆流落到了我们村，我爹娘收留的孩子，伍奶奶难道见过跟我大哥长得像的人？”

    走近的小白听到姚瑶的话，再看到伍老太的眼神，脚步微微顿了一下，上前叫了一声：“伍奶奶。”

    伍老太又看了小白一眼，眼底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光芒，神色很快恢复如常，笑了笑，开口招呼小白落座：“哎！姚公子，快坐吧！真是怠慢了！”

    伍老太看小白坐下，又转头回答了姚瑶的问题，“姚姑娘，没什么长得像的人，就是老身第一次见到姚公子容貌这么出众的人，没忍住多看了两眼。”

    姚瑶陪着笑，心中却觉得事情不会这么简单。伍老太是性格沉稳的人，刚刚一见小白却有些失态。姚瑶直觉这老妇人怕是真的认识跟小白容貌相似的人，而容貌相似往往意味着有血缘关系。

    就连伍思贤都觉得他祖母刚刚神情不太正常，似乎隐瞒了什么，但是姚瑶和小白看伍老太不想说，也没有继续追问，又聊了几句，伍老太问了姚瑶家里都有什么人，然后再三保证之前伍思贤欠姚瑶的钱，他们以后一定会还上的。

    姚瑶就说还钱的事情不用着急，让伍老太好好养身体，伍思贤好好读书，然后就和小白一起，起身告辞了。

    “伍奶奶要多休息，下次来镇上，我们再来看您。”姚瑶微微笑着说。

    “好，姚公子，姚姑娘慢走。”伍老太让伍思贤扶着她，坚持送到了大门口，看着小白赶着牛车，带着姚瑶和方氏一起走了。

    转身回家，伍老太就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也不知想到了什么。

    “祖母难道知道那个小白大哥的身世？”伍思贤看着伍老太问。

    伍老太又摇了摇头，说了一句让伍思贤听不懂的话：“他现在当个普通人，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祖母，难道他是……京城的人？”伍思贤皱眉问。

    伍老太神色严肃地看了伍思贤一眼：“不要干涉别人的事情，他是什么人，是从哪儿来的，都跟我们没有关系。”

    “是，祖母。”伍思贤垂眸，点了点头，不再提了。

    离开伍家的小白和姚瑶，其实都有种感觉，那个伍老太知道跟小白的身世有关的事情，但是不肯说。

    这意味着什么，姚瑶不想胡乱猜测，小白却是觉得无所谓。他很喜欢现在的生活，在青山村姚家过得很快乐，有善良的父母，可爱的弟妹，他的心思大半都放在怎么让姚瑶喜欢上他，答应嫁给他这件事上面了。至于找到他真正的家和亲人，他其实内心还有一些排斥，因为那意味着很大的不确定性，未必是他想要的。

    回到青山村，才刚刚过正午，到了胡家附近，小白停车，方氏下去了，再次向他们道谢，并且说她明日就去姚瑶家里，找宋氏一起做女红。

    到家之后把东西放下，姚瑶就去看李郎中。

    “师父今天觉得怎么样？”姚瑶在床边坐下，笑着问道。

    “挺好的。”李郎中呵呵一笑说，“们在镇上没吃饭吧？娘给们俩留了饭菜的，快去吃吧！”

    “我现在还不饿。”姚瑶把今日去镇上，到伍家坐了坐的事情跟李郎中说了，特地说了伍老太让她转告对李郎中的谢意，以后有机会会当面道谢的。

    “他们记得还上欠的钱就行。”李郎中说着，并不是很在意他治好的病人是不是感激他这件事，他从枕头下面取了一个布包的东西出来，递给了姚瑶，“小瑶儿，为师收当徒弟，还没送见面礼，这个拿着。”

    姚瑶接过来，摸了一下，里面的东西很硬。她打开布包，发现是一块玉质上乘，雕工精致的玉佩，一看就价值不菲。

    “那就谢谢师父啦。”姚瑶没有推辞，还笑着说，“让我娘给我编一根好看的绳子，我要挂在脖子上，贴身戴着，都说玉养人呢。”

    李郎中就喜欢姚瑶这样大方从容，一点儿都不矫情的性格，乐呵呵地说：“好，随身带着，万一啥时候出门在外缺钱了，就拿去当了。”

    “我还以为这块玉佩有什么寓意呢。”姚瑶又看了一眼。

    “什么寓意不寓意的？再贵的东西也就是个物件儿，不管啥时候，人才是最重要的。”李郎中意味深长地说。

    姚瑶眨了眨眼睛：“我明白了，谢谢师父。”

 119.错过（三更）

     

    正好姚瑶买了丝线回来，宋氏给她编了一根红色的绳子，把玉佩穿起来，姚瑶贴身戴在了脖子上。

    第二天吃过早饭，姚瑶要去地里看看前几天种下的辣椒发芽了没有，出门一回头，小白又跟在她身后。

    “怎么跟个幽灵一样？今天不用跟着爹一起干活吗？”姚瑶问小白。

    “爹说让我跟一起去，怕路上被人欺负了。”小白很认真地说。

    “现在村里谁敢欺负我？”姚瑶轻笑了一声，小脸上面满是傲娇，“我已经一战成名了，想招惹我的人，都得想想冯波和姚二郎的下场。”

    小白笑了笑，没说话。

    两人往前走，姚瑶想了想，还是开口提起了昨天的事情：“昨天那个伍奶奶，有可能知道的来历，要不要再去问问她？她或许是因为不确定才没有说，但如果直接问的话，我想她应该会告诉的。”

    小白没有直接回答姚瑶的问题，而是反问了一句：“想让我去吗？”

    姚瑶蹙眉：“这是自己的事，来做决定。”

    “昨天我本来想的是，她不愿意说就算了，我也不是很想知道。”小白微微叹了一口气说，“但是昨夜，我想了很久，还是觉得当时应该再问一下。我知道自己的身世，至少心里有点数，跟我是否离开，没有必然的关系。觉得呢？”

    姚瑶闻言点头：“跟我想的一样，昨夜我也思考过这件事了，什么都不知道其实不是一件好事。万一之前是被人追杀才受了伤逃到这里呢？如果杀手再出现的话，我们都没有一点心理准备。”

    小白皱眉：“追杀？”

    “我只是打个比方而已，别紧张。”姚瑶摇头说，“不如这样，等吃过午饭，我们再去镇上一趟，找伍奶奶问清楚吧。”

    小白说了一个字：“好。”

    接下来两人之间的气氛就沉默了下来，小白不知道在想什么，一路上也没有说话，快走到地里的时候，小白对姚瑶说：“如果问清楚了，我要走，会挽留我吗？”

    “要留下，我很高兴，但如果要走，我会给准备盘缠。”姚瑶看着小白神色认真地说。她的态度很明确，走或者留，都是小白自己的选择。

    小白揉了揉姚瑶的头发：“丫丫，总是这么理智。”

    “我们的辣椒发芽了。”姚瑶已经转身看向了地里的辣椒，蹲下来，看着冒出来的一个个小嫩芽，神色惊喜。

    小白感觉姚瑶看的不是辣椒芽，都是银子……

    在地里走了一圈，种下的五亩辣椒几乎都发芽了，有少数没有发芽的地方，回头剔苗的时候移栽一下就行了，因为每个坑里种了两颗种子。

    两人回家，姚瑶看到院中桌上放了一大块豆腐，以为是张翠翠来找她玩了，结果宋氏说，是张翠翠来了，送了一块豆腐过来，见姚瑶不在家，都没坐下就走了，说家里忙。

    “那我改天再去看她吧。”姚瑶说。

    怕李郎中在屋里闷得慌，姚大江和小白直接把李郎中的床从屋里搬了出来，放在了院中的马缨花树下，李郎中躺在上面，阳光和煦，微风习习，很是惬意。

    等吃午饭的时候，桌子就摆在了李郎中的床边，他直接从床上坐起来，就能跟大家一起吃了。

    吃了午饭之后，姚瑶对姚大江和宋氏说，她和小白要再去镇上一趟。

    “昨天忘了买纸和墨了，正好今天没事，我们再去买回来。”姚瑶是这么说的。

    姚大江和宋氏也没多想，帮他们把牛车套上，叮嘱他们早去早回。

    纸和墨昨天的确忘了买，但今天姚瑶和小白再去，其实是去找伍老太的，想问问她是不是真的知道小白的身世。

    “大哥，觉得自己是什么出身？”出了青山村，姚瑶问小白。

    小白摇头：“不知道。”

    “我觉得至少也是个出身富贵的大家公子。”姚瑶看着小白说，“容貌和气质就不说了，从小读书是肯定的，我看虎口有厚茧，爹说身上还有旧伤留下的疤痕，我觉得不仅读过书，应该还从小练武。其实我本来想让过些日子教我武功的。”

    小白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武功？他对这个没有什么概念，

    “就跟读书一样，学过，所以看到就会了。练武这件事，我打算改天跟打一架，身体自然会有应对反应的。”姚瑶说。

    “跟我？打一架？”小白打量了一下姚瑶的小身板，然后摇了摇头说，“我不会欺负的。”

    “别看不起人，到时候就知道了。”姚瑶表示，她前世也算是个能文能武的人，格斗技巧这些，都刻在了脑子里，只是现在身体太弱了，打算等身体强度稍微好一点之后，就拉着小白练练。

    不过，如果小白今天真的问到了他的身世，决定离开的话，姚瑶的计划就只能改变了。

    姚瑶不是悲观主义者，但遇事一般会想到最坏的可能。她是预设小白会离开的，所以当初才拒绝了小白的表白，觉得没有未来。

    但小白现在不是这样想的。他想知道自己的身世，第一是想知道自己是谁，有没有亲人，是否要离开他到时候再做选择。还有一个原因，小白觉得如果他的身世确定了，不再是不可控的未知，不管好坏，姚瑶都没有理由再以未来不确定拒绝他。

    到了镇上，小白就直接赶着车去了伍家。

    在伍家门外停了车，姚瑶从车上跳下来，发现大门从外面锁着，微微皱了眉。

    虽然知道里面应该没有人，姚瑶还是拍了拍门，叫了一声“伍奶奶”。

    没人回应，姚瑶感觉有些奇怪，就算伍思贤去学堂了，身体还很虚弱的伍老太也不应该自己外出吧？难道他们祖孙一起出去办什么事情了？

    隔壁的门开了，一个老头探头出来，看了看姚瑶，又打量了一下小白，然后走了过来。

    “们是来找小伍的吧？”老头看着姚瑶问，“小姑娘，是姓姚吗？”

    “是，我姓姚，这位爷爷知道伍奶奶和她的孙子去哪里了吗？”姚瑶问。

    “走了！”老头对姚瑶说，“昨天夜里走的，说是小伍失散多年的叔叔找来了，看着不像一般人，把他们都接走了，也不知道去了哪儿，看那样子，肯定是不会回来了。”

    姚瑶愣了一下：“那这位爷爷怎么知道我姓姚呢？是伍思贤给我留了什么话吗？”

    “对对对，有！们等着啊，先别走，我去给们拿东西！”老头说着转身快步回他家里去了，过了一会儿，拿了一个盒子出来，递给了姚瑶，“喏，这个就是小伍跟他奶奶说要留给一个姓姚的姑娘的，姓姚，那肯定就是了！”

    姚瑶接过那个盒子，微微蹙眉：“他们还留下什么话了吗？”

    老头摇头说：“话是没有留，只说如果有个小姑娘过来找，十二三岁，姓姚，身边还跟着一个长得很好看的公子的话，就让我把这个盒子交给她。应该是们没错了。小伍是读书人，盒子里面说不定给们写了信呢，这盒子我也没打开过。”

    “谢谢爷爷，我知道了。”姚瑶跟那老头道谢。

    “不用谢，东西们拿好了，我也算完成小伍跟他奶奶的交代了！”老头说着摆摆手，回家去了。

    姚瑶打开那个盒子，里面有一封信，信下面还压了一张纸，拿起来发现是房契，房契下面有一把钥匙。

    把信打开，是伍思贤写的。

    伍思贤说，他失散多年的叔叔找到了他们，接他们过去照顾，要去很远的地方，以后怕是不会再回清水镇了，走得匆忙，没有来得及去青山村跟他们告别。对于姚瑶之前的帮助他万分感激，没齿难忘，如果日后有再见的机会，一定会报答。这个小宅子的房契，送给姚瑶，还上之前欠姚瑶的银子。

    “后会有期，伍思贤，敬上。”

    姚瑶看到最后，把信递给了小白，然后拿出盒子里面的钥匙，把面前大门上的锁开开了。

    “的身世线索断了，我们得了个房子，大哥怎么看？”姚瑶幽幽地问。

    小白很快把信看完，折了起来，走到姚瑶身旁，神色平静地说：“看来老天希望我留在身边。”

    姚瑶踩了小白一脚：“油嘴滑舌。”

 120.胡家出事（一更）

     

    伍老太和伍思贤把他们清水镇上的房子留给姚瑶，用来还上之前的欠款，肯定是多了。虽然这个房子不大，位置也不是很好，但是想要买下来，也不是二三十两银子就可以的。

    “还是我赚了。”姚瑶打量着面前的小院子，感叹了一句。

    院中有一棵梨树，这个季节梨花早已经落了，枝叶繁茂。还有一口井，应该是有水的。

    虽然之前那些天伍老太身体病弱，前天才能下床，但是院中很干净，像是天天打扫的。

    总共就三间小屋子，伍老太住一间，伍思贤住一间，然后还有个狭窄的小厨房，上次姚瑶和小白在里面帮忙熬药，熬了一夜。茅厕在后面，是用棚子搭起来的。

    屋门都没锁，姚瑶进去看了看，能看出来伍老太和伍思贤走得很匆忙，床上的被褥都不在了，姚瑶猜测他们应该是坐马车走的，放进马车里面用了，除了被褥和衣服之外，其他东西基本都还在。

    姚瑶在伍老太的房间里面发现了做女红的笸箩，还有一扇绣了一半的画屏，绣工十分了得。伍老太应该是跟方氏差不多，靠着做绣活，一个人抚养伍思贤，还送了伍思贤去读书。这样的一个画屏，如果做好了，应该能卖出一个不错的价钱。

    伍思贤屋里的桌上放着摊开的文房四宝，墨还没有干，应该是临走匆忙给姚瑶写信用过的。

    “暂时不缺钱，这个房子也没必要卖掉，留着吧。”姚瑶说，“之后如果家里谁来镇上办事当天回不去，还能有个落脚的地方。”

    “听的。”小白点头。

    姚瑶和小白把门窗都关好，然后出来，把大门锁上，钥匙收好，赶着牛车一起走了。

    伍思贤留下来的文房四宝他们没带走，就在房子里以后说不定还能用上。他们俩去买了新的纸和墨，时辰尚早，就离开镇上，回村去了。

    回到家里，姚瑶跟姚大江和宋氏说了伍老太和伍思贤离开，把房子送给他们抵债的事情，姚大江和宋氏都很意外，有些不敢置信。

    “咱家在镇上，也有房子了？”姚大江感觉像是做梦一样。

    姚瑶点头：“房子不大，里面的家具也很老旧，有总比没有好。下次去镇上，爹娘可以拿了钥匙过去看看。”

    “好心有好报啊！”宋氏笑着说，“瑶儿之前帮了他们，他们也是厚道人。”

    “如果他们是赖账一走了之的人，我也不会帮他们了。”姚瑶笑笑说。

    李郎中听说了，只说了一句：“应该的。”

    姚瑶把伍老太绣了一半的画屏拿回来了，给宋氏和姚玫看，宋氏和姚玫都说，看过之后更觉得她们的绣工拿不出手。

    姚瑶本想让她们接着把画屏绣完，有完整的图样在。宋氏和姚玫都说，她们接着绣是糟蹋了好东西，宋氏说不如让方氏试一试，她的绣工好，应该可以。

    “胡家婶子昨天就说了要来找娘的，现在都没来。”姚瑶想了想说，“不会家里有什么事吧？”

    “那我去找她吧，今天也没啥事。”宋氏微微一笑说。

    “也好，娘去吧。”姚瑶点头。

    宋氏拿了做绣活的工具，这就出门去胡家了，没有带着姚玫一起去。

    “二妹，这些碎布是要做什么用？”姚玫问姚瑶。

    “那次去赶集，就是小弟差点丢了那回，不是看到街上有卖头花的？”姚瑶笑着说。

    “是有，当时觉得都不好看，二妹还说自己做的都比那些好看。”姚玫想起来了，“难道二妹打算用这些碎布做头花？”姚玫说着从碎布口袋里面抓了一把出来，“料子倒是有些不错的。”

    姚瑶拿了一块巴掌大的碎布片，用剪刀修剪了一下边角，然后姚玫也没看清楚她的手是怎么拧的，那块碎布在姚瑶手中就变成了一朵花的形状。

    “真好看！是怎么做的？”姚玫神色有些惊奇。

    姚瑶手一松，那朵花又变成了布片，她放慢动作跟姚玫演示了一遍怎么做，然后笑着说：“固定一下就可以了，镇上卖的头花都是细铁丝固定的，家里就有。”

    “这个做出来比镇上卖的好看多了。”姚玫说。

    姐妹俩说做就做，找来了细铁丝和钳子，姚瑶做一个，姚玫学一个，这种东西做出来的肯定跟高档没关系，但胜在花样新巧，成本低廉，拿去卖的话，肯定是稳赚不赔的。

    姚珊跑进来，要一起做，姚瑶手把手地教她，她很快也学会了，就是做得慢。

    姐妹仨在姚瑶的带领下，做了好几种不同花样子的头花，姚玫说下次赶集她们可以拿去卖了。

    虽然姚瑶觉得这是小本生意，赚不了几个钱，但财富都是积少成多的，姚玫和姚珊能够用自己的双手赚钱这件事本身，就是有意义的。

    这边还在忙活着，那边去了胡家的宋氏，却惊慌失措地跑了回来，脸色煞白地说，方氏出事了，要请李郎中过去看看！

    原来宋氏到胡家大门外，怎么敲门都没有应，她想着方氏也不种地，又不爱出门，肯定在家，就没走，又多喊了几声。

    大门从里面拴着，宋氏看到一个黑影从方氏屋里窜出来，翻墙就跑了，当时心道不好，把手里的东西给扔了，直接爬到大门上面翻过去，冲进了方氏屋里，就看到她神情呆滞地坐在床上，衣衫凌乱，脸颊红肿，双手都被绳子绑着，地上还扔了一件男人的衣服，和一只鞋子。

    宋氏扑过去抱住方氏，解开她手上的绳子，叫了她好几声，她都没有一点反应，像是傻了一样。

    宋氏猜到可能发生了什么事，怕方氏寻了短见，不敢离开。

    方氏当时就说了一句话，感觉她自己太脏了……

    方氏请求宋氏不要把事情说出去，也不要告诉她的儿子胡玉堂，然后就晕了过去。

    宋氏慌乱之下，给方氏穿好衣服，又把屋子里地上那些乱糟糟的东西塞进了柜子里，把窗户打开，把胡家的大门从外面锁上，就匆忙回来请李郎中了。

    小白背着李郎中，跟着宋氏一起去了胡家，姚瑶一路小跑着跟在后面。

    到了胡家，宋氏让小白和李郎中在外面等，她一个人先进去，过了一会儿之后出来，叹着气说，方氏已经醒了，说让李郎中先回去，她没事。

    李郎中转头就看到院墙边上掉了一只男人的鞋，面色微沉，骂了一句：“该天杀的畜生！”

    “大哥，先带我师父回家去吧。”姚瑶对小白说。虽然宋氏回家啥都没说，但姚瑶大概猜到发生什么事了。

    小白看了看姚瑶，点了点头，又背着李郎中一起走了。

    “瑶儿，也回去吧。”宋氏不让姚瑶进门，想着姚瑶还是个小姑娘，有些事情不懂，不能让她看到。

    “娘，我不是小孩子了。”姚瑶执意跟着宋氏一起进去了。

    方氏没有嚎啕大哭，她就静静地躺在那里，无声地流泪，那张昨日因为儿子上了学堂，充满希望和喜悦的脸，此刻只剩下屈辱，绝望……

    宋氏握住了方氏的手，眼圈儿一红，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在这种时候，说什么都是无用的。

    “妹子，可别想不开，玉堂还小，就指望这个娘呢！要是倒下了，他之后就没有人管了。”宋氏还是怕方氏想不开寻了短见。良家女子遇到这种事，谁能想得开？

    “玉堂……”方氏想到儿子，不觉悲从中来，眼泪更像是断了线的珠子，流个不停。

    －－－－－－题外话－－－－－－

    今天二更和三更会晚一点，谢谢！

 121.狼心狗肺的杂碎（二更）

     

    宋氏在屋里跟方氏说话，让姚瑶先回家去，姚瑶在院子里坐着，也没走。

    胡家的小院收拾得很干净，院子里的芍药比上次姚瑶来的时候，绽放得更多了，红的粉的，看起来煞是好看。

    姚瑶看着那簇芍药，微微叹了一口气，想起先前姚大江说过的，胡家的事。胡家代代都是村里的大善人，乐于助人，可惜老天不眷顾，人丁凋零，到了如今就剩下方氏和胡玉堂孤儿寡母相依为命。

    这不是方氏第一次被欺负，自从她的丈夫死了之后，打她主意的人，从来都没断过。她跟村里那些粗鄙的妇人不一样，她从镇上嫁过来的，皮肤白而瘦，五官清秀，虽然穿着旧衣服，但是收拾得很干净齐整，说话也温柔。那些心思不正的男人，就像是苍蝇一样，盯着她。

    媒婆上门，方氏可以赶走，结果被骂不知好歹。平时她几乎不在村里走动，不得不外出的时候，见到男人都远远地绕开，男人跟她说话都不敢搭腔。不管白天还是晚上，家里大门都关着。但是没有用，根本挡不住那些人渣觊觎她的心。

    虽然胡玉堂还是个孩子，但他先前在家里，有些男人也不敢明目张胆地干什么。

    前日方氏才将胡玉堂送到镇上学堂去，村里根本没有秘密，怕是当天她回来，某些盯着她的人就知道她儿子不在，晚上就她一个人，然后就发生了这样的事情。

    姚瑶觉得方氏不会寻死，因为她还牵挂着她唯一的儿子，不管她多伤心，都只能熬着活下去。但这种事对一个女人的伤害，外人是根本无法感同身受的。

    过了许久宋氏才出来，眼眶红红的，说要去烧点水，方氏要洗洗。

    姚瑶跟着进了厨房，帮忙烧火。宋氏一边往锅里添水，一边默默地流泪。

    “娘，婶子说了是谁干的吗？”姚瑶问宋氏。

    宋氏叹了一口气说：“知道了又能咋样啊？碰上这种事，那些个不要脸的杂碎，就是算定了婶子不敢声张，苦水只能往肚子里咽。”

    “娘，这样不对，那个人必须为他的行为付出代价！”姚瑶冷声说。

    宋氏摇头：“瑶儿，还小，不懂，这清白的名声，对女人来说有多重要。名节比天大，比命都大啊！要是闹出去，婶子下半辈子再也抬不起头来了，唾沫星子都能把她淹死。”

    “明明她是受害者，凭什么还要让她忍受屈辱，遭受指责？”姚瑶问出口的话，其实自己心中已经得到了答案。

    即便在姚瑶前世那个开放的，所谓男女平等的世界，女人被欺辱了，依旧不乏高高在上的看客，秉持着受害者有罪论，说都是女人穿的裙子太短，衣服太清凉，举止太诱惑，打扮得漂亮出门，就是为了勾引男人，被欺负也是活该。

    更别提在这个封建的社会，便是方氏规规矩矩地在家里待着，连睡觉衣服都穿得很齐整，有人闯进来对她施暴，怕是依旧会有长舌妇说她行为不检点，说她放浪，因为这一次就无端揣测这样的事情发生过很多次。

    流言可杀人，从来不是夸大其词。

    “瑶儿，婶子的命，太苦了……”宋氏说着，又哭了起来。同为女人，她看到方氏那样，心中太难受了。

    “娘，我明白婶子的苦处，不会声张出去的。但是娘有没有想过，以后玉堂弟弟都不在家，就婶子一个人，这种事，未必是最后一次。”姚瑶对宋氏说，“这次婶子忍了，那个人渣肯定会得寸进尺，更加肆无忌惮的！到时候，婶子还怎么活？”

    宋氏神色一僵：“这……瑶儿说，这可咋办呀？”

    “其实我觉得婶子还年轻，现在也就二十多岁，一个女人生活不易，如果能找到一个靠得住的丈夫，再嫁未尝不是好事。”姚瑶想了想说。

    “我知道，给她说过亲的也不少，可是她的情况，说的要不就是身体残疾的，老大年纪娶不上媳妇儿的，要不就是死了媳妇的鳏夫，就这还挑她带了个拖油瓶儿子。她怕玉堂受欺负，都回绝了。”宋氏说。

    “嗯，缘分这种事说不好的，这个以后再说。”姚瑶说，“当下的事情，是把这次欺负婶子的人渣给解决掉！”

    “咋解决？瑶儿不会是想把人给……”宋氏感觉姚瑶的语气像是要杀人。

    “娘放心，我不会杀人的，不过给他点惨痛的教训，让他再也不敢动歪心思，是必须的。”姚瑶对宋氏说，“娘去问问婶子，到底是谁。也别跟她多说什么，到时候我自有办法让那人付出代价！”

    宋氏点点头：“那我等会再过去的时候，问问她。”

    水烧好了，宋氏倒在了一个盆子里，又混了凉水，用手摸了摸温度，然后拿了一块干净的布巾，回了方氏的房间。

    厨房里面只有粮食和青菜，没有肉也没有鸡蛋。因为方氏把钱都省下来给胡玉堂读书了，自己在家吃得很简单。

    姚瑶就又烧了水，煮上了一小锅玉米面粥，把青菜洗干净，切碎，在粥快熟的时候放进去，起锅之前加了一点点盐，盛了一碗，锅里还剩了一点。

    宋氏出来倒水，看姚瑶把粥煮好了，就端进屋里，劝方氏吃了半碗。方氏实在吃不下了，宋氏就端了出来。

    “瑶儿，回家去吧，娘在这里陪着婶子，先不回去了。”宋氏对姚瑶说。

    “嗯，那我先回去，中午过来给娘和婶子送饭。”姚瑶说，“那个人，娘问了吗？”

    此时娘俩都在厨房里面，宋氏探头看了看外面，然后压低声音对姚瑶说：“问了，起先婶子不肯说，后来才说的，就是对面那家，那个天杀的王二！”

    宋氏说着，连连叹气：“要说以前，那个王二跟早死的胡叔称兄道弟的，他家穷，爹是瘸子，娘是瞎子，胡叔没少帮他们。爹说当初王二成亲银子不凑手，都是玉堂他爹借了他几两，后来怕是都没还过。结果没想到他那个狼心狗肺的，看玉堂他爹不在了，就做出这么下作的事情来！看他下次上山会不会摔死！”

    青山村村中间是一条大路，前几年修过，现在大部分地方还算平整，路两边散布着各户人家，有的房子在大路边上，有的要上个土坡。

    胡家和对面的王家，就在路两边的坡上，正对着面。

    姚瑶在想，那个人渣王二，怕是天天盯着方氏，一看方氏一个人在家，就按捺不住动手了。

    “那王二不是有媳妇吗？他晚上不回家不怕被他媳妇知道？”姚瑶皱眉问。

    “王二媳妇怕是回娘家了，婶子说，他是昨天半夜来的。”宋氏说。

    “好，我明白了。”姚瑶眼底闪过一道暗光，“王二家里还有什么人？”

    “他爹前年死了，瞎子娘还活着，他成亲好几年了，也没孩子。”宋氏说。

    “成亲几年没孩子？村里没人说他们闲话？”姚瑶问。

    “咋会没有？我不常出门，都听到过。有说王二身体有病的，也有说他媳妇不能生的，说啥的都有。”宋氏说。

    “这事儿，可能没那么简单。”姚瑶若有所思，“娘在这儿陪着婶子，我先回家去了，晚点过来给们送饭。”

    “哎！路上慢点，让姐做点清淡的。”宋氏说。

    “娘放心吧。”姚瑶话落摆摆手，就出去了。

    下了坡，姚瑶看了一眼对面坡上的王家，正好看到一个贼眉鼠眼的男人把大门开了一条缝，死死地盯着胡家的方向。不出意外的话，这就是那个王二了。

    姚瑶收回视线，回家去了。

    到了家里，姚玫拉着姚瑶到一边儿，问她到底是怎么回事。

    姚瑶也没瞒着，就实话实说了，姚玫气得把她会的骂人的话都说了一遍。

    姚玫接着做饭，姚瑶在后院找到了正在锯木头的小白。

    姚大江想在后院盖个简单的木工房，父子俩正在做准备。

    “大哥，过来，我有事找。”姚瑶叫了一声。

    小白扔了手中的锯子就过来了，看着姚瑶问：“怎么了？”

    “一起去废个人，干不干？”姚瑶问小白。

    “废？”小白愣了一下，“废手还是废脚？”

    “废这里。”姚瑶说着，视线下移，看了一眼小白身上某个地方。

    小白的脸一下子就红了：“丫丫，看哪儿呢？”

    “就那儿！”姚瑶一点儿都没觉得不好意思，又看了一眼，觉得只是个器官而已，但某些人渣不配有。

    “丫丫别看了……”小白伸手挡了一下，感觉更尴尬了，“现在就去？”

    “晚上，我叫。”姚瑶话落转身走了。

    小白看着姚瑶潇洒的背影，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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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会有三更，谢谢！

 122.劝说花媒婆（三更）

     

    姚玫做好了午饭，小白提着篮子，跟着姚瑶去胡家，给方氏和宋氏送饭。

    小白已经知道方氏遭遇了什么事，并且知道姚瑶打算废掉的那个男人是谁，对于姚瑶想做的事情，小白向来都是无条件支持的。

    快走到胡家坡下面的时候，小白无意中看了一眼对面坡上的王家，拉了一下姚瑶的袖子，示意有情况。

    姚瑶转头，就看到王家的大门开着，有个妇人送了村里的花媒婆出来了，两人说说笑笑的，不知道在聊什么。

    看那妇人的年纪，姚瑶怀疑，她应该就是王二的媳妇杨氏。

    宋氏不久之前说，王二敢昨天半夜跑到胡家，肯定是他媳妇不在，回娘家去了。但是现在，姚瑶看到杨氏分明就在家，就算她是刚从娘家回来的，平白无故找媒婆上门干什么？

    姚瑶直觉这里面有蹊跷，拉着小白往前走，没走出多远，就躲到了一棵大树后面，看着浓妆艳抹的花媒婆甩着帕子，下了王家的土坡，往这边来了。

    姚瑶突然跳出来，吓了花媒婆一跳！

    “二丫？！从哪儿冒出来的？吓死人了！”花媒婆瞪了姚瑶一眼。

    “花婶子，好巧啊，吃了吗？”姚瑶笑着问。

    “吃过了！要请婶子去家吃，那我也能再吃一顿！家现在发财了，顿顿都有肉吧？”花媒婆看着姚瑶，说话语气酸溜溜的。

    “顿顿吃肉容易长胖。”姚瑶微微一笑，“刚刚看到花婶子去了王家，他家是要办啥事啊？”

    “个小丫头片子，瞎打听啥？”花媒婆甩了甩帕子，“不说了，我走了，又不请我去家吃饭！”

    “我家今天中午吃过饭了，不过如果花婶子愿意跟我说说那王家有啥事的话，我家还剩一块肉，给花婶子送去，也不值当什么。”姚瑶笑得意味深长。

    花媒婆上下打量了一下姚瑶：“二丫，打听这个到底要干啥？”

    “不干啥，我这个人就爱瞎打听。反正花婶子干的都是保媒拉纤的事儿，肯定不能偷偷摸摸的，今天不跟我说，明天事情一出来，大家也都知道了，说说呗？”姚瑶笑着说。

    “也不是不能说，好事！”花媒婆说着，伸出了两只手的食指，一边指着胡家，一边指着王家，往中间一并，“就是那家，跟那家，两家合一家的好事！”

    姚瑶皱眉：“花婶子说的这是什么话？这两家，也没什么能合的呀！”

    “小丫头这就不懂了吧？有男人，有女人，那就能合！”花媒婆翘着兰花指说，“王二媳妇生不出孩子，想给王二纳个二房，都跟对面那胡家寡妇说好了！找我就是装装样子，走个过场，省得让人说闲话！都定好了，后天我就去胡家提亲！也没看出来，那胡方氏平日里装得跟个贞洁烈妇似的，早就跟王二勾搭上了……”

    姚瑶眼底闪过一道冷光：“他们两家说好了？”

    “可不是？那王二媳妇说，胡方氏天天站在大门外面，对着这边儿的王二眉来眼去，勾勾搭搭的，她哭过气过，可惜自己肚子不争气，生不出孩子，现在她也看开了，倒不如纳了胡方氏当个二房，倒也省心了！”花媒婆言语之间对于方氏十分不齿。

    “王二怎么说？”姚瑶问。

    “他还能怎么说？巴不得呢！男人不都一个样！吃着碗里瞅着锅里！我看王二那样，八成跟那个胡方氏早就有过那事儿了！”花媒婆说着，一拍脑门儿，“嗨！我跟这个小丫头片子说这个干啥呀！不说了不说了，让让，我走了！”

    花媒婆说着就要走，姚瑶伸手拉住了她。

    “二丫到底要干啥？别挡路，记得把刚刚说的肉给我送家去！”花媒婆说着就要扯开姚瑶的手。

    “花婶子，那王二家给多少谢媒钱？”姚瑶问。

    “这能有多少？他们两家都私下说好的，我就去做个样子，也就给了二百文！扣扣搜搜的！”花媒婆提起钱，很不满意的样子，觉得给得太少了。

    “我给花婶子五百文，这件事花婶子谁也别说，行吗？”姚瑶问。

    “……干啥要给我钱？”花媒婆感觉不太对劲，看着姚瑶的眼神也狐疑起来，“为啥不能说？反正很快村里就都知道了！都说好了，我后天就去提亲！”

    姚瑶知道这个花媒婆是个大嘴巴，她从这儿走回家，怕是半个村子的人都知道了，到时候方氏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花婶子，实话跟说吧，那王二媳妇就是诳的，胡说八道，胡家婶子跟王二根本啥事儿都没有。”姚瑶神色认真地说。

    “怎么知道？个小丫头管这事干嘛？要真是啥事都没有，王二跟他媳妇儿会找我去说媒？胡方氏勾引王二的那些放浪事儿，王二媳妇可说得有板有眼的！”花媒婆不相信姚瑶。

    姚瑶眼睛眨了眨：“花婶子，怕是被那对夫妻给骗了，他们想坑呢！”

    花媒婆神色一变：“啥意思？说清楚！”

    “花婶子可能还不知道，昨天我跟我大哥去镇上，胡家婶子带着她儿子玉堂跟我们一起去的，把玉堂送到镇上魏家学堂读书了。玉堂聪明，将来考上功名，说不定就能当大官，胡婶子熬了这么多年，等着当老太太呢，怎么可能看上王二？还作践自己，去给他当二房？这不是笑话吗？”姚瑶说。

    花媒婆眉头一皱，就听姚瑶接着说：“花婶子常在村里走动的，什么事不知道？早前听说花婶子给胡婶子说过媒，花婶子说的，肯定都是好的，嫁过去最不济也是填房，那也算当家的正头娘子，胡婶子都看不上，怕到时候玉堂跟着受委屈，她咋可能眼睛瞎了看上那个要啥啥没有的王二？给他当小？”

    “我是给胡方氏说过媒，有两个条件是真不错，都是看上她人了，她都没答应。”花媒婆皱着眉头说。

    “这不就对了！”姚瑶说，“要是胡婶子想嫁人，早就嫁了。花婶子也是女人，要是，能放着好的不挑，去给王二当小？”

    花媒婆瞪了姚瑶一眼：“这是骂我呢？！我眼睛又不瞎！”

    “花婶子眼睛亮着呢，胡婶子眼睛也不瞎啊！”姚瑶说，“我说花婶子就是被王二那贼夫妻给骗了。王二媳妇生不出孩子，不想被休，肯定得想招，只能给王二纳个小的，给王家生娃，传宗接代。但他家穷成那样，哪个好人家的姑娘看得上啊？所以他们俩就盯上了胡婶子，胡婶子年纪又不大，也生过儿子。那王二跟他媳妇肯定合计过，到时候只要能让胡婶子当小，不仅生儿子有希望，他们夫妻俩，还有那个瞎子老娘，还都有人伺候了！当小妾的还不就是给人作践的下人，他们门儿清呢！不光这样，胡婶子这些年辛辛苦苦做绣活，手头多少能有点钱，还有胡家的房子和地，到时候不都被他们王家给得去了？”

    花媒婆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很难看：“二丫，我咋越听，说的越像是真的……说王二两口子想坑我，是啥意思？”

    “我说的就是真的。”姚瑶说，“那夫妻俩不仅想害胡婶子，还想害花婶子。现在王二跟胡婶子明明啥事都没有，王二媳妇跟花婶子胡说了那么些有的没的，请花婶子去提亲，她知道花婶子性子直爽，心里藏不住事儿，肯定会跟别人说，这一来二去，说好后天去提亲，怕是不到明天，胡婶子的名声也就毁光了！到时候她浑身是嘴也说不清，要么就如了王二两口子的愿，去给王二当二房，不然……”

    “不然什么？”花媒婆心中咯噔了一下。

    “不然就是被逼死。”姚瑶叹了一口气说。

    花媒婆的脸黑沉沉的，就听姚瑶说：“花婶子，也多少知道胡婶子的心性，她可能去给王二当小吗？不说她自己，有个当小妾的娘，她家玉堂将来考功名都要有污点。到时候胡婶子为了自己的清白，为了玉堂的前途，真一根白绫悬了梁，花婶子心里能过得去？”

    姚瑶声音顿了一下，接着说：“我说那两口子坑花婶子，可不是胡说。他们两口子不出面，这事情都是从花婶子嘴里宣扬出去的，等胡婶子被逼死了，人死为大，到时候村里人都会相信她是被泼了脏水，那王二夫妻肯定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说他们啥都没说，就只是让花婶子去提亲，等到最后，黑锅可都是花婶子背了，一辈子都要被人戳脊梁骨，说是逼死了胡婶子！”

    姚瑶话落，花媒婆气得浑身都在颤抖：“好毒的心肠！我真被他们两口子臭贱货给骗了！我找他们去，看我不撕烂他们的嘴！当我姓花的好欺负！气死我了！”

    花媒婆已经完信了姚瑶的话，本身姚瑶说的，基本也都是她推测出来的真相。那王二夫妻这次是真的设了一个好毒的局，就是冲着方氏来的。

    看到花媒婆撸起袖子就要冲到王家去，姚瑶连忙伸手拽住了她：“花婶子别冲动，现在去，他们指定什么都不承认，说不定还反咬花婶子一口，说花婶子没事找事。那是他们家，王二又是个男人，花婶子怕是要吃亏。”

    “对对对！二丫说得对！”花媒婆气得脸都红了，“但这口气我忍不了！我给人说媒这么些年，还没碰上过这么不要脸的人！”

    “花婶子，我有个主意。”姚瑶凑到花媒婆耳边说了几句话。

    花媒婆眼睛一亮：“二丫够可以的！这招够毒！行！就这么干！他们不要脸，那我就把他们的脸皮都撕了！”

    “这次花婶子帮了胡婶子，我会跟胡婶子说说的，将来玉堂考上功名，当了官，会报答花婶子的。”姚瑶看着花媒婆，笑得一脸乖巧。

    花媒婆心中一跳，感觉这个小丫头是在提醒她，胡家孩子现在可是去读书了，将来万一有了出息，欺负过他娘的人，谁都别想好过！

    花媒婆万分庆幸今天碰上了姚瑶，不然她真要被那王二两口子给坑死了！

    “花婶子慢走，肉和钱，晚点给送家里去。”姚瑶笑着说。

    “呵呵，二丫，不用不用！啥钱不钱的？”花媒婆连忙摆手，“多亏点醒我，我还得谢呢！我走了啊，交代的事，放心！”

    “那花婶子慢走，改天有空去家里吃饭。”姚瑶对着花媒婆挥手。

    花媒婆脚步匆匆地走了，姚瑶回头，就看到小白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看什么？”姚瑶问。

    “丫丫，的辩才很了得。”小白看着姚瑶微微一笑。

    姚瑶冷着小脸说：“我说的都是实话。某些人渣，比我们想象的还不要脸，那就别要脸了！这次，我要让他们夫妻俩再也抬不起头来！”

 123.不幸中的万幸（一更）

     

    小白提着篮子，跟着姚瑶上了胡家的土坡。

    对面王家的大门在花媒婆出来之后就关上了，王二跟他媳妇杨氏，都在他瞎子老娘的屋里，一家三口正在合计什么。

    “二啊，这次，真能把方小蝶给娶进来了？”王二的老娘抓着王二的手问。她眼睛都瞎了，双目空洞洞的，很多年没有出过门，一直躺在床上不动，看起来脸色白得不太正常，有些渗人。

    “娘，放心吧！花媒婆把谢媒钱都收了，娘就等着喝喜酒，抱孙子吧！”王二想起方氏很快就能成为他的小妾，嘴巴都咧到了耳后根。

    旁边的杨氏瞪了王二一眼，但是王二并没有几分收敛。

    杨氏刚嫁给王二的时候，性子很厉害，可是好几年肚皮都没有动静，很多人说她生不了娃，她自己也怀疑自己身体有问题，又羞于因为这种事去看大夫，怕到时候真的坐实了她不能生这件事。

    王二打方氏的主意，不是一天两天，甚至都不是一年两年了。对面胡玉堂他爹死得早，方氏刚一守寡，王二就盯上了她，那个时候杨氏还有底气管着王二，王二不敢怎么样。

    到了如今，杨氏不想因为生不出孩子被王二给休了，倒不是她多留王二，而是一旦因为这个原因被休，她以后也别想嫁人了。

    本来杨氏很强势，嫁进来之后不肯伺候王二的老娘，现在也都得低头伺候这个瞎子老太婆，因为她在家里的地位大不如前了。

    纳了方氏，是王老婆子前天跟杨氏提的，不是王二说的，但杨氏知道，肯定是王二背着她，跟他老娘早就合计好了。

    一开始杨氏肯定是反对的，毕竟哪个女人也不希望自己的男人找别的女人。但是很快，王老婆子又拿生孩子的事情出来说，王二又说到时候胡家的房子和地，还有钱，都是他们的了，杨氏和老娘也都有人伺候了，方氏给他生了儿子就让杨氏养着，杨氏这下就心动了。

    昨天杨氏根本没回娘家，一直在家里。半夜王二偷偷溜到对面，闯进胡家的时候，杨氏就在她家大门外面看着，屋子里的瞎子老娘也没睡，还在那里等着杨氏回去跟她说了一句，成了。

    以前方氏的男人没死的时候，两家走动也不少，所以王家的人都了解方氏的心性，怕上门去提方氏不同意，就想出了这种阴招。正好胡玉堂昨夜不在家，只有方氏自己，他们想着，王二把方氏给强占了，方氏还能不从？

    再加上他们今天请了花媒婆，把方氏描述成了一个放浪的寡妇，说方氏勾引王二已经很久了，话里话外透露了王二跟方氏早已经有一腿的“事实”。杨氏还装模作样地在花媒婆面前哭了一回，说她命苦，一副不情愿，但是不得不把方氏娶回来的样子。花媒婆不知道内情，就信了他们夫妻的话。

    本身这种事一旦说出去，被怀疑的肯定就是女人，尤其那个女人还是个年轻的寡妇。看热闹的人的心理，自然是年轻的寡妇耐不住寂寞勾引男人这种真相，更能让他们兴奋……

    这会儿王老婆子咧着没牙的嘴，笑了起来：“方小蝶一进门就给胡家生了个儿子，到时候肯定也能给我们家二宝生个儿子。”王二前面本来还有个哥，幼年夭折了，所以他成了王二。

    王老婆子很高兴，接着说：“方小蝶做饭好吃，手巧，她会做刺绣，到时候就让她在家里一边伺候我，一边做绣活，做好了拿去卖，家里不就有钱了？”

    杨氏撇嘴，心中难免嫉妒，想着方氏还没进门，这老婆子就巴巴地说起她的好处来了，王二在旁边还听得一脸得意。

    然后王老婆子又问了王二一句：“二宝啊，昨儿个那事儿，成了没？要是成了呀，说不定二宝已经在她肚子里留种了……那我就等着抱孙子了……”

    王二神色微微有些不自然，但还是肯定地点了点头说：“我身体好好的，当然成了！娘放心，这次指定稳妥！花媒婆出去一说，她不跟我，还想跟谁？”

    王家一家三口都沉浸在即将得到一个小妾，一个奴婢，一个生孩子的机器的喜悦之中……

    却说姚瑶和小白，到了胡家，又敲了敲门，宋氏连忙出来把大门给开开，让他们进去了。

    “娘，胡婶子怎么样？”姚瑶问。

    宋氏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也没说话，把小白手里的篮子接了过去，问他们：“们吃过了吗？没吃的话赶紧回家吃饭吧，这边有娘在就行了。”

    “我想见见胡婶子，跟她说点事。”姚瑶说，“我不饿，大哥呢？”

    小白摇头：“我也不饿。”

    “娘，我跟一起进去送饭吧。”姚瑶说。

    “我在外面坐一会儿。”小白说着，坐在了院子里，正对着那一丛芍药，然后转头问姚瑶，“丫丫，我们家也种这个花吧？”

    “行，找个铲子挖两棵，我等会儿跟胡婶子说一声，她肯定乐意。”姚瑶随口一说，跟着宋氏进屋去了。

    小白当真去找铲子，过来小心地挖起了胡家院子里的芍药，他看到就觉得姚瑶会喜欢这个。

    姚瑶跟着宋氏进了屋，见到了方氏。方氏坐在床上，脸色苍白，默默地流泪，眼神空洞，像是失了魂一样。

    “婶子，我来看了。”姚瑶开口，看着方氏说。

    方氏听到姚瑶的声音，神情木然地转头，看向了姚瑶，叫了一声：“瑶儿……”声音都是沙哑的。

    宋氏正在把姚瑶带过来的饭菜拿出来，姚瑶在床边坐下，握住了方氏冰凉的手，对她说：“婶子，我要跟说件事。”

    “说……”方氏擦了一下眼泪，却擦不干净，一直流。

    “这次的事情，是王家人合谋要害婶子。”姚瑶一开口，旁边端着饭过来的宋氏，心中就是一跳：“瑶儿，咋知道的？”

    “刚刚我跟大哥过来的时候，在坡下边碰上花媒婆从王家出来。”姚瑶说。

    “花媒婆……他们要干什么？”宋氏突然有种很不好的预感。

    姚瑶就把她猜测的，王二两口子合谋，要逼方氏去给王二当小妾的事情，跟方氏和宋氏说了。

    宋氏手中饭菜早已经放回了桌上去，她气得身子都在颤抖，脸都红了，她一向性子温和，这会儿痛骂了一句：“狗娘养的臭贱货！出门遭雷劈！”

    方氏懵了，傻了，她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姚瑶，喃喃地说：“他们……他们是想让我死……”

    “他们不想让婶子死，想让婶子去给王二生儿子，给他们家当牛做马，还想谋算胡家的房子，胡家的地，胡家的钱，精明着呢！”姚瑶冷哼了一声说。

    方氏趴在被子上，嚎啕大哭，她不能理解，为什么她一家人做了一辈子的善事，她向来与人无争，到头来要遭受这样阴毒的算计，为什么……

    宋氏过来安慰，姚瑶对着宋氏摇了摇头，她觉得方氏就得大哭出来，不然有些情绪憋着，人会疯的。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方氏哭够了，猛然起身，双目赤红地说：“瑶儿，会写字，我要用我的血，写一封血书，我今晚就吊死在他们家门口，我死了，他们谁都别想好过！”

    姚瑶心中微叹，可怜的方氏，除了自己死，也找不到更好的解脱和报复王家人的方法了，因为她杀不了那家人，就算能杀，她也不会那样做，她成了杀人犯，会给胡玉堂的人生和前途带来负面的影响，这是她万万不愿意的。

    姚瑶握着方氏的手说：“婶子别怕，这件事，我已经有办法了。”

    姚瑶跟方氏说，她跟花媒婆说好了，要先下手为强，反咬王二两口子一口，让他们颜面扫地，但没说她和小白打算废掉王二这件事。

    “瑶儿，就算这样，那王二要是出来说，他已经把婶子给……”宋氏皱眉。

    “娘，不用担心，等他出来说话的时候，已经晚了！花媒婆是站在我们这边的，她造谣的能力，娘和婶子应该最清楚！”姚瑶说，“所以我想跟婶子说的是，需要振作起来，好好的，光明正大的，该干什么干什么，到时候事情捅出去，咬死了不承认，我们就说是王二两口子往身上泼脏水，反正别人都没看见，也不会王二说什么就是什么！婶子要是怕了，才会被人抓住把柄，被人怀疑。为了自己，为了玉堂，必须振作！”

    宋氏也握住了方氏的手：“妹子，瑶儿说得对！要站起来，日子是自己的，这些年好不容易熬过来，把玉堂送去上学了，不能让那些杂碎就这么把跟的家都给毁了啊！”

    方氏听到胡玉堂的名字，神情激动起来：“对，我要振作……我不能遂了他们的愿……我方小蝶不是好欺负的……我要吃饭……嫂子，我要吃饭！吃完饭我就出去，我死都不承认王二来过！”

    宋氏连忙去给方氏端饭，姚瑶还有最后一件事想问方氏：“胡婶子，还有个事儿，本来不该我说的，但这件事很重要。那王二有没有真的把婶子给……那个了？”

    方氏神色一僵，宋氏端着碗的手抖了一下，觉得自家这二闺女小小年纪什么都懂，什么都敢说……

    姚瑶看方氏不说话，就握着她的手说：“婶子可别糊涂，如果真的有，就当被臭虫咬了，但是为了以防万一，我跟我大哥等会儿就去镇上给抓副避子药吃了，避免怀上那个杂碎的孩子，留下祸患。”

    方氏听到这里，手微微颤了一下，神色难堪地摇了摇头，声如蚊蚋地说了两个字：“没有……”

    姚瑶神色微喜，就听到方氏说：“我的门栓得很牢，王二可能是……怕惊动我，我叫喊起来，不敢砸门，一点一点撬开的……是他自己说他是半夜来的，撬门撬了很久，还打我巴掌，恼恨我把门栓得太严实……又说天已经亮了，我再喊，让人知道了，他是不怕，我的脸别想要了……他捆了我的手，衣服都没脱完……嫂子就在外面拍门了……”

    宋氏神色一喜：“原来是这样！那妹子没有被那个杂碎污了清白！根本不用怕他！”

    姚瑶心中一松，又觉得有些无奈。这个世界的女人，连只赤裸的脚被男人看去，有时候都算是没了清白，只能嫁过去的。

    在姚瑶看来，最坏的结果根本没发生，王二只能算强奸未遂，但是方氏的反应那么大，姚瑶也可以理解，毕竟她的衣服已经被王二给扯破了，身子也被王二给碰了，巨大的阴影已经留下了，王二出去一说，她也真的就是没了清白，总不能让方氏对外人说因为没有进行到最后一步，就不算吧……

    “婶子，那就一点儿事儿都没有了，赶紧振作起来，吃了饭就跟着我娘去我家做绣活。王二两口子等着身败名裂吧！”姚瑶说。

    －－－－－－题外话－－－－－－

    作者家里有事，二更和三更晚些时候再送上，谢谢！

 124.师徒密谋（二更）

     

    姚瑶从方氏屋里出来，就看到小白已经连根带土挖了两株芍药了。

    其实芍药可以用块根种植，但是这个季节不适合。姚瑶刚刚出门前跟方氏提了一句，方氏当时说，让姚瑶都挖走，她家里有啥东西姚瑶可以看得上眼的，也都拿走。

    “饿不饿？”小白问姚瑶。

    “不饿，等一会儿，等娘和胡婶子收拾好了，我们一起走。”姚瑶说。

    过了没多久，方氏和宋氏把姚瑶和小白带来的饭菜都吃了，方氏又换了身最好的衣服，洗了脸，还擦了点许久没用的胭脂，看起来气色好多了，拿着做绣活用的东西，跟宋氏一起出门了。

    “嗯，不错。”姚瑶打量了一下方氏，点点头说，“婶子，等会儿就算是遇见了对面那家的杂碎，也要大大方方地走过去，不能被他们吓到，越怕，他们越无耻。”

    方氏握了一下拳头，深吸了一口气：“瑶儿放心，我可以做到。”

    “走了。”姚瑶话落，小白用篮子把那两株芍药给装上，提在手中，他们俩走在前面，方氏和宋氏挽着手走在后面。

    出了大门，方氏把门锁了，一起往坡下边走。

    对面王家盯着这边的王二，神色很惊讶，看着方氏打扮得立立整整这就出门了，完超出了他的预料！他本以为方氏肯定会躲在家里哭很久。

    “看什么看？都睡过了还是看个没完？什么骚狐狸，把魂儿都勾跑了！”王二媳妇杨氏出现在王二身后，拧住了他的耳朵，阴阳怪气地说。

    “不对劲，小蝶怎么跟姚大江家的人走得这么近？”王二皱眉，打开了杨氏拧他的手。

    杨氏顺着王二的视线往下面看，就看到方氏和宋氏已经下坡了，要去的正是姚大江家的方向。

    杨氏看到方氏清瘦苗条的身材，再想到自己的五短身材，又看到王二巴巴的眼睛，啐了一口，又拧住了王二的耳朵，没好气地说：“果然是骚狐狸！跟她是不是早就睡过了？昨天根本不是头一回？！看看她那狐媚子样儿，跟睡了之后就一脸光彩地出门了！还说她不愿意？我呸！她怕是恨没早去！”

    “小蝶不是那样人！”王二推开了杨氏说。

    “好啊！人还没进家门儿呢，就护上了？不让我说了是吧？我偏要说！狐狸精！破烂货！还小蝶？叫那么亲热，我听着恶心！等她进门了看我不好好教训她，让她收起那套狐媚子的做派！不然哪，她早晚还要给戴绿帽子！”杨氏指着王二，气哼哼地说。

    “不想理！泼妇！”王二话落，再去看方氏的时候，只能看到一个走远的背影了，他转头对杨氏说，“事还没成，别瞎叫唤！等成了，想怎么抖威风我都不管！只要她好好伺候我，给我生儿子！哈哈！”

    姚瑶并不知道王二两口子大白天就在做春秋大梦，他们回家一路上，碰到了不少吃完饭出来溜达串门子的人，多数都会跟姚瑶和宋氏打招呼。毕竟姚大江家发财了，跟镇上魏家关系好这件事，已经是村里的共识了。不管他们背后怎么酸，面子上都是和和气气的。

    每次碰到有人问，宋氏就笑着说她去找方氏请教绣工，还要把方氏拉家里一起做绣活，并且邀请几个之前就认识的妇人得空一起去，那些妇人都笑着应了。

    方氏也落落大方地跟人打招呼，说笑，完看不出来她之前遭遇了什么。

    回到家里，宋氏拉着方氏去屋里，也没再提那事儿，叫上姚玫一起，看方氏做女红，她们俩跟着学。

    姚玫还拿了姚瑶教她做的头花出来，方氏赞赏说花样很新鲜，做得也灵巧，肯定好卖。

    小白和姚瑶吃了饭，姚瑶就跑到了树下，去给躺在下面假寐的李郎中捶腿。捶的当然是那条好腿。

    “小瑶儿，是不是要干啥坏事儿，想让师父帮啊？”李郎中压低声音，看着姚瑶问，视线又往屋里瞟了一眼，表示方氏的事情他差不多都知道了。

    “嘿嘿，师父真聪明，这都看出来了。”姚瑶笑了笑，把她跟小白出去一趟，得知了什么事，又干了什么事，跟李郎中说了。

    李郎中本来只猜到是方氏被村里的男人欺辱了，没想到还有那样让人听了就冒火的内情，也忍不住骂了一句：“那两口子真不是东西！”

    “所以，师父肯定会帮我的吧？我们这是替天行道！”姚瑶眨了眨眼睛。

    “别给为师戴高帽子，想干啥？直说。”李郎中问姚瑶。

    “有没有那种药，吃了能让男人不举的？”姚瑶小声问。

    李郎中皱眉看着姚瑶：“小瑶儿才多大，脑子里都装了些什么乱糟糟的？这都知道！”什么举不举的，真是……

    “这个，人之常情，知道一下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吧。”姚瑶很淡定，“师父有没有那种药啊？”

    “当然没有！我是个治病救人的大夫，搞那种药干什么？”李郎中瞪了姚瑶一眼。

    “嗯，但我觉得师父师父医术这么高明，人这么聪明，应该能做出来那种药，对不对？”姚瑶看着李郎中问。

    李郎中被姚瑶夸了两句，心里还是很高兴的，脱口而出：“那有什么难的？”

    “师父说怎么做？我来做！”姚瑶神色一喜，“这样将来哪个男人要是欺负我，我就下药让他不举！”

    走近的小白正好听到姚瑶最后那句话，视线下移，默默地看了一眼自己身上某个部位，然后幽幽地飘走了……

    “爹娘知道了肯定怪我把带坏了。”李郎中轻咳了两声说。

    “没事，不让他们知道。”姚瑶小声说，“如果还需要什么药材，家里没有的话，我跟小白等会儿再去镇上买。”

    “小白也不管？”李郎中问。

    “他管我干什么？我俩本来说好了今天夜里去把王二给打废了，但是现在我改主意了，那个杂碎太脏了，不想碰他，到时候他受了伤，说不定反咬一口。不如给他来点药，最方便！”姚瑶轻声说。

    “咳咳，上次买的药，倒是的。”李郎中眼里也闪烁着干坏事兴奋的光芒，“可千万别让爹娘知道了啊！”

    “师父放心，不会的。”姚瑶举起小手保证。

    师徒俩合计好了，姚瑶去拿了李郎中说的那几种药材出来，在李郎中的指导之下，开始制作她想要的东西。

    这是姚瑶第一次处理药材，虽然手法很生疏，什么都不懂，但是李郎中一说，她就做得有模有样。

    中间姚大江看到了，问了一句这是做什么呢，姚瑶随口说是要做给李郎中治伤的药，姚大江说让姚瑶好好做，他一走，李郎中就敲了一下姚瑶的脑门儿。

    最后做了一小撮药粉出来，姚瑶蹙眉：“就这么一点儿？”

    李郎中嘿嘿一笑：“小瑶儿，这药效果很强的，下到水里，能让十个男的都废了。”

    “这东西都门儿清，看来师父也不是什么正经人啊。”姚瑶很开心地吐槽起了李郎中。

    李郎中板脸：“说啥呢？再说一遍。”话落自己噗嗤一声笑了，点了一下姚瑶的额头说，“鬼丫头，别乱说话，让爹娘听去了，到时候打！我屋的柜子里有药瓶，去找一个空的，装好。小心点儿，别弄到家水里去了。”

    “好，我这就去。”姚瑶跑到李郎中屋里，找了个空的小药瓶出来，把做好的那一小撮药粉都装进去，把用剩下的药材渣子都清理了，又给李郎中端了碗糖水出来。

    “洗手了没？”李郎中看着姚瑶问。

    “师父都这把年纪了，没关系的吧。”姚瑶说完，放下碗就跑了。

    李郎中哭笑不得地看着姚瑶端来的糖水，端起来慢慢地喝了起来。

    姚瑶拿着小药瓶跑进了小白的屋里，很高兴地给小白看：“我人生第一次亲手制作的成药，就这个！”

    小白嘴角微抽，幽幽地说：“丫丫，学医术，第一次制药做了一种让男人不举的，自己很得意？”

    “嗯，我是很得意。”姚瑶说着，拍了拍坐在那里的小白的肩膀说，“大哥放心，我不会给下药的。”

    “小鬼头。”小白站起来，目光无奈又宠溺地揉了揉姚瑶的头发，“什么时候动手？说，我跟去。”

    “现在就走，咱俩去勘察一下地形，看看怎么下手。”姚瑶说着把那个药瓶塞到了小白手里，“拿着。”

    两人出门，姚珊牵着姚景泽过来要一起出去玩儿，姚瑶好不容易才把弟弟妹妹劝住了，然后跟小白一起出去，往王二家去了。

 125.不要脸的下场（三更）

     

    姚瑶和小白出去转了一圈儿之后又回来了，该干什么干什么，等到了傍晚时分，小白自己又出去了一趟，回来宋氏就叫他赶紧洗手吃饭了。

    “大哥，怎么样？”姚瑶偷偷问小白。白天她和小白在王二家附近看了看，不好下手，小白说他有办法，后来自己去了。

    “办好了。”小白点了点头说，“我放进了他家锅里，饭还没盛出去，王二肯定会吃。”

    姚瑶有些惊讶：“咋进去的？这都没被发现？”

    “不是说过我应该会武功吗？我试了试，好像还行。”小白说。

    “太好了！”姚瑶神色一喜。

    小白的唇角微微翘了起来，飞檐走壁不至于，但翻个墙爬个树不被发现而已，他试了一下，发现轻而易举。

    宋氏留方氏吃了晚饭，方氏也没推辞。她虽然表面强装镇定，内心里还是有些害怕，但吃完饭天都快黑了，她必须回家去，总不能住在姚瑶家。

    方氏的确不能住在姚瑶家里，会被人说闲话，所以宋氏选择跟她一起回家，晚上陪她住，至少要陪这几天，不然那不要脸的王二再半夜跑过去怎么办？

    方氏十分感激，也没矫情地推辞，因为她是真的不敢自己睡在家里了，宋氏待她的好，她都默默地记在了心里。

    方氏和宋氏一起出门，小白和姚瑶跟着去送。小白毕竟是个大小伙子，还是很能给人安感的。

    一直送到了胡家大门口，门锁好好的，小白和姚瑶没进去，让方氏和宋氏从里面把门栓好，看着屋里的灯点亮了，也没啥不对劲的，两人才转身下坡回家了。

    姚瑶抬头看了一眼王二家紧闭的大门，小声对小白说：“大哥，明天有好戏看了。”

    “嗯，说有，那就肯定有。”小白一副姚瑶说什么都对的样子。

    “剩下的药呢？给我，我收好，以后还有用。”姚瑶对小白伸手。

    小白还给姚瑶一个空药瓶：“都用光了。”

    姚瑶无语：“不是跟说少用一点就行了吗？”

    “手抖了一下，就没了。”小白很无辜地说，他真的不是故意的。

    姚瑶默默地踢了小白一脚，表示浪费东西。

    当天下晌，花媒婆回家之后，村头村尾甩着帕子串了好几家的门儿，到了第二天，青山村里的人，十有八九都听说了一个十分劲爆的消息！

    王二和杨氏昨天一整天没出门，想着今天花媒婆应该把某些事情宣扬出去了，打算出去转一圈，听听风声。

    王二一下坡，就有两个妇人从不远处走过去，看到王二，眼神很奇怪，凑在一起窃窃私语，不知道说些什么。

    王二还笑了笑，想着那些人肯定是在说他竟然跟方氏勾搭上了这件事，他不怕人知道，别人随便说闲话，反正最后享福的是他。村里不少光棍儿都盯着方氏，他能把方氏娶了当二房，那是他的本事，那些男人肯定羡慕嫉妒他！

    那两个妇人看到王二还对着她们笑，笑得那么得意，脸色更加怪异，快步走了。

    王二往村口的方向走，不多时就碰到了一个男人。那个男人看到王二，斜眼从上到下扫了扫，眼神重点在王二裆部顿了一下，呵呵一笑说：“王二兄弟，可真能耐啊！”

    王二听了，直觉这个光棍儿就是羡慕他把方氏弄到手了，很享受这种被夸奖的感觉，呵呵一笑，对那个男人说：“哪里哪里。”

    那个男人看到王二的反应，有些惊奇地又看了王二一眼，竖起大拇指，又夸了一句：“王二兄弟真男人！”然后快步走了，不时回头看看王二，哈哈笑了起来。

    王二从他家走到了村头，见到他的人都在笑，王二也笑，笑得很得意，一副扬眉吐气的样子，想着这些以前嘲讽他生不出儿子的，等着以后被打脸吧！

    村头大槐树下面常年坐着一群老头，这会儿看到王二过来，其中一个跟王二沾点远亲的老头冷哼了一声，看着王二说：“还真有脸出来！”

    王二以为这老头是觉得他纳妾这件事在村里影响不太好，陪着笑说：“三叔公，我这也都是为了给王家传宗接代，男人嘛，这也没啥！”

    王二心里想，这臭老头真扫兴，他纳个妾怎么了？这老头说不定就是自己年轻时候没这福气，所以嫉妒他！

    “这也叫传宗接代？真是没听过！”旁边一个老头嗤笑了一声，“们王家人办事，真新鲜！”

    “可不是嘛！就没听过这样传宗接代的，王二可是给王家列祖列宗长脸喽！”

    “长脸？我看他这是根本不要脸！”

    “还敢找媒婆，真是笑死人了！”

    “大白天的还有脸出来转悠？要是我儿子敢干出这事儿来，我直接打死他！”

    “幸亏王二他爹死得早，不然知道这事儿，怕是气死了！”

    “老王头现在说不定都能从坟堆里气活过来，哈哈！”

    ……

    王二一开始听着，还觉得没什么，听到后来，越来越奇怪。他纳个妾而已，这种事大户人家多的是，村里地主也不是没干过，有什么大不了的？谁说纳妾不能找寡妇了？这有啥丢人的，这些人怎么这样说他？

    这里是村头，又是上午，人流量很大，路过的人都停下了脚步，越聚越多，最后把王二围在了中间，看着他指指点点的，说什么的都有，越说越难听，一个个看着王二的眼神都充满了玩味和讽刺。

    “们说什么呢？我想生个儿子而已，这有什么不对？关们屁事！”王二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梗着脖子大吼了一声。

    “呦！王二脸皮可真厚啊！啥叫想生个儿子？谁不知道生不出儿子！”有个妇女捂着嘴笑，“要是能生出儿子，还会找花媒婆，打算干那不要脸的事儿？真个笑死人！”

    “说啥？再说一遍？谁说我生不出儿子？谁说的？”王二最恨别人背后说他不能生儿子，不是男人，这会儿脸红脖子粗地瞪着眼睛大吼起来。

    “谁说的？那还不是自己说的？都把花媒婆找家里去了，敢做不敢认啊？”

    “就是！都打算借种了，还在这嚷嚷呢！要是我，不能生儿子，都没脸活着，干脆一头撞死算了！”

    “哪能跟人家王二比呀？人家这脸皮，怕是比城墙都厚，明着借种生儿子！”

    “那倒是，这个我还真比不过！哈哈哈哈！”

    “人家王二愿意，们瞎操什么心？人家这是给自己找个兄弟，自家媳妇儿，跟兄弟一起用，生了儿子，谁还能说不是他的？到时候儿子有了，兄弟也有了，一大家子，热闹得很！”

    “就是！哈哈！王二别生气啊，我们就是说说！我佩服，大气！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大方的男人！”

    ……

    王二目瞪口呆地听着周围人的议论，整个人都傻了，张口声音都变了调：“们……们胡说什么？什么兄弟？我……我是要纳妾！”

    王二话落，周围人哄笑了起来，有个人大声说：“纳妾？哈哈！王二瞎说啥呀！一个媳妇儿都不行，还想纳妾？家啥条件纳妾？笑死人了！”

    昨天花媒婆串门的时候，“悄悄”跟相熟的人家说，王二那方面有毛病，生不出孩子，杨氏身体没问题，王二就跟杨氏合计，让花媒婆在十里八乡寻摸一个愿意“入赘”到他们家的男人，改姓王，到时候就跟王二以兄弟相称，杨氏当他们兄弟的共妻，生了儿子，就算是王二的！

    共妻在这个国家不是没有，基本都听说过，但是青山村迄今为止还没出现过，王二可算是刷新青山村男人的底线了。

    这可比年轻寡妇耐不住寂寞勾引对门的男人来得劲爆多了，再说了，花媒婆虽然大嘴巴，但是在媒婆这个行当做得很不错，办事很实诚，向来不会没有凭据乱编排人，她说的有板有眼的，连王二两口子给她的两百文谢媒钱都拿出来给人看了，昨天也有好几个人亲眼看到花媒婆快晌午的时候从王二家的方向回家的，谁会不信？

    “我要纳胡家的寡妇当二房！们乱说什么？”王二快气死了。

    “就？也不撒泡尿照照什么德行？胡家寡妇连我都看不上，能看得上，还给当二房？真不要脸！”

    “就是，人家方小蝶前天都把儿子送到镇上魏家学堂读书去了，将来日子好着呢，王二这个疯狗不要乱咬人！”于氏大声说。

    “胡家那娃去镇上读书了？”有些人还不知道这个消息，纷纷看向了于氏。

    “那可不？魏家三少爷看在二丫的面子上，亲自带玉堂去见的夫子！以后书肯定能读好！王二再敢编排小蝶妹子，我替她撕了的嘴！”

    “我跟方小蝶早就成事了！就前天晚上，我在她屋里睡的！”王二大声说。

    周围人不仅没人信，反而再次哄笑起来。

    有人高声说：“我看出来了！王二现在编排胡家寡妇，是想证明他还是个男人，到时候等他买来的兄弟跟他媳妇滚做一堆，他媳妇生了娃，他肯定说是他自己的！哈哈哈哈！王二就别嘴硬了！人家胡寡妇规规矩矩的，儿子都去读书了，瞎了眼也不会跟！再乱咬人，也证明不了是个男人！”

 126.臭鱼配烂虾（一更）

     

    青山村村头。

    “我前天夜里就在胡家寡妇床上睡的！不信们把她叫来问问！”王二脸红脖子粗，大声说道。

    王二话落，张大柱的媳妇于氏从地上捡起一个土坷垃，就砸到了王二的嘴上，看着王二冷冷地说：“疯狗乱咬人！现在觉得丢人不敢承认了，就要把小蝶妹子拉下水？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德行？小蝶妹子想嫁人，有的是男人让她挑，能看上？还给当二房？谁信谁是傻子！”

    本来还有人看王二的样子，对方氏起了疑心，但是这会儿一听于氏的话，又觉得很有道理。

    方氏虽然是个寡妇，但是还年轻，在村里的同龄女人之中属于姿色上乘的，为人规矩，性子温柔，还懂女红，想再嫁，确实是件很容易的事情，她瞎了眼也不可能看上王二啊！尤其在场的某些男人也暗戳戳地盯着方氏，这会儿一个个都觉得自己比王二强太多了，怎么可能相信王二说的话？

    “就是呀！”花媒婆画着浓妆，甩着帕子，出现在人群中，满是嘲讽地看着王二说，“人家胡方氏会看上？真是让人笑掉大牙！人家图啥？图穷酸鬼？图有老婆？图不是男人？”

    花媒婆嘴很毒，大家再次哄笑起来，还有人重复着花媒婆的话，高声吆喝：“图他穷酸鬼！图他有老婆！图他不是男人！再加一个，图他不要脸！哈哈！”

    “姓花的，我们明明说好的，竟然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王二看着花媒婆的眼神像是要把她给撕了！他再蠢，这会儿也意识到了，就是花媒婆在里面搞鬼，彻底打乱了他的计划。

    “是呀，我们是说好的，我还收了媳妇给的二百文谢媒钱，当时就在边儿上，我答应了，给找个兄弟，现在不是正在找吗？这样多方便，大家都知道了，谁想当兄弟的，自己就上门去了。”花媒婆冷笑，“们两口子谢媒钱就给二百文，不就是看中我直肠子，藏不住事儿，说让我帮们宣扬宣扬？不然我正经说个媒，二百文哪够啊！”

    要是在其他情况下，王二当众吆喝他跟方氏睡过了，还真会有人信。但是现在，看客心里更愿意相信王二就是不行，所以想给自己找个兄弟，干共妻那档子腌臜事，要不然他一开始咋啥都不说，被奚落了才突然提起胡家寡妇？怎么看都像是他想给自己找点男人的面子，所以胡说八道。

    还有一个原因，于氏当众说出胡玉堂已经去镇上魏家学堂读书这件事，还说魏三少爷亲自带着胡玉堂去见的夫子，那么胡家寡妇的身份可不一样了，她现在就是读书人的娘了，不能随便欺负她，都怕将来胡玉堂考上功名，秋后算账。

    王二紧紧地握着拳头，眼睛死死地盯着花媒婆，突然大吼了一声：“们不信，就把方小蝶找过来，当众对峙！”

    “往人家身上泼脏水，还想让人家出来跟对峙？要脸吗？凭什么呀？人家清清白白的良家女子，干嘛要管这破事儿！”于氏大声说。

    “她不来，就是跟我睡过了，不敢见人！”王二现在只能一口咬死他跟方氏已经做过某些事情了，他要逼方氏出来，证明他男人的能力。他相信以方氏的性子，在这种情况下，不可能不慌乱。

    “我看也别找人家胡寡妇了，王二找个大夫过来，给看看，到底是不是男人，只要大夫说是，那说啥我们都信！哈哈！”有个男人大声说。

    “就找李郎中！让李郎中过来给他看看！”有人附和。

    王二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握着拳头站在那里，心里早已经慌了。他前天夜里闯进胡家，但是因为撬门耽误了时间，最后没能成事，昨天夜里想着马上要娶到方氏了，心中激动，对杨氏一点儿兴趣都没有，以伺候老娘为由，根本没跟杨氏一块睡。但他很确信，他是男人，他可以！要是方氏真不来，他也没法去胡家抓她出来，这边帮她说话的人不少，到时候他就证明不了自己了。

    花媒婆冷哼了一声说：“王二，我倒觉得这是个好办法，就去找李郎中，大家都跟一起去，让李郎中给看看，到时候要是李郎中说是男人，那是我诬赖，把我舌头割了，我都没二话！村里老少爷们儿都是见证，我花玉翠一口唾沫一个钉！”

    花媒婆这话可够狠！周围人再次兴奋起来，催着王二一起去找李郎中。

    “去就去！我身体没毛病，有什么好怕的？姓花的，等李郎中给我看过之后，我一定割了的舌头！”王二也放了一句狠话，握着拳头，大步朝着村尾姚瑶家走去。

    看热闹的人呼呼啦啦都跟在王二后面，一起往姚瑶家去了。

    走到王二家坡下，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的杨氏，探头往外看，看到王二身后跟了那么些人，心里有种不太好的预感，想着要不要出去看看。过了一会儿，杨氏出了大门，远远地跟着人群，也往村尾的方向走了。

    姚大江和小白正在后院搭建木工房，姚瑶在屋里看书，姚玫和姚珊还在做头花，李郎中躺在院中树下，姚景泽也在他的床上，爷孙俩在床上一起玩儿幼稚的小游戏。宋氏昨夜去胡家陪方氏，这会儿还没回来。因为今天事情肯定会爆出去，怕有人去找麻烦。

    听到外面吵吵嚷嚷的，还有人拍门，姚大江放下手中的工具，快步出去了。

    一打开大门，看到乌压压的一群人站在外面，姚大江愣了一下：“这是咋啦？”

    “大江，李郎中在家里吧？请他出来，给王二看看病！”有个人吆喝了一声。

    姚大江看了王二一眼，很实诚地问了一句：“王二得了啥病啊？”

    王二脸一黑：“我要找李郎中！让他出来！”

    “李叔腿断了，不太方便，们在外面等一会儿啊。”姚大江说着，转身回去了。

    有人探头往姚大江院子里看，但是没有人进去。

    姚大江其实是真的不知道王二咋了，也不知道他家儿子闺女合谋给王二下药这件事，就去叫了小白，一起把李郎中连床带人抬到了大门外面的空地上。

    “李叔，在大江家日子过得不错呀！”有人看着李郎中身子下面新打的床，被褥虽然不是新的但是很干净，李郎中穿着一身新衣服，明明受伤在养病，养得红光满面的，也才没几天，看着比之前都胖了一点，打趣起他来。

    李郎中呵呵一笑：“那是，我收了个好徒弟。”一副得意的样子。

    李郎中就坐在床上，被子盖着腿，姚景泽还趴在他身旁，小脸好奇地看着周围的人。

    “谁要看病？过来吧。”李郎中开口问。

    有人推了王二一把，把他推到了李郎中面前。

    李郎中先问了一句：“哪儿不舒服？”

    有个男人接了一句：“就那儿！李郎中给他看看，到底行不行？”

    李郎中皱眉：“乱说啥？教坏了小孩子。”

    “李叔，就给他看吧，小孩子听不懂，不碍事。”有人催促李郎中。

    李郎中先看了看王二的面色，然后示意王二伸胳膊出来，他要给王二把脉。

    王二急于证明自己，什么都没说就把胳膊伸过去了。

    周围人都盯着李郎中，就看到李郎中眉头微微皱了起来，面色也变得越发凝重，放开王二的同时，李郎中连连摇头，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说：“早点治还有希望，现在……唉！都是命啊！”

    一听这话，谁还不明白是什么意思？王二早就不行了，现在是彻底不行了！

    王二脸色涨红：“不可能！姓李的这个庸医，肯定是胡说！”

    “王二别乱咬人啊，李叔的医术，镇上都有名！人品也没话说！再说了，这种事，李叔可能胡说吗？”有人反驳王二。

    杨氏这会儿才赶到，看王二被人围着，脸色不好，心中一急，推开人群冲了过来，拉住了王二：“这是咋啦？”

    王二一把反拽住了杨氏，神情急切地说：“媳妇儿，跟他们说说，我是不是男人？”

    杨氏愣了一下：“啥？”

    “说，我是不是男人？！”王二大吼了一声，他已经失去理智，快疯了。

    “这种事，跟他们说不着！”杨氏还不太了解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下意识地觉得这种夫妻间的事情很私密，她是个要脸的女人，不想当众说出那种话。

    杨氏的话在这种场合下，就让人浮想联翩了。周围人再次哄笑，这下都认定了王二不是个男人这件事。

    王二一听杨氏的话，怒火攻心，扬手狠狠地抽了杨氏一巴掌：“话都不会说！不会下蛋的母鸡！都是因为不能生，害我没儿子，现在还被人笑话！”

    姚瑶就在自家大门口看着，她知道，王二这会儿急于证明自己的男子气概，证明的方式，就是打老婆，真是贱到了极点，不过那杨氏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夫妻俩臭鱼配烂虾，没什么好说的。

    杨氏被打懵了，她性子本就要强，当众被王二说她不能生，她当然忍不了，这可事关她的名声！正好这几天因为王二闹着纳妾，让她心里很窝火，这会儿反手就给了王二一巴掌，声音尖利地说：“说谁不能生？我生不了娃还不是因为碰上了这个不中用的男人！要是行的话，我早就生儿子了！还敢打我？！”

    听到这里，姚瑶唇角微微翘起，转身回家去了。

    －－－－－－题外话－－－－－－

    二更和三更会晚一点，谢谢！

 127.路遇王二（二更）

     

    姚瑶回了家之后，小白和姚大江默默地把李郎中又给抬回院子里去了。

    “外面好吵。”姚瑶话音还没落，小白已经把大门给关上，栓好了，但也隔绝不了外面的声音。

    姚瑶听到了王二和杨氏在对骂，旁边有人起哄，她想她真的是给青山村的人制造了一场精彩的好戏，够大家娱乐一段时间了，至于受害者方氏，完置身事外，王二已经看过郎中了，他以后再想往方氏身上泼脏水，傻子都不会信他说的话。

    又过了一刻钟，外面的嘈杂声才渐渐平息。

    杨氏往王二脸上抓了好几道血口子，王二把杨氏的脸都打肿了，还打掉了一颗门牙，打了杨氏一嘴的血。

    “我要休了！休了这个不会下蛋的母鸡！”王二指着杨氏怒骂。

    “老娘早就不想跟了！不中用的男人！”杨氏也不甘示弱。

    王二临走的时候，冲着姚家大门吼了一声：“姓李的这个庸医，胡说八道坏我名声！我去镇上找郎中，到时候回来找算账！”

    李郎中冲着外面吆喝了一声：“找到京城名医也没用！不行就是不行！哪个郎中说行，带过来，我赔一百两银子！”

    “哈哈！王二听到了？赶紧去镇上找郎中吧！”有人哄笑。

    王二脸色黑沉沉地，打得鞋都掉了一只，他走过去捡起来，也不穿，自己抓在手里，扭头走了。

    杨氏不远不近地跟着王二，哭哭啼啼地也走了。

    围观的人这才渐渐散去，口中都还在说着王二两口子的笑话。

    “终于清净了。”姚瑶说。

    “咋闹成那样了？不过那两口子都是活该！无冤无仇的就要害人，报应到了自己身上！”姚大江有些内情不了解，但也一点儿都不同情王二夫妻俩，说着又回后院去干活了。

    “也不知道王二会不会报复花媒婆？”姚瑶觉得王二已经疯了，接下来肯定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小瑶儿不用担心，花媒婆她儿子是镇上杀猪的。”李郎中呵呵一笑说。

    “那她怎么还馋我们家的一块肉？”姚瑶愣了一下。

    “杀猪的也不可能天天有肉吃啊！那肉都是拿去卖钱的。”李郎中说。

    “原来如此。”姚瑶点头。

    当天下晌，宋氏带着方氏一起回到姚家，于氏拎了块豆腐过来串门，带来了最新的消息。

    那王二跟杨氏虽然是一前一后往家走的，杨氏走到坡下，没敢上去，怕回家王二再打她，索性直接一身狼狈地走回她邻村的娘家去了。

    杨家人一看，闺女这么多年嫁了个不中用的男人，家都被人说闲话就算了，现在王二还敢把杨氏打成那样？杨家的男人当即就怒了。

    又听杨氏说青山村有名的李郎中断言王二是真的不行，杨家人一合计，以前担心是杨氏的身子有问题，怕她不跟王二了，也找不到别的男人，现在不用担心了，都知道是王二的问题，杨氏再跟王二过日子，岂不是一辈子守活寡？

    于是，杨家人一合计，杨氏的老爹带着俩高高壮壮的儿子杀来了青山村，到了王二家，把能砸的东西都给砸了，把杨氏剩下的嫁妆都带走，把王二痛打了一顿，然后杨氏的两个哥哥按着王二的脑袋，逼着他真跟杨氏分了，不是休妻，是和离。

    最后杨氏被她爹和俩哥带着，一起离开了青山村，一副再也不回来的架势。杨家也怪不着别人，王二是真的不行，杨氏又是王二自己亲手打的，跟旁人无关。

    于氏说得吐沫横飞，她家在村头，来来往往啥人都能看见，她又是个好打听的人，村里的八卦都能得到第一手消息。

    姚瑶听于氏说：“那姓杨的脑袋肿得跟猪头肉一样，门牙没了，嚯嚯漏风！不过我看哪，她过不了几天肯定就能找到下家，再嫁个男人，王二这辈子就只能打光棍儿了，也是活该！”

    姚瑶听得有趣，去给于氏端了碗水出来，于氏谢过，一口气喝了大半碗，然后接着说：“更有趣儿的还在后头呢！那王二被打得血刺呼啦的，跟疯了一样，竟然举着把菜刀，就奔着花媒婆家去了！结果刚到花媒婆家门口，人家大门开着，王二又灰溜溜地回去了！们猜怎么着？花媒婆早就算到王二肯定寻她麻烦，把她镇上杀猪的儿子家都给喊回来了！王二去的时候，花媒婆儿子正在院子里磨刀呢！”

    宋氏听到这里，忍不住笑了起来，又骂了一句：“王二就是活该！”

    方氏听了也觉得解气，今天发生的一系列事情她都已经知道了，在昨天刚被王二欺负过的时候，她是想也不敢想最后会是这样的结果的，现在心中对姚家满是感激，觉得自己这条命都是姚瑶和小白给救的。

    姚瑶唇角微微翘起：“那王二没疯也没傻，他要真疯了，就冲进花婶子家去砍人了。”

    “就是！装疯卖傻，一遇到横的，立马就怂了！”于氏表示姚瑶说得对。

    于氏虽然不知道方氏遭遇了啥，但看宋氏跟她形影不离的，晚上都去她家睡，也能猜到点什么，但是没有问，出去也肯定是维护方氏的。

    “我跟们说，王二那个瞎子老娘，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于氏说，“那姓杨的临走，还跟人说，那老瞎子一直想让小蝶妹子给他儿子当小妾，给他王家生儿子呢！姓杨的说她走了，看王二能不能把小蝶妹子弄到手！这是我当时没听见，我要听见，肯定撕她的嘴，乱咬人！”

    方氏面色一沉，姚瑶眼神微寒。看来这次合谋坑害方氏的事情，不仅仅是王二两口子，还有王二瞎子老娘的参与，甚至她可能是主谋！

    于氏说着，看着方氏说：“小蝶妹子，我说话直，别不爱听啊！要真遇见好男人，也别太拗了！玉堂还小呢，这读书读出来都得好几年，这几年他都不在身边儿，家里没个男人，也不是个事儿！”

    方氏神色很不自然，动了动嘴唇，也没说什么，就听于氏接着说：“我知道小蝶妹子能干，自己能赚钱，但是还年轻，一辈子长着呢，别把自己以后都定死了！就算将来熬出头，儿子出息了，那他也该娶媳妇儿了，都不如自己有个知冷知热的伴儿。”

    于氏跟宋氏打了个眼色，示意她也劝劝。宋氏握着方氏的手说：“这事儿，都看自己，我们也是盼着日子过得好，别这么辛苦，找个人分担分担，不是啥坏事儿。我知道，心里最要紧的就是玉堂，怕他不高兴，又怕他受欺负。但玉堂是个懂事的孩子，他肯定希望过得好，真心疼的男人肯定也会把玉堂当亲儿子的。”

    “我……我再想想吧……”方氏叹了一口气说。

    “唉，我那狠心的老婆婆，说走就走了，都是为了不拖累她那大孙子！这一眨眼，我家壮壮都该娶媳妇儿了，我改明儿去找花媒婆唠唠，我对儿媳妇不图别的，人品最重要。”于氏说起张老婆子，没忍住又抹了把眼泪。

    宋氏和方氏连忙去劝，姚瑶问了一句：“翠翠呢？她在家忙什么呢？”

    “家里也没啥事，她最近帮着她爹去卖豆腐呢。二丫得空去找她玩儿。”于氏说。

    姚瑶答应了，于氏又聊了两句就起身走了。

    第二天姚瑶去找张翠翠玩儿，小白这次没跟着。吃了张大柱家好几回豆腐，都没给钱，姚瑶这次带了一包她自己炸的花生米送过去。

    路过王二家坡下的时候，正好王二从坡上下来了，看着姚瑶的眼神阴沉沉的。

    四下没旁人，憋了一肚子火气的王二一想到方氏最近跟姚家走得近，又是李郎中断言他不行，去找花媒婆报复怕人家儿子，这会儿看到姚瑶一个细胳膊细腿儿的小姑娘站在面前，不由得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伸手就朝着姚瑶抓了过来！

 128.断手断脚（三更）

     

    姚瑶看到王二目露凶光，做的第一件事是，把她手中捧着的装花生米的纸袋子给放到了旁边一块干净的石头上面，第二件事是，往四周看了看，确定确实没有人。

    “姚二丫，别看了，不会有人的！就是我把杀了，也没有人知道！”王二阴笑着，手已经快要碰到姚瑶的肩膀了。

    姚瑶冷笑：“真没人啊？那就好办了。”

    大概一刻钟的时间过去，大路上空无一人，王二家坡下面的一个坑洼地里面，被灌木和高高的草遮挡得严严实实，王二目光惊恐地躺在地上，动弹不得，看着毫发无伤站在一旁的姚瑶，声音都变了调：“……会武功？！”

    姚瑶小脚踩在王二脸上，冷笑了一声说：“本来不想打，怕脏了我的手，没想到，都成不要脸的典范了，竟然还敢找我的晦气？！说，刚刚打算把我怎么着？”

    王二感觉肋骨似乎被姚瑶踢断了，疼得厉害，四肢的关节都扭曲了，倒吸着冷气，声音颤抖地说：“我……我没想干什么……”

    “不肯说？很好。”姚瑶轻哼了一声，从旁边捡起一块石头，就砸在了王二胸口！

    王二身子蜷缩了一下，惨叫了一声，姚瑶在他脸上又狠狠地踩了一脚：“说！刚刚想干什么？有种就说出来！”话落姚瑶又笑了，“我怎么忘了，我师父说过了，没种！”

    王二战战兢兢地说：“我……我就想打一顿，出出气……”

    “没说实话吧？”姚瑶冷笑，“是不是看我一个人，又是个小丫头，打算把我拖到山里面，把我杀了，到时候也没有人知道是干的？这样就能出口气了？”

    姚瑶明显感觉王二的身子抖了一下，心知她说中了王二的心思，目光更冷了：“这么说来，我把给杀了，扔到山里头，也没有人知道是我干的。”

    王二身子抖得更厉害了：“姚二丫，姑奶奶……饶了我吧……我再也不敢了……我以后见到都绕着走……我真的不敢了……我家里还有老娘，我死了，她也没法儿活了……”

    姚瑶听到王二提起他的瞎子老娘，冷哼了一声说：“们母子俩，都是一路货！我不杀人，有种可以出去嚷嚷，说被我姚二丫打了，反正已经不是男人了，到时候大家说不定会同情呢！”

    姚瑶话落，又狠狠地踹了一脚王二的右腿关节处，王二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直接疼得晕了过去。那里昨天才被杨氏娘家人打过，姚瑶这次打完，他指定就是个残废了。

    姚瑶回到大路上，她放在路边石头上的花生米都还在那儿，说明刚刚那一会儿也没旁人过去。

    姚瑶把花生米拿起来，继续往村头走了。

    上了坡，到了张大柱家，张翠翠在家，看到姚瑶过来很高兴，不过她奶奶死了之后，她笑起来明显没有曾经那么灿烂了。

    “给带的。”姚瑶把手中的花生米给了张翠翠。

    张翠翠接过去，神色有些惊奇：“家咋有花生？”村里种花生的不多，张翠翠都没吃过油炸的花生米。

    “前几天才刚种，等秋天才能吃到我家种的花生呢。这是买来做种的，买多了。”姚瑶笑着说。其实不是买多了，是专门多买的回来吃的，都快吃完了。

    张翠翠洗了手，捏了一个吃了，咯嘣脆，很香，还有淡淡的咸味儿，她夸了一句“真好吃”，眼神又暗淡下来：“如果我奶奶在的话，肯定喜欢这个，她牙口可好了。”

    姚瑶拍了拍张翠翠的手，张翠翠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说：“我没事儿，不跟说这个了。我娘昨天回来说，胡家婶子跟娘最近都一起做绣活呢，大姐也什么都会，想让我跟着学学。”

    “做过女红吗？”姚瑶问。

    张翠翠摇头：“不算，看我奶奶做过衣服，自己没做过。我娘怕是想让我学会了，做绣品去卖，能赚点钱，有一门手艺，将来说亲容易，也好嫁人？不知道，反正我娘打定主意了，说让我以后都不用跟着我爹去卖豆腐，好好学女红。”

    “怎么想的？”姚瑶问。

    “我？”张翠翠有些迷茫，“我觉得自己能学到个赚钱的本事，自己赚钱花，是个顶好的事儿。可是吧，我对女红也没啥兴趣，我这么糙，粗手粗脚的，怕是想学也学不会，到时候又让我娘失望。”

    “女红我也不会。”姚瑶说，“赚钱的路子又不是只有卖绣品一条。”

    “聪明，脑子灵活，我这么笨，也想不到什么赚钱的好点子，只能听我娘说的，先试试吧。”张翠翠情绪有些低落地说。

    姚瑶想了想，这个世界女人出去抛头露面的也不是没有，但是很少，想自己赚钱，大多数就只能在家里想想办法，做绣活，是比较常见的，做得一般的，多少能赚一点，做的好的，像方氏那样，能赚得多一点，但是也不会多到哪里去。

    “有没有什么感兴趣的事？”姚瑶问张翠翠。

    “这个……以前我奶奶在的时候，我还说呢，将来我的人生目标就是在镇上开个铺子卖豆腐，我管收钱，每天数钱数到手软，哈哈！”张翠翠说着，自己又不好意思起来，“二丫，是不是觉得我特别傻？但我真就是那么想的！”

    “不傻，这个目标很明确，并且有实现的可能，不错。”姚瑶笑着说。

    “哪有什么实现的可能？除非我嫁的男人家里有铺子！但我长这样，人家有铺子的，肯定也不会看上我。”张翠翠撇嘴。

    姚瑶觉得这小姑娘想得还挺长远，笑了笑说：“现在别想着嫁人，打起精神，跟着我赚钱吧。”

    “咋赚？”张翠翠眼睛亮晶晶地问。

    姚瑶转头看了一眼张家院子里磨豆腐的大石墨，想了想说：“吃了几回家的豆腐，做得是真不错，但是只卖豆腐，赚不了多少钱，得做点新鲜的豆制品出来。”

    “啥叫豆制品？”张翠翠表示不理解。

    “就是用豆腐加工出来的别的吃食，我再想想，咱们两家可以合作，一起赚钱。”姚瑶若有所思。

    张翠翠高兴起来：“我娘说就是个福星，说能赚钱，肯定能赚钱！”

    姚瑶跟张翠翠玩儿了一会儿就回家去了，约好了她明天再来一趟，说说合作的事情。

    姚瑶回去的路上没再看到王二，不知道是晕在那里，还是已经爬起来回家去了。但姚瑶觉得王二下次见到她，应该真的会绕道走了。

    回到姚家，姚瑶还在想做豆制品的法子，小白在她面前挥了挥手，她给拍到了一边儿去。

    “想什么呢？”小白好奇地问。

    “赚钱。”姚瑶言简意赅。

    小白笑意加深：“丫丫，又想到什么赚钱的点子了？”

    “还没想好，想好了跟说。”姚瑶说。

    “一个人出去，有没有人欺负？”小白问。他本来想跟着去的，怕姚瑶说他不务正业，天天当她的跟屁虫，这话姚瑶先前都说过一回了。小白现在在认真地跟着姚大江学木匠手艺，已经算是入门了，学得很快。

    姚瑶在想事情，就随口答了一句：“就王二那个杂碎，还想把我拖到没人的地方杀了。”

    小白面色一沉：“他有没有碰到？”

    “碰了怎么着？”姚瑶反问。

    “断手断脚！”小白冷声说。

    “我没事儿，断了他一条腿。”姚瑶笑着说，“改天再跟学武功。”

    “我先出去一下。”小白话落，跟宋氏打了招呼，说要出去打猪草，就背着箩筐和镰刀出门去了。

    大概一个时辰之后小白回来，带回来满满一筐的猪草，还有一个跟姚瑶分享的“好消息”，他用镰刀断了王二一只手……

 129.野兔，生意（一更）

     

    “砍掉的？”姚瑶有些惊讶，小白说他断了王二一只手。

    “镰刀不好砍，割掉的。”小白微微一笑说。

    姚瑶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再看到小白的笑容，怎么都感觉里面带着一丝血腥。姚瑶问小白：“割下来的手呢？”

    小白说：“扔到他家屋顶上面了。”

    “大哥真牛。”姚瑶唇角微翘，“王二应该不知道是吧？”

    “我从背后偷袭，他从头到尾没有看到我。”小白话落又微微皱眉，“他会不会认为还是干的？”

    “应该不会，就算真的那样，也无所谓。”姚瑶说，“有些人，让他吓破胆了，给他的教训够深刻了，以后他才能学乖。”

    “以后出门，我还是跟着保护吧。”小白最终得到了这么一个结论。

    姚瑶不置可否，去找姚大江和宋氏，商量跟张大柱家合作的事情了。

    “豆制品？是什么？”姚大江和宋氏都不太理解。

    “就是用黄豆做成的其他吃食，现在我们吃的，只有水豆腐，还可以做豆腐皮，豆腐干，豆腐乳，豆豉，腐竹，素鸡等等。”姚瑶说。

    “瑶儿，说的这些，我听都没听过，咋知道的？”姚大江问。

    “阎王爷教我的。”姚瑶笑着说。她提出一些新事物的时候，都用这个借口，因为她本来就是鬼门关走一遭得到了新的一段人生记忆，说是阎王爷教的，不算说谎。

    宋氏轻抚了一下姚瑶的头发说：“我们家瑶儿就是阎王爷送回来的福星。”

    “爹，娘，刚刚我说的那几种豆制品，想想办法都可以做出来，味道不能说比豆腐好，因为是完不同的风味，到时候肯定好卖，们觉得跟张叔家合作，成吗？”姚瑶问姚大江和宋氏。

    姚大江点头：“瑶儿既然有这种好点子，合作当然没问题，大柱那人信得过！不过要咋合作？咱们就只出个点子，其他啥都让大柱家做？到时候也不好分钱啊！”

    姚大江的顾虑是，如果他们只是出了个主意，东西都是张大柱家做出来的，都没法提分钱的事情，将来肯定有矛盾。但这毕竟是姚瑶的想法，他们家也不能不要钱。

    “这就是我想跟爹娘商量的。这门生意如果做好了，有了本钱，是可以继续做大的，都教给张叔家，不太稳妥，以后涉及到的钱多了，难保人心不变。再说了张叔家人口也不少，将来翠翠他哥再娶个媳妇儿进来，有些秘密很难守得住，一旦让别人知道了，这赚钱的法子到时候就都会了。”姚瑶说。

    “那咋办？”宋氏觉得这事儿听着还挺复杂。

    “不过一开始合作，信任也是必须的，我打算先做豆腐皮，豆腐皮的做法可以教给他们，我们跟他们学豆腐怎么做，到时候两家一起做。先把豆腐皮生意做起来之后，看看合作的情况和销路，再做其他的。”姚瑶说，“咱们家的话，我打算把这个生意交给大姐。”

    旁边还在扎头花的姚玫本来正在竖着耳朵认真听着，这会儿突然听到姚瑶提起她，愣了一下，抬起头来：“交给我？我啥也不会啊！”

    “我教，不就会了。”姚瑶笑着说，“我是这样想的，大姐和康安哥早晚要成亲的，咱们跟赵家不是外人。赵家跟张家挨着，也方便，到时候就让大姐和康安哥代表咱们家出面，跟张家合作做这个豆制品生意，赵爷爷年纪大经验足，让他把着关。康安哥家的新房不是盖好了吗，可以在里面另起一摊，弄个石磨，两家就能一起干了。”

    “那赚的钱还要分给赵康安吗？”姚玫很认真地问了姚瑶一个问题。

    姚瑶噗嗤一声笑了：“大姐说分不分？”

    “给他一点工钱就得了，剩下的是咱们家的，我还没嫁给他呢。”姚玫心里还是向着姚家的，也没说钱是自己的。

    “这个问题，大姐跟康安哥们内部商量吧，怎么着都行，赵爷爷肯定也没意见，反正的他的，将来还不都是的？”姚瑶打趣姚玫。

    “二妹说得对。”姚玫点头表示认同。

    姚瑶一家都坐在院中树下，李郎中正在跟姚景泽一起玩儿，小白一边听着，一边拿着纱布在细细地打磨他和姚大江给李郎中做的一副拐杖。

    听到敲门声，小白放下拐杖去开门，就看到是赵康安来了，手中拎了一只他打到的野兔，兔子已经死了，身上有血迹，赵康安背上还背了个箩筐。

    “姚叔，婶子，小白兄弟，大丫，二丫，三丫，小四，我来了！”赵康安笑容满面地进门，挨个儿叫人。

    李郎中抬头看了他一眼：“还有我呢？”

    赵康安连忙叫了一声：“李爷爷！”

    “这野兔子不错，挺肥啊！”李郎中看着赵康安手里的灰毛野兔，眉开眼笑，“小瑶儿，野兔怎么吃最好吃？”

    “做好了都好吃。”姚瑶笑着说，话落问赵康安，“康安哥，是老兔子吗？”

    赵康安点头：“是有点老，母兔子。”

    “那炖了吧，多炖会儿。”姚瑶笑着说。

    “等会儿我去杀！就肚子上有一个小伤口，把皮剥下来，还能用！”赵康安说着，扔了手中的野兔，把他背上背着的箩筐放在了地上，从里面抱了两只毛茸茸的小兔子出来。

    姚珊和姚景泽眼睛都是一亮，跑了过去，赵康安却傻笑着，把小兔子举到了姚玫面前：“大丫，喜欢不？”

    姚玫脸一红：“我喜欢这个小玩意儿干什么？给珊儿和小泽玩儿吧！”

    “哦对对，就是给三丫和小四玩儿的，我就问问大丫喜不喜欢。”赵康安呵呵一笑，然后把两只小兔子又放在了箩筐里面，省得它们乱跑，抱起了姚景泽，让他跟姚珊一起，看着里面的小兔子呆萌可爱的样子。

    “都没人想起我，问我喜不喜欢。”姚瑶幽幽地说。

    小白接了一句：“改天我去抓。”

    赵康安顿时觉得他抓的兔子少了，都不够给弟弟妹妹分的，他呵呵笑着说：“二丫，改天哥再给抓一窝回来！这个母兔子，就是上回答应的，我去了两回山上才抓到。”之前赵康安说过要给姚瑶打野兔吃，一直惦记着，这两天家里的新房后续的杂活儿也干得差不多了，就赶紧进山了两趟，抓到就拿过来了。

    这会儿该做午饭了，宋氏和姚玫去了厨房，赵康安已经开始处理那只死了的野兔了，不过中午吃不上，得炖得时间长一点，晚饭吃。

    姚大江套了牛车，让小白赶着，去把赵大年接过来一起吃饭，小白就去了。

    姚瑶蹲在赵康安旁边，看着他杀兔子。李郎中觉得他这个小徒弟还真的不像是个姑娘，看那么血腥的事情，看得津津有味的。

    赵康安处理这些是很有经验的，剥下了一张完整的兔子皮，洗干净，在院中找了个阳光晒得最好的青石板，平铺上去，先晒干，还要做进一步的处理。

    “回头多打点野兔，兔子皮可以给们一人做个小坎肩，冬天穿着暖和。”赵康安乐呵呵地说。

    姚瑶点头：“那我就等着了，不过下次康安哥去打猎记得叫上我，我跟我大哥一起去。”

    “哎，没问题！二丫打猎都比我厉害了。”赵康安夸姚瑶。

    把野兔的内脏给清理干净，能吃的部分留下，不能吃的都扔掉，然后好好洗几遍，按照姚瑶说的，剁开，放在盆里，等做好了午饭之后，锅闲了就炖上。

    赵康安洗了把手，又拿着扫帚把院子扫了，去小溪边提水回来把青石板上都给冲干净，把小白打回来的猪草剁了，去后院喂猪，清理鸡粪，满院子的忙活。

    李郎中看着赵康安忙碌的身影，点了点头说：“这小子不错。”

    小白把赵大年接过来的时候，饭菜都做好了。一大盘辣椒炒肉，一大盘麻辣肉沫豆腐，最后剩的花生米炸了，昨天剩的一大盘饺子用油煎了，又炖了个青菜豆腐汤，主食是葱油花卷，一大家子人，围着桌子，热热闹闹地吃了一顿。

    大部分的菜赵大年和赵康安还是头一回吃，都赞不绝口。得知基本都是姚玫做出来的，爷孙俩心中更乐呵了。

    吃完了饭，宋氏把大锅腾出来，加了水，姚瑶把兔肉冷水下锅，焯了两遍，捞出来又洗干净血沫子，然后换了一锅水，把兔肉放进去，家里现在有的调料都放了适量，葱段，姜片，蒜瓣，还加了几根干辣椒，都扔进去，盖上锅盖焖煮，等水开了煮一会儿，抽了柴转小火，慢慢炖。

    等姚瑶从厨房出来的时候，所有人都在院子里等着她。

    赵大年和赵康安已经听姚玫说了要跟张大柱家合作做豆腐生意的事情，对此很积极。毕竟赵大年年纪大了，有些木工活渐渐也做不动了，将来赵康安一成亲，还要养娃，如果能有多一条赚钱的路子，当然是大好事。

    －－－－－－题外话－－－－－－

    二更三更晚一点，谢谢！

 130.兔头，眼界（二更）

     

    姚瑶把她关于豆制品的计划跟大家都讲了一下，不过目前没有上手操作，只听姚瑶的描述，制作豆腐皮似乎并不复杂，但是很好吃的样子。李郎中已经预定了到时候做出来的豆腐皮他要先尝尝。

    赵康安听姚瑶说完，乐呵呵地说：“二丫这么聪明，肯定能行！”

    赵大年提出了一个疑问：“那豆腐皮做出来之后，也跟豆腐一样，拉着车在村里卖？新东西，没人见过，怕是没人买。”

    “这个赵爷爷放心吧，魏家三少爷说了，我这边做出来的新吃食，一定要先卖给魏家，算是有个口头的长期合作约定吧。只要做得好，魏家酒楼那边，生意好用量大，根本不愁卖。”姚瑶微微一笑说。不是她干什么都依赖魏宇泽，这本来就是双赢的，之前魏宇泽提过，她如果绕开魏家，卖给别家，倒是会影响到魏家的生意。

    “那就太好了！”赵大年笑了起来，“只要不愁卖，那肯定能赚钱。二丫做的吃食都是这个！”赵大年说着竖起了大拇指。

    “到时候就请赵爷爷把着关，带着康安哥和我大姐一起干。”姚瑶说。

    赵大年一听，姚瑶是要把这赚钱的生意直接给他赵家了，毕竟说好了姚玫过了年就嫁过去，那就是他们赵家的媳妇。

    赵大年连忙说：“们家忙，可以不干这个，但是点子是二丫想出来的，不如这样，大丫嫁过去之前，就当我跟康安给她帮忙的，多少给点工钱，大丫嫁过去之后，赚多赚少都算她的嫁妆！我们可不能占们的便宜！”

    姚瑶闻言，笑意加深：“赵爷爷，一家人，说什么两家话？”

    赵大年哈哈一笑：“这丫头会说话！”

    “明天一早我去镇上买点做豆腐皮的工具，到时候回来就去教们。”姚瑶说，“赵爷爷家有石磨吧？”

    “有，一口老磨，在屋里呢，洗干净就能用！”赵大年说。

    “那行，暂时就这么定了。”姚瑶说。

    铁锅里面炖的兔肉已经有香味散发出来了，姚珊和姚景泽时不时地到厨房门口去吸吸鼻子，然后跑到李郎中身旁汇报“可香可香了”。

    李郎中问了姚瑶两回，兔子肉要炖到什么时候，姚瑶说等晚饭前，炖烂了才好吃。

    赵大年和赵康安在姚家吃了午饭，本来正事说完了就要走，姚大江非要留他们吃晚饭，最后就留下了。

    赵康安很积极地说要给两只可爱的小野兔搭个窝，就到后院忙活去了。结果李郎中看着姚珊和姚景泽抱着玩儿的两只小兔子，在念叨啥时候能长大给宰了吃肉。

    赵大年去看了看后院即将完工的木工房，说盖得挺结实，他跟姚大江就一起干了起来。

    小白把拐杖打磨光滑了，宋氏把一早做好的棉衬绑在上面，这样支撑着身体的时候，不会觉得太硬。

    李郎中下了床，小白给他穿好鞋子，他受伤的那条腿悬空着，接过拐杖，撑着走了两下，觉得还挺趁手，就在院子里面转了起来，姚景泽颠颠儿地跟在他后面拍着小手喊爷爷。最后爷孙俩一起到了厨房门口，吸吸鼻子，异口同声地说：“好香啊！”

    太阳快落山的时候，兔肉出锅了，炖得熟烂喷香，盛到了一个大盆子里面，放在院中桌上，大家洗了手，就用手抓着啃，趁热先吃。

    年纪最大的李郎中和赵大年，以及年纪最小的姚珊和姚景泽，分了四条兔腿。本来姚大江要吃没什么肉的兔头，结果被姚瑶拿走了。

    “瑶儿，吃这个。”姚大江挑了一块肉最多的，递给了姚瑶。

    “我喜欢吃兔头。”姚瑶说着，动作很娴熟地把手中兔头的上下颚掰开，分成两半儿，咬出兔舌，然后吃兔腮，兔头的下半部分便吃完了，再啃兔脸，吃外面剩下的肉，最后吮去脑花，很快把一只兔头给吃得干干净净。

    姚瑶找回了前世吃卤水兔头的感觉，吃完一个觉得意犹未尽，一抬头，家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她。

    姚珊有点怕怕的样子：“二姐，好像吃过很多个兔子的脑袋一样……”

    赵大年呵呵一笑：“还是第一次见这么吃兔子脑袋的，二丫很会吃！”

    李郎中好奇地问姚瑶：“小瑶儿，兔头好吃吗？”

    其他人的目光差不多也都是这个疑问，明明看着没什么肉，但是看姚瑶吃得好“残忍”，又特别香的样子……

    姚瑶肯定地点点头：“当然好吃！”

    “下次吃野兔，兔头是我的！”李郎中“倚老卖老”，开口宣布，丝毫不掩饰他的吃货本质。

    “改明儿我跟康安哥去打猎，多打几只回来，我给们做一锅麻辣兔头。”姚瑶笑着说。

    李郎中感觉口水都快出来了，咬了一口手中的兔子腿，已经开始期待姚瑶的麻辣兔头了。

    唯独没那么感兴趣的可能是小白，因为他平时喜欢吃清淡的素食，不喜欢内脏，对辣椒还有那么一点阴影，“麻辣”和“兔头”这两个词对他来说都有点接受无能。但是他想，如果是姚瑶做的，他会试着尝一点，一点点就好……

    一只肥美的野兔子炖了一大盆肉，人多，很快就吃得干干净净。

    姚玫和了面，做了杂面面条，下在了炖肉的汤里面，面条快煮熟的时候，把洗干净切好的青菜放进去，面条出锅，香喷喷热腾腾的，连汤带面盛出来。

    中午做的葱油花卷还剩一些，上蒸笼馏透，盛在了盘子里，放在桌上，谁吃谁拿。

    姚瑶吃了半碗面，把汤喝了就饱了，也没吃花卷。

    赵康安吃了三碗面条和三个花卷，准备把碗放下的时候，姚玫喊他去清锅，又给他加了一碗锅底剩下稠的，都吃完，他打了个饱嗝儿，傻笑着摸了摸肚子，一副姚玫最偏心他的得意样子。

    赵大年和赵康安要走，不让姚大江赶车去送，说也没多远，走回去消消食。

    姚瑶说让他们顺路去跟张大柱家说一声，她明天下晌再过去跟他们具体说说合作的事情。

    赵大年和赵康安祖孙俩上了坡，先拐去了张大柱家。

    张大柱家大门已经栓上了，张家人正在说跟姚家合作的事情。

    于氏很赞成，但是张老头有点不太乐意。他做了一辈子豆腐，他家的豆腐在附近几个村都小有名气，他不太相信姚瑶一个小丫头能用豆腐搞出什么赚钱的好东西来。

    “爷爷，二丫那么聪明，她说的肯定能行！”张翠翠很积极，她已经想好了，这次一定要跟着姚瑶一起干。

    “一个小丫头片子，她能懂啥？她连豆腐都不会做，还做什么豆制品？谁知道她不是一时脑热？万一到时候赚不了钱，又把好好的东西给糟蹋了，还耽误了咱们家的豆腐生意，那算谁的？办丧事，咱们家是欠着姚大江家二两银子，欠了一个大人情，那也不能姚大江他闺女说啥就是啥吧？这事儿，我不同意！”张老头坐在屋门口，黑沉着脸说。

    “爹，话不是这么说的。娘没了，大江跟月容忙前忙后帮我们，也没跟我们提过着急让还钱的事儿。二丫人聪明，脑子又灵活，这不二丫脑子好了，他们家的日子越过越红火了，现在是人家想拉扯咱们一把，咱们也不能不识好歹呀！”于氏皱眉说。

    “说啥？说谁不识好歹？再说一遍？”张老头一听于氏这话，火气上来了，“头发长见识短！懂什么？咱们家的豆腐，是有秘方才做那么好的！姚二丫说一句要合作，们就打算啥都听她的？到头来咱们赚不到钱，手艺也被学了去，以后们就喝西北风吧！总之我不同意！”

    “爷爷！”张翠翠很不高兴，“二丫家有钱，怎么可能看得上咱们家这点豆腐生意？这是想帮咱们一起赚钱呢！”

    “要不是这点豆腐生意，早饿死了！”张老头瞪了张翠翠一眼，“现在欠了一屁股债，壮壮都没钱娶媳妇儿！明天大柱就带着壮壮去镇上找活儿干，大柱媳妇儿也找点来钱的营生，翠翠帮我做豆腐卖豆腐，谁都不准瞎折腾！我还活着，这个家，我说了算！”

    张大柱动了动嘴，也没说话。张翠翠气得回自己屋里去了，于氏还想再劝几句，大门被拍响了，外面传来赵大年的声音：“老张！是我啊！开开门！有事跟说！”

    “是赵叔，也不知道啥事儿，我去开门。”于氏说着站了起来。

    “我去。”坐在屋门口的张老头起身，朝着大门口走去。

    开了大门，张老头看到赵大年和赵康安站在外面，一身的肉味儿，就问他们有啥事儿。

    “好事儿！”赵大年乐呵呵地说，“翠翠跟们说过了吧？就是二丫说的合作的事儿，二丫说她明天一早就去镇上买……”

    “翠翠说过了，但是我家豆腐生意都忙不过来，不合作了！”张老头直接打断了赵大年的话。

    赵大年愣了一下：“老张，这可是能赚钱的好事儿，这是咋，还不想干？”

    “真是忙不过来！”张老头说，“们赶紧回家去吧，有啥事改明儿再说。”

    张老头话落，把大门关上了。

    “咋听着张爷爷还一副不高兴的样子呢？”赵康安皱眉。

    赵大年拉了赵康安一把，让他别在人家大门口说闲话。

    爷孙俩到自家门口的时候，赵康安在开锁，赵大年微微叹了一口气说：“老张这人挺好，老实，肯卖力干活，他老婆子病那几年，他也没说啥，一直让吃着药。可他就是太顽固，一辈子就指着那点做豆腐的手艺过活，生怕别人学了去。想赚大钱，可惜胆子小，没啥眼界，别人想拉他一把，他都不敢往前迈一步，就死盯着家里那个磨盘。”

    “那二丫还能跟他们家合作吗？”赵康安问。

    “怕是不能了！本来二丫说要合作就是好心拉扯他们一把，又不是欠他们家什么，谁没事闲的，拿热脸贴他们冷屁股？他们自己不愿意，那等我们赚了钱，他可千万别眼红，反正我是相信二丫的能耐！”赵大年轻哼了一声说。

 131.意外之喜（三更）

     

    姚瑶一开始其实没想到张大柱家会有人不愿意，因为张家很缺钱，还欠着姚瑶家二两银子。

    二两银子不多，姚瑶相信张家肯定能还上。但张壮壮到了年纪，该娶媳妇儿了，一家人还挤在一起，房子是旧的，家具是旧的，家里被掏空了，没有一点儿积蓄，外债没还完，拿不出像样的彩礼，好姑娘肯定看不上。每天辛辛苦苦做豆腐卖豆腐，还只在村里卖，能赚多少钱？他们家卖豆腐，黄豆还都是自己家种的，种的粮食将将够吃，更别说卖了。

    所以当赵康安一大早过来跟姚瑶说，张家不打算跟他们合作的事情，姚瑶很意外，问赵康安原因。

    赵康安说：“好像是张爷爷不同意吧。我爷爷说张爷爷胆子小，可能是怕赚不了钱，又耽误他们自己家的生意。但我跟爷爷肯定是相信的二丫！放心，我爷爷说豆腐怎么做他以前在外边儿干活也听说过，能试试，就是可能做出来不如张爷爷做得好吃。”

    “没关系，我们不抢他们家的生意，我们什么都做，就是不卖豆腐。”姚瑶神色淡淡地说。

    “二丫真的不打算跟他们家合作了？”赵康安问，“其实他们家人都挺好的，就是张爷爷一根筋。”

    “合作本来就是情我愿的事儿，不愿意就不合作，没什么大不了的，以后该来往继续来往，不沾钱的事儿，说不定还简单一点。”姚瑶笑了笑说，“不过咱们的豆制品生意还是要做的。现在不跟他们家合作，咱们一切从头开始。”

    “要我干啥？二丫吩咐。”赵康安说。

    “村里种黄豆的多吗？”姚瑶问。

    赵康安摇头：“不多，只有几家，壮壮他们家种的算多的，都留着自己家做豆腐。其他都是地多的，种了黄豆卖给镇上的豆腐坊。现在新黄豆还没下来，去年的怕是都没有了。”

    “康安哥去问问吧，有多少买多少，村里没有就去别村问问。”姚瑶说，“黄豆什么价钱康安哥知道吗？”

    “这个我知道，听壮壮说过。”赵康安说，“那我现在就去问问！”

    “吃早饭了吗？我大姐做的多，还有剩的。”姚瑶笑着说。

    最后赵康安美滋滋地啃着姚玫塞给他的一块肉饼回家去了，怀里还揣了一块给赵大年带的，要跟赵大年一起去打听一下谁家有黄豆卖。

    姚瑶还是按照原计划，要去镇上买点做豆腐皮的工具回来。

    小白赶着车，拉着姚瑶，这次带上了一直想去镇上玩儿的姚珊和姚景泽。正好今日镇上逢小集，可以去逛逛。

    宋氏昨晚还是陪着方氏去胡家睡的，方氏得知今天小白赶车去镇上，提出她想搭车去看看胡玉堂，也不知道他在学堂能不能习惯。再加上之前她遇到的糟心事，让她越发想念儿子了。

    宋氏一早回了家，跟姚瑶说过了。到了胡家坡下，小白停车，姚瑶唤了一声，方氏就从坡上下来了，提了个篮子，是她专门跟宋氏学了之后，一大早起来包的荠菜鸡蛋馅儿的饺子，还冒着热气。

    一上车，方氏把盖着的碗掀开，说让姚瑶他们捏着随便吃，尝尝她的手艺。

    看方氏殷切的目光，姚瑶就拿了俩，给了姚珊一个，让她跟姚景泽分着吃，另外一个她咬了一半，剩下的让小白回头，塞他嘴里了。

    “好吃！”姚瑶笑着夸赞。

    姚珊和姚景泽也乖巧地说好吃，小白最后说了一句：“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饺子。”因为是姚瑶喂他吃的……

    方氏再让的时候，姚瑶他们就不吃了，说尝过了，他们早上吃的肉饼，现在真吃不下了，让都带去给胡玉堂吃。

    到了镇上，先把方氏送到学堂门口，看门的还记得他们认识魏三少爷，爽快地进去叫胡玉堂了。

    胡玉堂出来，方氏拉着他的手上下打量。

    胡玉堂都觉得奇怪，以前对他总是很严厉的母亲，这次似乎有点不一样了，温和了很多，眼中好像还有对他的依赖。

    母子俩在学堂外面一棵大树旁边的石头上坐下，方氏拿了饺子让胡玉堂吃，小白就赶车先去买东西了，说让他们好好聊聊，晚点让方氏在这里等着，他们过来接她。

    做豆腐皮需要用到的模具，姚瑶昨晚画了个简单的图，跟姚大江说了，姚大江说不复杂，他今天就能做好。姚瑶主要来镇上买些麻布回去，再买点点豆腐用的石膏。是李郎中说的，要买石膏就去药铺，有卖石膏粉的。

    因为姚瑶让姚大江做的模具不大，前期要试用一下，后面上手了之后，再做个大的，麻布要用得比较多，姚瑶直接买了一大捆。石膏粉用量不大，买了一小罐。

    然后小白和姚瑶带着姚珊和姚景泽就去逛街了，把牛车放在了伍思贤送给他们的房子里面。

    两个小的都是第二次来镇上，第一次来的时候，姚景泽被掳走了，姚珊吓得好久没回魂儿，不过小孩子记性差，姚景泽根本不记事儿，姚珊也抛在脑后了

    今天是小集，卖东西的人不是特别多，还算热闹。

    再次看到卖糖人儿的，姚瑶拉着姚珊走了过去。她还记得第一次带姚珊和姚景泽来镇上，给他们买了个小兔子的糖人儿，不舍得吃，最后姚景泽出事，糖人掉在地上，坏了。

    这次姚瑶给姚珊和姚景泽一人买了一个，姚珊的是小兔子，姚景泽的是大公鸡。

    姚景泽指着自己的糖人，笑嘻嘻地说：“这是大蓝！”，然后又指着姚珊的糖人，笑着说，“那是小灰灰。”

    大蓝是家里那只蓝脖子的野鸡，小灰灰是昨天赵康安送过去的灰毛小兔子。

    看到吹糖人的老头手艺不错，小白让姚瑶也挑一个，姚瑶不要，转头去给姚景泽买了个拨浪鼓。

    快走到集市的尾巴的时候，姚瑶看到有个老妇人面前放了个很大的篮子，里面红艳艳的果子，可不就是山楂吗？

    姚瑶神色一喜，上前去了，小白一手抱着姚景泽，一手牵着姚珊，跟了上去。

    老妇人这摊儿一直无人问津，这会儿看到有人来问，连忙堆起了笑，跟姚瑶介绍：“这是自己家的红酸果树去年结的果子，放了一个冬天，没那么酸了，这东西开胃消食，很好的！尝尝？”

    姚瑶拿起一个，用衣角擦了擦，咬了一口，微微皱眉，酸是真的酸，但她喜欢这个味道。

    老妇人一看姚瑶皱眉，想着又黄了，这红酸果都知道酸，吃了倒牙，没人乐意买。

    结果姚瑶开口问了一句：“多少钱一斤？”

    “小姑娘，要诚心买的话，就给三文钱一斤吧。”老妇人叹了一口气说，难得有人愿意买，卖出一斤是一斤。

    姚瑶觉得简直太便宜了，小手一挥，很豪气地说：“我都要了！”

    老妇人愣住了：“都要？小姑娘不是闹着玩儿的吧？我这里可有三十多斤呢！”

    “您家里要是还有，我也都要了。”姚瑶笑着说。

    “那倒是没了。”老妇人摇头，“就剩这么些好的，多的都放坏了。”

    老妇人再次跟姚瑶确认，她真的包圆儿了，就连忙让旁边卖花生的帮忙给称了一下，一共三十三斤多一点，就算了三十三斤。

    “九十九文，这篮子……”姚瑶本想问篮子多少钱，结果老妇人摆摆手说：“们就给一百文，带篮子一起拿走！”

    本来那篮子看着也挺破的，只是方便拿，姚瑶就爽快地给了一百文钱，老妇人如释重负地走了。

    姚瑶牵着姚珊，小白一手抱着姚景泽，一手提着姚瑶买的山楂，姚瑶问他沉不沉，他说还可以再背个人。

    姚瑶又去买了一罐白糖，然后去取了牛车，把东西和孩子都放上去，小白赶车，去学堂那边接了方氏，方氏也没啥要买的，就一起回村了。

    方氏看到姚瑶买了那么多山楂，有些意外：“瑶儿，这红酸果可不能吃多，吃多了反酸，不好的。”

    “我试试用这个做点好吃的，到时候给婶子尝尝。”姚瑶笑着说。山楂可以做糖葫芦，做山楂糕，吃不完的切成片晒干了，泡水也是很好的，还能存放很久。家里的山楂树今年不一定能结果，这次碰上卖山楂的，算是意外之喜了。

    刚进村，路过张大柱家坡下，正好看到张翠翠从上面下来，低着头，一脸不高兴的样子。

    “翠翠！”姚瑶叫了一声。

    “二丫……们去镇上啦？”张翠翠神色有些不自然，“我……我正想去找呢。昨天的事儿，我爷爷不愿意，我也劝不动他，对不起啊……”

    张翠翠本来很爽利一个姑娘，这会儿说着都快哭了，感觉自己辜负了姚瑶一片好心。可是他们家的事儿，向来都是张老头做主，这次张老头咬死了就是不愿意跟姚瑶合作。

    “没事儿，我都知道了。”姚瑶笑了笑说，“老人家有顾虑很正常，我可以理解，改天再去找玩儿。”

    “……真的不生气？”张翠翠神色紧张地看着姚瑶问。姚瑶是她在村里最喜欢的朋友，她不想失去。

    “当然不生气。”姚瑶笑了笑，拿了两块绿豆糕塞到了张翠翠手里，“也赶紧回家去吧，有空去我家玩儿。”

 132.做豆腐皮（一更）

     

    走到胡家坡下，方氏先下车回家去了。

    姚瑶他们回到家的时候，已经过了正午了，两个小的也不饿，在镇上吃了不少零嘴。

    宋氏把姚景泽从车上抱下来，姚景泽手中还抓着剩了一半的大公鸡糖人，递到宋氏嘴边，笑嘻嘻地说：“娘，甜甜。”

    宋氏凑过去，轻轻舔了一口，笑着说：“真甜。”

    姚玫招呼他们赶紧洗手吃饭，姚珊和姚景泽零嘴吃饱了，不肯吃饭，宋氏就给他们俩沏了一碗鸡蛋茶，让他们分着喝了，怕他们甜的吃多了上火。

    姚瑶和小白吃了饭，姚玫去收拾了，姚景泽把剩下的一点糖人给了李郎中吃，然后他举着姚瑶给买的拨浪鼓，满院子跑，叮叮咚咚的声音伴随着他欢快的笑声，听了就让人心情愉悦起来。

    姚大江做的豆腐皮模具已经做好一半儿了，小白换了身旧衣服，去帮他一起做。

    宋氏按照姚瑶说的，把买回来的一捆麻布剪了长长的一段，又剪了另外一块，缝了个麻布口袋，把麻布长条和口袋都先用清水洗干净，然后又烧了开水烫，最后拧出来挂在了绳子上晾着。

    到了快傍晚的时候，赵大年和赵康安才过来。赵康安拉着架子车，赵大年在旁边推着，上面装了两袋黄豆，看着约莫能有一百多斤。

    “二丫，就这些了！我跟爷爷走了三个村，才收了这么点！”赵康安擦了擦头上的汗说。

    姚玫已经端了两碗水出来，赵大年和赵康安咕咚咕咚灌了下去。

    姚瑶打开一个袋子，抓了一小把黄豆在手中，点头说：“质量不错。”黄豆粒粒饱满，没有损伤，晒得也很干，能存放。

    “嗯，这都是好的，有一家倒是还有几十斤，没放好，里面有发霉的，就没要。”赵大年说。

    “赵爷爷办事就是靠谱。”姚瑶笑着说。

    谁都乐意被人夸，虽然姚瑶是个小丫头，赵大年也高兴：“二丫，我们昨个夜里回去就把家里的老石磨洗了好几遍，很干净了，是不是明天就能开始做了？”

    赵大年话落，姚大江和小白从后院回来了，小白手里拿了一个像是木箱子一样的东西，姚大江手里还拿了一根棍子。

    “瑶儿看成不成？都是照说的做的。”姚大江让姚瑶“验货”。

    姚瑶仔细看了看，点头说：“很好，我要的就是这个。”有了模具，做豆腐皮就很容易了。

    赵大年和赵康安也都是木匠，上前来看那个模具，好奇地问姚瑶那是怎么用的。

    姚瑶简单给他们讲了一下模具的工作原理，赵大年眼睛亮晶晶的：“这东西可不赖啊！二丫是咋想出来的？太聪明了！有了它，肯定能成，还省劲儿！我本来还以为豆腐皮是用豆腐压成的，要是这样做，也没比豆腐麻烦，而且做出来的东西也不少！”

    “豆腐压成的是豆干。”姚瑶笑着说，“咱们这次先做豆腐皮，做好了，卖得也稳定了，再去弄新的东西，一步一步来。”

    赵大年连连点头：“是，二丫说得对，一口吃不了大胖子啊，难得小小年纪这么沉稳。”

    “我们家没有石磨，这些东西，赵爷爷和康安哥都带回们家去，今天晚上先把豆子用清水泡上，这次就先泡个十斤吧，第一次咱们先试试，如果做成了，拿着样品找到买家，看看用量，再决定每天做多少。”姚瑶说。

    “好。”赵大年点头。

    “赵叔吃了饭再走吧。”姚大江说。

    “不了不了，我们爷俩回家凑合一口就行了！们赶紧吃吧！”赵大年连连摆手。他们来的时候姚玫已经快把饭做好了，赵大年想着他们要留下肯定不够吃的。

    “我多做了俩人的。”姚玫的声音从厨房里面传了出来。

    赵康安眉开眼笑，响亮地应了一声：“哎！”

    赵大年默默地踢了自己孙子一脚，然后也乐呵呵地坐在李郎中身旁，聊了起来。

    吃了晚饭，宋氏把洗好的麻布包起来，也让赵大年和赵康安带走，还有磨具和石膏粉，都装在了车上。他们家用的是旧的架子车，之前做的新车连牛一起卖给姚大江了。

    姚大江牵了牛出来给他们套上，说到时候牛就先放他们家，本来就是赵大年养的牛，知道怎么喂。

    宋氏跟着一起走，又去了胡家陪方氏。方氏去镇上见过儿子，得知胡玉堂在学堂挺好的，读书识字能跟得上，夫子教他很上心，回来之后心情轻松了很多。

    这次再见到宋氏，方氏跟宋氏说让她明天真的不用再来了，她一个人也可以。现在胡玉堂上了学，也没那胆大包天地再敢欺负她了，她还给宋氏看了一眼她枕头下面放着的剪刀，把宋氏吓了一跳，拉着她说不管遇到什么，都千万别做傻事。

    结果方氏笑着说，她藏了把剪刀不是为了遇到麻烦自尽的，她说经过这次的事儿，她也想开了，日子好赖都是自己的，她熬了这么些年，还没等到儿子长大让她享福，不舍得死，谁再敢半夜闯到她家里，白刀子进红刀子出，到时候人死了也怪不着她！

    这下宋氏倒是真放心了，觉得方氏比以前更坚强了，这是好事。

    第二天一早，方氏留宋氏吃了早饭，才让她走，宋氏刚从胡家坡上下来，就看到自己家里的人都要去赵家。李郎中被小白背在背上，姚景泽坐在姚大江脖子上，笑嘻嘻地冲着宋氏挥舞着小手，声音清脆地叫着“娘”。

    宋氏笑着看他们走近，也不回家了，打算跟他们一起去宋家，看看那个豆腐皮到底是咋做出来的。

    上了坡，先路过了张家，大门开着，院子里没看到人，一家人就往赵家去了。

    刚走过去，于氏从房里出来了，看着那一大家子的背影，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无奈地摇头。她也觉得很难为情，姚家对他们家那么好，还想拉扯他们一起赚钱，结果她公爹死活就是不愿意，她都不好意思见宋氏了，昨天让张翠翠去跟姚瑶说一声，张翠翠很快就回来了，还拿了两块绿豆糕，说姚瑶没生气，也没怪她，让她觉得自己真的好差劲……

    这边一家人到了赵家，赵康安热情地招呼他们屋里坐。

    姚瑶去参观赵家的新房，发现跟他们家的房子盖得差不多，都挺结实的，毕竟是一伙人盖的。只是赵家在坡上，地方没有那么大，新房院子稍微小了一点，屋里的家具还没添置齐。

    赵家新房盖好之后还没摆暖房酒，本来日子是定了，选了个好日子，结果正好碰上邻居张大柱家办丧事，就往后推了，另外选了个日子，就在五天之后。菜和肉都放不住，所以还没开始准备。

    黄豆已经泡好了，赵康安和小白两个年轻人轮着推磨，把泡好的黄豆磨成了豆浆。用昨日宋氏用麻布做的布袋子，把豆浆过滤一下，豆渣留在了袋子里，也不扔，还可以做馒头和花卷，豆浆直接挤到了大锅里面。

    然后开始煮豆浆，煮熟煮透，香气散发出来，姚瑶让赵康安拿了碗，大家一人喝了一碗，都觉得这豆浆子喝得也不错。吃货李郎中喝了一半又让赵康安给他加了糖，等于一碗喝出了两种风味儿。

    煮好的豆浆稍微凉一凉，开始用石膏点卤。这个让赵大年来，他以前在外面看到过人家做豆腐。一边加卤，一边用大勺子顺着一个方向慢慢搅动，等豆浆里面出现了絮状物，姚瑶说可以了，盖上锅盖静置二十分钟，豆花就成了。

    “刚刚的豆浆，现在的豆花，其实都是可以直接卖的。豆浆可以做成各种不同口味的，豆花也可以加糖，加咸菜，做成不同口味。”姚瑶笑着说，“改天爹给咱们家弄个小石磨，咱们可以自己磨豆浆做豆花早上吃，对身体都挺好的。”

    “好，我去弄。”姚大江连连点头。

    今天的东西不打算卖，一个模具一次也做不了十斤豆腐皮，姚瑶又让大家一人尝了一碗豆花，跟豆浆又是不同的风味，软滑适口，很适合小孩子和老年人吃。

    然后就开始做豆腐皮了。豆腐皮磨具和麻布都已经浸湿了，麻布一端缠在长棍上，方便来回折叠，另外一边铺在了模具最底部，然后用勺子把豆花放进去，铺满一层，把麻布折叠过来，再铺新的一层。直到最后把模子铺满，豆花也用完了，将麻布都折叠进去，把模具的盖子盖好，赵康安去搬了一块洗干净的石头压在了上面。

    等了半个时辰，姚瑶说可以了，就把模具拆解开，把麻布打开，就能看到上面有一张一张的豆皮。

    把豆皮撕下来是个精细活，等慢慢来，不然容易破。

    赵康安一上手就撕破了一张，被姚玫默默地踢了一脚，让他刷锅去了。

    小白也来试，跟赵康安一样，一下手就破坏了一张，姚瑶默默地踢了他一脚，他就开心地去跟赵康安一起刷锅了……

    －－－－－－题外话－－－－－－

    二更和三更都在下午，谢谢！

 133.最好的朋友（二更）

     

    十斤黄豆，除开喝掉的豆浆和豆花，最后还做出来八斤豆腐皮。

    赵大年上秤一称，都很惊讶：“要是没喝豆浆，没吃豆花，少说也能有十二三斤豆腐皮！”

    姚瑶点头：“差不多。赵爷爷们收的黄豆是四文钱一斤，咱们卖豆腐皮，仅此一家，想卖多少钱就定多少钱。”

    “二丫，那也不能卖的比肉贵吧？”赵康安瞪大眼睛问，“上次在镇上买猪肉，最好的五花肉，一斤三十文。”

    “那豆腐皮我们就卖三十文，跟猪肉一个价。现在只有我们在做，还是垄断的，等以后别人也做出来了，就不值钱了。趁着现在要卖贵一点。”姚瑶说。

    “那能有人买吗？有这钱，可以去买肉吃了。”赵康安话落，姚玫默默地掐了一下他的胳膊，他嘿嘿一笑，“我不是担心卖不出去嘛。”

    “卖给魏家酒楼，给他们添了新菜，多贵也会要的。有的是有钱人家吃肉吃烦了，想换新口味的。”姚瑶说。

    赵大年算了算，这东西做着也不麻烦，就算一天只做十斤，要是按三十文一斤卖，每斤赚二十六文，一天赚二百六十文，五天就能赚一吊钱，一个月就是六两银子还多！他做木工活，多的时候，一个月也就赚一吊钱。

    “小瑶儿，先让我们尝尝这个豆腐皮咋做好吃！”李郎中捏起一块撕破了的豆皮，尝了尝，虽然没啥味道，但是感觉挺有嚼劲儿的。

    “好，今天中午咱们就吃这个，吃不完剩下的，下午我都送给魏家三少爷吃，到时候把生意给谈了。”姚瑶笑了笑说。

    做豆腐皮的工具都已经清洗好放在院子里面晾晒了，把做好的豆腐皮装在了一个篮子里，上面盖了块干净的布，把剩下的豆渣装在盆子里，也盖上了，放在车上。李郎中和姚珊姚景泽坐了上去，然后大家又一起往姚瑶家去了。

    姚瑶去做饭，宋氏和姚玫帮忙。

    姚大江问赵大年五天之后的暖房酒肉打算咋办，是不是都去镇上买。

    赵康安不好意思地笑笑说：“姚叔，其实我这两天还想再去山上看看，要是还能再打到一头野猪那就好了，省得花钱去买了。”

    赵大年摇头：“上次那是运气好，野猪又是二丫杀的，哪能回回都有那好运气？反正买肉买菜的钱我是都准备好了，让康安去山里看看，有就有，没有就买。要是打不到野猪，打到兔子野鸡啥的，咱们都留着自己吃！”

    “二丫运气好，我等会问问二丫明天有空没，叫上小白兄弟，跟我一起去。”赵康安呵呵一笑说。

    有了上次的经验之后，姚大江这次也没反对，只说要去的话让他们都注意安。

    在李郎中拄着拐杖第四次到厨房门口探头张望过后，姚瑶端了第一盘菜出来。

    是个凉菜，拌三丝，点了几滴姚瑶上次去镇上买的芝麻香油，看起来颜色搭配很清新。

    看李郎中眼巴巴的样子，姚瑶招呼长辈都洗手开始吃饭，其他的菜很快也出锅了，先吃个凉菜开开胃。

    陆续又上了炒豆腐皮、油炸豆皮春卷、香辣素鸡、豆腐丝蛋花汤，主食是用豆渣做成的金黄酥脆的香煎豆渣饼。

    李郎中每样都尝过之后，赞不绝口：“虽然是同一样东西做出来的，但这几道菜，风味各有特色，一起吃也不腻，都好吃！我最喜欢香辣素鸡，吃着真是比肉还好吃呢！”

    姚瑶让大家提提意见，评价一下这几道菜，基本都是夸的。弟弟妹妹最喜欢的是豆皮春卷，大人觉得素鸡滋味儿最足，别的也都很好吃。

    “大哥说呢？”姚瑶问小白。

    “我喜欢这个。”小白手中拿着半张香煎豆渣饼对姚瑶说。

    “嗯，很有品味，我也喜欢这个。”姚瑶是主食控，对于做主食很有兴趣，这个香煎豆渣饼做成了咸口的，她自己也觉得好吃。

    一顿豆腐皮大餐吃完了，大家都对豆腐皮生意更有信心了。

    吃完饭姚瑶和小白一起，带着剩下的五斤豆腐皮，还有姚瑶写的用豆腐皮作为食材的六个菜方子，赶着牛车往镇上去了。

    这次到魏府后门的时候，看门的于老头说，魏宇泽去学堂了，不在府里，魏七也不在。

    于是小白跟姚瑶就去了魏府隔壁的学堂，让守门的人叫一下魏宇泽。

    “是姚二丫姑娘吧？三少爷交代过，请稍等。”守门的人立刻转身进去叫人了。

    不多时，魏宇泽笑容满面地出现在大门口：“姚二丫，是不是给我送好吃的来了？我看书正烦呢，想出来透透气，就来了！”说着就去看小白手中提着的篮子，看到像面饼一样的豆腐皮，皱了眉，“这是什么东西？能吃吗？”

    “当然能吃，不过这是生的。”姚瑶微微一笑说，“菜谱在这里。”

    魏宇泽拿到菜方子，一看就是姚瑶亲笔写的，字迹比上次看着有明显的进步。他从头看到尾，微微点头说：“看着是不错，就是不知道做出来怎么样。得部做一遍让我尝了之后，我再决定要不要买。”

    “去哪儿做？”姚瑶问。买家要先尝后买，算是合理要求。

    “别去我家了，我最近住在学堂，我那儿有段日子没开火了。去醉香楼，正好上次欠我一顿饭。”魏宇泽说。

    “学堂忙吗？叫我表哥和玉堂一起去吧，我亲自下厨，请们吃饭。”姚瑶说。

    “我不忙，他们都很忙，我吃完给他们打包带回来。”魏宇泽并不想去叫宋思明和胡玉堂。

    “魏三少爷，我也不能每道菜就做一人份，还是叫我表哥和玉堂一起吧。”姚瑶坚持。

    “好吧好吧！真麻烦！等着，我去叫他们！”魏宇泽话落转身回去了，不多时就带着宋思明和胡玉堂一起出来了。

    胡玉堂见到姚瑶就叫了一声“瑶儿姐姐”，上次方氏来，虽然没有明说发生了什么事，但是话里话外都是说姚瑶帮了她好多，胡玉堂也暗暗记在了心里。

    姚瑶问宋思明和胡玉堂今天忙不忙，他们都说还行，今天夫子休息，不上课，自己温书。

    魏七赶着马车过来了，魏宇泽招呼姚瑶去跟他坐马车，让宋思明和胡玉堂跟着小白坐牛车，姚瑶拒绝了。

    “姚二丫，这点面子都不给？难道本少爷能把给吃了？”魏宇泽很不满。

    “我喜欢坐敞篷的，凉快透气。”姚瑶说着已经上了自家的牛车，宋思明和胡玉堂也坐上来了，都很自在，也不觉得寒酸丢人。

    最后只有魏宇泽自己坐了马车，上车之前还瞪了姚瑶一眼。

    马车快，魏宇泽先到了醉香楼，被请到了二楼的专属雅间里面，跟后厨打点过，等会儿他的朋友要来露一手，让他们把地方腾出来，留个大厨在旁边跟着学。

    牛车到了醉香楼门口停下来，小二态度本来一般，结果听到楼上传来东家少爷的声音：“姚二丫，快点上来！”随后掌柜点头哈腰地迎了出来。

    姚瑶去醉香楼后厨给魏宇泽做菜，魏宇泽也忍不住过来看，就剩下了宋思明和胡玉堂坐在楼上喝茶。

    小白在给姚瑶打下手，以前做过这事儿，两人很有默契。旁边的魏宇泽看着就觉得心里不舒服，轻哼了一句“君子远庖厨”。

    “魏三少爷觉得油烟气重了？那赶紧回楼上喝茶吧，很快就好了。”姚瑶随口说道。小白还在帮她切豆腐丝，切得粗细很均匀，速度也不慢，没有要理会魏宇泽的意思。

    “姚二丫干嘛帮着他说话？他又不是亲哥！”魏宇泽脱口而出。

    小白接了一句：“那也比外人亲。”

    魏宇泽皱眉：“说谁是外人？我是姚二丫最好的朋友！”

    “自封的。”小白言简意赅地怼了回去。

    “姚二丫说！我是不是最好的朋友？”魏宇泽看着姚瑶，让姚瑶给他正名。

    “只要今天生意谈成，给的钱多，那就是我最好的朋友。”姚瑶轻笑了一声。

    魏宇泽无语：“姚二丫真的是个财迷！”

 134.我选你（三更）

     

    不理会两个男人一见面就互怼，姚瑶很快把菜方子上面的六道菜都做好了，送到了楼上去，让魏宇泽品尝。宋思明和胡玉堂作为陪客，也跟着都吃了一顿好的。

    魏宇泽一一品尝过后，思忖了片刻，问了姚瑶一句：“这个叫豆腐皮的东西，只有家会做，是打算以后酒楼每天要买家的豆腐皮来做菜？”

    “跟聪明人做生意果然痛快，就是这个意思。”姚瑶说。

    “那我们一码归一码。先说，豆腐皮打算怎么卖？”魏宇泽问。

    “仅此一家，跟猪肉一样价。”姚瑶说。

    “口气不小，看在新鲜，最多给肉价的一半儿，而且只能提供给我家的酒楼，不能卖给别家。”魏宇泽摇头。

    “就是因为新鲜，别家都没有，并且也不允许我大量生产卖给别家，这个价钱，不接受还价。”姚瑶很坚持。

    “姚二丫，别这么死脑筋，肉价的一半儿也能赚不少！”魏宇泽也不轻易退让。

    “魏三少爷，小本生意，我们本来可以量产，薄利多销，就能赚多一点，但专供家的话，醉香楼每天也吃不下多少货，物以稀为贵。”姚瑶寸步不让。

    宋思明和胡玉堂都是第一次见到姚瑶跟魏宇泽谈生意，姚瑶说得条条是道，满口生意经，他们对于姚瑶的气势很佩服。

    “稍等。”魏宇泽起身出去，问了掌柜六道菜的话，每天大概用量多少，掌柜说一开始最少每天要十斤，这是前期，先试一下顾客的反应，如果卖得好，再往上加，稳定了之后，也不会超过二十斤。而且魏家在金水镇也开了一家酒楼，有新菜肯定是要跟那边共享的，这个供应量就要翻倍。

    这里面的利润，魏宇泽自然是明白的。他们家酒楼是镇上最高档的，能上二楼来的客人都是吃新鲜的，对新菜的需求一直都没断过。因为之前的饺子，和姚瑶卖给他的两道菜，酒楼最近招揽了不少尝鲜的客人。

    “姚二丫，看在我们是朋友的面子上，这次就给肉价，每斤二十五文。”魏宇泽说。

    “肉价是三十文，魏三少爷别欺负我没买过肉。”姚瑶摇头说。

    “我们酒楼采买的最好的猪肉就是二十五文钱一斤。”魏宇泽表示生意归生意，不能让太多。

    “我说的是零售的猪肉价。”姚瑶依旧很坚持。

    来我往好几轮之后，还是魏宇泽败下阵来：“算了算了，三十文就三十文，为了这五文钱跟浪费这么多口水，显得咱们多生分！那就这么定了，一斤三十文，从明天开始，暂定每天要二十斤，辰时就要送到醉香楼来。签协议，先说好，如果之后别家也开始卖，别人也会做了，这价钱必须得降，至少对半砍。”

    “那是自然。”姚瑶点头，“还有这菜方子，魏三少爷开价吧。”

    “六道菜，一共给五十两。主要是食材新鲜，做法的话，也就素鸡有点特别，别的都普通。”魏宇泽算盘打得很精明。

    “成交。”姚瑶点头，这次没有还价。

    “今天这些菜和剩下的几斤豆腐皮……”魏宇泽看着姚瑶眨了眨眼睛。

    “送给魏三少爷尝鲜的，当然不收钱。”姚瑶微微一笑。

    “爽快人！我喜欢！”魏宇泽话落，就去准备协议了。

    宋思明微微皱眉，小声问姚瑶说：“瑶儿，那魏三少爷不会是对有什么别的想法吧？”

    宋思明感觉魏宇泽每次见到姚瑶都特别开心，在别人面前的魏宇泽还是很稳重的，但在姚瑶面前就有跳脱的一面，还喜欢跟姚瑶拌嘴，跟小白互怼，看小白不顺眼，刚刚还说什么“我喜欢”……

    姚瑶愣了一下：“表哥说什么呢？我们只是合作生意而已，算是朋友吧，没别的，我才多大？”

    宋思明打量了一下姚瑶的小身板，笑着摇头：“的谈吐，行事作风，总是让我忘了的年纪。没有最好，也别动那种心思，魏家家大业大，规矩也多……”

    “表哥别念叨了，什么乱七八糟的，魏家家大业大规矩多，跟我没有关系。”姚瑶打断了魏宇泽的话。

    “嗯，向来有主意，那我就放心了。”宋思明说。

    旁边的小白转移了话题：“丫丫，别忘了给师父买酒。”

    “哦对，大哥不说我都要忘了。”姚瑶说，“师父说让买坛酒回去，等会儿问问掌柜。”

    “师父要买酒？问什么掌柜？我送一坛。”魏宇泽说着，拿着协议走了进来，吩咐掌柜去把最好的酒准备一坛。

    “其实我可以付钱的。”姚瑶说。

    “请我吃饭了，来而不往非礼也。”魏宇泽坚持要送酒。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姚瑶点头收下了。

    协议没问题，姚瑶看过之后在上面签字按了手印，这桩生意算是板上钉钉了。

    魏宇泽送的酒，掌柜的直接放在了外面的牛车上，牛车还有小二专门在看着，毕竟是东家少爷亲自招待的客人。

    下楼的时候，楼梯上有个凸起，姚瑶没注意绊了一下，就要往下栽倒。

    魏宇泽神色一紧，伸手去拉，小白却先一步把姚瑶抱在了怀中。

    “丫丫没事吧？”小白问。

    “没事，谢了。”姚瑶很随意地说着，推开了小白，继续往下走。

    魏宇泽总感觉刚刚小白抱着姚瑶的那一幕看起来有些刺眼，走到楼梯下面，对着躬身站在旁边的掌柜

    冷哼了一声说：“把楼梯好好修修，客人绊倒了怎么办？”

    “是，少爷。”掌柜的神色有些惶恐。

    到了外面，姚瑶看到车上的酒，笑着说：“多谢魏三少爷送的酒，魏三少爷接下来回学堂吗？”

    “嗯，怎么了？”魏宇泽情绪明显没有之前那么高了。

    “那就麻烦魏三少爷把我表哥和玉堂顺路带回去吧，我跟我大哥还要去买点东西，然后就回家了。”姚瑶说。

    魏宇泽没有拒绝，反问了姚瑶一句：“什么时候再来看我？”

    宋思明微微皱眉，姚瑶愣了一下：“我今天是来卖东西的，下次见面，应该是我有新的东西要卖吧。”

    魏宇泽突然不高兴了，大步朝着马车走去，上了车之后冲着外面喊了一声：“宋思明，胡玉堂，还不快上来！”

    宋思明给了姚瑶一个安心的眼神，然后跟胡玉堂一起走了。

    “莫名其妙。”姚瑶嘀咕了一句，坐上了牛车，“大哥，咱们也走吧，再去买点花生，回去炸花生米给师父下酒。”

    “好。”小白看了一眼依旧停在不远处的马车，眼眸幽深起来，赶着牛，带着姚瑶往另外一个方向走去。

    坐在马车里面的魏宇泽也不开口让走，魏七问了一句：“少爷，二丫姑娘和小白公子已经走了，咱们也走吧？”

    魏宇泽不说话，宋思明问了一句：“魏三少爷，没事吧？”

    “宋思明，表妹是不是很不待见我？”魏宇泽突然反问了这么一句。

    宋思明摇头：“不会，魏三少爷帮了她很多，她说跟魏三少爷是很好的合作伙伴。”

    “就只是这样？”魏宇泽皱眉。

    “只是这样。”宋思明肯定地点头。

    魏宇泽心情更加不好了，吩咐魏七走，到了学堂门口，让宋思明和胡玉堂下车，他自己却没下去，让魏七赶着车，回家去了

    另外一边，小白和姚瑶买好了所需要的东西，又看了看有没有卖黄豆的。镇上的黄豆价格比村里收的要贵两文钱，但是如果之后真的黄豆用完了的话，可能得考虑来镇上买了。

    回去的路上，姚瑶坐在小白身旁，手里捧着一本刚买的书在看，牛车一晃一晃的，微风习习，倒也惬意。

    到了半路，姚瑶想休息一下眼睛，举目远眺的时候，小白突然问了姚瑶一个问题：“丫丫，不考虑嫁人还是入赘，也不考虑家世背景，如果只能让在我和魏宇泽之间选一个男人做丈夫的话，选谁？”

    “莫名其妙。”姚瑶觉得这个问题很无聊。

    “我想知道。”小白看着姚瑶神色认真地说，“只是一个假设而已，说说又何妨？”

    “俩啊？”姚瑶想了想，又看了一眼小白，“如果只是假设的话，那我选。”

    “为什么？”小白眼底闪过一丝喜色。

    “因为比他长得好看，还能是因为什么？”姚瑶很淡定地说。

 135.想通（一更）

     

    两人回到家中，大家明显感觉小白心情非常好，嘴角一直噙着淡淡的笑意。

    姚玫还拉着姚瑶问，在镇上碰上什么好事了，小白今天怎么这么开心。

    姚瑶随口说了一句：“他捡到钱了。”

    李郎中以前就爱喝点小酒，自从受伤之后搬到姚瑶家来，已经有段日子没沾酒了。这次虽然姚瑶从镇上带了好酒回来，但是跟李郎中约法三章，每天只能喝一小杯，多了不行，因为他的伤还没好。

    “小瑶儿，将来要嫁人啊，肯定把男人管得死死的。”李郎中吐槽了一句小徒弟管得太严格。

    姚瑶笑而不语，小白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接了一句：“这样很好啊。”

    李郎中看了看姚瑶，又看了看小白，嘿嘿一笑，不说话了。

    赵大年和赵康安吃了午饭之后都没走，都在后院帮忙盖木工房，人多力量大，今天天黑之前就能完工了。

    这会儿听到姚瑶从镇上回来了，他们都暂时放下手中的伙计从后院回来，着急想知道姚瑶去镇上谈生意谈得怎么样了。

    姚瑶笑着说：“魏家酒楼暂定每天要二十斤豆腐皮，辰时送过去。”

    赵大年眼睛一亮：“二十斤？那挺多了！辰时没问题，我们爷俩一起去送！”

    “二丫，魏三少爷给开了什么价钱？能有猪肉那么贵？”赵康安问姚瑶。

    姚瑶点头：“我提的就是三十文一斤，不还价，魏三少爷同意了。”

    “那太好了！”赵康安神情有些激动，“这可比养猪来钱快多了。”

    “这跟养猪有啥关系？”姚玫吐槽了一句赵康安，然后蹙眉问了一句，“辰时就要送过去，那天不亮就得做好，我也不方便去赵爷爷家帮忙做啊。”

    “大丫，新房盖好了，住过去就行！”赵康安不经大脑脱口而出。

    姚大江还没黑脸，赵大年先踹了赵康安一脚：“混小子瞎胡说！大丫现在咋能住过去？想得美！”

    赵康安讪讪一笑：“我……我没想那么多……”

    “我看不如就这样吧，咱们今儿做的是十斤，明天做二十斤也不麻烦，我跟康安哥俩人儿就行了，大丫不用那么一大早过去，怪累的，让她歇着，赚的钱还是原先说的那么分！”赵大年很爽快地说。

    “这怎么行呢？”姚玫摇头，“二十斤得做两锅，而且揭豆腐皮这种精细活，我干合适。”

    “我跟赵叔这两天再做个大的模子，二十斤就能一锅出了。”姚大江说，“不如这样，赵叔和康安干前面的活儿，定个时辰，我带着大丫一起过去帮忙。”

    “先这样吧，等大姐嫁过去，这个问题就不存在了。”姚瑶话落，姚玫默默地掐了她一下，赵康安又嘿嘿笑了起来。

    生意谈好了，大家都很高兴，姚瑶还说这只是前期的，魏家肯定要试几天才能知道食材每天的用量，到时候可能会有调整，只多不少。

    这样就有一个问题，之前赵大年和赵康安跑了两个村，才收到了不到二百斤的黄豆，半个月都用不了就完了。

    赵大年说，等明天他们爷俩把做好的豆腐皮送到醉香楼之后，去别的地方看看有没有能收的，打听一下，也去镇上的豆腐坊看看，实在不行去买姚瑶说的贵两文的黄豆，那也是赚的。另外再跟村里除了张大柱家之外种黄豆的人家说好，等今年的黄豆收了，直接卖给他们。

    吃晚饭的时候，李郎中和赵大年，还有姚大江三人一人喝了一盅小酒，姚瑶还给他们炸了一碟脆香的花生米，拌了个葱油豆腐丝，做了个卤素鸡，当下酒菜。

    吃了晚饭之后，赵大年和赵康安就赶紧走了，说好了明天让姚玫和姚大江什么时候过去。

    “瑶儿，买的这个红酸果，打算怎么吃？”宋氏收拾完碗筷，看到厨房一角放着的一大篮子山楂，问了姚瑶一句。

    “明天得空做点零嘴吃。”姚瑶应了一声。

    “二姐，那个好酸的！”姚珊说着，皱了皱小眉头，她被山楂亮丽的外表吸引，没忍住偷偷尝了一个，被酸到了。

    “嗯，那我做好了只给小弟吃，不准吃啊。”姚瑶打趣姚珊。

    “二姐……”姚珊扁嘴，“也不让大哥吃吗？”

    “跟大哥有什么关系？”姚瑶表示不解，这都哪儿跟哪儿。

    “二姐不是最喜欢大哥吗？”姚珊小脸认真地说。

    姚瑶嘴角微抽：“听谁说的？”

    “反正大哥最喜欢二姐了！”姚珊话落就跑了。

    姚瑶笑着摇头，转身回房，刚进门，小白跟着进来了，手中端了个冒着热气的盆子，放在了椅子旁边：“丫丫，洗脚。”

    “哦，谢谢。”姚瑶站着没动。

    小白招手让姚瑶过去：“过来，洗脚。”

    “可以出去了。”姚瑶说。

    “我帮。”小白说。

    “不用。”姚瑶摇头。

    “真的不用？”小白又问了一遍。

    “真的不用。”姚瑶点头。

    “那洗好了叫我，我把水倒了。”小白话落就出去了。

    姚瑶看着小白的背影，不期然想起白天从镇上回来的时候，小白问她的那个问题。不考虑出身，不考虑嫁人还是入赘，他和魏宇泽，她选谁？

    当时姚瑶想着那就是个假设，开玩笑的，就说了选小白，但是看小白似乎当真了？从回来到现在都很开心的样子……

    姚瑶一边洗脚，一边在认真回想自从上次小白表白失败之后，他们之间相处的点滴。想来想去，姚瑶竟然发现，除了彼此之间的称呼改变了之外，其他的，一直还是朝着越来越亲密的方向在发展……

    姚瑶是相信日久生情的。她跟小白在一起的时间多了，默契越来越多，两人之间心照不宣的小习惯也越来越多，有时候，她的一个眼神，小白都能知道她想要什么，想做什么，而小白，在姚瑶不经意之间，目光一直在姚瑶身上，从来没有离开过。

    这种感觉很舒服，以至于姚瑶现在努力去设想未来，设想她及笄之后真的要招赘一个男人进这个家，她想不到会有什么样的男人能让她满意。她不是外貌协会，但天天看着小白那张赏心悦目的脸，她真的能接受一个长得一般甚至有点丑的男人？小白对她那么好，她真的一定要找一个还需要更多的时间去磨合的男人？

    而最大的问题是，假如等姚瑶及笄了，小白还在这个家里，并没有离开，或许他一辈子都不会离开，到时候姚瑶执意招赘另外一个男人当她的丈夫，这件事，她自己想想都觉得怎么都不对。

    感情上，姚瑶当然是喜欢小白的，没有血缘关系的男女之间所谓的兄妹关系是随时可以改变的。但理智上，她之前一直告诉自己，小白不属于这个家，迟早要离开，带着很大的不确定性。

    一开始，相处才没多久，小白表白的时候，姚瑶的理智完占了上风。但是到了现在，她的心里有什么东西似乎已经在悄悄发生变化了……

    “丫丫，洗好了吗？水该凉了。”小白说着走了进来，看了一眼盆子里面姚瑶白皙的小脚丫，立刻转移了视线。

    “一直在外面等着？”姚瑶下意识地问了一句。

    “反正也没事。”小白很随意地说着，蹲下来，拿了旁边的擦脚布，把姚瑶的脚从水里捞出来，给她擦干净，穿上宋氏给他们做的棉布拖鞋，然后把洗脚水端起来，出门去倒水了。

    姚瑶的神色有些纠结，她不能自欺欺人，小白根本就没把她当妹妹。这段因为小白未知的身份，而带着不确定性的感情，如果她接受了，未来就要做好承担风险的准备。但如果她不接受的话，或许就会留下终生的遗憾。如何抉择，似乎很难，但在她自己。

    想了一会儿，姚瑶突然笑了，最大的风险也不过就是小白离她而去，但她又不是离了谁不能活，有什么承担不起？既然如此，倒不如跟着心走，不再瞻前顾后……

 136.甜甜的（二更）

     

    一夜无话，第二天天不亮姚大江带着姚玫去了赵家，辰时之前就回来了，说二十斤豆腐皮都已经做好了，比昨天做的厚薄更均匀了些，赵大年和赵康安爷孙俩一起赶着牛车去镇上送了。

    姚瑶吃过早饭，打算把前天买回来的山楂给处理一下，先做个前世很喜欢吃的炒红果。

    “炒的？用油炒吗？”被姚瑶叫过来帮忙的小白感觉有些奇怪。

    “不用油。”姚瑶摇头说，“不要又是一副我会做黑暗料理的样子好不好？”

    “黑暗料理？是说我不喜欢吃的辣椒吗？”小白笑了，“这个名字倒是很新鲜。其实丫丫做的东西都很好吃的，只是我吃不了辣椒。”

    “嗯，我要改掉这个毛病，以后家里的菜都做成辣的，看吃不吃。”姚瑶说了一句玩笑话。

    “现在可不行，小弟也不能吃辣的，不过以后要是……”小白声音顿了一下，没有说下去。

    “说话不能说半截，把话说完。”姚瑶说。

    “说完会生气的。”小白心中微叹，笑容有些无奈。

    “今天给赦免权，不管说什么，我都不生气。”姚瑶很淡定地说。

    “真的？”小白眨了眨眼睛。

    “说不说？不说出去！”姚瑶踢了小白一脚。

    小白呵呵一笑说：“那我可说了？我本来想的是……现在家里有老人有孩子，不能所有菜都吃辣的，但是以后咱俩要是成亲了，有自己的小家，便是每顿让我只吃辣椒，我也愿意！”

    姚瑶轻咳了两声：“每顿吃辣椒？那我可能是要谋杀，得小心了。”

    小白笑了一下，然后愣住了。姚瑶听他说了那么“过分”的话，竟然没有打他，也没有骂他，更没有生气？还接着他的话开玩笑？这是不是说明，姚瑶想法改变了，打算接受他了？

    小白神色一喜，抓住了姚瑶的胳膊：“丫丫，刚刚说什么？”

    “我说让小心，跟我在一起，我可能会谋杀亲夫。”姚瑶看着小白，眼中闪过一丝戏谑。

    小白不可置信地看着姚瑶，简直怀疑自己的耳朵：“谋杀亲夫？说我是……我是……”

    “是二傻子。”姚瑶甩开小白的手，继续去挑拣山楂出来。

    姚瑶背对着小白，听到小白笑了起来，笑声着实有点傻，然后就听到小白说了一句：“丫丫，我真的好开心。”

    “过来干活。”姚瑶话落，小白就蹲在了她身旁，眼睛亮晶晶地问：“要我干什么？吩咐。”

    “把这个拿去洗干净。”姚瑶把挑出来的约莫有两斤山楂装在盆里，递给了小白。

    小白开开心心地抱着那个盆子去溪边洗山楂了。

    李郎中在院子里面坐着晒太阳，看到小白从旁边走过，叫了他一声，小白像是没听到一样，笑容满面地出门去了。

    “这孩子怎么像是傻了一样……”李郎中嘀咕了一句，然后冲着厨房吆喝了一声，“小瑶儿，我渴了！”

    “哎！”姚瑶端了一碗温水出来，递给了李郎中，李郎中咕咚咚喝完，看着姚瑶问，“小白是咋了？刚刚看他笑得跟朵花儿一样。”

    “没什么，我夸他干活干得好。”姚瑶脸不红心不跳地编瞎话。

    李郎中一副不信的样子，小声对姚瑶说：“那小子看上了！”

    “师父咋看出来的？”姚瑶小声问。

    “知道啊？”李郎中有些惊讶，“个小丫头知道的倒是不少！还问我咋看出来的？长了眼睛的人都能看出来！他天天围着转，看的眼神，跟看大丫和三丫，根本就不一样！师父我也是过来人！”

    “师父跟我讲讲，您老人家‘过来人’的故事呗。”姚瑶一脸八卦地在李郎中旁边坐了下来。

    “鬼丫头，还打趣师父？”李郎中敲了一下姚瑶的脑门儿，“我也不当是十二岁的小丫头，说咋想的？他刚刚乐成那样，不会是占了便宜吧？”

    “咳咳，师父想哪儿去了？”姚瑶神色有些尴尬，“虽然我心理很成熟，但我现在真的才十二，占什么便宜？”

    “没有就好，但肯定打算跟他了，不然他不能乐成那样儿！”李郎中一副这个院子里的事儿，他都一清二楚的样子。

    “什么跟不跟的？以后的事情还不一定呢。”姚瑶说。

    “怕他以后会走？那现在还不离他远一点？”李郎中皱眉。

    “就这么大个院子，师父想让我怎么离他远一点？”姚瑶反问，“活在当下嘛，现在开心就好了，以后修成正果当然是最好，他要真走了，我也不拦着。”

    “这鬼丫头一天到晚脑子里都在想些啥？不能这样想！要真看上他了，就把他留下！我相信，想留的人，肯定留得住！那小子挺好的，能文能武，能下地，也能干木工活，还愿意跟着进厨房，再换个别的小子，我倒是觉得肯定配不上了。”李郎中很认真地分析。

    “嗯，多谢师父这么看得起我，那我努力。”姚瑶笑了笑，端着碗起身回厨房了。

    小白把山楂洗干净，回来再次路过李郎中身旁的时候，李郎中轻咳了两声说：“小子，别得意，也不准动手动脚，不然废了！”

    小白愣了一下，然后神色郑重地说：“师父您放心！我会对丫丫好的！”

    小白走过去，李郎中回过味儿来，刚刚小白竟然改口跟着姚瑶管他叫师父了？这小子还真是……

    “丫丫，都跟师父说了？”小白很开心，如果姚瑶告诉了别人，那肯定是打定主意跟他在一起了。

    “没有，我师父自己看出来的。”姚瑶把洗好的山楂沥干水分，拿了一把干净的剪刀，一一剪开，让小白在旁边去核，再把山楂的梗和蒂都去干净。

    “爹娘知道肯定会怪我的。”小白微微叹了一口气说。

    “没关系，我会跟他们说的。”姚瑶既然已经决定了，就不想再纠结，她知道姚大江和宋氏有顾虑，也是怕小白以后会走，姚瑶有信心可以说服他们。

    “丫丫，刚刚师父说，我要是对动手动脚的，他会废了我。”小白说着，拿手背碰了一下姚瑶的脸，“这样算吗？”

    “别得寸进尺啊，不然我先废了。”姚瑶踢了小白一脚，“赶紧干活！”

    “哦。”小白忍不住又笑了起来，“丫丫，那以后是不是不叫我大哥了？”

    “不是不喜欢小白这个名字吗？就叫大哥吧，现在我年纪还小，万一我还没及笄，就跑了，也没啥，到时候我接着招赘。”姚瑶很淡定地说。

    小白的手一抖，一个山楂掉落在地上，沾了灰。

    “丫丫，我不知道我的真正身份，所以我现在跟保证什么，都是苍白无力的。”小白说，“我想说的是，就算有一天我真的离开了，也是暂时的，我一定会回来找的，不准找别的男人，要等我。”

    “十年八年也让我等？”姚瑶反问，“是不是过分了？”

    “我不会让等十年八年的！”小白皱眉。

    “现在说未来都太早，也没有必要，顺其自然吧。”姚瑶笑着说。

    “那我们以后生几个孩子好呢？”小白很认真地问了姚瑶一个问题。

    姚瑶扶额：“滚！好好干活！”

    小白嘿嘿一笑，有些东西，他自己心里知道，说再多不如做得好，他一定会尽自己的力，对姚瑶好的！

    山楂处理好了，姚瑶在干净的锅里面，放了一碗清水，把切好的姜末倒进去，又加了一小勺盐。山楂放进去之后，大火烧开煮沸，抽了柴转中火，盖上锅盖，煮到水还剩下少量。掀开锅盖，把一小碗白糖倒进去，不断翻炒，一直到水分收干，起锅盛在盆子里，炒红果就做好了。

    小白很自觉地把锅洗干净，姚瑶用筷子搅了搅做好的炒红果，晾凉了点。

    “会不会很酸？”小白洗干净手，走到姚瑶身后问。

    姚瑶用手里的筷子夹起一个炒红果，递到了小白嘴边，小白下意识地张嘴吃了，看着姚瑶露出一个阳光俊朗的笑容，学着姚景泽的语气说：“甜甜的。”

 137.小白打架（三更）

     

    小白把姚瑶做好的炒红果端到院子里，招呼大家都来尝尝，说很好吃。

    李郎中尝了一个，觉得味道不错，酸甜适口，软软的也好嚼，让小白给他盛了一小碗放在身边儿，隔一会儿吃一个，很是惬意。

    姚大江和宋氏都说好吃，很开胃，姚玫也喜欢，最爱吃的就是姚珊和姚景泽了。

    这东西一次不能吃太多，小白盯着，只让姚珊吃了五个，姚景泽吃了三个，就不准吃了。姚珊趁着小白不注意，又偷偷地抓了俩，分给姚景泽一个。

    到了快晌午的时候，赵家爷俩才回来，带回来一个好消息。

    清水镇上原来有两家豆腐坊，其中一家是外地人开的，一直被另外一家排挤，三天两头闹事儿，现在干不下去了，打算把租的铺子退掉，关门回老家。

    赵家爷俩本来是想侧面打听一下他们的黄豆从哪儿收的，正好那家着急要把去年收的大量黄豆都给卖掉，有一千斤左右，每斤三文钱。

    “当时没带那么多钱，但是跟那家老板说好了，我们下晌就过去拉，一手交钱，一手交货。”赵大年乐呵呵地说。

    “那挺好的，这次运气好，算碰上了。”姚瑶点头。

    至于他们去醉香楼送豆腐皮，因为是魏宇泽交代过的，所以一切都很顺利，醉香楼的掌柜看过货没问题，就爽快地把钱给付清了。

    下晌再去镇上买黄豆的时候，赵大年就没去，姚瑶让小白跟着赵康安一起去。

    姚大江一早就开始做一个新的更大的豆腐皮模具了，赵大年下晌留在家跟他一起做，做好了明天用新的，到时候二十斤豆腐皮一次就能出来了，之前买的麻布还剩下一大半，可以接着用。

    却说赵康安和小白，赶着牛车到了镇上，去找那家准备关门的豆腐坊，还没靠近，就听到前面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

    “好像有人打架。”赵康安把牛车停了，“小白兄弟在这儿看着，我先过去看看。”

    赵康安跳下车，过去看了，不一会儿就回来了，皱着眉头：“小白兄弟，另外那家卖豆腐的仗势欺人，要强买这家的黄豆，只愿意给一文钱一斤，两家打起来了。”

    “那家是什么背景？”小白问。

    “好像听说是赵员外府上管家的一个族叔开的，这么大个镇上，本来就两家做豆腐的，也没啥可争的。那家豆腐做得一般，价钱还贵，平时生意没这家好，就是不让这家干了。”赵康安叹了一口气说，“那黄豆收的时候都三文钱一斤，人家着急走，才愿意照原价卖给我们，他们只给一文钱就要买，太欺负人了！”

    “怎么不去报官？”小白问。

    “听说官府也有赵家的人。”赵康安说。

    “我去看看。”小白说。

    到了跟前，发现一群壮汉正在殴打一个老头，其中竟然有一个小白认识的人，姚大海和朱氏的大儿子姚大郎。

    姚修文跟赵员外的儿子赵光耀走得很近，现在还在赵家私塾读书，小白猜测可能是姚修文帮姚大郎在赵员外家找了什么活干。

    看到姚大郎打人的时候阴狠的样子，抬脚就要往老头脑袋上踹，小白眼眸一寒，上前去，一脚踢中了姚大郎的膝盖，然后握拳十分精准地击打在了那几个壮汉的要害处，不多时，他们就东倒西歪地躺在地上哼哼了起来。

    “……是？！”姚大郎看到小白，神色一变，“在这儿干什么？”

    “姚大朗，这人认识？”带头闹事的汉子问了一句。

    “我们村的。”姚大郎没说小白名义上是他二叔的养子。

    “找死！”那个汉子从地上爬起来，从怀中抽出一把刀，就朝着小白砍了过去！

    早就有不少人在旁边围观，一直没人帮忙。这会儿看到亮刀子了，有人惊呼了起来。

    下一刻，大部分人都没看到小白做了什么，那把刀已经到了他的手中，他把刀反手架在了那个汉子脖子上，冷冷地说：“还想打的话，我奉陪！”

    “……到底要干什么？我们就是来买黄豆的！”汉子腿有点软。

    “们来晚了，那些黄豆，这家老板上午就答应卖给我了。”小白说。

    地上被打得浑身是血的老汉被他老伴儿扶了起来，坐在旁边地上，看了一眼小白，也不是上午来过那个年轻人。

    “买那么多黄豆干什么？”姚大郎从地上爬起来，看着小白目光阴沉地问。

    “关何事？滚一边儿去！”小白懒得理会姚大郎。

    “还不放了我，光天化日想杀人吗？”被小白用刀架着脖子的壮汉声音颤抖着说。

    小白收刀，踹了那人一脚，那人后退了好几步，被姚大郎给扶住了。

    一群人连滚带爬地走了，为首的壮汉还回头放了一句狠话：“给我等着！”

    “多谢公子救命之恩。”两个老人对小白道谢。他们的儿子去找东家退租了，就这一会儿没在，另外一家就来闹事了。一文钱就要把他们的黄豆买走，他们会亏死的，再说了，他们上午答应过了要卖给赵家祖孙。

    “这是我兄弟。”赵康安赶着牛车过来了。

    “原来是赵公子的兄弟，那真是太谢谢们了！”老头和老妇人再次道谢。

    小白把钱给了，和赵康安一起把一千斤黄豆装到车上，用绳子捆好。赵康安叮嘱那对老夫妇尽快离开清水镇，不然赵员外家可能还会有人找他们的麻烦，他们说等儿子回来立马就走。

    回去的路上，赵康安神色有些担忧：“这次得罪了赵家，那姚大郎又认识，怕是会找的麻烦。”

    “我答应了丫丫，过来帮把黄豆买回去，当然不能让他们抢了。”小白神色平静地说，“麻烦来了，解决就是。他们敢来村里，我让他们竖着进来，横着出去。”

    “小白兄弟，刚刚看那几下子，会武功啊？”赵海安好奇地问。小白出手很利索，根本没有废招，一拳解决一个人那种，让他十分佩服。

    “嗯，会一点。”小白说。

    “真的太厉害了，又会读书又会武功！跟一比，我啥都不会！我都怕大丫嫌弃我！”赵康安呵呵一笑说。

    “她不会嫌弃，但要努力做得更好，让她过上好日子。”小白说。

    “嗯，我会的！”赵康安点头，“小白兄弟，是不是喜欢二丫啊？二丫要招赘，我觉得跟她就挺合适的，再等她三年，就能成亲了。”

    小白闻言笑了：“我会等的。”

    回到家里，小白主动交代了他在镇上跟人打架的事情。姚瑶倒是没觉得小白招惹麻烦了，只是对于镇上的赵员外家更厌恶了。姚瑶跟小白想的一样，麻烦来了，解决就是，如果事情还没做就认怂，那什么事情都做不成。

    此时，镇上赵员外家，赵光耀让人把姚大郎带了进来。

    “少爷。”姚大郎一进门就弯腰行礼，抬头才看到姚修文就坐在赵光耀身旁，穿的是绸缎，很光鲜，看起来比之前稍稍胖了一点，那张脸更娘了……

    “小叔。”姚大郎开口叫姚修文。

    姚修文“嗯”了一声：“听说，打人的那个，认识？还说是青山村的？是谁啊，跟少爷说说。”

    “那个人三叔应该也知道，就是二叔捡来的儿子，名字叫做小白。”姚大郎说，“赵公子，我二叔一家跟我们家早就分家，不来往了，他们家跟魏家三少爷走得很近，还有生意合作，赚了不少钱。”

    赵光耀眼眸微眯：“的意思是，那个小白，身后是魏宇泽在撑腰？”

    “是，他跟我二叔家的闺女姚二丫，仗着魏宇泽撑腰，在村里兴风作浪，十分嚣张，来镇上也不把赵家放在眼里。”姚大郎低头说。

    “既然是魏宇泽的人，那可不能轻易放过。”赵光耀冷笑。

 138.算计（一更）

     

    清水镇，赵员外家。

    姚大郎告诉赵光耀说小白和姚瑶都跟魏宇泽关系不浅之后，赵光耀不知道在想什么，一时没有再说话。

    “耀哥，打算怎么做？”姚修文开口问了一句。

    姚大郎连忙表忠心：“赵公子有事尽管吩咐，青山村，小的很熟。”意思是赵光耀要是打算派人去青山村找小白和姚瑶的麻烦，他可以带路。

    “不！”赵光耀突然抬手，若有所思，问了姚修文一句，“跟二哥，有没有重修于好的可能？”

    姚修文神色一僵，脱口而出：“不可能！他们家仗着现在有魏宇泽撑腰，根本不把我放在眼里，还处处找我麻烦！”

    赵光耀又看向了姚大郎：“让爷爷奶奶出面，二叔会听话吗？”

    姚大郎摇头：“赵公子不知道，我二叔那一家子都是白眼狼，一分家就翻脸不认人，先前差点连我爷爷奶奶都被打了。”

    “听们说的，那一家人还真不是什么好东西。”赵光耀摸了摸下巴说，“不过今天这事，让我突然想起一件事来。最近魏家的醉香楼一连添了好几道新菜，都是用一种叫豆腐皮的东西做出来的，我们赵家酒楼的生意又被抢走了不少。我一直想打听那豆腐皮是谁做的，现在，大概知道了。”

    姚修文皱眉：“耀哥的意思是，我那二哥家做出来的？”

    “八九不离十，不然他们抢着买那么多黄豆回去干什么？”赵光耀冷哼了一声，“本来想着们都姓姚，如果是一家人好说话的话，劝他们断了跟魏家的生意，跟我们赵家合作，不过既然们都说没法劝，那就只能想办法把制作豆腐皮的方子，拿到手了。”

    赵光耀话落，看向了姚大郎：“这就回村去吧，到时候只要偷偷学到豆腐皮是怎么做的就成了，记一大功。必要的时候，请两位老人家出马。”

    “耀哥这是给机会，想提携呢，还不快谢谢他？”姚修文看着姚大郎说。

    “赵公子放心，小的明白！”姚大郎点头说，“这件事，包在我身上！”

    青山村。

    再过三天就是赵康安家摆暖房酒的日子，这天从镇上买了黄豆回来之后，赵康安对姚瑶和小白说，他打算明天再去打猎，看看能不能有好运气再碰上一只野猪。

    姚瑶和小白欣然答应，约好了明天一早就走。明天姚大江和赵大年一起去醉香楼送豆腐皮。

    赵大年和赵康安还是在姚家吃了晚饭才走，快走到村头的时候，看到了一个人，是姚大郎，自己走路回来的。姚大郎看到赵大年和赵康安也没有理会，直接大步走过去了。

    “爷爷，他不会是回来找事的吧？今天打架就有他的份儿。”赵康安看着姚大郎的背影说。

    “拐回去，跟二丫说一声吧，姚大海家这个大郎眼睛里总是透着一股子狠劲儿。”赵大年话落，赵康安把牛车转了个方向，又原路返回了。

    到了姚瑶家，大门都已经关了，赵康安在外面敲门，姚大江出来，问发生什么事了。

    赵康安就说姚大郎从镇上回来了，跟他们说一声，也没别的事儿。赵家祖孙没进门，说完直接走了。

    姚大江把门关上，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看姚瑶屋里灯还没吹，就想着过去跟她说一声，推开门就看到小白在姚瑶屋里，正蹲在地上给姚瑶擦脚。

    姚大江愣了一下，皱起了眉头：“瑶儿，自己不会洗脚？”

    “他非要帮我洗的。”姚瑶说。

    小白抬头，姚瑶用眼神示意他先出去，小白就端着水出去了，路过姚大江的时候，小白说了一句：“都是我的错，爹不要怪丫丫。”

    姚大江闻言，脸色微微沉了一下，把门关上，看着姚瑶问：“瑶儿，跟他是怎么回事？”

    “爹，别紧张，我觉得他挺好的，到时候如果我及笄了他还在，就让他从儿子变成您女婿，多好的事啊。”姚瑶拉着姚大江坐下，一边给姚大江捏着肩膀，一边笑着说。

    “什么从儿子变女婿……”姚大江连连摇头，“都不知道他是什么身份，现在跟他这么闹，万一还没及笄，他被家里找回去了怎么办？不行！我不同意们在一块儿！”

    “爹，怎么就叫闹呢？这叫两小无猜，青梅竹马。”姚瑶笑了笑，“我还小，我们不会做什么越矩之事，他喜欢我，我也喜欢他，在一起不是很正常的吗？”

    此时小白正好倒水回来，走到门口听到了那句“他喜欢我，我也喜欢他”，眼睛瞬间亮得吓人。

    “瑶儿，爹是怕以后受伤。”姚大江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说。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姚大江喜欢小白这个孩子，但是事关姚瑶的终身大事，他必须考虑将来的事情。

    “爹看我像是那种会为了男人寻死觅活的人吗？”姚瑶反问，“这件事我考虑过了，便是哪天他真的突然消失了，我或许会难过一段时间吧，但日子该怎么过还是怎么过，至少现在，我没有遗憾，我相信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听到这里，小白眼中的光芒淡了很多。他不是觉得姚瑶说得不对，而是有些自责，因为在姚瑶的事情上面，他没有办法让姚大江和宋氏完信任，也没有办法给姚瑶一个明确的承诺，给她部的安感。小白并不希望他跟姚瑶之间最后只是变成了一段回忆……

    “瑶儿……”姚大江还想再劝。

    “爹，我已经决定了，们只需要知道，我现在过得很开心就好了。未来，至少们一直在我身边，我怕什么呢？”姚瑶笑着说。

    “唉！”姚大江又叹了一口气，“罢了，那爹也只能希望小白不会走了。”

    “娘那边，爹跟她说吧，我相信娘会理解我的。不过在我及笄之前，他还是我名义上的大哥，咱们就照常过日子。”姚瑶说，话落想了想，又加了一句，“一直说及笄，我不想成亲那么早，至少十八岁以后吧，到时候再看。”

    “都依。”姚大江无奈地笑笑，“反正的事情啊，自己心里总有主意，我们是管不了了。”

    姚大江起身要出去，走到门口，一拍脑门儿：“我这脑子，来找有别的事儿，被们俩孩子给闹得都忘了。刚刚康安又过来，说大郎从镇上回来了。”

    “姚大郎回来了？我知道了。”姚瑶点头，“接下来看看他打算干什么。”

    姚大江临走叮嘱姚瑶早点睡，别看书太晚。姚大江刚走，小白又溜了进来。

    “丫丫，想十八岁再成亲啊？”小白看着姚瑶问。

    “嗯，怎么，有意见？”姚瑶反问。

    “为什么要等到十八岁？”小白不解。

    “因为十五岁太小了。”姚瑶说。跟心理年龄无关，她不想改变别人，但是自己的话，接受不了身体还是个初中生的年纪就跟一个男人结婚，然后滚床单生孩子，想想都很怪。

    “这样啊？”小白打量了一下姚瑶的小身板，然后郑重地点头，“我可以等到十八岁！”

    “爱等不等。”姚瑶说着把小白推了出去，把门关上了，“睡觉去！”

    “哦。”小白又在门外站了一会儿，看到姚瑶屋里的灯灭了，才转身回自己屋里去了。

    而姚大江站在堂屋门口，默默地盯着小白回了自己屋，才放心地转身回去了。

    此时姚家老宅。

    冯波被关进了大牢，判了十年。姚秀玲在冯波被官府带走之前就跟他和离了，现在也只能带着冯宝珠和冯宝财住在娘家。这两天朱氏话里话外都在说，让姚秀玲赶紧再找个男人，把她一双儿女也都带走，他们姚家不养姓冯的人。

    姚二郎腿断了，去镇上仁芝堂看过之后，大夫说伤好了也是个瘸子，恢复不了了。

    一家子人现在每次提起姚大江家，都恨得牙痒痒。这会儿听到姚大郎说，姚大江家做出了一种叫豆腐皮的新吃食，专门卖给魏家酒楼，赚了不少钱。

    朱氏嫉妒得眼睛都红了，又忍不住念叨了一句：“当初真的不该分家！”

    “娘，现在说那些没用了。只要我们知道那豆腐皮是怎么做的，到时候，还有赵员外家撑腰，赚钱的生意，就到我们手里了！”姚大郎目光幽深地说。

 139.大柱哥（二更）

     

    夜深了，姚家老宅的人都没有困意，聚在一起，在商议赵光耀交代给姚大郎的任务。

    “要是真照大郎说的，那豆腐皮就大江一家在做，咱们把生意拿过来，可是能赚不少钱。”姚老头声音低沉地说着，在床沿儿上敲了敲姚修文新给他买的旱烟杆子。之前那个木头的，被他自己掰断了，姚修文这次给他买了个镀铜的，他天天不离手，逢人就说这是他小儿子孝敬的。

    “是呀！听大郎说的，那魏家酒楼因为这个豆腐皮，生意都好了不少，还抢了赵家酒楼的客人！肯定赚钱！”孙氏附和。

    “他们家怎么就能想出这种赚钱的法子呢？”冯宝珠阴阳怪气地嘀咕了一句。

    姚大海皱眉说：“不对！”

    “爹，怎么不对？”姚大郎问。

    “姚大江是个木匠，豆腐都不会做，怎么可能就会做啥豆腐皮了？也没听说他家弄的有石磨啊。”姚大海说。

    朱氏猛地一拍大腿，拔高声音说：“我知道了！”

    “知道什么了？咋咋呼呼的？好好说！”姚老头瞪了朱氏一眼。

    朱氏神情激动地说：“先前张大柱家老婆子死了，姚大江跟宋月容忙前忙后的，我还时常看到张大柱媳妇儿往姚大江家去，他家那闺女都跟姚二丫走得很近，两家现在亲得跟什么似的！咱们村可就张大柱一家会做豆腐的，那豆腐皮我看指定也是张大柱家做出来的！姚大江哪会做啊？肯定是仗着手头有钱，跟张大柱家合伙儿了！所以姚大江捡的那个乞丐才去镇上买黄豆，还把大郎给打了！我天天看着，也没见把黄豆拉回姚大江家，那肯定是拉到张大柱家去了！”

    姚大郎想了想说：“娘说得有理。姚大江家跟魏家有门路，让张大柱家干活，姚大江家从中间牵线，把做好的东西卖到醉香楼去，说不定最后姚大江拿的还是大头，这就是空手套白狼啊！”

    姚大郎话落，一屋子人脸色都更加不好看了。现在只要知道姚大江赚了大钱，他们就心里难受，总觉得姚大江赚的钱本来都该是他们的，现在却一个铜板都得不到，一想起来就怄气！

    这会儿朱氏和姚大郎这么一说，姚老头和姚大海也都觉得有道理，事情肯定是这样。他们觉得那个听起来跟豆腐有关系的，叫做豆腐皮的东西，肯定是张大柱家做出来的，姚大江就是个中间人。

    “这倒是好办多了。”姚大郎冷笑了一声，张大柱家可比姚大江家好对付。

    “要不明天就去张大柱家探探口风？”姚老头说，“赵公子交代的事情，可不能马虎了。这事儿要是成了，咱们也能得一个赚钱的门路。”

    “爹是打算劝张大柱家，跟咱们合作，咱们牵线搭桥，让他们把东西卖给赵家？这样咱们就算是把姚大江的生意给抢了！也能空手套白狼！”姚大海说着，忍不住嘿嘿一笑。

    姚老头却摇了摇头：“张大柱家的人，不好劝。倒不如直接把生意拿过来，咱们自己做，赚的钱都是自己的！”

    “爷爷说得有理！”姚大郎点头说，“我也是这么打算，偷偷学到豆腐皮是怎么做的，咱们家自己做，到时候就卖给赵家酒楼。有赵公子撑腰，这次咱们也算是帮他对付魏家酒楼。赵公子都答应了，好处不会少了我们的。”

    “大郎就是聪明。”孙氏夸了她最喜欢的大孙子一句，“等赚了钱，就赶紧找媒婆，给说个好看的媳妇儿！”

    “奶奶，说亲的事儿回头再说，现在先商量好，谁去张大柱家打探？怕是也不会太容易，还不能让姚大江家知道。”姚大郎说。

    朱氏的目光落在了姚秀玲身上，笑了起来：“那肯定是让姑姑去了！谁不知道当年姑姑把张大柱迷得魂儿都没了，央了媒人来提亲，都回绝了，还在路上堵姑姑，想让姑姑回心转意。”

    姚秀玲本来听到张大柱这个名字都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了。她出嫁之前自认为是青山村最好看的姑娘，家里条件也好，求亲的人都踏破了门槛儿，张大柱不过是她若干追求者之中不起眼的一个，她根本看不上，也没考虑过，后来硬是嫁到了镇上去。

    结果人生无常，姚秀玲没想到她最终落到了现在这样的境地，带着一双儿女在娘家，看娘家嫂子的脸色过活。她这几天也不太想起冯波了，因为她嫁给冯波本来也就是看中冯波有钱，结果冯波失去一切还坐了牢，指望不上。朱氏念叨了几回，姚秀玲自己也动了再找个男人的心思。

    只是姚秀玲就算要再找个男人，肯定也看不上张大柱，张大柱现在有媳妇儿有孩子，就是没钱。不过要让她去找张大柱“打听”点儿事，姚秀玲倒是觉得，小事一桩，她勾勾手指，张大柱还不就颠颠儿地过来了？

    一家人都看着姚秀玲，姚秀玲笑了笑说：“大嫂说的那是什么话？都多少年前的事儿了，还拿来说，孩子都在这儿呢。”

    “秀玲，这次咱家的希望可都放在身上了。”朱氏满是横肉的脸上挤出了难看的笑容，“只要这回事成了，以后咱家条件好了，跟宝珠宝财，想在家里住多久，就住多久！”

    “大嫂今天还说，让我赶紧找个男人嫁了呢。”姚秀玲是在拿乔。

    “秀玲，嫂子这不也是为好吗？绝对没有赶走的意思！就答应吧，啊？”朱氏看着姚秀玲说。

    “这件事，还是爹做主吧。”姚秀玲很清楚这个家里谁说了算。

    “嗯，张家一家人，张老头的嘴死严死严的，生怕别人学会了他做豆腐的秘方，张大柱媳妇儿太精明，还就张大柱老实，没啥心眼。”姚老头分析了一下，对姚秀玲说，“秀玲明天瞅个机会，去找找张大柱，问问他，一开始也别直接说，先探探口风。不要让别人看见了，找个僻静地方说。”

    “爹，跟冯波这么些年，我也学了点。到时候我就跟张大柱说，赵家也要跟他们合作，买他们家的豆腐皮，价钱翻倍，他肯定动心，然后我再顺嘴问问豆腐皮是怎么做的，他那个二愣子，我一问肯定就说了。”姚秀玲很自信地说。

    “嗯，秀玲打小就聪明，就照说的办。”姚老头拍板儿了。

    一家人散去，这天夜里梦里又是白花花的银子，都有种明天就能发大财的感觉……

    第二天一早，姚瑶和小白提前吃了早饭，背着背篓，带着宋氏给他们准备的吃食和水，就去找赵康安了。

    因为他们这次要去赵康安家后面的那座山上打猎，赵康安说他前几天去过，看到了野猪的脚印儿。

    姚大江天刚亮就跟赵大年一起去镇上送豆腐皮了，姚玫还在赵康安家收拾，没有回来。

    走到半路，看四下无人，小白去拉姚瑶的手，被甩开了。

    再拉，再被甩开。小白锲而不舍，第三次拉住的时候，姚瑶用胳膊肘撞了一下他的肋骨，但是没有再把他的手甩开。

    小白笑得很开心：“丫丫，的手好小啊。”

    姚瑶不理会嘚瑟的小白，小白接着说：“丫丫，的手好软。”

    “闭嘴！”姚瑶瞪了小白一眼，“拉着就得了，哪儿那么多废话？”

    小白表示，他真的是找了个彪悍小女友啊，不过他好喜欢……

    两人接近村口，看到前面有个人，小白就把姚瑶的手放开了。

    往前走，发现那人就在路边树下转悠，时不时往旁边坡上看一眼，行迹有点可疑。

    姚瑶定睛一看，这不是她名义上的姑姑姚秀玲吗？她没事儿跑这儿来干什么？坡上就两家人，赵家和张家，看姚秀玲的样子，似乎在等人……

    姚瑶突然想起之前听宋氏说过的八卦，姚秀玲跟张大柱年轻时候有点关系。

    “大哥，第六感告诉我，有好戏。”姚瑶小声说。

    姚瑶话落，小白看到坡上有人下来，一把抱起姚瑶，躲进了旁边的灌木丛后面，小声说：“可以看了。”

    姚瑶抬头，坡上下来的人正是张大柱，下一刻就听到姚秀玲捏着嗓子叫了一声“大柱哥”……

 140.败露（三更）

     

    听到这声“大柱哥”，张大柱吓了一跳，背上背的锄头差点掉地上去。前几天张老头不同意跟姚瑶家的合作，让张大柱去镇上找活计，张大柱去了，在镇上转悠一天也没找到啥好活儿，又回来了。

    这会儿张大柱定睛一看，旁边大树下站了个人，可不就是姚秀玲吗？姚秀玲虽然在姚瑶看来眉眼都长得很刻薄，五官也不是多好看，主要是气质太差，但是在农家汉子的眼里，还是个美女。姚秀玲现在也才三十出头，还年轻着，至少在张大柱眼里，比起他那个向来不懂打扮，嗓门儿又大，粗手粗脚的媳妇儿于氏好看多了。

    “秀……秀玲啊……”张大柱有些手足无措。他年轻时候就喜欢姚秀玲，是姚秀玲看不上他，他才娶了于氏。这种初最是难忘，这也是姚秀玲第一次管他叫大柱哥。

    姚秀玲看到张大柱还跟当年一样，一跟她说话就结巴，心里看不起，但是觉得这次的事儿不成问题了。她脸上带着笑，对张大柱说：“大柱哥，我有点事儿想跟商量商量，跟我过来一下呗。”

    “我……这……”张大柱感觉不太好，他也是有媳妇儿的人，但是看着姚秀玲扭身进了村头的小树林，张大柱的脚步还是不受控制地跟上去了，还下意识地往四处张望了一下，确定没人看见，就连看到姚秀玲之后放下的锄头，都扔在了坡头没拿上。

    姚瑶蹙眉，拉着小白出来了，若有所思地说：“大哥，去把锄头还给张家婶子，就说在坡头捡的，也别说别的。”

    小白把锄头拿了起来：“那呢？”

    “我去看看姚秀玲到底打算干啥。”姚瑶说着，朝着小树林走去。

    小白捡起地上的锄头，上了坡，先拐到了张大柱家去。于氏和张翠翠都在家，看到小白来了，于氏连忙迎了出来，问他有啥事。

    “婶子，这锄头是家的吗？我在坡头捡的，也不知道谁放那儿的。”小白把锄头给于氏看。

    于氏一看就拧了眉：“这是我家的，没见着我当家的？”

    “没看到张叔，就看到一把锄头扔在那儿。”小白说。

    于氏皱眉：“谢谢啊小白，是要去找康安吧？那快去吧，我下坡去看看当家的跑哪儿去了！”

    于氏话落，让张翠翠看着门，她扛着锄头下坡去了。

    张翠翠问了小白一句：“二丫没来吗？”因为她印象中每次小白都是跟姚瑶一起出现的。

    “她晚点来。”小白微微点头，转身出去，就往赵家去了。

    到了赵家，姚玫和赵康安都有些奇怪，问姚瑶怎么没来，小白实话实说。

    赵康安拧了眉，姚玫骂了一句：“那姚秀玲真不要脸，还勾引别人的男人！这光天化日的，太可耻了！”

    “我去找丫丫，康安再等等。”小白话落把背篓放下，然后又走了。

    却说姚瑶，进了小树林之后轻手轻脚往里走，很快就听到姚秀玲和张大柱的声音。

    旁边有棵树不是很高，姚瑶很利索地爬了上去，用茂密的枝叶挡住了自己的身体，从她的位置可以看到姚秀玲和张大柱。

    姚瑶竖起耳朵听着。

    “大柱哥，这些年过得好吗？”姚秀玲的声音。

    姚瑶心中吐槽，白莲花勾引老情人都是这么开场的……

    “好……挺好……有……啥事要跟我说啊……”张大柱的语气，一听就知道他心里不平静。

    “也没啥，我回村儿了，也没个能说说话的人，就只能想到大柱哥了。我命不好，摊上冯波那样的男人……最近我时常在想，当年我要是跟了大柱哥，肯定过得比现在好……唉我不应该说这个，都过去了，大柱哥跟嫂子好好的，我也放心了，不然我这心里，总觉得对不起大柱哥。”

    姚瑶有点反胃，虽然早上吃的很清淡。她真怀疑姚秀玲那些话是怎么有脸说出来的？太恶心了……

    然而，张大柱的反应让姚瑶也有点恶心，他竟然来了一句：“我不怪……我……是我配不上……”

    “大柱哥，不说这个了……我今天找，是镇上的赵员外家，想跟家做生意。”

    听到这里，姚瑶眼眸微眯，赵员外家？看来是因为昨天的事情，不过怎么找到张大柱身上了……

    姚瑶接着听，就听到张大柱问：“赵员外家？听说他家可有钱了，还开的有酒楼，怎么会跟我家做生意呢？”

    “大柱哥，这不是我弟弟修文跟赵公子是同窗好友，从中帮忙牵线搭桥，所以才有的好事。”姚秀玲柔声说。

    “赵公子要买我家的豆腐？”张大柱的声音很惊喜。

    “不是豆腐，是豆腐皮。”姚秀玲说。

    “豆腐皮是什么？”张大柱不解。

    “大柱哥，看来还是跟我生分了，现在还藏着掖着？家给镇上魏家酒楼做豆腐皮，可赚了不少吧？放心，赵公子说了，只要肯卖给赵家，魏家出多少钱，赵家出双倍的价钱。”姚秀玲说。

    姚瑶这会儿已经完听明白了，敢情还是冲着她来的，只是找错人了。姚家老宅的人想当然地以为豆腐皮也是张大柱家做出来的，还专门派了姚秀玲出来对张大柱使美人计，也是醉了……

    张大柱已经懵了：“秀玲，我真不知道豆腐皮是啥啊！我们家也没跟魏家酒楼做生意！我家就做豆腐，只有豆腐！”

    姚秀玲神色一僵：“什么？真不知道豆腐皮？不是家做的？”

    “秀玲，是不是有啥误会？”张大柱问。

    姚秀玲面色一沉：“那当我刚刚的话都白说了，我先回去了。”瞬间变脸，也不管张大柱叫哥了，转身就走。

    “哎！秀玲……”张大柱下意识地伸手想去拉姚秀玲，又很快缩回来，看着姚秀玲走了，他也皱着眉头从小树林里面走了出去。

    姚瑶正准备从树上跳下去，就听到不远处传来于氏的高喊：“姚秀玲！张大柱！们！们竟然大白天钻小树林儿！姚秀玲这个不要脸的贱货，勾引我男人！”

    姚瑶嘴角一抽，从树上跳下来，正好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小白像是凭空出现的一样，不偏不倚地接住了姚瑶，抱着不肯放手。

    姚瑶踢了小白一脚，让小白放开，然后拉着小白出去看热闹了。

    先前那会儿太早了，村头还没人，这会儿已经有过路的人了。

    小白把锄头给于氏送回去之后，于氏觉得奇怪，不知道张大柱跑哪儿去了，就下坡来找，附近都没找到，想着张大柱可能钻小树林解手去了，正准备进去看看，结果就看到姚秀玲从小树林出来了，张大柱后脚就跟了出来！

    于氏当场就炸了！不止于氏，旁边亲眼看到姚秀玲和张大柱从小树林前后脚出来的人，少说也有七八个，这会儿都围在旁边看热闹。

    于氏扔了锄头，就朝着姚秀玲扑了过去，在姚秀玲反应过来之前，冲着她的脸，左右开弓抽了四个大嘴巴子！又狠狠地扯住姚秀玲的头发，把她拽到了地上去！

    “臭贱货！男人才坐牢几天，就勾引我男人？今天我不给点颜色瞧瞧，当我于芳是吃素的！”于氏说着，骑在了姚秀玲身上，压着姚秀玲打。

    那边张大柱反应过来，连忙冲上来就去拉于氏：“干什么？”

    围观的人看在眼里，这就是张大柱要帮着姚秀玲了。

    张大柱一下子把于氏扯到了地上去，也没管于氏，伸手就去拉姚秀玲，把姚秀玲从地上拉了起来。

    于氏看到张大柱的样子，一下子就哭了，坐在地上，指着张大柱，气得说不出话来，只觉得她这些年为了张家累死累活，忙前忙后伺候张大柱的老娘，结果到头来，狐狸精勾勾手指，张大柱魂儿都没了！

    “秀玲，没事儿吧？别跟她一般见识，她就是个粗人。”张大柱还跟姚秀玲解释，道歉。

    姚秀玲哭哭啼啼地叫了一声：“大柱哥……她为啥要打我啊？”

    “个骚狐狸！大白天勾搭我男人，我不打打谁？”于氏从地上爬了起来，看着站在一处的张大柱和姚秀玲，气得眼睛都红了。

    “说啥？”张大柱看着于氏泼辣的样子，再对比姚秀玲哭起来都柔柔弱弱的，突然感觉对于氏一阵厌烦，拔高嗓门，冲着于氏就是一顿吼，“瞎胡说！啥勾引？嘴咋这么脏呢？我跟秀玲清清白白的，就是一块儿说点事儿咋啦？上来就打人，还有理了？整天跟个泼妇一样！”

    于氏瞪大眼睛，张着嘴，却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了，她像是从来不认识她的枕边人一样，看着这些年一直性子木讷，闷声不吭的张大柱终于也会大声呛人了，却是为了维护他的老情人姚秀玲，当众骂他自己的媳妇儿……

    于氏觉得这太可笑了，太可笑了……

 141.渣男贱女（一更）

     

    张翠翠闻声从坡上跑了下来，把于氏从地上扶起来，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就看于氏一直哭，旁边好多人指指点点的，而她爹跟姚家那个和离的女人站在一块，也是一副气鼓鼓的样子。

    “娘，别哭了，咋了啊？”张翠翠劝于氏。

    于氏没有理会张翠翠，指着张大柱说：“我嫁给这些年，给生了一儿一女，伺候老爹老娘，伺候，家里地里忙活，到头来，就是这么对我的？”

    张大柱一听这个，更觉得厌烦了：“嫁给我，那就是应该做的，说这个干啥？”

    于氏一听，苦笑了起来：“张大柱，今天跟我说清楚，是不是打算休了我，把姚秀玲娶了？”

    张大柱皱眉：“胡说什么？根本没有的事！我跟秀玲清清白白的，啥事都没干！”

    “张大柱，清清白白的俩大白天钻小树林儿？有啥事不能大大方方地说啊？还怪于芳小心眼儿？哪个女人能忍这种破烂事儿？敢做还不让说了？”有个妇人看不下去张大柱跟姚秀玲的嘴脸，开口帮腔，给于氏说话。

    “就是，大白天哪儿不能说事？姚秀玲有什么事非要找张大柱说？咋不去找张大柱媳妇儿呢？肯定心里有鬼！”

    “这还有啥说的？说不定早就勾搭上了！当年张大柱可是一门心思想娶姚秀玲，结果没娶上，现在姚秀玲没了男人，张大柱还不是上赶着，嘿嘿……”

    “一对狗男女，太不要脸了，大白天的钻小树林儿干那事儿……”

    ……

    周围人越聚越多，指指点点的，看着张大柱和姚秀玲的眼神都十分厌恶，根本不可能有人相信他们俩是清白的。因为正经女人不会大白天单独来找一个有媳妇儿的男人，还拉到小树林里去。正经男人也不会大白天跟自己旧情人钻小树林儿，还口口声声说自己是清白的，谁信呐！

    其实姚瑶是见证者，她知道张大柱连姚秀玲的手都没碰到，但张大柱和姚秀玲都不是无辜的。

    姚秀玲的确存了勾引张大柱的心思，虽然目的不是为了张大柱这个人，是为了从张大柱口中得到怎么制作豆腐皮的方法。而张大柱至少在之前那一段时间里面，算得上是精神出轨了，尤其是事情暴露之后，他竟然当着于氏的面维护姚秀玲，还当众训斥于氏，这就太过分了。

    姚瑶是不会站出来给张大柱和姚秀玲作证的，因为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姚瑶也没掺和，他们就是活该。

    张翠翠听着周围人越说越难听，也终于明白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她不可置信地看着张大柱：“爹，怎么能干出这种事儿来？对得起娘吗？”

    “闭嘴！”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姚秀玲在张大柱身后，张大柱今天脾气特别大，吼完于氏就吼张翠翠。

    “这个狐狸精！勾引我爹！不要脸！”张翠翠瞪着姚秀玲骂了起来。

    姚秀玲哭得更厉害了：“我没有……我真的没有……”其实现在的结果根本不是姚秀玲想要的，她还顾忌着自己的名声，打算再找个看得上眼的男人嫁了，结果出了这种事。

    但往往这种事，浑身是嘴都说不清。人们只愿意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好几个人都亲眼看到姚秀玲和张大柱从小树林里出来了，孤男寡女去那种地方，就是有鬼！

    “秀玲，回家去吧，没有就是没有，说破天咱俩也是清白的！要是我干了什么欺负的事儿，那让我张大柱天打雷劈不得好死！”张大柱大声说。

    于氏已经哭都哭不出来了，明明是她受了委屈，张大柱却为了维护姚秀玲的名声，当众发了个毒誓，看都没看她一眼……

    “张大柱，我于芳真的是瞎了眼了……”于氏擦干眼泪，话落拽着张翠翠一起走了。

    张大柱看到于氏的背影，皱了皱眉，但也没有说什么，又冲着四周看热闹的人大吼了一声：“谁再敢胡说八道，让我听见饶不了他！”

    “张大柱，以为现在很男人？真是不要脸，为了个狐狸精把自己媳妇儿气成那样。”

    “姚秀玲当年就是东勾搭一个西勾搭一个，都不知道勾搭过多少个男人。”

    “现在不也是？听说还想再嫁人呢？这难不成想把于芳挤走，嫁给张大柱？这眼光可不咋好，张大柱家穷成那样她也看得上？”

    “什么嫁不嫁的？姚秀玲心气多高呀，她指定看不上张大柱，就是寂寞了呗，随便找个男人……嘿嘿……”

    ……

    姚秀玲这下是真的哭了，她的名声要是毁了，接下来嫁人就更难了。她用帕子捂着脸就想走，结果被一个妇人“不经意”伸腿绊了一跤，摔了个狗啃泥，一群人哄笑了起来。

    张大柱神情紧张地过去扶姚秀玲，刚把姚秀玲拉起来，不远处有个老妇人的声音响起，叫的正是“姚秀玲”。

    姚秀玲神色一僵，推开张大柱，连忙去擦自己脸上的灰土，就看到一辆马车靠近，停了下来，车帘掀开，有个老妇人神色厌恶地看着姚秀玲：“怪不得当初波儿出事，非要跟他和离，原来早就找好下家了！”

    “娘，不是的……”姚秀玲神色难堪地想要解释。

    “我不是娘！当初要不是爱慕虚荣，花钱大手大脚，又在一旁怂恿，波儿怎么会昧了东家的银子，被打成残废？结果跟来了这个村，最后还进了大牢！倒好，波儿一出事，就忙不迭地逼他和离，然后开始勾三搭四！我们冯家当初怎么就娶了这么个扫把星！”这是冯波的娘，现在跟冯波的弟弟住，冯波的弟弟也是当掌柜的，不过比冯波做得好，家底不薄，早几年就彻底跟冯波断了来往，兄弟互相看不顺眼。本来二老跟着老大住，冯波出事才被老二家接走的。

    青山村看热闹的人听着，也都知道这个老妇人是谁了。有那不嫌事大的，吆喝了一声说：“老太太，您这儿媳妇可了不得啊！今天这大白天的，拉着人家有媳妇儿的男人就钻小树林儿里去了！”

    老妇人一听，再看周围这阵仗，还有姚秀玲狼狈的样子，和她身旁站着的张大柱，还有什么不明白的？看着姚秀玲的眼神更是厌恶至极：“我们冯家娶了这个水性杨花的女人，真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今天我来，就是要把宝珠宝财都带走，跟着这样的娘，没得把我冯家好好的孩子都教坏了！”

    姚秀玲一听，像是晴天霹雳一样：“娘，那是我生的孩子，们冯家不能带走！”

    “他们姓冯，不姓姚！”老妇人话落，放开车帘，吩咐马车继续往前走，不想再理会姚秀玲。

    姚秀玲跌跌撞撞地追了上去，有人在后面吆喝：“让人家奶奶把孩子带走吧，正好不妨碍再找男人！”

    这会儿于氏带着张翠翠从坡上下来了，娘俩就背了个小包袱，看都没看张大柱一眼，径直往娘家去了。

    可笑那张大柱根本也没看到他媳妇儿闺女走了，一门心思在自责，觉得这次因为他，害得姚秀玲被人误会，被人羞辱，还要被人抢走两个孩子。他跺了跺脚，竟然追着姚秀玲去了，打算到姚家老宅，去跟姚秀玲的前婆婆好好解释一下他们的清白……

    姚瑶只能说，人不可貌相，有些老实人渣起来，真是渣得出人预料别具一格。就张大柱长得那样，家里又穷，他是有多蠢才会认为姚秀玲叫他那声“大柱哥”是真心的？然后就跟被勾了魂儿一样，满脑子都是初的美好，初情人多美丽，初情人多柔弱，初情人多委屈……

    好多人跟着去姚家老宅看热闹了，姚瑶和小白一起上坡往赵康安家里去，小白又拉住了姚瑶的手。

    “想吐。”姚瑶幽幽地说。

    “吃坏肚子了？”小白皱眉。

    “被狗男女恶心到了。”姚瑶说，“有些人可怜，真的是自己作的。”

    就像姚秀玲，跟冯波和离了，以她的样貌，好好找个人再嫁了，不是找不到，非要大白天别有用心地勾引张大柱。

    就像张大柱，虽然家里穷，但是一家和睦，结果脑子里都是狗屎，放着那么好的媳妇儿不知道珍惜，于氏为他付出那么多年，结果他被姚秀玲一声“大柱哥”给迷了心……

 142.小白的观点（二更）

     

    姚瑶跟小白没有再去看热闹，虽然这次事实上是因他们而起，是赵光耀指使姚大郎要拿到制作豆腐皮的方子，结果现在事情的发展完偏离了本来的轨道。原本一派和谐的张大柱家，眼看着就要散了，姚瑶只能感叹一句，人生无常啊！

    赵康安和姚玫听到坡下面有动静，但是都没下去看。姚玫是忙着清洗豆腐皮模具和麻布，赵康安在旁边帮忙，很享受这种难得的跟姚玫独处的时光，懒得理会外面发生了什么事。

    这会儿看到小白和姚瑶进了大门，赵康安和姚玫已经把家里该收拾的都收拾好了，姚玫还顺手把赵大年和赵康安爷俩的脏衣服都洗了，赵康安说着不让不让，也没拦住，最后自己很开心就是了。

    “二妹，下面是咋了？姚秀玲和张大柱那事儿，被人发现了？”姚玫说着把袖子放下来，准备等他们仨去打猎，她就回家去了。

    “大白天的，想不被发现都难。”姚瑶把事情的经过简单地跟赵康安和姚玫讲了一遍，两人都听得目瞪口呆，因为着实有一些巧合，譬如姚秀玲的前婆婆还给撞见了。

    “姚秀玲是真的不要脸啊，那张大柱也太过分了，咋能那样呢？还护着姚秀玲，真是的！我看他这次怕是让张婶子冷了心，以后不跟他过了！”姚玫轻哼了一声说，对于张大柱和姚秀玲的行为十分不齿。

    “张叔是个老实人，这次咋……”赵康安还没说完，就被姚玫打断了。

    姚玫瞪了赵康安一眼：“啥老实人？老实人就能干那事儿？什么意思？觉得他没错？”

    赵康安弱弱地说：“大丫，其实我是想说，张叔这次办的事儿，咋像脑子被驴踢了一样……”

    姚玫噗嗤一声笑了：“我看他就是脑子被驴踢了！婶子多好的人，摊上这种糟心事儿！”

    “不过二丫刚刚说，那个姚秀玲，是冲着豆腐皮来的？就是找错人了？”赵康安突然想起，看着姚瑶问。

    姚瑶点头：“嗯，姚大郎昨天从镇上回来，今天就出了这事儿，应该是他们一家合计过的，想要偷学到怎么做豆腐皮，抢了我们的生意。他们想当然地以为豆腐皮是张大柱家做出来的，我们只是中间牵线搭桥的，所以专门派了姚秀玲去对张大柱使美人计。大白天的，姚秀玲心里有鬼，又打算勾引张大柱，哄得张大柱把秘密跟她说出来，当然不能站在大路边，就钻小树林去了。”

    “这里面肯定也有爷爷和大伯一家的事儿！”姚玫面色一冷，“真是不消停！我们赚钱跟他们有什么关系？天天动歪心眼！”

    “因为有些人，一直都觉得咱爹赚的钱，本来都该给他们的，我猜他们现在还在后悔跟咱们分家。”姚瑶不甚在意地说。

    “后悔也没用，早就分干净了！”姚玫说。

    “大姐不用生气，不过接下来他们应该很快就会知道豆腐皮是在哪儿做的了，到时候们小心一点儿，别被钻了空子。”姚瑶说。

    “二丫放心，今天咱们去山上，我就砍点蒺藜回来，跟们家房子一样，把院墙上都插满，看谁敢来偷看！”赵康安握着拳头表示，他也不是软柿子。

    “嗯，那就上山去吧，希望可以打到野猪。”姚瑶说着，小白已经把背篓提在了手中，也没背上。

    一起出了门，赵康安把门锁了，他们三个一起往后面山上走去，姚玫回家去了。

    “丫丫，我背吧？”小白问姚瑶。

    “我自己有脚。”姚瑶拒绝了。

    “那好吧。”小白这才把背篓背在背上，然后牵起了姚瑶的手，一起往前走。

    赵康安走在前面，回头看了一眼两人牵着的手，嘿嘿一笑也没说啥，继续往前走了。

    姚瑶跟小白这些日子平时腿上一直都绑着沙袋，今天要去打猎，两人把沙袋放在家里没有用，姚瑶觉得走起路来轻快了很多，力气和耐力都比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好太多了，虽然距离她的目标还很远。

    太阳已经升起来了，他们跟着赵康安，到了之前发现过野猪脚印儿的地方。

    “康安哥，把的弓箭借我玩玩儿。”姚瑶对赵康安说。

    赵康安把他背上的弓箭递给了姚瑶：“有点沉，二丫小心点儿，别伤着自己了。”

    姚瑶试了一下，拉不满。小白接过去，很轻松就把弓拉满了。姚瑶表示，她的力气还是远远不够，接下来要多干活，多锻炼。

    在周围转了转，脚印倒是不少，就是没发现野猪。这中间小白放了一剑，射中了一只肥美的野鸡，正中脖子。

    “小白兄弟箭法不错啊！”赵康安夸了一句。

    “试试而已。”小白说的是实话，刚刚他就是想试一下。他一拿起弓箭，身体就有种莫名的熟悉感，知道怎么拉弓，怎么上箭，怎么瞄准。

    姚瑶前世也是个射箭运动爱好者，不过她前世用的弓箭都是很专业的那种，不像这边的这么原始，但原理是一样的。现在的问题在于她的力道不足，原始的弓大多都很重，她还没法儿掌握。

    又在附近打了两只野兔，都是小白打的。姚瑶在草丛里面捡到了一窝野鸡蛋，拾起来用干草垫着，装进了背篓里面。

    太阳已经升得老高了，姚瑶额头沁出了细密的汗珠，但小白一点儿都不热的样子，没有流汗。

    小白采了一片大树叶子，给姚瑶遮着太阳，三人继续往深山里面走。

    小白的弓箭玩得很溜，出现在视线中的野鸡野兔无一幸免，都被打了下来，只是最后他们也没有发现野猪，找了个通风阴凉的大树下面坐着，把宋氏给他们带的肉饼吃了，喝了水之后，就打算回去了。

    姚瑶的小背篓里面装的是野鸡蛋和野菜，小白和赵康安的两个大背篓都被野鸡野兔装满了。

    赵康安想数数有几只，小白直接说了个数：“八只野鸡，六只野兔。”

    “有点多啊，都给射死了，不吃就放坏了。”姚瑶说。

    小白表示，姚瑶明明很喜欢看他射箭，他当然要露一手，每次出箭都正中要害，也不是他的错。

    “那要不拿镇上去卖了？”赵康安问。

    “给我姥姥姥爷家送几只吧，剩下的咱们吃，让某人多吃一点肉。”姚瑶笑着说。

    “某人是谁？”赵康安问。

    “是谁谁知道。”姚瑶看了一眼小白，向来喜欢素食的小白笑而不语。

    赵康安家本来也不缺钱，现在又有了豆腐皮的生意，接下来办暖房酒需要的肉去买回来就行了，也不是一定要打到野猪。

    三人下了山，先去了赵家，洗把脸，喝点水，本来说留两只野味，赵康安说不用，他跟爷爷都去姚瑶家吃。

    锁了门，三人下坡，路过张大柱家大门口，大门还是关着的，也没锁，没有动静，看着像是没人。

    三人吃了肉饼，也不饿，下了坡往姚瑶家走去，走到村中央的位置，就听到前面传来一片嘈杂的声音，看热闹的村民把路都给堵上了，这会儿刚过正午，有人吃饭晚，端着碗一边吃一边兴致勃勃地看热闹。

    “还没完啊？”姚瑶吐槽了一句，走近就听到了大家议论纷纷。

    “冯家那老太太可真厉害，把姚秀玲脸上挠了好几道血口子！”

    “姚家人可真是让人开了眼了！除了姚秀玲之外，其他人巴不得冯家赶紧把那两个拖油瓶带走，结果还非要拦着，问冯家要起钱来了，说那俩孩子是姚秀玲十月怀胎生的，让冯家赔姚秀玲一百两银子，才能把俩孩子带走！”

    “那张大柱跟着瞎掺和啥？他媳妇儿都气得回娘家了，他倒好，跑到姚家给姚秀玲撑腰来了，丢人现眼！”

    “张大柱跟姚秀玲都那个了，说不定存了心想休妻，把姚秀玲给娶了呢！”

    “真恶心人！我看姚家就是不要脸，那俩孩子自己都说了乐意跟着奶奶走，去他们二叔家过活，不愿意待在姚家，姚家还死活拦着不放人！”

    “本来姚家就不占理，就是看冯家有钱，想趁机捞一笔呗！”

    “冯家要是有钱，之前冯波咋落魄成那样？”

    “听说是冯波他弟有钱，但他们兄弟早就断绝关系不来往了。不过兄弟断了，老人孩子肯定断不了的。”

    ……

    姚瑶和小白以及赵康安三人穿过人群，听着那些议论，基本已经知道发生什么事了。

    走出一段，姚瑶回头往姚家老宅看了一眼，就看到姚大海一脚把张大柱踹了出来！

    姚大海还往张大柱身上啐了一口吐沫，一脸厌恶地说：“穷酸鬼，死一边儿去！改天再找算账！”

    当天晚些时候，姚瑶听说冯家老太太最后强行带走了孙子冯宝财，把孙女冯宝珠留下了，说不要这个孙女了，以后姚秀玲母女跟冯家再没有任何干系。

    “爹，娘，们觉得这回张大柱会跟翠翠她娘分了吗？”姚瑶问姚大江和宋氏。

    姚大江叹气：“这次大柱真是昏了头了，希望他早点清醒，去给翠翠她娘赔不是，一家人好好过日子，比什么都强。”

    “是啊，这么多年夫妻了，还有俩孩子呢，分了以后咋办？”宋氏跟姚大江观点一致。

    姚瑶转头问小白：“怎么看？”

    小白神色认真地说：“男人不能三心二意，张大柱已经对姚秀玲动了心思，又不知道尊重发妻，还不觉得自己有错，这样的事有一次就会有第二次，就算和好，也会膈应一辈子。感情的事情，要干干净净才好。”

    姚瑶唇角微微翘了起来：“其实我可以理解爹娘的想法，但我家小白说得最好。”

 143.翠翠骂爹（三更）

     

    姚大江赶着牛车，带着宋氏一起去了一趟宋家村，天擦黑才回来，把小白打到的野鸡野兔给宋家各送了两只。

    姚瑶有个小姨，名叫宋月芝，比宋氏小两岁，嫁到了金水镇，现在怀着身孕，姚瑶的姥姥周氏说再过三天要去金水镇探望宋月芝，到时候让宋氏带着几个孩子一起去。

    “娘，去金水镇得一早天不亮就走，我还得去做豆腐皮呢，这次要不我就不去了。”姚玫说，对于去探望宋月芝并不是很感兴趣的样子。

    宋氏向来不喜欢勉强孩子，看姚玫真的不想去，再加上豆腐皮生意也不能耽误了，就转头问姚瑶：“瑶儿想去吗？”

    “金水镇当天能回来吗？”姚瑶问。

    “想回来也能回来，就是有点远，天不亮出发，到那儿吃顿饭就得走，回村也得半夜了。姥姥想着有段日子没见姨了，打算在那儿住几天。”宋氏说。

    “那我就不去了。”姚瑶说，“我师父还在家里呢，我得留下照顾他。大哥想去吗？”

    “不想。”小白回答得很干脆。姚瑶不去，他对于走亲戚这件事没有任何兴趣。

    “那也行，玫儿和瑶儿就在家吧，好好照顾着李叔。小白看着家，别让他们被欺负了，到时候我带着们娘和珊儿小泽一起去一趟。”姚大江说。

    “行，反正大舅一起去，路上都有照应。”姚瑶点头，“家里们放心。”

    如此，串亲戚的事情商量完了，又说大后天赵康安家要办暖房酒，姚大江和小白明后两天得帮忙去买肉买菜，宋氏和姚玫到时候去帮着做饭。至于姚瑶，一直被划归在小孩子的行列，分配干活的事情都不考虑她。

    晚上睡觉的时候，姚瑶又想起张翠翠来了，不知道她家的事情最后会走向个什么样的结局，她奶奶刚走没多久，张大柱又闹出这种事情来，想想也是糟心。这么一对比，姚瑶无比庆幸，虽然极品亲戚不少，但是至少家里人都很好，不然日子真的很难过得舒心。

    却说张大柱，追着姚秀玲去了姚家老宅，还想帮着姚秀玲说话，结果被姚大海踹了出去。

    张大柱回家之后，一大早出去卖豆腐的张老头已经回去了，并且一进村就听说了张大柱跟姚秀玲的风流韵事，被人取笑嘲讽，觉得脸都丢光了。

    张壮壮在镇上给人干杂活，最近都不回来。于氏带着张翠翠回娘家去了，张老头脸色黑沉如锅底，坐在堂屋门口，看到张大柱回来，抄起扁担就朝着他身上打了起来，一边打一边骂：“这个不要脸的狗东西！大白天干出那种腌臜事来！老子的脸都被丢光了！我打死！”

    张大柱挨了好几下，把扁担抢了过去，梗着脖子对张老头说：“爹，我啥都没干！就跟秀玲说了几句话！凭啥打我？”

    “就说几句话们钻小树林去？当别人都是傻子？”张老头气得要死，“娘才走几天，这是要气死我！”

    张老头说着，捂着胸口靠着门，瞪着张大柱。

    张大柱扔了扁担，就在张老头面前跪了下来：“爹，我发誓，我真的啥都没干！我连秀玲的一根手指都没碰！”

    “真啥都没干？”张老头神色狐疑起来，“那们说啥了，非要偷偷摸摸的？”

    “秀玲说的我没太明白，说啥豆腐皮的，我也不知道。没说两句话，就出来了！”张大柱皱眉说。

    “啊，咋就让姚秀玲给勾了魂儿了？她进小树林就跟着进去啊？”张老头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张大柱说，“现在村人都在笑话，于芳都被气回娘家去了，说咋办？还不快去于家给她陪个不是，让她回来！家里清锅冷灶的，日子还过不过了？”

    “我不去！”张大柱现在想起于氏就觉得厌烦，“她整天咋咋呼呼的，本来啥事儿都没有，要不是她非要闹腾，咋会成这样？”

    张老头一听更来气了，踹了张大柱一脚：“脑袋被驴踢了！不去，这个家里谁做饭？谁洗衣裳？儿子连媳妇儿都没娶上呢，自己把媳妇儿气走了？我看是想气死我！赶紧去把于芳跟翠翠都叫回来！蠢蛋玩意儿！”

    张大柱被张老头臭骂了一顿，这才下了坡，往于家去了。

    结果张大柱到了于家，态度也没多好，直接一上来就说让于氏别闹了，跟着他回家，于氏一看他那态度，心更凉了，怎么可能跟他回去？

    张大柱又叫张翠翠，张翠翠根本不理他。于家人也没给张大柱好脸色看，被于氏的爹娘兄长好一顿骂，张大柱自觉没脸，扭头就走。

    当天晚上张老头和张大柱父子俩就体会到家里没个女人的感觉了。张大柱向来不进厨房，吃饭都是于氏做好了端到他面前的，这回自己去做，做出来的饭菜难以下咽，看着跟猪食一样。

    以前家里做饭洗衣清扫院子喂猪喂鸡都是于氏的活儿，张大柱都没管过。这会儿猪圈里的猪饿得哼哼直叫唤，他才想起还得喂猪，放下碗就去拌猪食，等喂了猪喂了鸡，再把碗洗了，锅刷了，那边张老头还吆喝着要洗脚水。

    半夜张老头就要起来做豆腐，以前天天都是于氏起来帮着他做，都没叫过张大柱，想着让他好好休息，第二天还得干活。

    这回张老头把张大柱拽了起来，张大柱还没睡醒，晕晕乎乎的，到了快天亮的时候，张老头好不容易做好了两板豆腐，让张大柱搬到车上去，张大柱搬起来往外走，一出门没注意外面扔了把锄头，昨天看到也懒得扶起来，结果拌了一脚，一头栽到了地上，把两板豆腐都砸了……

    张老头气得，抄起扁担又把张大柱给揍了一顿。现做是不可能了，黄豆都得提前泡，这两板豆腐都沾了灰土，只能都喂猪喂鸡去了。

    张大柱心里也怄气，就是不肯去叫于氏回来。虽然他已经意识到这个家里不能没有于氏，但他又觉得于氏离不开他，也就是使性子，用不了两天指定就自己回来了，不能惯着她的臭脾气。

    张老头看儿子跟榆木疙瘩一样，怎么说就是不听，这天也没豆腐能去卖了，干脆自己下坡往于家去了，想着他只要去了，于氏向来孝顺，肯定就带着张翠翠回来了。家里一摊子事儿，离了于氏是真不行。

    结果张老头到了于家，得知于氏不在，一早带着张翠翠去姚大江家串门了！张老头一听也有些恼火，觉得这个儿媳妇太不懂事，多大年纪了还闹腾回娘家，也不嫌丢人，这会儿竟然还串门子去了！

    张老头也没去姚大江家找于氏，扭脸回去了。

    却说于氏，这会儿带着张翠翠就在姚瑶家。

    宋氏和于氏在屋里关着门说话，张翠翠被姚瑶叫到了厨房里。

    上次做的炒红果酸甜可口，大家都喜欢，饭前饭后都爱吃两颗，饭前开胃，饭后消食。山楂还剩下好些，姚瑶打算再做一回，正好小白跟姚大江去帮赵家准备暖房酒的事情了，姚瑶就拉着张翠翠帮忙。

    “二丫，咋不问我爹娘的事儿啊……”张翠翠自己没忍住，主动提起了这个话茬。

    “要想说呢，我就听着，要不想说，就不用说。”姚瑶笑笑说，“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唉。”张翠翠一边帮姚瑶切着山楂，一边摇头说，“我娘天天在家里忙前忙后，累死累活的，我爹真是一点儿都不知道心疼她，狐狸精勾勾手指，他的魂儿都没了。那姚秀玲除了看着比我娘年轻，比我娘脸白点儿，还有啥好？”

    “嗯，说得对。”姚瑶点点头。

    张翠翠一看姚瑶认同她的话，就接着说：“我娘年轻时候长得也不赖啊，脸也不黑，还不都是这些年家里操劳，累成那样的。姚秀玲那个狐狸精，就是当着掌柜夫人，啥活儿都不干，才养了那么一张脸皮！要我说，我爹嫌弃我娘不好看，真是猪油蒙了心！要怪就怪他自己没本事，没钱，要是他有本事，我娘也天天擦脂抹粉，不用洗衣裳做饭喂猪喂鸡还得下地，天天半夜起来做豆腐！那我娘说不定比姚秀玲还好看呢！二丫说是不是？”

    姚瑶神色有些惊讶地看着张翠翠，张翠翠愣了一下：“二丫，看我干啥？觉得我说得不对？”

    姚瑶摇头：“不，我觉得说得太对了！有些男人就是这样，没本事给媳妇儿好的条件，让媳妇儿跟着吃苦受累，熬成了黄脸婆，到头来男人又嫌弃媳妇不好看，一发达就抛弃糟糠，去找更年轻漂亮的女人去了。爹更绝，现在要啥啥没有，竟然还嫌弃娘，惦记起了姚秀玲。”

    “就是啊！气死我了！”张翠翠把手中的刀剁在了案板上，手里的半个山楂都捏碎了。

 144.姚瑶献计（一更）

     

    厨房里，张翠翠跟姚瑶数落着张大柱的不是，她自己以前也觉得张大柱这个爹挺好的，孝顺，老实，稳重，顾家。但是现在回头去看看生活的细节，才发现有些东西只是习惯了，并不代表是对的。

    譬如张大柱一进家门就成了甩手掌柜，家里一点活儿都不沾。以前于氏比现在更累，伺候一家老小，其中还包括张大柱瘫痪的老娘。张大柱说是孝顺，也没给他娘换过一次被褥，没给张老头端过一回洗脚水。他让于氏干点啥，于氏要是手头有事慢了会儿，他也不说话，闷声不吭就拉着张脸。

    外人都说张大柱老实，说于氏厉害，其实于氏在家里就是当牛做马的。里里外外大小事，向来是张老头说了算，于氏一旦发表不同意见，张老头立马黑脸训斥。

    就像上次，姚瑶说要跟他们家合作做豆制品，于氏和张翠翠母女俩都特别高兴，结果被张老头一票否决，话都不让说。张大柱在旁边闷声不吭，啥都听他爹的，就在于氏面前有脾气。

    姚瑶听张翠翠越说越生气，说到后来眼圈儿都红了：“二丫，都不知道，我娘这些年累出了一身毛病，我爹还帮着姚秀玲那个狐狸精欺负她，我真是觉得我爹一点儿良心都没有！我看我娘也别跟他过了，说不定他心里已经惦记着把姚秀玲给娶了呢！”

    “翠翠，我知道现在的心情，不过这件事，还是让娘自己决定吧。”姚瑶对张翠翠说。

    姚瑶觉得张翠翠说得对，张大柱并不是真正的老实人，他以往的老实只是因为他穷，没有资本不老实。张大柱年轻时候能看上姚秀玲那样空有皮囊，爱慕虚荣的女人，本来就说明他不是多实在。说不定在他心底，一直都还给姚秀玲留了个位置，觉得娶了于氏是委屈自己了呢。

    不是姚瑶恶意揣测，她觉得这是张大柱穷，要是张大柱有了钱，姚秀玲贴上来，他绝对来者不拒，姚秀玲只要愿意嫁给他，他肯定会抛弃于氏，跟姚秀玲再续前缘，弥补人生遗憾的……

    可惜，这件事说到底是于氏的人生大事，外人不能替她做决定。这个世界女人本就不易，于氏就算不为她自己，也要为了儿女考虑。她要真的跟张大柱和离了，张家肯定不会让她把孩子带走，她怎么会接受这样的结果？

    所以姚瑶觉得，于氏最终肯定还是会跟张大柱和好的，只是时间问题，并且这个时间不会有多长。别人怕都是这样感觉的，包括张大柱在内，所以张大柱此时也不会有多慌，有恃无恐，觉得于氏不可能不回去。

    姚瑶想想还真是替于氏不值，但这就是现实。

    “其实我知道，我娘肯定还是会回家的。”张翠翠叹了一口气说，“昨天夜里我都听见我姥姥姥爷劝我娘了，让我娘想开一点儿。但我娘肯定一肚子的气，我爹连说句软话都不肯，就算回去了，以后这日子可咋过啊！”

    姚瑶眨了眨眼睛，小声对张翠翠说：“其实，我有个招儿，让娘出出气，就是有点损。”

    张翠翠眼睛一亮：“啥招？快跟我说说！”

    姚瑶唇角微微翘了起来：“爹不是惦记姚秀玲吗？这次他俩闹成这样，也算是爹毁了姚秀玲的名声，娘回家去，就大方地跟爹说，为了对姚秀玲负责，请媒婆到姚家去提亲，答应让姚秀玲当爹的小妾。”

    张翠翠瞪大眼睛：“这怎么行？怎么能让姚秀玲那个狐狸精进我家的门？再说了，我家也没钱，娶啥小妾？这不是让人笑话吗？”

    “别激动，姚秀玲是肯定不会愿意跟爹的，主要是看爹的态度。爹要是没想过这事儿，那就算了。要是娘一提，爹还动心了，真打算跟姚秀玲再续前缘，那正好趁着这个机会，让他好好看清楚姚秀玲的嘴脸，也认清自己到底有几斤几两。”姚瑶说。

    “万一那个姚秀玲知道自己嫁不出去，真答应给我爹当小妾，那可咋办？”张翠翠蹙眉。

    “想多了，姚秀玲就算一辈子不再嫁人，也不会嫁给一个穷鬼的。”姚瑶说，“如果以后爹发达了还有可能，现在？算了吧。”

    姚瑶直接跟张翠翠说了姚秀玲昨天找上张大柱的原因，张翠翠听完，简直气不打一处来：“爷爷一家真的太不要脸了！那个姚秀玲就为了偷家做豆腐皮的方子，找错人才去勾引我爹的？怪不得呢！我爹怕是还以为姚秀玲对他有意思呢！真是恶心人！”

    “所以，爹跟姚秀玲其实没干什么，但在我看来，不算清白。不过不给爹一点教训，他只会得寸进尺，娘怕是要受苦一辈子。这种手段只是暂时的，说到底还是要娘自己硬气起来。”姚瑶说。

    “嗯！二丫说得对！”张翠翠点头，“我会跟我娘说的！以后我也要护着我娘，不能让我爹对我娘不好！”

    说着话，姚瑶已经开始炒红果了。

    不多时就炒好了，先给张翠翠尝了尝，她说很好吃。

    正好于氏跟宋氏说完话了，从屋里出来，叫张翠翠一起回于家去。姚瑶就给张翠翠盛了一碗炒红果，让她带走吃，她推了两下就拿着了。

    姚瑶从厨房出来就看到于氏眼睛是红的，显然又哭过了。看到张翠翠临走还要拿吃的，于氏训了她两句，宋氏又让了让，说让她们端回去尝尝，于氏才带着张翠翠一起走了。

    出了姚家大门，张翠翠就问于氏：“娘是不是打算回家了？”

    于氏沉默了一会儿之后，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说：“不回去能咋办啊？摊上这个了，只能认了。我就想着，把哥亲事办了，把嫁出去，我就放心了。别的，这些年都这么过来了，以前能过，以后也能过。”

    “娘，我不拦着回去，但是有件事我得跟说。”张翠翠把姚瑶说的法子跟于氏讲了。

    于氏听完，脸色很怪异，过了一会儿之后，冷哼了一声说：“成！我于芳也不是好欺负的，这个法子不错，我要让爹自己看看，他惦记了这么多年的姚秀玲到底把他当个啥！爹还看不上我，他也不看看自己什么德行？我就大大方方让他纳妾，看他有没有本事把姚秀玲给弄到手！”

    “娘，二丫说，最要紧的还是自己得硬气点儿，就是对爷爷对爹都太好了，太顺着他们了，让他们觉得根本没脾气，觉得好欺负。”张翠翠说。

    于氏神色一怔：“我本来想着，一家人，和和气气最重要，我自己辛苦点儿都愿意受着。但是这回我才发现，不管我吃多少苦受多少罪，人家根本也没看在眼里。”

    于氏和张翠翠回了于家，把带回去的炒红果让娘家人都尝了尝，吃完之后把碗洗干净，让张翠翠还回去，还装了满满一碗于氏老娘腌的小菜，姚瑶吃了觉得挺好吃的。

    当天下晌，于氏就带着张翠翠回家去了。

    一进大门，就看到张老头黑沉着脸坐在堂屋门口，张大柱正在喂猪。

    看到于氏回来了，张老头也不说话，没给好脸色。

    张大柱直接把手里提着的猪食桶往地上一扔，拉着脸冲于氏来了一句：“还知道回来？”

    于氏心中怒火一下就上来了，转念想到姚瑶说的话，又把火压了下去，神色淡淡地说：“这是我家，要不想让我回来，就休了我。”

    “！”张大柱瞪着于氏，没想到于氏竟然会呛他，以往这种事几乎没有出现过。

    “于芳，昨天那事，不该闹大！大柱啥也没干，闹啥闹？还甩手回娘家，净让外人看笑话！”张老头当然还是向着自己儿子的，一开口就是给张大柱开脱，话里话外责怪于氏脾气不好，性子太急，都是她把事情闹大的，是她坏了张家的名声。

    于氏听了都快气笑了。一直都知道她公爹很固执，现在才发现他这么不讲道理。

    于氏让张翠翠进屋去，她就在院子里坐了下来，看着张老头和张大柱说：“行，昨天的事都是我不对，我回娘家一趟，也想通了。当年大柱就惦记姚秀玲，现在姚秀玲也没男人了，我就大方点儿，成们。大柱，找花媒婆去提亲吧，姚秀玲名声也被坏了，只能跟了，我当大，她当小。”

    张大柱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于氏：“说啥？再说一遍？”

    “我说，既然惦记姚秀玲，就把她纳了当小妾，我没意见。”于氏内心并不平静，但她努力让自己的脸色平静下来，看着张大柱的神情。

    张大柱先是震惊，接下来并不是拒绝，而是沉默了下来，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张老头脸一黑：“于芳胡说啥？啥小妾？狗屁！”

    “爹，这事儿，看大柱自己吧，我也就是表表态，大柱要是愿意，我指定不反对，他要是不愿意，那当我没说过。”于氏说。

    “他愿意个屁！我不同意！”张老头气哼哼地说。

    张老头话落，张大柱却猛然抬头，眼睛亮了起来：“爹，我觉得于芳说得对！虽然我跟秀玲是清白的，但是别人都不信，我坏了她的名声，不把她娶回来，她以后可咋办？”

 145.脑残逻辑（二更）

     

    “娶个屁！”张老头脱了鞋就砸到了张大柱的脑袋上，瞪着张大柱说，“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德行？还想纳妾？儿子都没钱娶媳妇儿，这个当老子的干这事，就是臭不要脸！姚秀玲也不是啥正经女人，给我趁早断了那念头！”

    “爹！”张大柱根本没有看于氏，拔高声音对张老头说，“秀玲是个好女人！我俩是有情分的！她昨天还说，当年要是嫁给我，现在就不会受苦了！她不是贪钱的人，我俩名声都绑一起了，只要我提亲，她指定答应，不然她还能跟谁？钱的事爹根本不用操心！”

    “还说？我说话不管用是不是？”张老头把另外一只鞋也脱下来摔到了张大柱脸上。

    张大柱也不管，神情激动地看着张老头说：“爹！还有个事儿！秀玲她弟姚修文在镇上赵员外家读书，跟赵公子走得很近，秀玲昨天都说了，姚修文能帮我们牵线搭桥，跟赵家做上生意！到时候咱们家的豆腐就不用辛辛苦苦拉着车出去卖了，做多少能卖多少！说不定还能给我跟壮壮在赵员外家找个赚钱的营生，到铺子里当个掌柜啥的，不比现在有前途？”

    于氏就看到张老头的脸色一变再变，竟然也沉默下来，不再像刚刚那样坚决反对了。

    而张大柱又接着说：“等秀玲跟了我，姚修文那个读书人都得叫我一声大哥！将来他考了功名当上官，咱们也能跟着沾光啊！”

    张翠翠在屋里实在听不下去，也不管原来的什么计划，冲着外面说：“爹又不是不知道姚修文跟二丫他爹不对付？姚二叔可是对我们家不薄啊，帮了我们那么多，爹怎么就想着要去巴结姚修文了？”

    谁知张翠翠话落，张大柱还没说话，张老头竟然黑沉着脸说了一句：“姚大江要真想拉扯咱们家，凭他跟魏家的关系，只要跟魏家少爷打声招呼，咱们家的豆腐早就能卖到魏家酒楼去了！他们一家，根本就没有实心实意帮咱们！”

    于氏一听这话，心里气得要死，再也忍不住了，腾得一下站了起来，指着张老头和张大柱说：“好啊们！这种丧良心的话都能说得出来！大江跟月容帮了咱家多少？们一点儿不知道念着人家的好，还怪人家没往口袋里塞钱？人家欠啥了？凭啥就要为了们去求魏家少爷？们算什么东西？！当初二丫说要跟咱家合作，爹死活不愿意，现在怎么着？不怕告诉们，二丫把那生意交给赵叔跟康安干了，人家一天干一会儿，就能赚到手半两银子！谁也别怪，要怪就怪们自己没那赚大钱的命！送上门的好事还往外推，以为人家稀罕那点子做豆腐手艺呢，笑死人了！”

    于氏终于爆发了，大吼了一顿，看着张老头和张大柱铁青的脸，感觉心里的闷气都散了不少，话落冲着屋里吆喝了一声：“翠翠，收拾几件衣裳，咱们去姥姥家住！爹都打定主意娶新人了，咱给人家腾地方！我倒要看看，他啥时候能把姚秀玲给娶回来！”

    张翠翠收拾了她和于氏的衣裳，背着个包袱出来了，黑着小脸说：“娘，我们走！让爷爷和爹去巴结姚秀玲和姚修文吧！”

    于氏这次回来，连屋门都没进，一句话都不想再跟张老头和张大柱说了，拽着张翠翠就往外走。

    张老头两只鞋都扔出去砸张大柱了，这会儿他眼看着于氏带着张翠翠就要出大门，一下子站了起来：“于芳，翠翠，们这是干啥？回来！”

    于氏停下脚步，转头，沉着脸问张老头：“爹还有什么话要说？”

    张老头动了动嘴唇，却不是向于氏道歉，而是问了一句：“赵大年家做那啥豆腐皮的，真的能一天赚半两银子？”

    张大柱也看向了于氏，于氏黑着脸不说话，张翠翠皱着眉头说：“是又怎么样？还不是爷爷当初非要往外推，人家就是一天赚一两银子，也跟咱家没关系了！”

    张老头脸色更难看了：“于芳，不能走！既然那豆腐皮生意真能赚钱，去跟姚大江媳妇说说，咱家愿意跟他们合作了！”

    于氏不可置信地看着张老头：“爹，想得也太好了吧？人家一开始想跟合作，死活不愿意，还给人家甩脸子！现在人家赚到钱了，又想掺和一脚？哪有这么干事儿的！本来人家自己就能干，不需要咱们帮忙，只是为了拉扯咱们！们真是不识好歹！”

    “爷爷怎么这么不讲理啊？！”张翠翠话落，拉着于氏就走。

    张老头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于芳，只要去把豆腐皮生意弄过来，我就拦着大柱，不让他纳姚秀玲！比姚秀玲能干，到时候我肯定是向着的！”

    于氏简直要被气笑了：“爹这是威胁我？我比姚秀玲能干？是我比她好欺负吧？是我能给们当牛做马，伺候们！但我于芳现在告诉们，我离了张大柱也能活！们有本事，就去把姚秀玲娶回来吧，我这个正头娘子绝对不拦着，到时候就算张大柱想把我休了，让我给姚秀玲腾位，我也没二话！”

    于氏话落，拽着张翠翠，快步出了大门，往坡下走了。

    张老头和张大柱爷俩都黑着脸坐在院子里，好长时间没说话。

    “爹，我看于芳也不想跟我了，她早就知道姚大江家的豆腐皮生意那么赚钱，就该再给我们拉过来，让我们一起干，结果她之前一个字都没提过！”张大柱竟埋怨起了这件事。

    张老头面色黑沉如锅底：“那说现在咋办？”

    “爹，要不就算了，我看姚大江也没诚心想跟咱们家合伙。”张大柱梗着脖子说，“只要我把秀玲娶了，到时候咱家的豆腐生意就不愁了！”

    “真想好了？”张老头问张大柱，“姚秀玲可比于芳金贵，娶回来她要啥都不干，说咋整？”

    “还有于芳，也没啥要秀玲干的，于芳自己说了让我娶秀玲的！到时候她还有啥话可说？”张大柱说。

    “嗯，还有俩孩子，于芳也就是闹腾一下，过两天就回来了。”张老头对此很自信，“要是真像姚秀玲说的，到时候帮我们牵线，搭上赵员外家，让她进门也不是不行！于芳就给生了一个儿子，身体就这毛病那毛病的生不了了！姚秀玲还年轻，儿子又被冯家抢走了，到时候让她再给生儿子！”

    张大柱一听，连连点头：“爹！这个放心！我把秀玲娶进门，保管再给多生几个孙子！”

    “去跟花媒婆说说，让她去姚家走一趟，早点把事儿定下来，咱家的生意早点能好。”张老头把地上的鞋捡起来穿上，回屋去了，只字不提让张大柱去把于氏和张翠翠叫回来的事儿。

    张大柱专门洗了把脸，梳了头，换了身干净衣裳，然后就往花媒婆家里去了。

    另外一边，于家人一看，于氏和张翠翠才走没多大会儿，又回来了。

    问于氏，于氏啥话也不说，进屋把自己关在里面，哭了起来。本来她觉得日子还能过，给张大柱一点教训就罢了，都是为了两个孩子。但是现在她才发现，她太傻了，张老头和张大柱根本不是她曾经以为的老实人，一遇到事，一提起钱，嘴脸都变了！以前藏得深，那是因为他们张家一直都很穷！

    张翠翠跟她姥姥说了一声，就出门往姚瑶家来了。

    一见到姚瑶，张翠翠把她跟于氏回去一趟，听张老头和张大柱说的那些话，竹筒倒豆子一样，都跟姚瑶学了一遍。

    “爷爷和爹，还怪上我们家了？觉得我爹没帮忙给家跟魏三少爷牵线，帮们卖豆腐，是我爹的错？”姚瑶神色怪异，感觉三观都被刷新了。这不是典型的他穷他有理吗？脑残逻辑……

    张翠翠气得脸都红了：“二丫，我算是看清楚了！我爷爷跟我爹就是喂不熟的白眼狼！得亏当初没跟他们一起干豆腐皮生意，要是真跟他们一块干了，我爹说不定昨天就把那生意出卖给姚秀玲了，我爷爷和我爹为了钱，早晚跟们翻脸！”

 146.梦碎（三更）

     

    青山村有两个媒婆，一个姓花，就是之前跟姚瑶打过交道那个，还有一个姓钱。相比较而言，花媒婆是大家公认的人品更好，说媒也更靠谱的，找她的多。

    结果这天张大柱去了花媒婆家，刚刚表明来意，花媒婆就把他给轰出去了，说他好好的媳妇不知道疼，穷成那样还想纳妾，脑袋被驴踢了。

    花媒婆不是嫉恶如仇，而是经过之前王二跟方氏的例子，她也长了心眼，打算以后给人说媒要更谨慎一点，像这种家里穷得叮当响，张口就要纳妾的臭男人，一律让他们滚！

    张大柱无奈，但又觉得必须找个媒婆去说，走着走着就走到了钱媒婆家里去。

    钱媒婆一听张大柱说的，满嘴答应下来，商量好了谢媒钱给多少，就甩着帕子去了姚家老宅。

    结果钱媒婆刚进到姚家老宅，说明来意，就被姚大海举着扁担给赶了出去。

    姚家老宅的人都指望着姚秀玲再嫁个有钱人，他们跟着占便宜，怎么可能看得上张大柱那样的穷鬼？对于姚秀玲昨天被张大柱坏了名声这件事，姚家老宅的人都还想找张大柱好好算账，结果张大柱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竟然打算让姚秀玲给他当小妾？

    钱媒婆被打出去，嘴里当然不可能有好话，一路走一路说，话里话外都是姚秀玲跟张大柱早就好上了，啥事儿都干过了，还嫌弃张大柱穷，想再找个有钱的，嫁过去当正头娘子。

    “呸！姚秀玲也不看看自己啥破烂样儿！能给张大柱当小妾，就该知足了！”这是钱媒婆的原话。

    青山村里的人得知张大柱找人去姚家老宅提亲，要纳姚秀玲当小妾，更是觉得昨天张大柱跟姚秀玲钻小树林儿肯定干了腌臜事。

    钱媒婆给张大柱回话，说姚家老宅的人不愿意，这媒做不成了。按照规矩，张大柱得给她一半的谢媒钱。

    张大柱手里哪有钱？他去堂屋找，结果发现放钱的盒子都空了，因为张翠翠临走的时候把家里的钱都拿走了。

    张大柱只能跟钱媒婆说，先欠着，回头再给。

    “这么点儿都拿不出来？”钱媒婆斜眼看着张大柱，“就这还想娶姚秀玲？”

    “钱婶子，去姚家是不是都没见着秀玲？”张大柱问钱媒婆。

    “没见着！咋？还不死心？”钱媒婆皮笑肉不笑地说，“那亲自去吧！毕竟跟姚秀玲有那情分在，纳妾嘛，也不用讲太多规矩。”

    钱媒婆话落就走了，说让张大柱三天之内把钱给她送家去。

    张大柱思前想后，都觉得肯定是姚大海不同意，姚秀玲指定是愿意的。

    张大柱脑海中浮现出昨天在小树林里，姚秀玲微微低着头，带着淡淡的忧伤跟他说，如果她当年嫁给他，现在肯定会过得好……

    想到这里，张大柱再也坐不住，打算自己去跟姚家老宅的人好好谈谈，他会保证以后对姚秀玲好，对姚秀玲的闺女也跟亲闺女一样的。

    张大柱到了姚家老宅门口，摸了摸头发，捋了捋袖子，开口叫了一声：“姚叔！我是大柱，来找们说点事！”

    堂屋里面，姚老头面色黑沉沉地坐在那里。一家人都在，姚秀玲身边没了儿子冯宝财。

    本来昨天也想跟着冯老太太走的冯宝珠，因为姚家从中搅和，最终被扔下了，留在了这个处处都让她厌恶的地方。这会儿冯宝珠神色恹恹地坐在姚秀玲身旁不吭声。

    “真是没想到，那豆腐皮生意竟然跟张大柱家一丁点儿关系都没有！秀玲也是的，一开始不问问清楚，就跟他往小树林儿里钻，现在好了，看还怎么嫁人？”朱氏阴阳怪气地说。

    姚秀玲一听这话，火气就上来了：“大嫂，是让我去的！我也是为了这个家！”

    朱氏撇嘴：“我让去找张大柱，可没说让大白天跟他钻小树林儿！现在好了，赵公子交代的事没办成不说，还把自己搭进去了！张大柱那个穷酸鬼，还想娶当小妾呢！”

    姚秀玲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咬牙切齿地说：“他做梦！”

    姚秀玲话落，一屋子人都听到了外面张大柱在叫门。

    朱氏眯着眼睛往外看了看，然后对姚秀玲说：“看看！还不死心！一门心思就要呢！说这咋办？丢人真是丢到姥姥家去了！”

    其他人也没有帮着姚秀玲说话的，姚秀玲腾地一下站了起来，朝着外面走去。

    此时有人已经注意到这边又有热闹看，都围了过来，看着张大柱指指点点的。

    张大柱知道这事儿不好听，但他已经打定主意了，一定要让姚秀玲进他家的门，谁都拦不住！

    等看到姚家老宅大门开了，出来的竟然是事件的女主人公姚秀玲！看热闹的人眼中更是燃起了熊熊烈火。

    这会儿去镇上帮着赵家买肉买菜的姚大江和小白父子已经回来了，到村口把东西都送去了赵康安家，两人赶着牛车从姚家老宅下面走过去的时候都还没人，走出老远，小白回头一看，发现围了那么些人，就知道又有好戏看。

    等到了家里，把车放好，小白就拉着姚瑶出来了。

    “干嘛？”姚瑶问。

    “看戏。”小白微微一笑。

    “也挺八卦的嘛。”姚瑶说着，被小白拉着快步往姚家老宅的方向走。小白对看热闹这件事本身没什么兴趣，他只是喜欢跟姚瑶一块儿，不管干什么事，都觉得很有趣，他觉得姚瑶应该会对姚家老宅发生的破事儿应该比较关注。

    到了姚家老宅附近，周围少说也有几十号人都伸长脖子看着姚家老宅大门的方向。

    姚秀玲站在那里，脸色黑沉。

    张大柱站在姚秀玲面前不远处，正在举手对天发誓：“秀玲！一定要相信我！只要嫁给我，之后我疼护一辈子！我张大柱对天发誓，做不到就让我天打雷劈！”

    姚瑶唇角挂着一抹嘲讽的笑，抬头看了看天空。

    “丫丫看什么？”小白问。

    “咋还不打雷呢？有些人就是欠雷劈。”姚瑶幽幽地说。

    “姚秀玲，跟他吧！俩都那啥了，还犹豫啥？还想跟谁呀？”

    “我看姚秀玲可能就是没男人寂寞了，临时拉张大柱就想干那事儿，根本没想跟张大柱！”

    “现在不跟也得跟了！她都成破鞋了，还想跟谁？”

    ……

    村里人有时候说话很直白，甚至会带着少儿不宜的荤话。这会儿一群光棍儿用放肆的眼神盯着姚秀玲，说话也越来越下流，甚至有男的在想，既然姚秀玲这么随便，改天他也找机会把姚秀玲搞到手，尝尝是啥滋味儿。

    小白默默地捂住了姚瑶的耳朵，姚瑶把他的手打开，就看到张大柱发完誓，满心期待地等着姚秀玲表态的时候，姚秀玲突然笑了，看着张大柱的眼神跟看一坨狗屎没有什么分别。

    “张大柱，想让我给当小妾？”姚秀玲看着张大柱问。

    “秀玲，我知道是委屈了，但是放心，我以后一定好好对！谁都不能欺负！”张大柱大声说。

    姚秀玲冷笑：“张大柱听好了！就这样又穷又丑又蠢的傻缺，我姚秀玲就是这辈子不找男人，也不会跟！”

    “秀玲…………说啥？”张大柱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听错了？

    “我说，像这种穷鬼，老娘十几年前看不上，现在还是看不上！看见就觉得恶心，听说话就想吐！臭傻逼！”姚秀玲指着张大柱，破口大骂了起来。

    “秀玲……咋……咋这样……”张大柱看着他的女神，他的梦中情人，温柔可人的姚秀玲张嘴就骂，骂得那么难听，只觉得心里像是被人戳了刀子一样，血淋淋地疼。

    “老娘咋样跟有关系吗？们都听好了，我姚秀玲跟张大柱啥事都没有，我要说瞎话，天打雷劈不得好死！张大柱，就是我瞎了眼也不会看上，有多远滚多远！再敢瞎逼逼，老娘弄死！”姚秀玲从来都不是善茬，这次是真的被张大柱恶心到了极点，啥话都敢说。

    “秀玲……”张大柱神色很受伤，痴痴地看着姚秀玲，还是不愿意相信他惦记了这么多年的初会这样对他。

    看张大柱不肯走，姚秀玲从地上捡起半块砖头，就朝着张大柱的脑袋砸了过去！

    张大柱头破血流，就听到姚秀玲说：“狗东西！给老娘提鞋都不配！滚！”

 147.上门讨债（一更）

     

    姚秀玲把张大柱狠狠地羞辱了一顿，又拿砖头把他砸得头破血流，然后转身回家去了，把大门栓上了。

    张大柱呆愣愣地站在门外，像是傻了一样。他一直觉得姚秀玲是这个世界上最美丽最善良最温柔的女人，但是就在刚刚，现实狠狠地抽了张大柱一巴掌，让他终于从那个虚幻的梦境中醒过来了，看到了姚秀玲真正的嘴脸……

    “张大柱，穷成这样还想纳妾，让我们这些光棍儿怎么活？怪不得姚秀玲不跟，她根本就没看上！哈哈哈哈！”

    “就是！也不看看自己啥德行，还想学有钱人纳妾？真是让人笑掉大牙！”

    “以前觉得张大柱挺老实的，咋变成这样了？”

    “他老实？他老实能大白天跟姚秀玲钻小树林儿？他老实能把媳妇儿气回娘家，自己舔着脸来找姚秀玲？呸！就是臭不要脸！”

    “姚秀玲也是个贱货，都跟张大柱钻过小树林儿了，翻脸就不认人！”

    “张大柱，改天我也找姚秀玲钻小树林儿，但我指定不娶她，说不定她更喜欢我这样儿的呢！”

    ……

    张大柱听着村里人在周围议论纷纷，说什么话的都有，言语之中满是对他的鄙视和嘲讽，还有对姚秀玲的下流之语，他只感觉脑袋嗡嗡嗡的，已经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动了动脚，一头栽倒在了地上！

    看热闹的人很多，也没人上去扶。有些人看到这里，就扭头走了。毕竟事不关己，张大柱这回没干啥好事，谁乐意管他？

    姚瑶拉着小白往家走，小白问她：“觉得张翠翠她娘还会跟张大柱吗？”

    姚瑶想了想说：“她可能还是会回去的。”

    “为什么要回去？”小白皱眉。

    “人生在世，总有很多无奈。就算婶子现在恨不得拿刀把张大柱给砍了，但她总要想想以后。假如真的和离了，什么都能分，孩子怎么分？张壮壮该说亲了，他姓张，张老头是不可能让婶子把他带走的，到时候婶子倒是自由了，但是连自己儿子的亲事都管不了了，很可能连闺女嫁人都不让她插手，两个孩子要是被张老头和张大柱给毁了，婶子得到的自由有意义吗？只要她牵挂着孩子，认为孩子比她更重要，她就会为了孩子，向生活妥协。”姚瑶神色也有些无奈。

    并不是姚瑶觉得于氏应该原谅张大柱，而是有些事情，放在姚瑶自己身上，她可以快意恩仇，不拖泥带水。但这是于氏的事情，她现在并不是跟张大柱刚成亲，还没生孩子，就算和离了再嫁便是了。

    这个世界对女人并不宽容，事实就是，假如于氏真的和离了，她带不走姓张的两个孩子，并且以后很可能也管不了两个孩子的事，不管她是否再嫁人。假如于氏把两个孩子带走，现实是，她确实也没有能力给两个孩子提供更好的生活，给张壮壮盖新房娶媳妇，给张翠翠准备嫁妆，这些她都做不到。

    “丫丫说得也有道理，怪不得爹娘一直说，他们最终还是分不了的。”小白微微叹了一口气。

    “不分，也有不分的活儿法，日子是自己的，过得好赖，都是自己的选择。”姚瑶说，“如果婶子和翠翠回去了，我也不会多意外。”

    姚瑶和小白回到家里之后没多久，赵康安来了，脸色不好看。

    “咋啦？”姚玫问赵康安。

    “张叔脑袋破了，张爷爷去求我，让我过来请李爷爷去给他看伤。”赵康安神色很无奈。他家跟张大柱家是邻居，以前关系都挺好，这回张老头死活拉着赵康安，急得都快给赵康安跪下了，赵康安也不能见死不救。

    姚玫面色一沉：“管他家的事儿干嘛？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姚玫已经听姚瑶说了张大柱被姚秀玲拿砖头砸了的事情了。

    “大丫，人命关天……”赵康安说。

    “康安，过来背我。”李郎中已经知道发生啥事了。

    “哎！”赵康安连忙过去，把李郎中背了起来，还提起了李郎中的药箱。

    正准备走的时候，李郎中突然回头对姚瑶说：“小瑶儿，去为师屋里，找那个账本拿过来。”

    “好。”姚瑶进屋，打开了一个箱子，从里面拿了一个很厚的账本出来，上面写了张大柱的名字。

    李郎中一直都有记账的习惯，里面记得很详细，哪年哪月哪天给谁看了病，是什么病，用了什么药，有没有收钱，收了多少钱，一笔一笔都记着，这些年光账本就有一大箱子。

    姚瑶觉得这东西挺好。李郎中碰上很穷的病人，有时候就没收钱，或者让他们打了欠条，一直也不还。有账本在，第一，如果病人后来出了什么问题，可以作为证据来用，第二，方便日后算账。

    其他账本都是按照时间来记的，唯独张大柱家的，专门记了厚厚一本，因为太多了。张大柱他娘瘫痪那些年，李郎中给她看病，一文钱的诊金都没收过，药材他有的就送给他们了。当时觉得张大柱孝顺，这些对他而言也不值当什么，谁知道最后张老婆子自杀了，张大柱也并没有从中得到教训，好好干活赚钱养家，而是为了个女人开始作死。

    “师父是打算秋后算账吗？”姚瑶把账本放在了李郎中的药箱里。

    李郎中轻哼了一声说：“为师不是做慈善的，碰上好人，吃亏就吃亏了，碰上腌臜人，绝不能让他占了便宜！我去跟他们好好算算这笔账！”

    姚瑶笑了：“作为师父的徒弟，这次我也去，跟师父学学，顺便帮师父算账，我很会算账的。正好，他家还欠我家的银子没有还上。”

    “好，我们走！”李郎中话落，赵康安背着他出门，姚瑶在旁边跟着，小白走过来，默默地把药箱接过去，拿在手中，牵起了姚瑶的手。

    到了张大柱家，他躺在屋里半死不活的，张老头急得满头大汗，看到李郎中来了，像是见到了救星，连忙招呼李郎中去给张大柱看伤。

    李郎中倒也没说什么，给张大柱把脉，然后给他止血，又开了个方子，给了张老头，说让他去抓药。

    “大柱这伤不严重吧？”张老头神情紧张地问李郎中。

    “死不了。”李郎中神色淡淡地说。

    “谢谢李郎中！真是我们家的大恩人！”张老头说这话倒是真心实意的。

    “谢不谢的，我也不在意。”李郎中坐在那里，看着张老头说，“听说儿子准备纳妾？想必是家发了大财了。那行，咱们现在就把这些年的账算算清楚，把欠我的医药费都给了吧。”

    张老头傻了：“啥……啥医药费？”

    “老婆子当年看病我没收钱，不是不收钱，只是先让们欠着，还有药钱，我都记着，这有账本。”李郎中伸手，小白把账本递了上去，“要是想看，可以拿去看，不过不识字，应该也看不懂。要是觉得这账本有问题，那咱们就去见官。小瑶儿，脑子快，现在给他算算，统共欠我多少钱？”

    姚瑶拿过账本，从头到尾翻了一遍，然后很肯定地说：“一共是十一两银子并三十八文钱。”

    “姓张的，啥也别说了，给钱吧，一个子儿都不能少！”李郎中看着张老头轻哼了一声说。

    “师父，还有今天出诊的诊金，按规矩收，诊金一百文，刚刚用的药，一百五十文，还要再加欠我家的三两银子，一块算了，一共是十四两银子并二百八十八文钱。师父您现在在我家吃住，这钱都交给我，算交了伙食费吧。”姚瑶开口说。

    李郎中嘴角一抽，看着张老头不耐烦地说：“快给钱！没听到我连伙食费都交不起了，我要被我徒弟赶出家门怎么办？”

    “当时不是说好的……不用给了？”张老头脸色很难看。

    “谁说不用给了？我当时说的都是先不用给，跟儿子再三跟我保证，说以后一定给！怎么，说过的话当放屁了？还是当时糊弄我呢？穷还有理了，我活该吃亏是不是？这些年欠我钱的多了去了，我要不要，看心情！们现在恶心到我了，把钱还上，啥事没有！要是还不上，那咱们就去见官！”李郎中没好气地说。

    “李郎中，有话好好说，咱们乡里乡亲的，一向大方……”张老头这下真的慌了。

    “我大方，那也分人！上次我让姚家老宅那群杂碎给弄断了腿，现在都没好，们倒好，上赶着巴结他们，还想让姚秀玲给儿子当小妾？啥也别说了，拿钱！没钱就把房子卖了还债！我就给们三天时间，还不上，到时候别怪我不客气！”李郎中话落，小白把他背了起来，带着姚瑶一起走了。

 148.张老头求人（二更）

     

    回到家中，姚大江和宋氏得知李郎中去给张大柱看伤，顺便讨债的事情，也没说什么。以前姚大江跟张大柱关系还算不错，但是现在很多事情都变了，人也变了。张大柱不仅仅是男女之事上面拎不清，他还不知好歹，以后也没有再来往的必要了。

    “只是可惜了婶子和俩孩子，还不知道他们娘仨以后怎么过。”宋氏叹了一口气说。

    姚瑶笑了笑：“娘，这个不必担心。各人有各人的活法，娘不是说了吗，就算为了孩子，婶子或许还是要跟张大柱过的，就得把张大柱逼到没路可走，他才知道婶子的好，他跟他爹，以后都得求着婶子。”

    “可是张大柱要真把房子给卖了，他们一家住哪儿啊？”宋氏还是担心于氏。

    “去于家要饭呗。”姚瑶很淡定地表示。

    赵康安家。

    听到外面拍门的声音，赵康安放下手头的活，过去开门，就看到张老头一脸愁苦地站在外面，看到他就问了一句：“爷在家没？”

    “我爷爷不在家。”赵康安摇头。

    “他去哪了？”张老头问。

    “出去溜达了吧，也不知道啥时候回来。”赵康安说。

    “那个……康安啊，我有个事得求帮忙……”张老头看着赵康安说，“跟姚大江家的大丫都定亲了，算是一家人，往日跟李郎中关系也不赖，帮我去跟他们说说，钱的事，我们不是不还，能不能宽限宽限？”

    赵康安皱眉：“宽限多长时间？”

    “这个……十几两银子太多了……我们家实在是拿不出来，等有钱了……等有钱了一定立马还上！”张老头看着赵康安说。

    赵康安摇头：“张爷爷，这也没说个准日子，我咋跟人家说？要是想缓个三五天的还行，们要是十年八年一直说没钱，那怎么办？这事我帮不了，张爷爷还是想办法凑钱吧。”

    赵康安话落直接扭头进去，把大门关上了。一进屋，赵康安口中出去溜达的赵大年，正在里面吃姚瑶做的炒红果呢，一颗一颗吃得不亦乐乎。

    “走啦？”赵大年抬头问。

    赵康安点头：“走了。”

    “哼，还想找我帮他去求情？我要帮他我就是脑袋被驴踢了！大江是我徒弟，是我半个儿子，大丫马上要当我孙媳妇儿了，谁管他们张家那点子破事儿？当初二丫要弄豆腐皮生意，一开始就是奔着拉扯他们家去的，结果那天咱俩去跟他们说，张老头那脸拉得，搞得跟我们要占他便宜一样？”赵大年没好气地说。

    “我本来还以为爷爷看他们可怜，会想帮他们呢。”赵康安笑了笑。

    “帮个屁！这回我可是又想起当年的胡老大了，一辈子帮这个帮那个的，也没人念他个好，胡方氏上回碰上那糟心事儿，要不是二丫聪明，救了她一回，她跟她儿子，都没活路！张大柱跟他爹就是喂不熟的白眼狼，张大柱那个挫样还想纳妾？我呸！这事儿咋想咋恶心！”赵大年说。

    “唉，大丫说让我不准再理会他们，但这以后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可咋整？”赵康安说。

    “啥低头不见抬头见？李郎中不是说了，让他们三天之内还钱，他家现在别说十几两银子，一两银子都拿不出来，他去借，要搁以前，那也就咱家跟大江家会帮他们一把，现在谁还帮他们？没人借钱给他们，也就只能把房子给卖了，到时候舔着脸让于家收留！”赵大年说。

    赵康安点头：“他们要是卖了房子搬走了，那倒好了，以后真不用来往了。”

    这边赵大年和赵康安盼着糟心的邻居早点搬走，那边张老头当然不甘心把家里唯一的房子给卖了，到时候他们住哪儿去？

    张老头怀疑赵大年在家，就是不想理他，也没办法，转念又想起跟姚大江媳妇儿关系特别好的于氏来。经过这次的事情，看到张大柱去姚家老宅被羞辱一顿头破血流地回来，张老头是真后悔了，后悔当时不该同意让张大柱去纳妾，闹了大笑话不说，把姚大江家得罪狠了，又把于氏气跑了。

    张老头也不管还在床上躺着哼哼唧唧的张大柱，下坡就小跑着往于家去了。

    结果张老头到了于家，连大门都没进去。

    于氏娘家人性子都软和，所以虽然外人说于氏厉害，但她骨子里还是个温和脾气，嫁给张大柱之后甚至有几分逆来顺受。

    以往张老头来于家也不多，于氏爹娘都是好声好气地招待着，这回张家是真把于氏欺负得狠了，泥人也有三分土性子，于家人看到张老头还有脸来，怎么可能给他好脸色？

    “亲家，这回的事千错万错都是大柱的错，他现在受了伤在家躺着呢，让于芳赶紧跟我回去吧！”张老头唉声叹气地说。

    “儿子臭不要脸，被狐狸精打了，让我闺女回去伺候他？可真有脸说！”于氏她娘气得脸都青了。

    “走吧，我们于家不欢迎！”于氏她爹黑着脸，直接拽着老伴儿进门，就要关大门。

    张老头推着大门不让关，扯着嗓子喊了起来：“儿媳！翠翠！翠翠！”

    于氏沉着脸从屋里出来，看到她爹娘用身子推着门，就走过去说：“爹，娘，们别管了，我跟他说两句话。”

    于氏她娘又狠狠地瞪了张老头一眼，然后拉着于氏她爹回屋去了。

    “于芳……”张老头脸色很不自然，“大柱干了大傻事，爹也有错，现在大柱也知道错了，爹替他跟赔个不是，带着翠翠，跟爹回家去吧，啊？就算不看大柱，为了俩孩子，也得回去啊！家里离了，就不像个家了……”

    “没我累死累活地伺候们，过不下去了是吧？”于氏冷声说。

    “这说的什么话……都是一家人……”张老头神色很难堪。

    “我还没想好是不是继续跟们当一家人，过段日子再说吧！”于氏话落就要转身回去。

    “哎！”张老头伸手，也不敢拉于氏，神色急切地叫住她说，“干啥还要过些日子？赶紧带着翠翠，就跟我回去吧！”

    “现在不想回去。”于氏没有回头。

    张老头眼看着于氏要进屋了，追了过去，大喊了一声：“于芳，再不回去，就回不去了！”

    于氏转头，冷声问：“什么意思？张大柱打算休了我？正好，我也不想跟他过了！”

    “于芳！爹不是那个意思！大柱敢休了，我打断他的腿！”张老头说。

    “那什么意思？什么我回不去了？”于氏冷声问。

    “李郎中当年给娘看病，说好了不收钱的，现在突然上门去要债，也不知道咋算的，竟然有十几两银子，非要我们三天之内还上，还不上就去见官！”张老头脸色难看地说，“咱家就是砸锅卖铁也拿不出十几两银子啊！真逼得没法儿，就只能卖房子了！把房子卖了，咱家人以后住哪儿去？壮壮还咋娶媳妇儿？”

    于氏面色一沉：“李叔当年给娘看病，从没说过不用给钱，说的都是先不用给，就是有钱再还上！李叔没儿女，就二丫一个宝贝徒弟，们巴结姚秀玲的时候，就该想到这样的下场！欠债还钱，天经地义，那钱也不是我花了，叫我回去干什么？我能给们变出钱来？”

    “于芳，跟大江媳妇儿关系好，翠翠跟姚二丫都是一块儿玩的，们俩回家了，他们就算看俩面子，也不会逼咱家卖房子还钱啊！”张老头说。

    于氏直接被气笑了：“我跟翠翠的脸面，就是拿去给们糟蹋的？让我们俩回去，赖着不还钱是吧？们丢得起这个人，我可丢不起！我跟月容关系好，翠翠跟二丫一起玩儿，那是我们的福分，不是用来给们糟践的！们不要脸，我还要，翠翠还要！也不是真心来请我回去的，就是为了钱，为了房子！”

    “于芳！都是一家人！咋把话说这么难听？没了房子，将来壮壮怎么娶媳妇？还能一直带着翠翠住娘家？”张老头突然拔高声音，看着于氏说，他觉得只要提起张壮壮，于氏肯定会妥协。

    谁知于氏苦笑了一声说：“说得好像有那个破房子在，我儿子就能娶上媳妇儿一样。我儿子他爹没本事，能怪谁？还想怪到我头上不成？月容劝过我，我也想通了，人这辈子就活一口气！我儿子有手有脚，就让他自己赚钱盖房子娶媳妇儿，晚几年也没啥，但我于芳的脸，绝对不会让们往地上踩！”

 149.张壮壮的决定（三更）

     

    张老头去于家，碰了一鼻子灰，垂头丧气地往回走，走着走着又转身往姚大江家去了。

    听到敲门的时候，姚大江正想去开门，小白起身了：“爹，我去吧。”

    大门打开，看到张老头，小白面无表情地说：“我爹在家，但如果是来求情的，不必说了。三天之内把钱还上，没钱就拿房子抵债！”

    小白话落，把大门一关，都没给张老头说话的机会。

    “谁呀？”姚大江问了一句。

    “没人，一条老狗。”小白说。

    李郎中嘿嘿一笑：“小白，没看出来还挺会说话的。”

    “都是丫丫教得好。”小白微微一笑说。

    姚大江还真以为是什么畜生跑过来撞了门，也没多想，叫上小白去后院木工房干活了。姚瑶昨天夜里闲着没事画了一张图，说要给姚景泽做个可以骑的小车，姚大江看过图觉得很不错，打算抽空就做，早点做好了给姚景泽玩儿。

    中间过了一天，就到了赵康安家摆暖房酒的日子。

    天不亮姚大江和宋氏就带着姚玫去赵康安家了，叮嘱小白照顾好弟弟妹妹，早饭已经做好了，让他们起来吃，吃完换上新衣服一起过去，小白把李郎中也背过去。

    虽然今天赵家摆酒，但是给镇上魏家酒楼的豆腐皮还是要做好了按时送过去的，到时候姚大江去送，宋氏和姚玫帮忙做饭。

    姚瑶昨夜看书看得晚，早上睁开眼的时候，太阳都照进来了。

    “丫丫，醒了吗？”小白坐在床边，看姚瑶醒来，就像抱姚景泽一样把她搂着抱了起来。

    姚瑶脑袋靠在小白肩膀上，打了个秀气的小呵欠：“其实还想睡。”

    “那就这样睡吧。”小白唇角微翘，轻轻拍了拍姚瑶的后背。

    “爹娘看见会打的，竟然敢抱我。”姚瑶幽幽地说。

    “打一顿也值，天天打都行。”小白眼中满是笑意。

    “这个不怕疼的怪物，打了也是白打，还是算了吧，我就不告的状了。”姚瑶很“大方”地捏了一下小白的脸，感觉手感忒好，又多捏了两下，把小白的俊脸揉成奇怪的形状，然后自己笑了起来。

    “丫丫，以后只能对我笑，不准对别的男人笑。”小白看着姚瑶灿烂的小脸，神色认真地说。

    “那当然不行了。”姚瑶表示不同意。

    小白皱眉：“为什么不行？还想对哪个男人笑？都说了要跟我在一起了。”

    “我师父，我爹，还有小弟。”姚瑶数出了三个男人。

    “那不算。”小白表示这三个没关系。

    “竟然说我师父不算男人？我要告的状！让师父给下药！”姚瑶“威胁”小白。

    小白轻咳了两声，眼底闪过一丝笑意：“丫丫，我错了。”

    “哦对，还有姥爷，大舅舅和表哥。”姚瑶想了想，又加了三个男人进入她可以笑的列表里面。

    小白皱了皱眉：“宋思明不行。”

    “竟然说我表哥不行？让我大舅母听见，非撕了的嘴。”姚瑶看着小白，眼底闪过一丝狡黠。

    小白知道姚瑶是故意逗他玩儿的，无奈又宠溺地揉了揉姚瑶的头发说：“淘气，但是宋思明真的不行，知道我说的什么意思。”其他人小白不介意，但是宋思明跟他年纪差不多，这个世界多的是表哥表妹在一起的例子，小白对宋思明还是有一份戒备的，怕宋思明跟他抢姚瑶。

    “嗯，我表哥确实不行。”姚瑶点头，很认真地说，“近亲结合生出的孩子容易有毛病。”

    小白有些惊讶：“这是从哪儿听来的？”

    “我师父说的，是真的，也要记着。假如以后找到家人了，有一个青梅竹马的表妹，最好不要跟她在一起，因为俩在一块生出来的孩子可能会有问题。”姚瑶非常严肃地叮嘱小白。

    小白无语，脸都要黑了：“什么表妹？胡说八道。”

    “咳咳，我只是举个例子。”姚瑶嘿嘿一笑。

    “俩干啥呢？赶紧出来！”外面李郎中等着姚瑶和小白一起吃饭，用筷子把桌子敲得邦邦响，催小白赶紧从姚瑶屋里出来，不准干坏事。

    姚瑶穿好衣服出去，小白已经给她准备好洗脸漱口的水了，温度适宜。

    吃了早饭之后，小白背上了李郎中，姚瑶牵着姚景泽，姚珊自己在前面跑，一块出门往赵康安家去了。

    作为亲家，姚瑶一家人今天是赵康安家的贵客，跟里正一家都坐在了新房的堂屋里面。

    里正看到李郎中养伤养得红光满面，还胖了点，心中暗暗点头，觉得李郎中也是有福气，到老了收了个这么好的徒弟，跟个亲孙女一样。

    宋氏和姚玫也就一早过来帮了一会儿忙，就被赵大年给劝到堂屋坐着了，啥都不让干，就让他们歇着。姚大江正好也从镇上回来了，被赵康安毕恭毕敬地请到了堂屋里面，有人打趣赵康安，说他等不及要叫岳父了，赵康安傻乐着点头。

    干活的人都是一早请好的，给工钱，跟当初姚瑶家摆酒的规矩一样，请的还是上回那拨人，一切都很顺利。

    坐在堂屋的姚瑶吃了点大锅菜，觉得做得还不错，滋味儿挺足的，虽然卖相很一般。这回的大锅菜里面还加了赵家今天做多了剩下的豆腐皮，里正吃了说有肉味儿。

    这边赵家热闹非凡，村里人几乎都来捧场了。于氏的娘家人带着一篮子自家的鸡蛋上门来恭贺，不过于氏和张翠翠没出现，因为张家和赵家离得太近了，于氏怕她和张翠翠来了，张老头和张大柱父子再闹出什么事来，搅合了赵康安家的喜事，那就不好了。

    方氏来了，上了一百文的礼钱，赵大年让她进堂屋去坐，她推辞了，吃了一点菜就先走了。

    赵家隔壁的张大柱家，冷冷清清的，张老头没了于氏帮忙，已经三天没有做豆腐了，因为他自己做不成，也没心情做，因为不管现在做出多少豆腐来，也还不上他们家欠的外债。张大柱现在还在床上躺着，也不说话。张老头难受心焦，急得嘴唇都干裂了。

    大门紧紧地关着，张老头也能听到赵家传来的哄笑嘈杂声。那边的热火朝天，跟这边的冷清绝望，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听到有人拍门，张老头腾得一下站起来，因为两天没合眼，也没吃好，脑袋有些晕，差点一头栽倒在地上。

    张老头去开了门，看到门外站着的人，不禁老泪纵横：“壮壮，可回来了！”

    张老头昨天拦了个往镇上去的牛车，给了十文钱，让帮忙给张壮壮捎个信，叫他赶紧回来，张壮壮这会儿才到家。

    “爷爷。”张壮壮叫了一声张老头，扶着他进了门。

    “壮壮啊，家里出大事了……”张老头拉着张壮壮，脸色难看地说，“快去劝劝娘，让她带着翠翠回家吧。也就能劝得动她了，她再不回来，咱们这个家，就要没了！”

    “爷爷，家里出啥事，我都知道了。”张壮壮看了一眼还在床上哼哼唧唧的张大柱，面色沉了下去，“娘没错，欠钱还钱，也是应该的。”

    “……说啥？”张老头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张壮壮，“没了房子，我们住哪儿？咋娶媳妇儿？”

    “家里这样，我还娶什么媳妇儿？”张壮壮黑着脸说，“爹倒是想给我找个小娘，我以前真是看错他了！爷爷啥也别说了，要还认我这个孙子，就别再为难我娘了，咱家的脸是被谁丢光的，们心里清楚。”

    “这孩子，想干啥啊？”张老头不可置信地看着张壮壮。

    “我已经去过姥姥家，跟娘商量好了，这房子就给姚叔家抵债，姥姥家还有个旧房子，先借给我们住，们要是不愿意，爹跟娘和离，我跟翠翠都跟娘。们要是愿意，以后一家人好好过日子，总能熬过去。”张壮壮低着头，眼泪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奶奶从小就教我，做人不能丧良心。奶奶是为了不拖累我才走的，要不是她在天上看着，我真想给我爹一拳头，他这回干的太不是人事儿了！”

 150.魏宇泽求医（一更）

     

    张大柱家一穷二白，能变卖的家产，除了房子，就是地。地是肯定不能卖的，卖掉就得喝西北风了。

    张壮壮已经开始往外搬东西了，准备搬家。张老头坐在院子里，像是失了魂一样。

    张老头和张老婆子当年是逃荒来的青山村，夫妻俩的亲人在一场大饥荒中都死光了，两人凭借着做豆腐的手艺，省吃俭用，慢慢地赚了钱，买了房子买了地，养大儿子。

    张老婆子虽然没读过书，但是个很明理的女人，所以她那些年一直遗憾的是没能让孙子去读书。于氏当年也是张老婆子给张大柱挑的媳妇儿，是她去于家求来的。

    张老头和张大柱骨子里都是大男子主义做派，家里都是男人说了算，女人不能插嘴。但张老婆子跟张老头一起吃过苦受过罪，又是张大柱的娘，她活着，还能管管这对父子，她一走，这对父子在这个家没了约束，外面一有点什么诱惑，心思就活络了。

    张老婆子在天之灵，怕是也没想到，她死了是给这个家里减轻了负担，却并没有让这个家变得更好。

    而事实上张老婆子也没有意识到这个家里所有问题的根源。张家的穷，固然有张老婆子治病花钱拖累的原因，但这并不是唯一的原因，甚至都不是根本的原因。把张老婆子这个负担去了，张家就能富裕起来吗？答案是否定的。

    张老婆子的死，顶多只是让这个家不再那么穷而已，但依旧是穷的。张老头十年前就在卖豆腐，每天做两板，拉出去一天才能卖完，到现在还是这样，在村里卖豆腐，价钱一直都很低，种黄豆加上人力物力，总共也赚不了多少钱。

    张大柱的主业是种地，农闲的时候去镇上找活干，但他出门干活还不如张壮壮有韧性，每次最多去三五天就回来了，说活太累又没多少钱，不如不做。其实就是因为出门在外，没有于氏伺候他了。他也就能种地，自己家的地，想干就干，想歇着就歇着，也没人管，一回家就当甩手掌柜，饭来张口，洗脚水都是于氏给他端过去。

    张老头干活卖力，张壮壮干活也卖力，上有老下有小的张大柱，倒是顶着老实人的皮囊享受起来了，看似踏实肯干，其实就是得过且过，根本没给自己多大的压力。而说到底，正值壮年的张大柱才是最应该撑起这个家庭生活重担的人，他却没有做到。

    张壮壮装满了一车东西，要拉走，喊了张老头一声，让他搭把手。

    张老头低着头，抹了把泪，起身过来了，帮张壮壮推着车，出门去了。

    日子总归还是要过的，好与坏，都得往前看，张老头也没有别的选择了。

    当天张壮壮忙到了大半夜，把家里能搬走的东西都搬了，包括做豆腐的石磨，猪和鸡，因为他们的“新房”是于家十年前就没人住的老房子了，这些年一直堆着杂物，啥都没有，还得慢慢收拾。

    后来几趟，于氏和张翠翠也过来帮忙了，包括张老头在内，都在忙活着搬家，谁都没有理会躺在屋里的张大柱。

    最后一趟，张壮壮过来拉张大柱的床，直接把张大柱从床上拽下来，连床带着被褥都拉走了，也没管张大柱。

    天黑了，于氏和张翠翠在新家里面忙着打扫，于氏的爹娘给他们送来了做好的饭菜，因为这边连灶都没有，于氏红着眼接过去了。

    最后被剩下的张大柱，在大半夜的时候，一个人扶着墙，从空荡荡的房子里离开了，一路上不知道摔了多少跤，最后找到了新家。

    于氏跟张翠翠躺在一张床上，根本没合眼，听到外面的动静，也没起来。最后是张壮壮把张大柱背到了张老头那里。

    第二天，青山村就传遍了，张大柱家的房子没了，给了李郎中抵债，李郎中转手送给了他的徒弟姚二丫。

    有些老人唏嘘不已，话里话外都说张大柱是个败家子。整个青山村，明眼人都知道李郎中是厚道人，钱都欠了那么多年没要过，这回突然就上门讨债，态度还那么强硬，不就是因为张大柱不长眼吗？非要去招惹姚家老宅的人，姚大江一家当初是怎么从姚家老宅被赶出去的，很多人都还没忘呢！

    再说了，本来大家看着，张大柱家是跟姚大江家走得挺近的，张大柱老娘死了，姚大江和宋氏忙前忙后，仁至义尽。姚大江家发达了，张大柱只要跟他家处得好，肯定能沾光，结果他非要作死，这能怪谁？

    不过姚瑶一家对此已经无所谓了，他们并不稀罕张大柱家的破房子，李郎中非要送给姚瑶，姚瑶转手就说给姚玫当嫁妆，正好她觉得赵康安家院子有点小，两家挨着，把张大柱家的房子拆了，姚玫想怎么盖怎么盖。

    至于把从张大柱手里得来的房子转手送给于氏和张翠翠做人情这件事，姚瑶压根儿没想过。她曾经想拉扯张大柱家，给过一次机会，是他们不要的，现在他们无论多惨，都是自己造成的，姚瑶并不同情。

    于氏和张翠翠没有错，但他们跟张大柱才是一家人，是分不开的利益共同体，这也是她们自己选的，接下来的路，需要自己走，依靠别人，从来都不会长久。

    而这天一大早，天还没亮，姚大江就赶着牛车，带着宋氏和姚珊姚景泽，以及这两天去镇上买的礼物，一起去宋家村，跟宋氏娘家人汇合，去金水镇探望宋氏的妹妹宋月芝了。

    姚玫跟他们一起出的门，到了村头下车，上坡去了赵康安家，帮忙做豆腐皮。

    姚大江和宋氏不在家，也没给小白和姚瑶安排啥活儿，因为地里的活儿他们也不懂，姚大江顶多去个三五天，没什么着急的。

    姚瑶已经把李郎中所有的医书看完了，疑问也都被李郎中解答了，李郎中说，接下来他给人看病，姚瑶可以跟着，这才是真正开始学医，之前那些都是纸上谈兵，打基础的。

    姚瑶看过的医书，小白也都拿过去看了一遍。

    李郎中有一次见到小白正在看医书，就考他，他都对答如流。但李郎中还是傲娇地表示，他这辈子就姚瑶一个徒弟，小白想学医术，他也不收。

    小白当时笑着说：“正好，我可以跟着丫丫学，让她教我。”

    而这天，还真有人上门求医来了，是个熟人，魏家三少爷魏宇泽。

    魏宇泽是坐着马车来的，他来过青山村好几回，马车一进村就被人认出来了。青山村的人一看赶车的魏七，都知道那是魏家三少爷的护卫。

    到了姚瑶家大门外，门开着，李郎中舒服地躺在院中树下，微微眯着眼睛。身子下面的躺椅是姚大江和小白专门给他做的，姚瑶设计的，很舒服。

    姚瑶跟小白一大早已经去山上跑了一圈回来了，现在正在比赛蹲马步，看谁坚持的时间长，输了的洗三天碗。

    魏宇泽一下马车，就透过大门看到了姚瑶。阳光照在姚瑶巴掌大的小脸上面，清秀的五官明艳起来，嘴角淡淡的笑意透着她独有的自信和从容，让魏宇泽的心情突然就好了很多。

    “二丫姑娘这是在扎马步，准备练武功吗？姿势很标准！”魏七有些惊奇。他是当护卫的，从小学过拳脚功夫，也吃了不少苦，知道这个并不容易。

    “姚二丫干出什么事来，我都不奇怪。”魏宇泽轻笑了一声，脚步轻快地进门来了。

    “姚二丫！”魏宇泽进门就叫了一声。

    “怎么来了？”姚瑶看了魏宇泽一眼，不过并没有停下。小白也看了魏宇泽一眼，依旧稳稳地扎着马步，纹丝不动。

    “不欢迎？”魏宇泽瞪着姚瑶问，一副姚瑶要是敢说不欢迎，他立刻翻脸的样子。

    “不敢。”姚瑶摇头，“随便坐吧，有事直说，我能听见。”

    “我是客人，们能不能有点待客之道？”魏宇泽说着，走到了姚瑶和小白中间，伸手很“自然”地在小白肩膀上使劲拍了一下，“小白兄弟，说是不是？”

    魏宇泽已经很用力了，结果小白身体依旧纹丝不动，魏七看着小白的眼神有些惊讶了。

    “姚二丫，我有正事找，能不能暂停一下？”魏宇泽看着姚瑶说。

    姚瑶收脚，站直了身体，对小白说：“大哥，我输了。”

    “我胜之不武，我洗碗。”小白很上道地点头。

    姚瑶唇角微翘，转头看向了魏宇泽：“魏三少爷请坐，有什么事就说吧。”

    “我是来求医的。”魏宇泽在院中坐下，看着姚瑶说。

    “师父，找的。”姚瑶叫了一声躺在树下像是睡着了一样的李郎中。

    “腿残了，不出诊。”李郎中眼睛都没睁，一开口直接拒绝了。

    魏宇泽也不见失望，看着姚瑶说：“我听胡玉堂说师父伤到了腿，不方便出门，所以我是专门来请的。”

    “我？我也不会医术啊。”姚瑶摇头说。

    “不是在学医，学了也有一段时间了吗？以的聪明，肯定已经学得差不多了吧？”魏宇泽问。

    “学医又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情，我才刚看了几本医书而已，入门都不算，敢请我去看病，魏三少爷心真大。不过家谁病了呀？镇上的仁芝堂不是家开的吗？怎么还来村里找大夫？还找上了我这个一点皮毛都不懂的学徒。”姚瑶感觉有些奇怪。

    “也不是病，我娘最近吃不下饭，仁芝堂的大夫也没辙，听说师父医术很高明，我就过来了。”魏宇泽虽然在夸李郎中，但是从头到尾也没真的要请李郎中的意思，一直看着姚瑶在说话，“姚二丫，要不会，现在让师父教教，跟我走一趟。”

    “魏三少爷，我怎么感觉今天像是要把我给拐走卖了？什么求医，听着像现编的借口。”姚瑶神色莫名。

    小白眼眸倏然幽深起来。魏宇泽看着姚瑶的眼神不对，非要让姚瑶去他家里，还要见他娘，找了个这么蹩脚的借口，肯定有问题……

 151.来龙去脉（二更））

     

    “姚二丫，胡说什么呢？谁要拐卖？脑子里一天天都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魏宇泽无语地看着姚瑶，“真的是我娘不舒服，咱们不是朋友吗，这个忙都不肯帮？”

    “我才疏学浅……哦不，准确来说，我啥都不会，帮不了。”姚瑶摇头说。

    “姚二丫，到底去不去？”魏宇泽皱眉。

    “我师父腿残了。”姚瑶说。

    魏宇泽愣了一下：“我又没请师父，我请的是，去不去？”

    “我师父腿都残了，我还不留在家里照顾他，那我还是人吗？”姚瑶煞有介事地说。

    李郎中眯着眼睛，接了一句：“不是。”

    “让他照顾不就行了！”魏宇泽指了一下小白。

    “我不会。”小白摇头，话落转身进了厨房，很快又出来了，手中拿了一块湿帕子，拉着姚瑶给她轻轻擦去额头细密的汗珠。

    魏宇泽看到小白和姚瑶亲昵的样子，脸一下子就沉了下去：“们这是干什么？”

    “擦汗，眼睛如果有问题，可以现在请师父帮看看，不过师父给人看病也要看心情，我看还是趁早回家的仁芝堂去看看吧。”小白神色淡淡地说着，给姚瑶擦了脸，又抓起姚瑶的手，给她擦干净。

    而魏宇泽听着小白的语气，一副他眼睛瞎了的样子，简直气不打一处来：“姓白的，是不是想打架？”

    “第一，我不姓白，我姓姚。第二，想打架，我随时奉陪。”小白看着魏宇泽说。

    魏七凑过去，对魏宇泽小声说：“少爷千万别冲动，那个小白肯定是个练家子，少爷应该不是他的对手。”

    魏七话音刚落，魏宇泽踹了他一脚：“滚一边儿去！就话多！”

    李郎中睁开眼睛看了看，面前的两个年轻人，小白气定神闲，云淡风轻，魏宇泽却被小白两三句话给气得脸红脖子粗的，偏偏小白长得也比魏宇泽俊朗很多，两人一对比，高下立见。李郎中表示，他家小徒儿的眼光还是不错的……

    “姚二丫，今天要是不去，就是不把我当朋友！”魏宇泽看着姚瑶轻哼了一声说。

    姚瑶脸上的笑容淡了很多：“魏三少爷，说出这种话来的时候，似乎也没把我当朋友。真正的朋友，是不会强人所难的，也不会说话不尽不实。”

    魏宇泽神色一僵，沉默了下来。

    “小瑶儿，为师渴了。”李郎中开口说。

    姚瑶进屋给李郎中端了碗温水出来，他坐了起来，接过去，一边喝着，一边看着魏宇泽，喝完了水，把碗还给姚瑶，眨了眨眼睛，对魏宇泽说：“魏三少爷，老夫改主意了，愿意跟去，反正家马车都来了，也不用我走路，咱们这就走吧？”

    魏宇泽闻言，脸色更加不自然了：“李郎中，那个……我娘那是小问题，不劳烦您辛苦了，您这腿受伤了，还是好好养着吧。”

    “这人倒是怪得很，说来求医，我看就是信口胡说的。”李郎中轻哼了一声，“我家徒儿性子单纯，当她的朋友，第一必须要真诚。这样的朋友，我看不交也罢！”

    李郎中话落，魏宇泽站了起来，姚瑶这会儿回厨房送碗去了，还没出来，魏宇泽看了一眼厨房的方向，眉头一拧，有些纠结，一句话没说，转身走了。

    结果一只脚刚跨出大门，魏宇泽又停下，转身回来了。

    姚瑶从厨房出来，看到魏宇泽这要走不走的样子，蹙眉问了一句：“魏三少爷今天来，到底有何贵干？如果不能说，门在那边，不耽误回家读书的时间了，如果要说，就干脆点儿！”

    魏宇泽看着姚瑶，动了动嘴唇，什么话都没说出来，挺大个小伙子，脸却突然红了。

    李郎中心中微叹，果然还是被他猜中了，这小子怕是看上他家小徒儿了。

    小白其实早就看出魏宇泽对姚瑶的心思了，甚至在魏宇泽自己意识到之前。

    这会儿魏宇泽脸色有些赧然地看着姚瑶，姚瑶的目光却很冷静坦荡，等着他的解释。

    魏宇泽平时很大方，甚至有点嚣张的一个人，现在倒是扭捏起来了，再次开口，说话声音都小了很多：“姚二丫……那个，我娘吃不下饭是真的，但求医是假的，就是我娘想见见，我怕不肯去，不是故意骗的。”

    “娘为什么想见我？”姚瑶心中微叹，如果到此刻她还意识不到魏宇泽这番做派是因为什么的话，那就是她傻了。

    “我经常在我娘面前说……我娘就想见见……”魏宇泽说得很含蓄。

    “回去转告夫人，多谢她的关心，日后有机会，我会登门拜访的。”姚瑶神色淡淡地说。

    “今天去不行吗？”魏宇泽一脸期待地看着姚瑶问，“我都跟我娘说好了，她在家里等着见呢，向来懂礼数，总不好让长辈一直等着吧。”

    “就说我腿残了，暂时不能出门好了。”姚瑶摇头说。

    魏宇泽嘴角一抽：“胡说什么？姚二丫怎么连自己都咒？明明好好的，就跟我去一趟，也不用多长时间。”

    “不合适。”姚瑶说。

    “有什么不合适的？”魏宇泽反问。

    “魏三少爷，我一个农家女，能跟们家做生意，已经很感激了，不好再去打扰夫人。”姚瑶说。

    “……什么意思？”魏宇泽看到姚瑶的眼神，心中咯噔一下，突然意识到一件事，姚瑶年纪虽然小，但是心智早已经超越了同龄人，她或许知道什么了，是在婉拒他的心意……

    “知道我什么意思，有些话说出来，就没意思了。”姚瑶神色平静地说。

    这下魏宇泽确定了，姚瑶的确知道了他的心意。

    说起来今天这事儿，其实不是魏宇泽临时起意。上次姚瑶和小白去过镇上，跟魏宇泽谈好了豆腐皮的生意，最后分开的时候，魏宇泽突然闹起了大少爷脾气，姚瑶懒得理他就走了。

    魏宇泽后来回到家里，思来想去，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了，为什么每次见到姚瑶，都特别开心，隔一段时间见不到，就天天想着念着，一看到小白站在姚瑶身旁，他就感觉很刺眼，心里很不舒服，想让小白离姚瑶远一点，越远越好，把那个位置，让给他……

    魏宇泽年纪不大，但也不算小了。年初的时候，他娘都动过心思要给他安排个通房丫头伺候了，是魏员外说魏宇泽今年读书最要紧，不可分心，那种事不必着急，最后才作罢。

    魏宇泽不是什么都不懂，只是一开始有些当局者迷，再加上姚瑶年纪小，最初认识的时候，姚瑶自称是个孩子，魏宇泽喜欢逗她玩儿，却没想到不知不觉之中，他竟然喜欢上姚瑶了。他知道，这是男人喜欢女人的那种感觉，因为姚瑶早就不是小孩子了，心理比他更成熟。过了年姚瑶十三岁，很多姑娘这个年纪都定亲了。

    魏宇泽发现自己的心意之后，又是欢喜又是忐忑。

    欢喜的是魏宇泽曾经以为自己到了年纪，只能在父母安排之下娶一个门当户对循规蹈矩的小姐当夫人，过无趣的日子，却没想到他遇上了那样有趣又可爱的姚瑶。他设想了一下，把姚瑶娶回家里，天天在一块儿的情景，发现那必然会让他的人生都变得丰富多彩起来。

    但魏宇泽也有些忐忑。第一是怕姚瑶不喜欢他，第二，是怕他家中父母长辈不同意，看不上姚瑶的出身。

    魏宇泽正发愁，不知道该咋办的时候，他的母亲魏夫人无意中发现了他画的一副姚瑶的画像，就问魏宇泽那是哪家的小姐，怎么看起来年纪还很小的样子，她在清水镇几个数得上的人家里面也没见过。

    魏宇泽实话实说，说那就是他曾经提过不止一次的姚二丫。

    魏夫人当时脸色就沉下去了，问魏宇泽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在书房里挂着姚二丫的画像。

    魏宇泽向来跟魏夫人很亲近，坦白承认，他看上姚瑶了，想跟姚瑶在一起。

    魏夫人当然是反对的，结果看魏宇泽像是铁了心一样，不肯放弃，魏夫人就说，让魏宇泽把姚瑶带过去，先让她看看是个什么样的姑娘再说。

    魏宇泽很高兴，觉得魏夫人态度松动了，又觉得姚瑶这么聪明又可爱的姑娘，他娘见了肯定会喜欢，所以就跑来青山村请姚瑶去他家了，也不敢直说，想着姚瑶那么聪明，到时候就都明白了。

    只是此刻，看着姚瑶越发冷淡的眼神，魏宇泽的心，却沉了下去：“姚二丫，是在拒绝我吗？”

 152.魏夫人的偏见（三更）

     

    姚瑶心中微叹，有些话一旦说出口，就真的很难收场了。她本以为魏宇泽会明白，不必再说，到此为止，但魏宇泽显然不是这样想的。

    “姚二丫，是在拒绝我吗？”同样的问题，魏宇泽看着姚瑶，问了第二遍。

    “是。”姚瑶只回答了一个字，很简单，很直白。

    “为什么？”魏宇泽神色有些受伤，“我是真的喜欢，觉得跟在一起很有意思，想一直跟在一起，为什么拒绝我？”

    “因为我不喜欢。”姚瑶说得很干脆，没有丝毫的犹豫。

    魏宇泽整个人都僵在了那里。他设想过跟姚瑶表白之后可能会出现的结果，他想过姚瑶或许会拒绝，但在他的想象之中，姚瑶如果拒绝他，理由无非就是两家门第悬殊。

    魏宇泽都想好了，门第差距的问题，他会想办法解决，说到底只要他说服他的爹娘，那么所有问题都不是问题了。

    魏宇泽也想过，姚瑶或许会说，魏家家大业大，怕他以后三心二意，有别的女人，拈花惹草。

    这个魏宇泽也想好了，他都在心里打好了草稿，怎么跟姚瑶保证，他会一心一意对她好。

    可没想到，现实并不如魏宇泽所料，姚瑶没有给他任何解释或者找补的机会，只说了一句，她不喜欢他，跟别的，统统都没关系。

    魏宇泽满肚子的话，现在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他神色受伤地看着姚瑶，又问了一句：“为什么？”为什么不喜欢我？

    “这个问题，没有为什么，喜欢和不喜欢，都是一种感觉，无从解释，也不需要解释。萝卜青菜还各有所爱呢。”姚瑶说。她真的不想对魏宇泽说太伤人的话，也不想说那些没有意义的废话，譬如很好，但是我们不合适，我配不上，我家里穷，我怕家里不同意我进门……诸如此类的话一旦说出口，必然会让魏宇泽觉得，姚瑶并不是不喜欢他，只是因为其他的原因才不想跟他在一起，以魏宇泽有些执拗的性格，是绝对不会放弃的。

    所以姚瑶很直接，就一句，“我不喜欢”，堵死了魏宇泽所有的后路。

    “那喜欢谁？他吗？”魏宇泽突然看向了小白，眼中满是敌意。

    姚瑶愣了一下，伸手，当着魏宇泽的面，拉住了小白的手，十指相扣，对魏宇泽说：“对，我就是喜欢他。”

    “姚二丫，为了拒绝我，需要做到这种程度吗？”魏宇泽脸色很难看。

    “不需要，所以我并不是为了拒绝才这样做的。在今天来之前，我已经决定跟小白在一起了，千真万确，我没必要骗。”姚瑶看着魏宇泽，话落又加了一句，“我家里人都知道，我爹娘也同意了，等我及笄，他会入赘我家。”

    听到姚瑶最后一句话，再看到姚瑶和小白交握的手，魏宇泽的心像是被人狠狠地戳了一刀，疼了起来。他猛然转身，大步离开了。

    魏宇泽进了马车，吩咐魏七立刻走。

    姚瑶和小白走到大门口，看着魏宇泽的马车渐渐远去。姚瑶叹了一口气说：“以后怕是朋友都没得做了。”

    “是可惜魏宇泽这个人，还是可惜不能再跟他合作生意？”小白问姚瑶。

    “生意伙伴聚了散了都无妨，自己干也是一条路，赚钱而已，不伤感情。我是可惜，怕是要失去这个朋友了，他其实是个不错的人，但是这种事，我只能那样做。”姚瑶有些无奈地说。

    小白喜欢姚瑶的坦诚，也并不介意姚瑶把魏宇泽当朋友，只是男女之间，一旦一方的心思不再纯粹，友情必然会变质。

    “希望这件事到此为止。”姚瑶半开玩笑地对小白说，“我都破相了，竟然还招了朵桃花，我本来以为就眼神不好，会看上我呢。”

    小白目光灼灼地看着姚瑶：“不，我的眼神很好，不知道有多好。”

    “其实我知道。”姚瑶笑了笑，“但我希望，只有知道就好了，别的男人的情意，对我来说都是负担，并不想要。”

    小白听了这话，心中欢喜都快要溢出来了，只觉得他三生有幸，才碰上姚瑶这么好的姑娘。多的是女子享受男人的爱慕，并把这当做资本来炫耀和利用，但姚瑶从来没有这样想过。她希望感情是纯粹的，没有杂质的，是一对一的。

    清水镇魏员外家。

    魏宇泽回到家，就把自己关进了书房里谁都不见，也不出来。

    魏夫人知道魏宇泽回来，派人来请，魏宇泽也不去，魏夫人就让人把魏七叫过去问话。

    “魏七，们去了青山村，见到姚二丫了？”魏夫人手中端着香茗，看着魏七问，神色淡淡的。

    “是，夫人，见到了。”魏七如实禀报。

    “泽儿不是要去带她过来见我吗？”魏夫人问，“姚二丫呢，她怎么没有来？”

    “二丫姑娘爹娘不在家，她的师父腿伤了，需要她在家中照顾，走不开。”魏七低着头说。

    “一个农家女，有点小聪明，跟泽儿合作了几次小本生意，架子倒是不小。”魏夫人神色很不悦，“她家中除了师父，定然也不是她一个人，我看她是心虚了，怕我为难她，所以不敢来。上次锦绣的丫鬟是编造了些瞎话，但现在想想，那个香儿说的，有些怕是真的。姚二丫小小年纪，又破了相，如果不是她蓄意勾引，想要攀高枝儿，泽儿眼界那样高的孩子，连锦绣都看不上眼，又怎么会被姚二丫一个粗鄙的农家女给迷上了？”

    魏七愣住了，他认识的姚瑶并不是魏夫人说的那样。每次魏宇泽见到姚瑶的时候，魏七都在旁边，魏七看到的事实是，一直是魏宇泽上赶着要跟姚瑶玩儿，姚瑶为数不多的几次主动来找魏宇泽都是为了做生意，而且向来公事公办，姚瑶从来没有仗着跟魏宇泽的交情多要钱。但是很显然，魏夫人看不上姚瑶的出身，她的话已经表明了她的态度。

    “夫人，事情不是……”魏七想跟魏夫人解释一下，有些事情是魏夫人误会了。

    魏夫人把手中的茶杯砸到了桌子上，冷哼了一声说：“什么都别说了，从今天开始，断了跟姚二丫家所有的生意！我儿子读书经商样样出色，前途无量，可不能被她一个小狐狸精给毁了！”

 153.做妾都不配（一更）

     

    魏七从魏夫人那里离开，回到元宝居，过去敲魏宇泽书房的门，想跟魏宇泽说魏夫人发怒了，要断了魏家跟姚家的生意，结果就敲了一下门，魏宇泽吼了一声：“滚！别烦我！”

    “少爷，属下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说……”魏七觉得这事儿魏宇泽要是知道了肯定会阻止的。魏宇泽做生意向来精明，跟姚瑶家的几桩生意，是双方共赢的，魏家赚的钱更多，魏七觉得魏夫人是真的误会姚瑶了，也就只有魏宇泽能阻止魏夫人了。

    “滚！我什么都不想听！”魏宇泽说着，把砚台重重地砸到了门上面。

    魏七摇头叹气，只能离开了，也不敢走远，想着等魏宇泽出来，就赶紧跟他说，免得最后真把事情闹大了。

    那边魏夫人却是打定了主意，要快刀斩乱麻，让魏家跟姚瑶家彻底断干净，这样魏宇泽以后就没有再跟姚瑶见面的必要了。

    本来魏夫人同意魏宇泽去把姚瑶带过来让她看看，当时想的就是，到时候她单独跟姚瑶谈谈，让姚瑶知难而退，别再缠着魏宇泽，否则她不会客气，谁知道姚瑶根本没露面。

    对于魏宇泽跟姚瑶做的那几桩生意，魏夫人多少都听说过，尤其是那些吃食，魏宇泽都让她尝过，包括最近用豆腐皮做的几样菜。

    醉香楼的掌柜本来忙着，一听说东家夫人要见他，就连忙赶过来了。

    “姚二丫卖菜方子，还有那个豆腐皮，跟泽儿签的协议，在手里吗？”魏夫人问。

    醉香楼的掌柜摇头：“回夫人的话，那些协议三少爷都拿走了，没放在醉香楼。”

    “但肯定都知道，说说吧，都有些什么生意，姚二丫从中赚了多少钱？”魏夫人问。

    这个掌柜是知道的，就一五一十地把魏宇泽跟姚瑶做的关于吃食的几桩生意跟魏夫人交代了。

    “也就是说，除了那个豆腐皮只能让姚二丫家做好了送过来，别的都是一次付钱买断的？既然这样，那就好办多了。醉香楼没了那豆腐皮，能受多大影响？”魏夫人以前也管过几个铺子，对生意方面不是不懂。

    掌柜了思忖了片刻之后说：“回夫人的话，那个豆腐皮做的菜开始卖了之后，招揽了不少新客，醉香楼的生意比起贵宾楼又好了不少。听说赵公子正在到处打听豆腐皮的方子。”

    “就是没有那豆腐皮，醉香楼的生意也一直都比赵家的贵宾楼好。”魏夫人想了想说，“既然这样，带着我身边的赵嬷嬷，去青山村走一趟，从姚二丫手里，把做豆腐皮的方子买回来。正好我前两天听说，镇上有家豆腐坊不干了，还没有人接手，到时候去看看，接过来，以后自己做。”

    “这……当时少爷跟姚姑娘签的协议，是一年的，这才过了一个月不到。人家赚钱的手艺，怕是轻易不肯卖。”掌柜说。那豆腐皮就姚瑶一家会做，价钱卖到了跟猪肉一样，就算不卖给魏家酒楼，到哪儿都能找到买家，自己开个小店，也能赚不少。

    “让她开个价，看着合适就买，她要是狮子大开口，那就算了！醉香楼开了这么多年，一个豆腐皮算什么？”魏夫人有些不屑地说，“就这么定了，去吧。”

    魏夫人又交代了她身边的赵嬷嬷一些话，然后赵嬷嬷和醉香楼的掌柜就坐着魏夫人的马车，一起往青山村去了。

    而魏宇泽还在元宝居的书房里面伤心生闷气，对他娘接下来要做的事情，一无所知。魏七左等右等，一直也不见魏宇泽出来。

    青山村姚家。

    魏夫人的马车曾经来过一回，是她身边的一个嬷嬷，跟魏宇泽的表妹黄锦绣身边的一个丫鬟，过来闹事的，那次是要买姚瑶去魏府当丫鬟。

    所以姚瑶虽然没有见过魏夫人，也不想通过那一次的事情就对魏夫人的人品下什么定论，但有一点，姚瑶是非常确定的，那就是魏夫人极其宠爱魏宇泽这个儿子。

    而这次，再看到魏夫人的马车出现，来的不只有一个老妇人，还有醉香楼的掌柜，姚瑶就已经意识到会发生什么事了。

    “肖掌柜，赵嬷嬷，请进吧。”姚瑶笑容淡淡，并没有把他们拒之门外。

    “姚姑娘，有个事情，我想要跟谈谈。”肖掌柜对姚瑶说，态度还算客气。

    “肖掌柜要代表魏家跟我谈什么事？”姚瑶问。

    肖掌柜一听姚瑶这话，就知道这个小姑娘怕是什么都清楚，便也不拐弯抹角了，看着姚瑶说：“醉香楼想直接买下做豆腐皮的方子，不知姚姑娘意下如何？这样的话，姚姑娘的家人，也不必天天那么辛苦自己做了，还要赶着车走那么远送过去，价钱姚姑娘开，只要合理，可以谈。”

    姚瑶挑眉，看来魏夫人很精明，既想让她断绝跟魏家所有的生意往来，又不想影响到魏家酒楼的生意，说不定还算计过把豆腐皮的做法自己买回去之后，以后能赚得更多？

    “肖掌柜，我们是签了协议的。”姚瑶看着肖掌柜说。

    “是，但现在情况有些变化，原因，姚姑娘这么聪明，或许自己也知道，我就不说话了。希望姚姑娘可以考虑一下。”肖掌柜说。

    赵嬷嬷看着姚瑶，心中在想姚瑶要是不肯接受这样的结果，非要跟魏宇泽纠缠不清的话，到时候她只能按照魏夫人吩咐的来办了，那就不好收场了。

    “我同意，断了跟魏家所有的生意。”姚瑶神色淡淡地说。

    “姚姑娘果然明事理，只是这豆腐皮……”肖掌柜觉得任务已经完成了一半。

    “我说的是所有的生意，包括豆腐皮。是醉香楼毁约在先，我想，不管是谁让肖掌柜来的，不至于做出强买强卖的事情吧。”姚瑶神色平静地说。

    肖掌柜脸色讪讪的：“姚姑娘这话说的，怎么会呢？只是我们还是希望姚姑娘再考虑一下，价钱好商量。姚姑娘如果打算以后自己去卖豆腐皮，那可比现在要辛苦多了。再说了，卖给醉香楼是三十文钱一斤，但如果在这村里卖，顶多跟豆腐一个价，就算到镇上，离了魏家的招牌，们卖得贵，也是没人买的。而且镇上赵员外家的公子一旦得知们不再跟醉香楼做生意，肯定会盯上们，以他的行事作风，早晚会找们的麻烦。希望姚姑娘再考虑一下。”

    “多谢肖掌柜为我着想的好意，不过这件事，我已经考虑清楚了，以后我家的豆腐皮生意做不做，怎么做，是不是会有人来找麻烦，就不劳魏家费心了。”姚瑶不卑不亢地说。

    肖掌柜看姚瑶不肯松口，连价钱都不打算谈，心知想要把豆腐皮生意直接买下来怕是不成了，便点点头，不说话了。

    赵嬷嬷看着姚瑶，板着脸说：“夫人让我转告姚姑娘，我家三少爷正是读书最要紧的时候，希望姚姑娘为了三少爷的前途，不要再去打扰他，在三少爷考上功名之前，魏家所有的生意都不会再管。姚姑娘再有什么生意，找别家去做吧。”

    魏夫人的意思，第一，魏宇泽要读书考功名，前途无量，姚瑶现在配不上他，以后更配不上，让她趁早死心；第二，以后清水镇上魏家所有的铺子，都不会跟姚瑶做生意。

    赵嬷嬷向来不苟言笑，说完就看着姚瑶的反应。让赵嬷嬷有些意外的是，姚瑶的反应很平静，就只是说了一个字：“好。”

    除了没有买到做豆腐皮的方子之外，其他的任务，肖掌柜和赵嬷嬷都感觉顺利得不可思议，姚瑶表现得很有礼貌，也很好说话。醉香楼撕毁协议，姚瑶没有提要赔偿，魏夫人让姚瑶不再跟魏宇泽来往，姚瑶也没有一丝不高兴的样子，更是从头到尾都没有提过魏夫人，也没有什么话要让他们转告魏夫人的。

    “姚姑娘如果改变心意了，还可以去醉香楼找我。”肖掌柜还是觉得有些可惜，豆腐皮做的六道菜现在在醉香楼卖得都很好，一下子断了，是必然会影响到生意的。

    “两位慢走，我就不送了。”姚瑶微微一笑，没有接肖掌柜的话茬。

    肖掌柜摇头，叹了一口气，跟赵嬷嬷一起离开了。

    而此时魏府，魏宇泽房间里面终于有动静了。魏七就站在外面，连忙开口说：“少爷，属下真的有要事要禀报，是跟姚二丫姑娘有关的。”

    等魏七把魏夫人说要跟姚瑶断了所有的生意这件事告诉魏宇泽，面前的房门一下子开了，魏宇泽红着眼冲了出来，往魏夫人那边去了。

    “娘，做了什么？”魏宇泽一见面就大声质问魏夫人。

    魏夫人看到从小疼到大的小儿子为了一个姚二丫，这样跟她说话，当即就更加厌恶姚瑶了，神色淡淡地说：“泽儿，不过是个小生意而已，我们魏家不稀罕。我让肖掌柜去了，出钱把做豆腐皮的方子买过来，很给姚二丫面子了，她要不卖，我也不强求，让她自己留着吧。如果她敢表现出一点想继续纠缠的意思，我让赵嬷嬷转告她一句话，以她的出身，还破了相，给做妾都不配！”

 154.生意断掉（二更）

     

    “娘胡说什么？谁说是姚二丫纠缠我了？是我喜欢她！她说她不喜欢我！”魏宇泽神色难看地说。他没想到就这么半天时间，魏夫人竟然做出了那种事来，到时候姚瑶会怎么看他？肯定会更加讨厌他的！

    魏夫人一听魏宇泽的话，当即更恼怒了：“她什么出身？什么样貌？还看不上？我看她就是欲擒故纵，故意吊着呢！就知道她越是拿乔，越是放不下！我倒是没想到，她一个小小农女，竟然这么有心机有手段！”

    “娘，怎么能这么说她？根本就没见过她！如果见过她，一定会喜欢她的！”魏宇泽大声说。

    魏夫人冷哼了一声：“免了！我为什么要见一个农女？她才多大，就学会了这么多勾引男人的本事，把祸害成了这个样子！”

    “娘，简直是……不可理喻！”魏宇泽听魏夫人对姚瑶有这么大的偏见，觉得魏夫人莫名其妙。

    “说什么？为了一个姚二丫，说娘不可理喻？泽儿，真是魔怔了！”魏夫人不仅生气，还很是伤心，觉得她捧在手心里的儿子因为一个卑贱的农女跟她离了心，她不能接受。

    “生意是我谈的，协议是我签的，娘凭什么做主跟她断了生意？我这就去找她，生意绝对不能断！”魏宇泽话落，转身就走。

    “泽儿！”魏夫人连忙起身过来拉魏宇泽，却没有拉住，眼看着魏宇泽大步出了门，魏夫人拔高声音叫了一声，“拦住三少爷！”

    下人都纷纷上来阻拦，魏宇泽一肚子火气，抬手就打，推开几个婆子之后就离开了魏夫人的院子，往元宝居走了。

    “去，告诉魏七，他今天要是敢让泽儿出门，我就把他赶出去！”魏夫人面色沉沉地说，“让大门那边拦着人！今天谁都不准放他出去！”

    魏宇泽让魏七赶车带他去青山村，结果半路碰上了魏夫人身边的丫鬟，向魏七转告了魏夫人的话。魏七不想被赶出去，只能按照魏夫人的吩咐，拦住魏宇泽，被魏宇泽打了好几拳，踢了好几脚，也不敢还手。

    魏家大门口的护卫也都接到了命令，接下来没有夫人的允许，不准三少爷出门。

    魏宇泽气得把元宝居给砸得不成样子，最后看到了书架上面的一个木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摞纸，都是姚瑶跟他签的协议，他看着上面工整娟秀的字迹，脑海中浮现出姚瑶和小白十指交握的画面，只觉得心口闷闷的，难受得快要喘不上气来了。

    当天魏员外回府，得知魏夫人把魏宇泽给禁足了，便去问魏夫人原因。

    魏夫人话里话外还是说，姚二丫小小年纪勾引了魏宇泽，让魏宇泽现在无心读书，就惦记着情啊爱的，还对魏夫人出言不逊。

    魏员外并没有见过姚瑶，只是知道魏宇泽跟一个青山村的小姑娘做了几桩小生意而已。魏宇泽的两个哥哥都不是读书的料，早早地都经商去了，魏员外盼着家里能出个读书人，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魏宇泽身上，如今一听魏夫人说，魏宇泽因为一个姑娘感情用事，连书都不读了，当时心中也不满起来，觉得魏夫人做主断了魏宇泽跟姚瑶的来往是对的，可不能让女人耽误了魏宇泽的前程。

    醉香楼的肖掌柜和赵嬷嬷回来了，一起来见魏夫人。

    “她怎么说？”魏夫人问肖掌柜。

    “姚家二姑娘不肯把豆腐皮的做法卖掉，但是接受了所有的生意都断掉这件事。”肖掌柜恭敬地说。

    魏夫人蹙眉：“她是开价太高，不给，还是怎么？”

    “姚家二姑娘没有开价，只说不卖。”肖掌柜说。

    魏夫人看向了赵嬷嬷，赵嬷嬷说：“老奴把夫人说的话转告了姚二丫姑娘，说让她日后不要再跟少爷来往，她答应了。”

    “她说什么了？”魏夫人面色沉沉地问。

    “什么都没说，只说好。”赵嬷嬷说。

    “倒是个沉得住气的……”魏夫人眼底闪过一道冷光，“她若是真的说到做到，那就罢了，她要是敢当面一套背后一套，一边答应我，一边又去撩拨泽儿，在泽儿面前装委屈，我一定不会放过她！”

    青山村。

    姚玫一早去赵康安家做豆腐皮，等赵大年和赵康安去镇上送的时候，她就去打猪草了，又摘了点姚瑶和小白爱吃的野菜，到了快正午才回到家里。

    姚玫忙活着做饭，姚瑶在给她打下手，提了一句，说豆腐皮生意先暂停。

    “为啥？”姚玫很意外，“不是签了协议的吗？哪能我们说停就停，这会耽误魏家酒楼的生意，我们可要讲诚信。”

    “大姐看我是那种不讲诚信的人？”姚瑶笑着问。

    “二妹当然不是了！到底是怎么回事？为啥突然生意就停了？是魏家那边不跟咱们做了？”姚玫皱眉问。

    姚瑶点头：“嗯。”

    “为啥？签了协议的，我们做得好好的，听康安说，前几天醉香楼的掌柜还说过段日子要每天增加几斤呢。”姚玫不能理解。

    姚瑶实话实说：“这件事，其实很简单，魏宇泽突然跑过来，说他看上我了，我拒绝他了，本来以为没事了，但是他娘怕我再纠缠他，耽误了他的前程，所以把生意都断了，还派人过来警告我，以后不准再跟魏宇泽来往。”

    姚瑶说得云淡风轻，姚玫却一下子就怒了：“他们怎么能这样？白纸黑字签了协议的，一点诚信都不讲！而且魏夫人凭什么那样对待？她以为自己多高贵吗？魏宇泽喜欢，那是因为特别好！拒绝他是对的，我觉得他根本配不上！家里还有那样一个不讲道理的娘，简直是狗眼看人低！谁稀罕他们家？！”

    “大姐别激动，水开了。”姚瑶提醒姚玫。

    姚玫一边把洗干净的野菜放进锅里焯，一边对姚瑶说：“豆腐皮生意咱们不跟魏家做，那是他们的损失，好像我们离了他们家，就卖不出去了一样！就算是不做了，也不可能去求他们！二妹放心，这件事大姐肯定支持，做得很对，以后姓魏的也别想进咱们家的大门儿！魏宇泽再敢来找，我就拿菜刀招呼他！他娘怕纠缠他，我还怕他纠缠呢！哼！”

    “行行行，先做饭，没什么大不了的。”姚瑶笑笑说，“回头大姐跟赵爷爷和康安哥说一声，们先休息几天，让我再想想以后这生意怎么做。肯定还是要做的，咱们现在也有本钱，自己干都行。”

    “二妹向来有主意，想好了，跟我们说就行！”姚玫一副姚瑶说什么她都支持的样子。

    当天晚些时候，赵大年和赵康安得知了豆腐皮生意暂停的事情。赵大年还拎着早上从镇上回来买的一壶酒，过来找李郎中喝酒，乐呵呵地说能歇几天了。

    “想一直歇着也行啊。”李郎中笑着说，“反正康安已经给找了个这么能干的孙媳妇，啥也不用操心，就等着抱重孙了。”

    这话赵大年爱听，哈哈笑了起来，一边给李郎中倒酒，一边摇头说：“一直歇着也不行，越歇人越懒，来年康安跟大丫就成亲了，到时候抱上重孙，花钱的地方多着呢，我得赶紧趁着还有把子力气，多赚点儿，哈哈！”

    跟魏家断了生意，并没有影响到姚瑶家和赵康安家。

    只是过了两天之后，姚大江和宋氏都还没从金水镇回来，姚家老宅来人了。这回来的是姚老头和孙氏，姚大郎陪着过来的。

    姚瑶很“客气”地把他们堵在了门外，问他们有什么事。

    “二丫，爷爷奶奶是知道二叔二婶这两天不在家，过来看看跟大丫。”姚大郎说。

    “我跟我大姐都挺好的，谢谢爷爷奶奶关心，如果没事的话，爷爷奶奶早点回去歇着吧。”姚瑶神色淡淡地说。

    姚老头眼神暗了暗，倒是没有生气，也没有颐指气使，这回态度很好，还扯了扯嘴角，对姚瑶说：“二丫啊，爷爷听说，们跟魏家生意断了，以后都不来往了？”

    “爷爷消息倒是很灵通。”姚瑶没有否认。她想，应该是姚修文从魏家的竞争对手赵家那边得到的第一手消息。

    “是这样的，听说们做了个叫豆腐皮的吃食，先前天天往魏家酒楼送，现在既然断了，镇上赵员外家的大公子跟小叔关系好，就想买下做豆腐皮的方子，这样们也能赚一笔。爷爷知道主意正，能做主，这事儿，就这么说定了？”姚老头看着姚瑶说。

    “赵公子出多少钱买？”姚瑶没有直接拒绝，而是问了姚老头一个问题。

    “十两银子呢，可是不少了，们做那个累死累活的才能赚多少？这都是赵公子看了小叔的面子。”姚老头说。

    “姚修文的面子只值十两银子啊？”姚瑶笑了，笑意不达眼底，“做豆腐皮的方子不是不能卖，爷爷回去转告赵公子，五百两银子，不二价。”

    “姚二丫真敢要！怎么不去抢？”赵大郎脸一下子就黑了。

    姚瑶冷笑：“是啊，我怎么不去抢呢？应该是因为我没有们这么厚的脸皮吧。我一个月就能赚十两，们只出十两就想买断了，打发叫花子呢？五百两银子拿来，否则免谈！”

    姚瑶话落转身回去，把大门一关，留下了姚老头和孙氏还有姚大郎脸色铁青地站在外面。

 155.黄锦绣使坏（三更）

     

    不到一天时间，整个青山村都传遍了，姚大江家得罪了魏员外家，跟魏家的生意都断了。

    是谁散播出去的，姚瑶不用想就知道。不过这件事倒也无所谓，随便外人怎么想，她确实不打算再跟魏家做任何生意了。但那些背地里幸灾乐祸，等着看他们家再次变穷的人，一定会失望的。

    赵光耀听姚修文说，姚瑶油盐不进，不肯以十两银子把做豆腐皮的方子卖给他们，心中又生出一计来。

    于是，这天一早姚瑶和小白准备到山上跑一圈的时候，刚出门就看到姚大郎扶着姚老头又来了。

    “二丫，赵公子说了，不愿意卖方子，也没事，就跟们以前跟魏家酒楼做生意的法子一样，每天把豆腐皮做好了，卖给赵家的贵宾楼，价钱也跟们卖给醉香楼的一样，这样应该满意了吧？”姚老头看着姚瑶问。

    “不满意，我没说过不愿意卖方子，我前天说了，拿五百两银子过来，我就把方子卖给他，如果嫌贵的话，那就算了。”姚瑶话落，喊了一声姚玫，“大姐，关下门。”

    “哎！”姚玫把大门关上，从里面拴好，看都没看姚老头和姚大郎一眼。

    姚瑶和小白绕过姚老头和姚大郎，直接跑着走了，眨眼的功夫就不见了人影。

    姚老头气得不行，但是也没有办法。本来赵公子的意思是，先用这种方式骗取姚瑶的信任，再让姚家老宅的人趁着这个机会修补跟姚瑶家的关系，等走得近了，豆腐皮是怎么做出来的，不就能看到了？到时候再把跟姚瑶家的生意断了，交给姚家老宅的人做。

    谁知道姚瑶根本就不中计，因为她对于跟姚家老宅的人，以及那个赵员外家的公子打交道这件事，是完排斥的，不可能有任何转圜的余地。

    清水镇魏员外家。

    魏宇泽的表妹黄锦绣昨天又来做客，一进府就知道了魏宇泽被禁足的事情，然后让她的丫鬟出去打听了一圈，还真被她打听出来了事情的内幕。

    得知魏宇泽竟然真的看上了那个青山村的姚二丫，为了姚二丫跟魏夫人闹，现在不读书，把自己关起来，连饭都不肯吃，一直喜欢魏宇泽却得不到回应的黄锦绣，气得扯烂了手中的帕子。

    黄锦绣去看望魏夫人的时候，正好看到魏夫人身边的赵嬷嬷提了个食盒过来。

    “夫人，三少爷还是不肯吃。”赵嬷嬷说。

    “知道了，退下吧。”魏夫人脸色沉沉地说，话落看向了黄锦绣，“锦绣来了，快坐吧，让见笑了。”

    “姑母，千万别说这样的话，都是一家人。”黄锦绣柔声说，“我也听说了，真是没想到表哥平时那么聪明的一个人，竟然被一个乡野丫头给骗了。”

    魏夫人猛然拍了一下桌子：“那个姚二丫，真是害苦了泽儿！泽儿都两天没吃饭了，再这样下去，可怎么是好？”

    “姑母别担心，我相信表哥会想开的。我去给表哥做几道他爱吃的菜，给他送过去，劝劝他。”黄锦绣握着魏夫人的手说。

    “锦绣啊，还是最贴心，像这样的大家闺秀，才适合泽儿，那个什么姚二丫，我不用见都知道肯定粗鄙俗气上不得台面！这会儿泽儿不想见我，去做几道菜，看他吃不吃。”魏夫人对黄锦绣说。

    “好，我这就去做。”黄锦绣点了点头，乖巧地起身离开了。

    黄锦绣时常来魏府，魏府有一个专门给她准备的客院，里面伺候的都是她带过来的人。她这次过来，没有带上回被责罚的那个丫头香儿，带来了香儿的妹妹秀儿，跟香儿长得有那么几分相似，才十二三岁。

    “嬷嬷，去做几道表哥爱吃的菜。”黄锦绣一进门就吩咐。她并不喜欢下厨，曾经她亲自拿去想要讨魏宇泽欢心的菜肴，其实都是她身边的丫鬟和嬷嬷做的，她顶多就是在旁边看了一会儿。

    嬷嬷去做菜了，屋子里就剩下了黄锦绣和她的丫鬟秀儿。她招手让秀儿过来，在秀儿耳边低声吩咐了几句，秀儿点了点头，接过黄锦绣递给她的一个钱袋子，出门去了，碰上人，就说是黄锦绣让她去一品阁买几盒点心回来。

    秀儿到了醉香楼附近，花了五十文钱，找了个闲人，请他帮忙去醉香楼给她买一盘饺子，指定了要荠菜鸡蛋馅儿的。

    不多时，饺子买回来了，秀儿提着离开，在路上买了个篮子，又买了一个碗，把醉香楼的食盒和盘子都扔了，饺子盛在碗里，放进了篮子里面，然后又花钱找了个人，交代了几句话，那人就提着篮子送到了魏府后门，说是一个叫姚二丫的姑娘亲手做的饺子，要送给魏府三少爷魏宇泽吃的。

    看后门的已经不是原先的于老头了，换了一个人，是魏夫人身边赵嬷嬷的男人，被特别交代过，如果有姓姚的人出现，立刻禀报。

    于是，那个篮子并没有被送去魏宇泽的元宝居，而是直接送到了魏夫人面前。

    “是谁送来的？”魏夫人冷声问。

    “送来那人，说是有个十二三岁的小丫头花了五十文钱，请他跑腿来送，还说那个姑娘叫姚二丫，这是她亲手做的，一定要交给三少爷。”赵嬷嬷的男人低着头说。

    魏夫人猛地起身，端起篮子里面那个婉，重重地砸到了地上去，脸色铁青：“这才两天，就按捺不住上门撩拨来了，果然是个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小狐狸精！这件事谁敢告诉泽儿，我绝对饶不了他！让人备车，我要亲自去青山村，见见这个姚二丫！我已经给过她面子了，既然她非不要脸，就别怪我不客气！”

    等黄锦绣的丫鬟从一品阁买了几盒点心，拎着回魏府的时候，进门就看到了魏夫人的马车出去了。

    黄锦绣得到消息，用帕子捏起一块秀儿买回来的点心，一点一点地捏碎，唇角勾起一抹冷笑：“姑母平时待人宽厚，但可不是什么温和性子，又向来最疼表哥了。这次被气得亲自去找姚二丫算账，我还真想跟过去看看姚二丫被姑母羞辱的时候，会是什么样子呢？”

    “小姐，她一个破了相的农家女，能是什么样子？丑样子呗。”秀儿跟着冷笑，小小年纪眉眼之间的刻薄，跟她的姐姐香儿一模一样。

    “这次做得很好，等回了家，重重有赏。”黄锦绣幽幽地说，“以后这魏家的大门，姚二丫，是再也别想来了，呵呵。”

 156.金水镇的林公子（一更）

     

    魏夫人的马车停在姚瑶家大门口的时候，姚瑶正在小溪边洗衣服。

    看到这辆马车，姚瑶蹙眉，放下手中的衣服，站了起来。那边马车里面，赵嬷嬷已经掀开车帘，指了一下姚瑶，对魏夫人说：“夫人，那就是姚二丫。”

    魏夫人的目光如冷箭一般看向了姚瑶。

    只见姚瑶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衣服，头发扎了两个辫子，巴掌大的小脸，五官倒是长得还不错，可惜额头上面那个明晃晃的疤痕，一点儿都没遮。

    姚瑶走了过来，魏夫人已经被赵嬷嬷扶着下了马车。

    “这位，想必是魏夫人吧。”姚瑶神色淡淡的。虽然猜到这应该是魏宇泽的娘，但这个衣着华丽的妇人看她的眼神带着厌恶，姚瑶也不可能笑脸相迎。

    “泽儿是我的儿子，我今天来，是有些话要跟说。”魏夫人冷冷地说。

    “夫人请讲。”姚瑶不卑不亢地说。

    “上次让赵嬷嬷来，本来以为已经跟说得很清楚了，没想到当面一套背后一套，还是缠着泽儿不放！听好了，我家泽儿是不可能娶的，连给他当小妾，当通房丫头的资格都没有！”魏夫人冷声说。

    姚瑶面色一沉：“谁纠缠儿子了？”

    “敢做不敢认！真没看出来小小年纪手段这么多！要不是我们魏家，们家现在还一穷二白，什么都没有！没想到竟然不知感恩，却做起了飞上枝头当凤凰的美梦，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是什么样子！”魏夫人说着，声音都有些尖细了，显然是被气得狠了。

    “魏夫人，我叫一声夫人是因为是长辈，但有件事要说清楚，我跟魏家从来都只是合作做生意，谈什么感恩？魏夫人是觉得，我赚来的钱，都是魏家施舍给我的吗？还有，魏宇泽那边，我已经明明白白拒绝过了，我不知道魏夫人到底是有什么误会，非要说出这样毫无道理的话来？”姚瑶冷声说。

    “小小年纪，牙尖嘴利！”魏夫人冷哼了一声说。

    “所以年纪大，就可以胡说八道，我反驳就是我的错？”姚瑶冷笑，“这样的逻辑，我也真是开了眼界了。魏夫人请回吧，我跟无话可说。”

    姚瑶话落，准备去溪边把洗好的衣服拧出来端回家去。

    魏夫人看着姚瑶的背影，面色沉沉地说：“姚二丫，看来是敬酒不吃要吃罚酒了，仗着泽儿被迷惑了，在我面前都如此嚣张！当真以为勾引了泽儿，就能进我魏家的门吗？告诉，不可能！只要我还活着，这辈子都别想进魏家！”

    姚瑶转头，无语地看着魏夫人：“这位夫人，有件事希望搞清楚！觉得自己儿子貌若潘安出身尊贵聪明绝顶文曲星下凡，将来前途不可限量，那是自己的事，如果有妄想症，回家的仁芝堂去找大夫看看！在我眼里，儿子什么都不是，现在我们一点儿关系都没有，听清楚了吗？”

    姚瑶一开始已经很克制了，不想跟魏夫人一般见识，没想到魏夫人脑子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一口咬定姚瑶勾引魏宇泽。姚瑶觉得她简直不可理喻！

    “装！接着装！”魏夫人指着姚瑶，冷冷地说，“上次我让赵嬷嬷来，说什么都答应得很好，结果没过两天又按捺不住！现在跟我说这些，就想把我打发了，回头再去勾引泽儿，在他面前诉委屈是吧？若是承认喜欢泽儿，想攀高枝儿，我倒是高看一眼，玩这种不入流的手段，欲擒故纵，一直吊着我家泽儿，害得他茶饭不思，也不肯读书，不肯见人，是不是很得意？”

    不知何时，周围围了不少村里的人，看到魏夫人指责姚瑶，一个个眼中都闪烁着看好戏的光芒。

    姚瑶冷冷地看了魏夫人一眼，对于这个张口闭口都说她勾引魏宇泽的女人，一个字都懒得理会了，因为这种人对她而言就是脑残。可以看出来这个女人很爱儿子，太爱儿子了，为了儿子已经失去神智了。

    姚瑶端了衣服，就要回家，魏夫人冷声说：“赵嬷嬷，拦住她，我还有话没说完。”

    赵嬷嬷挡在了姚瑶面前，姚瑶冷冷地说：“让开！”

    “姚姑娘，我家夫人有话要说，还是听着吧。”赵嬷嬷板着脸说。

    “姚二丫，听好了，不自量力，勾引我儿子，是要付出代价的！从今天开始，我会放出消息去，这清水镇上，谁家敢跟做生意，就是跟魏家作对！再敢招惹我儿子，我打断的腿！”魏夫人冷声说。

    魏夫人话落，姚瑶眼底闪过一道寒光，把手中的盆子放在了旁边，然后转身看着魏夫人说了一个字：“滚！”

    魏夫人不可置信地看着姚瑶：“说什么？”

    “我说，让滚！这里是我家，疯狗上门乱咬人，也是要付出代价的！我数三声，再不滚，休怪我不客气！”姚瑶从来都不是泥捏的性子。本来因为跟魏家之前的合作，她并不想把事情闹得太难看，所以当初直接拒绝了魏宇泽，也接受了醉香楼毁约，还爽快地答应了赵嬷嬷转达的魏夫人的要求。没想到这位魏夫人上门来羞辱她，还没完没了了！

    “竟然敢骂我？赵嬷嬷，撕她的嘴！”魏夫人冷声说。

    赵嬷嬷上前来抓姚瑶，姚瑶还没动，不知何时从家里出来的小白，一脚踢中了赵嬷嬷的膝盖，赵嬷嬷跪在了地上，正对着姚瑶的方向。

    小白本来在后院木工房里面干活儿，没有听到外面的动静，还是李郎中听到了，知道姚瑶被人欺负，喊了小白，小白才连忙出来。

    小白拉着姚瑶的手，把他拉到了自己身后，看着魏夫人冷冷地说：“立刻滚！”

    “又是什么人？”魏夫人看到小白拉着姚瑶的手，冷笑了起来，“好啊姚二丫，听说没有兄弟，怎么，这家里藏了一个相好的，还非要勾引我儿子，倒是真的很能耐啊！”

    魏夫人话落，在她反应过来之前，小白猛然靠近，扬手就抽了她一巴掌，然后又很快回到了姚瑶身边。

    等赵嬷嬷和她赶车的儿子赵大反应过来的时候，魏夫人已经被小白打完了。

    魏夫人直接被打懵了。她向来养尊处优，在魏家说一不二，在整个清水镇，也没有人敢对她怎么样，没想到今天竟然被人给打了！

    小白那一巴掌打得很狠，魏夫人的半边脸都红肿了起来，她瞪大眼睛，看着小白和姚瑶，脸色扭曲，声音尖利地说：“们找死！竟然敢打我？”

    小白已经打了，姚瑶只能说，他打得好。至于后面会有什么麻烦，那是以后的事情。

    赵嬷嬷从地上爬起来，朝着姚瑶扑了过来，赵大也握拳朝着小白打了过来。

    但是下一刻，并没有出现看客们想象的两边扭打在一起的情况，赵嬷嬷被姚瑶拧了胳膊，一招制服，倒在了地上，而赵大的手都没碰到小白，小白一脚把他踢出了老远。

    魏夫人看着这阵仗，心知今天遇上了硬茬，用帕子捂着脸，目光阴狠地看了姚瑶一眼，然后冷声说：“我们走！”

    赵大爬起来，感觉胸口隐隐作痛，去把赵嬷嬷扶起来。魏夫人和赵嬷嬷上了马车，正准备走的时候，魏夫人猛然掀开车帘，看着姚瑶厉声说：“姚二丫，等着，我会让，还有家人，在清水镇活不下去！我说到做到！”

    周围的青山村村民都议论纷纷，不乏幸灾乐祸的，对着姚瑶指指点点。

    魏夫人的马车还没调转方向，不远处传来了一道男声：“魏家夫人口气真是不小，不知道的，还以为魏夫人是清源县的县令呢！”

    姚瑶闻声看去，就看到不远处出现了另外一辆马车，有个年轻男子被人扶着从马车里面出来了，面庞清瘦，看起来身体不是太好的样子。

    “是谁？”魏夫人捂着脸，看着那个陌生的男子问。

    男子看了一眼姚瑶，微微颔首，然后再次看向了魏夫人，神色淡淡地说：“金水镇，林颂贤。”

    魏夫人神色一变，这个名字，她还真的听说过。魏家只是清水镇上最富有的，但在整个清源县，实力最强的家族并不是魏家，而是金水镇的林员外家。林家人擅长经商，魏夫人不止一次听魏员外提过金水镇林员外唯一的儿子林颂贤，说他虽然身体不好，但是个经商奇才，林家在他手中，生意越做越大了，魏员外还说打算有机会去拜访林员外，跟林家谈谈合作的事情。

    魏夫人的脸色一变再变，开口问了一句：“林公子来这里做什么？”

    “探望我的义妹。”林颂贤神色淡淡地说。

    魏夫人拧眉：“林公子的义妹是哪位？”

    “青山村，姚瑶。”林颂贤看着魏夫人说。

 157.报恩（二更）

     

    姚瑶眨了眨眼睛，金水镇林颂贤，前来探望她这个义妹？这都什么跟什么？她从来没见过这个男人，也没听过这个名字，都不认识姓林的人，怎么就成了他的义妹了？

    那边魏夫人也觉得很奇怪，便问了林颂贤一句：“林员外什么时候收的姚二丫当义女，我怎么从未听说过？”

    “我父亲做事，还需要跟魏夫人打招呼吗？”林颂贤神色淡漠地说，“魏夫人请回吧，转告魏员外，日后们魏家如果再来找姚瑶的麻烦，就是跟我们林家作对，到时候，我们林家也不会客气的！”

    周围一片哗然。谁都没想到，姚瑶刚刚失去了魏家这个靠山，竟然又有一个看着不小的靠山找上了门来！林颂贤对魏夫人这样说话，只能说明，他们林家的实力，绝对不在魏家之下！

    “夫人，我们先回去。”赵嬷嬷压低声音对魏夫人说。这会儿形势对他们不利，再闹下去也讨不到好处，况且魏员外一直想跟林家合作，魏夫人如果把这位林颂贤公子给得罪了，到时候可能会坏了大事。

    “走！”魏夫人冷冷地看了一眼林颂贤，放下车帘，吩咐马车立刻走。

    人群让开了一条路，魏夫人的马车往村口的方向走去，躲在人群之中看热闹的姚大郎，看着林颂贤朝着姚瑶走去，面色沉了沉，握住了拳头，转身离开了。

    林颂贤走到了姚瑶面前，停下脚步，对着姚瑶躬身一拜：“林某是来向姚瑶姑娘道谢的，多谢姚瑶姑娘救了小儿的性命。”

    姚瑶愣了一下，道谢？救命？下一刻就看到不远处林家的马车里面，一个小孩子被人抱了出来，看起来三四岁的样子，被放在地上之后，迈着小短腿，稳稳地走到了林颂贤身边，仰头叫了一声“爹爹”。

    “跪下。”林颂贤低头说。

    小孩子教养很严格，听到林颂贤的话，就在地上跪了下来，对着姚瑶的方向。

    姚瑶连忙俯身把小孩子给抱了起来，微微一笑说：“原来是呀！”

    姚瑶是第一次见林颂贤，但林颂贤的儿子她倒是真的见过，那次匆匆一瞥，都要忘了，没想到还能再见。这就是当初姚景泽被人掳走，姚瑶去追，放倒那一窝人贩子，救下来的除了姚景泽之外的六个孩子之中的一个。

    “姐姐……”林凡看着姚瑶，叫了一声。

    “叫姑姑。”旁边林颂贤开口纠正儿子。

    林凡皱了皱小眉头，改口叫了姚瑶一声“姑姑”。

    “林公子，家里坐吧。”姚瑶微微一笑说。

    林颂贤回头看了一眼，他带来的两个随从从马车里面搬了一口大箱子下来，抬着跟在后面，一起进了姚瑶家的大门。

    看热闹的人看到姚瑶家的大门关上，这才散去了。

    “金水镇的林家，我好像听说过，是个比魏家还大的富户！”

    “真的假的？那姚大江家不是又有新的靠山了？”

    “姚大江的命咋就这么好呢？我咋就碰不上这种贵人？”

    “刚刚那个箱子里，肯定装的都是好东西！”

    “好东西也没的份儿！”

    ……

    此时在姚瑶家中，姚瑶请了林颂贤在院中树下落座。因为家里目前就一张大桌子，白天都放在外面，晚上才会搬到堂屋去。

    李郎中跟林颂贤点了点头，也没说什么，拄着拐杖，让小白扶着他进屋去了。

    因为李郎中说想吃豆花，所以姚玫去了赵康安家做豆花，现在还没回来，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林凡小身子端端正正地坐在林颂贤身旁，目光好奇地看着姚瑶和小白。

    “姚姑娘，林某早该登门来道谢，只是家父因为小儿丢失，一急之下病倒了，小儿被找回去之后，大悲大喜之下，家父的病非但没好，又重了些，一时走不开，所以现在才来。”林颂贤对姚瑶说，听他说话应该是读过书的人。

    “我当初专门请县令大人帮忙瞒着，林公子是怎么知道是我救的儿子？”姚瑶感觉有些奇怪。当初魏宇泽跟她说好了，这件事不会让外人知道，主要目的是为了避免那些人贩子还有没被抓的同伙，上门来报复她。

    “家父跟县衙有些关系，这么大的事情，当然是要查清楚恩人是谁的。”林颂贤说，“姚姑娘的勇敢无畏，林某很佩服。”

    姚瑶摇头笑了笑：“过誉了，其实当时是因为我家小弟被抓走了，我去救他，顺便救下了几个孩子。”

    “做了一件功德无量的好事，救了几个家庭，虽然事出有因，但换了别人，怕是都做不到这样。”林颂贤看着姚瑶说。

    “都过去了，我想，我当初得到的赏银，就是们家给的吧？那对我来说已经是意外之喜了。”姚瑶笑着说。

    “五百两银子而已，跟小儿和另外几个孩子的安危比起来，一文不值。”林颂贤说，“这份恩情，我们林家会一直记着的，凡儿长大，我也会告诉他。家父身体近日有所好转，但是不能见风，改日会再亲自登门向姚瑶姑娘道谢。这里面，是我们林家的一点小小心意，希望姚瑶姑娘笑纳。”

    林颂贤话落，站在旁边的两个随从把搬过来的那口大箱子打开了，里面放了两匹布，一匹颜色稳重些的绸缎，还有一匹颜色素雅一些的锦缎。里面还放了大大小小的木盒子，随从拿出来，放在了姚瑶的面前，一一打开。

    其中一个盒子里面放了两罐茶叶，一个盒子里面放了一整套银首饰，看着是适合年轻姑娘用的，素雅精致，有一个小盒子里面放了一对玉色上乘的镯子，还有一个盒子里面放了一根不小的人参。其他的都是一些很精致的吃食点心之类的。

    “不知道姚瑶姑娘喜欢什么，这些都是家父命人准备的，希望不要嫌弃。”林颂贤说这话的时候，看着姚瑶的表情。

    姚瑶笑了笑说：“这些已经很贵重了，谢谢林公子。”

    从礼物摆出来到现在，林颂贤所看到的，姚瑶的眼神始终都很平静，既没有因为这些东西而表现出太多喜色，也没有故作矜持推拒，如此从容，让他心中有些意外。转念又觉得，一个小小年纪有勇气去追人贩子，从一群穷凶极恶的人手中救出了七个孩子，还杀了其中一个人贩子的小姑娘，必然不会是个普通的农家女。

    这些礼物对于林家来说，其实不算什么。林员外让林颂贤过来，也是想看看姚瑶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专门挑的这些礼物也存了一点试探之意。如果姚瑶觉得礼轻了，他们林家会让姚瑶开个价，一次把人情还上，以后不再来往。但如果姚瑶是个值得深交的人，那就另当别论了。

    至于林颂贤刚来的时候，听人议论说姚瑶勾引魏员外家的三少爷，被魏夫人上门来斥责，林颂贤本来就不信，现在更是觉得，姚瑶不可能做出那种事情来，绝对是魏夫人有什么误会，仗势欺人。他当时帮姚瑶是对的。

    如此，林颂贤心中又做了一个决定，他看着姚瑶说：“姚瑶姑娘，在下还有一个不情之请，希望姚瑶姑娘可以答应。”

    “林公子有话请讲。”姚瑶点头。那些礼物她会收下，因为是林凡还在病中的爷爷给她准备的，如果不收就太不给面子了，本身她也的确是救了林凡，这个孩子还是林家三代单传。

    “刚刚在外面，林某对魏夫人说，姚瑶姑娘是林某的义妹，只是随口之言。但是现在，如果姚瑶姑娘不嫌弃的话，林某希望我们真的可以结为兄妹。”林颂贤神色认真地对姚瑶说。

    姚瑶愣了一下：“这个……林公子太客气了，其实不用的，刚刚林公子已经帮了我很大的忙了，以后魏家未必还会找我的麻烦，就算真的再来找麻烦，我也会解决的，谢谢林公子的好意。”

    姚瑶的反应让林颂贤更加确定姚瑶并不是一个趋炎附势的人，他摇头说：“不是因为魏家，林某真心希望可以答应。如果家父在这里，应该也很希望可以有这样一个干女儿。”

    林颂贤话落，看向了旁边的林凡：“叫姑姑。”

    林凡看着姚瑶，又响亮地叫了一声：“姑姑！”

    姚瑶笑了：“那好吧，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林大哥上门是客，今天在家里吃顿饭吧，我下厨。”

 158.新的合作伙伴（三更）

     

    姚瑶话落，先进屋去，给林凡拿了姚景泽的小玩具出来。林凡高兴地接过去，又赶紧去看林颂贤，像是怕他生气。

    林颂贤神色温和地说：“谢过姑姑了吗？”

    “谢谢姑姑！”林凡笑着对姚瑶说。

    姚瑶揉了揉林凡的小脑袋，然后指着小白对林颂贤说：“林大哥，这是我大哥，们先聊。”

    “好，去忙。”林颂贤点头。他在来之前其实已经把姚瑶家的底细都调查清楚了，知道姚瑶的父母都是很厚道的人。先前姚瑶不顾安危去救的那个小弟，就是她捡来的孩子，面前的这个小白，也是姚瑶一家好心收留的，据说是失忆流落到了这里。

    林颂贤一开始见到小白，就感觉他气质不凡，不像是普通人。

    “这是什么树？”林颂贤一开口，问了小白这么一个问题，因为也不知道能说什么。

    “马缨花，丫丫说也叫合欢树。”小白神色淡淡地说。

    “合欢？很好听的名字。”林颂贤话落，气氛再次沉默了下来。

    姚瑶给林凡拿的玩具有一个是组装到一起的小车，林凡装错了，皱着小眉头不知道该怎么办，林颂贤看了他一眼，也没有要帮忙的意思。

    小白招了招手，林凡抱着玩具跑了过来，看着小白甜甜地叫了一声：“美人叔叔。”

    林颂贤皱眉：“叫叔叔。”

    “爹爹，这就是美人叔叔。”林凡小声说。他就是觉得这个叔叔长得好好看，夫子说，长得好看的就是美人。

    “无妨。”小白把林凡抱起来放在他的腿上，然后把玩具放在桌子上，教林凡玩儿。

    林凡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小白一脸的崇拜，旁边被忽视了的林颂贤，看了一眼厨房的方向，又收回了视线，看着小白跟林凡一起玩儿。

    姚玫提着篮子回来，赵大年和赵康安也跟着来了，赵康安手中还提了一只肥美的野兔子。

    回来的路上已经听说家里又出事了，到门口看到有辆马车，姚玫匆匆忙忙地进门，叫了一声：“二妹！”

    姚瑶从厨房探头出来，叫了一声：“大姐。”看到赵大年和赵康安就说，“赵爷爷，康安哥，们来了，先坐吧，中午在这儿吃饭。”

    小白抱着林凡站起来，林颂贤也起身，小白简单地给他们互相介绍了一下。在林颂贤调查姚瑶家的时候，也知道赵康安是姚瑶的未来姐夫。

    赵大年去了李郎中屋里聊天，赵康安去杀兔子了，姚玫去厨房帮姚瑶做饭，也没有人对林颂贤表现出特别的热情或者讨好，小白也没有没话找话非要跟他尬聊，倒是让他感觉坐在这个农家小院里面，很放松，很舒服，没有任何压力。

    小白要抱着林凡去后院玩儿，林颂贤默默地跟上去了，看到了姚瑶家养的小猪，小鸡，还有两只很漂亮的野鸡，小白说一只叫大蓝，一只叫小红，还有三只可爱的小兔子，林凡看得眼睛亮晶晶的，伸手想去摸一下小兔子，又有点不敢。

    小白抓了一只小兔子出来，让林凡抱着，林凡又下意识地看了林颂贤一眼，林颂贤神色淡淡地说：“嗯，玩吧。”

    林凡这次试探性地摸了一下小兔子，感觉软软的绒绒的好好玩儿，把小兔子抱了过来，对着小白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美人叔叔家真好！”

    午饭人也不少，姚瑶做了一道香辣兔肉，一道肉沫豆腐，一道蒸三丝，还有一道素鸡，一盆豆花汤，主食是香煎豆渣饼。

    这几样，除了肉沫豆腐之外，林颂贤竟然都没吃过，有些根本没见过。他吃过兔子肉，但不是这种口味的。第一次吃辣椒，林颂贤皱着眉头，吃得很慢，吃完了立刻喝水，感觉口味有些重，但又真的特别香，吃了还想吃。

    林颂贤因为身体不好，平时食欲都很淡，吃饭只是为了饱腹，这次是他很久以来第一次吃得这么舒心。林凡难得不用守那么多规矩，吃得小肚子圆圆的。

    吃完了饭，姚玫又给每个人沏了一碗鸡蛋茶，姚瑶还端出了上次做的剩下的炒红果，让林凡吃，林凡吃了眉开眼笑，跟林颂贤说：“爹爹，这个好好吃。”

    林颂贤尝了一个，酸酸甜甜的，微微点头说：“嗯。”

    林颂贤说想跟姚瑶谈谈，林凡被小白带着去小溪边玩儿了，姚瑶做的饭菜多，剩下的林凡的随从都在外面吃了。

    “林大哥有什么事直说就好。”姚瑶笑着说。

    “那我就开门见山了。我来之前，调查过，也知道跟魏宇泽做过些什么生意。现在魏家毁约，们的生意断了，如果妹妹不嫌弃的话，我们林家很乐意跟合作。”林颂贤对姚瑶说，“如果妹妹想自己干的话，正好林家在清水镇也有两个铺子，就送给妹妹经营。”

    “林大哥也太客气了，别这样，们已经给了我不少好东西了。”姚瑶笑着说，“铺子就算了，不过合作的话，我求之不得。但是先说好，既然是合作，那我们生意归生意，人情归人情，该怎样就怎样，一起赚钱，谁都不吃亏。”

    林颂贤看着姚瑶笑了：“妹妹果然是个通透之人，我没有看错人。不过我相信以的聪明，我们林家跟合作，肯定是有大好处的。跟魏家断了的生意，我们林家都能接过去。”

    “其实也没什么大生意，都是小生意。我卖给魏家酒楼的菜方子，都是一次性买断的，也不好再卖给林大哥。”姚瑶说。

    “嗯，诚意为本，妹妹做得没错。”林颂贤点头。

    “林大哥既然调查过，应该知道豆腐皮的生意，这个可以跟林家合作，但是有个问题，这里距离金水镇距离有些远，如果天天来回送的话，路上的时间就太长了。”姚瑶说。

    “其实也不是太远。魏家在金水镇也开了一家酒楼，平日就是从清水镇送过去的豆腐皮，能赶上中午用。”林颂贤说，“我们林家，在清源县总共开了三家酒楼，如果妹妹这边可以供应足够的豆腐皮的话，我安排他们每天过来取货，不必们去送，骑马过来也不用多长时间。价钱的话，还是按三十文一斤，每天需要五十斤。”

    姚瑶笑了：“这样的话，那我得送林大哥几个菜方子了。预祝我们以后合作愉快。”

    没过多久，林颂贤拿到了姚瑶给他写的一叠菜方子，说是几个，其实有十几个，其中荤菜素菜都有，跟姚瑶之前卖给魏宇泽的都不一样。

    “妹妹也在读书吗？这字是写的？”林颂贤有些惊讶。

    “嗯，是我写的。才刚开始学没多久，还在练。”姚瑶说。

    “已经写得很好了。”林颂贤说。

    “林大哥也读过书吧？”姚瑶问。

    “读过。”林颂贤笑了笑，“成亲之前考了个秀才，也没接着考。”

    “原来林大哥是有功名的，失敬失敬。”姚瑶拱手，“改日我再登门拜访义父和嫂子。”

    林颂贤眼眸微黯，叹了一口气说：“凡儿他娘已经不在了。”

    “抱歉。”姚瑶没想到林颂贤的夫人竟然没了。

    “无妨，一晃眼都好几年过去了。”林颂贤摇头。

    林颂贤吃过那道香辣兔肉之后，对辣椒很好奇，得知是一种可以食用的中药材，就跟着姚瑶去了地里面，看到了姚瑶家种的五亩辣椒，对姚瑶说，等成熟了，他们林家都要了。

    那些菜方子姚瑶说了要送给林颂贤作为回礼，林颂贤还是执意留下了两张一百两的银票。

    临走的时候，林凡依依不舍，抱着姚瑶不肯松开。

    “凡儿。”林颂贤皱眉。

    “姑姑，和美人叔叔会去我家玩儿吗？我家好大的，但是没有人跟我玩儿。”林凡皱着小脸，一副并不想回家的样子。

    “回去吧，过些日子我们去看。”姚瑶笑着说。

    “那说好了哦，姑姑一定要来。”林凡小脸认真地说。

    “嗯，一定去。”姚瑶点头。

    林颂贤进了马车，对姚瑶说：“魏家那边我会再去打点一下，不必担心，日后也不必再理会他们。”

    “谢谢林大哥。”姚瑶点头。

    马车离开青山村，林凡还在玩儿姚瑶送给他的玩具，林颂贤对着外面说：“林武，去清水镇，查一下魏府三少爷跟我那妹妹之间到底是怎么回事，尽快查清楚，看其中是不是有人在搞鬼。”

    “是，公子！”一个侍卫领命，骑马先一步离开了。

 159.父子约定（一更）

     

    清水镇魏府。

    魏宇泽之前是把自己关起来不肯出来，现在是被禁足了，不允许出门。魏七知道魏夫人去了一趟青山村，但是怕魏宇泽冲动之下再闹出什么事情来，也没敢告诉魏宇泽。

    魏夫人回府的时候脸是肿的，魏员外得知魏夫人去了一趟青山村，竟然被人给打了，很震惊。

    “是谁这么大的胆子，竟然敢打夫人？”魏员外皱眉问。

    “还能是谁？”魏夫人捂着脸，哭哭啼啼地说，“就是那个姚二丫！是她家里的一个小白脸打的，他们俩拉拉扯扯的，都不知道是什么关系，竟然还来勾引咱们家泽儿，就是不要脸！”

    “太不像话了！”魏员外有些恼怒，“光天化日之下动手打人，还有王法吗？”

    “最可恨的是，那个姚二丫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竟然又攀上了金水镇的林家！那林员外的儿子林颂贤还说姚二丫是他的义妹，摆明了要给她撑腰！”魏夫人说这话的时候，其实在看魏员外的脸色，想看看魏员外到底对林家是什么打算，如果魏员外并不在意林家的话，到时候她就能放开手脚对付姚二丫了，这里是清水镇不是金水镇，强龙还压不过地头蛇，她想找姚二丫的麻烦，有的是法子。

    “金水镇林家？见到林颂贤了？”魏员外愣了一下。

    “嗯，他也去了青山村，碰见了。”魏夫人说。

    “姚二丫竟然被林员外收为义女了？这个小丫头，可真是不简单啊！”魏员外若有所思。

    “什么不简单，就是不要脸！也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天天就想着攀高枝儿！”魏夫人现在是真的恨上了姚瑶。

    “既然林颂贤要给她撑腰，暂时还是别再招惹她了。”魏员外对魏夫人说。

    “我们为什么要怕林家？就算林家生意比我们做得大，那又如何？县令还是我表哥呢！”魏夫人冷声说。清源县的县令姓伍，是魏夫人的远房表哥，明面上没什么人知道，但是背地里是常来往的。

    “要因为这一点小事去让县令给撑腰吗？”魏员外面色微微沉了一下，“县令跟的亲戚关系本来就不近，这种关系要用在大事上面。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拦着泽儿不让出门，不准姚二丫接近他，已经可以了，难道还想跟林家斗一斗吗？我看这次也是太不冷静了，泽儿那个年纪，越是不让他干什么，他越是要跟对着干。”

    魏夫人一听魏员外又怪她了，当即更生气了：“就是那个姚二丫勾引泽儿，泽儿是被她给迷惑了！什么小事？这是小事吗？泽儿要是转不过弯儿来，就被那个贱丫头给毁了！”

    魏员外冷哼了一声：“没出息的东西！读书还没读出什么名堂来，就只惦记着儿女情长！就是先前太惯着他了！”

    “老爷，那是我十月怀胎生下的儿子，我不疼他还能疼谁？”魏夫人瞪大眼睛问。

    “总之以后不能再惯着他，让他好好读书，早日考个功名！林颂贤十六岁的时候就已经中了秀才，还是清源县第三名！现在泽儿也十六了，他要是考不上，我的面子往哪儿搁？”魏员外皱眉说。

    “那姚二丫打我的事情，就这么算了吗？”魏夫人一脸不忿。

    “我不想这件事再闹大，也别提那县令表哥。林家跟县衙也有关系，不比咱们家远。既然林颂贤要给姚二丫撑腰，这次就这么算了。到此为止，也不准再闹，一个大家夫人跑去村里跟一个小丫头计较，不嫌丢了身份吗？”魏员外冷声说。

    魏夫人气得胸口剧烈起伏，拧着帕子不说话。

    当天晚上，魏宇泽发起了烧来，迷迷糊糊的一直在叫着姚二丫的名字，在旁边照顾他的魏夫人心疼不已，心里把姚瑶又骂了个狗血淋头。

    第二天魏宇泽清醒了，也不说话，就躺在那里，一会儿想着姚瑶要跟小白好了，一会儿又想着小白说不定找到家里人就把姚瑶抛弃了，那姚瑶到时候怎么办，他是不是就有机会了？

    魏员外来了，看到魏宇泽那副样子，心里很生气，面上倒是不显。

    “泽儿，现在最要紧的是好好读书。”魏员外对魏宇泽说。

    “我不想读书……读书有什么用，连喜欢的姑娘都不能跟我在一起……”魏宇泽喃喃地说。

    魏员外皱眉：“泽儿，只要今年考中秀才，接下来想跟谁做生意，想跟谁在一起，我们都不拦着了。”

    “这怎么行？”魏夫人脸色一变。

    魏员外在魏宇泽看不到的地方，给魏夫人打了个眼色，魏夫人到嘴的话又收了回去，只是脸色还是不好看。

    魏宇泽却腾得一下从床上坐了起来，眼睛猛然亮了起来，看着魏员外问：“爹说话算数？只要我考上秀才，我就能接着跟姚二丫做生意，跟她在一起？”

    “爹什么时候骗过？”魏员外点头，“不过读书不能分心，也要答应爹，在考中之前，不能再去找姚二丫，能做到吗？”

    魏宇泽皱眉：“但是我想再见她一次……”

    “不行！”魏员外拧眉，“男子汉大丈夫，几个月的时间都忍不了吗？要是再去见她，为父就收回刚刚的话！也不准给她写信传话，让我们发现，那约定就不作数了！”

    “爹是同意了，娘到时候拦着怎么办？”魏宇泽又看向了魏夫人。

    魏夫人脸色有些不自然，对魏宇泽挤出一个笑容来：“泽儿，知道的，家里的大事，向来都是爹做主，他都答应了，我能不同意吗？”

    “好，那我就好好读书，等我考中秀才，再去找她！到时候们不能拦着我！”魏宇泽神色认真地说。

    “嗯。”魏员外点了点头。

    魏宇泽振作了起来，让魏七给他准备热水，他要沐浴，然后到学堂去。

    “少爷，二丫姑娘不是说了她跟小白公子在一起了吗？”魏七小心翼翼地问魏宇泽。

    魏宇泽摇头：“我怀疑姚二丫就是故意骗我的，为了让我死心。而且那个小白来路不明，我看他肯定不可能在姚二丫身边待多久，说不定哪天就跑了，到时候，姚二丫还是我的！我一定要跟她在一起！”

    魏七总感觉魏宇泽有些太想当然了，但是魏宇泽好不容易恢复了正常，他也不敢再说什么话来刺激魏宇泽。

    另外一边，魏员外和魏夫人离开元宝居，魏夫人就压低声音问魏员外：“为什么要跟泽儿说那样的话？咱们泽儿那么聪明，秀才是肯定能考上的，到时候还真让他娶姚二丫不成？只要我还活着，姚二丫绝对不可能进咱们家的门！”

    魏员外神色淡淡的：“我不过是哄哄泽儿，让他赶紧振作起来，好好读书，别再耽误时间。到时候泽儿真考上了秀才，也好办，我答应的是让他跟姚二丫在一起，可没说让姚二丫当他的夫人，当个小妾，也是在一起。再说了，那姚二丫现在才十二岁，至少也要等及笄了再说吧，泽儿血气方刚的年纪，怎么可能等她三四年？到时候给他娶了妻，有了女人伺候，他哪里还会惦记着一个破了相的小丫头？”

    “老爷说得对！还是老爷有法子！咱们泽儿现在就是被那个小狐狸精给迷惑了，几个月不见她，说不定就把她给忘了！咱先顺着儿子，让他好好读书。”魏夫人眼睛一亮。

 160.两封信（二更）

     

    姚大江和宋氏走亲戚，去了四天，这天傍晚才带着两个孩子回到了家中。

    姚玫把这几天家里发生的事情跟姚大江和宋氏讲了，他们得知魏宇泽看上了姚瑶，魏夫人来闹，都很生气。

    外人不知道，他们家里人最清楚，姚瑶只是把魏宇泽当做合作伙伴，她喜欢的是小白，怎么可能勾引魏宇泽，魏夫人简直太不可理喻了！

    等听姚玫说，金水镇林员外家的公子来了，还认了姚瑶当义妹，姚大江和宋氏也很意外。先前那次，他们只知道姚瑶去追人贩子，协助官府救出了几个孩子，并不知道那些孩子其实都是姚瑶一个人救的，更不知道姚瑶还杀了个人。

    这会儿听姚瑶说，还是因为那次救人，人家来报恩的，宋氏不由感叹：“好人有好报啊！”

    “以后跟魏家不再来往了。”姚大江皱眉说，“都说魏员外是个大善人，但他那夫人实在是欺人太甚！”

    “就是！爹都不知道那个魏夫人说得多难听！二妹心大，懒得理她，当时是我不在家，我要在家，我指定骂回去！还是小白厉害，抽了她一巴掌，让她嘴那么臭！”姚玫提起来还是一脸气愤。

    “大姐，下次她再来，我给递菜刀。”姚瑶打趣姚玫。

    “二妹还笑！”姚玫点了一下姚瑶的额头，“那个魏三少爷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之前看他对二妹那么热络，一出事就没影儿了，由着他娘来欺负二妹，事情不都是他闹出来的？真是的！”

    “他应该是被禁足了吧。”姚瑶不甚在意地说，“这件事到此为止，咱们也没有受到什么影响，接下来跟林家做生意，不会再出这种糟心事。”

    姚瑶看姚珊回来之后闷闷不乐的，也不说话，就揉了揉她的脑袋，问她怎么了。

    “不喜欢小姨家，以后我也不去了。”姚珊撇嘴说。

    姚瑶看向了姚大江和宋氏，宋氏叹了一口气说：“小姨家人多，我们去了也乱。”

    姚瑶只听姚玫说过，宋月芝的男人是在金水镇上当掌柜的，家里条件不错，每次宋月芝回娘家，都大包小包的，跟先前过得不好的宋氏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姚玫说她不喜欢宋月芝这个小姨，觉得她很势利眼，对着宋思明和宋思清跟对着她们姐妹，完就是两副面孔。

    宋月芝的肚子也比宋氏争气，比宋氏晚一年出嫁，进门就生了个儿子，比姚玫还大半岁，隔年生了个女儿，第三胎还是儿子，现在怀的都是第四胎了。

    等姚大江和宋氏不在，姚珊偷偷跟姚玫和姚瑶说，宋月芝婆家并没有什么钱，宋月芝的男人是老大，下面还有没娶的弟弟和没嫁的妹妹要养着，宋月芝一看姚大江和宋氏分家之后越过越好了，心里就不是滋味儿，明里暗里地显摆她的儿子，还有她的肚子。这几天都不知道跟宋氏说了多少回，让她赶紧生个儿子，不然姚大江有钱肯定变心，这之类的话。

    要不是姚大江和宋氏怕宋老头和周氏不高兴，早就回来了。姚珊说宋月芝家里吃的住的都不如他们家，宋月芝的小儿子还总是偷偷欺负她，她以后再也不去了。

    姚瑶能明显感觉出来，宋氏这趟亲戚走得并不顺心。一开始说要去的时候，宋氏是很高兴的，还说前些年她条件不好，对宋月芝这个妹妹关心不够，所以这次精心准备了不少礼物带过去，没想到宋月芝不能在宋氏面前显摆家里富裕之后，就开始戳宋氏的痛处，显摆自己能生儿子。

    姚瑶只能说，有些人就是见不得别人比自己过得好，总要找点什么优越感。

    第二天一大早，姚大江和宋氏以及姚玫都去了赵康安家，因为跟林家的豆腐皮生意又开始了，约好了林颂贤派来的人辰时会到，得在辰时之前把五十斤豆腐皮做好。

    到了约定好的时间，林颂贤派来的人到了，先把钱结清楚，然后带着豆腐皮就走，可比之前跟醉香楼做生意的时候省事多了，而且现在每天卖出去的量翻了一倍还多，刨去成本的话，一天就能赚一两银子。

    金水镇，林府。

    林家酒楼的掌柜过来跟林颂贤汇报当天的生意，说按照林颂贤拿回来的菜方子，上了几道新菜之后，客人反响都不错，有些爱吃豆腐皮做的菜的，现在魏家酒楼没了，都跑来了林家酒楼。

    被林颂贤派去清水镇打探消息的林武也回来了，向林颂贤禀报了打探到的结果。

    “这么说，是魏宇泽的表妹黄锦绣从中搞鬼，让魏夫人误会我那姚家妹妹勾引她的儿子？”林颂贤面色微沉，“魏夫人原本对这件事的态度如何？”

    “魏夫人本就是强烈反对的，说姚姑娘是出身卑微，粗鄙上不得台面的农女，配不上她前途无量的儿子。”林武恭敬地说。

    “哼！无知妇人！”林颂贤冷声说，“以后叫小姐。”

    林武愣了一下，反应过来，林颂贤是说让他不要管姚瑶叫姚姑娘，要叫小姐。

    “是，公子，属下记住了。”林武点头。

    林颂贤写了两封信，其中一封是给魏员外的，还有一封是给姚瑶的，让林武送过去。

    魏员外拿到林颂贤的亲笔信的时候，送信的林武已经去了青山村了。

    魏员外看过信，脸色很难看，让人把魏夫人叫了过来。

    “老爷，怎么了？”魏夫人不解。

    “自己看看吧！”魏员外冷声说。

    魏夫人识字，她拿起那封信，从头到尾看完，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这……我不知道……”

    “上次就是那侄女的丫鬟从中搅事，这次又来了一回！还中意她嫁给泽儿，她还没嫁过来呢，就开始在魏家兴风作浪了！自己看看，林颂贤为了姚二丫，把这件事调查得清清楚楚，这封信就是送来打我的脸的！”魏员外向来爱面子，这会儿觉得十分难堪。

    “锦绣也不太像话了，咋能做出这种事来？”魏夫人黑沉着脸说，“虽然饺子的事情是我误会了姚二丫，但她勾引泽儿这件事不是假的！她那个相好的打了我一巴掌，难道老爷还想让我去跟她道歉不成？不可能！”

    “算了算了！这件事到此为止，别再出去丢人了！让那个侄女回她自己家里去！以后少往咱们家来！”魏员外冷哼了一声说，“还有，这事千万不能让泽儿知道！否则他又该闹腾了！”

    魏夫人一听，把手中的信撕成了碎片，轻哼了一声说：“林家管得还真宽，就算那个姚二丫成了林员外的干女儿，也是配不上咱们泽儿的！”

    当天晚些时候，黄锦绣带着她的人离开了魏府，走的时候脸色十分难看，她那个丫鬟秀儿脸是肿的，是被黄锦绣自己当着魏夫人的面打的，其实是魏夫人在打黄锦绣的脸。

    但魏夫人恼了黄锦绣，却并没有要跟姚瑶道歉的打算，因为相比黄锦绣，她还是更加厌恶姚瑶，是姚瑶勾了魏宇泽的魂儿，让魏宇泽跟她作对。

    却说姚瑶这边，拿到了林颂贤送来的信，林武同时还带来了一辆新的马车，说是林颂贤送给姚瑶的礼物。

    林武把东西送到之后就赶路离开了，姚瑶拆开林颂贤写来的信，林颂贤先在信中说，他已经调查清楚了先前魏夫人来闹的缘由，是魏宇泽的表妹黄锦绣从中作祟，并且将这件事写信告知了魏员外。如果魏夫人接下来亲自来跟姚瑶道歉，也就罢了，如果不道歉的话，林家日后也不会考虑跟魏家合作的事情。

    此外，林颂贤说，他的父亲很希望可以早点见见姚瑶，如果姚瑶和小白有空的话，可以坐着马车，到林家去做客。

 161.出门做客（三更）

     

    姚瑶看完了信，递给了旁边的小白，她看向了停在门外的马车。

    马车是新的，外表并不华丽，看起来简单大气，高头大马，毛色锃亮，看着不错。

    “马车都送来了，不去一趟好像不太好啊。”姚瑶说，盛情难却，林颂贤诚意太足了。

    “这匹马不错，丫丫，我带去骑马吧。”小白看完了信，收起来，走过去摸了一下马头，马对着小白很温顺的样子。

    “会骑马？”姚瑶眼睛一亮。

    “我应该会吧。”小白说着，把马从车上解了下来，也没有马鞍，他纵身一跃就到了马背上面，脊背挺直，稳稳地坐在那里。阳光照在他的脸上，他的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骑着马的样子，简直帅瞎人眼……

    “丫丫，来。”小白俯身，把手递给了姚瑶，示意姚瑶上来。

    姚瑶伸手，小白一拉，她就被拽上去，坐在了小白身子前面，微微动了动，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等姚大江和宋氏出门来看的时候，就看到小白带着姚瑶，共乘一骑，绝尘而去。

    “这俩孩子，可别摔了啊……”宋氏神色有些紧张。

    “小白有分寸，他应该会骑马。”姚大江说着，还是盯着视线中的马，怕姚瑶和小白从上面摔下来，一直到看不见为止。

    小白带着姚瑶骑到了村口，很多人都跑出来看，有些小孩子还在后面追着玩儿。又回到家门口的时候，小白问姚瑶还想不想接着骑，姚瑶说：“下去，我自己再骑一圈。”

    “不行，还是我带吧。”小白怕姚瑶摔了，又带着姚瑶骑了一圈回来，自己下去，又把姚瑶给抱了下去。

    “回头买个马鞍吧。”姚瑶说，“再弄两副弓箭来，我们打猎的时候可以用。”

    “好。”小白点头。

    姚玫对于骑马这件事没有任何兴趣，姚大江倒是跃跃欲试，被小白扶着上去，在家附近慢慢地走了一圈，感觉这种体验很是新奇。

    姚珊和姚景泽都要玩儿，姚瑶牵着马，小白在旁边扶着他们，也慢慢地走了一圈儿。

    原本后院地方挺大的，牛棚也宽敞，又挤进去一个马，显得就没那么宽敞了。

    马车放在了院子里，姚景泽钻进去跟李郎中玩捉迷藏，一会儿没去找他，竟然趴在里面睡着了。

    “瑶儿，林公子送了那么些礼物来，又送了一辆马车，跟小白过两天去金水镇林家走一趟吧，去看看林员外。”姚大江对姚瑶说。

    “嗯，我是打算去一趟。”姚瑶点头说，“师父，有没有兴趣出去玩儿？”

    “们俩出去玩儿，带我这个老头子，岂不是碍事？”李郎中明明很想去，就是有点傲娇。

    “嗯，师父是不太方便出门。”小白接了一句，他很想跟姚瑶两个人单独出去，过二人世界，不带别人。

    李郎中瞪了小白一眼：“闭嘴，谁是师父？我徒儿就一个，她说了才算！”

    姚瑶笑了笑：“师父，是这样的，上次林大哥过来，我看他身体似乎不太好的样子，但是第一次见面也没好问，听他说林员外身体抱恙，师父这次跟我们一起去，看看是不是能帮得上忙。”

    “这鬼丫头，就知道没事不会带为师出去玩儿，原来是打算带着为师上门去给人看病！”李郎中说着还是笑了起来，“小白，我跟小瑶儿坐车，去给我们当车夫！”

    小白点头：“好。”二人世界还是下次吧，这次没戏了……

    事情定了下来，后天就去，姚大江和宋氏发愁起来该给林家带什么礼物。

    姚大江问了林凡的年纪，用木头做了一把小剑，打磨得很光滑，外面还做了剑鞘，上面让小白刻了林凡的名字。

    先前宋氏给姚景泽做了一套可爱的小老虎睡衣，连体的，带着帽子，后面还有个小尾巴。这会儿宋氏决定给林凡也做一套，还问姚瑶送这个是不是合适。

    姚瑶想起林颂贤说的林凡刚出生就没了娘，小小年纪就被约束得很严格的样子，觉得送他一点有童趣的东西挺好的，他缺的就是这个，就跟宋氏说可以。

    宋氏就拉着姚玫，开始准备做了。

    定下的是后天去，姚瑶第二天一早跟小白像往日一样到山上去锻炼的时候，看到了一片翠绿的竹林，就挑了几根粗细适中的竹子，砍了带回家。

    “小瑶儿，弄竹子干什么？”李郎中问姚瑶。

    “做个小玩意儿。”姚瑶笑着说。

    “好东西有师父的份儿吗？”李郎中问。

    “当然啦！”姚瑶表示她是个很孝顺的好徒弟。

    小白跟着姚大江学木工活，基本功已经学得差不多了。按照姚瑶的要求，拿着锯子把竹子锯成小节。

    姚瑶一开始想用绳子，后来换了钉子，把一节一节的竹子固定在一起，雏形出来的时候，李郎中乐呵呵地说：“小瑶儿这是在做笔筒啊？”

    “嗯，试试看怎么样。”姚瑶用竹子做好了一个方形的笔筒，看起来很有原始的美感。姚瑶找了把小刀过来，开始在笔筒外面雕刻，很快就完工了，拿去给李郎中看。

    李郎中眼睛一亮：“这一下子就有趣起来了！”只见姚瑶在笔筒外面上面雕刻出了一副山水画，线条非常简单，寥寥数笔勾勒出来，意境却生动传神。

    “第一个送给师父。”姚瑶笑着说。

    “那为师就笑纳了。”李郎中拿着那个笔筒，越看越好看，还带着竹子的清香，很有野趣。

    看到姚瑶开始做第二个，正在锯竹子的小白问：“丫丫，第二个是送给我的吗？”

    “猜。”姚瑶唇角微微翘了起来。

    “不是也是。”小白表示，第二个做好了就是他的，抢也要抢过去。

    第二个笔筒做好之后，姚瑶在雕刻，小白凑过来看，被姚瑶赶走了。

    这次花的时间长了一点，中间姚瑶还抬头看了小白几次，等最后完工的时候，姚瑶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过去给小白看：“怎么样？”

    小白看到，有些惊讶，因为姚瑶竟然在上面雕刻出了他的头像。是个侧脸，但认识小白的人都能看出来那是他。

    “丫丫，这个我不要。”小白看着姚瑶说。

    “我都做好了不要？把它吃了吧！”姚瑶瞪了小白一眼。

    “这个丫丫留着用，我等会儿自己再做一个。”小白笑得意味深长。上面刻了他的侧脸，他要来干什么，天天看着自己，有什么意思？这个当然是让姚瑶用最合适了，可以天天看到他，他等会儿自己做一个，上面刻上姚瑶的侧脸，这样就成一对儿了。

    姚瑶把那个笔筒放在一旁，小白默默地拿起来，送到了姚瑶的屋里，放在了姚瑶的书桌上，还把姚瑶的笔放了进去，觉得太合适了。

    等小白出来，姚瑶已经在做第三个笔筒了，是她打算送给林颂贤的，雕刻得很简单，明月照大江。李郎中看了，说颇有几分禅意。

    最后小白自己做了一个笔筒，在上面雕刻了姚瑶的侧脸，拿去给姚瑶看，笑着说：“丫丫看，一对儿的。”

    “开心就好。”姚瑶觉得自己不是个浪漫的人，但很显然小白是，还挺喜欢搞这种形式主义。

    因为不了解林员外的喜好，姚瑶就从李郎中那里讨了一壶他自己泡的药酒，这是好东西，李郎中平时都不舍得让别人碰的。

    又过了一天，一大早吃过饭，李郎中穿着新衣服，被小白背到了马车上，姚瑶也上了车，准备的礼物都放在上面了，还有一些给他们路上带的吃食。

    小白坐在车夫的位置上，听姚大江和宋氏又叮嘱了几句，让他们注意安，玩几天就早点回来。

    马车离开家，往村口去，小白回头说：“丫丫，外面风景很好，要不要出来看？”

    “不准去！臭小子这几天给我老实点儿，我会盯着的。”马车里面传出了李郎中的声音。

 162.豪放的义父（一更）

     

    被李郎中“盯上”的小白，最后还是把姚瑶给叫了出来，坐在了他身旁，因为出发没多久，李郎中就在马车里面睡着了。

    姚大江跟小白说了金水镇的路怎么走，说让他不知道的时候就找人问问，别走错了。

    出了青山村，视野变得开阔起来。太阳还没出来，微风拂面，很是凉爽。

    马车走了将近两个时辰的时间，进了金水镇。中间小白找人问了一次路，姚瑶一直陪他坐在外面，靠在他肩膀上睡了一觉。

    金水镇看起来跟清水镇很像，今日逢集，镇上很热闹。找了一个人问过林府的位置之后，小白就赶着车过去了。

    到了林府大门口，小白停下马车，他跟姚瑶下了车，很快有人迎了上来，是林府的管家，身材矮胖，看到姚瑶就拱手作揖，未语先笑：“这位就是小姐吧？小姐可终于来了，公子交代好几回了！”

    姚瑶觉得应该是认出这辆马车来了，不过直接管她叫小姐，还真是没把她当外人啊……

    “林大哥今日在家吗？”姚瑶笑容浅浅，问了一句。

    管家林松连忙点头：“在，公子在家呢。请小姐上车，我带小姐进府。”

    姚瑶和小白又上了马车，林松叫了个侍卫过来赶车，带他们直接坐车进府。

    马车进了林府之后，又走了一段，才停了下来，姚瑶下车的时候，林颂贤已经出现在不远处了。

    “妹妹来了。”林颂贤看到姚瑶，微微一笑。

    “林大哥。”姚瑶叫了一声。

    “直接叫大哥就好。”林颂贤说。

    “我大哥在这儿呢。”姚瑶说着拉了一下小白的胳膊。

    林颂贤看了小白一眼，微微点头，也没有说什么，让人抬了一顶轿子过来，给李郎中坐。

    “我师父姓李，林大哥可以叫他李叔，上次听林大哥说父亲身体抱恙，所以这次带了我师父来，看是不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姚瑶说。

    “妹妹有心了，不过那不仅是我父亲，现在也是的义父了。”林颂贤微笑着说。

    “哦对。”姚瑶笑了笑。

    “走吧，父亲知道们来了，已经在等了。”林颂贤说。

    李郎中坐了轿子，小白拿上了带来的礼物，一起跟着林颂贤往一个方向走。

    林府很大，处处透着雅致，但是并没有多少人，下人也不多，显得有些冷清。

    林颂贤带着他们到了林员外住的清风院，一进门就听到了林凡的声音：“是姑姑来了吗？姑姑在哪儿呢？”

    林凡从屋里跑出来，看到姚瑶和小白，眼睛一亮，欢快地跑了过来：“姑姑！美人叔叔！”

    小白把林凡抱了起来，林凡搂着他的脖子说：“美人叔叔怎么才来呀？我都等们好几天了！”

    姚瑶扶着李郎中，跟着林颂贤进门，就听到了一阵咳嗽的声音。

    林颂贤快步走过去，扶住了正从床上下来的中年男人。

    姚瑶本来以为林员外病了这么久，可能会很瘦弱，一见之下才发现她想错了。

    这个林员外跟他的儿子林颂贤气质天差地别，林颂贤是个读书人，林员外一看就是个江湖人，长得人高马大，身材壮硕，虽然脸色不太好，但是气势不减。

    “小丫头，让见笑了！”林员外开口，中气还在。

    “义父。”姚瑶乖巧地叫了一声。

    “嗯，长得倒是不赖，脸上那道疤是咋回事儿？谁打的？打回去了没有？”林员外落座，看到姚瑶额头上面的疤痕，就皱了眉头。

    林颂贤已经请客人们都坐了，林凡坐在小白身上，不肯下去，林颂贤看了他一眼，也没说什么。

    “打回去了。”姚瑶唇角微勾，“是我堂哥，他拿砖头砸我，我用菜刀还了回去。”

    “哈哈哈哈！好样的！”林员外笑着笑着又咳嗽了起来，林颂贤连忙倒了杯温水递过去，神色有些无奈：“爹，知道见到妹妹高兴，也顾着自己的身子。”

    “我身子好着呢！”林员外喝了杯水，拍了拍自己的胸口，看着姚瑶说，“丫头，改天咱俩练练！”

    “行，义父一看就是个高手，到时候可要手下留情。”姚瑶笑着说。

    “那是！年轻时候走镖，我林放的名头在江湖上也是响当当的！”林员外很得意地说。

    林颂贤扶额：“好汉不提当年勇。爹，您现在一身的伤，一个风寒就倒了，就别提走镖的事儿了。”

    林员外大名叫林放，年轻时候是个镖头，走南闯北，名声响亮，后来受了一次重伤，差点没命，就不干了，在金水镇定居下来，娶了媳妇，开始做生意，因为头脑精明又讲义气，没几年家业就越来越大。

    唯一遗憾的是，林放的夫人前几年一场急病去了，林颂贤身体本就不好，妻子难产死了，留下了儿子林凡，真成了三代单传。

    所以林放把林凡这个孙子看得跟命根子似的，先前林凡丢了，他一病不起，林凡找回来了，他一激动，病非但没好，又更重了。

    林颂贤请李郎中过去给林放把脉，林放嘴上一直说没事没事儿，李郎中把完脉之后说：“旧伤一直没有好彻底，平时吃的药太补了，不好，我开个方子吧。”

    “我就说，那些个金贵药不适合我这么硬朗的身体，非让我吃！”林放对林颂贤说。

    林颂贤无语：“爹，客人还在，注意形象。”什么硬朗的身体，脸色都病成什么样了……

    李郎中开了药方，林颂贤让人去抓药，然后林放说让他送李郎中去休息，他要跟姚瑶好好聊聊。

    被赶出来的林颂贤带着李郎中去客院了，那边林放已经看到了姚瑶带过来的礼物，兴致勃勃地问都是什么。

    “这是给我的吗？”林凡拿了给他的小木剑，挥舞了一下，眼睛亮晶晶的，“谢谢姑姑和美人叔叔！”

    “这个好！男子汉就要从小练武，大贤非让凡儿从小读书，迂腐！”林放毫不客气地吐槽起了林颂贤。

    林凡挥舞着小木剑在屋里跑来跑去，姚瑶又拿出了宋氏和姚玫给林凡做的小老虎睡衣，直接给他套了上去，帽子一戴，转身过去给林放看。

    林放看着自家宝贝孙子变成了一只可爱的小老虎，哈哈大笑了起来：“好看好看！”

    林凡扯了扯小老虎的尾巴，小屁股晃了晃，笑嘻嘻地问小白：“美人叔叔，好看吗？”

    “好看。”小白点头。

    “木剑是我爹做的，衣服是我娘和我大姐做的。”姚瑶笑着说，“这个笔筒，是我给林大哥做的。”

    “拿来我看看，什么笔筒？”林放问。

    姚瑶拿过去，递给林放，林放拿在手中看了看，连连点头：“不错不错，有点意思，这不就是我当年走镖的时候看过的风景吗？送我正合适！”

    已经到门口的林颂贤皱眉走了进来，看到自己儿子变成了挥舞着小木剑的小老虎，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又看到姚瑶说了送他的礼物被林放据为己有，就对林放说：“爹，又不喜欢读书写字，那是妹妹给我做的。”

    “我不喜欢，又不是不会，还要跟老子抢？”林放瞪了林颂贤一眼。

    林颂贤扶额：“爹，讲道理行不行，那就是妹妹送我的。”

    “改明儿让小丫头再给做一个，这个是我的！”林放一副没得商量的样子，然后又看着姚瑶问，“还有专门给我的礼物吧？”

    “这个，是我师父泡的药酒，对身体好。”姚瑶拿出了最后一样礼物。

    林放眼睛一亮：“快拿来让我尝尝！”

    林颂贤直接从姚瑶手中拿了过去：“我先收着，等爹什么时候身体好了再说。”

    “这个就是治病的！”林放显然是个爱酒之人。

    “那爹把妹妹送我的笔筒还给我，这酒可以给尝一点。”林颂贤讨价还价。

    “一点儿都不孝顺……”林放不情不愿地把笔筒跟药酒交换了，还跟姚瑶说他也要一个笔筒，要比那个更好看的。

    林颂贤拿回了姚瑶送他的礼物，看着上面雕刻的“明月照大江”之景，微微点头：“谢谢妹妹，我很喜欢。”

    林凡挥舞着小木剑跑过来，在林颂贤面前扭了扭小屁股，笑嘻嘻地说：“爹爹看，我有尾巴！”

    林颂贤对林凡一向严厉，林凡很怕他，也不敢跟他亲近，这还是头一回在他面前这么活泼。林颂贤扯了扯林凡的小尾巴，笑了笑说：“很好看，去玩吧。”

    “爷爷！爹爹也说好看！”林凡兴奋地朝着林放跑了过去。

    林放乐呵呵地抱住了林凡，心中在想，看来这个干女儿真是收对了，姚瑶一来，家里的气氛立马变得不一样了……

 163.错觉（二更）

     

    姚瑶和小白以及李郎中都在林府住了下来。

    林放身上颇有几分不拘小节的侠义之气，没见到姚瑶之前，只是得知了姚瑶当初勇斗悍匪，救下几个孩子的事情，就断言这个小姑娘一定不是一般人，很想见见。

    本来林放以为姚瑶是个高高壮壮的农家姑娘，这次一见，心中十分吃惊，很难想象姚瑶一个身形纤细的小姑娘当初是怎么放倒那一群人贩子，还杀掉其中一个的。而姚瑶的言行举止，自信从容，大方得体，让林放十分喜欢。

    很快就有林府的丫鬟送来了三身新的衣服给姚瑶，说让姚瑶试试，不合适的话她们立刻去改。这显然是林颂贤料到姚瑶会来，提前让人准备的。

    姚瑶试穿了一条青色的裙子，大小正合适，料子摸着很舒服，应该不便宜。

    姚瑶年纪小，林颂贤安排她跟小白和李郎中都住在一个院子里，也没让她单独住。

    姚瑶穿着新裙子进了小白的房间，就看到小白背对着她站在那里，身上穿着一身淡绿色的锦袍。

    “美人哥哥，转过来给我看看。”姚瑶眼底闪过一丝戏谑。

    小白转身，姚瑶眼神不由得惊艳起来。

    明明是很素雅的颜色，穿在小白身上，却平添了几分清贵之气，更衬得他面如冠玉，眉目清隽。

    “好看吗？”小白问姚瑶。

    “我看上的，当然好看。”姚瑶很傲娇地表示。

    小白过来，拉了姚瑶的手，上下打量，又比了一下姚瑶和他的身高差距，微微点头说：“丫丫，以后要多吃一点。”

    “嫌弃我又矮又瘦？”姚瑶的目光变得危险起来。

    “这样最好看，不过长胖一点点的话，会更可爱的。”小白求生欲满满的。

    两人一浅绿一淡青，走在一起，一看就是一对。

    林颂贤是真的没把姚瑶当外人，早就交代过了，府里的下人统一都管姚瑶叫小姐，管小白叫姚公子。吃了午饭之后，林颂贤有事要处理，就让管家林松安排马车和随从，让姚瑶和小白到金水镇去逛逛。

    林凡粘着姚瑶要一起去，林颂贤点头了，林凡就欢呼雀跃地爬到了小白身上，手中还一直拿着那把小木剑不肯放下。

    马车刚刚出府，就停了下来，不远处传来一道温柔的女声：“是姐夫要出门吗？”

    林凡皱了皱小眉头，压低声音对姚瑶和小白说：“姑姑，美人叔叔，那是我小姨，我不喜欢她，她想当我娘，我才不要呢！”

    姚瑶笑着揉了揉林凡的小脑袋，外面传来林松的声音：“梁小姐，公子不在车里，车里是小姐。”

    “小姐？什么小姐？为什么坐了姐夫的马车？”梁薇蹙眉，看着林松问。

    “是老爷新收的义女。”林松说。

    “我怎么不知道林伯父什么时候收了个义女？是哪家的小姐？”梁薇问道。

    林凡掀开车帘，看着梁薇，叫了一声：“小姨。”

    梁薇似乎是没想到林凡也在车上，愣了一下，继而就笑了起来：“凡儿，这是要出去玩儿吗？”

    “是啊，跟姑姑和美人叔叔一起出去玩儿！”林凡点头说。

    梁薇已经看到了姚瑶，姚瑶身上的裙子让她眼眸微微黯了一下，因为那料子是林家的布庄前几天上的新货，听说是京城流行的，她想去买的时候，就被告知林颂贤让人都留下了，不卖。梁薇本以为那是给她的，谁知道现在穿在了姚瑶的身上。

    “我叫姚瑶。”姚瑶主动开口，介绍了自己。

    “梁薇，姚姑娘好。”梁薇也微笑着点头致意，只是笑意不达眼底，很快就不再看姚瑶，看向了林凡，笑得一脸温柔，“凡儿，小姨带了最喜欢吃的云片糕，晚一点跟小姨一起出去玩儿好不好？”

    “不好，我喜欢跟姑姑和美人叔叔一起玩儿，我不喜欢吃云片糕，那是爹爹喜欢吃的。”林凡虽然聪明，但小孩子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的心思，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话落就放下了车帘，催着快走。

    梁薇看着姚瑶带着林凡，坐着林颂贤的马车离开，面色微微沉了一下，继而又笑了起来，一脸和气地对林松说：“林管家，我是来看望林伯父的。”

    “梁小姐请。”林松让梁薇的马车进去了，因为她是林府的常客。

    那边林凡已经把梁薇抛在了脑后，姚瑶也没有打听梁薇的事情。马车很快到了金水镇最大的街上，姚瑶和小白带着林凡下车，说让车夫先回去，车夫却说林颂贤交代过，让跟着。

    姚瑶便没再管车夫，小白抱着林凡，一起逛起了街来。

    林凡以前来过，都是坐在马车里巴巴地往外张望，没有像这样走在人群里面，随便玩儿随便看也没人管的经历，小脸上面满是兴奋，看到什么都觉得新奇。

    金水镇今日逢大集，非常热闹，一路逛过去，林凡想吃什么想玩什么，姚瑶和小白都有求必应。姚瑶买了不少小玩意儿，都是打算带回去给姚珊和姚景泽玩儿的，放在了马车里面。

    一阵马蹄声从前面传来，人群纷纷避让，姚瑶拉着小白让到了一边去，就看到一队兵马冲了过去。

    小白回头看了一眼，然后一手抱着林凡，一手拉着姚瑶，再次走进了拥挤的人群之中。

    带队的小将却突然勒住马缰停了下来，转头往后看，集市上人头攒动。

    “云将军。”

    有人叫了小将一声，他皱眉，自言自语了一句：“肯定是错觉，他已经死了……”

 164.父子交谈（三更）

     

    林凡这天玩得特别开心，买了一堆不值钱的小玩意儿，都很是喜欢。最后回家的时候，玩累了，趴在小白肩头上睡着了。

    马车回到林府门口，林松恭敬地迎出来，开门让马车进去，还说了一句：“梁小姐还没走，说想见见小姐。”

    姚瑶不知道这位梁小姐有什么要见她的必要，不过这里是林家，姚瑶把自己当客人，客随主便，一切都看林颂贤安排。

    被林松带着进了林府正厅，林放和李郎中已经在说笑对饮，相谈甚欢了。

    林放年轻时候走南闯北，见多识广，李郎中也是个有故事的人，林放说什么他都能接上，聊着聊着聊到了姚瑶和她家里的事，李郎中打开了话匣子，夸起他的小徒弟也是毫不吝啬，讲的姚瑶家的那些种地做生意赚钱的大小事，还有姚瑶在村里智斗祖父一家，拯救胡家寡妇，痛打王二那些“趣事”，林放听着，连声说他这干闺女是个小侠女，越发喜欢姚瑶了。

    林颂贤就陪坐一旁喝茶，已经来了半天不说要走的梁薇，神色有些尴尬地坐在一旁。

    看到小白抱着林凡回来，梁薇连忙起身迎了过来：“凡儿回来了。”一副她跟林凡很亲近，甚至是林凡半个娘的样子。

    梁薇伸手要把林凡接过去，小白侧身避开了，并没有理会她的意思，朝着林颂贤走了过去。

    梁薇这才看到小白的容貌，心中惊讶不已，想起林凡说的美人叔叔，果然不假。虽然小白额头有道伤疤，但是丝毫不损他的好相貌。

    小白已经抱着林凡在林颂贤身旁落座，并且跟林放和李郎中打过招呼了。

    被晾在那里的梁薇，不着痕迹地打量了一下姚瑶，热情地上前来，伸手就要去拉姚瑶的手：“瑶儿妹妹，可回来了，我一直等着，想好好跟说说话呢。”

    “梁小姐太客气了。”姚瑶抬手去整理头发，避开了梁薇的手，也没有顺着梁薇的话管她叫姐姐，因为姚瑶觉得她们一点儿都不熟，客气一点最好。

    “妹妹，过来坐吧。”林颂贤开口，只叫了姚瑶。

    梁薇眼神暗了一下，脸上依旧保持着得体的笑容，跟着姚瑶一起过来落座了。

    开饭了，林凡在小白怀中醒了过来，揉了揉眼睛，梁薇就温柔地叫他：“凡儿，来，小姨喂吃饭。”

    “我不要，我要姑姑喂。”林凡摇头拒绝了。

    “自己吃。”林颂贤开口，林凡自己拿起了勺子，吃了一点小白给他夹的菜就不吃了，因为下午在外面吃了好多零嘴，也不饿。

    “小瑶儿，听师父说，厨艺了得，什么时候露一手，让义父尝尝？”林放笑着问姚瑶。

    饭菜很丰盛，下人都训练有素，但林家的饭桌上并没有食不言的规矩。听到林放的话，姚瑶笑着说：“义父喜欢吃什么？我可不一定会做。”

    “小瑶儿做的，义父都喜欢吃！听师父说的做的那些菜，我都馋了！尤其是那什么麻辣兔头！一听就够味儿！”林放笑着说。

    梁薇蹙眉，问了一句：“兔头……是小兔子的脑袋吗？”

    “是啊。”姚瑶点头。

    “小兔子的脑袋怎么可以……”梁薇一副姚瑶太残忍的样子，像是想到了什么让她不适的画面，放下筷子，用帕子捂住了嘴。

    林颂贤神色如常，林放轻咳了两声说：“梁薇啊，天色不早了，吃不下就赶紧回家去吧。明天我让我干闺女给我做麻辣兔头，要想吃就再过来。”

    再次听到“麻辣兔头”四个字，梁薇捂着嘴起身，快速地说了一句：“林伯父，姐夫，我先走了。”话落就提着裙子跑了出去。

    “人家是书香门第的小姐，跟咱们不一样。”林放跟姚瑶解释了一句，“不过听师父说，小瑶儿读书也很厉害啊！”

    “一般。”姚瑶笑着说。

    “别谦虚了，师父说爱看书，我年轻时候走南闯北，弄了不少杂书在家里，明天让哥带去看看，有喜欢的就拿去。”林放对姚瑶说。林放从小也读过书，后来家里供不起，才弃文从武，走镖去了。所以他身上虽然有江湖人的粗犷，但并不粗俗，心思也有细腻的一面。

    听到林放说林家有很多他收集的杂书，姚瑶眼睛一亮：“那可太好了，谢谢义父！”

    “哈哈，这丫头，师父说肯定最喜欢这个，比给一千两银子都高兴，看来他说对了。”林放笑着说。

    “银子我可以自己赚，好书不易得。”姚瑶笑着说。

    “说得太对了！”林放连连点头，“比大贤哥可聪明多了，要真是我闺女，我做梦都能笑醒！”

    再次被亲爹吐槽的林颂贤神色丝毫未变，慢条斯理地吃自己的饭，仿佛什么都没听到。

    姚瑶眨了眨眼睛，笑着反问：“难道现在不是吗？”

    “是是是！当然是！”林放乐呵呵地说，“我巴不得就住下不走了呢！一来，我这心情好了，感觉身体都松快多了！”

    “住下肯定不行，我爹娘和姐姐弟妹都在家里呢，不过我以后会经常来看望义父的，义父身体好些了，可以去我家玩儿。”姚瑶说。

    “要去的！过些天就去，我身体很快就好了。”林放点头。

    一顿饭吃得其乐融融，林放被林颂贤盯着，没敢喝多，李郎中喝了不少，被小白背了回去。

    林颂贤扶着林放回房，林放甩开了他的手：“不用扶，我身体比好！这两天让小瑶儿那个师父给把个脉，开个方子，好好补补身子，他可不是一般的大夫！”

    林颂贤没搭话，林放也不在意，一边走，一边问他：“对那个梁薇，是什么打算？梁家一门心思想让这个庶女嫁进来给当续弦，我不是看不上她庶出的身份，她性子不坏，就是娇气了点儿。但要是喜欢，就娶回来，凡儿这么小，还年轻，给他再找个娘，生个弟弟妹妹，们爷俩有人照顾着，也是好事。”

    “梁薇只是凡儿的小姨，这一点不会改变，我再去拜访岳父的时候，会跟他们说清楚的。”林颂贤神色淡淡地说。

    “没看上她？那喜欢啥样的？”林放问，“这金水镇上想嫁给，给凡儿当后娘的小姐，一只手都数不过来，打光棍儿也好几年了，就没一个中意的？”

    “没有。”林颂贤说。

    “大贤，不会是那方面不行了吧？我是亲爹，可以跟我说啊，我给找个好大夫，瑶儿妹妹那个师父医术很不错，明天让他给看看。”林放压低声音对林颂贤说。

    林颂贤的脸一下子就黑了：“爹！胡说什么呢？谁不行了？”

    “那年纪轻轻清心寡欲的，说这正常吗？”林放皱眉。

    “这种事，要看缘分！早几年娘去了，想给爹说媒的人也不少，爹咋没动过心思？”林颂贤反问林放。

    “还管起老子来了？”林放轻哼了一声，“我都这把年纪了，再给娶回来一个比还小的后娘，像什么样子？还年轻，一辈子很长，别整天老气横秋的，看看小瑶儿多可爱！她就是年纪太小了，她要大个两三岁，我都想让把她娶回来，那可就称心如意了，凡儿也那么喜欢她，哈哈！”

    林颂贤皱眉：“爹当着妹妹的面可别乱说话，没看出来妹妹跟那个小白是一对儿？”

    “一对儿？小瑶儿不是管小白叫大哥吗？她还那么小，咋就一对儿了？”林放愣了一下，“不过说起这个小白，不声不响的，跟在小瑶儿身后像个影子一样，但我总感觉他不是一般人家出来的，而且，好像以前在哪儿见过一样……”

    “爹是不是记错了？他看着最多不超过十八岁，爹自从不当镖师，这二十多年都没出过远门了。”林颂贤说。

    “兴许是记错了吧，这两年记性是不太好。”林放摇了摇头，“不过小白那样来历成谜的人，小瑶儿要是真跟了他，以后的事，说不好啊！”

    “妹妹心思通透，爹顾虑的这些，她肯定都想过，我想她心里会有数的。”林颂贤说。

 165.梁薇心思（一更）

     

    第二天一早，吃过了早饭，林颂贤专门过来带姚瑶和小白去林放的书房。昨天说好的，让姚瑶去看书。

    李郎中坐着轿子去了林府的花园，坐在了一个亭子里面，跟林放接着昨天的话茬继续聊。

    林凡已经启蒙了，昨天玩儿了一天，今天要上课，府里有专门给他请的夫子。

    进了林放的书房，姚瑶有些惊讶，因为这里面的书比她想象的还要多，书架都有好几排。墙上挂了一副风格粗犷的画作，姚瑶觉得应该是林放自己画的。

    “就是这里了，妹妹和小白们随便看，外面有下人候着，有什么需要就吩咐他们。”林颂贤说。

    “谢谢林大哥，林大哥去忙吧。”姚瑶点头。

    林颂贤出门，又给下人交代了几句，下人送了热茶点心进来，摆放在了窗边的桌上，就默默地退了出去。

    林放收集的书是真的很杂，五花八门什么都有，地理风物，志怪灵异，其中还有不少是话本子。姚瑶翻看了两本，故事写得大胆露骨，跟《金瓶梅》有一拼。

    小白从里面找了一本木工大出来，说可以借回去给姚大江看看。

    两人在林放的书房里面看了半晌的书，姚瑶看得很开心，这种杂书是最能体现社会底层的风土人情的，姚瑶从中了解到了不少新的知识。

    喝了点茶，吃了两块点心，两人就离开了林放的书房，因为姚瑶没有忘记今天要下厨给林放做饭吃。

    辣椒是林颂贤派人从药铺买来的，兔头是买了几只新鲜的野兔，还有姚瑶说要用到的其他食材，都准备得很齐。

    小白给姚瑶打下手，洗菜切菜都有模有样，最后一起做了两荤两素一道汤一样主食出来。

    因为生病一直食欲不振的林放，这天胃口大开，吃得很畅快。一边吃，一边连声夸赞姚瑶的饭菜做得好，很合他的口味，尤其是麻辣兔头，说下酒最好，可惜林颂贤盯着，只让林放喝了一小杯酒，就不让喝了。

    吃完饭，姚瑶本来打算继续去林放的书房看书，梁薇又来了，说有事要找姚瑶，姚瑶让小白先过去。

    “瑶儿妹妹，昨天初次见面，我也没有给准备礼物，真是失礼了。这是送给的，希望能收下。”梁薇说着，递给姚瑶一个长条形的木盒子。

    姚瑶有些意外，打开一看，里面放着一根玉簪子，看起来成色不错，应该不便宜。

    “梁小姐，这个还是收回去吧。”姚瑶合上盖子，又还给了梁薇。

    “瑶儿妹妹不肯收，是看不上眼吗？”梁薇神色一黯。

    “无功不受禄。”姚瑶摇头说，她直觉这个梁薇今天专门过来给她送礼，一定有事。

    梁薇闻言，叹了一口气，浅浅地笑了一下说：“瑶儿妹妹很得林伯父的喜欢，姐夫也把当亲妹妹一样，凡儿才刚认识，就那样喜欢。其实我今天来，是有个不情之请，希望妹妹可以帮帮我。”

    “我在林家也是客人，而且是新客，怕是帮不上梁小姐什么忙。”姚瑶神色淡淡地说。

    “瑶儿妹妹先听我说。”梁薇的笑容微微有些苦涩，“这么聪明，应该能看出来，我想嫁给姐夫当续弦，给凡儿当娘。”

    姚瑶对于梁薇如此直接，有些惊讶，毕竟她们昨天才刚刚认识。

    “瑶儿妹妹，虽然我不知道家里的情况，但是看如此自信大方，在家中定然是父母疼爱的。我姐姐是嫡女，我只是个不受宠的庶女，姐姐生下凡儿就去了，我爹和嫡母便选中了我，因为我跟姐姐长得有几分相似，他们希望梁家跟林家的姻亲再续上，希望让我这个小姨给凡儿当继母，这样不用担心凡儿被人欺负。”梁薇对姚瑶说。

    姚瑶蹙眉：“跟我说这些，难道希望我帮跟义父和林大哥说，让嫁进来？这件事找错人了吧，如果爹和嫡母有这方面的意思，他们该直接跟我义父谈两家的亲事。”

    “瑶儿妹妹有所不知，我爹和嫡母在我姐姐刚过世没多久，就提过这件事，当时林伯父只说，姐夫的亲事他不做主，姐夫一口回绝了。”梁薇叹了一口气说，“我爹和嫡母不肯死心，但是姐夫表面温和，其实是个说一不二的性子，我爹和嫡母怕惹了他不快，便不提了。但我姐姐去了几年，姐夫一直没有续弦，我爹和嫡母今年又动了心思，想着姐夫或许是惦念着姐姐，正好我跟姐姐长得有那么几分相似，便总是催我来林家看望凡儿，实则，是希望我讨姐夫的欢心，能早日嫁进来。”

    “那自己是怎么想的？”姚瑶问。

    梁薇苦笑：“我没有别的选择，便想着，嫁给姐夫也好，姐夫人好，家里也简单，凡儿又是个很乖的孩子。姐姐生前待我是最好的，如果我给凡儿当了继母，一定会对他视如己出的。可是，姐夫一直对我都很客气，却也冷淡疏离。凡儿以前跟我很亲，不知道为何，最近也不喜欢跟我亲近了。我不是想求瑶儿妹妹帮我跟林伯父和姐夫说什么，我只是想让瑶儿妹妹跟凡儿说说，让他不要讨厌我。我能看出来，凡儿是真的很喜欢这个姑姑。”

    “凡儿还是个孩子，他如果以前喜欢，现在不喜欢了，应该从自己身上找原因。就像昨天的云片糕，有没有用心，凡儿都知道。”姚瑶说。

    梁薇神色微怔，脸色有些赧然，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说：“我最近太急了，因为有人上门求亲，是个鳏夫，孩子都比我大了，不知为何偏偏看上了我，要娶我当续弦。那人跟京城一个贵人家有点亲戚关系，我爹不想得罪。如果姐夫还是不肯娶我的话，过不了多久，我就只能嫁给那个人了。”

    姚瑶眼中闪过一丝了然：“我明白了。也并不是真的喜欢林大哥，非他不嫁，只是家中这样安排，觉得他条件不错，所以就想嫁给他，我说得对吗？确实是太急了，昨天才认识，今天就找上我来了。”

    梁薇点头，神色有些不自然：“我知道这样很冒昧，但是我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其实，有件事我都羞于启齿。昨日在大门外第一次见，在马车里面，我不知年龄，当时误以为是林伯父给姐夫找的新人，所以……”

    “所以把我当成了假想敌？”姚瑶笑了笑。

    梁薇轻轻颔首：“我当时心急，口不择言，其实我昨天根本没有带什么云片糕来。但我后来再见，就知道是我想错了。”

    “只是因为我年纪小吗？”姚瑶问。

    “不只是因为这个，还有凡儿口中的那个美人叔叔，们俩……我觉得像是……”梁薇有些不好意思说。

    “嗯，我们俩是一对。”姚瑶很淡定地说。

    “真羡慕。”梁薇看着姚瑶说，“那个人住到了我家去，我实在是没有办法了，就想请帮帮我，只要凡儿愿意，我想姐夫会考虑我的。”

    “为什么不直接去找林大哥说呢？”姚瑶问。

    “我……我有点害怕姐夫，虽然他人很好。”梁薇摇头说。

    “梁小姐，这么跟说吧。我义父早些年走南闯北，见多识广，林大哥也是个很正派的人，他们愿意让亲近凡儿，让随时在府里出入，想必是认可的人品的，这也是我今天愿意听说这么多话的前提。”姚瑶对梁薇说，“不过，真的是找错人了，不该找我，也不该想要通过凡儿来让林大哥答应娶。”

    梁薇神色黯然：“我知道是我冒昧了，可是我真的走投无路了，我不想嫁给那个人……”

    “应该直接去找林大哥，把事情跟他说清楚，或许他可以帮，但不是必须要用娶这种方式。”姚瑶对梁薇说。

    “我……姐夫真的会帮我吗？”梁薇神色有些忐忑。

    “都说了自己走投无路了，试试又何妨？”姚瑶说。

    梁薇点头，还没说什么，林凡从外面叫着“姑姑”，欢快地跑了进来，手中还举着一朵小花。

    “姑姑！”林凡进门，看到梁薇，叫了一声“小姨”，就跑到姚瑶身边去了，把小花给姚瑶看。

    “这个送给姑姑的！”林凡笑容灿烂地说。

    “谢谢凡儿。”姚瑶接了过来。

    “凡儿……”梁薇叫了林凡一声。

    林凡假装没听见，姚瑶揉了揉林凡的脑袋，笑着问他：“怎么不理小姨呢？”

    林凡撇嘴：“小姨以前最疼我，最喜欢我，现在她最喜欢我爹爹了，那我也不喜欢她了！”

    梁薇听了，哭笑不得，连忙拉过林凡道歉，发誓她最喜欢的还是林凡。

 166.姓樊的（二更）

     

    姚瑶能看出来，梁薇和林凡之间是有感情在的。后来她才知道，当初林凡被拐走，找回来之后生了一场大病，是梁薇衣不解带地照顾了他几天几夜。

    “小姨，那以后还是最喜欢我吗？”林凡小脸认真地问梁薇。

    梁薇柔柔地笑了笑：“是，小姨最喜欢凡儿了。”

    “我不喜欢吃云片糕。”林凡皱了皱小眉头。

    “小姨也不喜欢，凡儿喜欢吃桂花糕，小姨下次给做。”梁薇笑着说。

    “那好吧，我以后也喜欢小姨。”林凡小脸傲娇地表示他原谅梁薇了。

    梁薇又抱着林凡说了一会儿话，有下人在门口说：“小姐，梁小姐，少爷该回去上课了。”

    “上课好烦哦。”林凡说着，还是从梁薇腿上下去，跟姚瑶和梁薇摆了摆手，跑出去了，因为他有一次不愿意跟着夫子上课，被林颂贤打了一顿，之后就再也不敢在上课这件事上面淘气了。

    “瑶儿妹妹，这个还是送给吧，谢谢今天听我发了那么些牢骚，还跟我说那些话，我刚刚也想明白了，说得对，我不能用手段强迫姐夫娶我，这样对他也不公平，因为我知道他只是把我当凡儿的小姨。”梁薇微微叹了一口气，把那个装着玉簪子的盒子又放在了穆妍面前，“一定要收下，就当……我们现在都是凡儿的亲人，一点见面礼。”

    “那我就笑纳了，回礼的话，等我想到什么合适的东西再说。”姚瑶说着，收下了那根玉簪。

    “其实，我现在觉得，我就不应该去找姐夫，这是我自己的事，我的亲事，姐夫如果插手的话，对他也不好。”梁薇苦笑，“之前是我太自私了，病急乱投医，但是现在想想，婚姻大事，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爹和嫡母让我嫁给谁，我就该嫁给谁，何必把别人牵扯进来呢？这是我的命。”

    “也说了，林大哥把当凡儿的小姨，放心把凡儿交给照顾，们没有夫妻缘分，但也算兄妹。所说的有个比大很多的鳏夫要娶这件事，林大哥很可能都还不知道，他如果知道了，说不定愿意帮。我建议跟他说清楚，他是不是要帮，能不能帮到，看他的选择。”姚瑶对梁薇说。

    “瑶儿妹妹，真的觉得我可以跟姐夫说那件事吗？”梁薇有些忐忑。

    姚瑶发现了，这个姑娘胆子特别小，也是真的有点怕林颂贤。姚瑶点了点头说：“去吧，说说而已，还能坏到哪里去？”

    梁薇站了起来，深吸了一口气：“好吧，我去找姐夫。”

    梁薇走到门口，又回头问了姚瑶一个问题：“那我们现在是朋友了吗？我以后有事可不可以跟说？我都没有人说话，好像都能明白我心里在想什么。”

    “这个嘛……”姚瑶迟疑了一下，就看到梁薇眼神黯淡了不少，姚瑶唇角微微翘了起来，“反正我不会叫姐姐的，因为连兔子都不敢吃。”

    梁薇哭笑不得，心中却有一股暖流滑过，姚瑶的话语和眼神给了她很大的勇气，她转身出去了。

    姚瑶起身去林放的书房找小白，到那儿的时候，小白盘膝坐在两排书架中间，手中捧着一本书，正看得入神。

    “大哥。”姚瑶走到小白身旁，叫了一声。

    小白也没抬头，一手拿着书，另外一只手精准地握住了姚瑶的小手，拉了一下，姚瑶就坐在了他的腿上，被他环抱在了怀中。

    “怎么这么久才过来？”小白看着姚瑶问。

    姚瑶捏着嗓子来了一句：“兔兔这么可爱，怎么可以吃兔兔……”

    小白噗嗤一声笑了，脑袋靠在了姚瑶的肩膀上：“丫丫，在玩儿什么？突然这么可爱。”

    “我在学梁薇啊。”姚瑶笑着说，“她是真的很娇气，不过好在不矫情。刚刚拉着我说了好多话，我觉得我都要成知心姐姐了。”

    小白抱着姚瑶不说话，姚瑶推他也推不开：“哎！我想看书，让让！”

    “等一会儿，再让我抱一会儿……”小白不松手。

    “有人来看见了怎么办？”姚瑶问。

    “看见就看见了，反正本来就是我的。”小白说。

    “我年纪这么小，会被人当做禽兽的。”姚瑶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管他们。”小白感觉抱着姚瑶的感觉好舒服，不多时竟然闭上眼睛睡着了。

    另外一边，梁薇在林颂贤书房外面等了一会儿，等到前来汇报生意的两个掌柜离开，她才在外面唤了一声：“姐夫，我可以进来吗？”

    “嗯。”林颂贤把手中的账本合上，看到梁薇进来，就神色淡淡地说，“坐吧，有什么事？”

    梁薇落座，双手绞着帕子，神情有些不自然地说：“有件事，我想跟姐夫说。”

    “说。”林颂贤依旧是那副淡漠的样子。

    “我家来了个客人，想要娶我。”梁薇垂眸说。

    “什么时候的事？”林颂贤皱眉，“是什么人？不满意？”

    “就这个月的事，是做粮食生意的，姓樊，是个鳏夫，我爹说他跟京城哪个贵人家有点亲戚关系。”梁薇说。

    “樊？樊峻吗？”林颂贤看着梁薇问。

    梁薇神色有些错愕：“姐夫认识那个人？”

    “前年碰上过一次，不熟。”林颂贤说，“不想嫁给他？”

    “嗯。”梁薇点头，“他年纪比我大那么多，我都不知道他家在哪里，听说他家里孩子都比我大了，我嫁给他，以后可怎么办呀？”

    “他现在在家做客？”林颂贤问。

    “嗯，他来金水镇做生意，本来在客栈住的，前几天住我家里去了。”梁薇颔首。

    “我知道了，先回去，我会去找他谈谈。”林颂贤对梁薇说。

    “姐夫真的可以帮我？”梁薇神色一喜。

    “是凡儿的小姨，如果真的不愿意嫁给樊峻，我会帮推了这门亲事。但既然来找我，有些事我要跟说清楚，我不会娶，不嫁给樊峻，早晚也要嫁给别人，已经十六了，最多不过这两年，亲事一定会定下来，我不能管太多，自己心里要有数。”林颂贤看着梁薇神色淡淡地说。

    “我知道，谢谢姐夫，姐夫说的话，我会记住的。”梁薇说着站了起来，“那我去找瑶儿妹妹了！”话落脚步轻快地走了出去。

    “瑶儿妹妹？”林颂贤摇头笑笑，梁薇今天一来就要找姚瑶，看来是跟姚瑶聊过之后才来找他的，以前梁薇见到他，都是一副怕怕的样子，低着头不敢说话，林颂贤也不知道自己哪里凶了。

    梁薇进了林放的书房，叫了姚瑶两声，跟小白依偎在一起睡着的姚瑶猛然清醒，推开小白就站了起来，小白的脑袋磕到了书架上面，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姚瑶揉了揉小白磕到的地方，说了一句：“嗯，不怕疼，没事。”

    小白看到梁薇已经过来了，就起身拿着书到另外一边去了。

    “瑶儿妹妹！我跟姐夫说了，肯定想不到，姐夫竟然认识那个要娶我的人！”梁薇神色惊奇地对姚瑶说。

    “这么巧？”姚瑶笑了笑，“看来林大哥打算帮了？”

    “嗯，姐夫说要去找那个姓樊的谈谈。”梁薇神情轻松了很多。

    “姓樊的？看来是真的很不喜欢他。”姚瑶笑着说。梁薇是个很守规矩的姑娘，能让她这样称呼的人，肯定不只是不喜欢这么简单。

    “瑶儿都不知道，那个姓樊的，竟然在路上堵我，还跟我说，我只能嫁给他，抢也要把我抢回去，简直是土匪做派！”梁薇压低声音对姚瑶说。

    姚瑶笑了，听着像是个霸道总裁爱上小白兔的节奏啊……

 167.公子没死（三更）

     

    晚饭之前梁薇就走了，除了之前林凡生病需要照顾的时候，她也没有在林家过过夜。

    晚饭还是姚瑶做的，家常小菜，林放很喜欢，直说羡慕姚大江，也羡慕李郎中，真想把姚瑶给留下，不让走了。

    林颂贤没在，管家说他下晌出门去了，晚饭不回来吃。姚瑶猜着林颂贤有可能是去找梁薇口中那个姓樊的男人了。

    “小瑶儿，咱们什么时候回家啊？”李郎中随口问了一句。

    “急什么？这才来了两天，住个一俩月的再回去！”林放接了一句。

    “一俩月可不行，我爹娘会想我的。”姚瑶笑着说，“这次就是来认认门，看看义父，来日方长，下次再过来玩儿。”

    “小瑶儿这意思，过两天就要走了？”林放问姚瑶。

    “嗯，跟我爹娘说好的，出来几天就回去。”姚瑶说，“我打算后天一早就走，到时候可能要搜刮义父好多书回去，义父可别心疼哦。”

    “我心疼那些书干啥？我是心疼我自己，好不容易有个贴心的小闺女，才来两天就走了。”林放唉声叹气。

    “等义父身体好起来，这边的事情交给林大哥，义父带着凡儿去我家玩儿。”姚瑶说。

    林放呵呵一笑：“让大贤哥听见了，肯定不乐意，但我觉得这主意不错！”

    吃过了晚饭，小白把李郎中背回房，然后拉着姚瑶去林府花园里面逛了逛，月下漫步，倒也惬意。

    另外一边，林颂贤正在林家开的酒楼里面招待客人。

    “林老弟，没想到家就在这金水镇，早知道的话，我一来就上门拜访了！”樊峻已经三十五了，高高壮壮的，留着络腮胡子，看起来颇有几分沧桑，说话中气十足。

    “樊兄，运城一别，没想到会在这里再见，我敬樊兄一杯。”林颂贤举杯，一饮而尽。

    “哈哈，都是缘分！”樊峻笑容爽朗，“不过林老弟是怎么知道我在梁家的，还让人去梁家请我？”

    “先妻是梁家小姐。”林颂贤说。

    “先……”樊峻愣了一下，“林老弟跟我一样啊！来，再喝一杯！”

    又喝了一杯之后，樊峻对林颂贤说：“看来以后咱们要成亲戚了，我看上了梁家的一个小庶女，打算娶了当续弦，跟林老弟算是成连襟了。”

    “实不相瞒，我今天就是为这件事来的。”林颂贤对樊峻说。

    樊峻的目光倏然幽深起来：“这两天倒是听说，我看上的那个小丫头本来是打算给她姐夫当续弦的，那个姐夫，就是林老弟吧？”

    “我是梁薇的姐夫，但樊兄说的给我续弦一事，并不存在。”林颂贤摇头说。

    “没看上她？”樊峻问。

    “我只把她当妹妹。”林颂贤说。

    “那来找我，什么意思？不会是那个小丫头跟说，她不想嫁给我，找给她撑腰的吧？”樊峻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来。

    “算是吧。”林颂贤说，“梁薇胆子小，不想远嫁，她一个小庶女，也配不上樊兄，还请樊兄高抬贵手。”

    “高抬贵手？”樊峻看着林颂贤，笑容收了起来，“林颂贤，看来知道我是什么人，既然如此，还跟我说这些，就不怕我找麻烦吗？”

    “樊将军气量没有那么小。”林颂贤神色平静地说。

    听到这声樊将军，樊峻眼眸微缩：“是我小看了。”

    “知道樊兄的过往，只是巧合。樊兄也早已弃武从商，能够结识樊兄，是我的荣幸。”林颂贤说。

    “林颂贤，咱们俩谈不上有什么交情，要为梁薇撑腰，不让她嫁给我，自己又不打算娶她，如何保证，她最后嫁的人，比我更合适？”樊峻把玩着手中的酒杯，似笑非笑地问。

    “我不能保证，我只是答应她，过来找樊兄谈谈。”林颂贤说，“如果樊兄执意要娶她，我也拦不住。”

    “没错，我就是要娶她！”樊峻说，“也没有资格拦我，她爹都点头同意了。”

    林颂贤皱眉：“樊兄看上梁薇什么了？她胆子小又娇气。”

    “我就看上她娇气了！头一回见面，她见我跟见鬼一样，吓得脸都白了，哈哈！”樊峻说着自己乐了起来。

    林颂贤嘴角微抽：“就因为这个？樊兄的……”口味真独特……

    “不懂。”樊峻看着林颂贤说。

    “我是不懂。”林颂贤说，“樊兄如果只是一时兴起的话，还望三思。”

    “别说废话了，我几思都思过了，这件事改不了了。”樊峻说着，给林颂贤又倒了一杯酒，“要是认我这个连襟，就把这杯酒喝了，要是不认，大路朝天各走一边，反正梁薇我是娶定了！”

    林颂贤叹了一口气，举起酒杯，一饮而尽，喝得急，呛了一下，樊峻笑他身子骨太弱，林颂贤无奈地笑笑，也没再说什么。

    分开的时候，樊峻说好了过两天去林府拜访，林颂贤本想说让樊峻对梁薇好一点，话到嘴边也没说出口，因为有些事已经不是他能改变的了。这个樊峻是京城樊侍郎府不受宠的庶子，但也算是出身名门，曾经当过几年兵，后来做起了生意，现在生意做得不小，常在大盛国和北疆国边境来往。

    这样的人，不是林家或者梁家能招惹得起的。林颂贤很清楚，以樊峻的身份，非要娶梁薇，那就是真的看上梁薇了，林颂贤没有能力改变这件事。

    林颂贤坐着马车回了林府，樊峻一个人骑马回到了梁府。

    夜深人静的时分，樊峻猛然睁开眼睛，就看到床边站了一个黑衣人，手中拿着一块令牌在他眼前亮了亮。

    樊峻神色一正，起身下床，微微躬身：“老将军有什么吩咐？”

    “送回京城的尸体是假的，公子还没死，老将军命秘密寻找公子的下落，此事绝不可走漏风声，若找到公子，保护为上，第一时间传信给老将军，不可轻举妄动！”举着令牌的黑衣人冷声说。

    “是！”樊峻恭声说。

 168.劝说梁薇，擦肩而过（一更）

     

    第二天一早，林颂贤过来找姚瑶。

    “林大哥昨天去找那位樊公子，事情没谈成？”姚瑶蹙眉，“他执意要娶梁薇？”

    “嗯。”林颂贤点头，“他的身份不一般，这件事我无能为力了，再做什么都是徒劳的。我不方便去梁府找梁薇，妹妹今天如果无事的话，帮大哥跑一趟吧，跟梁薇说一下。樊峻这个人并不坏，有几分真性情，梁薇的亲事我碍于身份，不方便过多插手，既然改变不了，劝劝她，让她接受，这样会好过一点。”

    “好，那我去找她吧。”姚瑶点头。林颂贤的表现符合姚瑶对她的印象，很理智，这件事上面他的确不方便再做什么。

    “我让林管家送过去。”林颂贤说。

    姚瑶换了一身衣服，林颂贤让府里的丫鬟给她重新梳了头发，剪了刘海，遮住额头的伤疤，戴上两样素雅的发饰，看起来气质温婉了许多。

    林颂贤跟姚瑶解释：“妹妹原来的样子就很好，但太惹人注目有时候并非好事。”低调总是没错的，太特立独行容易招惹不必要的麻烦。

    姚瑶笑了笑：“我明白。”

    姚瑶出门，就看到小白背对着她站在外面。

    小白转身，看到姚瑶现在的样子，微微笑了笑，走过来，大手贴在姚瑶的刘海上面：“丫丫这样看着更小了。”

    “这叫年轻。”姚瑶先前并不是故意要露出伤疤给人看，只是懒得管它，觉得无所谓，现在换个发型，她也挺喜欢。

    小白本来要跟着姚瑶去的，被姚瑶拒绝了：“大哥留下吧，我去找梁薇，跟着不合适，先去看书，我回来就去找。”

    小白皱了皱眉：“好，出门注意安。”

    姚瑶坐了马车，还带了一个平时伺候林凡的丫鬟在身边，管家林松亲自带着侍卫，驾车送她去梁府。

    得知林府的小姐，林放新收的干女儿上门来找梁薇，梁薇的嫡母有些意外，让人把姚瑶请到了她那里。

    一见之下，梁薇的嫡母觉得姚瑶年纪太小了，应该没有她想的那方面的意思，只是林放收了个干女儿，寒暄了两句，就让姚瑶去找梁薇了。

    梁薇在花园里面，下人带姚瑶过去的时候，她正坐在亭子里，看着外面树上的小鸟在发呆，不知道在想什么。

    “瑶儿妹妹来了？”突然看到姚瑶出现，梁薇有些惊讶，连忙起身迎了过来。

    “梁小姐。”姚瑶学着梁薇之前的样子，对梁薇行了个福礼。

    梁薇笑着拉了姚瑶的手，上下打量，微微点头说：“昨天像个侠女，今天看起来倒是像大家小姐了。”

    落座之后，梁薇让丫鬟去准备茶水点心送过来。

    “没想到会过来找我，我今天本来也想去林府的，但早上去请安的时候，母亲说让我不要天天出去跑，都要嫁人的人了。”梁薇神色有些黯然。

    “看来已经知道了？”姚瑶问。

    梁薇摇头：“我只是胡思乱想……是不是姐夫让来跟我说什么的？他去找过那个人了？如何？”

    “林大哥让我跟说声抱歉，他没能帮推掉这门亲事。”姚瑶对梁薇说。

    梁薇神色一僵，眼神也黯淡了下去：“果然还是不行吗……”

    “梁薇，林大哥只是姐夫，姐姐已经不在了，的亲事，他不便插手过多。如果是金水镇上哪个公子要娶，不乐意，林大哥或许能管，但这次那个人，林大哥管不了。”姚瑶对梁薇说。

    “我知道……”梁薇眼中氤氲起了一层雾气，“我知道让姐夫为难了，我爹都说那个人来头不小，得罪不起，我已经很感谢姐夫了，只是一想到要嫁给那个人，我就觉得心里好难受……”

    姚瑶心中微叹：“梁薇，对那个人，到底有什么地方不满意呢？是因为他年纪大？还是因为长得丑？”

    此时，樊峻走到了附近，正好听到了姚瑶说的话，脚步一顿，停了下来，竖起了耳朵听着。

    “他年纪大，长得又很凶，举止浪荡，我觉得他好吓人……”梁薇低声说。

    “是跟我把可爱的小兔子脑袋剁了做成麻辣兔头吃掉一样的那种吓人吗？”姚瑶笑着问。

    “啊！瑶儿妹妹别说了！”梁薇捂住了耳朵。

    “好了，跟开玩笑的。”姚瑶对梁薇说，“不过总归是要嫁人的，这胆子也太小了，那个人看一眼就害怕，有什么好怕的？他还能吃了不成？”

    “瑶儿，是没见过他，不知道，他长得真的好吓人的。”梁薇小声对姚瑶说。

    “梁小姐，以貌取人不好吧，说不定人家是粗犷的外表下面有一颗温柔细腻的心呢？不是也害怕林大哥吗？林大哥样子看起来倒是温和，但是温和的外表下面就是一颗冷硬心肠。”姚瑶笑着说。

    “瑶儿，不提他了吧，第一次来我家，去我那里坐坐吧，我还有好多话想跟说呢。至于亲事，我除了认命，还能怎么样呢？”梁薇说着，拉着姚瑶站了起来。

    “梁小姐。”

    樊峻站在亭子外面，叫了梁薇一声。

    梁薇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连忙垂下头去，叫了一声：“樊公子。”

    樊峻却在打量梁薇身旁的姚瑶，姚瑶口中的林大哥，樊峻认为是林颂贤，但姚瑶跟林颂贤是什么关系，樊峻还不知道。

    姚瑶晃了一下梁薇的胳膊，梁薇回神，连忙给他们介绍：“瑶儿，这位是在我家做客的樊公子，樊公子，这位是我姐夫的义妹姚瑶。”

    “林颂贤的义妹？”樊峻打量了一下姚瑶的小身板，呵呵一笑说，“是林颂贤让来的？”

    “是。”姚瑶点头。

    “回去转告林颂贤，我明日上门拜访。”樊峻话落，转身大步离开了，没有多说什么。

    梁薇看樊峻走远，小声对姚瑶说：“看，他好没规矩的，刚刚肯定偷听我们说话了。”

    “梁薇，嫁人这件事，不要只看他的样貌，也不要想着那些规矩，还不了解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就开始排斥的话，这对而言不是什么好事。”姚瑶笑着说，“林大哥说，这位樊公子人品不错，颇有几分真性情，我想林大哥口中的真性情，跟口中的土匪做派说的是同一个意思。”

    梁薇眼神错愕，就听到姚瑶说：“换个角度看，他那样大胆地堵着，说一定要娶，或许真就只是因为看上了，真情流露呢？真正的土匪，肯定是会对动手动脚的，他有越矩行为吗？”

    梁薇摇头：“那倒是没有的，他没有碰我。”

    “难道喜欢文弱书生？”姚瑶问。

    “没有，我没有喜欢文弱书生。”梁薇连忙否认。

    “所以，那樊公子不过是性格豪爽了一点，对发乎情止乎礼，不要对他有成见。有些事，有些人，若换个角度去看待，会得到不一样的结论。”姚瑶对梁薇说。

    “换个角度……”梁薇神色微怔。

    “走吧，不是带我去那里吗？别想太多，顺其自然，未必不会得到好的结果。”姚瑶笑着说。

    梁薇带姚瑶去她的院子坐了坐，午饭前姚瑶就回去了，没有在梁府吃饭，她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等当天晚些时候，梁薇的父亲和嫡母叫她过去，正式通知她已经跟樊峻定亲的事。当时樊峻也在座，梁薇的表现从容了很多，乖巧地说了一句：“但凭爹爹和母亲做主。”

    樊峻挑眉，感觉梁薇似乎没那么排斥嫁给他这件事了，是因为林颂贤的那个义妹吗？那个小丫头说话倒是有点意思……

    如此，梁薇的亲事定了下来。

    而来林府做客的姚瑶，第二天一早，就要走了。

    李郎中昨日给林颂贤把脉，开了个温补的方子，提醒他不要久坐劳神，要多出去走走，锻炼身体，林放深以为然。

    这会儿姚瑶要走，林放十分不舍，林凡拉着姚瑶的手，扁着嘴都快哭了，还问林放他可不可以跟着去姚瑶家里玩。

    “过几天爷爷带去！”林放把林凡抱了过来，又加了一句，“不带爹。”

    “太好啦！”林凡又高兴起来。

    林颂贤让人把姚瑶要带走的一箱子书，放进了车里，又让人抬了两口箱子过来，也都放了上去，只说是给姚瑶的家里人带的一点小礼物。

    “小瑶儿，过几天义父就去家啊！”林放对姚瑶说。

    “好，随时恭候义父大驾。”姚瑶坐进了马车里，对着林家人摆了摆手。

    李郎中也跟林放约了下次再喝酒，到时候畅饮个痛快。

    小白赶车，马车很快离开了林府，刚拐过一个弯，樊峻骑着马从另外一条路过来了，昂首挺胸，目不斜视，瞬间擦肩而过。小白看到了樊峻，神色如常地收回了视线，继续前行，樊峻并没有看到小白。

    不多时，樊峻在林府大门口下马，林颂贤才刚转身准备回去。

    “樊兄快请。”林颂贤拱手叫了一声。

    “林老弟，我来了！在这儿是要送人？”樊峻笑着问了一句。

    “妹妹回家去了，出来送送。”林颂贤说。

    “昨天被派去找梁薇的那个小丫头走了？那倒是可惜了，我还想谢谢她呢，也不知道她跟梁薇说了什么，梁薇现在好像不讨厌我了，哈哈！”樊峻爽朗地笑了起来，很快转移话题跟林颂贤聊起了生意上面的事，没有再提起姚瑶，也没有打听姚瑶的事。

 169.林中遇刺（二更）

     

    金水镇林府。

    “樊兄和梁薇的亲事，是不是已经定下来了？”林颂贤请了樊峻去他的书房，下人上过茶之后就退下了。

    樊峻闻言点头，眉目之间带着几分喜悦之色：“定了！就在今年九月，我来把她娶回去！”

    “樊兄是打算带梁薇回京城？”林颂贤问。

    “京城是要去的！毕竟是明媒正娶，不带回那个家给那些老家伙看看，以后梁薇在樊家站不住脚。不过也就是回去看看，这几年我都在清源县周边走动做生意，先前自己一个人，随意惯了，到哪儿都住客栈，觉得方便，现在我打算在清源县找个宅子买下来，等跟梁薇成亲了一起住。”樊峻呵呵一笑说，“林老弟对清源县熟，如果有什么合适的好宅子，跟我说说，价钱不是问题！”

    “我会帮樊兄物色一下合适的宅院。”林颂贤微微点头。

    “那就先谢过林老弟了，林老弟要是碰见合适的，就跟我说，没有也无妨，不用特意去找！最近我没什么事，打算在清源县到处走走，游玩一番，说不定自己就碰上合适的了！”樊峻笑着说。

    “预祝樊兄早日在清源县找到合心意的宅子。”林颂贤微微一笑。

    樊峻又跟林颂贤聊了几句，也没在林府吃饭，临走之前专门去看望了一下林颂贤的父亲林放，也不让林颂贤送，自己一个人出府骑着马就走了。

    “大贤，这个姓樊的，看着来头不小啊！”林放对林颂贤说。他第一次见樊峻，就感觉樊峻跟一般的商人不一样。

    “是来头不小，京城出身，当过兵将，现在在边境混，生意做得不小，不是我们能比的。”林颂贤意有所指地说。

    林放皱眉：“那他应该很忙才是，怎么看他最近无所事事的样子，还跟说，为了买个宅子跟梁薇成亲之后住，打算在清源县各个镇走一圈儿？”

    “他是这么说的，我想，或许买宅子和游玩都是托词，有别的目的也说不定。”林颂贤神色淡淡地说，“清源县离边境太近，龙蛇混杂，什么人都有。”

    “总之跟那位樊公子打交道多留个心眼儿，他可不像面儿上那么粗枝大叶。”林放叮嘱林颂贤。

    “嗯，我知道。”林颂贤点头，“这两天看爹的气色好了很多了。”

    “是啊！我自己也感觉身子松快多了！别说，小瑶儿那个师父还真不是一般大夫，他给我开的药，好像也没啥金贵玩意儿，我吃着就是觉得有效果！他给开的方子，可别马虎，好好吃着，慢慢补！”林放对林颂贤说。

    “嗯，我在吃李叔开的药。”林颂贤点头。

    “我看啊，过两天我就没事儿了，到时候带着凡儿去小瑶儿家里玩几天，听老李说的，他们家可比咱家有意思多了！凡儿还小着呢，读书也不必这么着急，小娃娃就得多玩玩，多出去跑跑！”林放笑着说。

    “好，到时候我送爹和凡儿过去。”林颂贤话落，就起身回书房去了。

    当天林放让府里的厨娘做了姚瑶前两天做的几道家常菜，但吃着比起姚瑶做的，就是感觉差点子味道。

    另外一边，樊峻回到梁府的客院，他的随从樊虎回来了。

    “把门关好。”樊峻开口，樊虎往门外看了看，确定附近没有人，把门关好，转身对着樊峻行礼。

    “如何？”樊峻看着樊虎问。

    “老大，我今天打听了金水镇下面的几个村，没有发现公子的线索。”樊虎恭敬地回答，“这些村里都没什么秘密，随便一打听什么事都能知道，村里谁家多了个人，是瞒不住的。”

    “明天随我离开金水镇，到附近其他镇子去看看，既然老将军说公子没死，我们要尽快把清源县排查一遍，不能漏掉什么地方，也不能走漏了风声，如果公子真的在清源县，我们一定要赶在其他人之前，找到他！”樊峻面色凝重地说。

    此时小白和姚瑶已经离开了金水镇，小白赶车，姚瑶在车里，正在看书，李郎中一上车就又睡觉了。

    “大哥，饿不饿？”车里传出姚瑶的询问声。

    “饿了。”小白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林大哥让带的有桂花糕，云片糕，绿豆糕，豌豆黄，想吃什么？”姚瑶问。

    “吃什么都行。”小白其实不太饿，只是想让姚瑶出来陪他一会儿。

    姚瑶把四样糕点各拿了一块，掀开车帘走了出来，在小白身旁坐了下来，捏了一块桂花糕递到了小白嘴边。

    小白张嘴吃了，嘴边沾了一点碎屑，姚瑶伸手给他擦掉，很自然的样子，倒像是老夫老妻了。

    小白把姚瑶拿过来的点心都吃了，姚瑶拿帕子擦了擦手，也没有回马车里面去。

    今日一早出发的时候，天气看着还不错，这会儿阴起来了，像是要下雨。路上有行人，但是不多，隔一会儿才能碰上一两个。

    “过了前面那个林子，就到清水镇的地界了吧？”姚瑶问小白。来的路上她睡了会儿，路没有认，记得中间是过了个不小的树林。

    “嗯，过了林子就到清水镇上了，从这里到家，还得一个半时辰，要累了就靠我身上睡一会儿。”小白说。

    “不累，就是看这天好像快下雨了，万一真下了，我们得找个地方避避雨。还是快一点儿吧，到了清水镇上，咱们还有个小破宅子可以住。”姚瑶说。

    “嗯。”小白扬鞭，加快了速度，马车很快进了前面的树林。

    走到树林正中央，姚瑶正准备回身从车里拿水出来喝几口的时候，马车突然颠簸了一下，姚瑶回头就看到了明晃晃的刀剑，蒙着面的黑衣人，都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把他们围在了中间。

    “咋停了？”李郎中被那一下颠簸给晃醒了，睡眼惺忪地问了一句。

    “师父，没事，不要出来。”姚瑶眼眸微黯。

    “丫丫，回车里去。”小白压低声音对姚瑶说。

    “不回。”姚瑶说着，手已经摸到了她小腿上面绑着的一把匕首。这是这次去林家，林放送她的礼物之一，很简单的一把匕首，她很喜欢，就随身带着了。

    林放早些年混江湖，经历过的事情多，又知道姚瑶小小年纪杀过人，根本没把姚瑶当小孩子来看待，专门送了一把匕首给姚瑶，当时说的就是，留着防身，该出手的时候别犹豫。

    那些黑衣人并没有说什么“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从此路过留下买路财”这样的废话，因为他们的打扮也不像是土匪。

    第一个人黑衣人挥刀砍过来的时候，小白下意识地一手护着姚瑶，一手猛然挥出，以一个刁钻的角度，拧住了黑衣人的手腕，在黑衣人吃痛的时候，把那把刀夺过来，握在了手中，反手一刀就抹了那个黑衣人的脖子！

    一切都发生得很快，姚瑶看到小白的身手，是有些惊讶的。她先前就知道小白武功不弱，只是很多东西都忘了，如今小白的招式都像是身体本能的反应，十分果断，丝毫不拖泥带水，杀人这件事，对他而言，似乎做过很多次了……

    一共有六个黑衣人，小白放倒第一个之后，就把姚瑶推进了马车里面，然后自己从车上跳了下去，挥刀逼退了攻过来的另外两个黑衣人。

    “小瑶儿，这是咋回事？”李郎中神色有些惊骇，“土匪？杀手？”

    “好像是杀手。”姚瑶脸上并没有一丝害怕，更多的是好奇，因为她对这个世界的武功很好奇，对这个世界的杀手也很好奇。

    不过眨眼的功夫小白已经把六个杀手解决掉了一半，姚瑶看着，小白持刀杀人的时候，眼眸冷静，杀伐果断，跟平时在她面前那个总是笑容清浅，目光温和的大哥，根本就不是同一个人……

    李郎中脸色发白：“杀手咋找上我们来了？”

    “没事。”姚瑶话音刚落，第七个杀手突然从树林之中蹿了出来，目标明确地挥刀指向了姚瑶。

    小白此时被三个杀手围住，脱不开身，等他回头的时候，就看到姚瑶的双脚拧住了那个杀手的脖子，将那个杀手重重地摔在了地上，手中突然多了一把匕首，不偏不倚地刺入了那个杀手的心口，又猛然拔出，把匕首上面的血在杀手衣服上面擦干净，站直了身体，目光平静地看向了小白。

    小白眼中的错愕一闪而逝，另外三个还活着的杀手都被姚瑶如此狠辣的身手给吓到了，下意识地想跑，但是小白并没有给他们机会。

    姚瑶没再出手，看着小白把那三个杀手都放倒了，留了最后一个活口，冷声问：“谁派们来的？”

    结果那个杀手抓起旁边地上的剑，刺入了自己的胸膛，顷刻毙命。

    “小瑶儿，……跟谁学的杀人……”李郎中看着姚瑶的眼神像是见鬼了一样。

    “阎王教我的呀！”姚瑶的匕首已经收起来了，回到马车里，笑得一脸人畜无害，“大哥，快走吧，先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再说。”

 170.遇刺后续，姚瑶的决定（三更）

     

    马车出了树林，电闪雷鸣，豆大的雨点打了下来。

    小白让姚瑶回了马车里，他赶着车，进了清水镇，就往伍思贤送给姚瑶的那个宅子去了。因为从镇上回家还得将近一个时辰，这雨看着要下大，得先避一避。那个宅子的钥匙，姚瑶一直都是随身带着的。

    车上也没有蓑衣，不到一刻钟的功夫，雨势骤急，如倾盆瓢泼，等马车在宅子门口停下来的时候，小白身上下早已经湿透了。

    “丫丫，把钥匙给我，别出来。”小白接了钥匙，打开大门的锁，把门开圆了，直接把马车赶了进去。

    小白把马车停在了靠近屋檐的地方，掀开车帘，伸手把姚瑶抱下来，放在了屋檐下，姚瑶身上就湿了一点点。

    小白把李郎中也给抱了下来，姚瑶开了屋门，扶着李郎中进去坐下，再出来的时候，小白已经冲进雨中，过去把大门关上，从里面拴好，然后又去解马车，给马在后院找了个避雨的地方，又从厨房杂物堆里面翻出了一块油布，把马车给盖上了。

    等小白忙完，回到屋檐下的时候，整个人淋得透透的，脸上都是雨水。

    马车里面有他们自己带的换洗衣服，还有林颂贤给他们准备的新衣服，姚瑶让小白拿了下来，先去把身子擦干，换一身衣服。

    小白换衣服，姚瑶去了厨房。这个厨房她之前来过，是给伍思贤的祖母熬药，灶都能用，旁边有干柴，水缸里面还有干净的水。

    姚瑶洗了锅，点火，烧上水，就看到小白换了干净衣服和鞋子，披着湿漉漉的头发进来了。

    “坐这儿。”姚瑶拉着小白在灶台旁边坐下，让他烤着火，她去取了一块干净的布巾过来，站在小白身后，给他擦头发。

    气氛本来该是温馨甜蜜的，结果就出现了下面这样的对话……

    “杀人很熟练嘛。”姚瑶开口说。

    “丫丫，我们彼此彼此。”小白唇角微微翘了一下。

    “以前肯定杀过很多人，说会不会就是个杀手出身？”姚瑶问。

    “杀手？不知道，或许。”小白摇头。

    “看吧，我先前就说，早晚会招惹来麻烦，这么快就来了。”姚瑶说。

    小白沉默，就听到姚瑶说：“不过我不会嫌弃的，至少我也要把的武功都学会，再赶走，不然我可亏了。”

    “丫丫……”小白神色有些无奈，“还是嫌弃我了。”

    “咱俩又不是第一天认识，互相都见过对方杀人的样子了，也不用说那些虚的。一身麻烦，我要是孑然一身，无牵无挂的话，无所谓，跟着闯荡江湖怎么都行，但是我还有爹娘和姐妹小弟，说下次那些杀手跑家里去杀，伤到我家里人怎么办？我没说不是我家人，只是的身份本来就特殊。”姚瑶微微叹了一口气，把小白头发擦得半干，布巾放在一旁，手边也没梳子，她就用手指当梳子，给小白梳理了一下长长的头发。

    小白沉默，过了一会儿之后说：“丫丫，是想赶我走吗？”

    “是有这么个想法。”姚瑶点头。

    小白眼眸一下子黯淡了下去，气氛再次沉默下来，就听到姚瑶说：“不过现在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还有人要杀，把赶走能去哪儿啊？虽然脑门儿上就写着麻烦两个字，但是谁让我倒霉把捡回去了呢。就算有朝一日我真的让走，那也一定是找到了家，有了一个安的去处。至于现在，麻烦就麻烦，一起扛呗！”

    小白伸手，握住了姚瑶微凉的小手，拉着姚瑶过去，坐在了他的腿上，抱着姚瑶说：“丫丫，我就知道不会抛弃我的。”

    “其实我只是想让教我武功。”姚瑶唇角翘起了一个清浅的弧度。

    “不信。”小白摇头。

    “嗯，说实话吧，其实我就是看上了的美色。”姚瑶说着，在小白脸上摸了一把。

    “嗯，这个可以。”小白抱着姚瑶，“丫丫放心，我会保护好，还有家里人的。”

    “们俩干什么呢？过来！”

    听到李郎中的声音，小白才放开姚瑶，跟她一起过去了。

    李郎中脸色不是很好看，看到小白牵着姚瑶的手进来，眉头皱了起来：“坐下，我有事要跟们谈谈。”

    小白坐下都没把姚瑶的手放开，李郎中没好气地说：“臭小子赶紧给我撒开！”

    姚瑶甩开了小白的手，看着李郎中说：“师父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小瑶儿，为师可是把当亲孙女看待的，有些话说出来可能不爱听，但我必须得说！”李郎中皱眉，看着姚瑶说。

    “嗯，师父说，我听着呢。”姚瑶点头。

    “这小子，还是趁早让他走吧！”李郎中神色严肃地说，“他一身的麻烦，们一家，对他已经仁至义尽了。今天这事，只是个开始，他现在被人盯上，接下来还不定有什么糟心事呢！”

    “师父说的有道理。”姚瑶点头，“不过他不是我们家收留的流浪狗，想养就养，不想养就扔出去任由他自生自灭。师父，他已经是我们家的一份子了，就是因为知道他麻烦缠身，所以现在我不会赶他走。”

    “这孩子……”李郎中摇头叹气，“算了，家的事做主，为师跟小白一样，都是被收留的，既然决定了，为师也不好再说什么。”

    “嗯，师父放心，我心里有数。”姚瑶说，“等雨停了我们就回家去，到时候别跟我爹娘说路上的事。”

    水烧开了，姚瑶本来想让小白洗洗手泡泡脚，驱驱寒，结果最后小白用热水给她泡了脚。

    小白出去倒洗脚水的时候，姚瑶看着他的背影，又想起在林中他杀人时候的样子了。姚瑶脑补了一下小白以前是江湖上叱咤风云的金牌杀手，现在帮她做饭，给她洗脚，天天像个影子一样跟着她，这种感觉，莫名很喜欢……

    小白回来，看到姚瑶盯着他看，就问姚瑶在看什么。

    “突然觉得很可爱。”姚瑶笑了。活在当下，此刻的安宁和快乐都不是假的，至于以后，麻烦来了，接招便是，一开始就怂，可不是她姚瑶的性格！

 171.温馨，危机（一更）

     

    到了傍晚时分，雨停了，太阳又出来了，彩霞漫天。

    小白重新把马车套好，背着李郎中上了车，又把姚瑶抱了上去，然后离开那个小宅子，一起回家去了。

    路上有些泥泞，速度慢了些，等到家的时候，天都已经黑了，家里人不知道他们今天会回来，都吃过晚饭，准备睡觉了。

    听到动静，姚大江和宋氏连忙迎了出来。

    人都下来，把车上的东西也卸下来，姚大江和小白连车带马拉到了后院去，宋氏已经叫了姚玫去厨房给他们做饭了。

    姚珊和姚景泽洗了脚，在床上玩儿，连声喊着二姐，姚瑶拿了在金水镇给他们买的小玩意儿出来，给他们放在床上玩儿。

    已经不早了，宋氏和姚玫熬了一锅暖胃的小米粥，把晚饭剩的肉包子热了热，又炒了个青菜，端到了堂屋里，让他们三个人吃。

    “小白，淋雨了，娘给煮了姜汤，等吃完饭喝一碗，再用热水泡泡脚，可别染上风寒了。”宋氏一脸关切地对小白说。

    小白心中划过一道暖流，微微点头：“谢谢娘。”

    “瑶儿，们一路上顺利吗？”姚大江问。

    姚瑶一边吹着碗里的粥，一边接了一句：“顺利，我义父是个很豪爽的人，热情好客，待我很好，他还说过几天身体好些了，带着孙子一起来咱们家住几天呢。”

    “呵呵，那是好事啊！正好还剩了一间空房，我跟娘这两天好好收拾一下，就是简陋了些。”姚大江笑着说。

    “没事，义父是个不拘小节的人，不在意这个。”姚瑶说。

    路上有点心，吃了不少，也不太饿，李郎中喝了一碗粥，吃了个肉包子，就回屋去歇着了。

    小白吃完饭，宋氏去端了煮好的姜汤过来，看着他喝了一大碗。

    姚大江去厨房端了热腾腾的洗脚水到堂屋里，看着小白泡了脚，这才让他回自己屋里睡觉去了。

    “爹，大门关好了吗？”姚瑶问了一句。

    “关好了！瑶儿赶紧去睡吧，小白也早点睡，累了一天了，明天不用起太早，多睡会儿。”姚大江叮嘱他们。

    小白和姚瑶出了堂屋，要回房，一个在左边，一个在右边，小白默默地握了一下姚瑶的手，看着姚瑶进屋把门关上，他自己才回屋。

    脱了鞋躺在床上，小白却一点困意都没有，一会儿想到今天树林里面出现的那些杀手，一会儿又想到在镇上姚瑶跟他说的话。前者让他不得不担忧起来，他自己也怕给这个温馨宁静的家里制造麻烦，后者却是让他深深眷的温暖，不想放下，不想离开……

    小白一直听着外面彻底安静下来，堂屋里的姚大江和宋氏应该都睡着了，后院的猪鸡马牛兔子也都不再发出任何声音，一片静谧，小白还是不敢睡，他怕有人夜里来家里找麻烦，他答应了姚瑶，会好好保护她，保护这个家，他要说到做到。

    一夜无话，等到了第二天，姚瑶没起晚，但当她起来的时候，小白已经把院子清扫了一遍，把水缸里面的水打满了，正在厨房里面帮宋氏烧火。

    看到姚瑶过来，小白起身从灶上舀了热水，兑了点凉水，用手指试了一下是姚瑶喜欢的温度，让姚瑶去洗脸漱口。

    等姚瑶洗好了，也搬了个小板凳，坐在小白旁边，肩膀挨着，一起烧火。

    “俩也不多睡会儿，起这么早。”宋氏笑着说，姚大江一大早出去放牛了，还要割草回来喂马，姚玫去了赵康安家做豆腐皮，两个小的和李郎中都还没起。

    “睡不着了，娘，昨晚也没问，我们走这几天，家里没啥事吧？”姚瑶问宋氏。她看到了小白的黑眼圈，猜到小白昨夜没睡好，甚至可能没有睡，也知道原因。

    “家里没啥事。爹跟赵爷爷做了个更大的豆腐皮模具，现在一次能出五十多斤，也不用我们帮忙了。”宋氏笑着说。

    “那就好。”姚瑶点头，“等再过段时间，我们试着做一下豆腐干，看看怎么样。”

    “哦对了，瑶儿想要的小石磨，爹给弄来了。”宋氏说着叫小白过去，“黄豆昨夜就泡上了，小白去把豆浆磨了，娘给们煮豆浆喝。”

    厨房一角放了个不大的石磨，上面盖了块麻布，防止落灰，所以姚瑶一进来才没发现。

    这会儿她跟小白一起过去，宋氏把麻布揭了，石磨洗得很干净，看着像是还没用过。

    姚瑶试着推了一下，不是很吃力。她放豆子，小白推磨，磨好的豆浆直接流到了旁边放着的盆里，最后装了大半盆，用麻布简单过滤了一下，就上锅煮了。

    豆浆煮开，在锅里热着，宋氏烙的白面葱油饼也好了，热腾腾地切成小块，每个人一个白煮蛋，焯了一点青菜，简单拌了拌，还有张翠翠送过来的她姥姥做的咸菜，早饭就成了。

    出去放牛的姚大江，牵着牛，背着一筐青草回来，去后院喂马。太阳刚出来姚玫就到家了，姚珊和姚景泽也都起了。

    昨天下了一场大雨，今天是个大晴天，空气清新，初升的阳光不刺眼，却也明媚。姚大江把堂屋的桌子搬出来，姚玫和宋氏把饭菜端出来，李郎中拄着拐杖出屋，去洗了把脸，就过来坐下了。

    一家人都落座，就在院中吃起了早饭，空气中飘着葱油和豆浆的香气，后院的猪鸡牛马和兔子，也都欢腾起来，叫声此起彼伏，满满的生活气息。

    “二姐，前天镇上有集，康安哥带大哥和我去把先前做的头花卖掉了，可多人买呢，最后都卖完了！”姚珊很高兴地对姚瑶说。

    “嗯，我们小妹也会赚钱了，不错。”姚瑶笑着说。

    姚珊得了姚瑶的夸奖，特别开心。

    小白把剥好的鸡蛋放进姚瑶手中，姚瑶“回礼”，给小白夹了一筷子咸菜。

    吃完了饭，小白跟着姚大江去木工房干活，姚大江接了单生意，要给村里一户人家做个柜子。

    姚瑶家后面的山上，有人影闪过。

    “目标就在下面那户人家里面，今夜动手！”

    “是！主子！”

 172.张家现状，深夜来客（二更）

     

    小白跟姚大江一起做木工活，姚瑶在院中树下看书，张翠翠来了，手中端着一个碗，里面放了一块新鲜的豆腐。

    “二丫！”张翠翠站在门口，叫了姚瑶一声。

    姚瑶放下书，站了起来，一看之下，发现才几天没见，张翠翠瘦了一大圈。她原来身材是有些微胖的，现在尖尖的下巴都出来了。

    “翠翠，快进来吧。”姚瑶过去拉张翠翠进门，张翠翠明显没有曾经那么活泼开朗了，有些拘谨，把手中的碗递给了姚瑶，笑了笑说：“不进去了，我等会儿回去还要下地干活呢，这豆腐是今天刚做的，倒到家碗里，我就走了。”

    姚瑶端了豆腐，送到厨房里，把碗涮了一下，往里面装了一块五花肉，端出来还给了张翠翠。

    张翠翠的脸一下子就涨红了：“二丫这是干啥啊？豆腐又不值钱，我是听说回来了，就过来给送一块尝尝！快把肉拿回去，我不要！”

    “拿着吧，不然的豆腐我也不要了。”姚瑶握着张翠翠的手，一起往外走，微微叹了一口气说，“其实我还担心因为之前的事情，不跟我来往了。”

    “怎么会呢？又不是的错，是我爹太不像话了！”张翠翠神色有些难堪，“我爷爷眼界太窄，当初好心想帮我们家，他还说三道四的。以前我家那样，其实也没比现在好到哪里去。我倒是觉得，这回吃点苦头，说不定还是好事。”

    “最近爹还消沉吗？”姚瑶问张翠翠。

    张翠翠叹了一口气说：“他躺了几天，爷爷不想管他，我娘不理他，大哥不在家，没有人伺候了，他哭了一回，前天就下地去了。”

    “呢？”姚瑶问张翠翠。

    张翠翠笑了笑：“我挺好的呀！我娘现在只需要考虑怎么持家和赚钱，不用受窝囊气，我姥姥姥爷都可疼我了，是不是觉得我瘦了好多？其实我没事，每顿都好好吃饭了，我以前就一直想瘦一点呢，虽然瘦了也肯定没好看！”

    “我们是朋友，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就来找我。”姚瑶对张翠翠说。姚瑶知道，张翠翠是个很有自尊的姑娘，拎得清，如果姚瑶现在直接跟张翠翠说要借给她钱或者带着她做什么生意的话，她一定会拒绝的。

    “没事！我好着呢！”张翠翠笑着说，“可别跟我说要帮我这帮我那的，我坚决不要！最近我做梦老是梦到我奶奶，我奶奶跟我说，让我们一家人好好的，靠着自己，过了这道坎，我们张家，才能真正有好日子！”

    “那好吧，照顾好自己，我改天去找玩儿。”姚瑶说。

    “嗯，我会的！”张翠翠点头，“我娘还等着我回去一块下地，我先走了啊！谢谢给的猪肉，不过我娘看见了肯定得数落我！”

    张翠翠话落，一只手端着碗，一只手冲着后面挥了挥，小跑着走了。

    姚瑶看着张翠翠的背影远去，转身回去了。她现在想帮张翠翠的话，有很多方式，但有句老话姚瑶一直记在心里，救急不救穷。她刚刚说的张翠翠有什么困难跟她开口，也并不是无条件的。

    张大柱家虽然失去了房子，但远没有到山穷山尽活不下去的地步。还有于氏的娘家愿意把老房子借给他们住，姚瑶先前路过，远远地看了一眼，那老房子也有三间，比姚瑶一家当初从姚家老宅赶出来，刚到这边住的那个风一吹就要倒的茅草屋，好太多了。

    而不管到任何时候，人都是最重要的。张大柱家，他自己正值壮年，张壮壮也长大了，什么都能干，于氏年轻又勤快，就连年纪最大的张老头，都还有一桩做了很多年的豆腐生意，张翠翠身体好又懂事，一家人在一起，只要团结一心，目前的那些困难根本什么都不是。

    如果现在姚瑶就帮张翠翠，张翠翠跟她的父母长辈是分不开的，这样张大柱家的生活很快得到改善，他们从错误之中得到的教训，就会大打折扣，以张老头和张大柱的性格，有很大的可能会再次成为白眼狼。

    “小瑶儿，除了在小白的事情上面之外，对待其他人，心里都很有数。”李郎中看着姚瑶，意有所指地说。

    姚瑶闻言笑了：“师父是说我被小白的美色所迷，失去理智了？”

    李郎中轻咳了两声：“这可是自己说的，小丫头真不害臊！”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姚瑶终结了这个话题，去厨房把豆腐用清水泡上，打算中午的时候煎了吃。

    张翠翠端着一块猪肉回到现在的家里，于氏一看，碗不是空的，就皱了眉：“又是二丫给的？”

    张翠翠点头：“二丫非要给，我要不拿，她连豆腐也不要了。”

    “二丫是个好孩子，啥时候都不让咱们家吃亏。”于氏叹气，“拿着吧，俩小姐妹，太计较也不好。但是翠翠记住了，接下来咱家就是吃糠咽菜，也得自己挺过去，谁都不能靠！不逼一下爹，他一辈子就那样混下去了！”

    “娘，我知道。”张翠翠点头。

    “把肉先挂起来，别让耗子叼了，趁着还不热，赶紧下地去！昨儿那一场雨一下，地里的草再不拔就疯长得比黄豆都要高了！也不知道爹先前整天去地里都干了啥！”于氏说着又忍不住埋怨了一句张大柱。

    张翠翠把肉挂起来之后，就跟于氏一起下地了，到了地里，张大柱已经干了一个时辰的活儿，出了汗，身上的衣服都湿透了，还在弯着腰拔草，拔下来扔到田垄上面的杂草都有一大堆了。

    看到于氏过来，张大柱直起身，嘴唇动了动，叫了一声：“于芳。”

    于氏没理张大柱，带着张翠翠去另外一边，麻利地开始干活了。

    张大柱抬起胳膊擦了擦额头的汗，又看了于氏一眼，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腰又弯了下去。

    中午姚瑶去后院木工房叫小白和姚大江吃饭，他们给人打的柜子已经初见雏形了。

    姚大江乐呵呵地说，小白的木工手艺有长进，再过段时间就能出师了。小白还专门从金水镇林家给姚大江带了一本木工大的书回来，虽然姚大江不识字，但看里面的图画都能看懂，很是喜欢那本书，打算好好研究一下，再提升一下自己的手艺。

    姚瑶用张翠翠送来的豆腐做了一道新菜，煎酿豆腐。豆腐块里面放了精心调制的肉馅，煎出来的豆腐色泽金黄，荤素搭配，不咸不辣，香浓入味，小白很喜欢，多吃了两块。

    下晌赵大年和赵康安来了，赵康安上门没空过手，这回带来的不是野味，是他家后面山上采的野果子，洗干净装在粗瓷碗里端过来的，红彤彤的看着很诱人。

    是野生的树莓，自然成熟的，姚瑶尝了一个，酸酸甜甜的，姚珊和姚景泽都很喜欢。

    “还有好些没熟的，等熟了再摘过来给们吃。”赵康安笑着说。

    “谢谢康安哥。”姚瑶点头。

    “一家人，客气啥？”赵康安说。

    “随口说说，不要当真，我是不会跟康安哥客气的。”姚瑶唇角微微翘了起来，“正好赵爷爷和康安哥来了，我还想问们，先前买的一千斤黄豆是不是快用完了？”

    “是啊！”旁边正在跟李郎中说话的赵大年听到就应了一声，“这个季节，也买不来多少好黄豆，我们前几天就发愁这个事儿，还是多亏了二丫认的那个义父。那个义兄林公子派来的人说黄豆的事让我们不用管，他们过两天就会送过来，听那意思，要多少能有多少！看来林家生意是真得做得很大！”

    姚瑶愣了一下，前几天林颂贤就派人给赵家解决了做豆腐皮的原料不足的问题，那个时候姚瑶还在林家，林颂贤都没有跟她提过一句。

    “赵爷爷，这黄豆的钱……”姚瑶问。

    “二丫放心，这个我们指定是要照价给的！我跟林公子派来的人说好了，给我们的钱要扣掉黄豆的钱，人家也是正经生意人，没说啥，按黄豆正常价给我们扣的。但还是我们赚了！”赵大年说，“这都是二丫的面子，那个林公子我虽然没见过，但肯定是个不错的人！”

    “嗯，林大哥人很好。”姚瑶微微一笑。林颂贤话不多，但是对姚瑶的报答和关心都在行动里面了，姚瑶喜欢跟这样的人打交道。

    赵大年和赵康安在姚家吃了晚饭才走的，姚瑶睡前看了几页书，洗脚的时候把沙袋和匕首都放在了一旁，躺下准备睡觉的时候，又起身把林放送她的匕首拿了过去，塞在了枕头下面，这才闭上了眼睛。

    小白昨夜就没合眼，今晚也一样。听到后院有动静，小白面色一凝，立刻从床上下来了，也没有点灯，推开虚掩的门冲了出去！

 173.到镇上去住（三更）

     

    月朗星稀。

    深夜造访的“客人”显然对于目标人物所在的环境了解不够，或者他们想当然地认为姚瑶家就是个普通的农家小院，仗着武功，翻个墙进来就能为所欲为。

    但是房子刚建好的时候，姚瑶就让姚大江给所有的院墙上面都插满了蒺藜，当时主要目的是为了防盗，毕竟锁着的大门也拦不住毛贼，家里不会一直都有人看着。

    如今，那些带刺的蒺藜发挥了作用，等小白冲到后院去的时候，就听到了一声刻意压低的惨叫，还有重物坠地的声音，都是从院墙外面传过来的。显然，是有人想要翻墙，结果被蒺藜扎了，摔了下去。

    小白犹豫了一下，怕他追出去之后，对方人多，再有人进来伤害到家里其他人，最终还是没有出去，就站在后院，看着高高的院墙，听着外面的动静，脚步声消失了，人走了。

    一切都发生得很快，这会儿是半夜，家里其他人都在熟睡中，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盛夏季节，夜风凉爽。小白没有回屋，就在后院木工房门口，盘膝坐了下来，靠着墙闭上了眼睛假寐。

    快天亮的时候，小白捱不住困意睡着了。姚大江起床，看到小白的房门开着，往里看床上没人，最后在后院木工房门口找到了小白，皱眉拍了拍小白的肩膀：“咋在这儿睡了？冻着了怎么办？快回屋去睡吧。”

    “爹。”小白苏醒，看到姚大江，叫了一声，从地上站了起来，比姚大江还高半个头。

    “有心事？”姚大江看小白眉宇之间有些疲惫，“看这两天都没咋睡好，难道有梦游的毛病？”

    小白摇头：“没有，昨天我睡不着来后院走走，没想到最后在这儿睡着了，不是梦游来的。”小白不能让姚大江误以为他有毛病，因为他是打定主意要当姚大江的女婿的。不过有人要杀他这件事，小白也不敢跟姚大江说，主要是怕他吓着了。

    “没有就好，快回去睡吧，我让娘给煮一碗姜汤，等睡醒了喝，可别真染上风寒了。”姚大江拍了拍小白的肩膀，轻轻推了他一下。

    “哦。”小白点头，回了前院。

    吃过早饭之后，小白拉着姚瑶去了后院。

    “怎么了？”姚瑶感觉小白神色有些凝重。

    小白指了一下后院墙上少了的几根蒺藜，对姚瑶说：“昨夜有人来过。”

    姚瑶面色一沉：“昨夜又没睡？看到是什么人了吗？”

    “没有。”小白摇头，“不管是谁要杀我，现在都已经找到这里来了，接下来不会收手的。”

    “会跟前天在树林里面遇见的是同一批人吗？”姚瑶蹙眉，“来得这么快，接下来还真的麻烦了。”

    “丫丫，我昨天想了大半夜，觉得我现在不该留在家里，应该离开。”小白微微叹了一口气，握着姚瑶的手说。

    “离开？去哪儿？”姚瑶皱眉。

    “知道的，我不想离开，但是我不能这么自私，留下会让们都置身于危险之中。”小白对姚瑶说，“所以，我打算一个人住到镇上去，那些人是冲着我来的，我把他们都引走，解决掉之后，再回来。”

    “想当靶子，以为人家真的杀不了吗？”姚瑶轻哼了一声说。

    “这是现在唯一的办法了。”小白说，“丫丫帮我跟爹娘解释一下，就说我去镇上住，是为了物色合适的铺子买下来，过几天就回来了。只要说，爹娘会相信的。”

    “是，爹娘会相信。”姚瑶点头。

    “那就这么定了。”小白说，“我离开一段时间，等把麻烦解决了，一定会回来的。”

    “好。”姚瑶再次点头，像是完认可了小白的计划。

    只是两人回到前院，再次见到姚大江和宋氏的时候，姚瑶说的却是：“爹，娘，我打算跟大哥到镇上住几天，到处看看，物色一下有没有合适的铺子买下来。”

    “开铺子？”姚大江有些意外，“怎么没听们之前提起过？这可不是小事。”

    “刚刚商量好的，手头现在有点钱，买个铺子，就能有稳定的进项了。至于到时候铺子里卖什么东西，我们也准备这次到镇上去看看行情。不想来回跑了，在镇上住几天，把开铺子的事定下来之后我们再回来。”姚瑶笑着说。

    “那好吧，们俩想去就去吧。”姚大江对姚瑶要做的事情向来不反对，小白在姚瑶身边护着她，姚大江很放心，就点头答应了。

    “那我给瑶儿收拾几件衣服带上。”宋氏说，“们俩去了镇上，那房子里能开火吗？咋吃饭？”

    “能开火，啥都有，没有的就在镇上添置。”姚瑶说着，拉着小白去了小白的房间，“娘帮我收拾，我去帮大哥收拾。”

    进了屋，小白皱眉看着姚瑶：“丫丫，我想过了，不管我是什么身份，要杀我的人也躲躲藏藏的，应该不敢做得太明显，只要我走了，他们不会来家里找麻烦，伤害们的。别跟我一起去了，很危险，留家里。”

    “嗯，我也觉得那些人应该不会动家里人，只是想杀，不想把事情闹大。”姚瑶点头，“所以我才要跟一起去，因为离开家之后会更加危险。”

    “丫丫，我希望是安的。”小白说。

    “彼此彼此。”姚瑶神色并不沉重，“我也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别看不起我。”

    “我怎么会看不起呢？”小白摇头，“我怕受伤。”

    “我也怕受伤。”姚瑶很淡定地说，“难道真想跟我分开？要说一句，那我不拦着，爱去哪儿去哪儿。”

    小白神色无奈，伸手把姚瑶拥入了怀中：“丫丫，怎么这么好？”

    “嗯，其实是因为我捡了这个美男回来，怕这次偷偷跑了，所以要跟上看着，别想太多。”姚瑶眼底闪过一丝戏谑。

    小白有些沉重的心情轻松了不少，轻抚了一下姚瑶的头发：“我不会跑的，把我捡回来，我就是的了。”

    “那咱们就一起去看看，到底是什么牛鬼蛇神

    要害吧。”姚瑶靠在小白胸口，眼底闪过一道寒光。

 174.两人小日子（一更）

     

    小白赶着马车，带着姚瑶一起离开了家。

    姚大江和宋氏站在门口望着，一直到看不见，才转身回去。

    姚大江接着去干木工活，方氏来找宋氏一起做起了绣活，李郎中躺在院中树下，感觉姚瑶和小白走了之后，这个家里都安静了很多，半晌他叹了一口气，心中默默地想，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从小白被姚瑶捡回来开始，有些事情就是注定，他只能希望姚瑶保护好自己了……

    到了清水镇上的房子，小白跳下马车，去开大门，先前帮伍思贤保管钥匙和信，交给姚瑶的邻居老头，探头出来看了一眼，问了一句：“小姑娘，们这是要来长住吗？”

    姚瑶笑着说：“我跟大哥来镇上办点事，住几天。”

    老头应了一声回自己家去了。

    把马车赶进去，放好，车里的东西暂时没有拿出来，姚瑶撸起袖子，看着破旧的小院说：“现在开始大扫除吧！”

    伍思贤和他的祖母离开已经有段日子了，上次来避雨，姚瑶他们也没有在这儿过夜，院中落了树叶，屋子里很多地方都落了灰，还有一些用不到的杂物，姚瑶决定都清理一下，既然决定要住，不管住几天，起码都要干净整洁。

    两人先从两间卧室开始打扫，屋顶地面墙角，还有家具上面的灰土，不放过每一个角落。然后是厨房，把破了的碗碟扔出去，把灶膛里面清理干净，柴火整理好，码在一旁。

    最后小白清扫了院子，姚瑶把宋氏让他们带上的被褥从马车里面拿下来，在两个房间里铺好。还有他们俩的书，这次几乎都带过来了。

    一直忙活到了正午时分，大扫除才算是结束了，这个小家里面能住人了。两人吃了宋氏让他们带的肉饼，喝了点水，合计了一下缺什么，打算出门去买，主要是要买一些食材回来。米面粮油这些，没有从家里带，因为家里的大部分食材也都是要从镇上买的。

    两人没有赶马车，步行出了门，走在七拐八绕的小巷子里面，小白牵起了姚瑶的手，等到了大路上就被姚瑶甩开了。

    今日清水镇上有大集，很是热闹，两人一路买买买，粮食油盐猪肉青菜，都买了一些，被小白拿在手中。

    逛完了集市，要买的东西都差不多了，两人先回家一趟，把东西送回去放好，又出来了。虽然两人当时说要买铺子是个借口，不过姚瑶倒是真的动了这方面的心思，打算看看情况，如果有合适的，就买下来。

    刚走到清水镇最大的街，不远处来了一辆马车，见过很多次了，是魏宇泽的马车，上面挂着魏府的牌子，赶车的是魏宇泽的随从魏七。

    马车里面，魏宇泽昏昏欲睡，感觉速度慢下来了，就问了一句：“到家了？”

    魏七摇头：“还没有，快了。”

    看到小白拉着姚瑶让开了路，退到了一边去，并没有要跟魏宇泽打招呼的打算，魏七心中微叹，对着他们点了点头，直接赶着马车过去了。马车里面的魏宇泽根本不知道姚瑶就在不远处。

    姚瑶知道魏宇泽在马车里，心如止水，等马车过去了，跟小白一起接着往前走。

    两人逛完了街上，就到镇上其他地方逛，借着这个机会，好好了解一下清水镇，一直到太阳快落山的时候，才回到了小家里面。

    小白负责烧火，洗菜，切菜，以及姚瑶吩咐让他做的任何杂活，姚瑶是主厨。就俩人，最后做了四菜一汤出来，其中两道菜姚瑶都是让小白上手炒的，有模有样。

    早上从家带来的肉饼还有两个，放在锅里热了热，把饭菜都端到屋里去，就开饭了。

    本来是挨着坐的，小白换了个位置，就变成了面对面，抬头就可以看到对方。

    盛了热腾腾的青菜豆腐汤，放在姚瑶面前，小白突然笑了一下，开口说：“有一种咱们俩单独过小日子的感觉。”

    “感觉如何？”姚瑶端起汤，用勺子搅了搅，热气袅袅上升，遮住了她的眼睛，看小白的时候，多了几分朦胧的美感，那双眼睛却依旧清澈透亮。

    “感觉好极了。”小白给姚瑶夹了一块肉，“如果日子一直都这样过下去就好了。”

    “想多了，过几天咱们就回去了，而且就算以后成了亲，那也是入赘，我们要跟爹娘住在一起的。”姚瑶说。

    “都好。”小白笑了笑，“跟爹娘住一起我也喜欢。”

    吃了饭之后，小白也不让姚瑶收拾，他自己收拾了碗碟，放到厨房里，把该洗涮的都弄好，烧上一大锅热水。

    “那些人，今夜会来这里吗？”姚瑶坐在厨房门口，看着夜色之下的院子。

    “或许会。”小白说。

    “俩屋，他们找错人怎么办？”姚瑶突然问。

    小白还没说话，就听到姚瑶说：“那就一起睡吧！”

    小白愣了一下，第一想法是，今夜可以抱着姚瑶一起睡了？这可是他梦寐以求的事情。

    下一刻，姚瑶起身回屋，叫了小白一声：“过来，把我的床搬到屋里！睡不着咱俩还能彻夜聊天。”

    两张床，彻夜聊天……小白拍了拍自己的脸，让自己清醒一点，姚瑶虽然心里年龄很成熟，但事实上还是个孩子，再等等……

    等到了夜里睡觉的时候，小白看到姚瑶把匕首放在了她的枕头下面，小白白天逛街的时候买了一把弯刀回来，也放在了枕头下。

    与此同时，清水镇最大的客栈门口，停了一辆马车，小二连忙迎了出来。

    “一间上房。”樊峻从马车里面下来，大步如风进了客栈。

    樊虎把马车在客栈后院放好，再见到樊峻的时候，他正在房间里面皱眉沉思，不知道在想什么。

    “老大，金水镇西边的白水镇已经查过了，没有公子的线索，明天属下就去查清水镇下面的几个村。”樊虎恭敬地说。

    “嗯，务必要快！”樊峻说，“现在风声已经出去了，多路人马都在找公子，我们必须赶在最前面！否则公子可能会有危险！”

 175.小白的厨艺，樊虎打听（二更）

     

    夜深人静的时分，小白轻手轻脚地下了床，怕吵醒姚瑶，也没有穿鞋，走到姚瑶的床边，小心翼翼地坐了下来，看着姚瑶沉静的睡颜，伸手把被子往上拉了一点。

    “以为我的警惕性这么差吗？”姚瑶没有睁开眼睛，张口幽幽地说。

    “是我把吵醒了？”小白有些抱歉。

    “不是，我不困，没有睡着，只是在闭目养神。”姚瑶说着，坐了起来，叹了一口气，继而又笑了，“既然也睡不着，那我们找点事情做吧！”

    “做什么？”小白问。

    “下棋。”姚瑶说着，把被子掀开，叠起来，方方正正地放在床上，然后让小白去找了伍思贤留下的笔墨纸砚，画了一张纸棋盘出来，至于棋子，就用了他们今日逛街买回来的花生米代替。

    “上来，坐那儿。”姚瑶指了一下她的床脚。

    小白擦了擦脚，上来盘膝坐下。他和姚瑶中间放着叠起来的被子，充当了小桌子的功能，上面平铺着纸棋盘，两人身旁各放了一个小碗，碗里面都放了半碗花生米。其中姚瑶碗里的花生米是红色带皮的，小白碗里的花生米的红衣被剥了，是白色的，这样可以区分。

    “丫丫，下什么棋？”小白问姚瑶。

    “会下什么棋？”姚瑶反问。

    “以前的都忘记了，看书看到的围棋，我应该会。”小白说。

    “我也会围棋，但是太费劲了，咱们来点简单轻松的，五子棋。”姚瑶跟小白说了一下五子棋的玩儿法，小白立刻就明白了。

    “我们来打个赌吧，输了的人，明天负责做一整天的饭菜，还要洗碗，如何？”姚瑶对五子棋是很有信心的，前世是个高手。

    “一局定输赢吗？”小白已经开始思考战术了。

    “下到困得能睡着为止，看到时候谁赢的次数多。”姚瑶说。

    “好。”小白以前没玩过，对这个很有兴趣。

    第一局说是试试，姚瑶落子很快，小白相对慢一点。大概用了一刻钟的时间，两人碗里的花生米都快用完了，以姚瑶获胜结束。

    “我明白了。”小白把花生米一颗一颗捡回去，笑着对姚瑶说，“丫丫，接下来我不会让的。”

    “千万别让，谁放水谁是小狗，来！”姚瑶许久没玩儿，兴致很高，两人很快开始了新的一局。

    而这一局，没用多久就结束了，姚瑶就输了。

    “不错嘛！上手很快，再来！”只是一局，姚瑶不会轻易认输，下一轮的“厮杀”又开始了。

    在这个小屋里面，两人在床上相对而坐，点着一盏昏黄的油灯，用被子当桌子，用纸做棋盘，用带皮和剥皮的花生米作为黑白棋子，从半夜一直玩儿到了快天亮，一共玩了三十七局，除开第一局不算的话，两人输赢对半，打成了平手。

    小白再次收棋的时候，姚瑶捂着嘴，打了个秀气的呵欠，眼神有些迷蒙了：“我困了，呢？”

    “我也困了。”小白把花生米都收进碗里放好，跟着打了个呵欠。

    姚瑶往窗子那边看了一眼，舒了一口气说：“天都快亮了，一个平静的夜晚过去了，咱俩现在可以睡觉了。”

    “不是平静的夜晚，是有趣的夜晚。”小白说着，把碗放倒床边的桌子上，把纸棋盘也放过去，把被子扯开，让姚瑶躺下继续睡。

    “也回床上睡吧。”姚瑶说着就躺下了，拉过被子盖好。

    “这里就很好。”小白没有下去，就靠坐在床边，闭上了眼睛。

    “好吧，分一点。”姚瑶把被子往小白身上拉了一下。

    被子下面，小白握住了姚瑶的手，十指相扣，轻声说：“睡吧。”

    困意袭来，原本坐着的小白倒了下去，跟姚瑶头挨着头躺在了一起。两人熬了一整夜，都进入了梦乡。

    一直到日上三竿，小白醒了，姚瑶还睡着，小白小心地放开姚瑶的手，下床，提着自己的鞋，轻轻走到门外，把门虚掩上，才把鞋穿上，怕把姚瑶吵醒了。

    小白到厨房，用冷水洗漱过后，烧上了一锅热水，看了看昨天买回来的食材，开始做早饭。

    姚瑶睁开眼，闻到了红枣小米粥的香气，她下床穿好鞋，到厨房门口，就看到小白挽着袖子，正在烙葱油饼。火烧得很旺，他的脸因为热气蒸腾着，微微有些发红，高大的身体在狭窄的厨房里面，显得有些违和，灶台很低，还需要一直弯着腰。

    “大哥。”姚瑶叫了一声。

    “丫丫起了？那个锅里有热水，现在温度应该刚刚好，去洗脸吧。”小白偏头，对着姚瑶笑了一下，然后继续专注于锅里的葱油饼。这个是姚瑶做过，她和小白都很爱吃的早点。

    姚瑶洗了脸，掀开小砂锅，里面是热气腾腾的红枣小米粥，带着食材天然的甜香之气，扑鼻而来。

    葱油饼已经做好了两个，放在了盘子里，小白正在烙的是第三个，案板上面还有两个做好的生饼。

    小白给姚瑶打下手做饭，已经有过好几次了，但这次是他第一次自己在厨房里面做饭，姚瑶发现他不仅做得有模有样，而且整个做饭过程都很整洁。在烙饼的同时，他已经把案板上面都清理干净了，食材和厨具都归置得很整齐，完不像是第一次独立下厨。

    “丫丫饿了先吃个饼。”小白对姚瑶说着，第三个饼也出锅了。

    姚瑶拿起一个烙得表皮金黄，葱油喷香的饼，咬了一口，眉梢微微挑了一下。

    “怎么样？”小白看着姚瑶问，“我没尝，不知道油和盐放的对不对，都是跟学的，可能学得不够好。”

    “比我做得都好吃。”姚瑶说着，把她咬了一口的饼递到了小白嘴边，“尝尝。”

    小白看着葱油饼上面被姚瑶咬掉的口子，低头在上面又咬了一口，吃完之后笑着说：“还行，但我还是觉得丫丫做的最好吃。”

    “做饭很有潜力，不过昨天咱俩好像最后是平局啊。”姚瑶啃着葱油饼，笑着说。她是说真心的，小白做的饼，不管是油和盐的量，还是烙饼的火候和软硬度，都非常好。姚瑶觉得比她做得好，是因为小白力气大，他揉出来的面更筋道。

    “第一局算上就是赢。”小白说着，动作麻利地给姚瑶盛了一碗小米粥，放在旁边晾着，还叮嘱姚瑶，“凉一会儿再喝，慢点吃，别噎着了。”

    在最后一个葱油饼烙好之前，小白还顺手拌好了一个爽口的小凉菜。

    两人坐在屋里开始吃早饭的时候，距离正午已经不远了。

    “教我武功，我教厨艺，以后我主外，主内。”姚瑶笑着说。

    “我主外，我主内，除了一件事之外，我什么都可以做。”小白看着姚瑶目光灼灼地说。

    “什么事不行？”姚瑶随口问了一句。

    “生娃娃。”小白说了三个字。

    “嗯，有道理。”姚瑶点头，“但我爹听见这话肯定想打，我怀疑在调戏我，虽然没有证据。”

    小白笑了起来，伸手过来揉了揉姚瑶软软的头发：“快吃饭吧，多吃一点，快点长大。”

    两人把小白做的早饭都吃光了，味道是真的很不错，这就算早午饭了。小白又洗了碗，再回到屋里的时候，姚瑶已经换了身衣服，对小白说：“我们再出门去逛一圈吧，看看铺子。”

    小白也换了衣服，两人这次依旧是步行，出了小家，往大街上走去。

    另外一边，樊峻的属下樊虎去过宋家村之后，在刚过正午的时分，来到了青山村。

    樊虎骑着马，一进村，看到村头大树下面坐着几个老头，就翻身下来，牵着马过来询问。

    “老伯，们村里今年谁家收留过一个年轻人吗？”樊虎问。

    “没有。”有个老头立马接了一句。

    旁边另外一个老头说：“咋没有？姚大江家！他不是捡了个儿子吗？看着也有十七八岁了，长得那么出挑，这都忘了？”

    樊虎眼眸猛地一缩，有人问他：“年轻人，是家兄弟，还是家少爷丢了？我们村儿姚大江捡的那个叫小白的，脑子坏了，不记事儿！”

    樊虎心中一沉，面上不显：“是个亲戚走丢了，们说的那个小白，不记事，是说他失忆了？”

    “对！就是失忆了！连自己是谁都忘了！”有人接了一句。

    “那是很可怜，他现在还在们说的那个姚大江家里吗？”樊虎问。

    “在倒是在，要不是姚大江好心收留，他怕是早就死了，不过这两天要去姚大江家，肯定找不见他！昨天一早我看到小白赶着马车，带着姚二丫一起出村，可能是去镇上了，也没见回来。”一个老头说。

    “这样啊，多谢各位，不过听们说的，年纪对不上，我应该是找错人了，告辞！”樊虎话落，翻身上马，又掉头回去了。

    樊虎快马加鞭回到了镇上，冲进了客栈之中，见到樊峻的时候，他正准备出门。

    “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有消息了？”樊峻声音有些急切地看着樊虎问。

    “是！老大，有消息了！就在这清水镇的青山村，我打听到，前段日子有户姓姚的人家，收留了一个年轻人，年纪正好能跟公子对上，还说那个年轻人容貌很出挑，定然就是公子了！”樊虎神情有些激动。

 176.相见不相识（三更）

     

    樊峻神色狂喜，继而又皱眉：“见到人了吗？不过公子如果是被人收留，不是被人抓了，为什么一直不回去呢？”

    “听青山村的人说，公子受了伤，失忆了，连自己是谁都忘了。”樊虎对樊峻说，话落就叹了一口气。

    樊峻面色一沉：“失忆？那就说得通了，怪不得公子还活着却一直都没露面！现在如何？公子还在那个村里？”

    “我记着老大说的，不要打草惊蛇，打听到消息就先回来了。”樊虎说，“听那个村里的人说，公子还在那户人家，被收留他的好心人当儿子养的，除了失忆之外，现在应该好好的。但是公子这会儿不在村里，有人说昨天看到公子赶着马车，带着一个叫姚二丫的姑娘，离开村子，应该是来了镇上，还没回去。”

    “是说，现在公子就在清水镇上面？”樊峻有些惊讶，“那个姓姚的是做什么的？为什么家里会有马车？公子来镇上，一夜未归，会在哪儿啊？”

    樊虎摇头：“我也不清楚，怕打听太多让人生了疑心。但我相信，那个小白，一定就是咱们公子！”

    “这清水镇上虽然不大，但是想找个人，也没那么容易。”樊峻拧眉，“现在公子还失忆了，找到了怕是也不认识我们。对了，刚刚说，是一户姓姚的人家收留了公子？确定是姓姚？”

    “是，老大，姓姚有什么特别的吗？”樊虎不解地问。

    “我最近倒是听说了一个姓姚的。”樊峻神色莫名，“金水镇上的林颂贤，最近认了个义妹，前段时间去他家里做客，我见过那个小姑娘跟梁薇在一块儿，好像是叫姚瑶。我打听到的，那个小姑娘是因为救过林颂贤的儿子，才跟他们家有来往，林颂贤的儿子，当时就是从清水镇上被人救下的。”

    “老大是怀疑收留公子的那家，就是跟林家有关系的姚家？会这么巧吗？姚姓在清源县虽然不多，但也不是多罕见。”樊虎皱眉说。

    “有没有关系，我会查清楚。”樊峻神色一凝，“既然有了确定的消息，立刻回京一趟，禀报老将军，让他来定夺，我会尽快找到公子，暗中保护他。”

    “是，老大，我这就出发！”樊虎拱手，很快转身离开了。

    “青山村，姚家……小白……”樊峻若有所思，“这个幼稚的名字，也不知道谁给公子取的，让京城那帮人知道，怕是要笑话公子了……”

    另外一边，姚瑶和小白进了一家铺子，打算买一副围棋回去，因为花生米虽然可以用，但是容易滚动。

    姚瑶挑了一副比较轻的，小白付了钱，拿在手中，两人刚出门，一辆马车在旁边停了下来，车帘掀开，魏宇泽探头出来，似乎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姚瑶，愣了一下，继而神色一喜，从车上跳了下来。

    “姚二丫，来镇上了！”魏宇泽高兴地看着姚瑶，感觉姚瑶比上次见的时候似乎高了一点，剪了刘海，遮住了额头的伤疤，穿着一身青色的裙子，看起来比黄锦绣的气质都更像一个大家小姐。

    姚瑶微微点头，还没有说话，魏七连忙伸手拉住了魏宇泽，压低声音说：“少爷别忘了答应夫人的事。”

    魏宇泽神色一僵：“这又不是我去找她，半路碰上的，打个招呼而已！”

    “少爷，还是早点回去吧，夫人知道了，肯定又该生气了。”魏七对魏宇泽说。

    听到魏七的提醒，魏宇泽刚看到姚瑶的时候，眼中欣喜的光芒，一寸一寸地黯淡了下去。

    “姚二丫，之前的事情，我很抱歉。”魏宇泽正了正神色，“不管我娘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情，希望看在她是长辈，我们是朋友的份儿上，不要跟她计较，她只是对有一点误会，我已经跟她解释过了。”

    “魏三少爷言重了，我跟魏夫人没什么关系，也没有计较的必要。”姚瑶神色淡淡地说。魏宇泽当然会维护魏夫人，这一点姚瑶并不意外，魏宇泽说他们是朋友，这一点姚瑶不否认，但对她而言，魏宇泽已经是属于最好不要再来往的朋友之列了。

    “我就知道不会往心里去的！”魏宇泽笑了，其实他根本没明白姚瑶的意思，还以为姚瑶不介意魏夫人之前做的事情。

    “少爷。”魏七再次开口提醒魏宇泽，该走了。

    魏宇泽瞪了魏七一眼，然后转头对姚瑶说：“姚二丫，等我考中了秀才之后，再去找！”

    “祝魏三少爷高中。”姚瑶只是随口说了一句客套话。

    魏宇泽不知想到了什么，神色一喜，对姚瑶说：“放心，我一定能考中的！我先回家了，再会！”

    魏宇泽话落，进了马车，魏七赶着车，快速离开了。

    姚瑶神色莫名：“我放心？我放什么心？他考上考不上，跟我有一个铜板的关系吗？”

    “自作多情的人，不必理他。”小白看着魏宇泽的马车远去，轻轻搂了一下姚瑶的肩膀说，“我们走吧。”

    这只是个小插曲，并没有影响到姚瑶的心情。走过一个拐角，前面不远处有人骑着马过来了，姚瑶眨了眨眼睛，这人她认识，在金水镇梁家见过，执意要娶梁薇的樊峻。

    樊峻也看到了姚瑶，以及，姚瑶身旁那个手中提了一个篮子，篮子里面还有两根很长的大葱伸到了外面的小白……

    看清楚小白的脸，樊峻神色一喜，策马就跑了过来，在姚瑶身旁翻身下马的时候，他突然想起樊虎说的，他们家公子失忆了。

    樊峻落地，转身看向姚瑶，爽朗一笑：“姚姑娘，没想到在这里见面了！家是住在这个镇上吗？”

    “嗯，我家是清水镇的，住在青山村，这两天有事，来镇上住。”姚瑶微微一笑说。

    青山村的姚家……樊峻心想，事情还真就这么巧，收留他家公子的姚家，跟林颂贤的义妹，还真是一家。

    “这位是？”樊峻一直在暗中打量小白的神情。这张脸，他确定就是他们家公子无疑了，额头的伤疤也印证了樊虎说的受伤失忆这件事。只是小白从看到樊虎，一直到现在，四目相对，神色始终很平静，还带着一丝淡漠，看着樊峻的眼神，是然陌生的。

    “这位是我大哥。”姚瑶挽了一下小白的胳膊，对樊峻说。

    樊峻猛然想起，他在金水镇的时候，好像是听说林颂贤的义妹是被兄长带着一起去林家做客的，这么说来，他们几天之前同在金水镇，并且中间可能碰上过！

    樊峻心中很不平静，但故作镇定地问了一句：“这位公子怎么称呼？”

    “姚墨白。”小白神色淡淡地说。

    “好名字。”樊峻笑了笑，“两位在镇上住在哪里啊？相逢就是缘分，我这些天都会在清水镇处理一些生意，改日登门拜访。”

    “樊公子太客气了，我们只是来镇上暂住，过两天就回家去了。”姚瑶说。

    “姚瑶妹妹，我叫一声妹妹，不介意吧？我跟林老弟很快就要成连襟了，跟梁薇也是朋友，都不是外人！”樊峻笑着说。

    “不介意。”姚瑶微微一笑。

    “我要跟梁薇成亲，打算在清源县买个宅子，来了清水镇觉得这地方很不错，决定就买在这儿了。以后梁薇嫁给我，住到清水镇来，们小姐妹也能时常见见面，说说话了，哈哈！”樊峻说着笑了起来。

    “那就先恭喜樊大哥了。”姚瑶点头，“樊大哥贵人事忙，我们就不打扰了，先回去了。”

    “好！下次碰上，我做东，们可要赏脸一起吃顿饭！”樊峻说。

    “没问题。”姚瑶点头，然后跟小白一起离开了。

    樊峻站在原地，看着小白的背影，眼眸倏然幽深了起来。

    等姚瑶回头看的时候，樊峻瞬间换上了一张笑脸，还对着姚瑶挥舞了一下大手，扬声说：“下次再见我请客！”

    姚瑶笑了笑，转头回去，挽住了小白的胳膊，轻声说：“大哥，那个姓樊的，是不是有点热情过头了？我跟他也就见过一面而已。”

    “嗯，是有点。”小白表示他有同感。

    “那他的热情，是对我，还是对？”姚瑶蹙眉。

    “为何会对我？我们又不认识。”小白很淡定地说。

    “但我感觉他看的眼神怪怪的，虽然他在极力掩饰。”姚瑶神色莫名，“他是个直男，喜欢梁薇那种娇滴滴的小白兔，所以应该不是看上了的美色。”

    小白无奈地笑了笑：“丫丫乱说什么？”

    姚瑶却接着刚刚的话，若有所思地说：“他该不会认识吧，以前的……”

 177.新来的隔壁邻居（一更）

     

    姚瑶一路都在思考遇见樊峻这件事，樊峻看小白的眼神，她怎么想怎么感觉不对劲。小白不认识樊峻很正常，因为他失忆了，但是樊峻一开始看着小白的眼神，似乎有些激动，难道他是故意装作不认识吗？会有什么目的？

    回到镇上的小家里面，小白把棋盘放在屋里，把篮子里面的食材提到了厨房里，就开始准备晚饭了。因为早饭吃得晚，午饭没有吃，他怕姚瑶饿了。

    “丫丫，想吃什么菜？”小白从厨房里面问了姚瑶一句。

    “我等着给我惊喜。”姚瑶并没有点菜，而是让小白自己发挥。

    小白看着食材，思忖了片刻，挽起袖子，洗了手就开始做了。

    姚瑶还在屋里想事情，过了大概两刻钟的时间，就听到小白叫她：“丫丫，可以过来一下吗？”

    姚瑶起身过来，进了厨房，一看这架势，小白是打算包饺子啊！馅儿都调好了，面也揉好了，锅里已经烧上了水。

    “丫丫，我怕我包不好，等会儿帮我看一下。”小白搬了一张椅子过来，让姚瑶在旁边坐下，也没有让姚瑶动手的打算。

    “我来一起包吧。”姚瑶说着去洗了手。

    “不用，愿赌服输，说好了今天做饭都是我来，在旁边看着，可以口头指点一下我。”小白拒绝了姚瑶帮忙。

    “那好吧，反正我也不饿，慢慢来。”姚瑶就悠闲地坐在一旁当甩手掌柜了，连给灶膛里面添柴这种事都不需要她来干，因为小白一边处理面团，一边还能兼顾炉子，在水烧开的时候还给姚瑶沏了一碗鸡蛋茶出来，又添了冷水，继续煮。

    姚瑶跟小白这些日子天天在一块，其实她早就发现了，小白是个思维十分缜密，对于他要做的事情，控制协调能力很强的人，不管做什么，都很有条理，一步一步绝不慌乱。姚大江不止一次夸小白，说他干木工活不仅学得快，还能举一反三。

    一边喝着热腾腾的鸡蛋茶，一边欣赏美男下厨，是一件赏心悦目的事情。小白现在在做的都是通过打下手的时候观察姚瑶怎么做学来的。他擀第一个饺子皮的时候，速度不快，但是动作是对的，等到了第二个，第三个，上手了，掌握了要领，就越来越快。

    小白把饺子皮都擀完，一层一层都撒了少量的面粉，整整齐齐地叠在一起，因为案板不大，到时候还要用来放饺子。

    开始包饺子，小白纤长的手指有些凌乱，最后按压的时候，力气过大，饺子破了。

    小白皱眉：“丫丫……”

    “嗯，慢一点，手只是托着，用手指来捏，最后轻轻一挤就行了。”姚瑶对小白说。

    等到了第二个饺子，小白做得更慢了，但是手指捏出来的褶很均匀很精致，最后做出来的饺子，就很好看了。

    “不错，就是这样。”姚瑶点头。

    然后姚瑶就看到小白越包越快，包出来的每一个饺子目测大小是完一样的，形状也分毫不差，姚瑶数了几个饺子上面的褶，数量都是一样的。

    姚瑶只能说，小白的模仿能力超强，做事的时候又极认真，一丝不苟，这种人想做什么事，没有做不成的。姚瑶的性格里面也有这样的一面，想学什么，就认真学，一直到学会为止，学会就练，相信熟能生巧。

    饺子包好了，两个人吃，一共包了四十个，是猪肉大葱馅的。

    下锅煮，白白胖胖的饺子飘上来，点了一次水，再煮开，等一会儿，小白就把饺子捞上来，盛在了盘子里。

    在煮饺子的间隙，小白已经把案板上面的面粉清理干净，把盛饺子馅的碗和用过的筷子都洗干净了。最厉害的是，他揉的面和做的馅正好部用完，没有剩的，姚瑶怀疑他都算好了量才做的。

    饺子盛出来之后，小白把柴抽了，让饺子汤在锅里继续热着，然后端了盘子拿了筷子，叫姚瑶一起过去吃饭。

    这会儿太阳刚落山，傍晚时分空气清新凉爽，姚瑶提议在院子里吃，小白就把桌子搬了出来，放在院中。

    “丫丫尝尝怎么样？”小白看着姚瑶，让她先吃。

    姚瑶夹了一个，吹了一下，咬了一口，点头说：“好吃！”

    小白笑了，澄澈的眼眸之中带着喜悦，仿佛小孩子得到了夸奖一般。

    最后姚瑶就吃了十二个，剩下的都让小白吃了，吃完两人又喝了饺子汤，小白洗了碗刷了锅，烧上热水。

    “那个樊峻……”姚瑶还在想遇见樊峻的事情。

    “嗯？”小白随意地应了一声。

    “要不我们明天去找他，直接问他，是不是认识？”姚瑶问小白，“要杀的人已经出现了，如果我们能够知道的身份的话，接下来心里多少能够有点数。不过他如果真的认识，却故意装作不认识的话，会不会也可能是跟有仇的？”

    小白摇头：“不知道。”他一直都是最搞不清楚状况的那一个，因为他已经忘了自己是谁。

    “樊峻突然来了清水镇，一见我们就说要在这里买宅子定居，我觉得可能真的跟有关系。逃避是解决不了问题的，我们需要找到一个突破口，知道是谁。那就赌樊峻不是的仇家，我们明天再去会会他！”姚瑶神色认真地说。

    “好。”小白点头，“今晚还下棋吗？”

    “下，看看今晚会不会有人来。”姚瑶说。

    两人洗漱过后，又盘膝相对坐在了姚瑶的床上，不需要再用纸棋盘和花生米了，把买来的围棋放好，姚瑶执白子，小白执黑子，在围棋盘上下起了五子棋，等待着可能会深夜造访的“客人”。

    而姚瑶说的，明日再去会会的樊峻，在天刚擦黑的时候，就靠近了这座宅子。

    这个小宅子左侧有人住，右侧是空置的，房主要卖，还没卖出去。樊峻此时就在右侧的宅子里面，也没有点灯，他站在院中，看着左侧的院墙，院墙那边，就是小白和姚瑶住的地方，他能看到那个院子里的老树。

    “老大，人都到了！”一个男人出现在樊峻身后，压低声音说。

    “公子在那边，接下来都小心点，不要让人发现，也不要惊扰了公子。”樊峻沉声说，“至于其他靠近这里的人，格杀勿论！”

 178.客人上门，回家（二更）

     

    “我又输了。”姚瑶说着，一边收着她的白子，一边打了个秀气的小呵欠。

    “丫丫，困了就先睡吧。”小白将黑子收起来，已经过了子时了。

    小白话音刚落，外面传来的动静让两个人神色都变了。

    两人几乎同时下了床，小白吹灭了屋子里的油灯，从褥子下面抽出了他的刀，姚瑶从枕头下面抽出了她的匕首，到了门口两侧，对视了一眼，姚瑶打了个手势，小白领会，都背靠着墙，没出去，打算等来人闯进来的时候偷袭。

    只是很快，他们都感觉有些不对劲，因为声音是从后院的方向传过来的，似乎来人还没有进后院，有刀剑相击的声音，也就是说，至少有两帮人，在附近打起来了？

    “出去看看？”姚瑶小声说。

    小白推开门，和姚瑶一起出去，躲在后院一个角落里面，确实没有人，声音是从墙那边传过来的，等姚瑶打算翻墙上去看一眼到底是什么人的时候，打斗已经平息了，杂乱的脚步声响起，周围再次归于安静。

    小白拉着姚瑶的手，回到了屋子里面，也没有点灯，皎洁的月光透着窗子照了进来，两人坐在姚瑶的床上。

    “应该不是两帮人正好选在咱们家后面打架吧，那样也太巧了。”姚瑶若有所思，“我觉得，其中至少有一帮人是冲着来的，另外一帮，难道是保护的？如果保护的人出现了，为什么不跟相认呢？我又想起白天遇见的那个樊峻了……”

    “明日去找他问问吧。”小白说，“今夜应该没事了，睡吧。”

    “嗯，明日一定要去找樊峻问清楚，他是不是真的认识。”姚瑶点头说。

    姚瑶和小白并不知道，樊峻此时就在他们右侧隔壁的房子里面。

    “都是什么人？”樊峻冷声问。

    “老大，那些人都蒙着面，见我们出现，像是怕暴露了身份，过了几招就四散逃跑了。”一个属下对樊峻说。

    樊峻面色沉沉：“现在老将军还没有回信，我不能贸然跟公子相认，怕引来更多人的注意。明日把这个宅子买下来，就留在这里，保护公子，注意隐蔽。”

    “是，老大！”

    第二天姚瑶和小白起床之后，先到宅子后面去看了看，发现地上的很多痕迹像是有人专门清理过，就连脚印都模糊了很多。

    两人吃了早饭，就决定去找樊峻。如果说昨日在街上碰见只是巧合的话，昨夜发生的事情，让姚瑶有理由怀疑跟樊峻有关。

    这会儿是大白天，大街上人来人往，姚瑶和小白直接找到了清水镇最大的一家客栈。昨日樊峻才说，他打算在清水镇置办一座宅子，但是还没买，不出意外的话，应该就住在客栈里面。

    “骑马来的，大胡子？”小二听到姚瑶打听的人，愣了一下说，“是有那样一位公子，在这儿住了两天，昨天天快黑的时候退房走了。”

    “退房走了？”姚瑶蹙眉，“他是一个人来的吗？”

    “不是，来的时候带了个随从，那个随从昨天先走的，后来那位公子才走的。”小二说。

    “知道他去哪儿了吗？”姚瑶问，但是并没有抱多大的希望。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小二摇头。

    “谢谢。”姚瑶塞给了小二几个铜板，就带着小白从客栈里面出来了。

    “昨天樊峻才说，接下来还有些生意要处理，宅子还没买到，怎么昨夜就走了？”姚瑶若有所思，看了小白一眼，“会不会跟昨天遇见我们有关系？”

    “我们先回去吧。”小白微微叹了一口气说。关于他的身份，现在依旧是一团迷雾，没有任何头绪。

    两人回去，远远地看到有辆牛车停在大门外面，姚瑶愣了一下：“是爹来了吗？”

    姚瑶和小白快步走过去，发现牛车是他们家的，但是门口站着的人不是姚大江，是赵康安。

    “康安哥，怎么来了？”姚瑶问。

    赵康安看到他们，呵呵一笑说：“们可回来了！铺子买着了吗？”

    “还没有呢。”姚瑶摇头。

    “家来客人了，姚叔说让我过来叫们回去，买铺子的事也不能着急，以后遇到合适的再买就行了。”赵康安说。

    “什么客人？”姚瑶问。

    “是义父从金水镇上来了！还带着孙子，义兄送他们过来的，现在都在家呢！姚叔说让我帮忙过来买点肉和菜，叫们一起回家去。”赵康安说。

    姚瑶没想到林放说的过两天就来清水镇玩儿，还真的是只过了两天就来了，林颂贤和林凡也都来了。姚瑶笑着说：“好，康安哥先进来，我们俩收拾一下东西，咱们一起走。”

    “哎！”赵康安点头，“对了二丫，师父说他缺一些药材，写了个单子让我捎过来给，让这回都给他买回去。”

    “好。”姚瑶从赵康安手里接过来一张纸，李郎中在上面写了几种药材的名字和用量。

    小白开门，一起进去，赵康安打量了一下这个小院，进屋看了看，看到屋里放了两张床，愣了一下，冲着小白挤着眼睛笑了笑，也没说啥。

    “丫丫，我们最近还回来吗？”小白问姚瑶。

    “要用的东西都带走，回家去住，接下来没什么事就不过来了。我师父和凡儿来了，少说也得住个十天半月的，咱们得陪着。”姚瑶说。赵康安在这儿，姚瑶没说的是，既然现在疑似有人已经在暗中保护小白了，又不肯露面跟小白相认，那就不必太过担心，回家去，等着再看看情况。

    赵康安帮忙把小白和姚瑶的行李都放进了马车里，这两天买的食材也都带走了，门窗关好，小白最后带上了那副棋，还有前天夜里他跟姚瑶下棋的时候，用的那张纸画的棋盘，小白叠的整整齐齐的，塞进了自己的怀中。姚瑶都把那个给忘记了，以为小白扔了。

    锁了门，赵康安赶着牛车在前面，小白赶着马车走在后面，姚瑶就坐在他身旁，一起出了巷子，离开了。

    他们走了之后，隔壁宅子门口，樊峻半个身子露了出来，看着渐行渐远的马车，眼眸微眯。

    “老大，我听着公子和那个小姑娘的意思，暂时不会再回这里住了，我们怎么办？这个宅子还买吗？要不要跟上？”一个高高壮壮的男子问。

    樊峻皱眉说：“买，把这个宅子买了，旁边挨着的其他能买的宅子也买下来，多出点钱也无妨。去青山村，姚大江家附近看看，有没有能藏身的地方，不要让人发现。”

    “是，老大！”

    这边姚瑶三人先去了药铺，买了李郎中需要的药材，然后去买肉，肥的瘦的，五花肉，排骨，猪头，猪肝，大骨头，都买了一些。猪肉摊旁边正好有现杀的羊肉，很新鲜，也割了一块。

    其他镇上卖的蔬菜都买了些，又买了点木耳香菇等干货，就出发离开了清水镇，回家去了。

    进了青山村，村口坐的那些闲人还在，看到小白赶着马车，带着姚瑶回来，有个老头吆喝了一声：“小白啊，昨儿个有人来打听了！”

    小白愣了一下，把马车停了下来。

    姚瑶笑着问：“王大爷，是谁打听我大哥啊？”

    “是谁咱也不认识啊！骑着马来的，看着挺年轻，又高又壮的！到这儿问了两句，人就走了，说是他亲戚走丢了，但是跟小白的年纪对不上，也没去家看！”另外一个老头说。

    姚瑶从马车里面拿了一包糖，下去，分给坐在那儿的人，每人分了几块，都吃了起来，说姚瑶大方。

    “王大爷，们都跟那个人说我大哥什么了？”姚瑶笑着问。

    姓王的老头嘴里嗦着糖，含混不清地说：“没说啥，就说小白是爹好心捡回去，当儿子养的，十七八岁，受伤了，啥也不记得了！”

    “哦，这样啊。”姚瑶眼眸微闪，“我知道了，其实我们也在想办法帮我大哥找家人呢，以后要是再有这种来打听的，麻烦各位大爷大叔跟我们家说一声，要是真能帮我大哥找到家，定有重谢！”

    听到姚瑶这么说，一群人都点头，说下回有这事儿肯定第一时间去告诉他们。

    姚瑶回到马车上，小白和赵康安赶着车继续往前走。

    姚瑶小声说：“我怀疑昨天来打听的人，不是樊峻就是他的手下，他昨天没跟相认，或许是因为提前知道失忆了。他一定认识，说不定来清水镇就是为了找。”

    “现在他不知道去了哪里。”小白皱眉说。

    “等会儿我跟林大哥聊聊，他或许知道去哪里可以找到樊峻。”姚瑶说。

 179.京城有关（三更）

     

    马车在大门口停下来，赵康安过来帮忙拿东西，林凡欢快地叫着“姑姑”，从大门里面跑了出来。

    姚瑶俯身，把林凡抱了起来，跟着跑出来的姚景泽，扑到了小白身上，被小白抱住了。

    “小瑶儿！可回来了！”林放中气十足的声音传了出来。

    姚大江和宋氏都迎出来，姚玫一起过来帮忙拿东西，让姚瑶和小白赶紧去招呼客人。

    姚瑶抱着林凡进门，就看到林放和林颂贤都在院中树下坐着，李郎中和赵大年陪着。

    “义父，林大哥。”姚瑶笑着叫了一声，“师父，赵爷爷，我回来了。”

    “去镇上办事儿，办成了没？”林放脸色比起上次姚瑶见他的时候好了很多。

    “没有。”姚瑶摇头。

    “要我说也别去买什么铺子了！让大贤把清水镇那几个铺子交给！”林放十分豪气地说。

    “那可不行。”姚瑶摇头。

    “咋不行？还跟义父见外？”林放问姚瑶。

    “不是见外，我怕累，还是让林大哥能者多劳吧。”姚瑶笑着说。

    林颂贤笑而不语，用眼神示意林凡从姚瑶身上下来自己走，林凡假装没看见，过了一会儿又自己下去了，跟着姚珊，拉着姚景泽，一起到后院去跟小兔子玩儿了。

    中午饭是宋氏和姚玫以及姚瑶三个人做的，小白本来要过来打下手，被姚瑶赶去陪客人了。

    除了林家祖孙三人之外，还有赵家爷孙俩，人不少，做了一大桌子菜，比过年都丰盛。

    林放现在能放开喝酒了，自己从金水镇带来了三大坛子珍藏的好酒，跟李郎中和赵大年坐在一起，吃吃喝喝，天南海北地聊。本来赵大年还有些拘谨，谁知道林放是个非常随和的人，而且见多识广，什么都能聊，什么话都能接，一点儿不让人尴尬。

    林放对于这顿饭也是赞不绝口，说吃着好吃又舒服，在饭桌上就说了，他要带着林凡在姚瑶家住些日子，也没说什么时候走。

    姚家人当然都很欢迎，房间是早就准备好的。上次姚瑶从金水镇回来说林放和林凡要来做客，宋氏这两天就带着姚玫做了一套新的被褥，专门等着招待他们。

    吃了饭之后，赵大年贪杯，有些微醺，被赵康安背着回家去了。

    小白把李郎中也送进屋里睡觉了，结果喝得最多的林放跟没事人一样，还拉着姚大江又喝了两杯，又跟小白碰了一杯。如果不是姚大江拦着不让姚瑶沾酒，本来林放还想跟姚瑶喝几杯呢，他直觉他这个干闺女酒量肯定不差。

    宋氏又冲了鸡蛋茶，让林放和林颂贤都喝了点。

    “大贤，没事就回去吧，不用管我们！”林放放下碗，就赶林颂贤走。

    “过几天我来接们。”林颂贤微微点头说。

    “这里风景好，好吃好喝，有人玩儿，我们不着急走！要走的时候让小白和小瑶儿送，不用来接！”林放说。

    “那好，我就回去了。”林颂贤说着站了起来，准备走，转头看到他家儿子林凡就坐在不远处的青石板上面，跟姚景泽小脑袋凑在一起，正在开心地玩积木。

    “凡儿，爹要走了。”林颂贤叫了林凡一声。

    林凡没听见，林颂贤皱眉，又叫了一声：“凡儿！”

    林凡回头，看了一眼林颂贤：“爹爹，叫我？”

    “嗯，爹要走了。”林颂贤对林凡说。

    “哦。”林凡点了点头，来了一句，“祝爹爹一路顺风。”话落就扭头接着跟姚景泽玩儿了，林颂贤还能听到林凡笑嘻嘻地跟姚景泽说话：“小泽，这个摆错啦，不是这样的！我教！”

    林颂贤回头，看到林放举着碗对宋氏说：“弟妹，那鸡蛋茶还有吗？再来一碗！”

    “有。”宋氏笑着点头。

    林颂贤无奈地摇了摇头，他家老爹和儿子来了姚瑶家，都放飞自我了，才刚来就一副乐不思蜀的样子，没有一个人舍不得他。

    “我送林大哥。”姚瑶笑着说。她家也就一个空房间，林颂贤事情忙，是不会在这里住的。

    姚瑶送了林颂贤出去，到了门外，林颂贤微微一笑说：“妹妹不用送了，回去吧。”

    “我还有点事，想跟林大哥谈谈。”姚瑶说。

    林颂贤点头，跟着姚瑶走到了小溪边停下来，看着姚瑶，不知道她会有什么事。

    林颂贤想着，左不过也就是生意方面的事情，或者是姚瑶想让他帮忙物色一个铺子？

    谁知道，姚瑶开口就问了一句：“林大哥对樊峻那个人，了解多少？”

    林颂贤愣了一下：“妹妹怎么突然问起他来了？”

    “昨天在清水镇上碰见那位樊公子了。”姚瑶说。

    “他在清水镇？先前他是说，要在清源县找个地方置办个宅子，跟梁薇成亲之后住。”林颂贤说，“妹妹打听他，不只是因为昨日碰到他吧？发生什么事了？”

    “林大哥不是外人，实不相瞒，前两日我跟我大哥去镇上住，不是为了买铺子，是有别的原因。”姚瑶对林颂贤说，“前几天从金水镇回来，半路我们碰上了杀手。”

    林颂贤面色一变：“怎么回事？为何会有杀手？不会是先前那些人贩子的同党又找上了吧？”

    姚瑶摇头：“那倒不是，那些人不是冲我来的，是冲我大哥来的。”

    林颂贤神色一凝：“冲小白来的？他的身份我们都不知道，当初会流落到这里，还重伤失忆，肯定是有仇家的，现在可能已经发现他了。他对们家来说，是个麻烦。”

    “我知道。”姚瑶说，“不过现在不能让他离开，很危险，他已经是我们的家人了。”

    “妹妹的决定，我不会干涉。跟小白去镇上住，是担心有人来家里找麻烦，想把祸水引开吧？这件事，对而言，还是有些冒险。”林颂贤对姚瑶语重心长地说。

    “嗯，不过最后无惊无险，我们又回来了。”姚瑶对林颂贤说，“我打听樊峻，是因为我怀疑他知道我大哥的身份。昨日有个人骑马来村里打听过我大哥，下晌我们就在街上遇见了樊峻，我觉得他看我大哥的眼神不太对劲，虽然他假装不认识。昨天夜里，有人前去刺杀，我们还没见到，被另外一帮人解决了。”姚瑶说。

    林颂贤面色微沉：“看来，那个小白来头绝对不小。”

    “这么说，林大哥知道樊峻的底细？”姚瑶问。

    林颂贤点头又摇头：“只是先前机缘巧合之下，了解到了一些，肯定不是部。樊峻是京城樊侍郎府的庶长子，曾经当过几年兵，混得不错，后来开始经商，一直在清源县附近，边疆一带走动，生意做到了北疆国。”

    “跟京城有关？”姚瑶皱眉，“确实会有些麻烦了。”

    “听说的，樊峻跟小白应该不是敌人，如果是他在暗中保护的话，接下来，们不会有什么危险。妹妹先不要担心，这件事，我会找人再去打听一下，正好最近有个商队要去京城。有任何消息，我会尽快通知妹妹的。”林颂贤说。

    姚瑶拱手：“多谢林大哥！”

    “不必见外。我爹和凡儿在这里，劳烦妹妹照顾了。”林颂贤说。

    “嗯，不必见外。”姚瑶笑着说。

    看着林颂贤上车离开，小白出现在姚瑶身后，姚瑶把她跟林颂贤的对话跟小白讲了，小白微微叹了一口气，握住了姚瑶的手：“我很希望我只是个普通人。”

    “的身份是现实存在的，改不了了。我想，樊峻如果不是的家人，就有可能的身份比他高很多，不出意外的话，他昨日应该已经派人去通知的家人了。”姚瑶对小白说，“我想，用不了多久，会有人找过来的。”

 180.云公子（一更）

     

    林放和林凡来的时候就没有带下人，林颂贤走了之后，爷孙俩就在姚瑶家住了下来。

    不用再被林颂贤盯着念书写字的林凡，像个小鸟儿从笼子里飞入了丛林，别提多快活了，玩一会儿就把身上弄得脏兮兮的，小脸上面也脏兮兮的，还开心得跟林放和姚瑶炫耀他自己捏的小泥人儿。

    宋氏拉着林凡去洗脸换衣服，林放乐呵呵地说男孩子就该这样。

    “小瑶儿，义父给带了礼物。”林放招手，让姚瑶跟他过去。

    进了林放的屋里，里面放了两口大箱子，都是从金水镇带过来的。林放打开其中一个，从里面拿了一副弓箭出来，递给了姚瑶。

    “上次去金水镇，说想买一副合适的弓箭，没有找到。我找了一副，看如何？”林放笑着问姚瑶。

    姚瑶神色欣喜，这副弓箭不是很大，也不沉，入手很轻便，正适合她现在这小身板来用。

    “谢谢义父，我很喜欢！”姚瑶笑着说。

    “喜欢就好。”林放点头，“有个事儿，我得问问。”

    “什么事啊？”姚瑶问。

    林放往门口看了一眼，压低声音问姚瑶：“小瑶儿，跟那个小白，咋回事啊？”

    “义父看出来了，就是那么回事儿呗。”姚瑶很淡定地说。

    “都不知道他是谁，万一他那天说走就走了呢？”林放是关心姚瑶。

    “这个，顺其自然吧。”姚瑶笑着说，“义父不必担心，我心里有数。”

    “心里有数就好，现在还小，有些事啊，不用着急定下来，再看看。”林放意味深长地说。

    姚瑶知道林放是真的关心她，才会跟她说这些的。说完之后，林放又从箱子里拿了一副弓箭出来，这是给小白准备的。从林放的角度来说，姚瑶喜欢的，他自然也是认可的。

    姚瑶带着弓箭去找小白，小白试了一下，微微点头说：“还行。”

    “明天我们去打猎吧！”姚瑶提议，“到时候试试我们的新武器，再弄点野味回来招待客人。”

    “好。”小白笑着点头，“明天一早就去。”

    此时姚瑶家后山上面，有人影闪过。

    樊峻站在半山腰的位置，看着下面的农家院子，微微叹了一口气：“现在京中局势复杂，公子又失忆了，老将军如果得到消息，还不知道会做什么样的决定。公子记忆恢复之前，回京未必是好事。我们还是暗中保护，不可暴露引来更多的人。”

    “老大，金水镇的林员外带着孙子住进了姚大江家。”一个属下禀报。

    樊峻点头：“知道了。都是因为那个跟公子在一起的小丫头，那个丫头，看着不简单。”

    清水镇魏府。

    魏宇泽正准备出门去学堂，还没走出元宝居，魏夫人身边的赵嬷嬷脚步匆匆地过来了。

    “三少爷，府里来了贵客，夫人让马上过去。”赵嬷嬷对魏宇泽说。

    魏宇泽皱眉：“什么贵客？爹不是在府里吗？他跟娘招待就是了，为何要让我过去，我没时间！”

    “三少爷，夫人说这次的客人身份不一般，让三少爷别胡闹，不管什么事都放一放，赶紧过去！”赵嬷嬷说。

    “什么身份不一般？”魏宇泽嘀咕了一声，还是跟着赵嬷嬷一起走了。

    一进魏府正厅，魏宇泽就看到一位锦衣公子坐在主位上面，魏员外和魏夫人脸上都带着拘谨又讨好的笑，坐在下手。

    只见这人五官精致，容貌俊逸，玉冠束发，腰间挂着的玉佩一看就不是凡品，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贵气十足，让魏宇泽一时竟有些自惭形秽。

    魏夫人一看魏宇泽来了，连忙起身拉着他，脸上堆着笑，对那位锦衣公子介绍：“云公子，这是我家老三，名叫宇泽的。泽儿，这位是京城云丞相府的大公子，还不快见过云公子！”

    魏宇泽心中震惊，丞相府的大公子？他当然知道丞相是什么级别的大官，闻言连忙躬身作揖，向云宥行礼。

    “不必多礼，魏三公子坐吧，冒昧打扰了。”云宥微微笑着，语气温和，只是笑意不达眼底。

    魏夫人拉着魏宇泽坐下，脸上带着小心翼翼的笑，对云宥一脸的恭敬和讨好。魏夫人的一个远房表妹，因为年轻貌美，给云丞相的弟弟，也就是云宥的叔叔当了第三房的小妾。

    只是魏员外和魏夫人都没想到，有朝一日云丞相府的嫡长公子竟然会突然来到家里做客，这让他们心中又激动又惶恐，不知道这位贵人来此的目的，但是都想着如果能够借此攀上京城云家，以后他们魏家多少沾点光，就跟现在大不同了，还有魏宇泽的前途，如果能够得到云家提携的话，那就再好不过了！

    魏宇泽正襟危坐，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就听到云宥说：“这次云某来清源县，是为了找一个人。云某已经见过伍县令了，伍县令说让云某来找魏员外帮忙。”

    伍县令也是魏夫人娘家的亲戚，跟魏夫人进到京城云府当小妾的那个远房表妹都是本家。不过听云宥的意思，虽然找上了他们，但话语之中也不认他们是云家的亲戚，语气温和，却依旧是高高在上的做派。

    魏宇泽心中不太舒服，却也不敢说什么，那边魏员外点头哈腰地说：“云公子真是太客气了！什么帮忙不帮忙的，云公子有什么事尽管吩咐，我们一定尽力而为！”

    “云某此来，是秘密出行，不希望太多人知道，所以才需要请们帮忙。我要找的人，很重要，速度必须要快，们魏家在清水镇乃至清源县，都是有头有脸的，生意做得不小，这件事，应该不难。”云宥神色淡淡地说。

    “云公子能看得起魏家，来我们魏家，魏家已经是蓬荜生辉了。”魏员外脸上满是讨好的笑，“不知道云公子要找的是什么人？”

    云宥伸手，站在他身后的一个随从递了一个卷轴过来。

    云宥打开，给魏家人看：“就是他。”

    魏员外看到之后，只是惊讶于画像上面那位公子的容貌和气度如谪仙一般。魏夫人和魏宇泽，神色却有明显的变化。

    “难道魏夫人和魏三公子见过这个人？”云宥眼底闪过一道暗光。

    魏夫人立马点头：“见过！”

    魏宇泽神色有些怪异：“云公子，他是什么人啊？”

    “他是什么人，们不需要知道。”云宥神色淡淡地说，“们在何处见过他？”

    “在……”魏夫人看了一眼魏宇泽，然后开口说，“就在清水镇的青山村，有一户姓姚的人家，就是在他们家见过。”

    “夫人说的是姚二丫家？”魏员外愣了一下。

    魏夫人点头：“没错，就是姚二丫家！我那次去，见到姚二丫跟那个小白……画像上面的这个公子，在一块儿。”

    “姚二丫是谁？”云宥蹙眉。

    “是一个……”魏夫人开口，就被魏宇泽打断了，魏宇泽看着云宥说：“姚二丫是我的一个朋友，住在青山村。”

    “这么说，魏三少爷认识画像上面的这个人？”云宥看着魏宇泽的目光幽深了起来。

    “云公子能否先告知他到底是什么人？”魏宇泽问。

    云宥轻笑了一声：“怎么？是在跟我讨价还价吗？”

    魏宇泽神色一僵，魏夫人瞪了魏宇泽一眼：“泽儿！好好跟云公子说话！云公子问什么，说什么就是！”

    魏宇泽心里有一点犹豫，画像上面的人明显就是姚瑶捡回去的大哥小白，但魏宇泽不知道这个云宥找小白是要干什么，万一是对小白不利的话，回头姚瑶会不会怪他？

    但是魏宇泽转念一想，能让丞相府的大公子来找，说明小白的身份绝对不简单，他留在姚瑶身边，只会给姚瑶招惹麻烦，倒不如让他趁早离开才好……

    想到这里，魏宇泽开口说：“云公子，我确实认识画像中的这个人，他叫小白。”

    听到“小白”这个名字，云宥皱眉：“接着说。”

    “他受伤失忆流落到了青山村，被姚二丫收留了，成了姚二丫的大哥，给他取名叫做姚墨白。”魏宇泽说。

    “他失忆了？”云宥眸光一凝，“既然魏三少爷认识，也知道他在何处，现在就带云某过去吧！”

 181.贵人上门（二更）

     

    青山村姚瑶家。

    这会儿是下半晌，姚瑶在屋里看书，小白出去放牛了，还带上了林凡和姚景泽两个小的。

    魏宇泽的马车在姚瑶家大门口停下的时候，正好姚玫出来泼水。

    看到魏七出现，姚玫想起先前魏夫人来闹的事，没给好脸色，一言不发，把水泼了转身就要回去。

    魏宇泽掀开车帘，叫了一声：“姚大姑娘。”

    “我们家不欢迎！请回吧！”姚玫冷声说。

    “姚二丫在家吗？我找她。”魏宇泽看着姚玫说。

    一听这话，姚玫就来气了，转身冷眼看着魏宇泽说：“还来找我二妹干什么？娘上次来，把我二妹骂成那样，还有脸再来？我家跟家的生意已经断了，还是家毁的约，还想怎么样？”

    魏宇泽皱眉：“我娘跟姚二丫的事情，都是误会……”

    “没什么误会！总之我家不欢迎，立刻滚！”姚玫冷冷地说。

    “我是来找姚二丫的，有正事，让她出来！”魏宇泽也不想跟姚玫掰扯，说话声音提高了几度。

    “我二妹不会见的！”姚玫话落进门，就把大门从里面给关上了。

    “大姐，是有人来了吗？”姚瑶在屋里问了一句。

    姚玫说：“没人，野狗！”

    姚瑶眨了眨眼睛，感觉姚玫说话有点冲，也没多想，手中的书又翻了一页过去。

    马车里面，云宥有些不耐地说：“无知又粗鄙的农女，跟她废话什么？去把说的那个小白找出来，我并不找什么姚大丫姚二丫。”

    魏宇泽也没解释，姚玫那样对待他是有原因的，他压低声音说：“云公子，那个小白对姚二丫言听计从，只有把姚二丫找出来，才能见到小白。”

    “那就快一点叫姚二丫出来！”云宥皱眉说。

    魏宇泽打了个手势，让魏七过去敲门。

    “姚二丫姑娘！我家少爷来了，有正事找！”魏七把大门拍得砰砰响。

    刚进了厨房的姚玫出来怒骂了一声：“让他滚！”

    屋里的姚瑶已经听到了魏七的声音，把书放下，走了出来，对姚玫笑笑说：“大姐，别生气，我去看看，说不定真有什么正事。”

    “二妹还去见他干什么？他一点担当都没有，上次任由他娘把骂成那样，自己当个缩头乌龟不出来！刚刚还跟我说什么，都是误会？！误会个屁！要是误会，他娘怎么这么长时间都不来跟道歉？”姚玫对于魏夫人那次上门来羞辱姚瑶的事情，还是耿耿于怀。

    “好，大姐说得对，我去把他们赶走，总成了吧？”姚瑶把姚玫推回了厨房里面。

    姚玫一心护着姚瑶，姚瑶当然不可能帮外人说话。本身姚玫说的也没错，只是姚瑶对于魏宇泽这个人，以及他做过的事情，都没那么在意罢了。

    “不用给好脸色，赶他们走！”姚玫说。

    “好。”姚瑶点头，从厨房出来，魏七还在拍门，正坐在院子里面聊天的李郎中和林放都有些不高兴了。

    看到姚瑶出来，林放开口问他：“小瑶儿，又是那个骚扰的魏家三少爷？要不要义父帮解决？”

    “不用不用。”姚瑶笑着说，“小事一桩，义父和师父们接着聊，晚饭想吃什么跟我大姐说，我出去看看。”

    姚瑶开了门，魏七扬起的手差点拍到她头上，连忙收了回去：“姚二姑娘，可出来了！我家少爷真的有正事找！”

    马车停在小溪旁边，魏宇泽站在马车下，看到姚瑶，神色一喜，招手示意姚瑶过去，姚瑶就走过去了。

    距离魏宇泽还有两米，姚瑶停下，神色淡淡地问：“有什么事？”

    此时一阵微风吹来，车帘微微晃动，姚瑶看到了马车里面有两只墨色的云纹靴子，心中有些惊讶，马车里面竟然还有人？只是她面上不显，等着魏宇泽开口说明来意。

    “姚二丫，小白呢？”魏宇泽看着姚瑶问。

    “我大哥在哪里，需要告诉吗？”姚瑶心中其实有了一种不太好的预感，车里没有露面的人，突然问起的小白，难道，魏宇泽带着人，冲着小白来的？

    “姚二丫！”魏宇泽走近，压低声音说，“车里有贵人，是来找小白的，别乱说话！”

    姚瑶后退了两步，皱眉说：“说清楚。否则我无话可说。”

    “把小白叫过来就是了。”魏宇泽还在给姚瑶打眼色，一副让姚瑶不要得罪贵人的样子。

    “我大哥现在不在家，不管是谁，如果要找他，请先表明身份。”姚瑶声音平静地说。

    马车里面传出了一道年轻男子的声音：“一个小小农女，有些事情，不要打听为好，对没什么好处。”

    “那我们没什么好谈的了。”姚瑶神色淡漠地说。

    姚瑶转身就走，马车里面传出一道不悦的声音：“不知天高地厚！立刻请那位小白出来，否则后果承担不起。”

    “姚二丫，快去，把小白叫出来！”魏宇泽压低声音对姚瑶说，“里面的人是来找小白的，赶紧把小白那个麻烦交给他带走就是了，不然会惹祸上身的。”

    姚瑶冷冷地看了魏宇泽一眼：“小白是我大哥，一个来路不明，不想表明身份的人就想带走他？不可能！”

    “姚二丫别犯傻！”魏宇泽还想再劝。

    姚瑶懒得理会他，转身就走，结果才走出两步，就听到了姚景泽欢快的声音：“二姐！二姐！”随之响起了林凡的声音：“姑姑！姑姑！我们回来啦！”

    姚瑶转头，就看到小白赶着牛回来了，林凡抱着姚景泽坐在牛背上面，看着她笑容灿烂地招手。

    小白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一手拿着一根细柳条当做鞭子，另外一只手拿着一个漂亮的花环，是他亲手给姚瑶编的。

    魏宇泽眼眸幽深地看了小白一眼，小白根本没有理会他，朝着姚瑶走了过来。

    魏宇泽走回马车旁边，说了一句：“云公子，要见的人来了。”

    下一刻，车帘掀开，云宥往外看，一眼就看到了一身布衣的小白，赶着牛，带着俩孩子，从暮色之中归来的画面，眉头一皱，脸色变得有些怪异起来，开口叫了一声：“秦九！”

    小白听到一道陌生的声音，下意识地往云宥所在的地方看了一眼，又很快收回了视线，把牛背上面的姚景泽和林凡抱下来，微笑着看他们牵着小手跑进了家里，然后他把手中的花环戴在了姚瑶的头上，澄澈的眼眸灿若星子：“丫丫真好看。”

    姚瑶的脸色并不是多好看，轻声对小白说：“有人找来了，马车里面那个，他刚刚是在叫。”秦九，这是小白的名字吗……

    小白皱眉，脸上的笑容收了起来，一手牵着牛，一手牵着姚瑶，就要进家里去。

    云宥面色微沉，看着小白的背影，又叫了一声：“秦九！”

    魏宇泽开口说：“云公子，他失忆了，肯定不认识了。”

    魏宇泽话落，小白淡漠的声音传了过来：“等着。”

    “是他！”云宥神色一喜，“这个声音，就是他！”

    “他到底是……”魏宇泽话说了一半，又顿住了，他有种直觉，小白的身份，一定不一般，甚至可能在这位丞相府的大公子之上……

    小白牵着姚瑶进了家门，一起把牛送到后院牛棚里面拴好。后院没有旁人，小白突然伸手，把姚瑶拥入了怀中，微微叹了一口气说：“我不想去见那个人。”

    “去吧，见了他，就能知道到底是谁了。”姚瑶拍了拍小白的背，“我要跟一起去，不管是谁想带走，我都要知道对方的身份，确定是安的。”

    “丫丫，我不想走。”小白声音有些低沉。

    “走不走的再说，先见见那个人，有些事情，我们必须要知道。”姚瑶轻声说。

 182.小白的身份（三更）

     

    “二妹，把人赶走了吗？”厨房里面传出姚玫的询问。

    姚瑶回答：“这就去。”

    “姑姑的花花好好看！美人叔叔都不给我戴！说明天才给我做！”林凡仰头看着姚瑶头上戴着的花环，笑嘻嘻地说。

    姚瑶取下来，戴在了林凡的头上，微笑点头：“凡儿戴上很好看，送了。”

    “真的吗？”林凡小手摸了一下，然后就蹦蹦跳跳地跑到了林放身旁，一脸兴奋地问，“爷爷，我的花花好看吗？”

    林放一把抱过林凡坐在他腿上，哈哈笑了起来：“好看！不过爹看见了，肯定得揍！凡儿现在像个小丫头了！哈哈！”

    看到姚瑶和小白又要出门，李郎中皱眉，开口问了一句：“小瑶儿，外面那些人，没事吧？”

    “没事。”姚瑶神色如常，“师父不必担心，我们去去就来。”

    两人出了大门，小白从外面把门关上，隔绝了家里人的视线。

    此时日落西山，红霞满天。云宥看着小白朝着他走过来，从马车里面跳了下来，唇角含笑，等小白走近，又叫了一声：“秦九。”

    “我不认识。”小白开口，神色淡漠地问，“是谁？”

    “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云宥皱眉，“我们可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友。”

    “我连自己是谁都忘记了，不记得，很奇怪吗？”小白说话并不客气。

    看到小白额头上面明显的伤疤，云宥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这些日子肯定受了很多苦，现在跟我走吧，该跟说的，我们路上慢慢说。”

    “先说清楚，是不是要走，我来决定。”小白说。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这里也不是该在的地方，我们先走，我会慢慢跟讲的。”云宥看着小白说。

    “要么在这里说，要么可以走了。”小白摇头说。

    云宥皱眉，看了一眼跟在小白身旁的姚瑶，开口说：“让她离开，我们单独谈。”

    “说不说在，她不会离开的。”小白说。

    不远处的魏宇泽却过来拉姚瑶：“姚二丫，跟我过来，别掺和进去！”

    姚瑶皱眉，小白把姚瑶拉到了他身后，看着魏宇泽冷声说：“再敢对她动手动脚，休怪我不客气！”

    魏宇泽神色一僵，却也知道小白的真正身份不一般，他现在招惹不起，就默默地退到一边儿，低着头不说话了，只是微微握起的拳头，表明他心中并不平静。

    云宥又看了一眼姚瑶，姚瑶能够感觉到这位“贵人”对她的不喜，应该是因为她身份太过低微，再加上觉得她很不识相。

    “我姓云，单名一个宥字，是大盛国丞相府的嫡长公子。”云宥看着小白说，“姓秦，秦玥，是秦大将军府的嫡长孙，族内行九，人称秦九。”

    姚瑶眨了眨眼睛，大将军府的嫡长孙？秦玥？秦九……这个身份，还真的是很显赫啊！怪不得小白虽然失忆了，依旧文武双，这样的容貌和气质，确实是出身名门，而且是高高在上的那种。

    小白沉默，神色未变，等着云宥继续说。

    “比我小一岁，下个月十五才满十八岁，在十六岁那年，考科举，同时中了武状元和文探花。文举只得了探花，是因为祖父说让低调一些，行事不要太过张扬。”云宥看着小白说。

    姚瑶嘴角微抽，低调一些，就考了个探花，这意思是，不低调的话，就是文武双状元了呗？要不要这么夸张……

    “我知道，想问为何会受伤流落在外。继承了祖父的衣钵，十三岁就从军，是大盛国最年轻的将军。年初主动请旨镇守边关，没料到刚到清源县，就遭到了刺杀，失去了踪迹，还有人故意伪造了的尸体，送回了京中，所以才一直没有人来找，因为所有人都以为死了，秦家已经为办了一场葬礼。”云宥看着小白说。

    “上个月京城有风声传出，说根本就没死，那具尸体是假的。”云宥看着小白说，“我们是多年的好友，我一直不相信死了，怕有什么危险，就来寻。好在事情还算顺利，我刚到清源县，因为府里一个姨娘跟魏家有关系，就去了魏家落脚，没想到魏家三少爷正好认识。秦九，随我回京吧。其他的事情，路上我慢慢讲给听。”

    小白对于云宥讲述的关于他自己的故事，无动于衷，因为他脑海中所有的记忆，都是关于身后这个农家小院，关于这几个月的生活的。什么京城，将军府，状元探花，对他而言，没有丝毫印象了。

    “不是皇上派来的？”小白看着云宥问。

    云宥皱眉，摇头：“不是。”

    “也不是秦家让来的？”小白又问。

    云宥再次摇头：“不是。我来，只是因为我们是朋友，我怕有危险。”

    “我知道了，可以走了。”小白神色淡淡地说。

    云宥不可置信地看着小白：“秦九，不信我？”

    “都是的一面之词，我只信说的关于我的身份的事情。”小白说。

    “的意思是，只是不信我们是朋友？”云宥的神色有些受伤。

    “我信不信，我们的朋友关系都已经过去了，我什么都不记得了，现在对我而言，就是个然的陌生人。如果是我的家人找来，那另当别论，这样一个自称的朋友，我不会跟走的。”小白面无表情地说。

    “秦九，失忆了之后骨子里的东西倒是没有变，一直这么理智，带着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漠。”云宥自嘲一笑。

    “既然这么说，看来曾经的我，跟也不会是多好的朋友。”小白神色淡淡地说。

    云宥神色一僵：“秦九，我是最好的朋友！”

    “这些话，于我而言，没有任何意义。”小白说，“可以走了。”

    看到小白话落拉起姚瑶转身就走，云宥拧眉：“秦九！不跟我回去，留在这穷乡僻壤做什么？这里根本不是该待的地方！知道我听说被人取了一个叫小白的名字，看到放牛回来，感觉有多怪异吗？不要再做不符合身份的事情了，那样太可笑了！”

    小白眼眸一寒，放开姚瑶的手，转身看着云宥冷声说：“第一，我现在的名字叫做姚墨白，家里人叫我小白，是因为喜欢我。第二，我现在所做的事情，都是我自己乐意的，不管是放牛还是喂猪，都与无干。第三，不管来找我到底有什么目的，我不会跟走的，这里不欢迎。”

    小白话落，拉着姚瑶进了家门，把大门给关上了，隔绝了外面的视线。

    魏宇泽走了过来，小心翼翼地问：“云公子，我们现在怎么办？”

    刚刚云宥所说的小白的身份，其实魏宇泽在不远处竖着耳朵都听到了，他现在心中还是有些震惊，也有些五味杂陈，因为他曾经听说过大盛国赫赫有名的少年将军，十六岁那年同时考中了武状元和文探花的事迹，却没想到，那个传说中的人物，竟然就是姚二丫家捡回去的小白！

    云宥的脸色很难看：“似乎说过，他对那个姚二丫言听计从？”

    魏宇泽垂眸：“是的，小白在姚家，最亲近的人就是姚二丫，一直跟她形影不离，姚二丫让他做什么，他从来不会拒绝。”

    “这么说，姚二丫赶他走的话，他就会走了？”云宥冷声问。

    魏宇泽点头：“这……应该是没错的。”

    “先回去，明日我要找那个姚二丫好好谈谈，她不过是一个贫寒的农家女，许以小利，便会按照我的吩咐做事。到时候也让秦九看看，这些身份低微的小民，都是见钱眼开，唯利是图之人，根本不值得他信任！”云宥冷哼了一声说。

    魏宇泽嘴唇动了动，本想说云宥想错了，姚二丫不是那种人，话到嘴边，又收了回去。他现在只希望小白赶紧走，走得远远的，不要再纠缠姚瑶，所以不管云宥要做什么促使小白离开，魏宇泽都不会拦着的……

 183.主仆相认（一更）

     

    吃过晚饭，老人和孩子都睡了，小白和姚瑶坐在院子里，仰头看星星。

    “哎！怎么想的？”姚瑶轻声问。

    “我想明天天气应该不错，适合去打猎。”小白说。

    姚瑶轻笑了一声：“如果的家里人知道，现在的日常就是扫地、喂猪、放牛、做饭、干木工活，他们会作何感想？”

    “无所谓。”小白说，“丫丫知道我的身份，怎么想？”

    “我只是觉得，用不了多久，就真的要走了吧。”姚瑶微微叹了一口气，“一个自称是朋友的人，可以不跟他走，但是如果家人找来了，或者朝廷派了人来，不走也得走。”

    小白沉默了下去，并没有幼稚地说什么他死活不走的话，因为那话很愚蠢，也没有任何意义。过去虽然过去，已经被他忘记，却依旧是烙印在他身上的东西，摆脱不掉，他是成年人了，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任。就算只是为了保护姚瑶和他们所在的这个家，他也不能做傻事，否则强权倾轧，他的冲动之举会给这个小家带来灭顶之灾。

    “丫丫，如果我要走，会怪我吗？”小白问姚瑶。

    “猜。”姚瑶神色如常。

    “我知道不会，所以我有点伤心……”小白微微叹了一口气。他们都是理智的人，所以他在想什么姚瑶知道，姚瑶在想什么他也知道，不需要明说。

    “要抛弃我，还伤心？”姚瑶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戏谑，“那我是不是应该举着菜刀说要砍，说明我很在乎，就不伤心了？”

    “丫丫，我不会抛弃的。”小白一字一句地说。

    “哎呀！有些事还没发生，说它做什么呢？”姚瑶笑着说，“回去睡觉吧，明天一早去打猎。义父和凡儿在，多打点野味回来吃。”

    话题到此为止，姚瑶起身回房，小白看着姚瑶的房间熄了灯，过了一会儿才回了自己的屋子，躺在床上，毫无困意。他努力地回想，也想不起来任何曾经的事情，秦玥这个名字对他来说，太陌生了……

    姚瑶家后面的那座山上，黑魆魆的，有黑影晃动。

    “老大，查清楚了，白天来的那辆马车里面，坐的是丞相府的大公子云宥！”

    “他怎么这么快就找来了？”樊峻的声音，“云宥是太子党，曾经数次想拉拢公子过去，公子不为所动，这次他亲自来找公子，肯定别有用心！不行，公子失忆了，很可能会被他欺骗！不能让公子跟着他走！”

    “现在怎么办？”

    樊峻沉默了片刻之后说：“明日找个机会，我要见公子。”

    “有人！”

    樊峻和他带来的人听到动静，都警惕了起来。

    不多时，山林之中响起了刀剑相击的声音，大概一刻钟之后，再次归于平静。

    “老大怎么样？”

    “轻伤，没事，兄弟们呢？”樊峻问。

    “两个重伤，没死。”

    樊峻松了一口气：“立刻带去找大夫！”

    “是！”

    “应该是云宥引来的人，还好我们早有防备。”樊峻叹了一口气。

    第二天一早，姚瑶和小白吃过饭之后，背着背篓，带上林放送给他们的弓箭，就去家后面的山上打猎了。林凡闹着要一起去，被林放拉住了。

    山林之中鸟语花香，才到半山，小白就打中了两只野兔，姚瑶还没有收获。

    “丫丫，那边有动静。”小白轻声说，指了一下不远处的灌木丛，这次让姚瑶来。

    下一刻，姚瑶瞄准了微微颤动的灌木丛，手中的箭即将离弦的时候，灌木丛中突然冒出来一个“庞然大物”，吓了她一跳！

    只见那“庞然大物”身量比小白还要高一点，长得五大三粗，一脸的络腮胡子，头发上面还有杂草，不是樊峻又是谁？

    “姚瑶姑娘，又见面了！呵呵！”樊峻站在灌木丛中，对着姚瑶挥手，裂开嘴笑，露出一口大白牙，看着要多傻有多傻。他自己心里也很郁闷，本来正在想今天怎么下山找机会去见小白，结果发现有人靠近，就躲起来了，听到声音的时候，就是小白说让姚瑶射他的时候……

    姚瑶目光倏然幽深了起来，小白的弓箭，默默地瞄准了樊峻的心口，樊峻的身子抖了一下，举起双手：“我没恶意！真的没恶意！公子我错了，别这样……”

    “樊公子大白天的躲山里装兔子呢，挺有创意啊！”姚瑶轻笑了一声，“不想给我们一个解释吗？”

    “我……这……不是……嗨！”樊峻抬手，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儿说，“公子先把箭收了，我说，我什么都说！”

    “大哥，看把人家给吓的。”姚瑶笑了。

    小白这才把弓箭收了起来，看着樊峻冷声问：“认识我？”

    “是。”樊峻站在灌木丛里面，挺大个人，声音弱弱的，一副很怕小白的样子。

    “我是什么人？”小白问。

    “秦玥，秦老将军的嫡长孙。”樊峻说着，打量小白的脸色，却发现小白面无表情，没有丝毫惊讶，他想昨天云宥或许已经跟小白说了什么了。

    “。”小白很高冷地说了一个字。

    樊峻愣了一下：“我？哦，属下是京城樊侍郎府的庶长子，老将军和公子都曾经救过我的性命，所以我就暗中追随们，几年前弃武从商，这几年一直在边境走动，表面经商，实则打探消息。”

    “为何前天见我不相认？”小白问。

    “属下是接到老将军的密令，得知公子还活着，在清源县暗中寻找公子。前日得知公子受伤失忆了，在街上偶遇，怕引人注意，不敢与公子相认。属下还在等老将军的指示，再护送公子回京。”樊峻恭敬地说。

    “口说无凭。”小白神色淡淡地说。

    樊峻闻言，刷地一下从腰间抽了一把大刀出来！

    小白的箭再次举起，瞄准了樊峻，樊峻连忙把手中的大刀对准自己，解释到：“公子别误会！属下是想说，这把刀，就是公子送给属下的！”

    “樊公子，他失忆了，连自己是谁都忘了，还会记得送的刀吗？”姚瑶看着樊峻，像在看大傻子。

    樊峻神色尴尬，默默地把他的爱刀收了起来，单膝跪地，垂首恭敬地说：“公子，属下以项上人头担保，句句属实！”

    “受伤了？”姚瑶挑眉，看到樊峻破了的衣袖上面有血迹。

    “是，属下带人保护公子，昨夜有人要刺杀，拦下了。”樊峻恭敬地说。

    “嗯，我还有个问题要问，那个姓云的，跟他真是从小到大的朋友？”姚瑶看着樊峻问。

    樊峻皱眉：“云宥是这么说的？他在说谎。公子从小到大根本就没有朋友！”

    姚瑶愣了一下：“一个都没有？”

    樊峻斩钉截铁地说：“没错，一个都没有！”

    姚瑶打量了一下小白，若有所思：“没看出来啊，人缘这么差。”

    “那是公子洁身自好，看不上那些人！而且公子如此优秀，他们不够格跟公子当朋友！”樊峻开口为小白解释。

    “行吧，看出来崇拜他了，赶紧起来吧。”姚瑶对樊峻说。

    樊峻依旧单膝跪在地上，没有起来，而是看向了小白。

    小白神色淡淡地说：“她的话，就是我的话。”

    樊峻眼底闪过一丝异色，这才从地上站了起来，恭敬地说：“公子，云宥刻意接近，不怀好意，请公子不要相信他。等老将军从京中传信过来，属下再护送公子回京，在此期间，属下一定力保护公子安！”

    “那就辛苦樊公子了。”姚瑶说，“我们现在要去打猎，们就先……”

    姚瑶话还没说完，樊峻吼了一声：“兄弟们，公子要吃野味！赶紧的！”

    姚瑶就听附近树林之中响起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不多时，一群壮汉带着各自的猎物凑了过来，有野鸡，野兔，还有俩人抬了一头野猪……

    樊峻呵呵一笑：“公子，这些够吗？不够让他们再去打！”

    小白皱眉：“多事！丫丫，我们走！”

    樊峻看着小白拉起姚瑶就走了，一脸无辜地站在原地，挠了挠头，搞不懂为什么他表现这么好，他家公子竟然不高兴？

    “老大，公子自己背着弓箭，肯定是带着那个小姑娘一起来打猎的，又不是为了吃肉，咱们把附近的猎物都打完了，公子当然不高兴了。”樊峻的一个属下开口说。

    樊峻神色一僵，抬手抽了自己一巴掌：“让多事！”

 184.魏三碰壁思进取

     

    姚瑶和小白去打猎还没回来，魏宇泽的马车再次出现在姚瑶家门外。

    姚玫一见就怒了！

    “魏宇泽，还来干什么？我们家不欢迎！”一见魏宇泽从马车上下来，姚玫就横眉冷对，但也没有口出恶言。

    魏宇泽皱眉，印象中姚玫一向泼辣，甚至有些不讲理，便开口说：“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找姚二丫，请她出来。”

    “听不懂人话是吧？想见我二妹，做梦！”姚玫话落，哐当一声关上了大门，还对着外面说了一句，“谁再敢拍我家的门，我就剁了谁的手！”

    魏七脸色不好看：“少爷，这姚大姑娘根本不想理咱们，云公子还让咱们请姚二姑娘去府里，这可能吗？”

    魏宇泽面色微沉：“以为我愿意来？”

    “那现在怎么办？”魏七问。

    “叫姚二丫出来，大声点，她只要听见了，一定会出来的。”魏宇泽冷着脸说。

    魏七也不敢拍门，只得硬着头皮上前，朗声喊：“姚二姑娘，我家少爷有正事找，麻烦出来相见！”

    “滚！”里面传出姚玫带着怒意的声音。

    魏七不理姚玫，接着喊：“姚二姑娘，是真的有很重要的事情！请出来一下吧！”

    姚玫开了门，手中举着一把菜刀，看着魏七冷声说：“们到底走不走？”

    魏宇泽皱眉：“姚二丫是不是不在家？要不然她肯定出来了。她去哪儿了？”

    “我凭什么要告诉我二妹去哪儿了？跟有关系吗？”姚玫冷哼了一声说。

    “算了，我在这边等她回来，总成了吧？也不知道哪儿来的这么大火气。”魏宇泽对于姚玫的态度很不满。

    姚玫一听魏宇泽最后一句话，对他怒目而视：“不知道我哪儿来的火气？娘上门来羞辱我二妹，一句误会就揭过去了？除非让娘亲自过来跟我二妹道歉，否则这件事没完！”

    “我娘是长辈，本来就是误会，我跟姚二丫是朋友，需要道歉她会跟我说，何必着急上火的？管得多了吧？”魏宇泽神色不悦地说。

    “我二妹没跟说，那是懒得理，还以为她很待见吗？什么朋友？她没有这样的朋友！”姚玫冷声说，“愿意等就等着，反正不管找我二妹干什么，都没戏！”

    姚玫话落，进去关了门，留下魏宇泽和魏七主仆俩脸色铁青地站在外面。

    “少爷……”魏七叫了魏宇泽一声。

    “等着！”魏宇泽话落，转身回了马车里面。

    此时小白和姚瑶还在山上，因为猎物被樊峻那群人打了不少，两人往山林深处又走了一段，姚瑶就打到了一只野鸡。

    小白过去捡起来，把野鸡身上的箭拿下来，看了看说：“准头可以，力道不足。”

    “嗯，需要多练练。”姚瑶话落，再次搭弓上箭，瞄准了空中飞过的一只小鸟。

    箭矢离弦，正中目标，小鸟掉落了下来。

    暗中跟在不远处保护的樊峻，看到姚瑶的箭术，神色很是震惊。飞鸟是在移动的，想要射中并不容易，姚瑶这明显是有功底，不是刚学的。

    小白去把那只鸟捡了回来，收到背上的箩筐里，看着姚瑶问：“饿不饿？”

    “不饿，不过差不多了，今天就这样吧。”姚瑶说，“附近也没什么猎物可以打了。”

    “碰上了多事的人，我的错。”小白开口说。

    躲在不远处灌木丛中的樊峻瑟瑟发抖，很想再抽自己几巴掌……

    小白带着姚瑶下山，就看到山脚下放了一堆猎物，正是樊峻的人打来的那些。

    “的属下是怕吃不饱，还是怕我家不给吃肉？”姚瑶打趣小白。

    小白皱了皱眉，纠正姚瑶：“咱家。”

    “嗯，咱家。”姚瑶笑了，“既然送下来了，也不能浪费，把牛车赶过来拉回家去吧。”

    还没到家门口，就看到了魏宇泽的马车，小白脸上的笑容收了起来，对姚瑶说：“丫丫先回家去。”

    姚瑶眨了眨眼睛：“他有可能是来找我的。”

    “想见他？”小白皱眉。

    “不想。”姚瑶很干脆地说，“我回去了，把人打发走。”

    魏七看到姚瑶出现，就立刻叫魏宇泽，结果魏宇泽从马车里面出来，姚瑶已经脚步轻快地走到了家门口，倒是小白朝着这边过来了。

    魏宇泽叫了一声：“姚二丫！”

    姚瑶没有理会，进了门，小白看着魏宇泽神色淡漠地问：“找她做什么？”

    身份变了，魏宇泽以前在小白面前的高傲和优越感也没了，神色有些不自然地说：“其实是云公子想请们过去聊聊。”

    “没有这个必要，不要再来了。”小白冷声说，“还有，以后离她远一点，们不是朋友了。”

    小白话落转身朝着大门口走去，背上还背着一个背篓。

    魏宇泽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拳头握了又松，看着小白的背影消失在大门口，姚瑶也没再出来，魏宇泽转身上了马车，冷喝了一声：“走！”

    魏七连忙跳上去，赶着车离开了。

    马车里面，魏宇泽只是觉得很屈辱。他曾经在清水镇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谁见了都得敬三分，这次见到云宥，再得知小白的真正身份那样显赫，他才知道，自己不过是井底之蛙，在这些真正的贵人眼中，就是出身低微的蝼蚁！所以云宥对他颐指气使，小白始终都没将他放在眼里！

    先前魏宇泽是真的不喜欢读书，不久之前决定好好读书考上秀才，也只是为了让家里人同意他跟姚瑶继续来往。

    但是此刻，魏宇泽暗暗发誓，他一定要读书考取功名，出人头地！

 185.烤肉宴（三更）

     

    小白和姚瑶回家，带了两只野兔和一只野鸡。宋氏笑着夸他们，说去没多久就有这么大的收获。

    结果小白叫上姚大江，父子俩赶着牛车出去一趟，又拉回满满一车的猎物，一头半大的野猪，六只野***只野兔，还有一只狍子！

    “这……都是俩打的？”宋氏都被吓到了。

    “捡来的。”姚瑶半开玩笑地说。

    林放过来看了一下猎物的伤口，明显能看出来不是他送给小白和姚瑶的弓箭所致，眼底闪过一抹讶色，没有追问，乐呵呵地说：“这么多野味，我们可有口福喽！小瑶儿打算怎么吃啊？”

    “咱们今晚吃烤肉吧！”姚瑶笑着说。

    林放眼睛一亮：“好哇！好久没吃自己烤的野味了！”

    这会儿快到正午，宋氏已经把午饭做好了。小白去叫了赵大年和赵康安过来，一起吃了午饭之后，就开始杀野猪了。

    后山上面，一个人探头探脑地往院子里看，正好看到小白杀猪的画面，飞跑着上山禀报樊峻去了。

    樊峻正在吃干粮，一听属下说，他家公子此刻正在下面的农家小院里面赤膊杀猪，直接被呛到了！

    “真的假的？”樊峻一副见鬼的神情，“咱们公子？向来看着都跟个仙儿一样的，现在在杀猪？”

    “是啊，就是公子，老大不信下去看看！”属下十分认真地说。

    樊峻往山下看了一眼，距离太远看不到，幽幽地说：“公子终于下凡了，可喜可贺！不过这一下，有点猛啊，让某些人知道了，怕是都不敢信。”

    小白不管别人怎么想，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参与杀猪了。头一回是为了证明给姚瑶看，这回都有经验了。

    把野猪杀了，处理好，姚大江赶着牛车，拉上半扇猪肉，一只野兔，一只野鸡，去了一趟宋家村，给宋氏娘家送去了。

    小白带着姚瑶，给里正家送了一只野兔，一只野鸡，还一大块野猪肉。

    里正乐呵呵地把他们迎进去又送出来，主动跟姚瑶说，村里再有什么好地要卖的，先给姚瑶家挑。

    吃了张翠翠家那么多块豆腐，姚瑶这回给送去了一大块野猪肉，于氏推脱了好久，才肯收下。

    姚瑶走了之后，于氏又叹气许久，把张大柱给臭骂了一顿。

    宋氏还给相熟的方氏送去了一块肉，方氏死活不肯收，要不是宋氏说孩子打的野味太多，吃不完就放坏了，方氏肯定是不要的。

    为了避免被人诟病，姚大江还给姚家老宅送了块肉过去，到那儿啥也没说，放下就走了。就像姚玫说的，要不是吃不完只能喂狗的话，才不给他们！

    下晌的时候，一家人都在热火朝天地准备晚上的烤肉宴。送出去的不算多，剩下的肯定吃不完，姚瑶是打算把山上的那些汉子叫下来一起吃一顿。

    当姚瑶和小白再次上山，出现在樊峻面前的时候，樊峻有些傻眼，不知道他家公子咋又来了。

    “樊公子，晚上家里烤肉，请兄弟们下山一起吃吧。”姚瑶笑着说。

    樊峻连忙摆手：“不敢不敢！公子和姚姑娘吃就好！”

    “去不去？”小白皱眉。

    樊峻的气势立马弱了下去：“公子来请，不敢不去……”话落冲着后面吼了一声：“兄弟们，都出来！公子晚上请吃肉！”

    呼呼啦啦蹿出来八个人高马大的汉子，一溜儿在小白面前单膝跪下，齐声说：“谢公子！”

    “那个，我家里人还不知道我大哥的身份，们到时候就当是我们的朋友，上门吃个饭，别拘谨，也别动不动就跪，容易吓着我爹娘。”姚瑶对樊峻一群人说。

    “都听姚姑娘的！”樊峻说。他家公子说过了，姚瑶的话，就是他的话。

    “兄弟们下山吧，樊公子……”

    姚瑶还没说完，被樊峻打断了：“姚瑶姑娘，叫我的名字就行！别叫公子，我家公子在那儿，我哪敢称公子！”

    “比我大那么多，我叫的名字，不合适。”姚瑶说。樊峻的年纪跟姚大江差不多了。

    “那就叫老樊吧！”樊峻说。

    “行，老樊，等会儿就说是来清水镇做生意的。”姚瑶说。

    “姚姑娘放心，我晓得该怎么说。”樊峻点头。

    下山的时候，小白很自然地牵起了姚瑶的手。跟在后面的樊峻，带着一群汉子，都嘿嘿笑了起来。

    小白回头看了一眼，他们都恢复严肃恭敬脸，樊峻一本正经地开口问：“公子有何吩咐？”

    小白没说话，回头接着走，樊峻看着前面一高一矮两个人影，虽然姚瑶还小，但他就是直觉他家公子看上这个小丫头了，那眼神都不对，根本不是兄长看妹妹的眼神儿！一想到他家一向清心寡欲的公子动了凡心，还是对这么小的丫头，樊峻就忍不住想笑……

    到了山下姚家，林放看到樊峻带着一群汉子，跟在姚瑶和小白身后进了家门，眼眸微微闪了一下。

    “林伯父，又见面了！”樊峻笑声爽朗地拱手跟林放打招呼。

    “呵呵，樊公子什么时候来的清水镇啊？”林放笑着问。

    “前几天来的，在街上碰上姚瑶姑娘和小白公子，一见如故，今日登门拜访。”樊峻笑着说。

    姚瑶跟姚大江和宋氏介绍了一下樊峻的身份，说他是在清源县做生意的富商，在金水镇认识的，那些都是他的随从。

    姚大江和宋氏热情地招呼他们，可惜家里凳子椅子都不够，樊峻大手一挥：“我们都是粗人，不在意那些个虚礼！们杵在那儿干啥？一人喝碗水，找活儿干去！”

    “樊公子太客气了，哪能让们干活，也没啥要干的。”姚大江连忙开口，“们等着，我出去借几条凳子回来！真是怠慢了！”

    “不用，大男人哪儿不能坐！们家这院子干干净净的，青石板夏天坐着还凉快！”樊峻话落，他带来的人刷一下都席地坐下了，训练有素。

    “爹，樊公子是不拘小节的人，不用客气。”姚瑶笑着说。

    樊峻在林放身旁坐下，姚景泽躲在林凡身后，探头，好奇地看着樊峻的大胡子，有点怕怕的样子。

    结果不一会儿，姚瑶再去看，姚景泽已经坐在樊峻的脖子上骑大马了，别提多开心了。

    要烤的野味都杀好，清理干净，院子里生起了火，连主带客，都围着火席地坐下。

    半扇野猪刷了油，直接架上火去烤，野鸡和野兔也都整只烤，烤得差不多的时候，抹上姚瑶特调的辣油香料，喷香扑鼻，让人食指大动。

    最后打来的野味都吃光了，林放还贡献出了他从金水镇带过来的三坛好酒，男人们喝着酒吃着肉，那叫一个爽快！

    吃得差不多了，宋氏拉着姚瑶到一旁：“瑶儿，天色不早了，樊公子他们不会要住下吧？咱们家可是没地方住了。”

    “不住，他们等会儿就走。”姚瑶说。

    姚瑶话落，小白一个眼神看过去，喝酒喝得有点上头的樊峻立刻清醒，从地上直挺挺地站了起来，他的兄弟们也呼呼啦啦地站在了他身后。

    樊峻拱手：“多谢姚瑶姑娘，还有诸位今天的盛情招待！樊某好长时间没吃到这么好吃的烤肉了！天色不早，告辞了！”

    “樊公子怎么回去？是回镇上吗？让小白赶着马车去送们吧？”姚大江连忙开口问。

    樊峻连连摆手：“不敢不敢！”话落自觉失言，呵呵一笑，“我是说不用！我们骑马来的，马在一个地方拴着，不用送！”

    “也好，樊公子路上注意安。”姚大江说着，执意把樊峻和他的人都送出了大门外，本来还想看看他们的马在哪儿，就被姚瑶拉了回去。

    樊峻一群人绕过姚瑶家的房子，又从后面上山去了。樊峻一边走一边感叹：“今天这顿，是那个小姑娘请咱们的，够义气，够大气！公子眼光不错！”

    “老大，那个姚二姑娘看着是不错，但是以她的身份，配不上咱们公子吧？”一个属下开口。

    “当朝五公主还想嫁给公子呢，公子都懒得理会，说什么身份不身份的，就没意思了！咱们公子是那么浅薄的人吗？们可别小看那个姚瑶姑娘，以我多年行走江湖的经验，她可绝对不简单！”樊峻目光幽深地说。

    “哪儿不简单？”一个属下下意识地问。

    “就说一点，她要是个普通的姑娘，公子能看上她？公子是失忆了，又不是傻了，在我们面前，威严可是不减一分，就对着那个小姑娘，那眼神柔得呦！要搁以前，我都不敢信！”樊峻说着哈哈笑了起来。

 186.云宥上门，大江夫妻应对（一更）

     

    清水镇魏员外府。

    云宥对于魏宇泽昨日没能把姚瑶请过来，十分不满。

    魏宇泽被云宥训斥一通，一言不发。是夜，魏宇泽读书到很晚。

    第二天一早，云宥叫上魏宇泽，带了许多礼物，再次来到了青山村。

    马车在距离姚瑶家还有很远的地方就停了下来，魏七被云宥派去打探，让他看着，等小白出门之后，他们再过去，因为他要避开小白，跟姚家人谈。

    “姚家有三个女儿？”马车里，云宥突然问道。

    魏宇泽点头：“是，大的十四岁，已经定亲了，老二就是姚二丫，不到十三岁，老三才六岁。”

    “那个姚二丫，看着跟秦九的关系，不一般。”云宥眼中精光闪烁。

    “是不一般！”魏宇泽肯定地说。

    “真没想到，秦九竟然会喜欢那样一个出身低微，粗鄙无礼的小农女……”云宥心中一动，计上心来，不再说话，闭上眼睛假寐。

    魏宇泽看着云宥闭眼，他脸上刻意维持的假笑也收了起来。姚瑶是出身低微，但并非粗鄙无礼，魏宇泽没有辩解，因为他也认为姚瑶跟小白不合适，跟他才是最合适的。

    太阳升起来的时候，小白和姚瑶一起出了门，小跑着到后山锻炼去了，顺便去找樊峻，了解更多小白的事情。

    魏七躲在一棵大树后面，看到小白和姚瑶离开家，进了山，连忙转身回来禀报云宥。

    “走吧。”云宥一声令下，魏七赶着马车，往姚瑶家而去。

    到了大门口，云宥和魏宇泽下车，魏宇泽两手提着魏家帮云宥给姚家准备的厚礼，上门去了。

    姚大江扛着锄头正要出门，到地里去看看，一看到魏宇泽，不热络，但也没有甩脸色，只是客气地问了一句：“魏三少爷来做什么？”

    “姚叔……”魏宇泽张口叫到。

    “不敢当，魏三少爷有事直说吧。”姚大江皱了一下眉头，并没有请魏宇泽进去的意思。

    这会儿正好碰上姚玫去赵康安家做豆腐皮还没回来，姚家其他人对魏宇泽没有那么大的敌意。

    魏宇泽看了一眼旁边的云宥，微微一笑，开口对姚大江说：“姚叔，这位是京城来的云公子，来找们家小白的。”

    姚大江闻言，神色一变，打量了一下云宥的容貌和气度，心中就是一沉。

    “两位，进来说吧。”姚大江放下锄头，叹了一口气。

    云宥和魏宇泽被姚大江请进了堂屋，姚大江让姚珊和姚景泽去林放屋里玩儿。

    魏宇泽把手中提着的几个礼盒放在桌上，等云宥落座，自己才坐下。

    宋氏看到魏宇泽带来一位陌生的公子，又听姚大江说是来找小白的，神色不安起来，送了水过来，正准备出去，被云宥叫住了：“云某有些事，要跟两位谈。”

    宋氏看了姚大江一眼，姚大江点头，拉着她一起坐下了，也没拐弯抹角：“云公子认识我们家小白？”

    云宥微微一笑，笑意不达眼底：“我是他的朋友，多谢们这些日子对他的收留和照顾，一点薄礼，不成敬意。”

    云宥话落，魏宇泽将礼盒一一打开，其中一个里面放了一套金首饰。

    “这是给姚夫人的。”云宥如此说。

    宋氏并无欣喜之色，云宥又指着另外一个礼盒里面的银质长命锁，说是给姚景泽的。

    还有给姚玫三姐妹的礼物，看着都很贵。最后还有一个小盒子，打开，里面放了一叠银票，云宥示意魏宇泽推到了姚大江面前。

    “两位收下吧。”云宥神色淡淡地说。

    姚大江和宋氏对视了一眼，没有说要，也没有拒绝。在云宥看来，这就是他们见钱眼开，又故作矜持罢了。

    “们口中的小白，是京城秦大将军府的嫡长孙，多的，云某就不说了，们知道也不好。”云宥看着姚大江和宋氏说。

    也没等姚大江和宋氏说什么，云宥接着说：“这里，不是他该在的地方，我来接他，但他已经不认得我了。希望们能够劝劝他，早日随我离开归家，他家中祖父长辈，都在等他。们也是为人父母，想必能够理解。”

    “是。”姚大江微微点头，说了一个字。

    云宥觉得事情很顺利，又说道：“实不相瞒，家妹与秦九自小青梅竹马，两情相悦，因秦九失踪，家妹日日以泪洗面，几欲轻生。云某希望秦九回去，早日与家妹结成良缘，门当户对，男才女貌，岂不美哉？两位说呢？”

    宋氏的脸色明显有些不太好看，但还是低着头不说话，姚大江的眉头拧得更紧了，看着云宥说：“云公子说得对。”

    “既然如此，那云某也不多说了。”云宥话落就站了起来，宋氏端来的水他碰都没碰，神色淡淡地说，“那就拜托两位了，告辞。”

    云宥要走，魏宇泽跟上，姚大江和宋氏出来，送到门口，看着云宥和魏宇泽上了马车。

    魏宇泽一进马车，就忍不住问了一句：“云公子的妹妹跟那个秦九真的是……”

    云宥面色微沉：“魏三，的话太多了！不该问的不要问！”

    魏宇泽神色一僵，低了头去，直觉云宥在说谎，却听云宥说：“不是喜欢那个姚二丫吗？秦九走了，就有机会了。男人，想要什么东西就要去争取，即便是不择手段！”

    魏宇泽心中一震，沉默了下去。

    却说姚大江和宋氏，送走了云宥和魏宇泽，夫妻俩转身回了堂屋，看到桌上放着的那些金银饰品和银票，同时叹气。

    “幸好小白昨夜专门找我说了他的身份，不然今天指定要被吓一大跳！”姚大江苦笑，“谁能想到他出身那样显贵？昨夜我都没睡着。”

    宋氏坐下，连连摇头：“我又何尝不是？跟我说了，我也一整晚没合眼，总觉得小白要走了，咱们家瑶儿可咋办啊！”

    “是啊，他再显贵，咱们也不贪图他什么，可是瑶儿……”姚大江神色很复杂。

    “这些东西咋办？”宋氏蹙眉看着桌上的礼物。

    “小白说了，要是有人上门，让我们招待着，送什么都收下，说什么都应承下来。”姚大江叹气，“等他回来再说吧。”

    “那可是京城来的贵人，咱们得罪不起的，小白肯定是不想咱们跟人结仇。”宋氏说着，眼圈儿突然红了，“小白是个好孩子，只是我听着那云公子说，他家妹妹跟小白打小的感情……我这心里，就是难受，替咱们瑶儿难受……”

    姚大江握住宋氏的手，摇头说：“别多想！我昨夜就问过小白了，他跟我说，他以前没朋友，更没有女人！小白说有人可能会趁着他失忆，编造些莫须有的东西，来骗我们，让我们一个字都不要信！”

    宋氏神色一怔：“小白真这么说？”

    “那我还能骗？小白是自家人，咱们得信他，不能信外人！外人随便说两句，咱们就跟小白离了心，那就是咱们犯蠢了！”姚大江说，“反正我就听小白的！刚刚那个云公子，他要想让小白走，自己找小白说去，非要趁着小白不在上门来，又是送礼又是说暗话，我看他心眼多，就是不如咱们小白真诚！”

    宋氏接了一句：“他也没咱家小白长得好看！”

    姚大江摇头失笑：“再好，他也要回自己家的，咱们留不住啊！”

    “咱家瑶儿，跟小白……要不就算了吧……”宋氏叹了一口气说，“小白家里肯定不会同意的，我也不想闺女被人看不起。”

    姚大江闻言，苦笑了一声：“昨夜小白对我发誓，他这辈子，非瑶儿不娶。”

 187.一点儿都没变（二更）

     

    后山山顶。

    旭日初升，朝霞红艳。

    小白和姚瑶坐在那里，樊峻坐在一旁，正在回答他们提出的问题。

    “我亲生父母呢？”小白问。

    樊峻叹了一口气：“夫人出自国公府，当年生公子的时候，难产去世了。秦将军娶了夫人的堂妹做续弦，公子现在有两个弟弟，一个妹妹。秦家二少爷比公子小半岁，三小姐今年十五，四少爷今年才八岁。”

    姚瑶挑眉。小白的母亲生他难产过世了，他同父异母的弟弟，就比他小半岁？这说明，小白的父亲和那位继母，早就勾搭上了啊。

    小白神色如常：“家中还有何人？”

    “老将军有二子一女，将军是长子，公子的姑姑嫁进了王府，公子的小叔今年三十，尚未娶妻。”樊峻说。

    听完秦大将军府的家庭人员介绍，小白像是毫无感觉，又问了一句：“我可有婚约？”

    樊峻愣了一下，摇头说：“没有！”

    “那肯定有爱慕者吧？”姚瑶笑着问。

    樊峻去看小白的脸色，用眼神询问小白，这个能说吗？

    小白神色淡淡地说了一个字：“说。”

    樊峻清了清嗓子说：“要说这个的话，那可就多了！”

    然后樊峻从当朝五公主说到了云丞相府的小姐，也就是云宥的妹妹，连说了六个出身尊贵的小姐，大有滔滔不绝继续讲下去，还能再讲好多个的趋势。

    小白看了樊峻一眼，樊峻心领神会，呵呵一笑说：“我知道的，就是这些了。”

    姚瑶打量了小白一眼，微微点头，说了俩字：“合理。”

    樊峻噗嗤一声笑了，觉得姚瑶这个小丫头真逗，这是在说他家公子才貌双，爱慕者众多很正常吗？

    接下来就是姚瑶在问了，问了秦将军府每个人的性格，以及樊峻所知道的，曾经发生过的某些重要的事情。

    这么一讲，转眼就到了快正午，小白把姚瑶拉了起来：“丫丫，该回家了，娘等我们吃饭。”

    “哦，走吧。”姚瑶起身拍了拍身上沾上的枯草，笑着问樊峻，“老樊今天去不去我家吃饭了？”

    “不去了！有兄弟去镇上酒楼买酒菜，很快就回来！姚姑娘放心，我们指定不会饿着的！”樊峻呵呵笑着说，他可不敢再带着一群壮汉去蹭饭了，他家公子肯定不高兴。

    小白牵着姚瑶往山下走，姚瑶突然笑了一声说：“家还真的挺复杂哎！”

    据樊峻的讲述，小白的母亲过世之后，他很快有了继母和弟弟，他的父亲偏疼弟弟，小白自幼是在他的祖父膝下长大的。秦家内部，勾心斗角的事情绝对不少，甚至小白之前出事，都未必不是身边人暗害。当王妃的姑姑，大龄未娶的叔叔，听起来没有一个是善茬。

    小白皱眉：“丫丫，现在这里才是我的家。”

    “嗯，活在当下，虽然历史无法磨灭，往前看。”姚瑶很豪气地拍了拍小白的肩膀，一副哥俩好的样子。

    小白无奈又宠溺地揉了一下姚瑶的头发，把她背起来，慢悠悠地往山下走，因为他很喜欢这样跟姚瑶独处的时光，让他内心安宁又欢喜。

    小白一直把姚瑶背到了大门口才放下，正好姚大江从里面出来，想去寻他们。

    看到姚瑶从小白背上下去，姚大江微微皱了皱眉头，叹了一口气说：“小白，今天那位云公子来了，送了好些东西过来，还说了些话。”

    “爹，他说什么了？”小白问。

    姚大江看了姚瑶一眼，还是直说了：“他说他的妹妹与自小一起长大，两情相悦，听那意思，像是已经私定终身了。”

    姚大江话落，就看姚瑶的脸色，怕姚瑶会生气或者难过，谁知道姚瑶笑了起来：“果然，竟然被我猜中了，我就说肯定有人趁着这个机会，按头让认青梅竹马两小无猜，这么快就来了。”

    “瑶儿都知道？”姚大江愣了一下问。

    “不知道，猜的。”姚瑶摇头说，“不过这件事，有人知道，已经告诉我们了。那个云宥的妹妹，只是小白众多爱慕者之一，没有任何关系。”

    众多爱慕者之一……姚大江心中又沉了沉，摇了摇头，没再说什么，让小白和姚瑶赶紧回去洗手，准备开饭了。

    吃过午饭，姚瑶在帮忙洗碗，姚大江招手，又把小白单独叫到了后院去。

    “小白，我知道是个好孩子，只是我跟娘思来想去，还是觉得跟瑶儿不合适。我们只是普通百姓，出身显贵，有那么多大家小姐喜欢，到时候家里长辈给定亲，肯定也要找门当户对的。”姚大江说着，连连叹气，“不如就这样吧，只要想留下，这个家就永远不会赶走，走了也可以随时回来。但是跟瑶儿的事，到此为止，好不好？”

    小白早预料到会这样，闻言眼眸微黯：“爹，我说了，我非丫丫不娶。”

    “小白啊，爹信，真的信，但是瑶儿心气高，我跟娘，都不想她将来被人看不起。成亲是两家人的事，这差距太大了，是不可能入赘这个家的，瑶儿嫁去京城，我们真的舍不得，怕她受了委屈，我们也帮不上什么忙。”姚大江看着小白说，“就当爹娘求了，就把瑶儿当妹妹，咱们永远都是一家人。”

    “爹，我明白您的心情。”小白微微垂眸说，“爹跟娘都放心，所有的问题，我来解决。我现在不保证什么，说再多都没有意义，我会用行动让爹娘放心把丫丫交给我。”

    “小白……”姚大江还想再说什么，小白笑了笑说：“爹，我可以答应，我不会给这个家，带来任何麻烦。”

    姚大江到嘴边的话，终究还是收了回去，拍了拍小白的肩膀，一起回前院来了。

    云宥和魏宇泽送来的那些礼物，都被小白原封不动地装进了马车里面，然后他赶着马车，要去镇上魏家一趟。

    姚瑶没有一起去，因为她不想看到魏夫人，即便现在魏夫人应该不敢当着小白的面嚣张了。

    林凡和姚景泽吵着要去玩儿，小白就带上了俩孩子，说事情办完很快就回来。

    “小瑶儿，他的身份，们都知道了？”林放问姚瑶，他看出这家人之间的相处，有些东西发生了一些变化，即便并不明显。

    “嗯。”姚瑶也没瞒着，跟林放直说了。

    林放听完小白的身份，目瞪口呆，沉默了一会儿之后，语重心长地对姚瑶说：“小瑶儿，想跟他在一起，可要三思啊！义父知道很优秀，抛开身份来看，绝对不会配不上他，但这出身，是改变不了了，义父只是觉得，可以有轻松一点的选择。”

    轻松一点的选择……林放是在暗示姚瑶，如果真的选了小白，她接下来会很辛苦。姚瑶轻笑了一声说：“义父放心，我都明白。”

    两个孩子一路上叽叽喳喳的，也不无聊，到了镇上之后，小白赶着马车，停在了魏府大门口。

    “什么人？”魏府的护院冲着小白很不客气地问了一句。

    小白没说话，魏府的管家看到小白的容貌，还有他额头的那道伤疤，神色一正，躬身行礼：“老爷吩咐过，这位公子是贵客，快请！”

    魏府开了大门，小白把马车赶了进去，在魏府正厅外面停下，下车，把两个孩子放下，从车里面拿出了几个礼盒。

    “大哥！”姚景泽伸出小手要抱抱。

    “美人叔叔！”来了一个陌生的地方，林凡举着小手要牵牵。

    小白就把礼盒都放在了地上，一手抱着姚景泽，一手牵着林凡，朝着魏府正厅走去。

    云宥和魏员外都接到了消息，迎了出来。

    云宥本来以为小白是改主意，要跟他走了，面带微笑出门来，却没想到小白竟然还带着两个孩子，再看到马车旁边地上放着的礼盒，云宥的眼神暗了暗。

    “秦公子！”魏员外拱手行礼，态度很客气。

    “嗯。”小白应了一声，看到他们，也没有要进去聊聊的意思，就站在那里，对云宥神色淡漠地说，“那点东西，送去安慰几欲轻生的妹妹吧。”

    云宥的脸色瞬间难看到了极点，小白已经抱着一个，牵着一个，转身走了。

    马车离开，那些礼盒留在了地上，云宥眼眸阴鸷：“他果然还是老样子，一点儿都没变！”

 188.秦家来人，二货叔叔（一更）

     

    小白把云宥送去姚家的礼物还回去之后，赶着车，带着林凡和姚景泽，到街上逛了一圈，给两个孩子买了点小玩意儿，就回村了。

    云宥当夜离开了清水镇，有没有回京城，魏家人就不知道了。临走前，云宥说，只要魏宇泽能够考上功名，到京城去，他一定会提携他。魏员外和魏夫人都十分高兴。

    又过了几天平静日子，林放也没有要走的意思，只是每次看到林凡扑到小白身上疯玩儿，林放的眼神都有些复杂。

    这天一早，姚大江要下地除草，小白扛着锄头，跟着一起去了。

    宋氏看着小白的背影，微微叹了一口气。

    “娘，怎么了？”姚瑶问。

    “小白家里人，用不了多久就来接他了吧？”宋氏说，“到时候他肯定是要走的。”

    “走就走吧。”姚瑶轻笑了一声，“他本来就不属于这里。”

    “瑶儿真是这样想的？”宋氏愣了一下。

    “我当然会舍不得他，不过他离开才是正确的，不管是对他自己，还是对我们这个家来说。我们是平民百姓，承担不起留他在这里的后果。”姚瑶的眼神很冷静，“他如果执意要留下，那倒是我看错人了，因为像他这样天子都会关注的人物，在这儿迟早会给我们招来祸患。”

    宋氏轻抚了一下姚瑶的头发：“瑶儿就把他当大哥好了。”

    姚瑶笑而不语。

    半晌的时候，姚瑶拿了两件衣服，要到溪边去洗，端着木盆刚出门，就听到了马蹄声。

    村子里面很少出现马匹或者马车，姚瑶家是目前唯一一个拥有马车的人家，而且附近也没有旁人住。姚瑶扭头去看，就看到一个白衣公子骑在马上，很快到了跟前。

    马背上面的年轻公子白衣翩翩，容貌俊朗，看到姚瑶未语先笑，问了一句：“小姑娘，知道村里有个叫姚二丫的姑娘家住在哪里吗？”

    姚瑶眨了眨眼睛，指了指自己：“我就是。”

    马背上面的白衣公子神色一喜，翻身下马，走了过来：“就是姚二丫？这么说，我那侄儿住在家？家就是这里吗？”

    我那侄儿住在家……姚瑶愣了一下，这位看起来二十多岁的公子，竟然是小白的叔叔吗？

    “这里是我家，是谁？”姚瑶问。

    白衣公子伸手揉了揉姚瑶的头发，呵呵一笑说：“小丫头，我叫秦非墨！是不是捡了个长得还不错的小子回去？那就是我侄儿了！多谢收留他！”

    姚瑶蹙眉，后退了两步说：“好好说话，不要动手动脚的！”

    秦非墨看了看自己的大手，再看了看姚瑶的小身板，哈哈笑了起来：“这小丫头还挺有个性，二丫是吧？不请我进去坐坐，喝碗水吗？听说我侄儿脑子坏了，我想看看他傻没傻，哈哈！”

    这货是个逗比，姚瑶心中鉴定完毕，看着秦非墨说：“大哥下地了，现在不在家，先进来吧。”

    “下地？”秦非墨瞪大了眼睛，“我那个跟仙儿一样没点子烟火气的侄儿，竟然会种地？”

    姚瑶点头：“嗯，怎么着？不行吗？”

    “哈哈哈哈！”秦非墨似乎被小白会种地这件事逗乐了，笑着抓住了姚瑶纤细的胳膊，“太有趣了！二丫快带我去看看！我要看看我家侄儿是怎么种地的！哈哈哈哈！”

    姚瑶甩开了秦非墨的手，无语地说：“大惊小怪。”

    “是不认识我侄儿以前是什么样的，不行，我一定要去看看！”秦非墨把他的马扔下也不管了，非要让姚瑶立刻带他去找小白。

    姚瑶把木盆放在门口，把袖子放下来，跟宋氏说了一声，就带着秦非墨往她家地那边走去了。

    “二丫，大名也叫二丫吗？”

    “姚瑶。”

    “还是二丫比较可爱！对了，我侄儿失忆了，听说连他自己是谁都不知道了，们管他叫什么呀？”

    “小白。”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小白脸儿吗？谁起的，这么有才？”

    “我。”

    “二丫这个名字起得好！等回了京城，我要让城的人都知道，我侄儿改名叫小白了！哈哈哈哈！”

    “大叔，跟小白有仇？”

    “哪能啊？那可是我最宝贝的侄儿，我最疼他了！不过二丫叫我啥？大叔？我有那么老吗？叫哥哥就行了！”

    “叫哥哥就差辈了。”

    “不用跟小白一起论辈分，就叫哥哥！”

    “不好意思，对我而言，还是太老了。”

    ……

    说着话，没过多久就到了姚瑶家的地旁边，远远地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秦非墨的脚步顿了一下，继而又加快了脚步，有些急切的样子，神情也带着几分激动。

    “阿九！”秦非墨叫了一声。

    小白弯腰，右手拔草，拔下来的草放在左手，等走到田垄旁边，再扔过去。

    姚大江听到声音，转头看到姚瑶身旁站了个华服公子，愣了一下，开口叫小白：“小白，那人可能是找的。”

    小白手中拿着一把杂草，转身看了过来。太阳已经升起很高了，小白额头沁出了细密的汗珠，脖子上面还挂着一条汗巾，袖子挽着，微微眯着眼睛，看了一眼秦非墨，立刻转移了视线，看向了姚瑶。

    “阿九！”秦非墨朝着小白跑了过去，也不看脚下，一会儿踩了好几株辣椒苗。

    “站住！”小白皱眉。

    秦非墨停下脚步，看着小白说：“阿九，真不认识我了，我是叔叔啊！”

    “退回去！”小白冷声说。

    秦非墨皱眉往后退，又踩了几株辣椒苗。

    姚瑶扶额，这个二货……

    “二丫，我家侄儿真的不认识我了，好伤心。”秦非墨回到姚瑶身边，看着姚瑶说。

    “我家地里的辣椒苗被踩死了，它们才应该伤心。”姚瑶幽幽地说。

    秦非墨低头，看着地上倒下的绿色小植株，不可置信地说：“我家侄儿竟然就为了这几棵小草吼我？”

    “第一，这不是小草。第二，他也没吼。第三，他根本不认识了，大叔。”姚瑶看着秦非墨说。

    “二丫瞎说什么大实话……”秦非墨话落，看到小白从地里出来，神色一喜，张开双臂扑了过去，“阿九！”

    下一刻，小白的手举起来，秦非墨的脸跟小白手里的杂草来了个无距离亲密接触……

 189.叔侄谈话（二更）

     

    “啊呸呸呸！”秦非墨后退了两步，感觉口腔里面一股土味儿，拍打了一下自己的脸，头上掉下来一根鲜嫩的小杂草，在空中打了个旋儿，缓缓地飘落到了地上……

    “阿九，怎么可以这样对叔叔？知不知道当初以为死了，叔叔哭得多伤心？”秦非墨看着小白一脸控诉地说。

    “不认识。”小白神色淡淡地说。

    “唉！”秦非墨看着小白然陌生的眼神，叹了一口气说，“都变成会种地的小白脸儿了，竟然还是这么不可爱！”

    “瑶儿，这位是？”姚大江扛着锄头从地里出来了。

    “爹，这位是秦非墨公子，自称是大哥的叔叔。”姚瑶说。

    “什么自称？我就是！”秦非墨嘴角微抽，话落看着姚大江，露出一个大方得体的笑来，拱手作揖，“多谢这位大哥收留我侄儿，秦某感激不尽！”

    “没事……不用……”姚大江神色有些局促地摆手，“我们也没干啥……”

    “姚大哥一看就是宅心仁厚的善良之人，我侄儿碰上们家，真是他命里有福气，不然现在没死也差不多了，大恩大德，我们秦家一定会报答的！”秦非墨看着姚大江神色认真地说。

    姚大江不是第一次碰上贵人，却是第一次碰上这么客气的贵人，不知道该说什么，求助的眼神看向了姚瑶。

    姚瑶神色平静：“先回家再说吧。”

    小白去拿姚大江肩上的锄头，姚大江下意识地避开了：“陪着叔叔吧，不用拿。”小白的家人来了，姚大江再面对小白的时候，又拘谨了很多。

    谁知旁边看着的秦非墨，却呵呵一笑说：“姚大哥，让他拿着！我还想看看我这侄儿扛着锄头是什么样子呢！”

    姚大江不自然地笑了笑，还是没有把锄头交给小白。

    四人一起往姚家走，气氛一时有些怪异。

    秦非墨伸手去揽小白的肩膀，被打开了，他嘀咕了一句：“明明还是老样子……”

    到了家，一进门，姚景泽像个小炮弹一样冲了过来，抱住了小白的大腿，叫了一声：“大哥！”

    林凡也飞跑过来，抱住了小白，叫了一声：“美人叔叔！”

    小白一手一个抱起来，姚景泽把手中的糖果往小白嘴里塞，小白微微一笑张开嘴吃了。

    “美人叔叔，我跟说，我今天跟小泽一起堆了一个好好看的小房子！”林凡小脸兴奋地说。

    “嗯，凡儿真厉害。”小白笑意温和地点头。

    旁边的秦非墨目瞪口呆：“这还是我侄儿吗，这么温柔？还笑了……他怎么对我就一点儿都没变呢？”

    “大叔，请坐。”姚瑶请秦非墨在院中坐下，宋氏端了水过来，秦非墨笑着说了一声：“谢谢大嫂。”

    宋氏有些无措地点了点头，转身回厨房做饭去了。

    上次云宥来，李郎中没有出现，就在自己屋里待着，这天他跟林放一起去赵大年家了，说了中午不回来。

    秦非墨打量了一下面前这个农家小院，简陋，但是很干净，有朴素的生活气息。

    小白去看过了林凡和姚景泽在后院用沙子建造的小房子，夸了两句，让他们自己玩，才转身回来，先去厨房洗手。

    “小白啊，那位公子是叔叔？”宋氏问小白。

    “应该是吧。”小白说，“娘不必管他，该做什么做什么就好。”

    小白话落，出门来了。宋氏往外看了一眼，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

    小白和姚瑶都坐下，秦非墨伸手，想摸一下小白额头的伤疤，小白偏头躲过去了。

    “还是那副死样子。”秦非墨轻哼了一声。

    “大叔，一个人来的？”姚瑶问了秦非墨一个问题，给了秦非墨台阶下。

    秦非墨轻咳了两声说：“那倒不是，其他人留在镇上了，没带过来，阵仗太大，怕惊扰了们，给们增添不必要的麻烦。”

    姚瑶心中暗暗点头，小白这个叔叔，看似玩世不恭，其实行事很有章法。

    “们聊聊吧。”姚瑶话落就要起身离开。

    小白握住了姚瑶的手：“丫丫留下。”

    秦非墨眼底闪过一抹讶色，以前的秦玥，极其不喜欢跟别人有身体接触，更是从来不碰女人，如今，却跟这个小丫头这么亲近……

    “呵呵，丫丫？这个名字更可爱了。”秦非墨笑着说，“坐这儿，咱们一起聊聊。”

    “不准叫。”小白皱了皱眉。

    “凭什么我不准叫？我就要叫，丫丫丫丫丫丫！还能打我？”秦非墨一脸挑衅地看着小白。

    “幼稚。”小白回怼了一句。

    “我是叔叔，才幼稚！”秦非墨表示不服。

    “俩都挺幼稚的，能不能说正事？”姚瑶扶额。

    “樊峻呢？他怎么没在这里？”秦非墨问。

    “他在后山上猫着，最近老有人来刺杀。”姚瑶说。

    秦非墨面色微沉，不过当着姚瑶的面也没多说什么，正了正神色，看着小白说：“祖父在家中等，尽快随我回去吧，不要再给的恩人家里添麻烦。”

    小白沉默没说话，秦非墨压低声音说：“阿九，我是带着皇上的密旨来的，必须尽快回京复命！现在不是任性的时候，要留在这里，接下来各路人都会盯上二丫一家，到时候，他们就没有安宁日子了！”

    小白还是没说话，看向了姚瑶，握着姚瑶的手一直没有松开。

    秦非墨皱眉：“阿九这是什么意思？”

    “我不想走。”小白这句话是看着姚瑶说的。

    秦非墨闻言，沉默了下来，过了片刻之后，轻笑了一声说：“以前好好的没失忆，都不喜欢留在那个家，更别提现在失忆了，又有了一个温馨和睦的新家。阿九，我可以理解的心情，不过有些事，由不得。二丫一家救了，收留这么久，现在最应该给他们的报答是，尽快离开，不要再跟他们来往，否则，他们必定会因为受到伤害。”

    小白垂眸不语，秦非墨伸手拍了一下小白的肩膀，也没再说什么，冲着厨房来了一句：“大嫂，我今儿可是要留下吃饭的啊！记得多做点儿，我饿了好几顿了！我要吃肉！”

 190.等我（三更）

     

    今日赵大年请李郎中和林放到他家去吃饭，姚玫留在赵家给他们做饭了，中午没有回来。

    宋氏在做饭，姚瑶去帮忙打下手，小白也进了厨房，帮忙烧火。

    秦非墨站在厨房门口看了一眼，那个坐在灶台边的小凳子上面，手中拿着柴火的年轻人，是他曾经那个仿佛飘在云端，谪仙一般的侄儿，说出去谁会相信？但事实就这么摆在面前，他倒觉得这次的经历对于小白来说，未必是坏事。

    秦非墨到了后院，看到林放和姚景泽坐在地上玩沙子，就笑着走了过去。

    “是谁呀？”林凡好奇地问秦非墨。

    秦非墨很自地摸了一下自己的下巴，看着林凡说：“也可以叫我美人叔叔。”

    林凡眨了眨眼睛：“可是不是美人叔叔啊！”

    秦非墨轻咳了两声：“我是那位美人叔叔的叔叔。”

    林凡愣了一下：“真的吗？”

    “是真的！”秦非墨点头，表示自己辈分好高的。

    林凡想了想说：“夫子教的，叔叔的叔叔叫爷爷，爷爷好！”

    秦非墨本来蹲在地上跟林凡和姚景泽说话，一听这声“爷爷”，一屁股坐了下去，无语望天：“我咋就成爷爷了呢？”

    “小泽，美人叔叔是的大哥，可以管这个爷爷叫叔叔。”林凡脑子很精。

    “叔叔。”姚景泽看着秦非墨，萌萌地叫了一声。

    “哎！”秦非墨坐下也没起来，一把把姚景泽抱过来，也不在乎姚景泽一身的沙子，乐呵呵地说，“们这是玩儿什么呀？叔叔能跟们一起玩儿吗？”

    “好呀！”姚景泽拍着小手，“我们在盖房子！”

    秦非墨看着面前的一堆沙子，还有里面的小木块，默默地说，嗯，盖房子，真有趣……

    最后秦非墨跟两个小孩子玩儿完，也是一身的沙子，抱着一个，牵着一个过来厨房洗手，还学姚景泽和林凡，伸着手让小白帮忙洗，小白直接无视他。

    中午吃饭，宋氏做的就是平时吃的家常菜，荤素都有，想着来了贵客，还专门包了饺子，荠菜鸡蛋和猪肉大葱两种馅儿。

    秦非墨从开始吃就连连点头，筷子停不下来，不时地夸一句这个好吃那个好吃。虽然吃得速度很快，但动作依旧是优雅的，吃完还喝了一大碗宋氏给他冲的鸡蛋茶，看到宋氏又拿来了姚瑶上次做的剩下的一小碗炒红果，硬是都吃了个干净。

    最后，秦非墨瘫在椅子上，摸着自己鼓起来的肚子，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说：“们家的饭菜真是太好吃了！”话落打了个饱嗝儿，别人没笑，他自己哈哈笑了起来，丝毫不觉得不好意思。

    吃完了饭，宋氏去洗碗，秦非墨进了小白的房间。

    从他的角度来看，这个房间只能用简陋来形容，一张床，一张桌子，一张椅子，就没有别的家具了，衣服都叠起来放在了床尾，连个柜子都没有。

    但是细看之下，他又有几分惊讶。房间里面很干净，被褥是新的，跟衣服一起，都叠得很整齐。桌上收拾得很整洁，放了许多的书，还有笔墨纸砚，窗台上面放着一个粗瓷的花瓶，里面插了一束嫩黄的小花，一见就让人欣喜。

    秦非墨走到小白的书桌旁边，伸手拿起那个小白亲手做的竹制笔筒，上面还刻着姚瑶的侧脸，那样生动美好……

    秦非墨看着手中的笔筒，若有所思，抬头就看到小白进来了。

    “不要动我的东西。”小白神色淡淡地把笔筒拿了过去。

    “阿九，喜欢上那个小丫头了？”秦非墨问出这个问题，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要是以前谁告诉他，他家清心寡欲的侄儿会看上一个农家小丫头，打死他都不信，可是现在，不止那个笔筒，还有小白和姚瑶相处的时候，一个眼神，一个动作，似乎都在证明这一点。

    “是又如何？”小白并没有否认。

    秦非墨却皱起了眉头：“我很意外，没有看不起二丫的意思，她是个好姑娘，也很有趣，只是们的身份，注定是不能在一起的。”

    “这是我的事。”小白说着，把笔筒放回了桌上去。

    “阿九，可知道，这次得知没死，皇上已经准备把五公主指给了吗？”秦非墨看着小白目光幽深地说，“能做什么？现在所在的地方，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人，都已经知道了，难道要带着二丫私奔？可以不要秦家，但她不是一个人，她还有父母姐妹。”

    秦非墨话落，没等小白说什么，自己叹了一口气，接着说：“我知道，曾经在秦家，从来没有开心过，虽然自己都忘记了。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能过上现在想要的日子，不必再去跟那些人打交道。我看到弯腰拔草的样子，比上阵杀敌的时候更像个正常的有血有肉的人。可惜，我没有这个能耐，现在也没有这个资格。阿九，真的该走了，这个家，还有这个家里的人，只能当的恩人，不能当的亲人，一旦把他们当亲人，让某些人知道了，要对付的时候，就会把他们当做伤害的手段，可以抵挡，但他们没有这个能力，也不该承担这样的风险。如果真的在乎他们，今天就跟我走，离他们越远越好。”

    小白开口，问了一句：“跟来的，是不是还有宫里的人？”

    秦非墨笑意加深：“失忆了，脑子还是一样好。不止有宫里的人，还有另外两家的人，现在都盯着呢。所以，今天就跟我走，跟明天跟我走，在他们眼中的意义，都是不一样的。”

    秦非墨话落，姚瑶走了进来，秦非墨看了一眼桌上的笔筒，似笑非笑地问姚瑶：“二丫，愿意跟我侄儿私奔吗？”

    “不愿意。”姚瑶毫不犹豫地回答，“好好的日子不过，私奔干嘛？”

    “阿九，听到了？”秦非墨意有所指地对小白说。

    “丫丫，我要走了。”小白看着姚瑶，眼眸黯然。

    姚瑶却笑了：“走吧，不是早就说过这件事了吗？别这样，叔叔会笑话的。”

    秦非墨点头：“嗯，我会的，原来我家侄儿还有如此多愁善感的一面，真是稀奇！”

    小白微叹，轻抚了一下姚瑶的头发，说了两个字：“等我。”

 191.别样的离别（四更）

     

    在秦非墨来到青山村的时候，姚大江和宋氏就知道小白该走了，只是没想到，这么快。

    “我给收拾行李。”宋氏话落，眼圈儿就红了。撇开小白和姚瑶的关系不讲，她和姚大江是真的把小白当儿子的，如今这说走就要走，以后都不一定能见到了，心中伤心不已。

    “娘……”小白神色有些黯然，“我会回来的。”

    姚大江拍了拍小白的肩膀，扯出一个有些勉强的笑容说：“别惦记着回来，也不用惦记我们，回了京城，照顾好自己，有啥事别都藏心里，该说的说出来，这叔叔对就很好。”

    秦非墨心中微叹。虽然姚大江和宋氏都不识字，也没出过清源县，但他们对小白是真心疼爱，所以短短几个月时间的相处，就知道小白性格的问题，只是，他们终究是要分开的。

    宋氏把小白的几件衣服都装进包袱里面，也没有别的行李了，问小白要不要带什么书走，小白微微摇头说：“不带了，都留下让丫丫看吧。”

    秦非墨心中有些诧异，听小白的意思，姚二丫是识字的？这倒是稀奇了，而且这个农家竟然有这么多的书，他粗略看了一眼，书很杂，都不像是一般书铺可以买到的。

    小白看着宋氏给他收拾行李，一直握着姚瑶的小手站在一旁，两人也没有说话。

    最后小白把那个刻着姚瑶侧脸的笔筒放进了包袱里面，秦非墨欲言又止，最后只是叹气摇头，没说什么。

    “爹送去镇上，二丫一起去。”姚大江沉着脸说。

    “这……不劳烦姚大哥了。”秦非墨说。镇上有人等着，姚家人最好不要出现，这是为了他们好。

    姚大江皱眉，姚瑶微微一笑说：“送君千里，终须一别。”

    秦非墨眨了眨眼睛，觉得姚瑶说话还挺优雅，下一刻就听到姚瑶接着说：“倒不如一里都不送。”

    秦非墨噗嗤一声笑了，小白却笑不出来，只是默默地握紧了姚瑶的手。

    姚珊和姚景泽以及林凡吃完饭都在睡午觉，还不知道小白要走。宋氏怕孩子闹，就没叫醒他们，小白进堂屋看了一眼，很快就出来了。

    说要一里都不送，真就只送到了大门外。

    秦非墨来时骑了一匹马，樊峻已经接到消息，知道秦家来人，让他的属下又送了一匹马过来。

    秦非墨上马，对小白说：“跟二丫再说几句话吧，我在前面等。”说着慢慢悠悠地往前走了。

    宋氏拉了一下姚大江的衣袖，两人一起回家去，门口就剩下了姚瑶和小白两个人。

    小白转身，把姚瑶拥入了怀中。

    秦非墨正好转头过来，看到这一幕，微微叹了一口气。

    “丫丫，我一定会回来的，要等我。”小白低声说。

    “嗯，不要惦记着回来，自己好好的。”姚瑶轻轻拍了拍小白的背。

    “丫丫会想我吗？”小白问姚瑶。

    “当然了，我们家都会很想的。”姚瑶说。

    “我是说，那种想。”小白说。

    姚瑶轻笑了一声：“哪种想？想着跟成亲抱着一起睡觉那种吗？这个，过几年再说。”

    小白又是好笑又是无奈：“丫丫还真的一点都不伤心啊。”

    “我这个人比较内敛，其实我可伤心了，但是不会让看出来。”姚瑶半开玩笑地说。

    “让我看一下，是怎么伤心的。”小白放开姚瑶，看着她神色认真地说。

    姚瑶想了想，示意小白低头，她踮起脚尖，在小白额头蜻蜓点水地吻了一下：“这样行吗？”

    小白愣在了那里，手贴在额头上，有些不敢相信刚刚发生了什么？姚瑶主动亲他了？他心中的离愁别绪，此刻都化成了甜蜜和欢喜，更不想走了。

    “走吧，我会想的。”姚瑶握拳，碰了一下小白的肩膀说，“但可以不用想我，只需要知道，我，还有家人，都会过得很好，也要过得很好，不要让我们担心，下次见面，如果瘦了，变丑了，我就不喜欢了。”

    姚瑶语气轻松，小白心中却酸涩起来，猛然抱紧了姚瑶，又很快松开，在姚瑶耳边再次说了那两个字：“等我。”话落翻身上马，快速离开了。

    秦非墨没有走远，一直在偷偷回头看小白和姚瑶，当然也看到了姚瑶亲小白额头的画面，当时只觉得，他对姚瑶的了解或许还太少，这个小姑娘虽然出身贫寒，但是性格大气从容又洒脱，怪不得他家侄儿会如此喜欢。

    “阿九，二丫留了？”秦非墨问小白。

    “没有。”小白面无表情地说。

    “那她说了让日后再回来娶她吗？”秦非墨挑眉。

    “也没有。”小白摇头。

    “她说了什么？”秦非墨有些好奇。

    “她说下次见面，我不能变瘦，不能变丑。”小白神色淡淡地说。

    秦非墨眨了眨眼睛：“难道她只是喜欢的美色？”

    “嗯，她是这么说过。”小白说。

    秦非墨愣了一下，又哈哈大笑了起来：“阿九，二丫太可爱了！其实我有些意外她竟然没留，他们家人都让走，只字不提让报答他们的恩情，只说让以后照顾好自己。这次真的是运气好，有福气，才与他们有这样一段缘分。他们会有好报的。”

    “废话那么多。”小白神色淡淡地说。

    “叔叔跟聊天，还嫌弃？”秦非墨表示不满，“咋也不回头看看，二丫有没有在原地看着走？”

    秦非墨话落，叔侄俩一起回头，就看到姚家大门口空无一人。

    小白眼底闪过一丝失望，就看到姚瑶突然从大门里面出来了，手中拿着弓箭，瞄准了小白的身体。

    秦非墨神色很震惊：“这小丫头竟然还会箭术？她这是干嘛？刚刚说让走，转头反悔，打算把杀了？”

    箭矢离弦，朝着小白射了过来，很准，但是力道一般。小白伸手，精准地握住了，就看到箭尾上面绑了一个小东西，他取下来，拿在手中，是个墨绿色的平安结，小白第一次看到这样的样式，很精致。

    “好漂亮的结子，给我看看！”秦非墨伸手想要拿过去。

    小白躲开，把那个平安结塞进了自己怀中，再回头，已经看不到姚瑶了。

    “这个小丫头，还真不简单啊！不仅识字，竟然还会箭术，不会都是教的吧？那她这么短的时间能学到如此地步，也是天赋超群了。”秦非墨感叹，“可惜了，就是出身不太好，不然……”

    “聒噪！”小白打断了秦非墨的话。

    秦非墨默默地闭嘴了，又看了一眼姚瑶家的方向，策马扬鞭，跟小白一起离开了青山村。

 192.故人相见，各怀鬼胎（一更）

     

    姚玫下晌从赵康安家回来，才知道小白已经走了，她连忙过来找姚瑶，发现姚瑶正在屋里看书。

    “二妹，还好吧？”姚玫看着姚瑶，神色关切地问。

    “很好啊。”姚瑶神情轻松，微微一笑说，“小白让我跟大姐说声抱歉，他走得急，不能当面告别了。”

    “我没关系的，只是很担心。”姚玫叹气，“们俩先前那么好，他说走就走了。”

    “说走又不走的脑子是有病吗？”姚瑶半开玩笑地说，“他必然会走的，只是迟早的事情。我很好，大姐不必担心。”

    “真的不难过啊？”姚玫小声问姚瑶，“可以跟我说的，我不会告诉爹娘。”

    “哦，那我跟说。”姚瑶压低声音，姚玫凑了过来，就听到姚瑶在她耳边说，“我是真的不难过啊……”

    姚玫无奈地看了姚瑶，拧了一下姚瑶的耳朵：“好吧，看来我的担心都是多余的，接着看书吧。”

    姚玫话落出去了，姚瑶看着手中的书，又翻过一页，看着看着走神了，无法专注，脑海中浮现出小白的脸，摇了摇头，把书放下，整理了一下书桌，刚出门，林凡和姚景泽就跑过来了。

    “姑姑，美人叔叔去哪里了？”林凡仰头问姚瑶，“小姑姑说美人叔叔会武功，我想让他教我练剑！”

    “二姐，我要大哥！”姚景泽扁着小嘴说，“大哥在哪里？怎么都不出来？”

    “美人叔叔在这里，大哥也在这里。”姚瑶笑着指了一下自己，“走吧，我教凡儿练剑，小弟想玩儿什么，二姐陪啊。”

    小孩子记性差，跟姚瑶玩起来之后，就忘了小白了。不过这忘记也是一时的，等到了要吃晚饭的时候，姚景泽又问起小白，到了睡觉之前，又问了好几遍。

    姚大江和宋氏只能对姚景泽说，小白出远门了，要过些日子才能回来。

    姚珊已经知道小白走了，以后可能不会回来了，一直闷闷不乐的，也不说话。

    林凡问林放：“爷爷，美人叔叔真的出远门了吗？”

    林放微叹，抱着林凡说：“嗯，他是出远门了。”不知为何，林放总觉得，小白终有一天会回这个家来的……

    清水镇最大的客栈被人包下来了，秦非墨带着小白到了客栈门口下马，立刻有人迎了上来，恭敬地叫小白：“大少爷。”

    进到客栈后面的一个房间，秦非墨微微一笑说：“诸位，我家侄儿找回来了。”

    “恭喜秦三爷。”一道不男不女的声音响起，小白看到一个面白无须的中年男人坐在那里，看着他笑了笑，叫了一声，“秦大少爷，平平安安的那可真是太好了，皇上也等着回去呢。”

    “阿九他失忆了，不记得各位，希望各位不要见怪。”秦非墨笑着说，“阿九，这位是宫里的海公公。”

    “海公公。”小白神色淡淡地叫了一声。

    海公公皮笑肉不笑地看了一眼小白额头的伤疤：“秦大少爷客气。”

    “这位是桑大人，跟同届的文状元，皇上跟前的红人。”秦非墨指着一位书生气十足的年轻公子跟小白介绍。

    桑敬之起身，拱手叫了一声：“秦大少爷，久违了。”

    “桑大人。”小白微微点头。

    “这位，是睿王府的世子，莫言修。”秦非墨指着另外一位华服公子跟小白说。

    莫是大盛国的皇姓，这就是皇亲国戚了。

    莫言修笑着起身，对小白叫了一声：“表弟。”小白的姑姑秦非烟嫁的正是当朝的睿王爷，莫言修是睿王妃秦非烟的大儿子，比小白还要大一岁。

    小白并没有管莫言修叫表哥，而是拱手叫了一声：“世子。”

    莫言修眼眸微闪，呵呵一笑：“表弟失忆了，看来真是把我们都给忘了，来人，请李太医过来，给表弟把个脉，看看是不是还有什么伤，得早点医治才好。”

    秦非墨眼底闪过一道暗光，也没说什么，拉着小白一起落座。

    很快，一个老头背着药箱进来了，上前挨着行礼过后，来给小白把脉。

    “如何？表弟头部的伤很严重吗？”莫言修话里有话，这就是在怀疑小白失忆这件事的真假了。

    李太医把完脉之后，对莫言修恭敬地说：“回睿王世子的话，秦大少爷头部的伤是约莫三个月之前造成的，伤得很严重，头部似有淤血压迫，导致失忆。”

    “可有医治之法？”莫言修问。

    “头部是身体命门所在，根据微臣的经验，这种症状，想要恢复，用药物或者针灸都没甚效果，只能看天意了。”李太医摇头说，“有那种情况，日后再次受到重击，导致淤血散去，记忆恢复的，但此法十分冒险，一个不慎容易危及性命，不可轻易尝试。”

    “这样啊，那就是没有办法了？”莫言修皱眉，“表弟把什么都忘了，又治不好，以后可怎么办？”

    秦非墨呵呵一笑：“言修，阿九只是忘了事，又不是傻了，不必为他担忧。看看他，现在依旧是从前那副不爱理人的死样子，一点儿都没变，哈哈！”

    秦非墨话落，在座的人都笑了起来，只是心里在想什么，就不得而知了。

    是夜，小白和秦非墨住在了客栈后面的一个院子，秦非墨在他房间里待了许久都没有离开。

    “我要睡了。”小白说。

    “阿九，我陪着，怕难过。”秦非墨看着小白说。

    “我真的要睡了。”小白皱眉。

    “我可以跟一起睡。”秦非墨一本正经地说。

    “滚。”小白说了一个字。

    秦非墨笑笑站了起来：“好吧，叔叔滚了，自己一个人好好睡，不要想太多，明日一早我们就回家了。”

    秦非墨话落出门，小白房间的灯很快熄灭了，他摇了摇头，回了隔壁自己的房间。

    小白坐在床边，从怀中掏出姚瑶送他的平安结，轻轻摩挲，喃喃自语：“丫丫，才半天不见，像是过了好久……”

 193.离愁别绪，根本不存在的（二更）

     

    隔壁院子里，莫言修还没睡。

    “回世子的话，已经调查清楚了，是清源县清水镇青山村一户姓姚的人家收留了秦大少，他确实失忆了，连自己是谁都忘了，当时还被人当做乞丐。中间这段时间，他一直都跟姚家人在一块，没有出过清源县。”一个黑衣人单膝跪地，恭敬地说。

    莫言修若有所思：“姚家……秦玥跟那家人关系如何？”

    “根据属下的调查，秦大少被那个叫姚大江的木匠当儿子养的。姚大江夫妻没有生儿子，只有三个亲生的女儿，还有一个捡来的小儿子。秦大少跟姚家人，关系很亲。”黑衣人说。

    “是吗？”莫言修手指轻叩着桌面，“既然如此，明日一早赶车去青山村一趟，接姚家人过来，让他们跟秦玥好好告个别。秦玥这种人，即便失忆了，我也不信他会跟一户粗鄙的农家人成为一家人的。明日我要看看，他们的关系是不是真的很亲，到底有多亲？如果真的很亲的话，以后这姚家，可要好好盯好了，有大用。”

    “是，世子。”黑衣人话落就不见了。

    第二天，小白起床，穿上了秦非墨为他准备的一件墨色锦袍，是他曾经的衣服，秦非墨从京城带过来的。小白从枕头下面拿出姚瑶送他的平安结，挂在了腰间。

    秦非墨进门，小白侧对着他站在窗边，身形颀长，侧颜无双，那冷漠的气质，也一如从前。从离开青山村开始，小白就再也没有笑过了。

    “阿九，衣服还合身吗？”秦非墨笑着开口。

    “嗯。”小白应了一声。他比起曾经并没有消瘦，因为在姚家吃得很好。在秦非墨看来，除了额头那道伤疤之外，小白看起来跟曾经是一模一样的。

    “走吧，早点备好了，吃完我们就上路了。”秦非墨对小白说。他看到了小白腰间那个墨绿色的平安结，只是笑笑，没有说什么。

    叔侄俩很安静地吃了早餐，随从按照小白的吩咐，把他从青山村带过来的包袱原封不动地放进箱子里，装上了马车。

    “言修，是不是可以出发了？”秦非墨见到莫言修，就开口问道。

    莫言修看了一眼站在秦非墨身旁的小白，只有一个感觉，秦玥还是曾经的秦玥，一点儿没变。

    “不急，再等一会儿。”莫言修微微一笑，示意秦非墨和秦玥先坐着，不着急走。

    秦非墨落座，正有些不解莫言修还要等什么，外面传来禀报声：“世子，属下接了青山村的姚瑶姑娘，来与秦大少爷告别。”

    秦非墨皱眉，莫言修看着小白，笑意加深：“表弟，那毕竟是收留的人家，听说与姚家的这个妹妹关系颇好，所以我自作主张，派人接了她过来与告别。”

    莫言修话落，冲着外面说：“请姚姑娘进来吧。”

    秦非墨心中有些担忧，莫言修显然是不怀好意的试探，如果小白和姚瑶表现得太过亲近或者太过疏离，都会引人怀疑的……

    下一刻，姚瑶被人带了进来。她梳着两条辫子，素面朝天，刘海儿梳了上去，露出了额头那道明显的伤疤，一进门，看到小白，神色就是一喜，叫了一声：“大哥！”

    “嗯。”小白应了一声，神色淡淡的样子。

    “姚姑娘，我们就要走了，有什么话想跟秦玥说的，现在就说吧，不然以后怕是没有机会了。”莫言修微微一笑说。

    姚瑶有些小心翼翼地开口：“大哥昨天说，回京之后会派人送一笔银子过来。我跟爹娘昨夜商议过了，这段时间大哥在我们家住，是有感情的，我们都舍不得大哥，所以不要大哥的钱。爹娘让我问问，大哥能不能带我们一起去京城？到时候还让我娘给大哥做饭，大哥不是最爱吃我娘做的饭了吗？”

    莫言修眼底闪过一丝玩味，观察着小白的神色。

    小白就一开始看了姚瑶一眼，之后就一直盯着手中的茶杯，没有再看姚瑶。

    姚瑶话落，小白放下了茶杯，神色冷漠地说：“我不会带们去京城，如果嫌一千两银子太少，开个价吧。”

    姚瑶脸色不太好看，有些拘谨地说：“大哥，我不是那个意思……”

    “先前我失忆，承蒙们一家照顾，不过我们的关系，到此为止。们想要多少钱，尽管开口，只要合理，我会尽量满足。”小白神色淡淡地说。

    秦非墨轻咳了两声说：“姚姑娘，昨天临走，咱们把话已经说得很明白了。们一家昨天要钱，今天又想跟着去京城，这样不太好吧？不如这样，们到底想要多少钱，说个数，虽然我这次出来匆忙，没带银票，但是在座的都是贵人，凑凑也能给。”

    姚瑶迟疑了片刻之后，缓缓地比出了个剪刀手。

    “两千两？”莫言修笑了，“三舅舅，人家小姑娘要的也不算太多。”

    “对我们而言是不算太多，但够他们一家人吃一辈子了。”秦非墨轻哼了一声，“言修，我这次出来身上就带了点碎银子，要是有，先帮阿九垫上，给这位姚姑娘吧。”

    “三舅舅说这话可就见外了，阿九表弟被这家人救了，我出点银子，谢谢人家，也是应该的。”莫言修笑着说，“来人，去取两千两的银票过来。”

    不多时，莫言修的属下送了一叠银票过来，莫言修伸手递给姚瑶，“无意”中手松了，银票散落在了地上。

    小白袖子下的拳头握了起来，秦非墨眼底闪过一道冷光。

    姚瑶倒是一脸喜色，俯身去捡，捡起来之后拿在手中还数了数，然后对莫言修说：“谢谢这位公子！”

    “不用客气，这是们一家应得的。还有什么话要对秦玥说的吗？”莫言修看着姚瑶问。

    姚瑶转头看向了小白，一脸不舍地说：“大哥一定要多保重，有时间就回来看看。”

    小白沉默，没有接姚瑶的话。

    “呵呵，时候不早了。来人，送姚姑娘回去吧，咱们也该出发了。”莫言修说着站了起来。

    “不用送了，我要去镇上学堂看看我表哥！我表哥今年就能考中秀才，以后说不定能去京城当官呢！”姚瑶一脸天真地说。

    莫言修心中轻嗤，果然是没什么见识的农女，不仅见钱眼开，还异想天开，秦玥不会喜欢这种人的，只会希望跟这种人把关系撇得干干净净，看来是他多想了。

    秦非墨大大地松了一口气，他刚刚还真怕小白和姚瑶表现出什么亲密或不舍来，这样一定会给姚瑶带来很大的麻烦，小白克制住了，而姚瑶的机智也让秦非墨很欣赏。

    秦非墨本来担心的就是姚瑶表现得太刻意，不管是刻意疏离还是刻意亲近，都不太好。没想到姚瑶这么聪明，另辟蹊径，不谈感情，只谈钱，这很符合莫言修心目中对于身份低微家境贫寒的农女的固有印象，也打消了莫言修本来心存的算计。因为莫言修所看到的，姚家人想要攀附权贵，但小白根本不在乎姚家人，并且急于跟姚家人撇清关系。

    姚瑶出门，把银票收起来，舒了一口气，没有回头，大步往前走了。刚刚的事情，说白了，只是她和小白默契地在演一场戏给某些人看而已。

    姚瑶揣着两千两银票，默默地表示，这趟收获还不错，成功敲诈了那个没事找事的莫世子一笔钱。至于那个世子想看到的什么离愁别绪，根本不存在的……

 194.师徒谈心（三更）

     

    秦非墨和小白一起坐了马车，上车之后小白就闭上了眼睛。

    秦非墨伸手去抓小白腰间挂着的平安结，小白皱眉，朝着秦非墨踹了过去。

    秦非墨也没躲，借力直接飞出了马车，翻了个跟头，稳稳地落在了地上。

    “三舅舅，这是怎么了？”正准备上车的莫言修看着秦非墨问。

    秦非墨轻哼了一声说：“我被阿九赶出来了，连长辈都打！混蛋！”

    莫言修呵呵一笑：“要不三舅舅跟我同坐一辆车？”

    “好啊！”秦非墨很乐意地跑了过去，上了莫言修的马车。

    莫言修看了一眼小白的马车微微晃动的车帘，眼眸微闪，上车之后，下令出发了。

    几辆马车陆续离开了客栈，往出清水镇的方向走。

    秦非墨跟莫言修控诉小白，说着说着“无意”中提到，前几日云宥曾经来过清水镇，还去青山村找过小白。

    莫言修愣了一下：“云宥？他来做什么？”

    “可能是为了看望他叔叔的小妾的远房表姐？”秦非墨轻嗤了一声，“还好阿九虽然失忆了但是没傻，没有跟那个云宥走，不然咱们倒是白来了一趟。”

    “表弟一向聪明，现在也一样。”莫言修微微一笑，“云家消息比咱们还灵通，我回去少不得要跟皇伯父说说。”

    莫言修和秦非墨相视一笑。樊峻让人回京传信，秦老将军得到小白的消息之后，并没有暗中行动，而是第一时间禀报了皇上，皇上立刻安排了莫言修带队过来找小白回去，秦家派来的就是秦非墨了。

    结果云宥比他们来的要早好几天，显然有另外的消息渠道，一直在暗中打听小白的行踪，得到消息也没有想过要禀报皇上，私自来接触小白。这件事可大可小，就看皇上怎么想了。

    “这次回京，表弟的亲事也该定下来了吧？”莫言修笑着问。

    秦非墨轻哼了一声：“我都还没娶上媳妇，管他定不定？从小到大都那副死样子，我都怀疑他不喜欢女人！”

    “三舅舅明明是自己不想娶，一个人自在惯了，关表弟什么事？”莫言修笑着摇头，“外公前几年还忙着给三舅舅张罗，现在都放弃了。”

    “放弃了好，省得气着我家老头。反正在秦家，阿九就是老头的面子，是他的骄傲，我就是个拖后腿的纨绔，乐得自在！哈哈！”秦非墨混不在意地说。

    莫言修笑笑没说话。

    后面的马车里，小白一个人，没有事情可以做，就忍不住想，姚瑶现在在哪里，在做什么……

    姚瑶当着莫言修的面说她要去看望在镇上读书的表哥，其实根本没打算去。

    她当时从客栈出来之后绕了一圈，又进了客栈旁边的一个茶楼，要了一壶茶，喝了两杯，看着小白的马车离开，出茶楼，上了街。

    先去药铺买了点李郎中要的药材，然后去书店看了看，买了两本新书。上次请樊峻一群人去家里吃烤肉，把林放带来的酒喝光了，姚瑶去了魏家酒楼，买了三坛酒，不好拿，雇了一辆马车，就回村去了。

    马车停下，家人都迎了出来。

    “二姐，大哥回来了吗？”姚景泽被姚大江抱着，看着姚瑶问。

    “美人叔叔是不是在马车里面？”林凡跑过来看。

    “没有。”姚瑶微微一笑，“他出远门了。”

    林凡和姚景泽神色都有些失望，姚大江放下姚景泽，把马车里面的东西拿下来，姚瑶付了车费，就让人走了。

    “这马车是我雇的，他们都已经走了。”姚瑶说。

    “没事吧？”姚玫拉住了姚瑶的手，去看她的脸色。一大早就有人上门来请，说让他们去镇上送小白，姚瑶执意要自己去，家里人都有些担心。

    “没事啊。”姚瑶笑着说，“是小白的表哥，一个什么世子的，想当面感谢我们救了小白，还给了我两千两的银票。”

    两千两银子对他们这个家来说，现在依旧算是很大的一笔钱，可是家里人脸上都没什么喜色，一是因为小白离开，二是给钱这件事，他们总觉得不会这么简单。

    “都回家吧，真的没事。”姚瑶牵着姚珊的手，进了家门。

    “师父，这是我给您买的药材。”姚瑶进了李郎中的屋子，他正在捣鼓一堆药材，刚刚并没有出去。

    “放那儿吧。”李郎中抬头看了姚瑶一眼，继续手中的动作，“小瑶儿，过来坐，为师有话要跟说。”

    姚瑶过去坐下，又等了一会儿，李郎中放下手中的东西，拿帕子擦了擦手，问了一句：“去镇上，见到贵人了？”

    “嗯，一个王府的世子，小白的表哥。”姚瑶说。

    “感觉如何？”李郎中问。

    “高高在上，一句话埋着几个坑。”姚瑶很淡定地说。

    李郎中轻嗤了一声：“京城里的那些达官贵人，都那样儿。”

    “师父以前混过京城？”姚瑶有些好奇地问。

    “年轻时候去过。”李郎中含糊其辞，很快转移了话题，“小白走了，怎么打算的？”

    “打算……就好好过日子呗。”姚瑶轻笑了一声。

    “我不是问这个，我是说以后。”李郎中说，“还盼着他日后回来找吗？是不是想过要去京城找他？”

    姚瑶笑了：“我想过他会回来，或许只是回来看看，但我不盼着。我想过要去京城，看看天子脚下是何等繁华，开开眼界，但没想过要专门去找他。他回到了原来的生活，大家各自安好，至于日后再见的事情，交给时间吧。”

    李郎中本来准备了一肚子的话想跟姚瑶说，想劝姚瑶就此忘了小白，他们不会再有在一起的可能，可是看姚瑶如此通透，李郎中倒是觉得，那些话说出来就没意思了。

    “好了，那个混蛋小子走了，接下来该跟为师好好学医术了。”李郎中不再提小白，看着姚瑶神色严肃地说，“为师这辈子就收了这么一个徒儿，医术不精出去丢的是我的人。明日开始，为师出诊的时候都跟着。治病救人这件事，容不得一点马虎，记住了吗？”

    姚瑶点头：“记住了。”

 195.魏夫人气怒使阴招（一更）

     

    小白跟着秦非墨走的时候，青山村里不少人都看到了。

    一天时间过去，整个青山村都传遍了，被姚大江收养的那个大儿子已经被家里人找回去了，从秦非墨穿的衣服和他的气质来看，很多人都猜测小白的出身不一般。

    只是姚大江家没有人一个人去送，也没见秦非墨来的时候带任何东西，就那样一人一马，小白就走了，没再出现。

    很多人都在背地里笑话姚大江，说他白养了个儿子，说走就走。还有人阴阳怪气地说，姚大江就是没儿子命，不是亲生的儿子，对他再好也没用。

    姚大江这天下晌下地的时候，听到了村里人的议论，也有碰上的人拉着姚大江打听小白的家里到底是哪儿的，是不是当大官的，是不是很有钱之类的，姚大江一律都说不知道。

    “大江，咋啥都不知道？要不是收留他，他现在说不定命都没了，也不问问清楚，将来好找他去啊！”一个老头对姚大江说。

    “就是！看他家里肯定有钱，也没给们点？”一个妇人看着姚大江问。

    姚大江呵呵一笑说：“问那么多干啥？我收留那孩子也不是为了钱。”

    话落，姚大江就扛着锄头下地去了，留下后面一群人都说他傻，说他脑子不灵光，碰上贵人还不赶紧巴结上去，连钱都不要点儿，真是榆木脑袋！

    姚瑶一家人的生活看似跟之前没什么两样。

    只是宋氏做好饭总是会多出来一些，拿碗筷的时候经常多拿了一副，最后再默默地送回厨房去。

    姚大江在做木工活需要帮忙的时候，下意识地会冲着前院喊一句：“小白，过来给爹搭把手！”过一会儿没有人应，他会愣一下，摇头苦笑。

    姚珊知道发生了什么，所以懂事地没有问过，但她连续好几天都闷闷的，不爱说话不爱笑了。

    姚景泽和林凡还小，总是一遍一遍地追问“大哥在哪儿”“美人叔叔什么时候回来”。

    姚玫下意识地会更加关注姚瑶的脸色和心情，姚瑶看似很正常，该做什么做什么，比之前更加忙碌了，只是姚玫发现她偶尔会走神。

    李郎中的腿在姚家人的照料之下，恢复得很快。村里有人看病现在都来姚瑶家，有的病人不方便移动的，就过来请李郎中过去。

    李郎中给人看病都让姚瑶在旁边看着，望闻问切，一一跟姚瑶讲解，让姚瑶跟着学，姚瑶学得很认真。她之前已经看完了李郎中的所有医书，理论基础打下了，现在上手很快。

    在医术方面，李郎中对姚瑶的悟性和认真是很满意的，但是他面上不会夸，只会对姚瑶要求更加严格。

    清水镇魏府。

    魏宇泽知道小白的家人过来把他带走了，因为莫言修让人包下的那家客栈，就是魏家开的。

    这两天魏宇泽读书有些心不在焉，总想去青山村看看姚瑶，看姚瑶是不是因为小白的离开很难过，他想劝劝姚瑶，早点把小白忘了。

    只是魏宇泽又答应了魏员外和魏夫人，不能再去找姚瑶，先前被云宥要求他去的那两次不算。

    魏宇泽思来想去，自己偷偷写了一封信，找到了宋思明，说让宋思明帮他转交给姚瑶。

    宋思明也没问信里是什么，直接推拒了：“魏三少爷，听说瑶儿表妹与家已经没有生意往来了，父母不希望跟她再有接触，这样的事情，不要再做了。”

    魏宇泽神色一僵：“都知道了？”

    宋思明摇头：“我不知道原委，只是不管如何，这信都有私相授受的嫌疑，我不会帮做这样的事情。”

    “宋思明，想多了吧？”魏宇泽皱眉，“我跟姚二丫是好朋友！只是因为最近忙，没时间去找她，所以才让帮忙转交。”

    “最近我不回家，也不去瑶儿表妹家。”宋思明摇头，“据我所知，瑶儿与，一直都只是生意伙伴。”

    魏宇泽面色一沉：“当真不肯帮忙？”

    “抱歉。”宋思明神色淡淡地说。

    “宋思明，以往我看在姚二丫的面子上，对可不错，专门跟夫子打招呼，让他关照，这点小忙都不肯帮？”魏宇泽冷声说。

    “谢谢魏三少爷的关照，不过这个忙，我真的帮不了。”宋思明说。

    魏宇泽甩袖离开了，宋思明看着他的背影，摇头叹了一口气。他是从魏宇泽口中才得知小白已经走了的消息，魏宇泽对姚瑶的心思，实在是太明显了，他又不傻。

    宋思明没有觉得姚瑶配不上魏宇泽，恰恰相反，经过这些日子的相处，他觉得魏宇泽配不上姚瑶。抛开身份，魏宇泽在经商方面是有些聪明，只是读书这方面才学一般，又总是三心二意，情绪不稳定，容易被外界所影响，家里情况也不简单。

    宋思明很快将这件事抛在脑后，继续读书去了。

    只是宋思明和魏宇泽的对话，都被不远处躲在树后的另外一个学子听到了，那是魏宇泽本家的堂弟魏寻。魏寻被魏夫人叮嘱过，在学堂里面要看着魏宇泽跟哪些人走得近。

    魏寻当天就去魏府禀报了魏夫人，把魏宇泽跟宋思明谈话的内容跟魏夫人都说了。

    魏夫人一听到“姚二丫”这个名字，当即就怒了：“泽儿竟然还给她写信？那个小狐狸精怎么总是阴魂不散！宋思明是姚二丫的表哥，泽儿经常关照他？”

    “是的伯母，宇泽堂兄跟宋思明走得很近，还帮他在夫子那里打点过，让夫子特别关照宋思明。”魏寻说，“哦对了，还有一个叫胡玉堂的小子，才刚进学堂没多久，好像是跟那个姚二丫同村的，跟姚二丫家有什么关系，所以宇泽堂兄特别照顾他！”

    魏夫人一听，脸色更难看了：“姚二丫走运，认识了贵人，只可惜，贵人看不上他们家，说走就走了，以后也不可能再回来，她还是个身份低微的粗鄙农女！京城的云公子说了，只要泽儿考上功名，以后一定会提携他，绝对不能让那个姚二丫再分了泽儿的心，拖了泽儿的后腿！泽儿对她一直不肯死心，藕断丝连的，但我绝对不容许这样的事情再发生！”

    “伯母想怎么做？”魏寻问魏夫人。

    “过来，听我说。”魏夫人招手，让魏寻凑近，交代了几句。

    魏寻神色微变：“伯母，这样是不是不太好，万一……”

    “没有万一，有什么不好的？就是要让某些人知道，出身卑微就得有自知之明，别总想着攀高枝儿，掉下来会摔死的！”魏夫人冷笑。

    第二天，宋思明被人发现偷了同窗的钱袋子，被赶出了魏家学堂。

 196.姚瑶推测（二更）

     

    方氏看到胡玉堂突然回了家，跑得气喘吁吁的，连忙拉着他问：“怎么回来了？”

    “娘，出事了！”胡玉堂对方氏说。

    方氏神色一紧：“出什么事了？有人欺负？”

    “不是我，是宋家的思明哥出事了！他被赶出魏家的学堂了！”胡玉堂脸色难看地说。

    方氏一听，面色一沉，拉起了胡玉堂：“走！去姚叔家，跟他们说！”

    方氏带着胡玉堂匆忙上门的时候，姚瑶才刚跟李郎中去给人看病回来。

    “玉堂回来了。”姚瑶微微一笑。

    “瑶儿姐姐，思明哥出事了！”胡玉堂沉着小脸，对姚瑶说。

    姚瑶蹙眉：“我表哥出事了？他好好地在学堂读书，能出什么事？”

    “他被人诬陷偷钱，一早就被赶出学堂了！思明哥是最正直的人了，怎么可能偷钱呢？肯定是有人故意陷害他的！”胡玉堂气得脸都红了。

    姚瑶脸色微沉：“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胡玉堂就把今日一早有个学子说他的钱袋子丢了，然后夫子让人搜，最后在宋思明的脏衣服里面找到的事情跟姚瑶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李郎中在旁边听完，摇头叹气：“那可是‘魏’家的学堂，小瑶儿，别把人想得太好喽！”

    李郎中话落，自己拄着拐杖进门了。

    姚瑶请方氏和胡玉堂进家，宋氏看到胡玉堂来了很高兴，连忙给他倒水。

    等得知宋思明出事，宋氏的脸色就难看起来：“这……思明偷钱？绝对不可能！”

    “我知道。”姚瑶拉着宋氏坐下，示意她别急，“这件事，还是问问表哥再说，看看他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要故意陷害他。”

    “思明哥在学堂里跟大家处得都挺好的，他读书最好，夫子经常夸，别人碰上什么问题，他都帮忙的！”胡玉堂皱眉说。

    “嗯，表哥人好，读书出色，说不定有人嫉妒他，还是要问过才知道。”姚瑶说，“玉堂，上学之后第一次回家，这两天就在家里歇歇吧，陪陪娘，先别回去了。”

    方氏神色有些不安：“瑶儿，宋家公子不会以后都不能读书了吧？”

    “婶子放心，只是一个小学堂不让表哥读了，能读书的地方多了，自己在家也能读。”姚瑶说，“现在最要紧的，是还表哥一个清白，我们不是非魏家学堂不可，但不能背上偷盗的污名。”

    方氏点头：“是啊，宋公子书读得那样好，将来要做了官，这些事再被人知道了，那可不好，本来就是诬陷的，一定得洗清！”

    “婶子和玉堂先回家去，别着急，有什么事我会告诉们的，玉堂暂时不要再去魏家学堂了。”姚瑶对方氏和胡玉堂说。

    “嗯，如果他们不让思明哥读了，那个学堂也不是什么公平讲理的地方，我不去！”胡玉堂皱眉说。

    方氏拉了胡玉堂的手，起身告辞离开了。

    宋氏很着急：“瑶儿，咱们是不是去姥姥家看看？思明碰上这糟心事儿，可别想不开啊！”

    “不至于。”姚瑶说，“娘别急，把爹找回来，咱们一起去宋家村看看表哥。”

    “哎！”宋氏围裙都没解下来，三步并作两步，跑出去找下地的姚大江了。

    姚大江一听，扛着锄头就回来了，也没换衣裳，去后院把马车套上，叮嘱姚玫看好家里，就带着宋氏和姚瑶，一起往村口去了。

    林放还没走，和李郎中聊了几句，听说了宋思明的事，只说了一句：“小人难防啊！”

    “们林家有学堂吗？”李郎中问了一句。

    林放摇头：“这倒没有，大贤专门给凡儿请的夫子在家里教书，只是启蒙，我看那夫子学问也不咋地。”

    “唉，要真是因为魏家人跟小瑶儿的关系，才害得宋家小子不能读书，这事儿，还得小瑶儿想办法解决啊！”李郎中幽幽地说。

    “这师父还挺操心。”林放呵呵一笑，“这事儿也不是什么大问题，我们林家在金水镇没有学堂，不过清源县有个白云书院，在县里，大贤先前就是在那儿读的，跟夫子一直都有来往，到时候真有需要，让他去打点一下。”

    “那就妥了。这宋思明将来读书能出人头地，对小瑶儿来说，也是好事。说来说去，无权无势的人，别人想欺负太容易了。就魏家那小门小户的，在清水镇都这么嚣张。”李郎中说。

    “魏家人眼界太浅，成不了大事，不必在意。”林放说，“先让小瑶儿去查查怎么回事吧，这对她来说也是一种历练。”

    “我还说呢，碰上这事儿一出马，立刻解决，魏家怎么都得给面子，结果没吱声。”李郎中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倒是让小瑶儿历练上了。”

    “不，小瑶儿并不需要我们把什么事情都给她安排好，她喜欢自己解决问题，这也是我最欣赏她的一点，依靠别人，终归是不能长久的。”林放笑着说。

    却说姚大江赶车带着宋氏和姚瑶到了宋家村，在宋强家门口停了车，大门开着，宋氏拉着姚瑶进门，就听到了一阵哭声。

    周氏在哭，刘氏在骂。

    “那些杀千刀的，怎么这么丧良心啊！竟然干出这种腌臜事，思明平时对人那么好，不争不抢的，诬陷他偷钱？还有没有天理了！”刘氏气得浑身颤抖。

    宋老头和宋强脸色都黑沉沉的，坐在屋门口。宋思清一边劝周氏别哭了，伤身体，自己眼圈儿却忍不住红了。

    宋思明也没把自己关起来生闷气，他反倒是这个家里最冷静的一个，拉了刘氏坐下，让她别动怒。

    “我怎么能不生气？”刘氏说着哭了起来，“我儿子被人泼脏水，我快气死了！书读得那么好，我看就是有人眼红，嫉妒，偏要害！”

    “娘，读书也不一定必须要去魏家学堂，我在家里也能读，每年还能省下束脩银子，没什么的。”宋思明劝刘氏。

    “我儿这么好，凭什么要受这种窝囊气！当家的，咱们去找魏家学堂理论！必须让他们还儿子清白！”刘氏说着，猛地站了起来。

    下一刻就听到门外传来宋强的声音：“月容，二丫，们怎么来了？”

    “大哥，我都听玉堂说了。”宋氏说着也红了眼，“们先别急，一定有办法的。”

    宋思明走到门口，看到姚瑶，苦笑了一声：“瑶儿表妹，让见笑了。”

    “表哥清清白白，有什么见笑不见笑的？没防住小人这件事，又不是的错。”姚瑶神色平静地说。

    宋思明愣了一下：“表妹言之有理。”

    姚瑶叫了宋思明到一边说话，问宋思明：“表哥可得罪了什么人？”

    宋思明摇头：“不曾，我自认一向谨言慎行，并没有得罪人。”

    姚瑶蹙眉：“最近有什么异常的事情吗？”

    宋思明皱眉说：“也就是昨日，我见到了魏三少爷，他写了一封信，托我转交给，但我拒绝了。不过我认为，以魏宇泽的人品，他不至于会因为这件事就如此害我。”

    “他不会做这样下作的事，不代表别人不会。”姚瑶眼底闪过一道暗光，“魏宇泽要把信给表哥的时候，有其他人看到吗？”

    “当时就在学堂里，我也没注意周围。”宋思明摇头，“表妹在怀疑什么？”

    “我在怀疑，这次被人诬陷，是被我牵连的。”姚瑶说。

    宋思明愣了一下：“这……怎么会呢？表妹又没做什么？便是招了小人陷害，也是我防备心不够，跟表妹没关系。”

    “有些事情表哥不知道。魏宇泽写信给我这件事，如果让他娘知道了，他娘是不可能善罢甘休的。在她眼里，她儿子找我，是我的错，她儿子写信给我，也是我的错。”姚瑶冷声说。

 197.表兄妹谈话明真相（三更）

     

    周氏抱着宋氏又哭了一回。

    宋强招呼姚大江进屋坐，随口问了一句小白怎么没过来，这才知道小白前几日已经被家里人找回去了。宋强连声叹气，拍了拍姚大江的肩膀，啥也没说。

    “表哥，把事情的经过再跟我说说。丢钱的人是谁？是谁搜查的？中间有没有人帮说话？”姚瑶问宋思明。

    宋思明皱眉，思索了片刻之后说：“那脏衣服是我昨天晚上换下来，今天要洗的，就放在了床下的盆子里。要有人往里面放东西，也就是昨夜我睡着之后的事情。丢钱的是一个叫许庭发的人，住在清水镇上，家里条件不错。搜查的，是夫子随手指的两个人，中间倒是有人帮我说话，是一个叫魏寻的，是魏宇泽的本家堂弟。”

    “魏宇泽的堂弟帮说话？魏宇泽呢？”姚瑶问。

    “魏宇泽平时不住在学堂，他昨日托我给送信被拒绝之后，就没再出现过。”宋思明说。

    “那个魏寻说了什么？是说相信的清白，认为有人诬陷吗？”姚瑶问。

    宋思明叹了一口气说：“不，他说的是，人非圣贤孰能无过，让夫子再给我一次机会。”

    姚瑶轻哼了一声：“这不是在帮，这是认定偷了钱，假意帮求情。站出来说是清白的人，才是真的相信。那些沉默不做声的，大多是想明哲保身，不想蹚浑水，很正常。那种时候还冒头说那种话的，不是蠢，就是坏。”

    “瑶儿是说，魏寻是故意的？他那样说，听起来好像也没什么不对的地方，只是没用罢了。”宋思明皱眉。

    “表哥，太单纯了。偷盗这种事，在任何地方都是错的，尤其是在学堂那样风气严正的地方，夫子是绝对不会姑息容忍的，即便魏宇泽现身保，也没用，除非能够证明的清白。所以，那个时候必然会被赶出来，这一点自己心里应该也清楚。大家都不傻，魏寻会不知道这一点吗？他故意说那话，在我看来，要么是虚伪地表现自己的假好心，要么，就是欲盖弥彰。”姚瑶神色淡淡地说。

    “听了的分析，我确实是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不过说他虚伪也好，假好心也好，都有可能，这欲盖弥彰是何意？”宋思明拧眉。

    “意思就是，被赶出学堂这件事，跟他有关系，他做了亏心事，心虚之下，故意说点场面话想要遮掩，没经过脑子。”姚瑶缓缓地说。

    宋思明神色一变：“跟他有关？是怀疑魏寻陷害我？我跟他无冤无仇，他为何要那样做？”

    “这是个好问题，他与无冤无仇，为什么要那样做呢？在学堂里面读书读得好，与人相处融洽，这种事怎么会发生在身上呢？”姚瑶神色莫名，“所以，这件事，应该还是跟我有关。”

    “瑶儿，是说，魏家有人要害，我是被牵连的？”宋思明还是有些不敢相信，“谁会做这种事呢？”

    “是我表哥，如果读书出人头地了，我是可以跟着沾光的，某些人不希望看到这样的事情发生，因为在她眼里，我就是个出身卑贱，身份低微的农女，配不上她的儿子。如果有朝一日我的身份提升了，我的表哥比他的儿子更早地考上功名，前途更好，这岂不是打她的脸？她当然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姚瑶冷声说，“她已经不让魏宇泽再见我了，魏宇泽还要写信托交给我，说这件事她如果知道了，她会不管吗？她整，是在敲打我。”

    宋思明面色微沉：“是说，魏夫人？她怎么会知道魏宇泽写信给的事情？更不会知道魏宇泽托我把信转交给啊？”

    姚瑶看着宋思明说：“那是魏家的学堂，她最宝贝的儿子在里面读书，她当然要安排人盯着魏宇泽，不要让魏宇泽跟不三不四的人来往，不能做不该做的事情。如果真有眼线的话，魏寻当然是最合适的人选，表哥说呢？”

    宋思明突然感觉后背出了一层冷汗：“这……也太……”

    “昨日拒绝帮魏宇泽送信，昨夜就被人陷害了，这两件事，一是前因，一是后果，就这么简单。”姚瑶冷声说。

    “魏宇泽喜欢，这一点我也早就看出来了，但有什么错？魏家毁约，也爽快地答应了断绝跟他们家的所有生意，魏夫人为何要不依不饶地为难？这太过分了！”宋思明神色有些气愤。

    “因为他的儿子魏宇泽还惦记着我，昨天还给我写信呢，即便我对此一无所知，但她当然不高兴了，从她的角度，这就是我勾了魏宇泽的魂儿，让她原本听话的儿子变得不听话了，让她的儿子不能好好读书，影响了她儿子的前途，我不仅有错，还是大错特错。”姚瑶说。

    宋思明听完就皱眉：“这不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吗？根本没有道理！”

    “嗯，表哥经历过这件事，要记住一点，有些人就是根本不讲道理的。”姚瑶神色淡淡地说，“表哥接下来去哪里读书，这件事我们晚点再说。现在要让他们把表哥的清白还回来。”

    “这谈何容易？诬陷我的人，是绝对不可能承认的，那钱袋子，确实是在我床底下找到的。”宋思明摇头。

    “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姚瑶眼底闪过一道暗光，“只要敢想，没有什么做不到。表哥等着，我一定还清白，还要让陷害的人，也尝尝同样的滋味儿。”

    “瑶儿可千万别冲动，这清水镇上，魏家的势力还是很大的，读书我在家里也可以，不要为了我冒险做什么事。”宋思明看着姚瑶神色严肃地说。

    姚瑶闻言就笑了：“表哥说得好像我要去杀魏夫人一样。不是不可以，只是没必要。但是这次，我要给她一个教训，让她知道，我姚瑶也不是好惹的！”

 198.房契，夜闯学堂（四更）

     

    宋家人本来正因为宋思明的遭遇而难过不平，得知小白已经被家人找回去了，又反过来安慰起了姚大江和宋月容。

    “闺女，心放宽一点，小白是个好孩子，能找到家，是好事，强求不来的。跟大江早点生个自己的儿子，那才是真的好。”周氏不是嫌弃外孙女，只是这个世界对女子的要求就是这样。

    宋氏只是默默点头，也不说话。她跟姚大江夫妻挺和谐的，但孩子这种事，还是得看缘分。

    “姥姥，姥爷，大舅，大舅母，们别着急上火。我新认的义父是金水镇的林员外，表哥读书的事情，我可以请他帮忙，不一定非要在魏家学堂才能读。”姚瑶对宋家人说。

    “金水镇的林员外？上回大江过来，也就提了一嘴，说二丫干爹带着孙子在家做客，这段时间我们也没过去，那干爹，咋认上的？我们先前去金水镇，听说过一个林员外，听那样子比咱清水镇的魏家都有钱。”宋强问姚瑶。

    姚瑶微微一笑说：“我义父的孙子那次跟小弟被同一伙人掳走，最后能救回来，我多少有点功劳，人家知恩图报，找过来了。我义父是个很豪爽的人，我们性格挺投缘，就认了干亲。”

    “咱们二丫就是最有福气的，那回我还担惊受怕，说二丫太冒失了，拍花子的凶徒都敢追上去，这不，最后有惊无险，后面还有这样的福气。”周氏感叹道。

    “所以姥姥姥爷大舅们都别担心了，我也一定会想办法还表哥的清白，不会影响他的前程。”姚瑶神色认真地说。

    刘氏抹了一把眼泪，瞪大眼睛看着姚瑶：“二丫，大舅母这个人向来有啥说啥，不说虚话，也不爱听虚话！说这话，是真心的，还是说说就算了的？这可不是小事啊，关系到思明的将来，要帮不上忙，我不怪，要说能帮，我可信了！”

    姚瑶神色郑重地点头：“大舅母放心，我说到做到。”

    宋家人知道姚瑶脑子灵活，现在又有了林家做靠山，看姚瑶说得这样确定，不由得把希望寄托在了姚瑶的身上。这次宋思明被诬陷偷盗，如果只是不能在魏家学堂读书，宋家人不至于这么着急上火，这种污点，是真的会影响宋思明的前程的。

    姚大江和宋氏没有在宋家多待，又说了会儿话，就带着姚瑶一起走了，说让他们放宽心，接下来有什么情况会过来跟他们说。

    回去的路上，宋氏问姚瑶：“瑶儿，真的有办法帮思明？”

    “嗯，娘放心吧，我已经想到办法了。”姚瑶点头说，“我今夜要去镇上住。”

    姚大江皱眉：“不管要干啥，爹陪一起去。”

    “爹，不用了，等回了家，收拾一下，我自己赶着马车去，明天就回来。”姚瑶说。

    姚大江摇头：“那不行！小白不在，不能让一个人出门去，出点啥事咋办？要去，爹陪，不然不能去！”

    姚瑶神色有些无奈地笑笑：“那好吧，爹陪我一起去。”

    回到家，姚大江去喂马，姚瑶去找了林放。

    “义父，我也不拐弯抹角了，我表哥读书的事情，帮个忙呗。”姚瑶笑着说。

    “小丫头，也会求人啊？”林放爽朗地笑了起来，“真是难得。”

    “自家人，那么见外做什么？”姚瑶说。

    “呵呵，这话我爱听，我就想着，要连这个都不好意思跟我张口的话，可就是把我当外人了。”林放笑着说，“小事一桩，我让大贤哥安排，还有那个姓胡的娃娃，到时候跟表哥一起，去县里的白云书院上学。束脩是要比魏家那个小学堂贵几倍，不过我想出得起。”

    “怎么，义父不帮忙把束脩银子也交了？”姚瑶半开玩笑地问。

    “这个忙，帮不了，这种卖人情的长线投资，来做，最合适。”林放说着，对姚瑶眨了眨眼睛。

    姚瑶唇角微勾：“长线投资是不错，不过人心易变，我对于培养将来的靠山也没太大的兴趣。只是这次的事情，一是关系到我表哥，二来确实跟我有关，我必须帮忙。他们将来出人头地之后，是否会回报我，我并不在意。”

    林放愣了一下，然后哈哈笑了起来，看着姚瑶目光幽深地说：“所以当初救了那么些孩子，也没想过要让我们这些人家报答，只想着藏起来，保护好自己。小瑶儿啊，真的是个通透的孩子，义父本来还以为自己是为考虑，没曾想已经想得比我明白了。说得没错，我没看错人。当初让大贤来找，只是想着还个恩情，就是因为不想攀上来，不想要更多，才打动了我，主动缠上来了，哈哈！”

    “多谢义父夸奖。白云书院的事情，请义父费点心，如果不成也无妨，我会再想别的办法，如果需要银子打点，我来出。”姚瑶对林放说。

    “表哥去哪儿读书的事情好解决，他的清白怎么办？偷盗的污名已经染上了，怎么给他洗掉？用不用我去找姓魏的谈谈？”林放问姚瑶。

    “这个就不劳烦义父了，我会自己解决。”姚瑶说。

    “爽快！行，那自己放手去做吧，真出了什么事也不用怕。”林放看着姚瑶说，“回来跟义父好好讲讲是怎么对付那些小人的！”

    宋氏给父女俩简单收拾了点行李，又带上了足够的吃食，送他们走了。

    路上有人问起，姚大江只说去镇上买点东西。

    到了镇上的小宅子，姚瑶发现原本只有右侧的房子没人住，现在左边的大门也落了锁。

    对门那个老头听到动静，又开了门，跟姚瑶聊了几句，说不止这两个房子被卖掉了，姚瑶家后边的两个宅子也被卖了，听说是个外地的富商买下来的，价钱给的挺高，要不是老头家里不舍得这老房子，也卖掉去别的地方，能买个更好的了。

    姚瑶感觉怪怪的，她家左边右边后边的房子都被同一个人买了，这是准备拆了建个大宅子吗？到时候岂不是正好把她家给包围住了？想想就很搞笑。咋没人说要买她家的房子呢？如果价钱真的出的很高，她也可以卖。

    姚瑶想着，姚大江已经开了大门，牵着马，把马车拉进去了。

    姚瑶跟着进去，从马车里面把东西拿下来，开了屋门，一进门，感觉哪里不太对劲。

    这屋里放了两张床，是她和小白上次为了引诱杀手在这儿住了两天挪的。床的位置没有变，她看向了桌子，桌子上面多了一个原本不存在的木盒子。

    姚瑶往四周看了看，没有人闯入的痕迹，应该是撬了锁进来，出去之后又把锁恢复了原样。

    姚瑶神色莫名，放下手中的东西，在桌边坐下，拿过那个木盒子，没有上锁，打开，里面放了几张纸。

    是四张房契，看位置，正好就是姚瑶所在的这个小房子左右两家和后面两家的房契。

    最下面，还压了一封信，姚瑶拿起来，信封上面是空白的，打开，抽出一张薄薄的纸，上面写着几行狂放的字：“姚姑娘，小小礼物不成敬意，请笑纳。”信下面还放了四串钥匙。

    没有落款，但姚瑶已经知道是谁了，樊峻，字如其人。他送姚瑶的房契，当然是因为小白的原因，即便可能不是小白授意的。

    自从那天小白走后，樊峻就没有再出现过，姚瑶猜测他可能是暗中护送小白回了京城。而这个盒子，应该早就被放在这里了。

    “瑶儿，怎么了？”姚大江放好了马车，进门就看到姚瑶又在走神。

    姚瑶轻笑了一声：“没事，小白的属下送了我们几张房契。”

    姚大江皱眉，过来看了看，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先收着吧，以后再说。”

    “嗯。”姚瑶把房契和信都收起来。

    姚大江这才看到屋里放了两张床，想起上次小白和姚瑶过来住过，他相信小白不会乱来，只是怕姚瑶触景生情，伤心难过。

    两人把其中一张床搬回了隔壁，把屋子院子简单打扫了一下，晚饭就吃宋氏给他们带的吃食。

    吃过晚饭之后，姚大江问姚瑶：“瑶儿，是不是打算明日去找魏宇泽谈谈？”

    姚瑶摇头：“当然不是，找他做什么？”

    “那打算怎么办？”姚大江问。

    “这件事，先保密。”姚瑶卖了个关子，“水烧好了，爹先洗洗睡吧。”

    “瑶儿，可别乱来啊！”姚大江叮嘱姚瑶。

    “不会的，爹放心吧。”姚瑶保证。

    夜深人静的时分，姚大江已经睡了，姚瑶悄无声息地出了屋门，到了后院，看了看院墙的高度，退后，助跑，跃起，成功攀了上去，眨眼的功夫就到了墙外。腿上绑着沙袋练了一段日子，沙袋一解，身体感觉轻盈多了。

    此时外面四下无人，姚瑶暗中往魏家学堂的方向走，到了学堂后门，再次成功地翻越院墙，进入了里面。

    所有人都睡了，学堂里面也没有护卫这种存在，姚瑶按照宋思明跟她描述的学堂内部的构造，很快找到了学子住的地方。

    魏家学堂里面条件还不错，不是大通铺，是两人一个小屋，一人一张床。魏寻平时在学堂住，自己一屋。

    这会儿是夏季，小屋里面闷热，窗户都是敞开着的。

    姚瑶躲在窗下，从怀中掏出一根细细的管子，伸到窗户里面，轻轻一吹，片刻之后，从窗户一跃进了一个房间。里面的两个人睡得很沉，姚瑶找到了他们的钱袋子，很快就离开，去了下一个房间。

    姚瑶用的迷烟效果很轻微，正好可以让本来就在沉睡的人睡得跟死猪一样，不会因为一点动静就醒过来。这不是李郎中教她的，是她自己从一本医书上面学来，偷偷做的。医书上面写的是迷烟怎么解，但姚瑶顺便记住了迷烟怎么配。

    如此，一间一间屋子走下去，姚瑶怀中的钱袋子越来越多，最后到了魏寻单独住的屋子，姚瑶吹了迷烟，进去之后，就听到鼾声如雷。

    窗外月光照进来，姚瑶的目光落在一个上了锁的柜子上面，唇角微微翘起，拔下头上的簪子，片刻功夫就开了锁，把那些钱袋子都放进去，还看到了一张压在衣服下面的纸，拿出来，凑近，月光照着，依稀能看出这是一张当铺的票据。

    姚瑶把那张纸折起来，塞进自己的怀中，然后把柜子轻轻合上，把锁原样恢复，又看了一眼睡得死沉的魏寻，从开着的窗户轻松翻越出来，原路返回，离开了魏家学堂。

    姚瑶从后墙翻进家里，转身就看到面前站了个人，不是姚大江又是谁？

    “爹，咋没睡？吓死我了！”姚瑶拍了拍胸口。

    “瑶儿，咋学会翻墙了？谁教的？”姚大江皱眉。

    姚瑶吐口而出：“小白教的。”

    “小白是个好孩子，肯定不会教这个，是自己学的吧？”姚大江说。

    姚瑶嘴角微抽：“爹，虽然真是我自己学的，不过我才是您亲闺女，老惦记着小白是个好孩子干嘛？”

    “呀，就是胆子太大，什么都敢做。”姚大江摇头，“明天不会出啥事吧？”

    “不会，明天爹跟我去学堂看好戏就是了。”姚瑶唇角微勾。

    “咱们也没有理由去魏家的学堂啊。”姚大江皱眉。

    “理由当然有，去帮玉堂弟弟退学，把他的行李取走。顺便看看某人明天怎么解释半夜飞到他柜子里的钱袋子。”姚瑶冷笑。

 199.如此不公（一更）

     

    新的一天开始了。

    天蒙蒙亮的时候，姚大江已经煮好了粥，热了两个昨天从家里带过来的饼子，等姚瑶起床洗把脸就能吃早饭了。

    “爹，快点吃，咱们赶紧去魏家学堂看热闹去。”姚瑶催促姚大江。

    姚大江哭笑不得：“这孩子，也不是爱凑热闹的性子啊？”

    “别人的热闹，跟我自己制造的热闹，性质不一样。”姚瑶说了，喝了最后一口粥，看姚大江也放下了筷子，就拉着姚大江出门，说等回来再洗碗。

    姚大江也没赶马车，带着姚瑶步行去了魏家学堂，因为姚瑶说到时候可能没人帮他们看马车，不方便看戏。

    到了学堂门口，门开着，看门的都没影儿了，姚大江正犹豫呢，已经被姚瑶拽着进去了。

    学堂其他地方都没人，循声往前走，最后靠近了学子住宿的地方，听到了吵嚷的声音。

    “我们的钱袋子都丢了，谁的没丢？说不定就是小偷！”

    姚瑶走到了人群外围，一时也没有人注意到她和姚大江，就听到了这么一句话。

    魏寻脸色有一瞬间的不自然，很快又恢复如常，跟其他人站在一起，并没有冒头。他的钱袋子并没有丢，就在屋里放着，只是现在说出来，容易让人怀疑。

    “夫子，搜吧，说不定就是这学堂里面的某个人！偷了我们的钱，又故意装作也丢了钱！”一个人大声说。

    “昨天就许庭发一个人丢了钱，都搜了，今天我们的钱丢了，必须搜！”

    其他人纷纷附和，都要求搜查。

    学堂里面一共有三位夫子，简单商议过后，都决定搜查，因为这件事可不小，必须给丢钱的人一个交代。

    掌管学堂的夫子就姓魏，是魏宇泽的一个本家叔公，依附着魏家生存的一个老秀才。他伸手一指，让魏寻带人去搜查。

    魏寻也没推辞，又找了两个平时跟他走得近的人，一起开始搜查了，照旧，还是先搜查他们住的地方。

    昨日许庭发丢钱，搜查的时候没有这么大阵仗，今日丢钱的人多了，程都跟在后面盯着，想做点什么小动作是不可能的。

    三个夫子看到了姚大江和姚瑶，姚瑶就很客气地说她是青山村的，胡玉堂的姐姐，来帮他退学，把行李取走。

    “等一等吧。”魏夫子皱眉说，“等这边事了再处理们的事。”

    “无妨，我们不着急。”姚瑶微微一笑。

    那边魏寻带着人一间一间地找过去，什么都没找到。

    “这边搜查完了，到别处去看看。”魏寻说。

    “还有一间，魏寻自己的屋子怎么不搜？”有人提了出来。

    魏寻本来想刻意避开，因为一进他的屋子就会发现他的钱袋子还在，到时候这些人肯定会怀疑他。

    可是现在，如果不搜，更会让人怀疑。魏寻神色如常地说：“我的房间们要搜，随便搜，不过我先说明，我的钱袋子一直都是随便扔的，现在我都不知道放在哪儿了，也不知道昨夜丢没丢。如果没丢，也不能证明我偷了们的钱。”

    “先搜了再说。”一群人呼呼啦啦地进了魏寻的房间。

    很快有个人在枕头下面发现了魏寻的钱袋子，魏寻很平静地说：“我放枕头下面了，小偷又不会猖狂到去翻我的枕头，没偷走很正常吧。”

    听起来是很正常，只是很快有人说：“魏寻，把柜子开开，让我们看看！”

    其他学子的房间里都没有柜子，魏寻特殊，住单间，有个柜子。

    魏寻并不想开柜子，因为他虽然是魏员外本家的侄子，不过并不是亲侄子，关系有点远，家里条件很一般，也是依附魏家生存，是因为他读了书，魏员外资助，才过上了比之前更好的日子。但他之前被人拉去赌博，输光了钱，当掉了魏员外送他的一方砚台，不敢让人知道，此时当票就在柜子里。

    不过不开是不行了，魏寻想着到时候找个理由搪塞过去就是，最好不让人看到那张当票。

    魏寻摸出了钥匙，一边开锁，一边说：“我问心无愧，们随便看。”

    下一刻，柜子开了，一个个钱袋子呼啦啦地掉了出来。

    魏寻傻眼了，其他人也都愣住了。

    “栽赃陷害！一定是栽赃陷害！”魏寻大声说，“这不是我偷的，我根本就不知道这些钱袋子怎么在这里！”

    “在柜子里，柜子还上着锁，钥匙在身上，不是偷的是谁偷的？”

    “真没看出来竟然是这种人！”

    “他说是魏员外的侄子，其实家里穷得很！我之前还看到他去了当铺，也不是知道当了什么，说不定也是偷来的东西！”

    “偷这么多钱袋子，得抓去见官！”

    “先赶出学堂！再送去官府！”

    ……

    学子们一言我一语，已经定了魏寻的罪。昨日宋思明“偷盗”，气愤发声的只有许庭发一个，其他人事不关己闭口不言，今天其他人都是失主，这性质就不一样了。

    “们！们用脑子想想，我要偷了们这么多钱，我会傻乎乎地藏在自己的柜子里吗？”魏寻急得脸都红了。

    “昨夜偷的，晚上学堂大门锁了出不去，肯定要白天才能送出去！”一个人接了一句。

    “那我要是明知钱袋子在柜子里，怎么可能开了柜子让们搜？”魏寻冷声说。

    学子面面相觑，有人脸上出现了狐疑之色，感觉是有点蹊跷，但也有人说：“万一是贼喊捉贼呢？要不让我们搜，我们肯定更加怀疑，最后也是要搜的，明知道钱袋子在里面，还大大方方地开了柜子，说不定就是为了现在找这样的借口开脱呢？”

    “听着也有道理啊……”其他人暗暗点头。

    魏寻跺了跺脚：“有什么道理？我平时为人怎么样，们不清楚吗？我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情来？”

    没有人说话。说到人品这件事，谁也没有站出来给魏寻打包票，因为有句话叫做知人知面不知心，本来大部分人都以为魏寻不差钱，但是刚刚还有人说魏寻近期进过当铺。

    “叔公，我是清白的！我没偷他们的钱袋子，这么明显地栽赃陷害，我死都不认！”魏寻看向了魏夫子，一脸羞恼地说。

    魏夫子思忖了片刻，脸色不太好看，清了清嗓子，开口说：“确实是明显的栽赃嫁祸，魏寻不会偷钱，这一点老夫可以担保，既然钱袋子都在，们各自拿回去，这件事，到此为止，出去谁也不准乱说，别坏了学堂的名声。如有发现谁多言，立刻逐出学堂！”

    那些学子面面相觑，心里当然不服，因为魏夫子如此赤裸裸地偏袒魏寻，可他们是不敢跟魏夫子呛声的，一个个就闷声不吭地捡回了自己的钱袋子。魏寻大大地松了一口气，脸上出现了轻松之色。

    本来这件事到这里该结束了，突然，不远处传来有人拍手的声音，众人纷纷循声看去，就看到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站在那里，唇角挂着一抹嘲讽的笑。

    魏夫子转头看到姚瑶，皱了眉：“不是来给胡玉堂退学的吗？拍手做甚？”

    姚瑶示意姚大江在原地等着，稍安勿躁，她缓步走上前来，扫视了一圈，似笑非笑地说：“刚刚看夫子处理偷盗之事，真是让人大开眼界啊！”

    魏夫子神色一僵：“这里没有说话的资格！休要胡言乱语！”

    “据我所知，们这个学堂，连续两日发生偷盗。昨日许庭发的钱袋子在宋思明的床底下找到，都没上锁，他就在旁边任由们翻找，怎么就没有人说一句，那也是明显的栽赃陷害呢？”姚瑶冷笑着问，“昨日只是一个钱袋子，们把宋思明赶出去，认定他偷盗，让他背上污名，甚至可能会毁了他的前程，夫子觉得自己很公平，因为赃物所在，就是证据。今日，丢了这么多的钱袋子，在魏寻锁起来的柜子里找到，夫子刚刚是怎么说的？担保魏寻不会偷钱，所以他一定就没偷？呵呵，这里可是读书明理的学堂，一点公平都没有，如此明显的偏袒包庇，实在是让人不齿！”

    很多人想起昨日宋思明的事情，心思各异。其实昨天不少人都相信宋思明没偷钱，只是不敢说。今天很多人认为魏寻偷了钱，依旧不敢说。夫子对两人的态度，确实不公正得很明显。

    “到底是谁？”魏寻看着姚瑶冷声问。

    “青山村，姚瑶，宋思明的表妹。”姚瑶神色平静地说，“今日本来是帮胡玉堂办退学，正好碰上这样的事情。按照大盛国律令，偷盗一两银，重责二十大板，五两以上，可判三年，目睹者报案有赏，包庇者与偷盗者同罪。魏家学堂发生这么大的盗窃案，理应请官府前来调查。魏寻好好想想怎么跟县令大人解释那些钱袋子的来源，希望到时候魏夫子能对县令大人也说出那句，担保魏寻不会偷钱。”

 200.身体太虚早点治（二更）

     

    清水镇，魏家学堂。

    姚瑶话落，转身就走，魏夫子和魏寻同时开口：“站住！”

    “们是在命令我？”姚瑶回身，神色淡淡地问，“我不是们学堂的人，我的表哥已经被们赶出去了，我同村的弟弟很快就会从这里退学，魏夫子准备拿什么来威胁我？说来听听。”

    “！”魏夫子管理着魏家学堂，一直受人尊敬，很长时间没有人这样对他说话了，他气得吹胡子瞪眼，一时却没说出什么话来。

    “魏寻，也让我站住？凭什么？怕了？既然说没偷盗，那正好，我去官府报案，让县令大人派人过来调查清楚，还清白，岂不是更好？魏夫子这样和稀泥的做法，大家心里不服，还是会把当做小偷的，纸包不住火，传出去对名声不好。我这可真是为了好，可以不领情，为何还要阻止我呢？”姚瑶似笑非笑地看着魏寻问。

    魏寻神色一僵，其他人看着他的眼神，更加怀疑了。姚瑶说得没错，魏寻要是问心无愧，他干嘛害怕姚瑶去官府报案？到时候不是正好还他清白？他这样，分明是做贼心虚的表现！

    魏寻心中叫苦不迭！他这次是被栽赃陷害的，如果能查清楚到底谁陷害他，还他清白，当然是好事！可他还没傻！学堂里面接连两日发生盗窃案，官府一旦派人来，查了今天的，肯定也会连带着调查昨日宋思明那桩！宋思明就是魏寻故意陷害的，魏寻洗脱了今天的盗窃之名有什么用？到时候被查出他昨日偷盗许庭发的钱袋子，栽赃宋思明，下场绝对很凄惨！读书人最重要的就是名声！

    “姚……姚二丫是吧？”魏寻脸上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来，看着姚瑶，想跟她谈谈。

    “我们是第一次见面，我刚刚说了，我叫姚瑶，请问从何处知道我的小名的？”姚瑶看着魏寻反问。她没猜错，这个魏寻，绝对跟魏夫人有接触。

    魏寻神色一僵：“这个……听宇泽堂兄提到过。”

    “姑且当说的是真的。叫我，是想跟我解释一下为什么不让我去报案吗？说吧，我和在场的诸位，对此都很好奇呢！”姚瑶神色淡淡地说。

    “姚瑶姑娘，这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事，钱也没丢，何必……”魏寻开口说。

    “那怎么才算大事？昨日只是丢了一个钱袋子，最后也找回来了，我表哥却被们认定偷盗，赶出学堂，背上污名，因为倒霉的不是，觉得这件事不值一提是吗？所以今天除了之外，所有人都丢了钱，也觉得是小事？”姚瑶冷声问。

    “就是啊……宋思明那事儿也没查，直接把人赶出去了，今天严重得多，怎么就是小事了……”有个学子嘀咕了一句，其他人也都有认同之色。

    魏寻急得脸色涨红，看着姚瑶想要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别误会！我跟思明的关系一向是最好的，我怎么会不在乎他的前程呢……”

    “跟我表哥关系最好？那就奇怪了！我表哥说，昨天他出事，其他同窗不明真相，不开口说话，他很理解，不怪大家。唯一开口帮腔的是魏寻魏公子，却不是帮我表哥证明清白，而是认定我表哥偷了东西，在明知道我表哥一定会被赶走的情况下，假惺惺地求了个情，希望夫子把他留下？”姚瑶冷笑，“这件事，魏寻公子不解释一下？但凡真心相交，朋友出事自然是担保其清白才是正经，魏公子如果说对我表哥只是虚情假意的话，那我理解，无话可说。”

    魏寻被姚瑶怼得哑口无言，嘴唇嗫嚅，却不知道该怎么反驳。只恨自己昨日不该多嘴，说那一句多余的话，在场的人可都听见了，知道姚瑶说的是真的！

    而姚瑶的分析，有理有据，一点儿错都没有。魏寻要么承认他是假好心，要么就是别有居心，无从解释！

    “既然魏公子不说话，魏夫子也不说话，那我就去县衙报案了，诸位放心，我相信县令大人一定会查明真相！”姚瑶话落，再次转身离开。

    魏寻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心中只有一个想法，绝对不能让姚瑶去报案，不然他就倒霉了！

    魏寻跺了跺脚，跑过来就要拉住姚瑶。

    姚大江面色一沉，还没动手，姚瑶也没回头，反身一脚，把魏寻踹倒在了地上！

    “对不住啊！没想到魏寻公子这么弱不禁风，我以为要抓我，男女授受不亲，情急之下，冒犯了。”姚瑶看着魏寻冷声说，“不过魏寻公子真的很奇怪哎！我去报案也是为了好，想拦着，又不给个合理的解释，君子动口不动手，冲上来就要抓我，这种行为，太小人了吧？”

    不远处，学堂里面的三位夫子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魏夫子其实知道昨日宋思明是被冤枉的，因为在出事之前宋思明是他最看好的学生，不管是读书还是人品，昨日明显是栽赃陷害，但是魏寻当时给他打眼色，他意识到这是魏员外家的意思，顺手推舟就把宋思明赶出去了。魏员外是他的靠山，他不敢得罪，就这么简单。

    今天这事儿，是不是魏寻干的，魏夫子倒是不确定了。因为他知道魏寻手头不宽裕，人品也不怎么样。可魏寻姓魏，还是魏员外资助的本家学子，魏夫子必然是要偏袒的，就想着息事宁人，过后敲打敲打魏寻就算了。

    结果没想到，事情一步步发展到了现在，魏夫子和另外两位夫子看魏寻的样子，就知道他心里肯定有鬼，一旦见官，不可能善了。

    其他学子几乎都认定，就是魏寻偷的钱，这明显是心虚，怕惹上官司。甚至有人开始怀疑，昨日宋思明的事，有可能也是魏寻栽赃陷害的。其实有人看到魏寻跟许庭发前天接触过，只是昨天事发的时候，不敢说。

    “姚瑶姑娘，这里是魏家的学堂，我是魏员外的侄子，非要把事情闹大的话，对没什么好处！”魏寻一时心急，搬出了在清水镇势力很大的魏家，想威胁姚瑶。

    姚瑶闻言就笑了：“很好！等见到县令大人，我一定会把的话，一字不差地禀报上去的。威胁我没有用，其实的清白我根本不在乎，就算没有今天的事，我本来也是要去报官的，因为我表哥在们这里被人诬陷了，我一定要请县令大人查清楚，到底是谁害我表哥！魏寻公子，天儿这么热，怎么满头冷汗呢？身体太虚早点治，告辞了！”

 201.升堂审案，小人现形（三更）

     

    眼睁睁地看着姚瑶和姚大江离开，魏寻急得都快哭了，跺了跺脚说：“我去找伯父伯母！”话落就跑出去，往魏员外家去了。

    “看他怕成那样，肯定是他偷的！”

    “我也觉得，真没想到他竟然是这种人！”

    “昨天宋思明才像是被冤枉的，说不定也跟魏寻有关！”

    “我前天看到魏寻故意接近许庭发……”

    ……

    学子们都议论了起来，魏夫子脸色难看至极，拔高声音，吼了一声：“都住嘴！这里是学堂！都看书去！谁再敢多言，卷铺盖走人！”

    学子们对魏夫子也心存不满，不过敢怒不敢言，纷纷散开了。

    “魏老，这事儿，怎么办啊？”另外一个夫子问魏夫子。

    “我怎么知道？该干什么干什么去！”魏夫子话落，也快步离开了。

    魏寻到了魏员外家，一问，魏员外不在府里，去金水镇处理些生意，要过两天才回来。魏夫人也不在家，前天下晌在魏宇泽的陪同之下回娘家走亲戚去了，还没回来。

    魏寻心道不好！魏夫人当时让他设计把宋思明赶走，肯定是怕魏宇泽留下碍事，到时候闹腾，故意带着魏宇泽去了黄家做客的。

    现在事情搞成这样，魏夫人没在，魏寻急得不行，只能去找魏宇泽的两个哥哥。

    魏宇泽的大哥被魏员外带着去金水镇了，二哥在府里，但是一听魏寻来找，直接让下人说他不在，因为他懒得理会这种巴结上来的穷酸亲戚，根本也没问魏寻到底有什么事。

    魏寻在魏员外府里处处碰壁，魏夫人的娘家都不在清源县，在滋源县，魏寻也不可能跑那么远过去找。

    魏寻出了魏员外府，突然想起，魏夫人似乎隐晦地提过一句，县令跟她是亲戚！魏寻想到这里，突然又没那么紧张了，回了学堂去，见到的人都避开他走，不想跟他扯上关系的样子。

    魏寻回了自己在学堂的住处，看到一片狼藉的柜子，踹了一脚，突然想起他有张当铺的票据在里面，连忙去翻找，结果怎么都找不到了。

    魏寻总感觉事情很蹊跷，不知道是被人偷了，还是有人趁乱拿走了。他心乱如麻，坐在床上，额头的冷汗一直没有落下去过。

    却说姚大江和姚瑶父女俩，出了学堂之后就回他们在镇上的家了，因为马车在家里。

    “瑶儿，也太能说了！”姚大江看着姚瑶感叹。

    “爹感觉如何？”姚瑶笑着问。

    “说得好！听着就是那个理！”姚大江夸赞女儿。

    姚瑶唇角微微翘起：“其实我更想把那个魏寻暴打一顿，不过到时候就是我们理亏了。所以，我要先礼后兵，等他翻不了身了，找机会再打。这种小人最是可恶，他可能不是主谋，但是坏事都是他干的。”

    “瑶儿昨夜翻墙去魏家学堂了？”姚大江压低声音问。

    “爹，说什么呢？我昨夜在家里睡得好好的。”姚瑶对着姚大江眨了眨眼睛。

    姚大江心领神会：“是是是，我家瑶儿小小年纪，一向乖巧，天黑之后从不出门的，我可以作证。”

    姚瑶嘿嘿一笑：“爹，可以嘛，越来越精明了。”

    “还是瑶儿最聪明。”姚大江呵呵一笑。他家闺女做的是正确的事情，不管用了什么手段，他当然是维护姚瑶的。

    到了家里，赶了马车，父女俩就出门往县里去了。

    走到半路，姚大江问姚瑶：“瑶儿，不是说过县令大人跟魏夫人有表亲吗？万一……”

    “爹，我们告的又不是魏夫人，县令大人不至于偏袒一个魏家旁支的小子。”姚瑶神色淡定地说。

    “不是说主谋是魏夫人吗？最后她怕是一点儿事儿都没有。”姚大江叹了一口气。

    姚瑶眼底闪过一道暗光：“这倒未必，有些人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找事，会有报应的。”

    父女俩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往县衙去了。

    姚大江上次来县衙，是告姚大海和朱氏的娘家哥哥。这会再来，他们只是报案。

    伍县令听说有个叫姚二丫的小姑娘报案，也没升堂，让人请到后堂去了。

    伍县令还记得姚瑶，那次解救孩子，几乎是姚瑶的功劳。大盛国各地都有人贩子，清源县那次打击人贩子最成功，被上峰当做典型报上去了，伍县令得到了嘉奖，自然是念姚瑶一个好的。

    “县令大人。”姚大江和姚瑶恭敬地行礼。

    “嗯，不必多礼，今天来报案，是家里又出什么事了？”伍县令微微一笑问道。上次姚大江来告他亲大哥，伍县令记忆犹新。

    姚大江神色有些赧然：“大人，这回不是家里的事。”

    姚瑶神色坦荡地站在伍县令面前说：“是我表哥被人诬陷偷盗，我们才来报案的。”

    “哦？”伍县令眉梢微挑，“那表哥为何不来？”

    “县令大人，事情是这样的。”姚瑶把宋思明被魏家学堂赶出去，今日她又亲眼目睹魏家学堂发生了另外一宗更严重的盗窃案的事情跟伍县令一五一十讲了，最后把魏寻威胁她的话，也告诉了伍县令。

    “县令大人，魏家学堂想要息事宁人，但我认为那是不对的。今日我作为目击证人前来报案，我表哥的案子跟今日学堂发生的事情有牵连，希望县令大人一并处理。”姚瑶恭敬地说。

    “这小丫头，说话倒是一套一套的，这么一讲，事情本官大概清楚了。魏家的学堂连出两宗盗窃案，既然有人报案，不能不查。先回去，本官会派人去现场调查，把相关人等带回来审问，听的意思，表哥已经不在学堂了？本官也不派人去他家拿人了，们去把他带过来一起受审。如果他真是清白的，本官会还他公道。”伍县令神色严肃地说。

    “多谢县令大人！”姚瑶躬身行礼。

    “好了，去吧。”伍县令摆摆手，示意姚大江和姚瑶可以走了。

    出了县衙，姚大江还感觉有些不真实，事情太顺利了。

    赶着马车往回走，姚大江说了一句：“瑶儿，县令大人看着真是铁面无私，根本没管是不是魏家的事。”

    姚瑶笑了笑：“魏夫人只是县令大人的一个远房表妹而已，又不是多近的亲戚，况且这件事，怎么看跟魏夫人也没关系，是魏家学堂的事，我们报案，县令大人处理，天经地义。”

    “那咱们快点回去接思明过来，他是清白的，啥都不用怕！”姚大江话落，扬起马鞭，加快速度回清水镇了。

    等父女俩到了宋家村，宋思明正在家里扫地。

    一听说要接宋思明去县衙，宋家人心都慌了。

    姚瑶简单地解释了一下，说到时候就能还宋思明清白，宋家人又是高兴又是忐忑，最后谁也待不住，都上了马车，要一起陪着去。

    马车很宽敞，倒也不挤，一路上周氏一直在念佛，还说等这回宋思明没事了，要带着他去庙里好好拜拜，去去晦气。

    这边姚大江带着人往县衙赶，午饭也没吃，那边伍县令已经派了衙差，去了清水镇的魏家学堂，看了现场，又简单问了话，最后魏寻作为嫌疑人被绑起来带走，其他十几个学子作为失主，都是当事人，一起带走，三位夫子是证人，都带走。

    阵仗很大，看到的人很多，都纷纷疑惑魏家学堂里出了什么事，怎么所有人都被县衙的人带走了，还有那爱看热闹的闲人，直接跟上去县衙看热闹去了。

    姚瑶他们到的时候，县衙外面已经里三层外三层，围得水泄不通了。

    好不容易挤进去，姚瑶推了宋思明一下，宋思明进去，跟魏寻一起，跪在了地上，报上了名字。

    魏寻冷冷地看了宋思明一眼，其实他心里很没底……

    人都到了，伍县令出来升堂，惊堂木一拍，魏寻身子就抖了抖，反观宋思明，十分镇定。

    “瑶儿，不会有事吧？”周氏神色紧张地问姚瑶。

    “不会的姥姥，县令大人会秉公判案的。”姚瑶安慰周氏。

    先审宋思明。

    宋思明自述不知道许庭发的钱袋子怎么到了他的床底下。

    失主许庭发说，他事前一天跟宋思明没有过任何接触，平日也没有矛盾，关系不好不坏，没住一个屋。

    跟宋思明同屋的学子在伍县令的询问下，一五一十地说，前天夜里他没有听到任何动静，他的钱袋子就在桌上放着，并报出了里面的钱数。经过对比，比许庭发钱袋子里的还要多。

    其他学子都出言证明，昨日搜查的时候，宋思明很镇定，没有阻拦，也没有慌乱。

    “嗯，宋思明无偷盗动机，无人亲眼目击盗窃，有被陷害的可能。”伍县令得到了初步的结论，开始接着审魏寻。

    魏寻的说法跟宋思明一样，不知道为何那些钱袋子到了他的柜子里。

    “的柜子上了锁，钥匙可曾丢失过？”伍县令问。

    魏寻额头冷汗直冒：“不曾。”

    伍县令扫视一圈：“可有同住之人为魏寻作证？”

    没人站出去，因为没人跟魏寻住一个屋。

    “魏寻可有缺钱的情况？”伍县令再问。

    可巧的是，魏寻当掉魏员外送他的砚台，找的就是县里的当铺，距离县衙不远。今日清闲，当铺的小工过来凑热闹，一眼就认出了魏寻，也不知道他是什么身份，就吆喝了一句：“大人，我作证，这小子三天前刚去我家当铺当了一方砚台！说是着急用钱！”

    魏寻脸色一白！

    围观的人议论纷纷，指指点点，伍县令又拍了一下惊堂木：“今日搜查，魏寻可有阻拦遮掩的情况？”

    其他学子面面相觑，一开始没人说话，伍县令冷声说：“知情不报视为包庇，包庇视为同罪！”

    一个学子站出来说：“回县令大人的话，还没搜魏寻的屋子，他就说搜完了，想避开搜查。只有他的钱袋子没丢，开柜子也不是他主动的，是旁人提出他才开的。那位姚姑娘说要报案，他一直在阻拦，还试图动手。”

    伍县令面色一沉：“魏寻，作案动机有，无人为作证，证据确凿，事后试图遮掩，还威胁报案人，可认罪？”

    魏寻身子抖了一下，跪在地上连连磕头：“大人！不是我偷的！真的不是我偷的！我发誓！”

    “那心虚什么？为何多次阻拦不让报案？”伍县令高声问。

    姚瑶眼眸微眯，看向了魏寻，她的真正目的，是逼魏寻说出真相，现在，火候差不多了……

    魏寻心慌得不行，这是公堂，他不可能说什么魏夫人跟伍县令是亲戚，求伍县令网开一面，到时候伍县令第一个饶不了他。但他如果认了盗窃罪，能读书的都是有家底的，十几个学子的钱袋子，加起来少说也有十几两的银子，他得做五年的牢，一辈子就毁了！但是他必须解释清楚，他为什么心虚，为什么阻拦姚瑶报案，不然盗窃罪名就钉死了！

    而相对来说，前日魏寻偷许庭发的钱袋子，栽赃给宋思明这件事，虽然很恶劣，但是因为钱数少，按律令，也就是打一顿了事……

    想到这里，魏寻跪伏在地上，沉声说：“县令大人，小人认罪，但不是盗窃，小人没有偷同窗那么多银子！”

    “那认什么罪？”伍县令冷声问。

    “小人前天夜里偷了许庭发的钱袋子，偷偷放进了宋思明的床底下，故意栽赃宋思明，所以才不敢让人报案，怕被查出来，请大人明鉴，除此之外，没有别的！”魏寻头都快垂到地上去了。

    “这么歹毒的心思！人家一个清清白白的读书人，被他陷害成了贼，万一想不开，寻了短见呢！”

    “就是，这读书人的名声最重要了，这不是毁了人家大好的前程吗？”

    “看着人模人样的，没想到心那么黑！”

    ……

    看客们再次议论纷纷，周氏直接抱着姚瑶哭了起来，刘氏破口大骂：“这个杀千刀的，我儿怎么惹了？下这种毒手！”

    其他学子都也一阵后怕，魏寻这手段太阴了，宋思明要不是有个性格这么刚的表妹，非要来报案，把事情闹大，这盆脏水，可是一辈子都洗不掉了啊！

    “魏寻，为何故意陷害同窗？”伍县令冷声问。

    魏寻汗涔涔的，不敢把魏夫人供出来，不然他以后更没人管了，只能硬着头皮说：“因为……因为宋思明书读得比我好……人缘也比我好……我嫉妒他……”

    “因为嫉妒，故意陷害同窗，毁人前程，行为极恶劣，来人，重责五十大板！打完接着审今日的盗窃案！”伍县令高声说，“宋思明是清白的，可以起来了。”

    “谢大人！”宋思明磕了个头，站了起来，脊背挺得直直的，给了姚瑶一个感激的眼神。

    姚瑶点头，看着魏寻惨白的脸色，唇角微微翘了起来，玩儿阴的，她也会，最后看谁阴死谁……

 202.祖孙重逢（四更）

     

    五十大板不是小数目，尤其是对身子骨大部分都很差的读书人来说。

    二十大板打完，魏寻直接晕死了过去。

    伍县令不想出了人命，就说留着下次再打。今日那桩还没得到结论的盗窃案，择日升堂再审，魏寻直接被扔进了县衙的大牢里面。

    被当众证明清白的宋思明自然没事，可以走了。至于姚瑶，对于魏寻最后会不会坐牢并不关心，她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宋思明的同窗看着宋思明跟家里人一起上了马车，离开了，一个个也没好意思上去打招呼，因为宋思明出事的时候他们都选择了明哲保身。

    “宋思明以后还会回魏家学堂吗？”有个学子问了一句。

    “回什么回？都闹成这样了，要不是白云书院束脩太贵，又得有门路才能进，我早就不想在魏家学堂待了！”有个学子低声说了一句，拉着交好的学子一起去找马车，回清水镇去了。

    “二丫，这次可真是多亏了！”周氏拉着姚瑶，又哭又笑的。看着魏寻当众认罪，被打了板子，着实解气。

    “姥姥别这么说，表哥本就是清白的，碰上这种事，不能忍气吞声，不然那些小人只会得寸进尺。”姚瑶说。

    “二丫说得对！”刘氏说，“我也算是明白了，以后有人找我们不痛快，就报官去，看谁还敢没事找事！”

    姚瑶笑着说：“回头表哥可以给大家都讲讲大盛国的刑律，这样大舅母以后碰上事就知道哪些可以报官了。其实很多看起来很小的事情，官府都是会管的。人善被人欺，不能总想着退一步息事宁人，退一步，某些小人看好欺负，说不定又进了三步。碰上不讲理的人，不用废话，直接找讲理的，能镇得住他的地方。”

    宋老头和宋强都连连点头，宋思清看着姚瑶一脸佩服地说：“瑶瑶真厉害，道理也懂好多。”

    “不厉害点儿，我自己家爷爷奶奶都能把我们的血吸干。”姚瑶很淡定地说，“告官打了姚大海一回，抓走了冯波，现在他们就消停了。对付那种没把我们当亲人的货色，就得用六亲不认的手段，不然他们不长记性！”

    “二丫这性子也不知道随了谁！”宋强开口说。

    “大舅舅觉得如何？”姚瑶笑着问。

    “我太稀罕这性子了！哈哈！”宋强看着姚瑶一脸喜爱，“虽然是妹子，但是以后得多教教表哥表姐，让他们也跟学得厉害点儿，绵软性子出去容易受人欺负！”

    事情解决了，姚瑶又保证会给宋思明找个更好的地方读书，大家心情都轻松了很多。

    姚大江直接拉着一车人去了青山村，到家之后宋氏得知没事了，很是高兴，听说他们都没吃中饭，连忙拉着姚玫一起做饭去了，又拿了家里的点心出来让他们先垫垫。

    好一番折腾，这会儿太阳都快落山了。林放带着林凡爬山去了，李郎中在家，听姚瑶讲了事情的经过，呵呵一笑说：“小鬼头，干得不错！”

    姚大江回来的时候又割了肉，买了菜，难得宋家人都过来，宋氏和姚玫捯饬了一大桌的菜，很是丰盛。

    林放带着林凡回来，看到宋家人都在，得知事情解决，也不意外。本来宋家人有些拘谨，但林放是个豪爽性子，跟宋老头和宋强都能聊上几句，气氛轻松了很多。

    宋家人走的时候天都已经黑了，姚大江赶着马车去送，姚瑶陪着，说怕他回来路上一个人害怕，姚大江又是好笑又是窝心。

    把宋家人送到家，姚瑶说宋思明读书的事情等安排好了，她再过来通知他们，让宋思明先休息几天，宋家人心中感激不已。

    宋思明没提，姚瑶也没说这次宋思明倒霉跟她有关，本来并不是她的错，说太多反倒容易生出不必要的误会。

    回去的路上，姚大江和姚瑶父女俩并肩坐在马车前面，姚大江突然说了一句：“瑶儿这么聪明，要是个男子，肯定能考上状元！”

    姚瑶噗嗤一声笑了：“爹也太看得起我了。”

    “爹说的是真心话。”姚大江说。

    “嗯，我信，不过女子不能考科举，我也变不成男的，所以假设不成立。”姚瑶笑着说，“咱家已经有状元了，小白中过武状元和文探花。”

    姚瑶脱口而出，她没觉得有什么，姚大江看着她的眼神倒是担忧起来了：“瑶儿，想小白啦？”

    姚瑶摇头笑笑：“爹，不想他？很正常的事情，有什么好担心的？别用那种眼神看我，我如果故意不提他的话，那才是真的有问题。”

    “也对。”姚大江叹了一口气，“不知道小白现在到家了没有？”

    “差不多了吧。”姚瑶说。

    父女俩没有再继续聊小白的话题，姚大江笑说早上他们俩在镇上吃完饭，碗都没来得及刷就出门了，忙活了一天，改明儿得专门去收拾一下。

    姚瑶点头说好。

    而刚刚被他们提起的小白一行人，在傍晚时分回到了大盛国京城，入宫复命，皇上问了几句，就让他和秦非墨一起出宫回家了。

    “阿九，我不说，猜哪个是咱家？”走到一个路口，秦非墨开口问小白。

    “幼稚，我又不是不识字。”小白话落，策马朝着挂着秦大将军府牌匾的大宅门口走去。

    秦非墨一拍脑门儿：“怎么每次在侄子面前抖机灵，最后都失败了呢？真是没面子啊……”

    秦府门口的守卫看到小白出现，一个个神色又惊又喜，有人快步进去禀报，有人连忙迎了上来，口中叫着：“大少爷！”

    小白下了马，立刻有侍卫上来牵了过去，训练有素的样子。

    秦非墨走到小白身后，微微一笑说：“这里就是咱们家了。我数三声，老爷子立马出现。三，二……”

    秦非墨的“一”还没出口，有个高大健硕的身影出现在不远处，狂奔了过来，到了跟前，一把抓过小白，紧紧抱住，饱含深情地叫了一声：“乖孙！”

    秦非墨在旁边，无语望天，今夜的月亮还真圆。连京城街上卖烧饼的老头都知道，秦大将军府的大少爷秦玥，别看才貌双，同时中了武状元和文探花，一向高冷得跟个不食人间烟火的谪仙一样，其实他都快十八了，他爷爷都还管他叫“乖孙”……

 203.宠孙狂魔（一更）

     

    被叫“乖孙”的小白其实有点懵，也不太习惯这样的亲近，想挣脱，却被抱得更紧了。

    “乖孙啊，可回来了！再不回来，爷爷就要跟着去了！”秦谡说着，眼圈儿一红。

    小白没有回应，被完忽视的秦非墨在旁边幽幽地说：“老头子，这乖孙失忆了，早把给忘了！”

    “闭嘴！”秦谡瞪了秦非墨一眼，“没大没小的？叫我什么？臭小子！一把年纪连媳妇儿都娶不上！整天吊儿郎当的，就不知道跟乖孙学学！”

    这话秦非墨听得耳朵都快出茧子了，一点儿不生气，呵呵一笑说：“我当叔叔的，跟阿九学？学他玩儿失忆啊？”

    “滚一边儿去！”秦谡朝着秦非墨踹了一脚，秦非墨躲开了。

    小白也趁机脱离了秦谡热情的怀抱，默默地往后退了两步。

    结果秦谡又上前来，搂住了小白的肩膀：“乖孙，走，咱们回家！秦非墨爱去哪儿去哪儿！”

    秦非墨摸了摸下巴，喃喃自语：“就因为没娶媳妇儿，老头子把我嫌弃成这样，真是的……”话落跟在秦谡和小白后面进了家门。

    秦大将军府很大，也很空，并没有多少雅致的建筑，植物也多是苍松翠柏和古树，不见花花草草。

    刚穿过前厅，就有俏丽的丫鬟迎了上来：“奴婢参见老将军，大少爷！夫人得知大少爷平安归来，亲自下厨做了一桌好菜，将军和夫人，还有二少爷，三小姐和四少爷都在等着老将军、三爷、大少爷一起过去，吃个团圆饭，为大少爷接风洗尘。”

    夜色幽深，小白也没看秦谡的脸色，就听秦谡冷哼了一声：“谁说的接风洗尘？”

    丫鬟头垂得更低了：“是……夫人说的，夫人一直牵挂着大少爷，早几日就开始准备了……”

    “接风洗尘是待客用的，我秦家的嫡长孙外出归来，在她眼里是个客人吗？”秦谡冷声说，“回去，原话告诉她，让她没事多读点书！管好她自己生的孩子就行了！”

    秦谡话落，抓着小白的胳膊，继续大步往前走。

    秦非墨走到那个丫鬟面前，似笑非笑地说：“还杵在这里干什么？回去吧，记得要把老爷子的原话转告家夫人，她是该多读点书，出去闹了笑话可就真丢人了。”

    秦非墨话落，追着秦谡和小白走了。

    丫鬟有些气恼，跺了跺脚，转身跑了。

    小白一路上在默默地观察这个现在对他来说很陌生的地方，秦谡也没有给他介绍的打算，走得很快。

    最后，他们进了一个院子，院门口有一块大石头，正好在阴影里，小白没有看到石头上面刻了什么字。

    秦非墨落后一步，吩咐下人，准备大少爷最爱吃的菜送过来。

    进了一个房间，一看就是男人住的，简洁，干净，墙上无画，窗台无花。

    “这里是的房间。”秦谡对小白说。

    小白闻言，又打量了一下，并没有任何熟悉的感觉，因为他连自己是谁都忘了，又怎么会记得住过的一个屋子。只是这个房间的风格，是他现在也喜欢的。

    在桌边落座，秦非墨晃晃悠悠地进来了，也没人看他，他就在秦谡身旁坐下，对面是小白。

    “哑巴了？”秦谡皱眉看着小白问。从见面到现在，小白一个字都没说。

    “老爷子，这乖孙失忆了嘛……”秦非墨下意识地解释。

    谁知秦谡不是生气，是伤心了：“乖孙，再不叫我一声爷爷，我都想哭了……”

    秦非墨无语，小白又沉默了片刻，才开口叫了一声：“爷爷。”也没有多余的话。

    秦谡握住了小白的手，一脸感动地说：“我就知道，乖孙不会扔下爷爷的，爷爷日盼夜盼，终于把盼回来了！”

    小白并不习惯这样的亲近，只是看到秦谡眼底的晶莹，才没有甩开秦谡的手。

    下一刻，秦谡又叹了一口气：“乖孙啊，都失忆了，怎么还是不爱说话？”

    “老爷子，您这乖孙不是不爱说话，是不爱跟咱们说话，他对某些人，话可是很多呢。”秦非墨笑着说。

    “某些人？什么人？是救了乖孙的那家人吗？我看了樊峻的信，要不是那户姚家人，乖孙现在还不知道怎么样。老三去，有没有报答人家？”秦谡看着秦非墨，接连问了好几个问题。

    秦非墨摇头：“老爷子知道，当时我走得匆忙，身上连一百两银子都没有，怎么报答？”

    秦谡抬手就抽了一下秦非墨的后脑勺：“就不能问言修要？这么大人了，出去怎么这么不懂事？人家好心收留乖孙，照顾他这么长时间，一点儿表示都没有，就把人带走了？”

    秦非墨皱眉说：“老爷子听我说完行不行？第一，那家人不求回报，不要钱。第二，这要报答也不用急在一时，回头让樊峻再去送不就是了。第三，乖孙在那家的一个妹妹，被莫言修试探，反过来敲诈了莫言修两千两。请问老爷子现在有什么想说的？”

    秦谡愣了一下：“妹妹？乖孙认了个妹妹？听着还挺聪明啊！哈哈！言修那小子心眼太多，活该被敲诈！”

    秦非墨就知道会这样，他家老爷子最是护短，准确来说，只护他的宝贝大孙子，他这个老儿子在老爷子眼里就是个天天都想赶出家门的杂草……

    “乖孙，樊峻的信里也没写什么，快跟爷爷说说，这些日子怎么样啊？”秦谡看着小白问。

    小白想了想，说了两个字：“很好。”

    “很好？乖孙可一向很少这样评价任何东西，看来是真的挺好，不过到底怎么个好法儿，跟爷爷讲讲呗！”秦谡问小白。

    小白没话，秦谡无奈：“这孩子，从小到大都这样，多说一句跟要命似的！”

    秦谡话落，转头看向了秦非墨：“老三，来说！”

    秦非墨知道肯定会这样，就等着呢，微微一笑说：“老爷子，我跟说，咱们家阿九这回在外面过的日子，那可是真的很有趣！他确实是有福气，碰上了一户极好的人家！”

    秦非墨开始滔滔不绝地跟秦谡讲述他这次去清水镇，所了解到的姚大江一家人，以及小白跟他们相处的事情。

    下人把饭菜送上来，小白一个人默默地吃起来，秦谡和秦非墨父子还在交流小白在外的经历，秦谡不时评价一句。

    “姚大江是个厚道之人。”

    “姚大江媳妇人不错。”

    “姚二丫就是刚刚说的敲诈了言修两千两的那个小丫头吧？哈哈！聪明，机灵，有胆色，很有趣！”

    “什么？姚二丫不仅读过书，还会箭术？乖孙，是教的？”

    小白点了点头，没说话，秦谡神色有些惊讶：“这也没多长时间，真是个聪明的姑娘啊！”

    “乖孙很照顾弟弟妹妹？嗯，这个很好！自己家里的弟弟妹妹他向来不爱理会，出去能碰上让乖孙喜欢的弟弟妹妹，也是缘分呐！”

    “说什么？亲眼看到乖孙下地干活了？”

    “乖孙杀猪？真的假的？他那么爱干净的人，竟然杀猪？亲眼看见的？”

    对于秦谡的大惊小怪，秦非墨表示他当时也是这副模样。秦非墨摇头：“二丫说的，肯定是真的，我没碰上。”

    “乖孙，真杀过猪？”秦谡瞪大眼睛看着小白问。

    小白点了点头，还是没说话，继续吃饭，心中在想这些饭菜不难吃，但是味道太一般了，比不上他在青山村那个家里的十分之一。

    小白端起汤，喝了一口，刚入口，就听到秦谡和秦非墨父子俩如下的对话：

    “乖孙会杀猪哎！太神奇了！我想看！”

    “老爷子，我也很想看。”

    “改明儿买头猪回来，让乖孙杀给我们看看！”

    “哈哈！我看行！”

    小白入口的汤直接被呛住了，秦谡连忙过来拍他的背：“乖孙啊，慢点吃，看都饿成什么样了？可怜见儿的！”

 204.父子心思（二更）

     

    小白回到秦家，第一顿晚饭吃完了，放下筷子，秦谡和秦非墨还在旁边兴致勃勃地谈论他在青山村生活的事情。

    小白皱眉，秦非墨眨了眨眼睛说：“老爷子，阿九才刚回家，肯定很累，不如咱们先走，让下人送水过来，他好早点洗洗睡。”

    “我还想跟乖孙彻夜长谈呢……”秦谡看向了小白。

    小白没有回应秦谡的眼神，秦非墨轻咳了两声：“改日！改日好吧？走了走了！”

    秦非墨把秦谡拉起来，唤了下人进来把碗碟收拾了，送洗澡水过来。

    秦谡又叮嘱小白：“乖孙，要是睡不着就去找爷爷，爷爷就住隔壁院子！”

    小白也没点头，秦谡被秦非墨给拉走了。

    “臭小子拽我干什么？我看乖孙也不累啊！”秦谡瞪了秦非墨一眼，把他甩开了。

    “他心累，老爷子太热情了，能不能矜持一点儿？现在阿九才刚重新认识是谁，这又搂又抱又哭又闹的，真是……”秦非墨吐槽秦谡。

    “说什么呢？”秦谡抬脚踹了一下秦非墨的屁股，“我亲孙子，矜持什么？有病啊！”

    “是，我有病。”秦非墨揉了一下自己的屁股，“我也没吃饭呢，准备的都是阿九爱吃的，我去老大那儿看看！说不定还有专门给我做的菜！”

    “回来！”秦谡叫了一声，“跟我过来！”

    秦非墨无奈，没办法，他爹只疼大孙子，对他就是这么凶……

    秦非墨跟着进了隔壁秦谡的院子，进屋之后秦谡让他坐下，正了正神色说：“刚刚话还没说完，接着说。”

    “老爷子，我饿了。”秦非墨幽幽地说。

    “媳妇儿都娶不上，吃那么多干什么？”秦谡没好气地说。

    秦非墨无语地看着老爷子：“娶不上媳妇儿都是我的错？人家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您这当爹的也不管我！”

    秦谡一听就怒了：“臭小子，几天没打了是吧？还有脸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老子都快把这城的媒人求遍了，给说过多少亲，最后都被搅黄了！还怪老子不管？”

    秦非墨缩了缩脖子：“这个……随便说说，老爷子激动什么……咳咳，那个阿九的事情啊，刚刚讲到哪里了？哦对，我想起来了，接着说。”

    秦非墨把他所了解到的，关于青山村姚瑶家所有的事情都跟秦谡讲了一遍，包括每个人的年龄，性格，跟小白的关系，还有小白在姚瑶家做过的事情。

    “杀猪，种地，打猎，割草，喂猪，放牛，喂马，赶牛车，赶马车，磨豆腐，烧火，做饭，做木工活……”秦谡神色有些感叹，“这些，乖孙竟然都干过了，真是没想到啊！”

    “嗯，据我所知，以阿九现在的水平，将来咱们秦家倒了，没有营生的时候，他的木匠手艺是绝对可以赚到钱的。”秦非墨很认真地说。

    秦谡打了他一下：“胡说八道什么？”

    “我只是打个比方，想说阿九的木匠手艺真的很不错，哪天他有空，让他给爷爷做个躺椅什么的，他都会！”秦非墨说。

    “这个，倒是可以啊。”秦谡已经在期待小白给他做个躺椅了。

    “不过，刚刚说的，乖孙最喜欢姚二丫，是什么意思？”秦谡看着秦非墨问。

    “字面意思，我们要晚三年找到阿九，他肯定已经跟姚二丫成亲了，就是这个意思。”秦非墨说。

    秦谡愣了一下：“是说，乖孙看上了那个叫姚二丫的小丫头？她不是才十二吗？”

    “应该快十三了。”秦非墨说，“嗯，是，阿九看上她了，真心的。老爷子对这事儿怎么看？”

    “乖孙是有什么问题吗？怎么会喜欢那么小的丫头呢？”秦谡神色有些不解。

    秦非墨扶额：“老爷子，十二三其实已经不小了，阿九没什么毛病，您老人家想什么乱七八糟的？”

    “咳咳，没想什么。”秦谡摇头，“也是，十二三不小了。听说的，确实是个有趣的姑娘。不过她的身份，问题太大了。”

    秦非墨瞪大眼睛看着秦谡：“老爷子，是在考虑姚二丫嫁给阿九的可能性？不是吧？您对阿九的亲事态度这么开放，取个小农女都行？那我娶个花魁行不行？”

    秦非墨话落，秦谡抓起茶杯砸了他一下：“胡说八道什么？什么花魁？敢招惹不三不四的女人，我打断的腿！不想娶媳妇就自己过，反正我已经有孙子了，不指望给秦家传宗接代！”

    秦非墨呵呵一笑：“我就是说说。不过老爷子对姚二丫跟阿九的事情，到底怎么想的？”

    “这件事，再看看吧。现在也没什么好说的，乖孙回家了，离那个姚二丫那么远，以后见不到面，说不定过些日子就忘了呢。姚二丫还那么小，皇上那边盯着乖孙的亲事，要不是因为先前出事，赐婚圣旨都要到家里了。”秦谡说着，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说起这件事，还真是很麻烦。我可不想乖孙娶个公主，到时候难道还要我给孙媳妇行礼吗？真是的！”

    “有道理。”秦非墨说，“不过老爷子，希望阿九给娶个什么样的孙媳妇？”

    “这个嘛……”秦谡认真想了想说，“第一，得是他合心意的姑娘，能让他多笑笑，让他喜欢，这个最重要。”

    秦非墨心里有点酸：“老爷子对乖孙可真好。第二呢？”

    “第二，只要满足第一点，我就可以等着抱重孙了，哈哈！”秦谡说着笑了起来。

    “嗯，明白了，其实就一点，阿九喜欢最重要，不然以他的性子，不喜欢的人不会娶，强迫他娶回来也是晾着，您老就没有办法抱重孙了。”秦非墨说。

    “就是这个道理。”秦谡点头。

    “对身份一点儿要求都没有？”秦非墨眉梢微挑，看着秦谡问。

    秦谡叹了一口：“娶妻娶贤最重要。身份高低，说到底就是个给外人看的面子。咱们家已经是这样的地位了，只要不娶公主郡主，娶其他家的小姐，都是她们高攀，有什么差别？再说了，以乖孙的人品才貌，我看这京城里各家的小姐，也没有配得上他的。”

    “老爷子，我对您刮目相看了。”秦非墨看着秦谡神色惊奇地说。

    “别说那些有的没的。”秦谡摇头，“乖孙命苦啊，从小没了娘，早些年我对他期望太高，要求太严格，读书习武都要求他比别人强，做不到最好我就不满意。从小他可是吃了不少苦，等我发现不对的时候，他已经变成那样了，对我孝顺，却也冷淡得很。都说我疼他，其实是我害了他。他要是没有这么出色，未尝不是好事。这回他出事，我就一直在想，只要他能活着回来，以后我再也不会为了自己的脸面，逼他做任何事了。”

    秦非墨神色微怔：“爹，这些话以前没听您说过，我一直以为，阿九是您的骄傲，是要培养他继承您的衣钵。”

    “我有什么衣钵好继承的？这大盛国的将军，有能力者当。再说了，我有儿子，就是大哥，他也有儿子，不过不是乖孙。他疼老二，一直还怪我偏心乖孙。我最近就在想，事情本来很简单，既然大哥想让他跟现在的媳妇生的儿子接他的位置，乖孙也无心权势，那不就是正好的事情吗？以后就让乖孙干他自己想干的事情，让大哥好好培养他那个儿子，大家都满意。”秦谡说。

    秦非墨看着秦谡眼底的一丝疲惫，神色莫名：“爹，阿九这回出事，不会跟咱家里某些人有关吧？”

    秦谡摇头，叹气：“这件事到此为止，不准再提了，回去吧！”

 205.赐婚圣旨（三更）

     

    小白一早睁开眼的时候，有片刻的恍惚，看了看四周，明明是他从小住到大的地方，却只感觉陌生。他从枕头边上拿过那个从青山村带回来的竹制笔筒，看着上面姚瑶的侧脸，轻声说了一句：“丫丫，在做什么呢……”

    “乖孙！”门口传来秦谡的声音，小白把手中的笔筒放回了床内侧，下床过去开门。

    门开了，秦谡乐呵呵地看着小白问：“乖孙昨夜睡得怎么样？”

    “嗯。”小白侧身让开，让秦谡进来。

    “我问睡得怎么样，说好说不好都行，嗯是什么意思……”秦谡嘀咕了一句，进门之后对小白说，“先前失踪，外公一家都很担心，现在回来了，要不要去国公府看看？”

    小白皱眉，秦谡一拍脑门儿：“对，都忘了。娘是国公府的大小姐，现在的温国公是的外公。不过要不想去就算了，反正回头总能见到面，先好好休息几天。”

    小白点头，也不说话，秦谡心中微叹，让下人送水进来给他洗漱，准备早点。

    爷孙俩坐在一起吃早点，秦谡没话找话：“乖孙啊，吃完饭爷爷带出去转转？就随便转转，熟悉一下京城的情况怎么样？”

    “我想自己去。”小白神色淡淡地说。

    秦谡拿着筷子的手顿了一下：“爷爷在家也没事，现在谁都不认识，出去要是让人欺负了怎么办？一起去吧！好不好？”

    小白沉默了片刻之后，微微点头，说了一个字：“好。”

    秦谡立马高兴了起来：“爷爷回去换身衣服啊，等着！”说着也不吃饭了，起身就走了。

    小白能感觉到秦谡对他的疼爱，但他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因为秦谡现在对他来说真的很陌生，他不知道他们祖孙之间之前是怎么相处的，他下意识地有些排斥这种对他而言过度的亲近。

    秦谡换了身新衣服过来，等着小白吃完饭，就一起往外走。

    “玥儿。”一个温柔的女声在不远处响起。

    小白应声看过去，就看到一个美貌的女子走了过来。她看起来三十出头，柳叶眉，丹凤眼，皮肤很白，画着精致的妆容，衣裙也透着低调的奢华。

    “爹。”女子走过来，对秦谡行礼，叫了一声爹。

    “嗯。”秦谡的态度很冷淡。

    女子看向小白，看到小白额头那道伤疤，眼圈儿就红了：“玥儿在外肯定吃了很多苦……”

    “人又没死，哭什么？”秦谡有些不耐烦地说。

    如今的将军夫人温如晴神色有些僵硬，垂眸说：“爹，是儿媳的错，儿媳只是看到玥儿平安回来，太高兴了。”

    “老大呢？”秦谡问了一句。

    “相公有公事在身，一早出门了，他也很惦记玥儿，让我一定要过来看看玥儿好不好，有没有缺什么东西。”温如晴说。

    “看也看过了，回去吧。”秦谡话落，拉着小白继续往前走，小白就一开始看了温如晴一眼，之后就静静地站在那里，没有理会她的意思。

    看着秦谡和小白的背影，温如晴眼底闪过一道暗光，转身，身姿款款地离开了。

    只是祖孙两人刚出了大门，就看到不远处出现了一辆马车。

    秦谡的脸色微微沉了一下，压低声音对小白说：“宫里来人了，可能是冲来的，不管接下来有什么事，都先应下，知道吗？”

    小白点头，秦谡换了一副脸色，笑容满面地看着马车上面下来的人。小白也认识，当初宫里派去接他回来的那个海公公，据说是皇上身边的红人儿。

    “恭贺秦老将军，贺喜秦老将军。”海公公声音尖细，手中举着一个明黄色的东西，满脸堆着笑。

    “海公公快请！”秦谡呵呵一笑，“速速准备香案，把人都叫到前厅，准备接圣旨！”

    整个秦家都动了起来，下人匆忙跑去叫人了。

    不多时，除了不在府中的将军秦非白，秦谡带着一众儿孙都跪了下来。

    海公公宣旨，如秦谡所料，正是宫里先前就传出过风声的赐婚圣旨，将五公主莫紫嫣赐婚给了秦玥，也就是小白。

    “恭喜秦驸马，接旨吧。”海公公笑容满面地看向了小白。

    跪在秦谡身后的小白，却没有上前去接旨。

    秦谡皱眉，拉了他一下：“接旨！”

    秦非墨面色微沉，低声提醒小白：“别闹，抗旨是要杀头的。”

    小白还是没有动，温如晴陪着笑说：“海公公不要见怪，玥儿昨日才回来，失忆了，可能不知道该怎么做，我跟他说说。”

    温如晴还没凑过来跟小白说什么，小白垂着头跪在地上，开口说：“这圣旨，我不能接。”

    海公公脸上的笑容收了起来：“秦大少爷，这可是圣旨！”

    秦谡连忙开口说：“海公公，老夫替孙子接了，他就是刚回家，什么都不记得了，都不知道现在在干什么，我回头好好教教他！”

    “秦老将军，这是皇上给秦大少爷的圣旨，只能他本人接。”海公公皮笑肉不笑地说，“秦大少爷这是要抗旨吗？”

    “阿九！”秦非墨拧眉，“别闹了！”

    “玥儿，那是圣旨，不接就是抗旨不遵，要被打入天牢，还可能会杀头的。听娘的话，赶紧接过来，啊？”温如晴对小白柔声劝说。

    “这圣旨，我不能接。”小白跪在地上，又重复了一遍刚刚的话。

    海公公面色一沉，把圣旨收了起来：“杂家回宫会如实禀明皇上的，秦大少爷等着皇上降罪吧！”

    “我随海公公入宫面圣请罪。”小白说着，从地上站了起来。

    “阿九，到底在闹什么？”秦非墨拉住小白，脸都白了，“这不是儿戏！”

    秦谡面色沉沉：“爷爷跟一起去请罪！”

    “爹，这事可不能乱来啊！”温如晴提醒秦谡。

    “不必，圣旨是给我的，我自己去，放心，不会连累们的。”小白话落，拂开秦非墨抓着他衣袖的手，神色平静地对海公公说，“走吧。”

 206.小白面圣，圣旨作废（四更）

     

    “爹，玥儿到底是怎么了？圣旨这么重大的事情，他一点儿都不顾及这个家。”温如晴满脸的担忧，“他进了宫，要是言语之间再冒犯了皇上，这可怎么办啊！”

    “大哥不会是脑袋磕坏，人傻了吧？”小白同父异母的二弟秦瑄开口说。

    “不会说话就闭嘴！”秦非墨冷声说，“爹还是跟着去一趟吧，我去找温国公。”这次的事，怕是不能善了了。

    秦谡骑马追着海公公一行走了，秦非墨也骑马离开了将军府，去了小白的外公家，万一到时候皇上真的要降罪，只能找人帮忙求情了。

    海公公让小白在宫外候着，他先进宫禀报皇上，皇上见不见小白，还是两说。

    海公公走了，小白牵着马站在宫外，听到马蹄声，就看到秦谡骑马追了过来，翻身下马，把他拉到了一边儿去。

    “乖孙，听我说，三叔跟我说了，看上了姚家的那个妹妹。但是圣旨一下，是不可更改的！这不是儿戏！”秦谡对小白说。

    “所以我没接。”小白神色平静地说。

    秦谡眉头狠狠地拧了起来：“乖孙啊！就算想娶姚二丫，她也还小，现在命都没了，将来怎么娶她？先把圣旨接了！等姚二丫及笄了，要是还惦记她，爷爷帮把她娶回来！”

    “我现在接了圣旨，到时候娶她回来当小妾吗？”小白皱眉，“不可能。”

    “乖孙！要再这么犟，爷爷也保不住了！”秦谡神色难看地说。

    小白沉默了片刻之后说：“不是因为姚二丫，这件事我自己会解决，不会连累们。”

    “解决什么？唉！算了，我也说不动，等会儿见了皇上，别说话，我跟皇上赔罪，就说刚回来，啥都不懂，到时候乖乖把赐婚圣旨接了，只要皇上不生气，就不会有事，知道了吗？”秦谡神色严肃地对小白说。

    小白没说话，秦谡叹了一口气说：“爷爷本想着以后只要开心，怎么都行，可是这天子的命令，是不可违抗的，怪只怪爷爷之前让锋芒太露了。这次一定要听话啊。”

    秦谡话落，已经有人小跑着出来了，传皇上口谕，宣秦玥觐见。

    秦谡要跟着进去，却被拦下了：“秦老将军，皇上只宣了秦大少爷一个人觐见。”

    秦谡面色一沉，就听到小白说了一句：“爷爷不必担心，我不会连累们。”

    话落小白就跟着太监一起进宫去了，只留给秦谡一个清瘦的背影。

    秦谡等在宫门口，也进不去。

    没过多久，一辆马车过来了，一个微胖的老者掀开车帘，看到秦谡，招手让他过去说话。

    “家老三说，玥儿不肯接赐婚圣旨？”温国公温兆筠看着秦谡皱眉问。

    “嗯，他死活不肯接，怎么劝都不听！”秦谡面色沉沉地说。

    “他失忆了，还是这么固执。”温兆筠沉声说，“家老三说，是因为玥儿流落在外喜欢上了一个姑娘，才会这样？”

    “也只有这个原因了。”秦谡点头。

    “都是，非要他去考什么科举，还要同时考两科，一时风头无两，脸上倒是有光了，结果给他招来多少麻烦？现在多少人盯着要害他！”温兆筠冷声说，“这次玥儿要是再出了什么事，就是害的！”

    秦谡脸色更难看了：“现在说这个有什么用？事已至此，得想办法保住他！”

    “玥儿从小懂事，他便是失忆了，也不会真的乱来，先等等看，别自乱阵脚！”温兆筠话落，放下了车帘，不想再跟秦谡交谈。

    此时，小白已经见到了大盛国的皇帝莫云齐，昨日才见过。

    莫云齐看着跪在面前的小白，面色阴沉地说：“秦玥，朕要把金枝玉叶的公主嫁给，不知感恩，竟然不肯接旨？好大的胆子！脑袋不想要了吗？”

    “微臣叩谢皇上隆恩。”小白先磕头，跪在那里，低着头说，“承蒙皇上厚爱，将五公主赐婚于我，只是赐婚圣旨，微臣不能接，也不敢接。”

    “怎么？是觉得朕的五公主，配不上这个文武双的大才子吗？”莫云齐冷声问。

    “微臣不敢欺瞒皇上，实是因为微臣有难言之隐，所以才不能接那道圣旨。”小白低着头说。

    莫云齐眼眸微眯：“难言之隐？的意思是，有隐疾？”

    小白微微点头：“回皇上的话，上次微臣在外受伤，同时还中了毒，给微臣医治的大夫说，那毒，解药难寻。”

    “但李太医回来禀报，只说脑中有淤血，记忆难以恢复，并未说过中毒之事。”莫云齐看着小白的眼神有些怀疑。

    “那毒是阴邪之物，李太医当时把脉只是为我诊治脑伤，并未关注其他。”小白说。

    “来人！宣李太医和王太医过来！”莫云齐话落，外面立刻有人应声去请两位太医了。

    太医来得很快，莫云齐也没明说，只吩咐他们轮流为小白把脉，要仔细地看，看看小白除了失忆之外，身体是不是还有其他的问题。

    李太医先把的脉，神色变了变，皱眉放开，让王太医来。

    两位太医都给小白把过脉之后，跪在地上回禀。

    “如何？”莫云齐问。

    李太医神色有些不自然：“回皇上的话，秦大少爷除了脑伤之外，还有些隐疾。”

    “昨日禀报的时候，为何没说？”莫云祁冷声问。

    李太医额头冷汗直冒：“皇上恕罪，微臣先前给秦大少爷把脉，只为看脑伤是否严重，没注意其他。”

    “王太医怎么说？”莫云齐看着王太医问。

    王太医更镇定一点，跪在地上说：“回皇上的话，微臣基本可以断定，秦大少爷是被人下了一种毒，并非本身有隐疾。那种毒微臣曾见过一回，特殊之处在于，解药是独一无二的。是一种很罕见的奇花，花是毒物，根是解药，并且只有同一株，才可以完解除毒性。”

    李太医开口说：“微臣没见过，但也曾听闻。秦大少爷出事之前，微臣曾有几次为他把脉医治，当时是绝对没有这隐疾的。”

    莫云齐拧眉：“也就是说，除非找到害秦玥的人，否则他的毒，解不了了？”

    “回皇上的话，是这样。”王太医说。

    “们两个退下，这件事，事关秦玥的名声，绝不可外传，如果传出去了，朕唯们是问！”莫云齐冷声说。

    “是，皇上。”两位太医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

    莫云齐让两位太医退下，再看向小白，刚刚起身接受把脉的小白又恭敬地跪了下来。

    莫云齐的眼神没了愤怒，带上了一丝同情，看着小白说：“是朕错怪了，年纪轻轻，外出办差遭此大难，也难为了。朕一直在派人调查暗杀的人，放心，如果抓到人，朕会秘密安排帮拿到解药的。赐婚的事就算了，等什么时候能成亲了，朕会做主，再给安排一门好姻缘。不过这次当众抗旨，朕最后没治的罪，总要有个说法。”

    “多谢皇上体恤。微臣家中尚有三叔未娶妻，秦家家规，晚辈不能越过长辈先行婚配。”小白恭敬地说。

    莫云齐愣了一下：“秦家有这样的家规？”

    “今日回府，微臣会让祖父加上这一条。”小白说。

    莫云齐嘴角微抽：“虽有些牵强，但也算个说法，再加上朕念在文武双，是栋梁之才，不忍治的罪，便也说得通了。去外面，跪两个时辰，再出宫吧。”

    “是，微臣叩谢皇上隆恩。”小白起身，恭敬地退了出去。

    两个时辰之后，在宫门外等得着急上火的秦谡和秦非墨，以及小白的外公温兆筠终于看到小白缓步走了出来。

    “乖孙，怎么样？皇上没有治的罪吧？圣旨接是没接啊？”秦谡拉着小白，神色紧张地问。

    温兆筠从马车里面下来了，走过来，打量了一下小白，目光在小白额头的伤疤上面顿了一下，看着小白问：“有什么事，可以跟我们说清楚，不要自己冲动行事。”

    小白神色平静地说：“我说过了，我会解决，不会连累们。”

    温兆筠皱眉：“外公不是这个意思！不过，刚刚说什么？是说，事情解决了？没接圣旨，皇上也没怪罪？”

    秦非墨眼睛一亮：“阿九，怎么办到的？”

    小白看着秦非墨说：“我跟皇上说，秦家家规，晚辈不可先于长辈婚配。”

    秦非墨脸色一僵：“是说，跟皇上说，就因为我没成亲，所以不能成亲？皇上还信了？”

    “嗯，我在御书房外跪了两个时辰，皇上没有治罪。”小白说。

    秦谡大大地松了一口气：“看来皇上还是很器重，所以……”

    看到温兆筠沉下来的脸色，秦谡到嘴边的话又收了回去，呵呵一笑说，“什么也不说了，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啊！走，现在回家，爷爷就把那条家规给添上！”

    温兆筠总觉得事情不会这么简单，但他也知道，以小白的性格，不想说的事情是不会说的，或者有些事，本就不能说……

    温兆筠跟小白说好了，让他明日去温国公府，就让马车离开了。

    秦谡如释重负，高兴地带着小白走了。

    跟在后面的秦非墨欲哭无泪，因为他都能想象到，接下来京城很快会传遍一个消息，他这个老光棍儿自己不成亲就算了，还害得侄子都不能娶媳妇儿……

 207.不要喜欢别人（一更）

     

    回到秦家，得知小白用家规做借口，成功推掉了赐婚圣旨，温如晴脱口而出：“咱们秦家从来没有那样的家规啊！”

    秦谡面色一沉：“是想进天牢吗？”

    温如晴神色难看：“爹，是儿媳失言了……”

    秦谡看着温如晴以及她的三个孩子说：“都记住了，秦家一直都有这样的家规，不管对谁都要这么说，否则就是秦家满门欺君，到时候，谁都没有好下场！”

    温如晴低头：“是，爹，儿媳记住了，等相公回来，会跟他说的。”

    “知道了，爷爷。”秦瑄皱眉说。

    秦瑄的妹妹秦珍珍看了小白一眼，也没说话，点了点头。

    老四秦珂年纪还小，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站在一旁百无聊赖的样子，等着秦谡开口让他们回去。

    “好了，都回去吧。”秦谡摆摆手说。

    此时都在前厅，温如晴迟疑了一下，对秦谡说：“爹，儿媳知道，玥儿主意大，他不想成亲，也不好勉强。只是瑄儿再过半年，也十八了，该说亲了。三弟他……他要是一直都……”

    秦非墨坐在一旁，轻哼了一声说：“是想说，家规一定，我一直不成亲，会耽误儿子娶妻？直说就是了！”

    “三弟，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最近还在请相熟的夫人帮忙为物色适合的小姐呢，只是……”温如晴柔声说。

    “我娶妻的事情，不劳费心。说的也有道理，我跟阿九不娶妻，也不能耽误秦瑄，秦家还得传宗接代。不如这样，老爷子就在家规里面加一条，嫡长子不能越过年长的长辈先行婚配，其他的不受约束就是了。”秦非墨说。

    秦谡皱眉：“那要真打算打一辈子光棍儿，乖孙一辈子都不能娶媳妇儿了！”

    秦非墨很淡定地说：“这能怪谁啊？那乖孙自己跟皇上说的，是他拉我下水，关我什么事？况且这就是他想要的，我又不是真的不娶，只是还没碰上我想娶的！老爷子可是我亲爹，说我一辈子打光棍儿，这个过分了啊。就这么定了吧，到头来就只是我跟阿九的事，跟其他人无关！阿九也说到做到了，谁都没连累，事实上对我也没什么影响，到此为止，走了！”

    秦非墨话落，起身扬长而去。

    温如晴也没什么好说的了，带着她的三个孩子一起走了。

    前厅最后只剩下了秦谡和小白，秦谡压低声音问小白：“乖孙，事情真就这么简单？皇上让跪了两个时辰，就算完了？”

    “嗯，就这么简单。”小白神色平静地说，“简单一点不好吗？”

    “好，当然好。”秦谡点头，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有惊无险，可把爷爷给吓死了！要论胆子大，秦家没谁比得过！不过还有件事，爷爷问，得说实话，为什么不愿意成亲？是因为姚家那个妹妹吗？”

    “不是。”小白神色淡淡地说，“我只是不想被人摆布。”

    秦谡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乖孙啊，爷爷明白了。也回去歇着吧，明天去温国公府看看外公一家，他一直都很惦记。”

    小白起身，对着秦谡说：“爷爷，我先回去了。”

    “去吧。”秦谡点头。

    小白回到他在秦府的住处，进了房间，把门关上，到床边坐下，又拿起了那个笔筒，唇角勾起了一抹清浅的笑意：“丫丫，我等长大。”

    当天整个京城都传遍了，皇上给五公主和秦府大少爷赐婚，秦府大少爷没敢接圣旨，因为秦家有一条外人不知道的家规，嫡长子不能越过年长的长辈先行婚配。因为秦家三爷秦非墨比秦玥大了十岁，现在都没娶妻，所以秦玥不能娶，皇上责罚他跪了两个时辰，就把赐婚圣旨给收回去了。

    这件事成为了京城最大的新闻，到处都在说。

    “秦家怎么还有这样奇怪的规矩？莫名其妙！”

    “嫡长子作为继承人，不能只顾着自己娶妻生子，先要孝敬长辈，将长辈的事情都处理好，才能轮到自己？是这个道理吗？”

    “那要是辈分大，年纪小呢？秦玥万一有个比他小十岁的叔叔，他得等多少年？”

    “人家的家规说的是长辈比晚辈年纪大这种情况下，长辈先婚配，再轮到晚辈，其实也有道理啊！不然秦玥都娶了妻，秦非墨还是个光棍儿，哪还有脸在家里待下去！”

    “家规家规，人家自己家祖宗定的，跟旁人也没关系！只是没想到皇上那么器重秦玥，不接圣旨都没治他的罪！”

    “秦玥可是文武双的大才子，还是将门嫡出之后，皇上当然器重了！可惜了，本来能娶公主的，结果被他那个三叔耽误了！”

    “就是，那个秦非墨整天吊儿郎当的，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听说整个京城的媒婆都不愿意帮他说媒！”

    ……

    秦非墨坐在茶楼里，各种声音传入耳中，他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并不气恼。他到了年纪，甚至是过了年纪，都没娶妻是事实，这几年早就成京城里光棍儿的典型了，被人说闲话说得多了去了，曾经有人说他好男风，有人说他有隐疾，反正说什么的都有。

    所以这次小白把他拉下水，他心底根本不在意，本来确实也影响不到他什么。他只是不想娶一个不喜欢的女子为妻而已，跟旁人没关系，他们爱说就说去。

    “小二，打包一份点心，我要带走。”秦非墨起身，不多时提着一个盒子，回秦府去了。

    到了大门口，身后传来马蹄声，秦非墨转头看到了他的大哥秦非白。

    秦非白下马，看着秦非墨，问的第一句话是：“昨夜大嫂亲自下厨，忙了半天，做了一桌好菜，等着跟玥儿过去吃个团圆饭，为什么都不去？”

    秦非墨似笑非笑地说：“大哥，咱们也有段日子没见了，这一见面，也不问我大儿子流落在外受没受苦，也不关心他还记不记得，只惦记着夫人昨天下厨辛苦，怪我们没给她面子？”

    秦非白皱眉：“玥儿失忆，但是万幸活着回来了，这些事我都知道了，没必要再问。”

    “大哥，是当爹的，儿子死而复生回家了，因为失忆不记得了，他没去看很正常，也没想过去看看他？哦对了，们昨天准备了一桌好菜让我带着阿九过去吃，也算有心。不过那传话的丫鬟说，那夫人说的是，要给阿九接风洗尘？接风洗尘是招待远道而来的客人才用的话，阿九这是回家！我权当夫人只是读书少，没别的心思。”秦非墨轻哼了一声说。

    “随口之言，何必如此斤斤计较？”秦非白看着秦非墨说，“我正想问，回来一路都听人在说跟玥儿，还有赐婚圣旨，到底怎么回事？”

    “回去问夫人吧，她肯定有很多话想跟说。”秦非墨说着就转身进了府。

    秦非墨过来的时候，小白正在看书。是他以前看过的书，现在一目十行，看得很快。

    “臭小子，知道外面的人都是怎么说我的吗？”秦非墨提着一盒点心进了门，“他们都说摊上我这个叔叔，真是太惨了！是我搅黄了跟五公主大好的姻缘，我就是个罪人！”

    “嗯。”小白随意应了一声，目光依旧放在手中的书上。

    “嗯什么嗯？没什么话想对我说的？譬如道个歉什么的？”秦非墨问小白。

    小白抬头，看着秦非墨神色认真地说：“我如果说希望早日成亲，不要耽误我，会开心吗？”

    “当然不会，我什么时候成亲根本不需要考虑！这是我自己的事！”秦非墨说。

    “对，这是的事，我希望在这件事上面，可以自己做主。不管成不成亲，什么时候成亲，跟谁成亲，都是想要的。”小白看着秦非墨说。

    秦非墨神色微怔：“是第一个跟我说这话的人……那呢？在皇上面前放了话，现在京城都知道了，真要等我成亲之后，再成亲吗？还是说，觉得我差不多这两三年就成亲了，到时候正好可以娶姚二丫了？不是我给泼冷水，跟我情况不一样，我在外人眼里就是秦家的纨绔，不成器的东西，连爹都懒得管我。是秦家嫡长孙，皇上器重，的亲事并不是能做主的。”

    “这件事，我自己心里有数。”小白神色平静地说，“我们各自管好自己。”

    秦非墨摇头失笑，伸手揉了揉小白的脑袋，故意把带过来的点心放在了小白摊开的书上面，起身说：“叔叔给打包的点心，很好吃，赶紧尝尝，我走了！”

    秦非墨话落就走了，小白把点心盒子放在一边，接着看书了。

    青山村姚瑶家。

    姚瑶跟着李郎中出诊回来，刚进家门，看到堂屋里面坐着一个人高马大的人，是多日不见人影的樊峻。

    樊峻原本在跟林放说话，看到姚瑶回来了，很快出来了，因为他是专门来找姚瑶的。

    李郎中让姚瑶不必管他，他自己拄着拐杖回了房间。

    樊峻说，他有些话要跟姚瑶讲，跟着姚瑶进了她的房间。

    “老樊是从京城回来的？”姚瑶微微一笑问。

    “没到京城，半路就回来了。”樊峻说着，从怀中掏出一封信，还有一个布包，递给了姚瑶，“这是公子让我亲手转交给姚姑娘的东西。”

    “还有什么话要转达的吗？”姚瑶问。

    “公子要对姚姑娘说的话都在信里了。”樊峻说，“我已经在清水镇看中了一座宅子，买下来了，以后会常在清水镇走动，姚姑娘有什么事随时吩咐。公子交代过，姚姑娘的事，就是他的事。”

    “谢谢，今天留在我家吃饭吧。”姚瑶说。

    “好咧！姚姑娘看信吧，我去跟林伯父接着谈生意！”樊峻话落，拱手出去了。

    姚瑶在书桌旁坐下，先打开了那个布包，里面是一个小药瓶，没有别的东西。

    姚瑶神色莫名，拆开信，熟悉的字迹跃入眼帘。

    小白并没有在信中说什么“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之类的话，他只是说，回京之后他很有可能会被指婚，家中也会给他安排亲事，为了不让人左右他的终身大事，他给自己下了一种毒，让樊峻转交给姚瑶的，是唯一的解药……

    姚瑶蹙眉，伸手握住了那个小药瓶，就看到小白在信的最后写到：“姚瑶，不要喜欢别人，我会等长大。”

    这是小白第一次叫姚瑶的大名，带着郑重的意味，姚瑶都能想象到他当时写下这句话的时候，微蹙的眉头，认真的眼神。

    姚瑶笑了笑：“还真赖上我了啊……”

 208.魏夫人现形（二更）

     

    姚瑶把小白写给她的信夹在了一本书里面，又觉得不妥，万一真碰上皇帝赐婚，小白以身体中毒导致隐疾来推拒的话，这事实上是欺君，这封信被人发现后果很严重。

    于是，姚瑶又把信拿出来，看了一遍，撕下了最后小白写的让她等他那一行字，夹在书里，把上面的大半张纸揉成一团，去了厨房，扔进了灶膛之中。

    回到房间，看着桌上那个小药瓶，姚瑶蹙眉。这东西，独一无二的，万一丢了小白就悲剧了，她藏到哪儿会比较稳妥呢？

    姚瑶看了看屋里地上铺的青砖，眼睛眨了眨。她去找了个小小的铁盒子过来，把药瓶装进去，然后又在外面套了个大一点的木盒子。

    掀起一块砖，挖了个坑，把盒子放进去，再把砖原样放好，记住了位置，也没有在砖上面做任何标记，这样就藏好了。

    樊峻在姚瑶家吃了一顿饭。上次来吃的是烤肉，这次是炒菜，他连声夸赞说好吃，吃完饭就骑马走了，说刚在镇上买的宅子，一点儿没收拾，等家里安置好了，再请姚大江一家人过去喝个暖房酒。

    可巧了，樊峻买的宅子，就在魏员外家对门。

    原房主姓阎，清源县人氏，房子是前几年新建的，后来儿子当了官，一家人跟着去外地，房子就空了下来。

    魏员外早就有心想买下阎家的宅子，只是对方一直不肯卖。

    这两天魏府管家一看，对门有人进进出出，问了一句，说是宅子已经易主了，新主是樊老爷。

    去金水镇处理生意的魏员外，和回娘家走亲戚的魏夫人带着魏宇泽，这天先后回到了家中。

    魏员外刚坐下，就听管家禀报说，魏家学堂出了事。

    等听管家说完，魏员外脸色铁青：“魏寻现在在哪儿？”

    管家说：“老爷，魏寻公子还在县衙大牢里呢。”

    魏员外让人叫来了管理学堂的魏夫子，问他到底是怎么回事。

    说魏寻的事，不可避免得先说宋思明。前几日县衙开堂审案，魏寻当众承认他因为嫉妒，偷了许庭发的钱包诬陷宋思明。

    “宋思明？他是读书最好的？”魏员外眉头狠狠地拧了起来。

    “这个……倒真是。”魏夫子点了点头。

    “魏寻平素跟他有矛盾？”魏员外问。

    魏夫子摇头：“据老夫所知，没有。”

    “魏寻是脑子进水了吗？怎么会做出这种自毁前程的事情来？宋思明读书读得好，也不影响他！”魏员外很是不解魏寻的行为，当初他从本家后生里面选中魏寻，资助他读书，就是看魏寻有几分小聪明，没想到闹出这种事情来！

    “老夫也不知道魏寻为何非要设计把宋思明赶出学堂去。”魏夫子叹了一口气。

    “谁报的官？为什么要把事情闹得那么大？”魏员外一向最爱面子，魏家学堂这事儿，着实很丢人，尤其最后被官府抓去定罪的小偷还姓魏，是魏员外自己资助的本家侄子。

    “是宋思明的表妹报的官。”魏夫子说，“那个小姑娘个性太强了，又能言善辩，非要给宋思明讨个公道，说什么都不听，最后把事情闹到了县衙去。”

    “小姑娘？哪家的姑娘胆子这么大！”魏员外冷声问。

    “那姑娘姓姚，是青山村的，她有一个同村的弟弟原本也在学堂读书，昨日刚刚退了学，把东西都拿走了。”魏夫子说。

    “青山村，姚二丫！”魏员外面色一沉。

    魏夫子愣了一下：“她是叫这个名字。”

    “宋思明是她的表哥？”魏员外冷声问。

    “是，亲表哥。”魏夫子点头。

    “我知道了，先回去！管好学堂，不要再出任何岔子！”魏员外对魏夫子说。

    “魏寻那边……管不管？”魏夫子试探性地问。他们都是本家，沾亲带故的，魏寻出事，他们脸上也没光。

    “我心里有数，回去吧。”魏员外冷着脸说。

    魏夫子摇头叹气，起身离开，回学堂了。

    魏员外又把管家叫了进来，问了一句，宋思明出事的前一天，魏寻有没有来过府里。

    管家想了想说：“魏寻公子那天来过，去找了夫人，也没待多久，就回去了。”

    魏员外握起了拳头：“夫人回来了吗？”

    “才刚进府。”管家说。

    魏员外面色沉沉地起身，大步往外走。

    魏夫人心情还不错。

    她带着魏宇泽回了一趟娘家，见到她娘家两个哥哥的儿子，都被魏宇泽比下去了，心中很得意，放了话，魏宇泽今年考上秀才，她要摆台子请清源县最好的戏班子唱戏，到时候把她娘家的人都接过来，看三天的戏。

    魏宇泽心情不怎么样。

    那天魏夫人心血来潮，突然说要回娘家去看看，还非要带着魏宇泽一起。魏宇泽当时根本不想去，拗不过魏夫人再三说，就一起去了。到了黄家，自然会碰上他大舅的女儿黄锦绣。在黄家住了几天，黄锦绣天天打扮得花枝招展，在他跟前晃悠，走哪儿跟哪儿，烦死了。对比黄锦绣，魏宇泽越发觉得姚瑶简直是清新可人。

    这会儿魏宇泽直接回了他的元宝居，魏夫人带着下人在整理从娘家带回来的东西，脸上的笑容一直没有落下去过。

    想起当时是为了整治宋思明，避免魏宇泽插手，所以临时带着他去的黄家，魏夫人打算今天或者明天再把魏寻叫过来一趟，问问情况。在她看来，事情肯定是顺利的，因为那学堂是她家开的，她想赶走的人，绝对留不下。

    魏员外大步走进来，魏夫人神色一喜，以为魏员外是知道她回来专程过来的。她手中抓着一块颜色稳重的布料，笑着说：“老爷，这是娘给的料子，京城那边儿今年最时兴的款，咱们清水镇上都没卖的，给做身新衣服吧。”

    “都出去！”魏员外黑着脸，话落丫鬟婆子都低着头出去了。

    魏夫人笑了笑，放下手中的料子，起身过来拉魏员外：“听说老爷也是才回来，板着脸怪吓人的，是这趟生意不顺心吗？没什么大不了的，放宽心，动怒伤身体。我娘家大嫂给了我一个药膳方子，说是清心去燥的，我配好了料，回头煮给老爷尝尝。”

    魏员外拧眉看着魏夫人：“我为什么生气？做了什么好事，自己不知道吗？”

    魏夫人神色一僵：“老爷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那天魏寻来找干什么？们说了什么？”魏员外看着魏夫人冷声问。

    魏夫人心中咯噔一下！

    “老爷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哪天啊？”魏夫人故作不知。

    “还装傻？”魏员外冷声说，“宋思明因为偷盗被赶出学堂，是怎么回事？”

    魏夫人眼中的惊讶十分刻意：“宋思明是谁啊？咱们家学堂里的学生？偷盗？这可不是小事，读书人人品不行的话，书读得再好也没用，咱们家学堂是不能留的，趁早赶走是对的。”

    魏员外看着魏夫人做作的样子，心中一阵气恼，抓起手边的茶杯就摔在了地上：“当着我的面儿，还不承认！这事是不是指使魏寻干的？”

    魏夫人面色一僵，拿帕子擦了擦侧脸，垂眸说：“老爷这话什么意思？宋思明偷同窗的钱，跟魏寻有什么关系？怎么又扯到我身上来了？是不是我离开这几天，老爷见了什么不三不四的人，瞎扯了些有的没的？”

    “不三不四的人？是说姚二丫吗？”魏员外轻哼了一声。

    魏夫人脱口而出：“看来被我说中了！宋思明是姚二丫的表哥，是不是她来找老爷说情了，还乱咬人？”

    “刚刚不还说不知道宋思明是谁，这会儿连宋思明跟姚二丫的关系都这么清楚！”魏员外看着魏夫人冷冷地说。

    魏夫人自觉失言，神色有些不自然地说：“泽儿也在学堂读书，先前听他提过一句，又不认识，一开始没想起来。”

    “别装了！魏寻现在被抓进了县衙大牢，事情败露，他已经招认了，是指使他偷了许庭发的钱袋子，诬陷宋思明！”魏员外说这话的时候，死死地盯着魏夫人的脸。

    魏夫人先是不可置信，然后脸色一白，眼中出现了慌乱之色。

    魏员外知道，他猜得没错，那事就是魏夫人主使的……

    “我知道厌恶姚二丫，管着泽儿就罢了，的手伸得也太长了，连她的表哥都不放过！我怎么以前没发现，的手段这么毒？”魏员外猛然站了起来，看着魏夫人冷声说。

    “老爷！我做这些，都是为了咱们家，为了泽儿好啊！以为我愿意算计别人？那个宋思明跟泽儿是同窗，暗地里帮泽儿跟他表妹姚二丫之间互通书信，勾得泽儿无心读书，我如何不恼？”魏夫人拔高声音说，“难道放任不管，让泽儿被那个姚二丫勾了魂分了心，最后宋思明考上功名当官去，压咱们一头吗？”

    魏宇泽已经在门口站了很久了，只感觉浑身冰冷。整日对他嘘寒问暖，关怀备至的母亲，在他眼中温柔又明理的母亲，背着他，张口闭口恶言侮辱他喜欢的姑娘，设计陷害他的同窗，竟然还美其名曰，都是为了他好……

 209.望子成龙，魏三赔罪（三更）

     

    魏夫人发现魏员外看着门口的方向，叹气摇头，她转身，就看到魏宇泽站在那里，神色失望地看着她……

    “泽儿！”对上魏宇泽的眼神，魏夫人心中突然有些慌乱，“……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也不出声？”

    “娘，谁告诉，宋思明帮我跟姚二丫互通书信的？”魏宇泽看着魏夫人冷冷地问。

    魏夫人眼神有些躲闪：“这……有人亲眼看见的……”

    “魏寻是吧？安插在学堂的眼线，为了盯着我？”魏宇泽苦笑，“是有一封信，我写给姚二丫的，她根本从头到尾都不知道，因为我托宋思明转交，被他断然拒绝了！就因为这件事，娘就指使魏寻诬陷宋思明偷盗，将他赶出学堂，让他人品蒙上污点，要毁了他大好的前程吗？娘，我突然觉得，好可怕。”

    魏夫人听着魏宇泽的话，又急又气：“我是娘，我都是为了好，怎么可以这样跟我说话？对得起我的一片苦心吗？为什么会给姚二丫写信，还不是她故意勾引！就算宋思明没帮跟姚二丫互通书信，但他一直在学堂里，看见他就会想起姚二丫，还怎么专心读书？那是魏家的学堂，不让他读就是不让他读，有什么不可以？”

    “不让他读，便是直接赶走，倒也罢了，娘为什么硬要给他头上按偷盗的污名？娘，不只是想赶走他，想毁了他的前程，他是姚二丫的表哥，怕将来他出人头地，姚二丫跟着沾光，身份提升，到时候就证明是错了。”魏宇泽看着魏夫人，神色难看地说。

    “什么我错了？我有什么错？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为了这个家！我盼着出人头地光宗耀祖，绝不会看着一个卑贱的农女毁了大好的前程！”魏夫人看着魏宇泽大声说。

    魏宇泽自嘲一笑：“娘，不管我说多少次，是我喜欢姚二丫，她从来没有勾引我，反正永远都听不进去。只相信愿意相信的，打着为我好的名义，只是想把我掌控在手里，不允许我做任何让不满意的事情，也不允许任何计划外的人出现，影响到我。”

    “泽儿，在胡说什么？”魏夫人伸手过来拉魏宇泽。

    魏宇泽后退，避开了，看着魏夫人苦笑连连：“娘，知不知道，在外公家里，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我今年一定能考上秀才，到时候要大摆宴席，连唱三天大戏的时候，我压力有多大？我好累，我现在觉得，我只是们实现阶级跨越的工具，们只盼着我读书考功名，当上官，让们有面子。们有没有人真正关心过，我到底喜欢什么？”

    魏员外拧眉：“泽儿！这次的事是娘冲动了，但的话，也过分了！我们让读书，是一片望子成龙的苦心，希望能有大出息，这不是为了好吗？”

    “望子成龙？”魏宇泽自嘲一笑，“爹经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是，赚再多的钱，都不如当个小官，当官才有地位有身份。我知道，爹年轻时候也读书，想考功名走仕途，只是没考上，所有的遗憾，想当官的欲望，如今都强加到了我头上。”

    “魏宇泽！我们养育这么多年，什么都给最好的，让好好读书，还成了对不起了？多的是穷人家的孩子想读书都没有机会！到底有什么不满意？”魏员外看着魏宇泽神色严肃地说。

    魏宇泽沉默了片刻之后说：“我的人生已经被们安排好了，我如果达不到们的期望，还是们的好儿子吗？”

    “泽儿，这说的什么话？这么聪明，先前就是玩心重了点，只要肯定下心好好读书，一定比那个宋思明强！”魏夫人看着魏宇泽说。

    听到魏夫人还敢提宋思明，魏宇泽摇头苦笑：“娘到现在都觉得自己一点儿没错是吧？是我错了，我错不该以为娘真的是个明事理的人。可笑先前娘做错了事，凭白让姚二丫遭受了侮辱，我还帮娘说话，说都是误会，娘不是有心的。原来，从头到尾搞不清状况的只有我一个，是我误会了。”

    “泽儿！在胡说些什么？”魏夫人看着魏宇泽皱眉，“以后咱们不提姚二丫了，把她忘了，她真的配不上！宋思明的事……放心，娘会处理好的！”

    “娘要处理什么？”魏宇泽看着魏夫人问。

    “宋思明已经被赶走了，县衙又还了他清白，以后他想读书就接着读，不必要来咱们魏家的学堂，他爱去哪儿去哪儿，我不会再为难他了。”魏夫人说，“县衙那边，便是魏寻乱说了些什么，表舅是县令，会护着娘的，不然早就过来抓人了。没事儿，放心啊。看看，这就是当官的好处，手里有权有势，没什么解决不了的问题。咱家有个当官的亲戚，那都是不一样的。”

    魏宇泽听着魏夫人的话，心算是彻底凉透了：“娘说的处理宋思明的事，不是去跟他道歉，是以后不找他麻烦？我是不是还得替他谢谢娘高抬贵手？刚刚爹是诈娘的，我问清楚了，魏寻根本没把娘供出来，娘更可以高枕无忧了，反正有个当县令的表哥，做了什么也不怕。”

    魏夫人神色一僵，看向了魏员外，魏员外冷哼了一声说：“魏寻确实没有把供出去！”

    “老爷吓死我了！”魏夫人轻抚了一下胸口，“我就说，魏寻没那个胆子。”

    看到魏宇泽转身要走，魏员外皱眉叫住了他：“泽儿，要去哪里？”

    “宋家村。”魏宇泽说。

    “去宋家村干什么？”魏夫人神色一变。

    “去跟宋思明赔罪。反正娘是不会去的，我去，事情本就因我而起，让他凭白遭了一场无妄之灾。”魏宇泽没有回头，声音低沉地说。

    “不准去！赔什么罪？难道要告诉他，是我指使魏寻害他吗？”魏夫人冷声说。

    “这本来就是事实。”魏宇泽说。

    “泽儿，我是娘！天下无不是之父母，我本就是为了，做这种事，不是往我心口捅刀子吗？”魏夫人看着魏宇泽神色难看地说。

    “娘做出那种事，又何尝不是往我心口捅刀子？”魏宇泽沉声说，“们养育了我，希望我读书出人头地报答们，这件事我现在已经很清楚了。们放心，我会尽力，一定不让娘的面子掉地上，今年考上秀才，给们大摆宴席，摆台唱大戏的机会。但们要是打算把我关起来，不让我出门，不让我见人的话，不如现在杀了我！”

    “泽儿，别胡说，娘是最疼的啊……”魏夫人再去拉魏宇泽，魏宇泽已经大步走远了。

    魏员外脸色铁青，狠狠地瞪了魏夫人一眼：“都是做的好事！”话落甩袖扬长而去。

    魏夫人气怒不已，一边派人去打听魏寻的事情到底怎么样了，一边让人准备魏宇泽最爱吃的饭菜，她想着魏宇泽一向听话，等他今天回来，她说点软话，哄一哄就好了，她自己生的儿子，心还能偏了外人去？

    魏宇泽也没带魏七，一个人骑马去了宋家村。

    他先前只去过青山村，这还是第一次来宋家村，问了两回路，进村之后又问了宋思明家，到宋家的时候，就看到宋思明坐在院中树下，手中捧着一本书，看得专注。

    “思明。”魏宇泽下马，牵着马站在门外，没有进去，叫了两声，宋思明才抬头看了过来。

    宋思明有些意外魏宇泽会来，皱了皱眉，合上书，起身走了出来。

    “魏三少爷怎么来了？”宋思明看着魏宇泽神色平静地问。

    “我是来向赔罪的。”魏宇泽神色有些难堪。

    宋思明沉默了片刻之后说：“我从头到尾都没怀疑过，因为在我眼中，是个正直坦率的人。如今事情已经过去了，我只是希望以后做事三思后行，考虑后果，或许有些时候不是有意，却会伤害到别人。”

    “是说……二丫吗？”魏宇泽脸色更难堪了。

    “伤害不到瑶儿表妹，她比我都活得通透。有些话，她早就跟讲得很清楚了，作为她的兄长，我希望以后不要再纠缠她，做出让人误会之事。”宋思明神色严肃地说。

    “我对她，是真心的。”魏宇泽低声说。

    宋思明摇头：“但她对，无心。”

 210.白云书院，狭路相逢（一更）

     

    “思明，回学堂去吧，有夫子答疑解惑，总归比自己在家读书要好一点。”魏宇泽不再提姚瑶，看着宋思明神色认真地说。

    “不必了，们家的学堂，我不会再回去。”宋思明摇头拒绝了。

    “事情已经过去了，大家都知道是清白的，如果需要我当众给赔罪，也可以。”魏宇泽看着宋思明说。

    “谢谢的好意，不过真的不用了。”宋思明神色淡淡地说，“家中长辈因为上次的事情依旧有些介怀，不便请进去，如果没有其他的事，也早点回去吧。”

    宋思明话落，转身就要回去，魏宇泽看着他的背影，往前走了两步，开口问道：“我们还是朋友吗？”

    “多谢之前的关照。”宋思明话落，进了大门，没有再说什么。

    魏宇泽脸色难看地看着宋思明回到了树下坐着，又拿起了书，认真看了起来。而周氏从厨房出来，看到魏宇泽，也没给好脸色，扭身进屋去了。

    魏宇泽翻身上马，缓缓地离开了宋家村，不知不觉，走到了青山村的村口。

    他本来是打算见过宋思明之后，再来找姚瑶正式赔罪的，可是宋思明说的那句话，回荡在他脑海中“她对，无心”……

    魏宇泽的马停在青山村村口，他神色怔然地骑在马背上，不往前走，也不回去，路过的人都感觉有些怪怪的。

    最终魏宇泽还是调转马头，策马离开了。因为他不知道见到姚瑶要说什么，只是心中像是有块石头压着，钝钝地疼。他回想起先前跟姚瑶之间来往的美好回忆，再看看当下，越发难受起来。

    姚瑶并不知道魏宇泽经历了什么，她也不关心。

    林放带着林凡在姚瑶家住了半个月，也没有要走的意思，这天林颂贤再次上门来了。

    林放和林凡不在家，因为祖孙俩今天跟着姚大江一起下地去了。林放不希望他的孙子四体不勤五谷不分，觉得干点农活也挺好，顺便可以锻炼身体。

    姚瑶在家，听到马车的声音就出来了，笑着叫林颂贤：“林大哥。”

    “嗯，我爹和凡儿出去玩了？”林颂贤进门，看了看，不见林放和林凡。

    “去地里了。”姚瑶说，“林大哥先坐，我去叫他们回来。”

    “不必。”林颂贤摇头，“我不是要来接他们回家，我是来找的。”

    林颂贤落座，姚瑶端了水过来，粗瓷碗，白开水，他端起来喝完，放下碗对姚瑶说：“爹交代我，关于表哥和胡玉堂去白云书院读书的事情，已经办妥了。我跟夫子约好了，明日会带着人过去，他们这边没问题吧？”

    姚瑶笑着点头：“当然没问题，真是太感谢林大哥了。”

    “不必见外，白云书院教过我的那位夫子学识很好，不是们镇上的魏老秀才能比的。只是白云书院管得很严，必须住在里面，平日不能随意外出，一个月才有一天休息探亲的时间，这一点，要跟他们讲清楚。”林颂贤对姚瑶说。

    姚瑶点头：“林大哥放心，我会交代的。”

    “夫子约的时间很早，明日一早从清水镇出发会来不及，正好我今日要去县里看几个铺子，可以顺便捎上他们，到县里住一晚，明日去书院，看如何？”林颂贤问姚瑶。

    “会不会耽误林大哥处理生意？或者林大哥在我家吃了饭，就先走，晚一点我送他们去县里，找个客栈住，明日一起去书院。”姚瑶对林颂贤说。

    “生意也没太要紧的，只是顺路过去一趟，反正明日也要去。”林颂贤说。

    “那我现在就去通知我表哥和玉堂，让他们尽快准备一下。”姚瑶说着站了起来。

    林颂贤让他的随从驾车带姚瑶去宋家村一趟，顺路把他捎到了姚瑶家的地里，他说要去看看。

    宋氏连忙去通知方氏和胡玉堂了。

    方氏一听说真的能安排胡玉堂去县里的白云书院读书，又惊又喜。

    胡玉堂听说是跟宋思明一起去，就高兴起来，去收拾自己的行李了。

    方氏从柜子里拿了一个木盒子出来，放到了宋氏手里，看着宋氏说：“嫂子，听说那白云书院束脩很贵，具体多少我也不清楚，这个先拿着，不够我再想办法。”

    “这是干什么？快拿回去！瑶儿说了，玉堂的束脩我们家出，们要是过意不去，就先打个欠条，该是多少钱就是多少钱，将来等玉堂长大再还就是了，现在还要过日子呢。”宋氏把那个盒子又放回了方氏的柜子里。

    “这怎么能行？听说那白云书院很难进，们托人给玉堂这个机会，我们都不知道该怎么报答，咋能再让们出钱？”方氏非要把她攒下的家当都给宋氏拿去。

    “就知道会这样，就当我们借给玉堂的，以后还。”宋氏还是给推了回去，最后也没拿方氏一文钱。

    胡玉堂对方氏说：“娘放心吧，等我长大了一定会报答瑶儿姐姐的。”他说的不只是还钱，还有恩情。

    姚瑶到了宋家，跟宋家人说宋思明去白云书院读书的事情已经都安排好了，宋家人都很高兴，听说今天就要去县里，又不舍起来。

    刘氏给宋思明收拾好包袱，再三叮嘱他不用记挂家里，好好读书。

    刘氏往姚瑶手中塞了个钱袋子，沉甸甸的，姚瑶又还了回去。

    “大舅母，白云书院一年束脩一百两银子，这不够啊？”姚瑶笑着说。

    刘氏捏了一下姚瑶的小脸：“这鬼丫头，还跟大舅母耍贫嘴呢！快拿着！”

    “表哥的束脩银子，就当我们一家孝敬姥姥姥爷了吧。大舅母把钱拿回去，给姥姥姥爷多买点好吃的，置办点新衣裳。”姚瑶笑着说。

    宋老头和周氏一听这话，窝心不已。

    刘氏看向了宋强。虽然是刘氏管钱，但宋强才是一家之主。他们打听过白云书院的束脩银子，比魏家学堂多好几倍。白云书院还要另外再交一笔不小的食宿费，据说食宿是很好，但那都是钱。他们家得累死累活，勒紧裤腰带过日子才能供得起宋思明在白云书院读书。不过只要能进白云书院，就是砸锅卖铁供着，他们也愿意。

    姚瑶不肯收钱，刘氏让宋强来决定。他们都知道姚瑶家现在富裕了，但也不能心安理得地占姚瑶家便宜。只是毕竟是关系这么近的亲戚，刘氏想的是，给了这笔钱之后家里紧巴巴的，先当欠着，以后一定还上。

    宋强叹了一口气说：“二丫，大舅知道家里现在有钱了，但家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让思明回头给写个欠条，该多少是多少，将来还上！”

    姚瑶笑了笑：“这样也好。”

    宋强又加了一句：“便是还了钱，思明将来读书出息了，还是要报答们家的帮扶！思明记住了吗？”

    宋思明点头：“爹，都是一家人，我心里有数。”

    宋家人跟宋思明告别，也没说要送他去县里，怕再给姚瑶添麻烦。

    宋思明坐上马车，跟着姚瑶离开了宋家村。

    当天下晌，林颂贤带着宋思明和胡玉堂一起离开了青山村，姚瑶也跟着去了。

    是林放开口，说让林颂贤带上姚瑶，就当出去转转，长长见识，看看县里的生意。

    途径清水镇上，林颂贤让马车停留了一会儿，给姚瑶买了两套男装，把头发束起来，打扮成了一个小少年的样子。

    脸还是那张脸，换了身衣服，姚瑶举手投足之间，没有一丝女气，倒像是哪家的小少爷出了门。

    一行人接着赶路往县里去。另外一边，已经回到家中的魏宇泽，再见魏员外的时候，就说他想去县里的白云书院读书。

    魏员外有些意外。其实他早就托人打通了门路，可以让魏宇泽去白云书院，可是魏宇泽先前对读书没兴趣，不愿意去封闭管理的白云书院，受那种约束，魏员外又怕以魏宇泽的性格，离家远了之后失去管束，就没让他去。

    现在魏宇泽主动要去，魏员外对他说：“去了白云书院，一个月只能出来一回，可不比家里的条件，也没人伺候。”

    “这样正好。”魏宇泽说。他就是不想待在这个家里了，所以才想去白云书院的。

    第二天，魏员外和魏夫人亲自送了魏宇泽去县里。到了白云书院所在的山下，马车止步。

    魏夫人执意要送魏宇泽上车，没走多远，就累得气喘吁吁。

    “娘，回去吧，不用送了。”魏宇泽皱眉说。

    “泽儿，娘没事，一定要送上去，不然娘不放心。歇一歇就好了。”魏夫人说着，扶着旁边的一块石头，停下休息。

    有脚步声从后面响起，魏夫人转头，就看到一个气质清贵的少年出现在视线中，手中提着一个书奁。锦衣玉带，脚步稳健，脊背如松。

    “泽儿，这个小公子可能是的同窗，看这打扮和气质，肯定不是一般人家出来的，邀他同行吧。”魏夫人开口，轻声对魏宇泽说。

    下一刻，“少年”抬头看上来，魏夫人的脸色就僵在了那里：“姚二丫！怎么是？”

 211.交锋，是谁粗鄙无礼？（二更）

     

    姚瑶也没想到会在往白云书院去的路上碰上魏家人。

    林颂贤和宋思明，以及胡玉堂三人都在后面，姚瑶走得快，领先了一步，说在前面等他们。

    魏夫人看着姚瑶的眼神跟见鬼了一样。如果只是容貌的话，魏夫人可能还会怀疑一下，因为姚瑶女扮男装之后，气质跟原来差异很大，只是姚瑶额头上面那道明晃晃的伤疤，让认识她的人，都能一眼确定她的身份。

    “姚二丫，这里是来的地方吗？”魏夫人看着姚瑶一脸鄙夷地说，“难不成还想扮成男人，欺瞒夫子，进白云书院读书？”

    魏宇泽见到姚瑶的样子，当时就惊住了，因为他原本就觉得姚瑶气质不俗，如今换了身衣服，像是变了个人，清雅贵气。

    而魏宇泽失神的片刻功夫，魏夫人刻薄的话语已经出了口。她对姚瑶的敌意不是一天两天，已经到了见面分外眼红那种程度。

    “娘！住口！”魏宇泽面色一沉，“这里又不是咱们家的书院，别人想来就来，我们管不着！”

    其实此刻魏宇泽心里想的是，姚瑶不会真的要扮了男装来白云书院读书吧？虽然这件事本身是不对的，但是魏宇泽没多想，直觉这样也不错，以后他跟姚瑶就是同窗了……

    魏夫人毕竟是魏宇泽的娘，一看魏宇泽的样子就知道他在想什么，冷哼了一声说：“泽儿，书院都是男人同吃同住的，她要真进去了，那以后岂不是要跟一群男人……”

    魏宇泽眉头狠狠地拧了起来，面色一沉，还没说话，姚瑶身后传来一道冰冷的声音：“魏夫人今天出门之前没有漱口吗？”

    是林颂贤，脸色铁青，而他的话很直白，说魏夫人嘴臭。这对一个女人，尤其是一个自认为有身份爱面子的夫人来说，跟当众打耳光的羞辱程度差不多了。

    魏夫人气得脸都红了，瞪着林颂贤说不出话来。

    “林公子。”魏员外脸色也很难看，“先前去金水镇拜访，林公子不在家，可巧在这里碰上了。到此为止，我们走！”魏员外并不想跟林颂贤结仇。清源县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而且因为距离边境比较近，往来的商贾很多，但有名的也就那么几个，都在生意场上混，多少有点了解。魏家的生意做得不如林家大，魏员外的人面也不如林放和林颂贤父子，而林颂贤本身还是个秀才，真正的读书人，这身份本就比一般的商人高一层，黑道白道都吃得开。

    而上一次魏林两家产生交集，也是唯一一次交集，是林颂贤给魏员外写了一封信，信里就一个意思，姚二丫是他义妹，是他罩着的人。

    如今林颂贤跟姚瑶一起出现，一向有笑面虎之称，行事八面玲珑的林颂贤，张口就骂魏夫人，对姚瑶的维护太明显了。

    而姚瑶始终一句话都没说，是魏夫人先出言羞辱她的，魏员外对魏夫人出门在外还如此不知轻重，心中不满，只能暂时息事宁人，闹大了就更不好了。

    宋思明和胡玉堂也出现在姚瑶身旁，宋思明看着魏夫人，眼神很冷：“魏夫人，我家表妹穿男装只是为了出门方便，她今日前来送我，并不是要去白云书院读书，魏夫人未免太过自以为是了！”

    “是什么人？”魏夫人根本没看到魏员外给她打的眼色。

    “宋思明，魏夫人对这个名字应该不陌生吧？”宋思明冷声说。

    “宋思明？！也要来白云书院读书？”魏夫人不可置信地看着宋思明。能把魏宇泽送过来，魏员外也是花了钱找了人的，因为白云书院里面一大半的学子都是有秀才功名的，没考上秀才的很少能进去，除非有门路。

    魏夫人来的路上心里还在得意，她的儿子能进白云书院，宋思明以后只能自己在家念书，差距很快就会拉开了。没曾想，宋思明也要进白云书院！

    “娘！别说了行不行？”魏宇泽只觉得很丢人，很难堪。姚瑶始终一言不发，神色如常，越发衬托得魏夫人粗俗无礼了。魏宇泽昨日才刚去给宋思明道过歉，如今得知宋思明将会跟他继续当同窗，魏宇泽是高兴的，毕竟白云书院里面他也不认识别的人，可是魏夫人的态度实在是过分了。

    “魏夫人，这里是白云书院，清静之地，今日之事，暂时到此为止，们要是不走，就让开路，我们与夫子有约，不能耽误。”林颂贤冷声说。再闹起来如果惊动了白云书院的人，他们两家谁都别想落好，毕竟谁也不喜欢还没进书院就闹事的学子。

    魏员外拽住了魏夫人的胳膊：“快走！别说话了！”

    魏宇泽又忍不住去看姚瑶，却发现她正要把胡玉堂的包袱接过去，根本没有理会他的意思。

    魏宇泽脸色赧然，拱手说：“二丫，林公子，思明，玉堂弟弟，今日的事情是我娘太失礼了，我给们赔罪，告辞了。”

    魏宇泽话落，转身跟上魏员外和魏夫人一起往上走了。

    林颂贤去看姚瑶的脸色，发现她不气不恼像是没事人一样。

    “妹妹，那个魏夫人如此无礼，竟然不介意？”林颂贤有些意外。他对姚瑶的第一个了解就是姚瑶杀过人，这也是他们会结识的原因，因为姚瑶杀的是掳走了林颂贤儿子的人贩子。也认识一段时间了，林颂贤发现姚瑶是个多数时候看起来很温和，一出手就直击对方七寸的人。就像上次对付魏寻，那一手“其人之道还治其身”玩得太漂亮了，现在魏寻还在牢里。

    姚瑶闻言笑了：“不是不介意，是不在意。假如一头牛在我们面前拉了一坨屎，污染了我们必经的空气，难道我要怪牛不该随地拉屎，把它给打死吗？人跟畜生的最大区别就是，人有自制力，知道在什么场合该做什么事，跟畜生计较什么？”

    林颂贤听了姚瑶的比喻，声音低沉地笑了：“妹妹的比喻很直白，也很形象，如此辩才，可谓毒辣。”让魏夫人听见，绝对能气吐血，因为姚瑶直接把她比作了随地拉屎污染空气的畜生。

    “常与同好争高下，不与小人论短长。跟不讲道理的人讲道理，浪费时间浪费感情。”姚瑶一边往前走，一边神色淡淡地说，“有时候我也骂人，不过此时此地，对那个魏夫人，没有必要。抛开林大哥这个靠山，我家与魏家如今的地位确实有所差距，我今日一时言语占了上风，继续激怒她，接下来难保她不会再用什么阴招。小人难防，我又不能把她给杀了，她表哥还是县令。对付这种人，其实很简单，欲使其灭亡，必先使其疯狂。她性格里面疯狂的一面越来越外露了，早晚会惹火烧身，根本不需要我们动手。”

    林颂贤眼底有一抹讶色闪过，常与同好争高下，不与小人论短长？欲使其灭亡，必先使其疯狂？姚瑶小小年纪，有时候真是语出惊人啊！

    一行四人继续往白云书院走，宋思明也在思忖姚瑶刚刚说的话，越想越觉得很有道理，暗暗点头，默默地记在了心中。

    四人走出一段之后，姚瑶回头看了一眼，树影婆娑，附近并没有什么人，她收回视线，继续往上走了。

    不多时，一个书生打扮的清瘦男子出现在姚瑶刚刚站过的地方，看着视线中变成黑点的人，眼眸微微眯了起来，轻轻拍了拍手。

    没有人出现，一个声音从树林之中传过来：“主子有何吩咐？”

    “去打听一下，刚刚那个男扮女装的小丫头是什么人？”书生低声说。

    “是。”

    周围归于平静，书生正了正神色，款步上山去了。

 212.还要回信？（三更）

     

    到了白云书院外面，有一处空地上，修了亭子和回廊，是专门供学子的家人休息的，因为书院里面不让进。

    这也不代表任何时候都能来探望，每月十五是书院的唯一一天假期，但是大部分学子都来不及赶回家里去，家人往往会带着衣物吃食，选在那天过来探望。

    姚瑶看到魏家人占据了唯一的一个亭子，魏宇泽正在跟一个老者行礼。

    “们在这儿稍候片刻，我去请老师出来。”林颂贤说。

    作为白云书院曾经的学生，林颂贤已经是秀才了，随时可以回来接着读书，并且他每年都会资助白云书院一笔钱，所以是可以进书院的。

    姚瑶三人在回廊里坐了下来，宋思明还算镇定，胡玉堂有些忐忑。

    “瑶儿姐姐，我的基础太差了，怕给和林大哥丢人。”胡玉堂小声说。

    “没关系，有压力才有动力，读书这件事说到底还是靠自己，只是这里的氛围适合需要考功名的人。夫子存在的意义并不是要一点一点教会所有的东西，是自学遇到了无法解决的问题的时候，可以请夫子解答，夫子会在学习的方向和方法上面，给一些经验性的引导。如果一些基础的问题不敢问夫子，就把我表哥当做半个老师。”姚瑶对胡玉堂说。

    胡玉堂听了姚瑶的话，神情轻松了很多：“那我以后怕是要经常麻烦思明哥了。”

    “无妨，瑶儿说了，读书要劳逸结合，教对我来说也是巩固。”宋思明微笑着说。

    那边林颂贤已经请了一位须发花白的老者出来，态度很谦恭。这是白云书院的山长孟夫子。

    姚瑶三人连忙行礼，孟夫子神情严肃，问了林颂贤一句：“不是说的两个亲戚要来吗？怎么来了三位？”

    林颂贤拉了姚瑶到他身后，微微一笑说：“老师，这位是家妹，带过来见见世面，另外两位才是需要老师教导的弟弟。”

    “据我所知，是独子。”孟夫子看着林颂贤说。林颂贤读书的时候，是孟夫子的得意门生，当年林颂贤考中秀才没有接着往上读，孟夫子一直觉得很遗憾。

    “老师，他们都是学生很重要的亲戚。”林颂贤说。

    “如果不是了解的为人，老夫是不会轻易收人进书院的。”孟夫子说着看向了宋思明和胡玉堂，“进了书院，忘记自己的身份，只有读书一件要紧事，知道了吗？”

    “是。”宋思明和胡玉堂连忙点头。

    孟夫子既要教书，还要掌管整个书院的事务，很忙，只交代林颂贤两句，让他年纪轻轻不要荒废了学业，以后有机会下场再试试，就带着宋思明和胡玉堂进去了。

    “表哥，玉堂，下月十五我带着家里人来看们。”姚瑶说。这会儿已经是月底了，他们放假得再过二十天。

    宋思明和胡玉堂都回头对姚瑶挥手，示意让她别担心。

    “林大哥，我们走吧。”姚瑶说，“昨天被我们耽搁，的生意还没处理完。”

    “没甚要紧的，走吧。”林颂贤话落，带着姚瑶一起下山去了。

    走过转角碰到一个书生，书生停下脚步叫了一声：“林师兄。”

    “认识我？”林颂贤愣了一下。

    “是，我进白云书院的时候，林师兄已经中了秀才，要离开了，见过几次，只是当时没有去跟林师兄打招呼。我也是孟山长的学生，我叫宁阙。”书生宁阙客气地说。

    “原来如此，今日不是十五，因何下山？”林颂贤有些不解。

    “我身体不好，数日前身上起了红疹，下山寻医，在医馆住了几日，好了才回来，怕传染给了同窗。”宁阙微微一笑说。他容貌很出色，身材清瘦，跟林颂贤一样，都带着弱不禁风的书生气。

    “那快回去吧，告辞了。”林颂贤也没有多问什么，拱手告辞。

    “林师兄慢走。”宁阙点头，站在那里目送林颂贤和姚瑶下山，目光定在姚瑶纤瘦娇小的背影上，若有所思。片刻之后，神情如常，转身上山去了。

    却说魏宇泽这边，魏员外找的是白云书院的另外一位夫子，姓徐。魏员外本来是想找孟夫子的，只是没有门路。

    “刚刚那边那个，是哪位夫子啊？”魏夫人忍不住问了一句。

    “刚刚那位是书院的山长孟夫子。”徐夫子开口说。他袖中多了两张银票，是魏员外请托他帮忙关照魏宇泽给的，事前已经送过厚礼到他家中了。

    一听说宋思明进白云书院是直接找的山长，魏夫人的脸色当时就绷不住了，手中的帕子差点拧烂。

    不过徐夫子收了钱，也没再跟他们多说什么，只说让他们十五过来探望魏宇泽，然后就带着魏宇泽走了。魏宇泽看魏夫人的脸色，不想再跟他们说什么话，背着自己的包袱，低着头进了白云书院。

    白云书院的住宿也是两人一间，孟夫子安排了宋思明跟胡玉堂同住，魏宇泽只能跟一个不认识的学子住了一个屋子。

    魏宇泽从小到大这是第一次离开家单独在外面住，没人伺候不说，还得跟一个陌生人磨合着住在一个屋檐下，当天就闹出了点矛盾，还是宋思明劝了魏宇泽两句，让他行事别冲动。

    这边姚瑶跟着林颂贤下山之后，被林颂贤带着去视察了林家在县里的两间铺子，又买了些东西，就送姚瑶回清水镇了。

    刚进清水镇，有人拦住了他们的马车。

    “林公子，姚姑娘，小人是樊公子的随从。”是樊峻的随从樊虎，“樊公子请林公子和姚姑娘到府里喝杯茶。”

    林颂贤皱眉。樊峻这明显是去过姚瑶家，知道他们昨日去了县里，今日会回来，专门派人在这儿等着的。只是樊峻要见的到底是林颂贤还是姚瑶，林颂贤有些说不准。他当然知道樊峻对姚瑶没什么别的企图，只是樊峻跟小白有密切的关系这件事，林颂贤已经知道了。

    “妹妹，说呢？”林颂贤让姚瑶决定。

    “樊公子乔迁新居，咱们去看看，喝杯茶也无妨。”姚瑶说。

    樊虎神色一喜：“这边请！”

    樊虎骑着马在前面带路，林颂贤的马车跟在后面，去了清水镇上新的樊府。牌匾是昨天夜里才做好挂上去的，看着很新，很亮眼。

    进了府，姚瑶觉得樊峻眼光还不错。这个宅子比魏家的大宅面积小三分之一，但樊峻在这边是孤家寡人一个，娶了妻生了孩子也完够住。宅子里面修得简单大气，细节也精致，原房主应该是有品位的人。

    “林老弟！又见面了！”樊峻笑容满面地迎了出来，“姚姑娘，这身打扮真不错，有气质！”

    “多谢夸奖。”姚瑶笑着说。

    樊峻请了他们两人去书房，下人送了茶水点心过来，林颂贤直接问樊峻：“是要找我还是找我妹妹？有事就直说吧。”

    “呵呵，是有点事，不找，我找姚姑娘。”樊峻说。

    姚瑶挑眉，樊峻单独找她肯定是跟小白有关，可是她才刚收到小白的信没多久，又有信来了吗？

    “们聊，我去外面看看这新宅子。”林颂贤不是没眼色的人，樊峻明显不想当着他的面说事，肯定是小白和姚瑶的事。

    林颂贤话落就起身出去了，姚瑶问樊峻：“他又有信来了吗？”

    樊峻正了正神色：“公子暂时没有信来，不过姚姑娘给公子的回信，写好了吗？”

    “还要回信？”姚瑶愣了一下。

    樊峻嘴角一抽，突然感觉他家公子有点可怜，轻咳了两声说：“是这样的，公子交代，把信交给姚姑娘之后，不要催姚姑娘回信，也不用提，给姚姑娘一点时间。”

    “他说的给我一点时间，就是三天？”姚瑶没忍住笑了。她三天前才收到的小白的信，其实也没想过还得回……

    “三天够了吧？挺长了呢。”樊峻哈哈一笑说。

    “一定要回信？”姚瑶问。

    “这个……回不回肯定是看姚姑娘自己，不过公子定然在等姚姑娘回信。”樊峻说。其实他心里在想，这个小姑娘竟然一副根本没想过要给他家公子回信的样子，要不要这么无情？他家公子的魅力变得这么差了吗？

    “回信可以，万一落入了别人手里呢？”姚瑶蹙眉问。

    樊峻一拍胸脯：“姚姑娘放心，这个指定不能！要是这点事都办不好，我也不用混了！”

    “我没准备，不如我先回家，改日……”姚瑶本想说她回家写了信再给樊峻送过来。

    谁知樊峻立马站了起来，笔墨纸砚部往姚瑶面前一放，墨汁都是提前磨好的，对姚瑶说：“这里什么都有，姚姑娘要是需要想一想的话，想多久都行，我去陪林老弟在府里好好参观一下！让人准备饭菜！姚姑娘慢慢想，慢慢写，多写点儿！”

    樊峻话落，像是怕姚瑶反悔，大步就出去了，还把门从外面合上了。

    姚瑶看着面前洁白的信纸，摸了摸下巴，思忖起来，给小白写信？写什么呢？

 213.五成干股，娇客登门（一更）

     

    樊峻带着林颂贤在府里转了一圈，下人说酒菜备好了，樊峻打算去看看姚瑶的信写得怎么样了，需不需要先吃饭，吃完再接着写，结果他还没进书房，就看到姚瑶出来了。

    信封也是樊峻提前准备好的，姚瑶已经把信写好封上了，递给了樊峻。

    樊峻拿过来就下意识地摸了摸，感觉还挺厚，心想他家公子看了肯定高兴，就乐呵呵地对姚瑶说：“姚姑娘，先吃饭吧。”

    “不了，这会儿时间还早，我跟林大哥先回我家去了，这边也忙，不打扰了。”姚瑶说。

    樊峻一想，姚瑶可能是在暗示他赶紧去把信安排人送出去，倒也没再强求，笑着说：“那这回可真是怠慢了！改日我再请林老弟和姚姑娘上门做客！来人，把给姚姑娘准备的礼物搬到林老弟的马车上去。”

    还有礼物？姚瑶有些好奇樊峻这是搞得什么名堂，就看到樊虎和另外一个高高壮壮的汉子搬了个大箱子出去。

    “一点薄礼，都是按照公子的吩咐准备的，姚姑娘请笑纳。”樊峻也没说箱子里面是什么，就送林颂贤和姚瑶出去了。

    两人上了马车，樊峻看着车帘放下，就大步如风地回府了。

    不多时，樊虎骑马从樊府后门离开，快马加鞭朝着京城的方向走了。

    “妹妹打算跟小白一直这样联系吗？”林颂贤问姚瑶。

    “顺其自然吧，他才刚走，写了信来，等着回信，我当然要回的。”姚瑶微微一笑说，“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

    “嗯，我知道心里有数。”林颂贤点头。

    樊峻送的箱子就在马车里面放着，也没上锁，姚瑶打开，看到里面的东西，就笑了起来：“我还以为是金银珠宝绫罗绸缎呢。”

    里面的东西跟金银财物都不沾边儿，几乎是纸做的。一大半是书籍，剩下的有一大捆宣纸，一盒墨，一方看着应该不便宜的砚台，和一整套的毛笔。还有个盒子，里面装的竟然都是一模一样的空信封。

    这信封看着也不像外面卖的，姚瑶刚刚在樊峻的书房里用的就是这种，很厚实，不透光，材质特殊，可以一定程度防水。

    “这礼物很适合。”林颂贤暗暗点头，小白还是很了解姚瑶的。好书可遇不可求，在清源县这样的地方，书铺里面卖的书种类不齐，质量也很一般，想买好书都没地方。

    “送这么多纸和墨，信封都备好了，怕我不给他写信吗？”姚瑶轻笑了一声。

    “这很明显。”林颂贤说。

    姚瑶也没继续这个话题，她和林颂贤各自从里面拿了一本书出来，翻看了起来。

    马车进了青山村，快到正午了，姚瑶猜宋氏肯定准备了她和林颂贤的饭菜。

    回到家，果然，一进门就听姚玫说：“娘，二妹和林公子回来了，开饭吧！”

    吃完饭，姚大江带着宋氏，赶着马车出门，先到方氏家坡下，宋氏上去跟方氏说了，已经把胡玉堂送进白云书院了，林颂贤打点得很妥当，还有宋思明照应，让方氏放心。

    方氏自然是好一番感激，执意送宋氏到坡下，看着宋氏坐上马车，她才扭身回去。

    姚大江和宋氏去了宋家村，宋强一家正等着呢，得知宋思明顺利进了白云书院，都很高兴。

    “大哥，瑶儿说了，下个月十五思明有一天休息，到时候带们去县里看他。我们一家也去，带孩子出去转转。”宋氏说。

    “好好好！”宋强连连点头，“可是多亏了二丫了！我这个大舅现在沾光不少，哈哈！”

    家里还有客人，姚大江和宋氏又跟宋家人聊了会儿，就告辞离开了。

    宋强和刘氏送出了大门外，刘氏还让宋氏带了两个小坛子走，是她和周氏腌的小咸菜，以前宋氏没嫁人的时候就爱吃这个，每年都要给宋氏准备的，今年准备得多了些。

    这边林颂贤吃完饭喝了茶，问林放和林凡要不要跟着他回家去。

    “这村里住着挺舒服，适合养病。”林放说。

    “爹，您的病李叔调理着，早就好了。”林颂贤戳穿林放的借口。

    “咳咳，家里有啥事需要我回去处理？”林放问。

    “没有。”林颂贤摇头。

    “那自己回去就行了。”林放说，“要是觉得一个人在家孤单，就赶紧再找个媳妇儿。”

    林颂贤无语：“爹不想回去就算了，说这个做什么？”

    林颂贤话落招手让林凡过来。

    林凡跑过来，身上穿的是宋氏给他做的衣服，很可爱。他扑到了林颂贤的怀里，仰头问林颂贤：“爹爹要走了吗？”

    林颂贤一方面感觉林凡如今对他亲近了不少，另外一方面，林凡这话的意思就是林颂贤还得一个人走……

    “凡儿不想跟爹回家？”林颂贤问林凡，“有些日子没读书了。”

    “不是的，我一直有读书的，又学了好多字呢！”林凡小脸认真地说。

    林颂贤愣了一下，就听林凡说：“是姑姑教我的，姑姑教得可好了，一教我就会了，姑姑还夸我好聪明呢，我不喜欢家里的夫子，我要跟着姑姑读书。”

    林颂贤看向了林放，林放乐呵呵地说：“是，小瑶儿每日找半个时辰时间教凡儿写字，小瑶儿会教，教得好，凡儿每天都能学会好几个字。”

    正好姚瑶从屋里出来，林颂贤对姚瑶说：“多谢妹妹。”

    “举手之劳，凡儿很聪明，不过还小，需要循循善诱，打好基础，培养学习的兴趣。”姚瑶笑着说。是从小白走之后第二天开始的，她不只是教林凡，她是在教家人，还包括她的准姐夫赵康安。

    不考功名，不代表不能识字，多学点东西总是好事。

    一开始姚大江和宋氏听说姚瑶不光要教姚玫和姚珊，连带着他们俩都要跟着学，都很意外，连声说肯定不行。

    结果现在姚大江和宋氏屋里贴着他们两个自己写的家人的名字。字写得歪歪扭扭，并不好看，但这只是开始。

    姚大江干木匠能干出名堂，是因为他本来就是个很有韧性，学东西很努力，脑子也灵活的人，学写字，说白了就是熟能生巧，写一遍记不住，写十遍一百遍，还能记不住吗？宋氏学得比姚大江慢一点，但她很认真，不想让闺女失望。

    不只是认字，还有算术，也是姚瑶正在教家人的。这在她看来，属于常识的范畴，数都算不对，做生意肯定不行。

    林颂贤这下连带林凡走的理由都没有了，倒是多了让林凡留下的正经理由。

    “妹妹，又得麻烦们家了。”林颂贤说。

    “林大哥客气什么？义父和凡儿又不是外人。”姚瑶笑着说，“我爹还说要新做两张床，下次林大哥再来，住下也行。”

    林颂贤笑了笑：“那我可当真了，回头不忙，真过来住两天。”

    林颂贤又跟姚瑶聊了几句，姚瑶给了林颂贤几个新的菜方子，林颂贤收下了，也没说要给钱。姚瑶说最近要研究一下新的豆制品，到时候如果做出来了，做得好的话，还是专供林家的酒楼。

    林颂贤告辞离开，林放出去送他，林凡又去后院玩儿了。

    “我打算把林家酒楼的干股给妹妹三成，爹意下如何？”林颂贤问林放。

    “酒楼最近生意不错吧？”林放答非所问。

    林颂贤点头：“是，几家酒楼生意都比之前好了很多，主要是因为妹妹提供的豆腐皮，还有新的菜方子。上次妹妹还给我提了一些酒楼管理的建议，用上之后确实比之前顺畅很多，成本也省下来了。这次去县里，是因为县里有家酒楼生意不好打算转手，我提前听到风声，过去看了看，已经谈得差不多了，准备接下来。”

    “嗯，不错。”林放点头，“也别给三成干股了，给五成！相信我，跟小瑶儿合作，稳赚不赔，现在这只是开始，拿出的诚意来。”

    林颂贤想了想说：“也好，我下次过来就把干股文书办好带过来。”

    林颂贤走了，姚瑶在自己房里看书，翻开一本书，里面掉下来一个纸条，上面是小白给她写的信，她留下的最后一行。

    而此时在京城之中，秦大将军府有娇客登门造访，不是别人，正是先前差点被皇帝赐婚给小白的大盛国五公主，莫紫嫣……

 214.公主痴心，云宥泄密（二更）

     

    大盛国京城，秦大将军府。

    莫紫嫣在门口下了马车。两个丫鬟一左一右扶着她，华贵的长裙曳地，面容娇美，妆容精致，脖子上挂着一串璎珞，珠宝晶莹。

    “参见五公主殿下！”秦大将军府的侍卫连忙行礼。

    “本宫是来拜访秦夫人的。”莫紫嫣声音柔婉，面上带着浅浅的笑意。

    “夫人在府中，五公主殿下快请。”侍卫恭敬地说，已经有人前去禀报温如晴了。

    温如晴原本带着她的女儿秦珍珍正在看府里新进的几匹料子，打算做几身新衣裳，一听下人禀报，说五公主来了，温如晴脸色变了变，让丫鬟把衣料都收起来，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又打量秦珍珍，并无不妥，母女俩就匆忙迎出来了。

    “参见五公主殿下。”温如晴见到莫紫嫣，就带着秦珍珍行礼。

    莫紫嫣上前，虚扶了温如晴一下：“秦夫人不必多礼，是本宫不请自来，冒昧叨扰了。”

    “五公主这么说，真是折煞我们了。”温如晴神色谦恭，“五公主快请。”

    莫紫嫣被请进了将军府的主院，落座之后，下人送了茶水点心过来，莫紫嫣跟秦珍珍寒暄了几句，她问什么，秦珍珍都一一回答了。

    “们先退下吧，本宫有些话，想跟秦夫人聊聊。”莫紫嫣开口，她带来的丫鬟都低着头退了出去。

    温如晴知道，莫紫嫣来她这儿，不过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等莫紫嫣开口，也印证了温如晴的猜测：“秦夫人，秦玥当真失忆了吗？”

    温如晴微微点头：“是的，玥儿被奸人所害，流落在外，受了重伤，现在头上还有一道伤疤。他记忆失，先前连自己是谁都不记得了，更不记得我们。”

    莫紫嫣秀眉微蹙，似是自言自语：“当真这么严重吗……”

    “如今玥儿的身体已经无碍了，只是丢失了过往的记忆，倒是不妨碍什么的。”温如晴微微一笑，话语之中仿佛秦玥是她亲生的儿子一般。

    莫紫嫣浅浅一笑：“身体没事就好，记忆丢了便丢了吧。只是本宫先前怎么从未听说过，秦家还有那样严苛的家规呢？秦夫人，这家规是何时定下的？”

    果然来了……温如晴微微垂眸，柔声说：“五公主，这家规是素来就有的。”

    “哦？是吗？”莫紫嫣笑容淡了几分，看向了秦珍珍，“珍珍，这么特别的事，怎么先前从未听提过？”

    “五公主，这家规与我无干，我也是这次大哥回来之后，才知道的。”秦珍珍神色平静地说。

    看到莫紫嫣笑容转淡，温如晴连忙开口说：“五公主也知道的，玥儿的事向来是公公在管，不允许我插手的。这次玥儿回来，因为失忆，话更少了，也不怎么出门，我真是有些担心他呢。”

    “秦玥在府里吗？”莫紫嫣顺着温如晴的话，问了一句。

    温如晴点头：“在的。他也就前日去了国公府一趟，之后就没出去过了。”

    温如晴话落，叫了一个丫鬟进来，让她去看看秦玥此时在何处。

    莫紫嫣也没有拦着，坐在那里静静地喝茶。

    不多时，丫鬟回来了，禀报说秦玥此时在后花园的亭子里面。

    温如晴摆摆手，让丫鬟退下，笑着对莫紫嫣说：“后花园的月季开得正好，五公主素来爱花，不如去看看，有喜欢的就剪几支回去插瓶，可是最好的了。”

    “嗯，那本宫就去看看吧。”莫紫嫣说着站了起来，“们府里本宫熟悉，不必陪着了。”

    “是。”温如晴点头，让下人准备了剪花枝的剪刀，还有盛了清水的花瓶，跟着莫紫嫣一起去后花园。

    目送莫紫嫣带着人离开，温如晴脸上的笑也收了起来。

    “娘，五公主对大哥还是没死心。”秦珍珍开口说。

    “她怎么会死心呢？她看上秦玥，不是一天两天，也不是一年两年了。作为大盛国最出色的公主，得皇上宠爱，如果她不能趁早为自己谋来一桩满意的亲事，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要和亲去了。她心气那么高，旁人又看不上，不会轻易放过秦玥的。”温如晴神色淡淡地说。

    “可是赐婚圣旨下过了，大哥在皇上那里都过关了，五公主还能做什么？”秦珍珍蹙眉。

    “秦玥在皇上那里能过关，绝对不只是因为那个什么劳什子家规。”温如晴眼底闪过一道暗光，“只是他到底怎么做到的，他不说，我们也无从得知。”

    “娘安排五公主去找大哥，万一闹出什么事情来，怕是不好收场。”秦珍珍说。

    “不必多虑，光天化日，能出什么事？”温如晴说，“她是高高在上的金枝玉叶，我们得罪不起，她想见秦玥，我们还能拦着不成？至于怎么应付她，是秦玥自己的事情，与我们无关。他本事那么大，不接圣旨都能身而退，这点小事，算什么呢？”

    秦珍珍分明从温如晴的语气之中听出了一丝不忿，母女俩也没再说什么。

    小白，如今叫秦玥更合适一些。秦玥此时坐在将军府后花园的亭子里面，手中捧着一本书，看得专注。他回到秦家之后发现，衣柜里面的衣服清一色都是墨色，没有一件白色或者其他颜色的。此时他穿着一身墨色的锦袍，腰间挂着一个精致的墨绿色平安节，清隽的侧脸仿佛透着温润的玉光。

    亭子周围种着大片大片的月季花，莫紫嫣远远地看到亭中那道熟悉的身影，不由放慢了脚步，抬手示意下人都止步，她一个人身姿款款地朝着亭子走了过去，根本没有注意盛放的月季。

    “秦玥。”莫紫嫣走到亭子旁边，驻足叫了一声。

    秦玥闻声抬头，朝着莫紫嫣看了过来，神情淡漠，眼神平静而陌生。

    “我是莫紫嫣。”莫紫嫣没有自称本宫，看着秦玥露出了一个柔美的笑容。

    秦玥神色淡淡地说了三个字：“不认识。”

    莫紫嫣的脸色微微有些僵硬，她本以为秦玥就算失忆了，但听到这个名字就知道她是谁了，毕竟秦玥之前差点就被赐婚，怎么可能不知道赐婚给他的公主叫什么。

    莫紫嫣提着裙子，走进了亭子里面，在秦玥对面坐了下来，看着他说：“我知道失忆了，我是五公主，我们以前认识的。”

    莫紫嫣话落，秦玥合上手中的书，起身，后退两步，躬身行礼：“秦玥参见五公主殿下。”

    “不必多礼，我今日不是以公主的身份来找的。”莫紫嫣看着秦玥，神色微微有些黯然，“我只是想问问，为何不接那道圣旨？外面传得沸沸扬扬的秦府家规，我知道是假的，不过是找的托词，是因为忘了我，所以才不愿意吗？”

    秦玥皱眉：“五公主殿下是说在下欺君吗？家规是假，便是在下欺骗皇上，死罪。”

    莫紫嫣蹙眉：“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便是家规是假的，我也不会跟旁人说，做对不利的事情。”

    “这件事，五公主殿下如果怀疑的话，直接去找皇上吧，在下无可奉告，也不想解释。告辞。”小白话落，拿着手中的书，转身就要离开。

    看着颀长的背影，莫紫嫣站了起来：“秦玥！我到底哪里让不满意？如果是因为我的身份，我说过，不用把我当做公主，我也从未在面前摆过公主的架子。”

    秦玥并没有回应莫紫嫣的话，大步如风地离开了亭子，穿过月季花园，消失在莫紫嫣的视线之中。

    莫紫嫣脸色倏然阴沉了下来，转身出了亭子，裙子太长差点绊倒，下人连忙上前过来扶住了她。

    “公主殿下，还要剪几支花带回去吗？”下人小心翼翼地问。

    “走！”莫紫嫣冷声说。

    不多时，莫紫嫣带着人出了秦大将军府，坐进了马车里面，也没有再去跟温如晴告辞，吩咐马车离开回宫。

    走到半路，马车突然停了下来，有个女子的声音在外面响起：“五公主殿下，我家小姐在悦铭茶楼备好了茶点，请五公主殿下赏脸前去一叙。”

    “哪家的小姐？”莫紫嫣心情不好，冷冷地问了一句。

    “云丞相府。”丫鬟说。

    不久之后，莫紫嫣出现在茶楼之中，被人簇拥着上了二楼，进了一个雅间。

    里面不只有邀请莫紫嫣上来喝茶的云丞相府小姐云雅，还有云丞相府的大公子，云宥。

    莫紫嫣神色有些不悦：“们兄妹这是什么意思？”

    云雅脸庞圆圆，身材娇小玲珑，笑起来人畜无害。她上前来拉了莫紫嫣过去落座，笑容满面地说：“五公主殿下，谁惹不高兴了？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还能有谁？”云宥开口，意有所指地说。

    莫紫嫣面色一沉：“云大公子，是在讽刺本宫吗？”

    “不敢不敢。”云宥微微低头，陪着笑说，“在下是有一点秘密，想跟五公主殿下分享。”

    “不要故弄玄虚，直说。”莫紫嫣面色不虞地说。

    云宥唇角微微翘了起来：“是关于秦玥失踪那几个月的事。”

    莫紫嫣神色一凝，看着云宥的眼神幽深起来：“说清楚！”

 215.事出反常必有妖（一更）

     

    大盛国京城，悦铭茶楼。

    云宥看着莫紫嫣，微微一笑问道：“五公主殿下刚刚去过秦将军府了？见到秦玥了吗？”

    “云大公子，本宫不想听说废话！”莫紫嫣面色不悦地说，“说知道秦玥失踪那几个月的事情，跟本宫讲清楚。”

    “呵呵，那几个月发生在秦玥身上的有些事，着实很有趣，如果不是亲眼看到，在下也是万万不敢相信的。”云宥意味深长地说，“譬如，有一个叫……”

    云宥口中的“姚二丫”三个字还没说出口，雅间的门突然被人推开了，秦非墨不顾下人的阻拦，闯了进来。

    “呦！还真是热闹啊！”秦非墨故作惊讶，“这是……云宥请了五公主殿下喝茶，找了妹妹作陪？还是云小姐约了五公主殿下喝茶，找了哥哥作陪？”

    这家是京城之中达官贵人最爱来的茶楼，私密性很好，一向很安静。这会儿秦非墨脸上带着八卦的笑容，声音相当大，他的话一出口，旁边几个雅间的窗户都打开了，不少人朝着这边看了过来。

    在座的都不是傻子，秦非墨话里有话，而莫紫嫣跟云宥出现在同一个雅间里面，即便旁边还有云雅，也容易让人浮想联翩。男女大防，在贵族之中尤甚。所以莫紫嫣去秦将军府也不敢直接明目张胆地去找秦玥，旁人要问，她肯定说是去找秦珍珍的。

    云宥面色一沉：“秦非墨，什么意思？”

    “听不懂啊？”秦非墨脸上露出一个吊儿郎当的笑容来，“听不懂算了，我找有事，如果跟五公主殿下还没聊完，需要我回避的话，我可以在门外等。”

    莫紫嫣冷冷地看了秦非墨一眼，起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云雅一眼：“还要留在这里作陪吗？”

    云雅愣了一下，连忙起身跟着莫紫嫣一起走了。

    房门关上，就剩下了秦非墨和云宥两个人。秦非墨落座，看着云宥冷笑了一声：“姓云的，就是非要跟我侄儿过不去是吗？”

    “秦非墨，跟秦玥过不去的人是吧？不娶亲，耽误了他，这是如今众所周知的。”云宥冷哼了一声。

    “少废话！别以为我不知道打算跟五公主说什么。”秦非墨说。

    “怎么？怕了？”云宥反问。

    秦非墨冷冷地说：“当初暗中去找我侄儿，到底存了什么心，别以为我们不知道。阿九没接圣旨，这件事皇上都没有追究，如果跟五公主说了什么有的没的，让五公主做出什么事情来，以为，皇上会不知道吗？五公主金尊玉贵，皇上宠爱，不会希望她为了一个男人有失体统，更不会容忍有人暗中挑唆皇室公主。”

    云宥神色一变再变：“秦非墨，我听不懂在说什么。”

    “得了，接着装！”秦非墨冷哼了一声，站了起来，“端王爷最是风雅，我最近得了幅字画，打算改日上门请端王爷帮忙品鉴一番。”

    秦非墨没头没尾地提到了当朝皇帝的亲弟弟端王，话落就走，留给云宥一个潇洒的背影。而云宥面色沉沉地坐在那里，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他是端王的人，端王一直想拉拢秦玥，这就是他当初会提前一步出现在清源县的原因，趁着秦玥失忆，在其他人找到他之前，就是拉拢他的最好时机，谁知道秦玥油盐不进，秦非墨又去得那么快。

    云宥本想把秦玥跟姚瑶的关系告诉莫紫嫣，利用莫紫嫣试探一下秦玥对姚瑶到底有多在意，没想到半路秦非墨杀了出来，连敲带打，说了那样一番话。

    云宥突然发现他太小看秦家的纨绔秦非墨了，秦非墨的城府比他想象得要深得多。而秦非墨的意思，接下来云宥敢做任何对秦玥不利的事情，他绝对不会让云宥好过！

    “他这是提醒我，姚二丫不能动吗……”云宥眼眸微缩，“不对，如果秦玥真的想要姚二丫，为什么不直接把姚二丫带回来，他不是没有这个机会，那本就是最好的时机。他大可以说，失忆的时候已经跟姚二丫定了亲事，不能反悔。如今这情况，倒是真有些看不懂了……”

    却说另外一边，云雅跟着进了莫紫嫣的马车，莫紫嫣说要顺路送她回府。

    “云雅，大哥刚刚要跟本宫说什么，应该都知道吧？”莫紫嫣看着云雅问。

    云雅垂眸，微微摇头：“五公主殿下，大哥只说有重要的事情要找殿下，请我过去作陪，以我的名义请殿下上去相见，至于大哥要说什么，我是不知道的。”

    “当真不知道？”莫紫嫣蹙眉问。

    “是，我真的不知道。”云雅再次摇头。

    “那今日回府，就让大哥告诉，明日本宫请去游湖，届时本宫要知道所有的事。”莫紫嫣不容置疑地说。

    “我会回去转告大哥的。”云雅轻轻颔首。

    秦非墨回到秦将军府，见到秦玥的时候，他正在练武。

    “阿九，我有正事找。”秦非墨开口，秦玥收剑，走了过来。

    “云宥知道跟姚二丫的关系，并且打算告诉莫紫嫣。一旦莫紫嫣知道了，极有可能会对姚二丫不利。我刚刚敲打过云宥，但他未必会收手。”秦非墨看着秦玥说，“这件事，打算怎么做？”

    秦玥面色微沉，沉默了片刻之后说：“什么都不做。”

    秦非墨皱眉：“我本来以为会出手对付云宥。”

    “这样正中他下怀，他现在就是想试探我的态度。”秦玥摇头。

    “那姚二丫那边出事怎么办？”秦非墨问。

    “我安排的有人保护她，但不到万不得已不会出手的，有些事，她自己就可以应付。”秦玥想起姚瑶，唇角翘起了一个清浅的弧度。

    “对她这么自信？”秦非墨有些意外。

    “这件事我心里有数，云宥那边，我会另外再找机会对付他，不会让他跟丫丫的事情联系起来。接下来，我要尽快了解京城的人和事，三叔带我出去喝茶吧。”秦玥看着秦非墨说。

    “以前很排斥这些，也从来不爱跟我去茶楼。”秦非墨说。

    “既然不能置身事外，那就要做到有备无患。我现在有需要保护的人，我回来，不是为了认祖归宗，我要变得强大，才有资格再回去。”秦玥说着，目光看向了远方。

    秦非墨神色微怔，看着秦玥说：“阿九，真的成长了很多。”

    青山村。

    姚瑶把信交给樊峻送出去之后就没再管了，再有回信樊峻会来找她的。

    到了七月初一，又是给姚家二老送孝敬银子的日子，姚大江一早拿着一吊钱出门，说送去就回来，到时候直接下地去。

    到了姚家老宅，一进门，有人从屋里迎了出来，是多日不见的姚修文。

    “二哥可来了，爹娘一直等着呢！”姚修文看到姚大江，脸上带着欣喜的笑。

    被姚瑶提醒得多了，明白事出反常必有妖的道理，姚大江如今看到这样的笑容不是心里暖暖的，是心里毛毛的，第一感觉就是，姚修文又要算计他。

    进了堂屋，姚家大房的人都不在，姚秀玲母女也不在，就只有姚老头和孙氏在，桌上还放了一碗面条，面条已经有些坨了，上面漂着一块肥肉，和一根青菜。

    “大江快来！打小最爱吃娘做的面条了，娘年纪大了，面条都快擀不动了，今天知道要来，还是专门给做了一碗，热着呢，快过来吃吧！”孙氏上前拉了姚大江过去坐下，把面条推到他面前。

    且不说姚大江刚吃过早饭，吃得饱饱的，就算没吃，现在饿着，他也“不敢”吃孙氏给的面条。以前他是爱吃孙氏做的面条，但家里有肉从来轮不到他，而且那都是他娶宋氏之前的事情了，宋氏的厨艺比孙氏好了太多，根本没法儿比。

    姚大江没接筷子，把一吊钱掏出来，放在桌上，也没说什么，站起来，打算走。

    “大江啊！”姚老头在床沿上敲了敲旱烟杆子，看着姚大江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是真跟爹娘离了心了啊！不管我们了？”

    姚大江皱眉：“爹，我今日是来送孝敬钱的。”这怎么算不管？

    “大江，娘一早起来和面揉面，辛苦给做的面条，还放了肉，三郎要吃我都没舍得给他尝一口，就吃点吧，啊？”孙氏说着，又抹起了眼泪。

    “爹，娘，老三，们要有什么事，直说就行了，不用这样，如果我能帮上，我肯定帮。”姚大江皱眉说。

    一听这话，姚老头和姚修文神色都是一喜，孙氏眼泪一下子就止住了，连声说：“我就知道大江最是孝顺听话了，打小看到大，他的性子是不会变的。”

    姚老头和姚修文也觉得以前的姚大江又回来了，刚分家闹那几回毕竟过去了，姚大江孝顺又重情，现在肯定是想通了。

    姚老头清了清嗓子，看着姚大江说：“大江啊，爹听说二丫认了个干亲，是金水镇的林员外？”

    姚大江拧眉：“爹听谁说的？”

    “那林员外带着孙子都在家住了好些天了，知道的人也不少。这是大好事啊，二丫是个有福的。爹还听说，林家公子，二丫管他叫哥的那个，有门路，帮忙把宋思明安排到白云书院读书去了，就连胡玉堂都沾们的光，去了县里的白云书院？有这事吧？”姚老头身体前倾，看着姚大江问。

    姚大江心中一沉，这事知道的人不多，方氏不可能往外说，姚家老宅的人怎么会知道？

    下一刻，就听到姚老头说：“大江啊，爹也不说啥了，那胡玉堂跟非亲非故的都管，修文可是亲弟弟啊！不能不管他吧？”

 216.小人之心（二更）

     

    “老三不是在镇上赵员外家读得好好的？”姚大江皱眉。

    “赵家私塾，哪能跟县里的白云书院比？只要进了白云书院，以后考功名，都稳妥了！大江，这回可得帮帮三儿啊，们是打断骨头还连着筋的亲兄弟！”姚老头看着姚大江，神色微微带着几分急切。

    姚修文也有些坐不住，等着姚大江表态。

    姚大江根本没动那碗已经坨了的面条，站起来说：“这忙我帮不了。”

    姚老头，孙氏和姚修文的脸色，都变了！

    “大江，刚刚可不是这么说的！说能帮上，肯定帮！”孙氏看着姚大江的眼神已经没了刚刚刻意做出的温情。

    “我帮不上。”姚大江神色淡淡地说，“这个月的孝敬钱送到了，我先走了，家里忙。”

    姚大江话落转身就走。他不过是想知道姚老头他们又在算计什么，假意帮忙让他们畅快地说了出来，现在已经知道了，这件事他不想帮，确实也帮不了，因为他不会为了姚修文的事，去麻烦林颂贤。林颂贤帮宋思明和胡玉堂，看的都是姚瑶的面子。

    姚修文上前两步拉住了姚大江，神色急切地说：“二哥！只要想帮我，我就肯定能进白云书院！帮帮我吧！”

    “大江，是要我这把老骨头跪下来求吗？”姚老头面色黑沉沉地说，“难道三儿对来说，还没有胡玉堂重要？是把胡玉堂当儿子了不成？”

    姚大江懒得再跟他们废话，甩开姚修文就走。姚修文身体弱不禁风的，被姚大江推开就差点撞到了门上去，孙氏拉住他，又哭了起来，连声骂姚大江胳膊肘往外拐，狼心狗肺的东西。

    其实姚家大房夫妻俩，还有姚秀玲母女，此时都在家。姚老头为了更好地说通姚大江，故意让他们都没露面，省得到时候说错话坏了事。只是姚大江的态度很坚决，早已经不是曾经那个听话又任劳任怨的儿子了。

    “我早说了不行！老二先前去县衙告我，让我被打了板子，如今他发了大财，攀上了金水镇的林员外，结果一个月还是只给爹娘一吊钱，多一个子儿都没有，他宁愿帮外人都不肯帮老三，我看啊，爹娘以后就当没生过这个儿子算了！”姚大海冷哼了一声说。

    朱氏眼睛咕噜噜地转：“老二对胡家那小子那么好干什么？难道真打算让那个小子管他叫爹吗？他捡来的那个老大，叫小白的，说走就走了，这不会是打算再弄个儿子吧！不过胡玉堂可是有娘的，那个胡方氏，见天儿地往老二家跑，说不定他们早就……”

    朱氏话里的意思，在场的人都明白。

    孙氏瞪大眼睛看着朱氏：“老大媳妇儿，是说，老二跟胡方氏那个寡妇，搞上了？”

    朱氏皮笑肉不笑地说：“这是娘说的，我可没说。”

    “说那些干什么？有钱能使鬼推磨，胡方氏一个寡妇带着儿子，只要二哥愿意，她指定是上赶着的。”姚秀玲阴阳怪气地说，“现在的问题是三弟能不能去白云书院读书！二哥要是不帮忙，那就没门儿！”

    “老二怎么变成那样了啊……”孙氏哭哭啼啼，姚老头恨恨地敲着手中的旱烟杆子说：“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必须让老二答应把老三弄到白云书院去！”

    姚秀玲脸色也不好看。她跟冯波和离，又跟张大柱闹出那种事，在村里的名声彻底坏了，现在还带了个这么大的闺女，想再找个好人家嫁了，太难了。可是如果她能跟姚大江把关系处好了，姚大江现在路子广，以后她的事就容易多了。

    想到这里，姚秀玲心中一动，开口说：“爹，娘，依我看，二哥能变成这样，都是那宋月容挑拨的！宋月容惯会装可怜做戏，她没能给二哥生个儿子，还教唆着二哥分家，跟爹娘离了心！现在宋月容的娘家，可沾了二哥不少的光，先前有人总见着二哥赶车去宋家村，送肉送菜的，说不定给宋家贴了多少钱呢！如今那宋思明能进白云书院，还不都是二哥的门路！”

    姚秀玲这话一说，姚老头和孙氏的脸色那叫一个难看！

    “秀玲，说这话，谁不知道？有啥用啊，老二不就是被姓宋那个狐媚子管得死死的！”朱氏阴阳怪气地说。

    “宋月容是把二哥管得很严，可她没给二哥生儿子，男人嘛，有钱了哪有不变心的？刚刚大嫂不是说，二哥跟胡家那个寡妇已经……”姚秀玲意味深长地说。

    朱氏转了转眼珠子：“秀玲啥意思？”

    “宋月容不过是仗着现在还有几分姿色，挑拨着二哥不跟咱们来往。不过要说起来，那胡家寡妇，姿色可不比宋月容差，而且是镇上嫁过来的，绣活做得好，宋月容跟她比，可是比不过！最关键的是，她能生儿子啊！我看，要想让二哥听话，咱们得拉拢拉拢那个胡家寡妇！”姚秀玲说，“二哥跟她指定有一腿！不过现在还是偷偷摸摸的，她肯定想嫁给二哥，咱们帮帮她，只要成了，二哥把那不能生儿子的宋月容给休了，胡家寡妇一吹枕头风，说啥都能成！”

    姚秀玲的话，让屋里的气氛沉默了下来，姚老头拧眉，孙氏心里也泛起了嘀咕，姚大海和朱氏夫妻俩对视了一眼，眼中都是一亮！

    “我看这事能成！宋月容没给老二生儿子，休了她也是天经地义的！咱们帮老二把那胡家寡妇给娶了，以后老二跟咱们就又成一家人了，也不用分了！别说老三去白云书院的事，那什么豆腐皮生意，还有别的生意，都是咱们家的了！”姚大海神情激动。

    “林员外认的干闺女，是二丫。”姚修文沉着脸，开口说了一句。

    “三儿，二丫是宋月容生的，但她可姓姚！老二把宋月容休了，这仨闺女，还是得留在咱们姚家！林家那门干亲，也是跟姚家认的，关她宋家什么事儿！”孙氏看着姚修文说。

    姚修文总觉得这事成不了，姚大江跟胡方氏有一腿，这是孙氏和朱氏猜的，是不是真有其事，还说不准，而且姚瑶那么厉害，到时候闹大了，怕是不好收场。

    姚修文把他的担忧说了，姚秀玲想了想说：“三弟说的也有道理，不过我是女人，我了解女人，就算现在二哥跟胡家寡妇没那种关系，胡家寡妇对二哥肯定有那种心思，二哥现在有钱，还有门路，又把胡玉堂弄到白云书院去了，胡家寡妇咋可能不看上二哥呢？”

    “就是！”孙氏说，“大江现在可是发达了，便是想再找个黄花闺女，那都有人上赶着！更何况那个胡方氏！”

    “咱们先这样，背着人去跟胡方氏谈谈，咱们表态支持她跟二哥在一块，到时候一起想办法，找个由头把那宋月容赶走，胡方氏上位，她跟咱们是一头的，吹吹枕头风，二哥不就被拉回来了吗？”姚秀玲说。

    “我看行！”朱氏点头，“把大江拉回来，咱们这个家以后日子可就好过多了！”

    “只要老二回来，一心帮这个家，我就不计较他之前告我的事了！”姚大海很“大方”地说。

    于是，姚家老宅一群人一合计，当天下晌，孙氏就带着姚秀玲，到胡家串门子去了，路上碰见有人问去哪儿的，姚秀玲就说去找胡方氏，请教针线活。

    姚瑶先前画了个很精致的花样子，请方氏帮忙绣个画屏，打算送人。

    大白天的，方氏栓了大门，坐在屋里专心地绣画屏，听到敲门声，还有人叫她，有些意外，出门一看，是孙氏和姚秀玲。

    “姚家婶子，们有啥事？”方氏问了一句。

    “一直想过来看看，正好秀玲想跟请教做绣活，就来了。”孙氏脸上堆着笑。

    方氏心中狐疑，她跟宋氏关系好，可不想跟姚家老宅的人来往，平白无故的，这对母女上门突然来找她，肯定没好事！

    方氏本想直接拒之门外，让她们回去，转念又一想，至少得先问清楚这对母女打的什么主意，也好心里有个数，省得再被算计。

    于是方氏就开了大门，请孙氏和姚秀玲进去了。

 217.二丫上门（一更）

     

    “我比大两岁，嫁到青山村来的时候，我都出门子了，以前也没机会走动。”姚秀玲微微笑着说，“一直听说的绣活是村做得最好的，可得教教我。”

    方氏微微蹙眉：“我绣活做得一般，们来有啥事，就直说吧。”

    孙氏和姚秀玲对视了一眼，让姚秀玲先说。

    “妹子，男人走得早，这些年独自一个人拉扯玉堂，可是苦了了，就没想过再找一个？”姚秀玲看着方氏问，倒也直接。

    方氏面色一沉：“什么意思？”

    “妹子，可千万别误会，我们今儿来，是有一桩好姻缘，想跟妹子说说。”姚秀玲微笑着说。

    “们要给我保媒拉纤？我怎么不知道们现在还干这个？”方氏只是觉得这对母女很奇怪，不知道她们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我们不跟媒婆抢生意，不过等妹子知道我们说的人是谁，就都明白了。”姚秀玲看着方氏，意味深长地说，“妹子，觉得我二哥怎么样？”

    姚秀玲话落就盯着方氏的脸，方氏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猛地站起来，看着孙氏和姚秀玲冷声说：“们给我出去！”

    孙氏和姚秀玲没想到方氏会是这种反应，孙氏看着方氏说：“也别装了，大江都托关系把儿子弄到县里白云书院去了，心里对他能没点意思？我是大江的娘，我知道就算动了那心思也不敢往前跨一步，我们可以帮！宋月容不能生儿子，大江早晚得把她休了，一个寡妇带着儿子，本来也配不上大江，不过总比宋月容好。有我们帮忙，想带着儿子嫁给大江，那就不难了！”

    孙氏话里话外都在表现她作为姚大江的娘的优越感，因为她们的计划就是要拿捏住方氏，对付宋氏，再利用方氏控制住姚大江。

    方氏一听这话，气得脸都红了：“们胡说八道什么？给我滚！”

    “妹子，这就让我看不懂了。带着个拖油瓶，还想找个啥样的？我二哥既然帮儿子，那就是对也有意思。我知道跟宋月容关系好，但是女人啊，总要先给自己打算，就不羡慕宋月容现在日子过得那么滋润？只要跟了我二哥，宋月容现在有的，那以后可都是的了！”姚秀玲劝方氏。

    方氏怒极反笑：“我今儿可真是见识到们家的人有多无耻了！立刻滚出去，否则休怪我不客气！”

    方氏说着，从桌上的笸箩里面就拿了把剪刀出来，对准了姚秀玲。

    孙氏脸色一白：“……这是干啥啊？我们一心为了好，快把剪刀放下，有话好好说！”

    “滚！”方氏冷声说。

    姚秀玲拉着孙氏，灰溜溜地走了。到了方氏家坡下，姚秀玲拍了拍胸脯，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又回头啐了一口唾沫，骂了一句：“不识好歹的破鞋！”

    孙氏和姚秀玲走了之后，方氏也没心情接着绣画屏了，换了身出门的衣裳，匆匆忙忙往姚瑶家来了。

    一大早姚大江给老宅送了孝敬银子之后，就直接下地去了，中午回家吃饭，正好姚瑶跟着李郎中到邻村出诊，还没回来，姚大江就想着晚上再跟姚瑶说老宅的人想让他帮忙把姚修文弄到白云书院这件事。

    方氏来的时候，姚瑶已经回来了。

    方氏拉了宋月容和姚瑶进屋说话，等听方氏又急又气地说，孙氏和姚秀玲上门胡说八道了一通，要撮合她跟姚大江，宋氏整个人都懵了，姚瑶面色沉了下来。

    “月容，我对天发誓，我对大江绝对没那种心思！”方氏看着宋氏说，“我也不知道她们怎么就盯上我了，这肯定还是冲着们家来的！”

    宋氏神色难看地摇头：“不关的事，她们就是看我不顺眼，。”

    “她们怎么会知道，玉堂去了白云书院读书的？”姚瑶蹙眉。

    “瑶儿，这件事我可一个人都没说过！”方氏连忙开口说。

    “嗯，我知道，肯定不是婶子说出去的，我们家人也不会往外说。我姥姥一家不在这个村，他们也不会拿这种事出去显摆。”姚瑶若有所思。

    “那能是谁跟他们说的？也就这几天的事儿，他们咋这么快就知道了？”宋氏皱眉。

    “知道这件事的，除了咱们自己人之外，也就只有……”姚瑶的声音顿了一下。

    “还有谁？”方氏问。

    “还有魏员外夫妇。”姚瑶眼底闪过一道冷光。当时她和林颂贤一起送宋思明和胡玉堂去白云书院，遇上了魏家人，魏夫人还口出恶言。如今事情突然被姚家老宅的人知道了，姚瑶有理由怀疑，是有人故意在暗中挑拨，而知情者本就不多，最大的嫌疑，就是魏家人了。

    宋氏脸色很难看：“瑶儿是说，还是那个魏夫人？她在镇上，咋会跟老宅的人扯上关系呢？”

    “姚修文本来在镇上读书，这明显是得到了风声特意回来的。镇上就那么大，魏夫人想故意透露个消息给姚修文，轻而易举。”姚瑶冷声说。

    “她到底想干什么呀？”宋氏眉头皱得紧紧的。

    “她一直很有一种高高在上的优越感，还故意陷害，把表哥赶出了魏家学堂，把自己儿子送进了白云书院，心里怕是得意得很，结果在白云书院碰上了我们，当时她的脸色难看得要死。她早就把我的底细打听清楚了，知道咱们跟老宅的人不对付，但又不能脱离关系，一点小小的手段，就能给我们制造大麻烦。”姚瑶冷声说。

    方氏眉头蹙得紧紧的：“那个魏夫人故意使坏，姚家老宅的人为什么盯上我了呢？还想让我跟……这事儿怎么这么怪，她们到底在想什么？”

    “这其实很简单。他们想给我爹换个听话的媳妇儿，把我爹变回曾经那样，任劳任怨给他们赚钱，替他们办事，到时候第一件事就是把姚修文也送到白云书院去。他们选中的人，就是婶子，因为跟我们家走得近，我爹又很关照胡玉堂，那些龌龊的人心里，指不定都想了些什么腌臜事。”

    方氏明白了姚瑶的意思，脸一白，眼睛就红了：“他们也太过分了！我把姚秀玲她俩赶出去，他们不会出去乱说啥吧？”

    “冲我们家来的。”姚瑶冷声说，“婶子不用着急上火，这件事我会处理的。”

    姚大江回来，得知孙氏和姚秀玲去找方氏胡说八道，当时气得脸都青了。而他说的话，也基本印证了姚瑶的猜测，就是跟白云书院和姚修文有关。

    而姚修文本来在镇上，能得到关于宋思明和胡玉堂进了白云书院，还有姚瑶认了金水镇林员外当义父，找的林家的关系，这么详细的信息，只有一种可能了，魏员外或者魏夫人故意让姚修文知道的。

    “我去找他们！”姚大江一脸怒气，要去找老宅的人理论。

    “爹，跟他们讲道理，他们是不会听的。”姚瑶神色淡淡地说，“到时候事情闹大了，倒是对咱们不利，村里想看咱们笑话的人多了去了。”

    “那也不能任由他们出去胡说八道！”姚大江脸色难看。

    “这件事，我倒是有个主意。”姚瑶若有所思，“既然魏夫人这么不肯消停，姚秀玲又上蹿下跳地出馊主意，我倒觉得，她们俩可以成一家。”

    姚大江和宋氏都不明白姚瑶的意思，姚瑶起身说：“我去老宅走一趟，跟他们好好聊聊。”

    “瑶儿，我跟去。”姚大江怕姚瑶被欺负了。

    “爹放心吧，真动手他们也只有挨打的份儿，我很快就回来。”姚瑶并没有让姚大江陪，出门就往姚家老宅去了。

    一进大门，姚瑶就听见堂屋里面传出孙氏骂骂咧咧的声音，骂的自然是宋氏和姚大江，还有方氏。

    姚二郎看到姚瑶，脖子就是一缩，大喊了一声：“姚二丫来了！”就钻进了自己屋里不出来了。

    姚老头和孙氏看到姚瑶突然上门，都不知道她要干什么。

    姚修文脸上的笑很勉强：“二丫……咋来了？”

    “听爹回去说了三叔想去白云书院读书的事，我就过来一趟。们别怪我爹，这件事林家帮忙也都是看我的面子。今天，我就是想来帮帮三叔。”姚瑶神色平静地说。

    老宅的人脸上都出现了喜色，姚老头声音有些急切地问：“二丫真愿意帮三叔？”

    姚瑶点头：“当然。”

 218.狗咬狗（二更）

     

    “二丫，只要愿意帮三叔，这事就指定没有问题了！跟义父说说，让他把三儿安排到白云书院去读书！”姚老头看着姚瑶说。

    “我说要帮忙，但具体怎么帮，我来决定。”姚瑶说，“先告诉我，关于我表哥和胡玉堂去白云书院的事情，还有我义父的事情，们是怎么知道的？”

    姚老头和孙氏都看向了姚修文，姚修文的眼神闪烁起来：“这件事，我是无意中听说的。”

    “如果三叔是这种态度的话，那我们没什么好说的了。”姚瑶神色淡淡地说。

    “三儿，就跟二丫说说，是谁告诉的？”孙氏催促姚修文。

    姚修文又沉默了片刻之后，开口说：“是我以前在魏家学堂相熟的一个同窗告诉我的。”

    果然跟魏家有关系。姚瑶眼底闪过一道冷光，看着姚老头三人说：“奶奶和姚秀玲去找胡家婶子，是谁的主意？”

    姚老头脸一黑：“二丫！说那些干啥？帮三叔，也就是一句话的事！”

    “爷爷如果不想聊的话，那就当我没来过。”姚瑶说着就要站起来。

    孙氏连忙拉住了姚瑶：“二丫，爷不是那个意思！胡家寡妇那事儿，就是姑的主意！我们怕她跟大江背着娘乱来，想去敲打敲打她！她跟爹要真是都有那意思，过了明路，也不是啥坏事儿！”

    “是么？请姑姑过来吧，接下家我要说的事，跟她也有关系。”姚瑶说。

    姚修文总感觉姚瑶不是真心来帮忙的，可是现在对他而言是个很重要的机会，不能错过……

    姚秀玲来的时候，脸色有些不自然：“二丫，找我啊？”

    “姑姑坐吧，我们聊聊。”姚瑶神色平静。

    姚秀玲在姚修文身旁坐了下来，就听到姚瑶说：“我就打开天窗说亮话了。是我认了林员外当义父，帮我表哥和胡玉堂进白云书院的是我义兄林公子。当时没想过要帮三叔也进白云书院，原因咱们心里都清楚，分家之后闹成那样，我没必要再上赶着来巴结们。”

    姚修文脸色难看，其他人也不说话，就听到姚瑶接着说：“不过，我们毕竟是一家人，三叔有出息，对我们来说也是好事。”

    “是啊！”孙氏开口说，“就是这个道理！”

    “所以，们如果求我帮忙的话，我本来是愿意帮的。我爹早上没答应们，是因为他做不了主，但他回去之后跟我说了，我已经跟我义父提了这件事。”姚瑶说。

    姚修文神色一喜，姚瑶轻哼了一声说：“本来这件事很容易，我打算等白云书院那边有准信儿再让我爹过来跟们说，毕竟白云书院那边的关系也需要时间来疏通。可是我没想到，们竟然找上了胡家婶子，还打算想办法让我爹休了我娘，娶胡家婶子？这件事们办得太恶心了，同时侮辱了我爹娘和胡家婶子三个人！所以，我改主意了，想让我通过林家，让三叔进白云书院，不可能！是们非要没事找事！”

    老宅四人的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姚瑶的意思是，本来是想帮忙的，结果孙氏和姚秀玲跑到方氏家那一趟，把她惹怒了，又不愿意帮了……

    “二丫，那件事，跟我没什么关系，当时我也是不赞成的。”姚修文看着姚瑶，撇清自己的关系。

    “对对对！二丫啊！那事儿都是我跟姑姑背着三叔干的！三儿他什么都不知道，不能因此就不管三叔的前程啊！”孙氏看着姚瑶，眼神急切地说。

    “我心里膈应。我想着要帮们，们只想着让我爹休了我娘？”姚瑶冷声说。

    “二丫！到底要咋样才肯帮修文进白云书院？”姚老头黑沉着脸问。

    “我能帮，但是不会帮，这是们自找的！”姚瑶冷声说，“现在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已经清楚了，如果接下来让我听到有谣言说我爹跟胡家婶子怎么样了，到时候我就打断姚修文的腿！我说到做到，镇上的赵公子也护不住们！”

    “二丫……咋这样说？都说了，三儿啥都不知道，是姑的主意！帮帮三叔，将来他有出息，不会忘了的！”孙氏看着姚瑶神色急切地说。

    “也对，我一来说了要帮忙的，我给们的帮助，就是一条建议。”姚瑶冷笑着站了起来，“其实，我能明白姑姑想要找个靠山，再嫁个有钱人的心情。姑姑长得好看，这青山村里，没有配得上的。我倒是有个好人选，就是镇上的魏员外。姑姑只要能让他看上眼，便是当个小妾，以后也是要啥啥都有！魏员外在清水镇，没人比得上，魏家三少爷进白云书院都轻而易举，到时候，三叔想进去，也不过就是魏员外一句话！”

    姚瑶话落，转身就走，留下姚家老宅四个人面色沉沉。

    “爹，二丫根本没有真心要帮三弟！”姚秀玲脸色难看地说。

    “闭嘴！要不是出的馊主意，惹恼了二丫，她肯定愿意帮修文，将来修文出息了他们一家也能跟着沾光！”姚老头冷声说。

    “爹！当时们都是同意的！我一心为了三弟打算，现在们又怪上我了！”姚秀玲十分气恼。

    姚老头黑着脸不说话，孙氏拉着姚秀玲的手，打量着姚秀玲说：“闺女，别急，也别气，这事儿二丫不肯帮忙，接下来就只能指望了！”

    姚秀玲神色一僵：“娘什么意思？”

    “秀玲从小长得就好看，当初嫁给冯波，可惜了！二丫说的没错，这村里没有男人能配得上，要是能入了贵人的眼，咱家以后的事，哪还需要求人啊！”孙氏看着姚秀玲说。

    “娘，我都不认识魏员外，他怎么可能看得上我？”姚秀玲拔高声音说。

    “就在一个镇，只要有心，总能碰上。”孙氏对姚秀玲说，“可别犯傻！前头那个都是镇上的掌柜，再找也不能比那个差！二丫说的没错，要找就找清水镇最富的，万一成了呢？”

    姚修文打量了一下姚秀玲保养得很好的白皙脸庞，虽然他觉得男人都喜欢鲜嫩的小姑娘，但也不乏一些男人喜欢成熟的妇人。魏员外名声很好，但他说到底也是个男人。

    姚修文没有跟姚家老宅的人说的是，他能进赵家私塾纯粹是因为赵光耀男女通吃，喜欢他这张脸。只是赵光耀是个喜新厌旧的，最近有了新的目标，冷落姚修文有些天了。

    这也是姚修文着急想进白云书院的原因，因为他曾经被魏宇泽从魏家学堂赶出去，现在赵家私塾也随时都可能不让他读了。

    姚修文知道姚秀玲对付男人颇有手段，也没反对，反正失败了对他没妨碍，如果成功了，好处绝对不小。

    姚老头不说话，孙氏一个劲儿地劝姚秀玲，姚秀玲自己听着孙氏说她姿色好，不由得也有点心动起来。她要想再嫁不容易，嫁个穷鬼当正妻，还不如嫁个富人当小妾，这就是她一直以为的。如果她能进魏家的话……

    看到姚秀玲的神色，姚修文开口说：“姐，魏员外的事，我多少知道一些，等我今日回镇上，再仔细打听，到时候跟说。”

    “万一不成……”姚秀玲故作矜持。

    “已经这样了，再坏还能坏到哪儿去？”姚老头说，“就这么定了！”

    姚修文不久之后就离开家，回了镇上。

    姚瑶回到家中，宋氏拉着她问怎么样了。

    姚瑶轻轻拍了拍宋氏的手：“娘放心吧，接下来等着看狗咬狗！”

 219.后院起火（一更）

     

    青山村里面并没有传出姚大江跟胡方氏的谣言，姚秀玲接下来经常精心打扮过后到镇上去，一待就是大半天才回来。

    而这天，一辆马车进了青山村，在姚家老宅附近停了下来，一个人被人从马车里面，直接推到了地上去！

    是姚秀玲，她衣衫不整，头发凌乱，脸上的妆花了，被人绑了起来，狼狈地摔在了地上，头埋到了胸口去。

    村里大路上人来人往，附近很快围了不少人，已经有人认出了地上那是姚秀玲。有男人放肆的目光在姚秀玲身上扫掠。

    有好事的人跑到姚家老宅大门口喊人了，老宅的人着急忙慌地冲了出来。

    “秀玲！”孙氏扑过去，抱住了姚秀玲，“是谁？谁光天化日之下竟然做出这种事来？”

    车帘掀开，赵嬷嬷扶着精心打扮过的魏夫人下了车，眉目恭顺地站在一旁。

    有家里儿子在魏家当侍卫的，曾在镇上见过魏夫人一次，印象深刻，这下一眼就认出来了。很快，所有人都知道，是镇上魏员外的夫人绑了姚秀玲。至于原因……

    在众人八卦的目光之中，魏夫人看着地上的姚秀玲，一脸厌恶地开口：“这个贱人使劲浑身解数，勾引我家老爷，今天把她绑了送回来，也是给各位一个提醒，这种水性杨花的女人，要不得！”

    一片哗然！

    姚秀玲跟冯波和离的事，才过去没多久，中间还发生了姚秀玲跟张大柱大白天钻小树林的事，直到现在还是那些碎嘴的妇人饭后的谈资。

    而这回，姚秀玲因为勾引魏员外，被魏夫人发现，绑了送回来就算了，当众闹起来，把事情闹大，姚秀玲以后在村里，是真的抬不起头来了！

    姚老头爱面子，看着村里人指指点点，黑沉着脸，啥也没说转身回去了。

    魏夫人冷笑：“一个在丈夫落难的时候逼迫人家和离，又很快勾引村里别的男人的贱人罢了！既然敢做，哭什么啊？倒像是受了委屈一样！姚秀玲，这次本夫人放过，以后再让我在镇上看见，我见一次打一次！我们走！”

    魏夫人说着，被赵嬷嬷扶着上了马车，车帘放下，隔绝了外面的视线，他的脸色阴沉得可怕。

    “夫人……”赵嬷嬷想问魏夫人回了家打算怎么做。

    魏夫人冷冷地说：“都闭嘴！这件事我心里有数！”

    魏夫人出身不错，家里亲戚有当官的，嫁给魏员外之后，又接连给他生了三个儿子，稳稳地在魏府站稳了脚跟。

    魏夫人本就个性要强又善妒，嫁到魏家之后，公公婆婆都没了，也没人管着她。这么些年魏员外不是没动过纳妾的心思，只是都被魏夫人给搅黄了。

    魏夫人生怕魏员外在外边有别的女人，所以在魏员外身边的下人中安插了自己的眼线，倒也风平浪静。

    而这次，魏夫人听到风声，赶到魏家在清水镇一处空置的宅子里面，那座宅子是魏家的，只是没人住。

    魏夫人推开门，看到的画面让她气得差点吐血，既恨姚秀玲，又恨魏员外，在魏员外脸上抓了好几道血口子，让人把姚秀玲给绑了。

    等魏夫人查清楚姚秀玲的身份和过往，当时说的一句话是：“姓姚的女人一个比一个下贱！”然后就带着姚秀玲往青山村来了。

    而魏员外跟姚秀玲勾搭上，过程其实并不复杂。魏员外是个正常的男人，有人上赶着勾引他，还是个有几分姿色的成熟妇人，一举一动皆是风情，他为什么要拒绝呢？

    此时姚秀玲已经被孙氏解了绳子，扶着回去了，看热闹的人还在指指点点，说姚秀玲本事倒是不小，都能勾搭上镇上的魏员外。还有人说，可能是姚秀玲伺候男人的功夫很了得。

    总之，她的名声之前因为冯波和张大柱，已经毁了，这一次，再次被践踏，在村里人的眼中，姚秀玲现在即便是自由单身，但她依旧是个荡妇！

    姚秀玲把自己关在房里，嚎啕大哭，只觉得自己委屈到了极点。不过她却没想过，当初她张口就说姚大江和胡方氏有染，假如传出去的话，胡方氏的人生都有可能被姚秀玲给毁了！

    当时张翠翠正好路过附近，看到了姚秀玲狼狈的样子，还听到了魏夫人说的话。

    张翠翠心想，姚家老宅碰上这种事，她应该尽快告诉姚瑶，让姚瑶知道。

    这会儿姚瑶听张翠翠讲完了，并不是多意外这样的结果。

    “二丫，那个姚秀玲真是我见过的最不要脸的人了！”张翠翠说这话是夹杂着私人感情的，因为她的家都差点被姚秀玲给毁了。

    姚瑶拍了拍张翠翠的手以示安慰，张翠翠很快就走了，说家里忙。

    却说魏夫人，回到魏府，脸色铁青，气得摔了好多东西。她故意安排，让魏家学堂的一个学子跟姚修文在镇上“偶遇”，无意中告知了姚瑶和林员外的关系，还有宋思明和胡玉堂都沾光进了白云书院的事情。

    因为魏夫人对于被她赶出魏家学堂的宋思明都能进白云书院这件事十分不爽。她调查过姚瑶，知道姚瑶一家跟姚家老宅的关系。本来想着，这样一来，姚家老宅的人肯定会为了让姚修文也能进白云书院，跟姚瑶一家闹起来。这就是魏夫人想要的结果。

    只是魏夫人没想到，姚瑶还没招来什么麻烦，她自己家后院起火了！

 220.谁算计了谁？（二更）

     

    魏员外大步如风地走了进来，呵斥下人都退出去，然后把门重重地关上了。

    魏夫人侧着身子坐在那儿，不看魏员外，也不说话，等着魏员外跟她道歉，哄她，说以后再也不找别的女人了。

    结果魏员外沉着脸落座，说了一句：“我要纳妾！”

    魏夫人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魏员外：“说什么？再说一遍？”

    “我要纳妾！但凡像我这种身份的人，谁没有个妾室？我这些年敬着，让着，结果在外面落了个妻管严的名声，我也忍了！我不过是找了个女人，竟然抓花我的脸，把事情闹得人尽皆知！不要脸我还要脸！”魏员外冷着脸说。

    魏夫人怒极反笑：“要脸？要真要脸，会跟姚秀玲那个贱货勾搭到一起？她是什么人不知道吗？还真是不挑！什么脏的臭的都吃！还想纳妾？纳谁？姚秀玲？那样的破鞋都穿！传出去不怕让人笑掉大牙！”

    “黄雪琴！这个家姓魏！我才是一家之主！”魏员外也是一脸怒气，脸上还有魏夫人抓出来的几道血印子。

    “魏峰！”魏夫人看着魏员外的样子，气得哭了起来，“我嫁给，给生了三个儿子，把这个家打理得这么好，就是这么对我的？竟然要娶姚秀玲那个贱货回来羞辱我？！魏峰我告诉，敢纳妾，我就跟和离！”

    “黄雪琴，三个儿子都姓魏，跟我和离？和离之后还想再嫁人不成？别说笑了！总之这一次，我心意已决，这妾，不管同不同意，我都纳定了！便是娘家出面，也没有拦着我纳妾，给魏家添丁进口的规矩！”魏员外冷声说。

    “魏峰！敢纳妾，我就死给看！”魏夫人看着魏员外，气得浑身发抖。

    “这招以前用过了，没用。”魏员外说着站了起来，“好好想想吧，别一把年纪了给自己找不自在！”

    魏员外话落就出去了，魏夫人趴在桌上，哭得泣不成声。

    魏夫人找来了魏家大少爷和二少爷，她这两个儿子都是心疼她的，也都去劝了魏员外，只是魏员外这次态度很坚决，谁说都没用！

    魏夫人的两个儿子反过来开始劝魏夫人想开一点，因为从他们男人的角度来说，纳个妾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魏家大少爷和二少爷，都成亲了，除了妻子之外，都有一个小妾，还是魏夫人亲自挑选的她身边的大丫头。魏夫人美其名曰，要多给魏家开枝散叶，其实说白了就是不希望儿子有了媳妇忘了她这个娘，掌控欲太强所致。

    魏家大少爷和二少爷对于魏夫人安排的小妾都欣然接受了，最后苦的就是他们的妻子。但魏夫人自己又不允许魏员外纳妾，魏员外当然不满，魏夫人的两个儿子觉得这对男人来说，是很正常的事情。

    魏夫人气得要死，把她的两个儿子痛骂了一顿，却也没想过要回娘家找靠山。魏夫人出嫁之前在黄家并不受宠，结果最后嫁得比黄家其他小姐都好，平时回娘家带的礼物很丰厚，魏宇泽还在读书，用她的话来说中秀才很容易，中举人是早晚的事，这让她在娘家很有面子。

    包括她这些年没让魏员外纳妾这件事，她自认为在娘家嫂子和姐妹那里，就自己过得最好，没有人比得上。如今出了这种事，她不想找娘家人，主要就是怕丢人。

    于是，魏夫人坐着马车去了县里，打算找她和魏员外最疼爱的儿子魏宇泽给她撑腰。

    只是这天并不是白云书院学子休息的日子，魏夫人被人扶着，气喘吁吁地上了山，见不到魏宇泽，连白云书院的门都进不去。

    魏夫人心里怄得要死，却也没有办法，回到家中，责罚了几个下人，又找了她如今的心腹赵嬷嬷过来。

    “这个家，姚秀玲那个贱货想要进来，除非我死！”魏夫人气得眼睛都红了。

    “夫人，可别说死呀死的，为了那些不要脸的贱人，气坏了身子，不值当！”赵嬷嬷劝魏夫人，“其实老奴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魏夫人冷声说。

    “夫人越是不让老爷纳妾，跟老爷对着干，老爷越是心中不忿。夫人跟老爷这么多年的感情，哪里是那些贱人能比的？”赵嬷嬷对魏夫人说，“老奴倒是觉得，老爷要纳妾，夫人大大方方让他纳，到时候不仅有人帮忙伺候着老爷，老爷也不会被外面的贱蹄子勾了魂儿！”

    “说什么？姚秀玲那种贱货，绝不可能进魏家的门儿！”魏夫人脸色都扭曲了。

    赵嬷嬷连忙说：“夫人听老奴说完。那姚秀玲的确没资格进魏家的大门，给夫人提鞋都不配！但她现在勾引了老爷，总得想个办法把她解决掉，不让老爷纳妾，也挡不住老爷去找她！所以……”赵嬷嬷凑近魏夫人，在她耳边压低声音说了几句话。

    魏夫人眼睛一亮：“好主意！就这么办！我倒要看看，姚秀玲那个贱货，还怎么得意！”

    当天下晌，魏夫人就派了赵嬷嬷，坐着马车去了青山村。

    赵嬷嬷跟姚家老宅的人说，看在姚秀玲伺候过魏员外的份儿上，魏夫人决定帮魏员外把姚秀玲纳了当小妾。

    姚家老宅的人没想到事情还有这样的转折，都高兴了起来，而姚秀玲心中在想，肯定是魏员外不舍得她，非要纳她为妾的，魏夫人再强势，也不是一家之主。这个结果，本就是姚秀玲想要的，当即心情也轻松起来，开始幻想以后进了魏家，怎么把魏员外伺候好，说不定有朝一日她还能取代魏夫人，成为新的“魏夫人”！

    只是在魏府里面，魏夫人找到魏员外，说的话却是：“纳妾可以，除了姚秀玲，谁都行！她作风有很大的问题，要顾及一点魏家的颜面！”

    魏员外当时很意外：“真的？真同意我纳妾了？”

    魏夫人点头：“只要不是姚秀玲！”

    魏员外毫不犹豫地点头：“好！”

    魏夫人心中冷笑！她故意让赵嬷嬷跟姚秀玲编了谎话，而她试探了魏员外，魏员外对姚秀玲果然没有多留！魏夫人已经迫不及待想要看姚秀玲知道真相以后的脸色了！

    至于纳妾一事，魏夫人已经想好了。魏员外肯定喜欢年轻颜色好的，她要自己物色一个听话的女人，拿捏在手里，帮她笼络住魏员外的心。

    青山村。

    姚秀玲即将给镇上的魏员外当小妾的事情不胫而走，很快传遍了村。多数人都是嗤笑的，觉得姚秀玲真是下贱，最后给人当了小妾，还这么得意。

    也有不少人觉得姚秀玲这次走运了，跟冯波和离，带着孩子还能找到这样的男人，即便当小妾，那以后也是吃香的喝辣的一辈子不愁了！

    村里传得沸沸扬扬，姚瑶得知之后，有些意外。

    “瑶儿，那魏员外不会真的要纳姚秀玲当小妾吧？”宋氏感觉哪里不太对劲。

    “姚秀玲上赶着贴上去的，魏员外没必要为了她这样一个女人跟魏夫人决裂，而魏夫人是绝对不可能同意魏员外纳姚秀玲当小妾的，这里面有问题。”姚瑶若有所思地说。

    “有什么问题？”宋氏下意识地问。

    “我不知道，不过不管谁笑到最后，我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姚瑶说。

    第二天，魏员外又去了金水镇处理生意，独自一人进了金水镇的一座小宅子，一个年轻少妇迎了出来。

    “老爷可来了，宇琪一直闹着要找爹呢！”少妇柔声说。

    魏员外呵呵一笑，揽住了少妇的腰：“这几年让跟孩子受委屈了！现下就有个好机会让进门。”

    少妇神色一喜：“真的？谢谢老爷！”

    “谢什么？向来最合我心意的，等进了府，便能天天见面了。”魏员外笑着说。

    “嗯，夫人那边，不是一直都……”少妇神色有些不安的样子。

    魏员外轻哼了一声：“这次是她同意我纳妾的，放心，我给撑腰！”

 221.自作聪明的魏夫人（一更）

     

    自从那日赵嬷嬷代表魏夫人，来到青山村，通知姚家老宅的人，说魏员外要纳姚秀玲做妾之后，魏家再也没有派人过来，赵嬷嬷当时也没说任何有定数的事情，譬如什么时候让姚秀玲进门。

    这件事在青山村已经人尽皆知了，可是半个月的时间都快过去了，没有下文了，姚家老宅的人都感觉有些不太对劲。

    “魏家这是什么意思？”姚老头脸色不好看，“是纳妾，又不是娶妻，拖着怎么行？秀玲已经跟了魏员外了，现在修文还在等着进白云书院，耽误不得！”

    朱氏开口说：“不如让秀玲去找魏员外问问，赶紧定下来！”

    现在姚修文跟赵光耀的关系大不如前，本来姚大郎被赵光耀在镇上安排了一个差事，前几天被人找由头赶回来了。

    姚修文去找赵光耀说情，结果是，姚修文也不能继续在赵家私塾读书了。不仅如此，赵光耀还要求姚修文把先前欠的束脩都补上，还有一笔不小的食宿费也要还，虽然当初明明说的是不用给。赵光耀曾经送给姚修文的财物，也得部还回去。

    赵员外家行事向来强横霸道，姚修文怕招惹麻烦，更怕赵光耀出去乱说他们之间的关系，坏了他的名声，就哄着姚老头和孙氏，把家里所剩不多的积蓄大部分都拿去还钱了，东西也都还了回去，心里怄气，两天都没说一句话。

    所以如今姚家老宅急需赶紧攀上魏员外家，想着到时候姚秀玲进了魏府，吹吹枕头风，姚修文去白云书院应该问题不大，姚家老宅以后也不会缺钱了。

    姚秀玲知道娘家人都在算计她，但她自己也是心甘情愿的，因为她并不想一直留在娘家看朱氏的脸色过活，也不想随便找个穷鬼嫁了，攀上魏员外对她来说是个好出路，即便是当妾，她也愿意。

    听到朱氏的话，姚秀玲神色淡淡地说：“那好吧，我明日再去问问。不过魏员外平时生意繁忙，我要催他，倒是掉价了，只是去见见他。”

    朱氏心中轻嗤，姚秀玲勾引魏员外，现在又故作矜持起来，还怕掉价，真是可笑！

    不过面上，一家人对姚秀玲肯定都是供着的，因为她现在是改变这个家的关键人物。

    姚秀玲第二天一早精心打扮过后，在姚大郎的陪同之下，就去镇上了，直接找到了魏家去。

    到了魏家大门外，姚秀玲在旁边等着，让姚大郎过去问。

    姚大郎表明身份，魏府的管家很快迎了出来，把姚秀玲和姚大郎都客气地请进了府里。

    姚秀玲挺直脊背，走路轻慢，唇角带着自认为得体的笑，说话柔声细气的，心中在想，她很快就要成为这座府里的主子了，在下人面前，不能没有面子。

    姚秀玲和姚大郎被请进了一个客院里面，下人上了茶水点心，说老爷在处理一些重要的事，让他们等一等。

    姚秀玲当然说没关系，她可以等。

    魏府下人出去，从外面把门关上了。

    这一等，半个时辰过去了。

    姚大郎有些沉不住气，姚秀玲却慢慢地喝着已经凉了的茶，让姚大郎耐心一点儿。她心想，这魏家的茶比她曾经在冯家喝过的，好太多了。

    一个时辰过去了，还是没人过来。姚秀玲也有些沉不住气了。姚大郎起身想开门看看，姚秀玲也没拦着。

    只是姚大郎从里面拉门，竟然怎么都拉不开！

    “姑姑，这门被人从外面锁了！”姚大郎脸色沉了下去。

    姚秀玲神色一僵：“怎么会这样？”她起身过来，跟姚大郎一起拉门，就是拉不开，还能听到外面有锁撞在门上的声音。

    姚秀玲慌了：“他们这是想干什么？”

    “不管他们想干什么，肯定不是好事！”姚大郎脸色铁青，转身去开窗户，发现窗户从里面也打不开。

    姚秀玲脸色一白：“这咋办啊？”

    “姑姑躲开一点儿！”姚大郎说着，抓起一个凳子，朝着窗户狠狠地砸了过去！

    窗户被砸开了一个口子，姚大郎接着砸，把整个窗户都砸掉了。

    “走！”姚大郎冷声说，拉着姚秀玲，先把她从里面送了出去，然后自己跳了出去。

    姚秀玲六神无主地跟着姚大郎往来时的路走，没走多久就听到前面传来一道声音：“抓小偷！往那边跑了！”

    姚秀玲心一慌，很快，她和姚大郎都被人围了起来，围着他们的人手中都拿着大棒子。

    “们……们干什么？”姚秀玲声音都在抖。

    “绑了！搜身！”一个壮汉一声令下，魏府的侍卫都上前来，要把姚秀玲和姚大郎给绑了。

    姚秀玲挣扎也没用，很快就被制服了，被粗糙的绳子反手绑了起来。姚大郎拼命反抗，跟魏府的侍卫打了起来，对方人多，又都拿着大棒子，几棒子下去，姚大郎就蜷缩着身子倒在地上，动弹不得了。

    “们干什么？知道我是谁吗？”姚秀玲脸色难看至极。

    “管是谁！搜身！”

    一声冷喝，几个男人都上手搜姚秀玲的身，姚秀玲尖叫了起来，可惜并没有什么用。

    搜身很快结束了，姚秀玲衣衫凌乱，而其中一个侍卫手中多了两个金镯子：“这是从她身上搜到的！”

    姚秀玲瞪大眼睛，声音尖利地说：“不是！我没见过那个！这是污蔑！”

    “人赃并获，另外一个也搜一遍，夫人还丢了两张银票！”

    不多时，魏府侍卫又从姚大郎身上，“搜出”了两张银票来。

    “污蔑！我们不是小偷！没有偷过任何东西！我是来找魏员外的！们知道我跟他是什么关系吗？我要见他！我要见魏员外！”姚秀玲尖声说。

    “老爷来了！”

    侍卫们纷纷躬身行礼，姚秀玲神色一喜，看着大步走过来的魏员外，像是见到了救星，声音急切地叫了一声：“峰哥！”

    “怎么回事？”魏员外看了一眼姚秀玲狼狈的样子，冷冷地问。

    “老爷，这二人偷盗了夫人的一对金镯子和两张银票，人赃并获！”一个侍卫禀报。

    “不是的！不是的！峰哥！我们没偷东西！我今日是来找的！”姚秀玲看着魏员外说，“这是有人陷害我们！峰哥一定要相信我！”

    魏员外的眉头狠狠地拧了起来，沉默了片刻之后，却沉着脸问了一句：“夫人怎么说？”

    “夫人说，抓到贼，我们府中不好动用私刑，直接扭送县衙去！”一个侍卫说。

    姚秀玲脸色惨白：“峰哥！相信我！一定是夫人故意陷害我的！”

    魏员外却像是没有听见姚秀玲的话，别过脸去，冷声说：“东西既然找到了，打出去就是了，不必把事情闹大！”

    “是，老爷！”

    姚秀玲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峰哥！怎么可以这样对我？不是说了要让我进门伺候的吗？”

    “怕是有什么误会，我从未说过那样的话！”魏员外冷声说，“以后我不想再看见！”

    “峰哥！魏峰！怎么可以这样对我？”姚秀玲尖叫着，跟姚大郎一起，被魏府的侍卫拖着扔出了大门外。

    魏府大门重重地关上了，姚秀玲整个人像是傻了一样，躺在地上，不动，也不说话，不明白事情为什么会这样。最后还是姚大郎把姚秀玲扶起来，两人一起离开了魏家。

    魏员外见到魏夫人的时候，魏夫人正在挑选衣料。

    看到魏员外脸色不好看，魏夫人微微一笑说：“老爷看这两匹料子如何？我打算等新妹妹进府之后，给她添置些新衣裳，老爷看了也高兴。”

    魏员外闻言，面色稍霁，坐下看着魏夫人说：“姚秀玲的事已经过去了，我也不会再跟她有瓜葛，何必多此一举，污蔑她偷盗？她说我答应让她进门，是不是做的？”

    魏夫人眼睛闪了闪：“老爷这是心疼了？”

    魏员外皱眉：“我说了不再跟她来往，就会说到做到！不要没事找事！那么明显的栽赃，还要扭送县衙，事情闹大了对我们有什么好处？还嫌不够丢人？还是当那县令表哥就算查出来也会照的意思办？太多事了！”

    魏夫人脸色难看：“她勾引我的男人，我还不能给她一点颜色瞧瞧吗？老爷就是护着她！”

    魏员外叹气：“别闹了！姚秀玲的事到此为止，都答应让我纳妾了，我何必再跟她有牵扯？”

    魏夫人脸色变了变：“那就听老爷的，为了魏家的颜面，这件事就算了！不过姚秀玲要是再敢勾引老爷，我不会放过她！”

    “随吧！纳妾的事……”魏员外试探性地问。

    “老爷放心，我正在让赵嬷嬷帮忙物色合适的人选，她办事向来最稳妥的，一定给姥爷找到个合心意的人。”魏夫人的笑容有些勉强。

    魏员外眼睛有些闪烁，到嘴的话又咽了回去，起身说：“我还有点生意上的事，看料子吧！”

    魏员外走了，魏夫人面色一沉：“这次便宜了姚秀玲那个贱货！”

    而魏员外让人不要惊动魏夫人，把魏夫人身边的赵嬷嬷叫了过去……

 222.套路太深（二更）

     

    姚秀玲和姚大郎狼狈不堪地回到了青山村，一进家门，朱氏就尖叫着扑了过来！

    “大郎！这是咋了呀？脸怎么肿了？谁打的？”朱氏拉着姚大郎神色急切地问了起来。

    而姚秀玲被朱氏一推，一屁股坐在了旁边的地上，嚎啕大哭了起来。

    姚秀玲的女儿冯宝珠听到了声音，从门里面往外看了一眼，却把门关上了，也没有出来管姚秀玲。

    等姚老头和孙氏以及姚修文得知姚秀玲去魏府的遭遇，一个个都傻了眼。

    “这事儿，不成了？”姚老头的脸色有些扭曲。

    姚大郎沉着脸点头：“姓魏的根本没打算纳姑姑进门！上回来的是魏夫人身边的下人，怕是我们都上当了！魏夫人故意作弄我们，我们上门去，她就诬赖我们偷盗，差点把我们送到县衙去！”

    “魏夫人的心咋这么毒啊！”孙氏说着哭了起来，“现在咋办？三儿还得进白云书院哪！这事儿不成了，的事儿怎么办啊！”

    姚修文面色沉沉地说：“我早说了，这事难成，非要去丢人现眼！”

    姚秀玲在旁边听着，只觉得心寒。姚修文当初可是主动帮姚秀玲接近魏员外的，盼着姚秀玲能帮上他，结果现在事情不成了，就变成这副嘴脸。而姚老头和孙氏，心里眼里也都只有姚修文的事，根本没有人在乎姚秀玲在魏家受到了怎样的对待。

    姚秀玲起身，自己跌跌撞撞地回房了。

    姚老头和孙氏也没有人管姚秀玲，一门心思都在想怎么才能帮姚修文进白云书院。

    这天是七月十四，明天是十五，白云书院的学子休息一天的日子。

    姚大江赶着马车，带着姚瑶，先接上了方氏，然后去宋家村，接上宋强一家人，一起往县里去了。

    宋老头和宋强，都跟姚大江一起坐在了外边儿，马车里面都是女人，也不挤。

    到了县里，直接去了姚瑶说的一家客栈，是林颂贤让人提前定好的房间。

    “二丫，这地儿住着挺贵的吧？”刘氏有些不安，“我们可以去住最差的，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就行，主要是来看看思明。”

    “大舅母放心住下，钱都已经付了，不能退的。”姚瑶笑着说。

    在客栈里安顿好之后，姚瑶请他们到酒楼里吃了一顿，就回客栈休息了。

    晚上宋思清和姚瑶住在一个房间。

    姚瑶刚闭上眼睛，就听宋思清问了她一句：“瑶瑶，小白走了，不想他吗？”

    “当然想。”姚瑶轻笑了一声。

    “那他说过会回来找吗？”宋思清轻声问。

    “我们各自好好的，这就好了，以后的事情，看缘分吧。”姚瑶并没有直接回答宋思清的问题，却也算是回答了。

    宋思清沉默了片刻之后：“瑶瑶，我相信小白一定会回来找的！”

    “嗯，那我就……希望表姐预言成真？”姚瑶笑了笑，“快睡吧，明天还要去看表哥呢！”

    “嗯，瑶瑶也快睡吧，最近真的是辛苦了。”宋思清说着，轻轻拍了拍姚瑶的被子。

    与此同时，京城，秦大将军府。

    秦玥看书到深夜，准备休息，上了床，从枕头下面摸出了一个信封，信封上面没有字，他从里面抽出了几张纸，打开，工整又大气的字迹映入眼帘。

    这是姚瑶给秦玥的回信，秦玥前几天就收到了，每天晚上临睡前都要再看一遍。

    姚瑶在信中写了许多琐碎的小事。

    譬如家里的辣椒苗长多高了，地里的花生还有多长时间就成熟了，后院名叫大蓝和小红的野鸡打架，小红啄掉了大蓝脖子上的一点毛，小灰野兔长得很快，最早从宋家拿的五只小鸡崽儿，也长大了很多，过些日子就能下蛋了。

    还有姚瑶教家人，包括准姐夫赵康安和小客人林凡，一起识字学算数。说姚大江和宋氏最认真最努力，学的最快的是本来有基础的林凡，最小的姚景泽只会乱涂鸦。

    还说了宋思明在魏家学堂被冤枉赶出去，之后发生的一系列事件，最后已经有了一个很好的结果。

    整封信看下来，姚瑶写得很认真，通篇主要表达一个意思，她和家里人都过得很好，希望小白放心，不用惦念。

    在信的最后，姚瑶也写了一句话：“不要做傻事，好好的。”

    秦玥躺下，把信贴在胸口的位置，微微叹了一口气。他去信说让姚瑶不要喜欢别人，姚瑶并没有回答他。说失望？似乎有一点，但他同时又很清楚，这就是姚瑶的性格。

    这封信里面，除了最后一句话，姚瑶没有直白地写对秦玥的关心，甚至都没有提到他，但字里行间的关切，都是真真切切的，秦玥能够感觉到。

    “丫丫，也好好的，等我……”秦玥并没有把信收起来，就那样贴着胸口，闭上了眼睛。

    清源县。

    一大早，姚瑶带着姚大江和宋强，一起到白云书院，把宋思明和胡玉堂接下山来团聚。毕竟有一天的时间，也让他们出来放松一下。

    冤家路窄，上山的时候，再次碰上了前来探望魏宇泽的魏员外和魏夫人。

    “姚二丫，转告姑姑姚秀玲，让她安分一点儿，有点自知之明，我们魏家的门槛高，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的！”魏夫人看到姚瑶，冷笑着说了两句话，甩着帕子继续走了，也没打算听姚瑶说什么。

    走出一段，周围也没旁人，魏夫人对魏员外说：“老爷，赵嬷嬷说有一个很合适的姑娘，我打算这两日相看相看，老爷要一起看看吗？”

    魏员外眼底闪过一道暗光，摇头说：“定就行了。”

    魏夫人笑了起来：“好，一定让老爷满意！”

 223.福禄寿喜锅（一更）

     

    到了白云书院外，已经有很多人在等了。

    宋强和姚大江都是第一次来，打量了一下四周，目之所及看到的人，非富即贵，宋强感叹了一句说：“这里还真不是一般人能来的啊，思明就是沾了二丫的光。”

    “嗯，舅舅可要对我好一点儿。”姚瑶开玩笑。

    “哈哈，这个必须的！”宋强连连点头。

    魏员外和魏夫人挤到了前面去等，姚瑶拉着姚大江和宋强就找了一处没什么人的地方站着，地势较高，可以看到白云书院的大门口。

    等了将近一刻钟的时间，白云书院的门开了，一群学子从里面相继出来了，没有人跑，但是一个个脚步都带着几分急切，毕竟闷了一个月，也就今天能够见到家人。

    宋强踮起脚尖，伸长脖子，目不转睛地看着，一直到人都出来得差不多了，才终于看到了一高一矮两个人，是宋思明和胡玉堂。

    而魏宇泽是最后出来的，跟在宋思明后面。一听到有人在叫“思明，这边”，魏宇泽就循声看了过去。

    姚瑶身量矮，魏宇泽只看到了半个脑袋，再去看就被人挡住了，魏员外和魏夫人上前来拉住了他。

    宋思明拉着胡玉堂，穿过人群走过来，脸上都带着喜色。

    胡玉堂没有看到他娘方氏，神色有些失望，就听到姚瑶说：“玉堂，娘在山下等着。”胡玉堂又立刻高兴了起来。

    姚瑶打量宋思明和胡玉堂，他们两人进白云书院也就半个月多一点，看起来也没瘦，衣衫整洁，头发梳得整整齐齐，都很精神。

    宋强拍了拍宋思明的肩膀，又揉了揉胡玉堂的脑袋，哈哈一笑说：“好小子，看着不错！走，赶紧下山去，都等着们呢！”

    宋思明得知家人都来了，心中感动又温暖，而胡玉堂只来了一个娘，也是家人了。

    这边一行人脚步匆匆地下山团聚去了，那边学堂里面有个清瘦的男子慢慢悠悠地走了出来。

    “宁师兄。”魏宇泽转头看到宁阙，就叫了他一声。

    宁阙唇角含笑，走了过来。

    “泽儿，这位是？”魏夫人看宁阙气度不凡，就问了一句。

    魏宇泽说：“这位是宁阙宁师兄，已经是秀才了，家里不在清源县，宁师兄在书院里很关照我。”

    “哪里哪里，宇泽太客气了。”宁阙微微一笑，对着魏员外和魏夫人躬身行礼，“魏伯父，魏伯母。”

    魏夫人一听宁阙已经是秀才了，还很关照魏宇泽，脸上就堆起了笑：“太感谢宁公子了。”

    “举手之劳。”宁阙呵呵一笑。

    魏员外开口：“宁公子家远，不嫌弃的话，今日随我们一起下山，酒楼已经订好了，也给我们一个感谢的机会。”

    宁阙愣了一下，魏宇泽也开口邀请他一起下山吃顿饭。

    宁阙最后笑着说：“伯父伯母和宇泽如此盛情，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于是，魏员外和魏夫人带着魏宇泽，还有他们邀请的客人宁阙，很快也下山去了。

    长辈总是怕孩子不在身边的时候吃不好，难得见到总要好好吃一顿。县里最大的酒楼雅间已经被订满了，林颂贤也提前好几日派人为姚瑶他们定了一个环境不错的大雅间，就连饭菜都提前订好了。

    雅间在二楼，一面临街，窗户开着，周氏和刘氏已经走到窗边看了好几回了，看到有人带着书生模样的年轻人出现在街上，就是不见姚瑶他们。

    “奶奶，娘，别着急，应该快了，们坐下喝杯茶。”宋思清拉着周氏和刘氏回去坐下，给她们倒茶。

    周氏和刘氏刚坐下，方氏又起来了，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神色一喜：“他们回来了！”

    “思明！”刘氏站在上面冲着下面使劲儿挥手，喊了一声。以前宋思明在魏家学堂读书，最多不超过五天，宋家人一定会去镇上看他一趟，给他送点吃食，这回连着大半个月都没见了。

    宋思明闻声抬头笑了笑，周氏高兴地说：“看着思明也没瘦啊！”

    方氏看到胡玉堂在下面冲着她挥手，不觉眼圈儿都红了。

    很快，一行人进了酒楼，上楼来了。

    一进门，宋思明就被周氏和刘氏拉住嘘寒问暖，胡玉堂也被方氏拉过去了。

    姚瑶走到窗边去，往外看了一眼，魏家人出现在视线中，同行的还有一个年轻公子，姚瑶见过，上次她和林颂贤在白云出院下山的时候，碰上的那位主动跟林颂贤打招呼的宁阙。

    魏家人还没看到姚瑶，宁阙正好抬头看了过来。

    四目相对，宁阙对着姚瑶露出一个温和的笑意来，姚瑶微微点头，在魏宇泽抬头看过来的时候，转身回去，把窗户关上了。

    魏宇泽看到的就是姚瑶的背影，但只一个背影，他就知道，那一定是她！

    魏宇泽神色有些失望，好在魏夫人并没有注意到。

    魏员外订的酒楼也在这一家，而且就在姚瑶隔壁，不过姚瑶在他们上去之前，已经把房门关好了，不想引起不必要的麻烦，无他，会扫兴。

    只是有些冤家，是避不开的。

    魏夫人拉着魏宇泽进了雅间落座，魏员外也客气地请宁阙坐下，然后叫了小二过来点菜。

    魏员外曾经来过这家酒楼几回，这家酒楼有一道很有名的大菜，叫做福禄寿喜锅，用的食材精细，种类多，有一些是需要从很远的地方运过来的海产，制作耗时长，每天只做一份。当然价钱也是很可观的，一般人绝对吃不起，魏员外曾经也就吃过一回。

    魏员外有心巴结宁阙这个秀才，因为觉得宁阙前途肯定不错，日后也希望宁阙继续关照魏宇泽，所以张口就点了福禄寿喜锅。

    小二陪着笑脸说：“这位老爷，今日的福禄寿喜锅前几日就被人预定了，没有了，老爷看看别的吧！”

    “谁订的？”魏员外随口问了一句，清源县数得上的富户他基本都认识。

    小二呵呵一笑说：“就是隔壁，金水镇的林公子订的雅间，菜是前几日就订好的。”

    魏夫人一听“金水镇的林公子”，脸色就沉了下去，开口说：“今日我们招待贵客，出双倍的价钱，让他们把……”

    魏宇泽拧眉：“娘！林公子差那点钱吗？别再说这样的话了！”以前没发现，最近魏宇泽越发觉得，魏夫人这个人太自以为是了，尤其是出门在外的时候。

    魏夫人被魏宇泽训斥，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也知道魏员外想点的那道菜是肯定吃不着了，低头不说话了。

    魏员外开始点其他的菜，宁阙微微一笑：“宇泽，刚刚说的林公子，是林颂贤师兄吗？”

    魏宇泽点头：“是。”

    “他在隔壁？那我该去打个招呼的，我们都是孟山长的门生。”宁阙说着站了起来。

    魏宇泽立马跟着站起来了：“我跟一起去吧。”他只知道去了隔壁就能见到姚瑶了，心中不由欢喜起来。

    魏夫人一看魏宇泽的样子，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当即脸色更难看了，开口说：“泽儿，宁公子跟林颂贤认识，才过去打招呼，又不认识他，去做什么？坐下。”

    宁阙微微一笑：“林师兄是老师的得意门生，宇泽过去结识一下，也是好事，伯母放心，我们会很快回来的。”

    宁阙这么说了，魏夫人还没说什么，魏员外开口说：“好，那们去吧，打完招呼就回来，也别打扰人家。”

    宁阙和魏宇泽刚出了门，就听到身后传来魏夫人的声音：“为什么要让泽儿去见姚二丫？”

    宁阙眼眸微闪，魏宇泽神色有些尴尬：“宁师兄，我娘脾气急，别见怪。”

    “怎么会呢？伯母这是真性情。”宁阙微微一笑。

    两人走到了姚瑶所在的雅间门外，宁阙抬手敲门。

    开门的就是姚瑶，看到宁阙和魏宇泽来了，姚瑶神色淡淡地问：“宁公子，魏三少爷，有何贵干？”

    “二丫，我们是来跟林师兄打招呼的。”魏宇泽脸色有些不自然。

    姚瑶神色平静地说：“这个雅间是林大哥帮忙预定的，但他今日并没有来这里，们请回吧。”

    姚瑶话落，退后一步，关上了门。

    魏宇泽下意识地上前，差点撞到了鼻子，神色讪讪地退回来了。

    “宇泽，跟这位姑娘是……”宁阙好奇地问。

    魏宇泽摇头：“没，没什么，只是认识。”

    宁阙笑了：“今天是第二次见面了，上次她女扮男装，英气十足，今日看着倒是很不同，是个很有趣的姑娘。”

    魏宇泽皱眉：“宁师兄是对她有兴趣吗？”

    “随口之言，宇泽紧张什么？快回去吧，不然伯母怕是会不高兴。”宁阙的笑容依旧很得体。

 224.摊上这样的父母（二更）

     

    看到魏宇泽和宁阙刚出去就回来了，魏夫人脸色好了一些。

    “可惜了，今日林师兄并不在隔壁。”宁阙微笑着说。

    魏夫人张口想问魏宇泽是不是见到了姚瑶，话到嘴边又收了回去。刚刚魏员外又训斥她，让她在客人面前注意点，不要乱说话。

    隔壁雅间里面，大家热热闹闹地围坐在一起，方氏一开始有些拘谨，不过刘氏很健谈，周氏也和气，这会儿她也放松了很多。

    宋老头问宋思明到了白云书院能不能跟得上，宋思明还没说话，胡玉堂开口说：“孟山长都夸思明哥了，说他勤勉好学。”

    宋家人一听这话，都高兴起来。

    宋思明摇头笑笑：“白云书院里面比我学问好的人很多，我还有很多不足。”

    “表哥这样想是对的，山外有山人外有人，想要通过科举真正出人头地，就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不可松懈。”姚瑶神色认真地说。

    “二丫说得太好了，就是这个道理！”宋强连连点头。

    宋思明微微一笑：“嗯，瑶儿表妹放心，我会记住说的话。”

    上菜了，那道福禄寿喜锅是被两个人抬进来的，香气四溢，锅里浓郁的汤汁还在微微翻滚，让人看了食指大动。

    “二丫，这一锅怕是都得好几两银子吧？”刘氏看着锅里好多东西都没见过，神色惊奇地问姚瑶。

    “林大哥请的，可一定要吃完，不然可惜了。”姚瑶笑着说。

    姚大江先给宋老头和周氏夹了肉，大家都吃了起来。

    陆续有其他的菜上来，最后摆了满满一桌子，过年都没有吃过这么丰盛的。

    “这次应该让月容和大丫三丫小四他们都来，这些也够吃。”周氏还惦记着宋氏。

    姚瑶笑了笑说：“姥姥，下次吧，下次都来。这次咱们尽量吃，吃不完就打包带回去，也不浪费。”白云书院包食宿，为了避免学子之间攀比，是不允许把外面的食物带进去的，姚瑶觉得这一点挺好。

    隔壁雅间里，魏员外吃饭的时候状似无意地问了一句宁阙是哪里人，家里是做什么的。

    宁阙微微一笑说：“我是济源县来的，家父跟魏伯父一样，都是做生意的。”

    “家中做的是什么生意？”魏员外问。

    “来往大盛国和北疆国，生意做得杂，什么都做过。”宁阙说。

    魏员外心中一动，济源县就在清源县旁边，距离边境都不远，能够在边境做生意的，不仅要有资本，还要有人脉，这说的什么都做，意思就是什么赚钱做什么，肯定比魏家富裕。

    如此魏员外就更客气了，本来还想跟宁阙喝点酒，宁阙推辞了，说今日还要回书院，书院有规矩，不可饮酒，身上带着酒味不好。

    吃得差不多了，宁阙起身告辞，说不打扰魏宇泽跟家人团聚，他在街上随便转转，就回书院去了。

    魏员外有心想多打听点宁阙家的生意，但是宁阙说话滴水不漏，回答魏员外的问题很认真，但是都不着痕迹地避开了魏员外想知道的事情。

    魏员外和魏夫人都出言挽留，还说等会儿可以带着宁阙和魏宇泽一起出去逛街，给他们置办点新衣裳。

    宁阙推辞了，说家人上个月才过来送了新衣服，暂时没有这方面的需要，不过还是谢谢魏员外和魏夫人的好意。

    魏员外和魏宇泽送到了门口，宁阙就让他们留步了，出门之后，从外面把门关上，目光就落在了隔壁雅间的门上。

    走近了，依稀能够听到里面传出刘氏大嗓门的声音，不过说的都是“思明再吃一点，太瘦了”这之类的话。

    宁阙眼眸微闪，下楼去了，出了酒楼，就进了斜对面的一家茶楼，要了一个临街的雅间，在窗边坐着，一边悠闲地喝茶，一边看着下方来来往往的行人。

    酒楼里面，宁阙走了之后，魏夫人之前刻意的笑也收了起来，看着魏宇泽一脸心疼地说：“泽儿都瘦了，在书院是不是吃得不好？”

    魏宇泽摇头：“书院的伙食挺好的。”他只是跟同屋住的那个学子关系一直不太好，一开始是宋思明帮忙调停过一回，第二次差点又闹起来，是宁阙出的面，之后魏宇泽就跟宁阙一直走得很近。

    宁阙跟宋思明的关系也不错，只是宋思明对人都客气，但也都不热络，大部分时候就跟胡玉堂待在一起，自己不读书的时候，就抽时间指点胡玉堂的功课。

    “泽儿，上次娘来找，也没见着。”魏夫人开口说。

    魏员外一看魏夫人的样子，猜到她要说什么，当时脸就黑了：“说那些干什么？还嫌泽儿读书不累，非要给他徒增烦恼吗？”魏夫人上次来找魏宇泽的事，魏员外是事后才知道的，而魏夫人的目的就是为了让魏宇泽给她撑腰，阻止魏员外纳妾。

    魏夫人一听魏员外的话，脸色难看地说：“敢做，还不允许我跟儿子说说吗？都要纳妾了，能瞒儿子一辈子？”

    魏宇泽一听这话，眉头狠狠地拧了起来：“纳妾？爹为什么要纳妾？”

    “就是啊！”魏夫人仿佛找到了认同感，说着眼圈儿又红了，“我也不知道爹到底是怎么了，可能就是厌弃我人老珠黄了吧，这次死活都要纳妾，怎么说都不行！”

    魏员外并不想当着儿子的面说这种事，但是他又管不住魏夫人的嘴，这会儿脸色也不好看，开口说；“男人三妻四妾都很正常！有什么大惊小怪的？咱们家，老大老二都有一房妾室，还是夫人做主纳的，我纳妾有何不可？”

    “爹，跟娘两个人好好的，为何非要再找别的女人？”魏宇泽很是不解。

    “娘脾气太冲了，我跟她说不到一起去，就想找个脾气和顺的伺候着。”魏员外直说。

    “泽儿听听，爹这就是嫌弃我了！”魏夫人拉着魏宇泽的手，一脸伤心地说，“我为他生了三个儿子，他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魏宇泽心中微叹，魏夫人的脾气，他最近也是真正见识到了，他来白云书院读书，主要就是为了躲魏夫人。

    “爹已经决定了吗？”魏宇泽问魏员外。

    “不仅我决定了，娘已经答应了，并且是她在安排这件事。”魏员外皱眉说，“我不知道她现在的委屈到底从何来的，跟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

    “娘，真答应了？”魏宇泽很意外。

    魏夫人闻言脸色更难看了：“我不答应行吗？爹在外面找女人，找的还是一个姓姚的贱货，就是姚二丫的姑姑！我如果不给爹纳个良妾，爹早晚被那个狐狸精给祸害了！”

    魏宇泽没想到这里面还有姚家的事情。姚二丫的姑姑是谁魏宇泽并不清楚，但他知道姚瑶一家跟姚大江的父母兄弟姐妹都没什么关系，对于魏夫人辱骂姚秀玲，还要故意强调她是姚瑶的姑姑这件事，又说“姓姚的贱货”，魏宇泽感觉魏夫人话里有话，这让他心里不太舒服。

    但是魏宇泽知道，如果他因为这个就开口维护姚瑶，结果只会适得其反，他娘一定会更加生气，对姚瑶更仇视。

    想到这里，魏宇泽感觉心好累，也没心思打听魏员外跟姚秀玲到底是怎么回事，反正魏员外纳妾的事对魏宇泽来说，只跟魏夫人有最直接的关系，魏夫人都已经同意了，他这个当儿子的，也没有资格反对。以后会不会有同父异母的弟弟跟他分家产，这件事对魏宇泽来说更不在考虑范围之内，他的家产会自己挣。

    “爹，娘，难得能休息，饭也吃完了，我想早点回书院，好好睡一觉。”魏宇泽以前一度以为他的父母很恩爱，如今看来，不过是表面罢了，他也不想再说什么了。

    “泽儿，这么着急做什么？太阳落山之前回去就是了，等会儿娘陪去逛逛，我们去游湖，散散心，等吃了晚饭再送回去。”魏夫人拉着魏宇泽不让他走。

    “娘，我没心情。”魏宇泽摇头，并不想去游湖。

    “泽儿，娘好不容易见到，真要为了那个姚二丫，跟娘离了心吗？”魏夫人说着，又抹起了眼泪。

    魏宇泽如今看到魏夫人的眼泪，只觉得烦躁，他站起来说：“娘，一直希望我好好读书，早点考取功名。我现在没有玩乐的心思，只想早点回去休息，明日接着用功读书，这不就是们想要的吗？为什么这样也是我的错？”

    魏夫人神色一僵：“泽儿……娘不是那个意思……”

    “我先回去了，们也早点回家吧。”魏宇泽话落转身就走。

    魏员外和魏夫人都追了出来，说要去送他。

    正好隔壁雅间的门开了，姚瑶拉着宋思清，满面笑容地出门，打算去游湖，船已经安排好了，只是没想到一出门又撞上了魏家人。

    姚瑶站在原地，让开路，等魏家人先过去，因为她并不想在外面跟魏夫人闹起来。

    魏宇泽本来正要推开魏夫人，这会儿却很怕魏夫人再对姚瑶说出什么难听的话来，抓住魏夫人的胳膊，拉着她快步往前走了，都没敢跟姚瑶打招呼。

    看着魏家人下了楼，宋思清小声问姚瑶：“瑶瑶，以前跟魏三少爷关系不是挺好的吗？”

    “那是以前。”姚瑶神色淡淡地说。她从来都不觉得魏宇泽这个人人品有什么问题，这也是当初他们可以合作的前提。只是魏宇泽摊上这样一对父母，姚瑶跟他连朋友都做不成了。

    下了楼，魏宇泽就放开了魏夫人，快步往前走。魏夫人在后面追着叫他：“泽儿，走这么快做什么？等等娘，娘去送！”

    “不用了，爹和娘早点回家吧。”魏宇泽出了酒楼，一个人大步如风地往白云书院的方向走了。

    “别追了，让他去吧，他现在真能收了心读书，也是好事。”魏员外拉住了魏夫人。

    “泽儿都跟我不亲了……”魏夫人脸色难看。

    “还不都是自己做的事让他生气了。不过他是我们的儿子，泽儿一向孝顺，给他点时间，他想开了就好了，现在对他来说，最要紧的就一件事，好好读书。”魏员外说。

    “都是那个姚二丫祸害的，她姑姑姚秀玲还要祸害！”魏夫人看着魏宇泽的背影越来越远，有些气恨地说，“我们魏家真是倒了霉了，怎么就沾惹上了姚家的扫把星！”

    “跟说了，那些事别再提了！”魏员外面色不虞，“走吧，回去！”

 225.宁阙此人（三更）

     

    清源县里有个风景不错的地方，叫做灵境湖，林颂贤不仅提前帮忙预定了客栈和酒楼，点好了菜，还预定了一艘船，让他们吃过午饭之后去游湖。

    这些事是当年林颂贤在白云书院读书的时候，林放每次都会提前安排的，对林颂贤来说不过是举手之劳。

    但是对宋家人和方氏母子来说，林颂贤真的太关照他们了。但他们心里也都清楚，这些都是姚瑶的面子。

    姚瑶在楼上看着魏员外和魏夫人也都离开了酒楼门口，才带着一行人下楼了。

    灵境湖距离酒楼不太远，过两个巷子就到了，也不用赶车，步行过去。

    姚瑶拉着宋思清走在最面前，宋思明在跟姚大江说话，其他人都跟在后面。

    酒楼斜对面的茶楼里，宁阙坐在二楼，看着姚瑶一行人往灵境湖的方向去了，也没有动。

    路上碰到了一个成衣店，姚瑶停下脚步，回头问了一句：“表哥和玉堂缺衣服吗？”

    “不缺不缺！二丫别操这么多心，思明的衣裳我都准备好了，这次带过来了几件新的，等他回书院让他带上！”刘氏连忙开口。

    方氏也笑着摇头：“瑶儿，玉堂的衣服我也做了新的带过来了。”

    继续往前走，大概走了一刻钟的时间，拐了两个弯，视野开阔起来，不远处出现了一个碧波盈盈的湖泊，就是清源县有名的灵境湖了。

    湖上有不少船只，湖边也停靠着一些小船，还有精致的画舫，可以出租的。

    走近了，一个老者迎了上来，看着姚瑶问：“这位是姚姑娘吧？”

    “我是。”姚瑶点头。

    “林公子租了老夫的船，命老夫午后在这里等姚姑娘，快请上船吧。”老者客气地说。

    姚瑶也没问这个老者是怎么认出她的，想必是林颂贤跟这人描述过她的外貌特征。

    老者的船不是最大的，相对来说还算低调，但是上去之后会发现，船上什么都有，内部很雅致，只是外表没有画舫那些花里胡哨的装饰。

    林颂贤提前吩咐过，老者备了热茶点心还有时令鲜果，请他们都坐好，就开船往湖中央去了。

    微风习习，湖光山色，美不胜收。

    其他人都在喝茶吃果子，姚瑶一个人盘膝坐在船头，午后暖暖的阳光照在身上，她微微眯起了眼睛，心想林颂贤这么大方，她接下来少不得要搞点新玩意出来，跟林颂贤继续合作了。

    另外一边，茶楼里面的宁阙，等来了一个“客人”。

    书生打扮的年轻男子敲门，叫了一声：“宁公子。”

    宁阙听到这个声音，起身把窗户关上，然后过去打开门，让来人进来了。

    “属下参见主子！”门关上之后，来人单膝跪地，恭敬地行礼。

    “起来吧。”宁阙又坐了下来，原本在外人面前那副温和的样子已经收起来了，眼眸沉静而幽深，看着来人问，“让查的事情，如何了？”

    “回主子的话，属下查到了那个姚瑶的身份，还有她跟林颂贤的关系由来。姚瑶是青山村一个木匠的二女儿，数月之前还是个傻子，被他堂兄砸了脑袋，鬼门关走一遭，脑子好了。”

    “木匠的女儿，原先是个傻子……”宁阙眼眸微闪，“她怎么会有那样的气质？”

    “姚瑶有一个捡来的弟弟，当初跟林颂贤的儿子，是被同一拨人掳走的，是姚瑶帮助官府抓到了那批人贩子，救出了七个孩子，林颂贤上门报恩，认了干亲。”宁阙的属下恭敬地说。

    “原来如此。”宁阙微微点头。

    “据属下的调查，当初救孩子的时候，死了一个人贩子，就是被那个姚瑶杀掉的，是她杀了一个人贩子，用人贩子的迷药放倒了其他人贩子，之后才通过魏宇泽，通知的官府。”属下说。

    宁阙的眼眸倏然幽深起来：“果然不是一般人，看来我的感觉没有错。还有什么？”

    “还有一件事，主子应该很感兴趣。主子先前让属下查的，大盛国死而复生的秦大将军府嫡长孙秦玥，被人从清源县找了回去，当初他落难之时，收留他的，就是姚瑶一家人。”属下恭敬地说。

    宁阙猛然坐直了身体，眼眸一缩：“说什么？秦玥先前在姚瑶家？”

    “没错！秦玥失忆了，被姚瑶的父亲姚大江收养，与姚瑶兄妹相称，在姚瑶家里住了几个月，上个月才被他的叔父秦非墨找回去的。”属下恭敬地回答。

    宁阙若有所思：“没想到我一时好奇，竟然发现了一条不小的鱼。秦玥跟姚瑶关系如何？”

    “十分亲密。”属下说。

    “呵呵，这个小丫头，还真不能小觑啊！魏宇泽为她忧思伤怀，跟父母闹僵，林颂贤对她视如亲妹，处处关照，就算那个秦玥失忆了，以他的性子，也不是谁都能入得了他的眼的，我想，姚瑶如果有姐妹的话，跟秦玥应该不会都是十分亲密的关系吧？”宁阙缓缓地说。

    “主子猜对了，姚瑶有两个姐妹，但是很少有人见到姚瑶的姐妹跟秦玥同时出现，秦玥那段时间，一直跟姚瑶形影不离。”属下说。

    “形影不离？好，很好……”宁阙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主子打算怎么做？”属下问。

    “我打算……好好结识一下那个姚瑶。”宁阙眼中满是看到猎物的兴味，“我总觉得，她跟秦玥的关系，不会断的。”

    “主子，北国那边，传了消息过来，命主子明年乡试，务必考中，而且必须是头名的解元。”属下说。

    宁阙的神色淡了很多：“知道了，这件事并不是太大的问题，我说过，接下来三年之内，我要从清源县，通过大盛国的科举，一步一步走进大盛国的朝堂，我会说到做到。原话传回去。”

    “是，主子。”属下点头。

    “好了，退下吧，下月十五再来，这中间继续盯着姚瑶，想办法查一下看看她跟京城那边的秦玥，暗中是不是有书信来往。”宁阙说着站了起来。

    “是。”属下话落，起身，走到门边，拔高声音说了一句，“宁兄，告辞了。”话落开门出去了。

    宁阙结了账，离开茶楼，就朝着灵境湖的方向走去。

 226.第二封信（一更）

     

    船在湖上漂了一个时辰，靠了岸。

    在这个过程中，宋家人已经把想问宋思明的话都问完了，方氏也跟胡玉堂好好说了许久的话。

    下了船，一道白衣身影出现在不远处，朝着他们走了过来，是宁阙。

    “思明，玉堂。”宁阙微笑着叫了一声。

    “宁师兄。”宋思明客气地点头，胡玉堂也拱手叫了一声。

    “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们，姚姑娘，又见面了。”宁阙对着姚瑶露出一个温柔的笑来。

    “幸会。”姚瑶神色淡淡地说，“我们要走了，宁公子慢慢玩。”

    “呵呵，我在湖边已经走了一圈了，打算回书院去，思明和玉堂准备什么时候回去？”宁阙问。

    “我们还要先回客栈取点东西，再回书院，不耽误宁师兄了。”宋思明对宁阙说。

    “也好，那我就先行一步，各位再会。思明，玉堂，我们书院见。”宁阙拱手，话落还专门跟姚瑶道别，“姚姑娘，告辞。”

    姚瑶微微点头，看着宁阙转身离开，总感觉这个人眼底藏着一丝算计，不久之前他还跟魏家人在一块，好像跟魏宇泽关系很好的样子。

    宁阙的出现只是个小插曲，一行人回了客栈，刘氏把准备的东西给宋思明拿上，方氏也给胡玉堂带了个包袱过来，里面都是衣物，也没有带吃食，因为书院不让带。

    姚瑶没再去送宋思明和胡玉堂，姚大江和宋强赶着车，就把他们送到了山下，因为姚瑶说的，让他们自己提着行李上山，就当锻炼一下身体。

    “思明，玉堂，我们下个月再来看们。”姚大江对他们招手。

    “爹，姑父，们赶紧回去吧。”宋思明挥挥手，然后就带着胡玉堂一起上山去了。

    姚瑶留在客栈里，跟小二打听了一下，关于魏寻的案子最后是怎么处置的。

    小二说，魏寻前几天又被打了剩下的三十大板，但是最后没有坐牢，被放回去了，因为第二桩盗窃案存在疑点，魏家学堂的夫子和学子又联名给魏寻出了一份保证书，最后财物也没丢，县令就把他给放了。

    这个结果，虽然跟姚瑶的预期有出入，但总体来说还算公平，因为第二桩盗窃本就不是魏寻做的，他没有因此承担责任，姚瑶也没什么好遗憾的。

    魏家学堂的夫子和学子能够联名给魏寻担保，这自然是魏员外的意思。因为不是谁都有门路又有钱能进县里的白云书院，在魏家学堂读书的机会已经是很多人不能失去的了，不管他们是否情愿，都不会在那种时候非要跟魏家作对。

    至于县令在审魏寻的案子的时候，有没有考虑到魏夫人跟他的关系，或者魏夫人暗中是否到县令那里疏通过，都未必，但也都有可能，没必要深究。

    等姚大江和宋强回来，接上其他人，就一起离开县里，回清水镇了。

    跟上次一样，刚进清水镇，在老地方，樊虎拦住了马车。

    听说有位樊公子请他们上门做客，宋强愣了一下：“什么樊公子？”

    姚瑶掀开车帘，对樊虎说：“如果家公子有事的话，让他找时间去青山村找我，今日我们就不去贵府做客了。”

    “那各位慢走。”樊虎也没说什么，爽快地让开了。

    “二丫，那是谁呀？”刘氏好奇地问姚瑶。

    “金水镇的一个生意人，跟林大哥相熟的，打算合作。”姚瑶微微一笑说。

    “原来是这样。”刘氏也没再问。

    樊虎骑马回到了清水镇上面的樊府，樊峻没想到姚瑶不来，愣了一下：“她怎么说的？”

    “姚姑娘说，让主子有时间去青山村找她。”樊虎说。

    樊峻若有所思：“倒是我思虑不周了。公子才刚从清源县回京没多久，他之前在哪户人家，早已经不是秘密了，虽然我与公子如今明面上没有关系，但就连林颂贤都能猜到我不是个单纯的生意人，跟京城有接触，现在这个时候，我跟姚姑娘接触，确实容易引起有心人的怀疑。”

    “主子是说，姚姑娘想到了这一点，所以才没来？”樊虎有些惊讶。

    “应该是。”樊峻神色一凝，“趁着现在还没暴露多少，之后务必要小心一些，明面上不能再跟姚家有来往。”

    “那公子给姚姑娘的信怎么办？”樊虎皱眉。

    “今夜我会暗中送过去，带着人，把咱们之前留下的，可能会引人怀疑的痕迹都再清除一遍。”樊峻神色严肃地说。

    “是！”樊虎领命退下了。

    樊峻拿起一封信来，若有所思：“公子看中的姑娘，果然不一般……”

    姚大江先送了宋家人回村，然后带着姚瑶和方氏回到青山村，半路把方氏放下了。

    父女俩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家里老人孩子不能饿着，都吃过饭了，宋氏和姚玫给他们留了晚饭。

    家里这两天也没出什么事，只吃饭的时候，姚玫说，姚家老宅出事了。

    先前都在传姚秀玲要给魏员外当小妾了，结果现在事情黄了，姚秀玲和姚大郎去魏府找魏员外，结果被打了一顿，赶出来了。

    村里这两天都传遍了，多数都是幸灾乐祸看热闹的。姚秀玲的名声，是彻底毁得一干二净了。如果说当初她跟张大柱钻小树林，大家都不能确定他们到底是不是真的有染的话，这回姚秀玲跟过魏员外，可是板上钉钉的。最早事情爆出来，就是姚秀玲被魏夫人捉奸在床，绑了扔到姚家老宅门口，魏夫人当众亲口说的，姚秀玲也没有反驳。

    “看来魏员外还是被魏夫人管住了。”姚玫得到了这么一个结论。

    姚瑶笑了笑说：“从一开始我就不认为魏员外会纳姚秀玲当小妾，魏员外是个很爱面子的人，姚秀玲的黑历史太多了，他顶多也就是占一下送上门的便宜，不会负责的。先前怕是魏夫人故意骗姚秀玲的，先说要纳她当妾，现在又不认了。这个哑巴亏，姚秀玲也只能吞了，除非……”

    “除非什么？”姚玫好奇地问。

    “除非姚秀玲怀上了魏员外的孩子，事情才可能会有不同的结果。”姚瑶说。

    姚玫一脸的厌恶：“真是恶心人！不知廉耻！魏员外跟魏夫人，还有姚秀玲，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所以我才说，他们其实挺适合当一家人的。”姚瑶轻笑了一声，“不过这件事跟我们没关系了，如果老宅的人不肯死心，还是要为了姚修文去白云书院的事情，找我们麻烦的话……”

    “二妹会怎么做？”姚玫问姚瑶。

    姚瑶轻哼了一声：“我跟他们说了，再有下次，我就打断姚修文的腿，这件事，我说到做到。”

    姚秀玲如今的下场不是姚瑶逼她的，姚瑶只是当时故意提了一种可能，怎么选择，还是看姚秀玲自己。而她并不值得同情，因为是她想破坏姚大江和宋氏的夫妻关系，毁了方氏的名声在先。

    夜色幽深，樊峻站在姚瑶家后墙外，看着上面插得满满的蒺藜，嘴角抽了抽，还是绕到大门口，敲门去了。

    姚大江本来已经躺下了，有些奇怪谁这么晚会过来，披着衣服出来，先问了一句：“谁啊？”

    姚瑶从房间里面出来了，衣服还穿得好好的，显然没睡：“爹，应该是找我的，先去睡吧。”

    姚大江皱眉：“谁这么晚找？”

    “帮小白送信的。”姚瑶说。

    姚大江愣了一下，看着姚瑶过去打开大门。月光很亮，姚大江认出那个站在门口的高大身影是樊峻，看到樊峻递了个东西给姚瑶，姚瑶就关门回来了，樊峻也没进来。

    “瑶儿，早点睡，别太晚了。”姚大江话落，想到小白，摇头叹气，回屋去了。

    姚瑶进屋，把门关好，拿着信坐到书桌旁。

    信封上面没有字，信很厚，她撕开信封，抽了一沓纸出来。

    上面的字迹，是秦玥用左手写的，跟他右手写的字迹差距很大，但是姚瑶见过，能认出来。

    “难道他猜到我怕人发现，所以把他上次的信给烧了？这次换了笔迹……”姚瑶神色莫名，低头看信。

    秦玥在信中第一句话写的就是：“丫丫，我好想。”

    姚瑶眨了眨眼睛，继续往下看。秦玥写了他回京之后到写这封信之前遇到的所有想跟姚瑶分享的事情，包括秦大将军府那些对如今的他来说也很陌生的家人，还有他的外公温国公家他所见到的人。

    秦玥没有瞒着姚瑶，在信中讲了他差点被赐婚的事情，用轻松的语气写到，还好他早有防备，不然只能逃跑，到时候带着姚瑶私奔了。

    姚瑶心中微叹，把信看完，只有一种感觉，秦玥的家庭很复杂。对他毫不关心的父亲，满腹心机的继母，跟他没有感情的弟弟妹妹，一个宠溺他的爷爷，曾经却为了颜面，逼他做了很多不喜欢的事情，导致他现在成为了京城众人都盯着的大才子，盯着他的人还包括当今皇上，他想低调一点，过平凡日子，当个废物闲人，都不可能有机会了。看似那个家里最不务正业的秦非墨，在姚瑶看来，似乎是唯一真正关心秦玥，并且可以理解他的人，只是按照秦玥在信中所写，秦非墨这个人也不简单，纨绔只是表面。

    秦玥在信的最后写，他已经递了折子，再次请旨驻守边关，如果折子批下来了，他再去边关的路上会路过清源县，以后他们也可以离得很近了。

 227.秦玥如愿，如此父子（二更）

     

    这次不用樊峻催，姚瑶看完秦玥写来的第二封信之后，就磨墨提笔给他写回信了，效仿他，也用了左手来写字。

    这次姚瑶写的信并不长，因为距离上次给秦玥写信还没一个月的时间，姚瑶只是在信中说，希望秦玥不管做任何事，前提都说要保护好自己。

    第二天夜里，樊峻再来敲门，姚瑶把信给他。他接过之后摸了摸，感觉薄了很多。

    “姚姑娘还有什么话要带给公子吗？”樊峻问。

    “没了，都在信里。”姚瑶摇头。

    “为了避免引人生疑，我接下来不会时常住在清水镇，但是清水镇的樊府一直都有人在，姚姑娘如果有任何需要找我的时候，就去樊府，他们会立刻传信给我的。或者让林大哥找我，他知道我在哪儿。”樊峻对姚瑶说。

    “谢谢老樊。”姚瑶点头。

    樊峻带着信很快就离开了，姚瑶进门，把大门关好，转身就看到一个黑影站在廊下，是李郎中。

    “师父，您怎么还没睡？”姚瑶走过去轻声问。家里其他人都已经睡了。

    “那小子来信这么频繁，打算这样到什么时候啊？”李郎中皱眉，“他被很多人盯着，们这样来往，早晚会被人发现，不要小瞧京城里那些人。”

    “我明白。”姚瑶点头，“我们会尽量小心的。”

    “这丫头，根本就不明白！”李郎中轻哼了一声，转身回屋了。这几个月吃得好住得好心情也好，他的腿恢复得不错，现在已经不需要借助拐杖了，只是走路还有一点不自然，过些日子就能完好。

    姚瑶心中微叹。她当然明白，李郎中关心她，一直都希望她跟秦玥彻底断绝来往，最好就当这个人从来没有存在过。但是姚瑶知道，发生过的事情必然会留下痕迹，逃避从来不是解决问题的好办法。

    京城，秦大将军府。

    天亮了，秦玥起身，伸手从枕头下面摸出姚瑶上次写给他的信，又看了一遍，收好，下床了。

    秦玥自从十六岁同时考中武状元和文探花之后，就成了大盛国军中最年轻的将领。这次回来之后，皇上下令让他在家中休息，这段时间并没有去过军中。

    秦玥请旨镇守边关的折子已经递上去好几天了，一直没有回音。而他做这件事，他的祖父秦谡和他的外公温兆筠都并不知道，一旦他们知道，肯定是会阻止的。

    大盛国和北疆国之间大小战事不断，边关很危险，秦玥上次去，还没到目的地，就遭了毒手。

    这天快傍晚的时候，宫里来人了，宣秦玥入宫觐见。

    秦谡当时正准备跟秦玥一起吃晚饭，一听秦玥被召见，连忙拉着海公公问是什么事。

    “杂家也不知道是什么事，不过想来秦大少爷自己知道一些。”海公公扯了扯嘴角说。

    秦谡皱眉：“玥儿，知道？”

    “等我回来，会跟爷爷说的。”秦玥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就跟着海公公走了。

    秦谡拧眉，他本以为秦玥失忆，忘记了曾经的事情，他现在对秦玥这么好，秦玥会跟他亲近一些，但是事实上根本就没有，秦玥对他的态度，很恭敬，却没有感情。

    秦谡看着一桌子的菜都没动，叹气摇头，让下人过来把饭菜先撤了，等秦玥回来，再上新的。

    再次见到大盛国皇帝莫云齐，还是在御书房里面，而里面还有一个人，是秦玥的父亲，如今大盛国的大将军秦非白。

    “参见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秦玥跪地行礼。

    “免礼平身，坐吧。”莫云齐神色淡淡地说，“秦玥，的报国心，朕已经看到了。请旨镇守边关，这件事，朕觉得应该问问秦爱卿的意思，毕竟们除了是父子之外，秦玥还是秦爱卿麾下的将领。”

    秦非白闻言，恭敬地说：“回皇上的话，秦玥上次奉旨前去镇守边关，虽然是因为遭遇了意外，但最终的确没有完成任务，他现在再次请旨，继续之前的任务，微臣是赞成的。”

    莫云齐呵呵一笑：“边关今年一直不太平，秦爱卿就不担心秦玥再出事吗？秦玥的才华无人能及，若他再出了什么事，可是大盛国的损失。”

    “他的才华，也不过就是纸上谈兵，现在年轻，正是需要历练的时候。”秦非白垂眸，恭敬地说。

    “秦玥，父亲说的才华都是纸上谈兵，怎么说？”莫云齐看向了秦玥。

    “回皇上的话，微臣认为家父言之有理，微臣现在正是最需要历练的时候，希望皇上成。”秦玥恭敬地说。

    “既然们都这么说了，那朕就准了！”莫云齐微笑点头，“秦玥准备一下，后日就赶赴边关，这一次，希望不要让朕失望，朕会下旨，让做曾将军的副将，让他给尽可能多的历练机会，朕期待的表现。”

    “多谢皇上隆恩！”秦玥起身，恭敬地行大礼。

    “好了，们父子一起回去吧。”莫云齐摆摆手，秦玥垂眸等着秦非白起身，他跟在后面，默默地出去了。

    秦玥刚走没多久，有太监禀报：“皇上，五公主在外求见。”

    莫云齐皱眉：“不见，让她回去。”莫紫嫣因为之前赐婚失败的事情，已经求见莫云齐好几次了，但莫云齐并不想见她。

    莫云齐对女儿的宠爱都是有前提的，第一个前提就是听话。莫紫嫣如今这样，为了一个男人，怎么都不肯死心的样子，莫云齐十分不喜。

    候在外面的莫紫嫣得知莫云齐还是不肯见她，神色失望地回去了。那天云宥约她去茶楼见面，却被秦非墨半路杀出来搅了局，很显然云宥原本打算告诉她关于秦玥失踪那段时间的事，可惜云宥后来又改了主意，又什么都不肯说了。

    莫紫嫣也去问过她的堂兄，睿王府世子莫言修，莫言修对于莫紫嫣的问题，顾左右而言他，并没有正面回答。

    莫紫嫣已经暗中派了她的人去清源县，想打听一下秦玥失踪那段时间的经历，她有种直觉，秦玥拒绝赐婚，有可能跟那有关。

    秦玥并不知道莫紫嫣对他依旧不死心，知道了也不在乎。他跟在秦非白身后出了皇宫，父子俩各自骑马，离开宫门，朝着秦大将军府而去，一路上一句话都没说，秦玥始终落后秦非白一步。

    到了秦府大门外，两人同时翻身下马，秦谡脚步匆匆地迎了出来。

    “们怎么一起回来的？”秦谡是在等秦玥，看到秦非白一起回来，有些意外。

    秦非白只说，他跟秦玥是在宫里碰上的。

    “到底怎么回事？皇上为什么要找乖孙进宫？老大说！”秦谡皱眉问秦非白。

    “玥儿前几日上了折子，请旨前去镇守边关，皇上今日准了。”秦非白神色淡淡地说。

    秦谡脸色一僵：“什么？怎么会这样？老大没跟皇上求情，让乖孙留在京城吗？他还这么年轻，都没成家，再出事怎么办？”

    “这是他自己想做的事情，爹何必拦着？”秦非白说。

    “老大就是没把乖孙当的儿子！”秦谡脸色不好看，“先前以为他死了，都没哭过一声！”

    面对秦谡的质问，秦非白神色依旧平静：“爹，当年是说的，玥儿的任何事，都不允许我插手。”

    “！”秦谡抬手就抽了秦非白一巴掌，“当年还不是因为总是忽视乖孙，只顾着那几个小的，我才会说那样的气话，这是当爹的该说的话吗？”

    秦非白面色一沉，抬手捂住了自己的脸，又很快放开，没有回答秦谡的话，而是看着秦玥问了一句：“也怪我没有跟皇上求情让留下吗？”

    “没有，多谢父亲帮我劝皇上答应。”秦玥神色淡淡地说，话落就对秦谡微微点头，绕过秦谡，进府去了。

    秦谡脸色很难看，秦非白看着他，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爹，到底想怎么样？温婕走得早，如晴主动说可以照顾玥儿，是不让。玥儿会变成今天这样，都是爹教出来的，爹不是希望他光耀门楣吗？现在他就是在这么做。难道如今爹后悔了，打算让他当个平凡一点的贵公子？晚了，也不可能了。”

    “是在指责我吗？”秦谡冷声问。

    “不敢，只是想劝爹一句，玥儿已经长大了，以前想让他那样，现在又想让他这样，都说是为了他好，可是爹，该接受现实了，他要做什么事，早已不是我能拦得住的。”秦非白话落，也进府去了，只留下秦谡一个人站在大门口。

    夜幕降临，秦大将军府大门口的灯笼投射下昏黄的光，把秦谡的影子拉得很长，他喃喃自语：“我到底该怎么做，才是对的……”

 228.秦玥的心思（三更）

     

    秦非墨见到秦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了。

    一进门，发现秦玥连包袱都收拾好了，秦非墨皱眉：“阿九，这是迫不及待想离开京城了？”

    “嗯。”秦玥没有否认，他站在书架前，正在思考哪些书姚瑶可能会喜欢，他要带走，找机会给姚瑶看。

    “阿九，我不信是为了镇守边关，更不信是为了什么历练，是因为姚二丫对不对？想离她近一点，我没说错吧？”秦非墨看着秦玥问。

    “随便怎么想。”秦玥神色淡淡地说。

    “阿九，太冲动了！”秦非墨皱眉，“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已经被人盯上了，上次没死成，以为那些人会放过吗？我知道武功很高，但是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是不是姚二丫跟写信说了什么？不用瞒我，我知道安排樊峻跟她有联系。”

    “我希望三叔以后不要再提她的名字，她的事，她和我的事，跟没有关系。”秦玥背对着秦非墨，神色平静地说。

    “阿九，我怎么都没想到，会变成一个如此儿女情长的人……”秦非墨叹了一口气，“原本很理智的，我以为会等她长大，没想到如此急不可耐。可曾想过，皇上不会让一个人离开京城，就算路过清源县，也不能去看望她，到了军营，更是没有与她相见的机会。”

    “三叔，这些事，我心里有数。”秦玥从书架上面抽下一本书，塞进了包袱里面，在秦非墨对面坐下，看着他说，“我不会贸然去找她。我是为了镇守边关，也是为了历练，这些，都没错。”

    秦非墨看着秦玥淡漠的脸，神色微怔：“倒不如说不想留在这个家，不想留在京城！”

    秦玥点头：“也是原因之一。”

    秦非墨突然有些无力感：“阿九，到底想怎么样？”

    “状元，探花，都只是虚名，我要成为真正的将军。”秦玥神色平静，“留在京城，固然安逸，但我能够得到什么？祖父的宠爱，公主的青睐吗？”

    “……”秦非墨皱眉，“想得到权势？”

    “三叔，我现在在世人眼中的身份，只是秦家之后，秦家过往的荣耀，与我无关，我要自己得到属于我的荣耀。”秦玥眼中闪过一丝坚定，“我知道这并不容易，但我不去做，就永远没有实现的可能。”

    “阿九，以前这些都是不想要的东西。”秦非墨幽幽地说。

    “有个人教会我一个道理，逃避从来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我走到今天，回不去了，也不可能置身事外，一味求稳，故步自封，早晚有一天会成为权力斗争的牺牲品。这个时候，我最需要做的，是壮大自己的实力，提升自己的地位！”秦玥的拳头握了一下，又很快松开。

    秦非墨神色一震：“阿九，真的长大了，成熟了……”

    “这话说过好几次了。”秦玥神色淡淡地说。

    “呵呵，其实一切的根源是，有了真正在乎的人，想要护着她，对不对？”秦非墨唇角微微翘了起来，“阿九，刚刚我对有点误会，不过有件事没有误会，还是一直惦记着姚二丫。”

    秦非墨说着，呵呵笑了起来：“放心，这是我们之间的秘密，我不会跟别人说的。在今天之前，我从来都不认为跟姚二丫未来有在一起的可能，但是看到现在的样子，我突然觉得，想做的事情，都可以做到。我很期待，未来某一天，把姚二丫娶回来，当的将军夫人。”

    秦玥没说话，秦非墨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说：“既然如此，我也不劝了。只是有件事要提醒，以前知道，现在应该忘了，老子也不会想起叮嘱。现在镇守边关的那个姓曾的，跟爷爷是同辈，虽然说如今成了爹的下级，但是他们向来有些不对付，他也一直不服秦家，尤其不服爹。这次去，皇上让给他当副将，是机会，也会有不小的危机，可要提防着他给下绊子。毕竟年轻，再聪明也不比他老奸巨猾，切记时刻小心。”

    “嗯，多谢。”秦玥点头。

    “跟叔叔客气什么？明天什么时候走，我去送。”秦非墨说着站了起来。

    “不必了，皇上有安排。”秦玥说。

    “我不去，老爷子也一定会去的。”秦非墨似笑非笑地说，“到时候不管他说什么，听着就是了。他疼不是假的，只是他一直不懂想要什么罢了。在他膝下长大，他也护了那么多年，现在说走就走，也不跟他提前打声招呼，他很难过。就算是装的，希望对老爷子好一点儿。”

    “嗯。”秦玥微微点头。

    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还有侍卫说话的声音：“大少爷，温国公来了。”

    秦非墨起身往外走，冲着后面摆了摆手：“外公来了，好好聊聊吧，我走了，晚上老爷子说家一起吃饭给践行，这次得去啊！”

    秦非墨出门，就看到温兆筠到了跟前，秦非墨连忙躬身行礼。

    温兆筠只是微微点头，就越过秦非墨进门了。

    “玥儿！”温兆筠让下人都退下，把门关上，看着秦玥皱眉说到，“怎么如此冲动？这样大的事情都不跟我们提前商量一下？”

    “外公，我已经决定了。”秦玥站起来，对温兆筠行礼。

    “坐着，跟外公说说，到底怎么想的？”温兆筠看着秦玥问。

    “我想趁着年轻，建功立业。”秦玥神色平静地说。

    “可以前……”温兆筠拧眉。

    “外公，我已经重活了一次，改变不了的事情，我会接受，并且让它往对我更有利的方向发展。”秦玥说。

    温兆筠闻言，沉默了，良久之后，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罢了，长大了，有些话，外公说了也没用了。只记住一点，在外保重自己，真出了什么事，就拉秦家出来给当靠山，温家也会护着的，不要什么事都一个人扛。”

    “多谢外公。”秦玥点头。

    “看来也没时间再去温家了，这个带着，是外祖母今日一早去护国寺给求的平安符。”温兆筠拿出一个小小的黄色平安符，递给了秦玥，最后说了一句，“平安最重要。”话落就起身离开了。

    秦玥打开包袱，里面除了衣物之外，还放了一本书，一个笔筒，两封信。他把那个平安符塞进了其中一个信封里面，又把包袱装好。

    窗户开着，秦玥看着院中苍翠的古松，心中默默地说：“丫丫，我来了。”

 229.魏家的小妾（一更）

     

    当晚，秦府家宴。

    温如晴亲自下厨，做了一大桌丰盛的饭菜，看到秦玥过来，就连忙招呼他落座，还将他喜欢吃的菜都换到了他面前。

    秦非墨姗姗来迟，秦谡瞪了他一眼：“又跑哪儿去疯了？还不快过来坐下！”

    秦非墨就挨着秦谡另外一边坐了，呵呵一笑，把手中提着的一个酒坛子放在了桌上：“给阿九践行，无酒怎么行？”

    “三弟快坐吧。”温如晴说着，吩咐下人送了酒杯上来，给每个人面前放了一个。

    一顿饭吃得气氛有些怪异。秦谡给秦玥夹的菜他都吃了，也给秦谡夹了两次，秦谡的脸色明显好了不少。其他人各吃各的，几乎没有交流。秦非墨只给他自己和秦玥倒了酒，举起酒杯笑着说：“阿九，明天要出门了，保重！三叔在家等回来！”

    秦玥举杯，一饮而尽。他对酒并没有特殊的爱好，但据秦非墨所说，他曾经酒量很好。

    “老爷也跟玥儿喝一杯。”温如晴说着，起身给秦非白倒酒。

    秦谡却开口说：“就这吧，玥儿明日一早还要赶路，们自己喝吧。”

    温如晴看向了秦非白，秦非白示意她倒上，然后秦非白也没看秦玥，更没说什么，真就自己喝。

    吃得差不多了，秦玥放下筷子，温如晴就起身去旁边拿了个包袱过来，递给秦玥：“玥儿，这是我给做的两件新衣裳，带上吧。”

    “好，谢谢。”秦玥接了过去，还跟温如晴道谢。

    温如晴眼底的错愕一闪而逝，垂眸又笑了起来：“玥儿能拿着我真是太高兴了。”

    秦玥没有再说什么，旁边把玩着酒杯，把一切都看在眼里的秦非墨，心中轻嗤了一声，温如晴惯会做表面功夫的，上次秦玥离家，温如晴也是像这次这样，给他准备了两身新衣服，当着家人的面送出去，结果秦玥并没有接受，当时最不高兴的自然是秦非白了。

    如今秦玥接受了，秦非墨觉得，这孩子是真的成熟了，喜怒不行于色，学会伪装自己了，不错不错。

    秦玥带着那个包袱回到他住的院子，把包袱打开，里面放了两身针脚匀称，绣工精致的锦袍。秦玥并没有试穿，直接跟他的行李放在了一处。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一行人到了秦将军府大门口，等了片刻之后，秦玥提着包袱出来了，秦谡给他安排的随从秦钟牵了秦玥的马过来，秦玥翻身上马，包袱也带在自己身边，并没有交给秦钟。

    秦谡不远不近地跟着，看着他们到了城门口，出示了令牌，城门很快打开，马蹄声渐渐远去了。

    秦谡下马，示意守城兵不用行礼，他走上了城楼最高处，目送秦玥离开，一直到再也看不见，才转身回去了。

    秦玥从京城出发，一路往北，走了三天之后，这天夜里收到了姚瑶的第二封回信。

    回信被樊虎暗中放在了秦玥的房间里面，秦玥要睡觉的时候，动了一下枕头，就看到了。还是一样的信封，他快速拿起来，打开，只有薄薄的一张信纸，上面的字迹跟上次不同，是姚瑶用左手写的。

    看完信，秦玥摇头失笑，姚瑶并没有表达出任何思念他的意思，一直只是希望他保重自己。

    “丫丫，就不能说一句想我吗……”秦玥喃喃自语，把信又看了一遍，就收起来了，第二天接着赶路。

    清水镇魏府。

    魏夫人打扮得很精致，正在喝茶，只是目光时不时地飘向门口的方向。

    脚步声响起，魏夫人把放下的茶杯又端了起来，收回了视线。

    赵嬷嬷带着一个打扮得很素雅的女子进门，女子一见魏夫人就跪在了地上。

    “夫人，这个就是老奴说的，老奴在金水镇的弟妹帮忙物色的洪姑娘。”赵嬷嬷低着头，恭敬地说。

    “抬起头来，让我看看。”魏夫人这才把茶杯放在桌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地上跪着的女子缓缓地抬起头，魏夫人看到了她的脸。容貌并不妖娆艳丽，颜色比起姚秀玲都要减一分，只那眉眼生得柔情似水。

    在这个女子之前，魏夫人已经连续相看过七八个了，都否决了，原因各有不同，嫌弃这个长得太妖娆，嫌弃那个举止轻浮，还有嫌弃家中情况复杂，嫌弃手太粗糙，嫌弃眼角有颗痣，说不吉利的等等，总之都不满意。

    赵嬷嬷找来的这个金水镇的女子洪心柔，是大部分都能满足魏夫人的要求的。不能长得太好，但也要能让魏员外看得上眼，家里最好没有亲人，省得进了魏府之后还三心二意的，举止要稳重，最重要的得听话，认清自己的身份。

    魏夫人问了几句话，洪心柔回答得小心翼翼，神色很是恭敬。

    魏夫人当然还是不满意的，因为这是给魏员外选妾室，她怎么都不可能满意，看到这些女人就感觉心里生出一股无名火来。可是她先前已经推掉了七八个，魏员外昨夜又催了，魏夫人怕夜长梦多，再生出别的事情来，譬如魏员外回去找姚秀玲，这也不是不可能。毕竟男人一旦破了戒，尝到外面的新鲜货色，很容易一发不可收拾。

    魏夫人沉默，赵嬷嬷心中十分忐忑，生怕魏夫人不答应。

    “罢了，就她吧。”魏夫人说着，从桌上拿了一张纸，递给了赵嬷嬷，“既然她没有亲人，那就把卖身契先签了，以后就是魏家的人了。”

    赵嬷嬷愣了一下：“夫人，这……之前没提过还要签卖身契，老奴也没跟人家说过……”

    魏夫人轻哼了一声：“怎么？不愿意？不愿意那就算了，我是给老爷找个小妾伺候着，又不是让她进府当主子的，签了卖身契，是个保障，我这边还得好好调教一番，才能让她去伺候老爷。”

    赵嬷嬷神色有些迟疑，跪在地上的洪心柔却点头说：“夫人，奴婢愿意签。”

    魏夫人皮笑肉不笑地说：“赵嬷嬷，还愣着干什么？”

    赵嬷嬷把那张卖身契放在了洪心柔面前，洪心柔跪在地上画了押，就恭敬地递给了魏夫人。

    魏夫人看了看上面红红的手指印，这下才露出了一个满意的笑来：“好了，就她吧。赵嬷嬷安排她住下。”

    洪心柔对着魏夫人磕了个头，起身跟着赵嬷嬷走了。

    魏夫人看着洪心柔苗条的身段，再低头看看自己，最近因为心情不好有些暴食，肚子上的赘肉都快遮不住了，不由恨恨地扯了扯帕子。

    魏府前院书房。

    魏员外坐不住，来回踱步已经半天了，终于看到赵嬷嬷的儿子赵大出现，魏员外神色急切地问：“如何了？”

    “老爷，我娘说夫人已经留下了洪姑娘，只是……”赵大神色有些迟疑。

    “只是什么？”魏员外问。

    “只是夫人让洪姑娘签下了卖身契。”赵大说。

    魏员外面色一沉：“这个女人！”

    魏员外问清楚洪心柔住在哪里，就让赵大退下了。

    是夜，魏员外跟魏夫人好好温存了一番，哄得魏夫人高兴，便松了口，说过几日就让洪心柔去伺候魏员外。

    而第二天，魏员外就安排赵嬷嬷的男人和儿子，都去了金水镇的铺子帮忙，魏夫人并没有察觉什么不对劲。

    魏夫人说要亲自教洪心柔规矩，也就是原本她身边四个丫鬟干的活，如今让洪心柔一个人做了，说这样洪心柔以后就知道怎么伺候魏员外了。

    洪心柔累得脚不沾地，还经常被挑错处责骂，但她都忍着熬过去了。

    终于魏夫人挑不出错处，才让人置办了一桌酒席，请了魏员外过来，算是正式认了洪心柔的身份，当夜就让洪心柔去伺候魏员外。只是魏夫人已经连续好几天让赵嬷嬷在洪心柔的吃食里面下绝子药，因为她不会让洪心柔再生出儿子，跟她的儿子分家产。

    看魏员外对洪心柔并不热络的样子，还是带着洪心柔走了，魏夫人心中五味杂陈，又摔了两个茶杯。

    魏夫人不知道的是，魏员外和洪心柔这晚情人相聚，好一番缠绵，而她让赵嬷嬷给洪心柔下的绝子药，赵嬷嬷根本就没做……

 230.天经地义（二更）

     

    那边魏员外喜得新欢，春风得意，早已经把跟他有过露水情缘的姚秀玲给忘了。

    而姚家老宅的人发现魏家的路子走不通之后，自然还是会盯上姚大江家。

    其实读书考功名这件事，在家自学没什么不可以，当初刚被魏家学堂赶出去的时候，宋思明原本是打算在家读书的，只是后来沾了姚瑶的光，进了县里的白云书院。

    而姚修文向来心高气傲，为人又虚荣，一直暗中在跟宋思明比较。如今宋思明都能进白云书院，还是沾的姚家人的光，他凭什么不能进？

    在姚秀玲给魏员外当小妾无果之后，姚修文直接绝食了两天，把自己关起来，什么都不肯吃，而他这样做，也得到了他想要的结果，姚老头和孙氏心疼得着急上火，如今为了他，什么都愿意做。

    “爹，上次二丫都把话说成那样了，再去找他们也不会有用！就算爹跪下来求他们，怕是也没有多大用处！”姚大海轻哼了一声说。

    “三弟就是把自己给饿死，姚大江怕是也不会眨一下眼睛的！”朱氏跟着附和。

    姚老头沉默，过了一会儿之后对姚大海说：“去，把里正请到家里来。”

    “请里正干什么？”姚大海愣了一下。

    “让去就去！”姚老头把旱烟杆子敲得砰砰响。

    姚大海不太情愿地站了起来：“我去，这就去！”

    “老大媳妇儿，赶紧烧水，杀只鸡。”姚老头又吩咐朱氏。

    朱氏更不情愿了：“爹，家里的鸡也没剩几只了，都得下蛋呢！”

    “我在这个家，说话不管用了？”姚老头黑着脸，梗着脖子，瞪着朱氏。

    朱氏撇嘴，站了起来：“那我去杀鸡了。”

    “老头子，请里正过来干什么呀？”孙氏问姚老头。

    “别问了，到时候就知道了。”姚老头说。

    姚大海到了里正家，说明来意，姚老头请里正到家里吃个饭。

    “爹有事找我？”里正看着姚大海问。

    “是。”姚大海陪着笑点头。

    “他真有事找我，让他自己过来！架子倒是不小，还得我去见他！”里正轻哼了一声说。

    “这个，家里今天杀了鸡，就是请吴叔过去尝尝。”姚大海点头哈腰。

    “们自己家吃吧。”里正摆摆手。他们家这段日子肉可没断过，大部分都是姚瑶家打的野味吃不完送过来的。里正一见姚大海，听姚老头找他，就知道指定没好事，但他肯定是偏向姚大江的。

    姚大海好说歹说，里正就是一句话，不去。

    姚大海讪讪地走了，回到家，朱氏把鸡都宰好，就等下锅了，姚二郎和姚三郎看到鸡肉，两眼都放着光。

    “他不来？”姚老头脸色一沉，“咋说的？”

    “他说爹真有事找他，自己过去，架子别这么大。”姚大海没好气地说，“我好话说尽，死活不来。”

    姚老头重重地哼了一声：“我过去找他！”出门对朱氏说，“鸡不用炖了，找个篮子装上！”

    “爷爷，为什么不炖了？我等着吃鸡腿呢！”姚三郎不依。

    “吃吃吃！整天就知道吃！一边儿去！”姚老头心里不痛快，对着往日宠爱的孙子也没了好脸色。

    朱氏老大不情愿地把杀好的鸡装进了一个篮子里，递给了姚老头，姚老头提着篮子，就出门往里正家去了。

    里正见到姚老头果真自己来了，心知这回事情肯定不小，皱眉说：“大鹏，有事说事，等会儿把肉还拿回去！”

    姚老头在里正家院子里坐下，放下篮子，还没说话，先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吴哥，咱俩也认识几十年了，我就不拐弯抹角了。”

    里正一听姚老头对他的称呼，嘴角抽搐了一下：“说吧。”

    “以前，我偏心老大和老三，对大江不好，让他寒了心，现在真是后悔啊！”姚老头唉声叹气。

    里正无语，心中默默地说，可不得后悔吗？现在姚大海还是那副好吃懒做的样子，姚修文读书也没读出什么名堂，镇上学堂都不让他读了。反而被姚老头赶出家门的姚大江发达了，成了村里数一数二的富户，姚老头要是不后悔，那才是见鬼了！

    不过这些话，里正当然不可能直接跟姚老头说，他看着姚老头，叹了一口气，开口说：“大鹏啊，以前怎么说都不听，现在后悔能有什么用？家都分完了，大江也不会再回去！怪只怪们以前把事情做得太绝了！”

    姚老头闻言，脸色更难看了：“都是我猪油蒙了心，都是我的错！”

    里正神色有些讶异，一向心气儿很高的姚老头说出这种话，太阳可是打西边儿出来了！不过姚老头把姿态放得这么低，肯定所求很大，里正正了正神色，看着姚老头问：“今儿来找我，是想怎么着啊？”

    “唉！我知道，分了家，就合不回去了，但我最近跟大江他娘总觉得，当初分家太匆忙，亏了大江，想重新再分一回，把该给他的，都补上！”姚老头对里正说。

    里正皱眉：“重新再分？咋重新分？把大江家的钱跟们家的那点钱放一起，再给三个儿子重新分一遍？大鹏，不是我说，这算盘打得也太好了！说来说去还是为了那俩儿子，为了孙子，想算计大江一家！要是这事，不用说了，我不会帮的！”

    姚老头连忙摆手：“不是不是！吴哥误会了！我想重新分，不是算计大江！大江一家分家之后赚的钱盖的房子，都是他们自己的，只把我们家该给他的，补上！”

    里正神色很惊讶：“说真的？”

    姚老头点头：“我都来找了，还能诳不成？”

    “如果这样的话，那倒也没必要。”里正摇头，“们家现在什么情况我也多少知道，那闺女和离了，带着外孙女住在家里，都是要吃饭穿衣的，也没个能赚钱的。就算重新分，能给大江补上几个钱？撑死了也不会超过十两银子两亩地！现在大江自己赚钱了，也看不上这个，要让我去跟他说，他指定不愿意折腾，肯定说那点钱，就当孝敬们了！”

    “吴哥，也是当爹的人，大海大江和修文是亲兄弟，打断骨头连着筋呢！我是真后悔了，不想看到他们兄弟就这么离了心，以后日子长着呢，就算分了家，还是流着一样的血。我想重新分，也是想修补修补跟大江的关系，让他知道，我们错了，以后还是一家人。”姚老头说着眼圈儿都红了。

    里正却很清醒，微微叹气说：“大鹏，别怪我说话不中听啊！当初们把大江一家赶出去，啥都没给，现在看大江发达了，就想修补关系，这不还是算计大江吗？要真想挽回大江的心，不用重新分家！对他好不好，他娘，他兄弟对他好不好，他心里最清楚！大江是儿子，他是啥样人也最清楚，要真有这份心，该去找他，不该来找我。”

    姚老头脸色黑沉沉的：“吴哥，既然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我就跟交个底儿。我想修补跟大江的关系，这不是假的，现在这么着急来找，是为了我家老三的前途，也就他二哥能帮他了！”

    “我就知道不是为俩儿子就是为孙子，不然姚大鹏不会上门来求我。”里正看着姚老头说，“家老三读他自己的书，跟大江有什么关系？大江能帮他考秀才是咋地？”

    “吴哥，可能还不知道，二丫认了个干亲，是金水镇的林员外，林员外跟他儿子，帮忙把大江媳妇的外甥宋思明都送到县里白云书院读书去了，不止宋思明，咱村的胡玉堂，也一起去了！都是沾大江和二丫的光！”姚老头对里正说。

    里正瞪大了眼睛：“县里的白云书院？真的假的？还有这事儿？白云书院可不是一般人能进的啊！”

    “二丫有福气，认的干爹有本事。”姚老头说，“我就想着，大江跟修文是亲兄弟，合该帮衬帮衬的，把修文送去白云书院读书，对他来说也不是什么难事儿，将来修文出息了，能不拉扯他这个二哥吗？咱村读书的人也不多，修文以后当了官，也是咱村的荣耀，吴哥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里正眼眸微闪：“这件事，是不是跟大江提过，他没答应，才来找我的？”

    “大江还是拐不过来弯儿，不知道谁跟他更近！宋家，胡家，说破天也都是外人，修文才是他最亲的兄弟！他就是死心眼儿啊！”姚老头叹气。

    “那一来就扯重新分家的事是为啥……”里正皱眉。

    “当初分家分得就不对！修文还没成亲，那次算是老大老二分家，我们俩老的，跟修文这个小的，按理说也该给他们两家分的，一家管一头！村里也不是没有这样的例子！我们俩老的肯定跟着老大过，不然老大会被人戳脊梁骨，但是修文，本就该跟着老二一起分出去的！”姚老头看着里正，身体前倾，神情激动，说得唾沫横飞，“我这可不是算计谁，都是天经地义的！”

 231.家人态度（三更）

     

    听了姚老头的话，里正就拧了眉：“大鹏，我算是明白了，就是看大江发达了，想把家老三塞给他，过好日子，有个好前途。”

    姚老头脸色有些不自然：“吴哥，我是当爹的，肯定希望三个儿子都能过上好日子。尤其是老三，当初他就该跟着大江一起分出去的，是我们分家分得不对，有大问题！我跟大江他娘，都是老大一家养着的，老三没成亲，大江要分家，就该把老三带走，养着老三的！”

    里正叹气：“们分家的时候可没想过把家里最有前途的姚修文分到大江那边儿去，说来说去，还不是看大江有钱了。”

    “吴哥，我知道跟大江一家关系好，但这事儿有理的可是我们，不管他有钱没钱，都得管着修文！”姚老头看着里正说，“是村里主事的，当初分家也是看着分的，有那么大的问题，可不能不改啊！”

    “当初我让多给大江分点钱，别那么着急把他们赶出去，怎么跟我说的？说那是自己家的事，大江都没意见，就是让我们去做个见证。”里正冷哼了一声。

    “吴哥，我错了！当初我真的错了！我现在也真的后悔了！这回于情于理，都不能不管！”姚老头看着里正，神色哀求，“跟大江家关系好，想想，以后他们养着修文，以大江现在的家底，根本不值当什么，修文是个读书人，将来出息了，可不就跟他们家最亲吗？这对大江绝对是好事！”

    里正沉默了一会儿之后说：“村里是有过这样的例子，分家的时候，要供养的老人和没成亲的弟妹都是要分的，这回是有点理。但是大江现在不比从前，想重新分家，把家老三塞给他，他要是不愿意，谁也没辙，毕竟家以前是分过了，也确实亏待了他们一家。”

    “吴哥去跟他提，劝劝他，他咋会不愿意呢？他要不愿意养着修文也行，那我跟他娘，就只能搬过去跟他一家过，让他自己选！”姚老头梗着脖子说。

    “唉，我就不乐意管家的事儿。”里正摇头叹气，“不过既然找来了，又有理，我就去找大江商量商量，看看他是什么意思。”

    “哎！谢谢吴哥！以后修文出息了，不会忘了的!”姚老头连忙说。

    “这鸡拿回去给孙子吃吧，我们家不缺这个。”里正不肯收姚老头送的鸡。

    姚老头最后还是提着篮子，把鸡带回去了，神情比来的时候轻松了很多。他以前没想过让姚修文跟着姚大江过日子这一茬，是不想姚修文跟姚大江亲，不跟他们亲。但是这次，为了姚修文的前途，他觉得也就剩这一条路了，而他自认为他要求姚大江养姚修文这件事，就是天经地义的，而且自信姚修文的心不会偏向姚大江那边。

    里正在家吃了午饭，就慢慢悠悠地往姚大江家去了。

    姚瑶家也刚吃过饭，宋氏和姚玫正在收拾碗筷。今天日头不毒，姚大江正准备接着下地去除草。花生长势不错，下个月就能收了。辣椒也开花结果了，姚瑶说等下个月绿果成熟先采一批。

    看到里正来了，姚大江连忙招呼他进门，在院子里坐下。林放和李郎中吃完饭回屋下棋去了，下的是姚瑶教他们的五子棋，最近兴趣很高，一直还没分出胜负。

    林凡带着姚景泽，趴在院中树下的躺椅上面，一起玩儿姚大江给他们新做的积木。

    里正看了一眼林凡，微微一笑问：“听说二丫认了干亲，是金水镇的，这是那家的孩子吗？”

    “嗯。”姚大江点头。

    “大江啊，看打算下地，我也不多耽误的时间了，今天我过来，是有正事跟说。”里正收回视线，看着姚大江说，“爹前半晌去家里找我了。”

    姚大江一听里正提起姚老头，眉头就皱了起来：“他找吴叔，跟我有关系？”

    里正点头：“有关系。说的还是们先前分家的事，爹想重新再分一回，把那次该给们家的钱和地，都补上。”

    “不必了。”姚大江摇头，“就当我们孝敬爹娘的，不用给了。”

    “就知道会这么说。”里正微微叹了一口气，“不过也知道爹是啥样人，他想重新分家，倒也不是为了，是为了姚修文。爹说，当初分家，他跟娘，还有姚修文，都是需要供养的，结果跟了老大家，这是不对的。他们俩跟老大过日子，这个老二，应该带着姚修文一起分出去，承担供养姚修文的责任！”

    姚大江一听，眉头狠狠地拧了起来：“他们就是看我们熬出头了，想把老三塞给我们!”

    “唉！事情是这么个事情，咱们都明白。但是真要讲理的话，这回爹还是占理的，毕竟姚修文没成亲。村里以前也有过差不多的例子，老人和没成亲的弟妹，分家都是要算进去的。”里正看着姚大江说。

    姚大江没说话，显然并不情愿。

    里正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大江啊，都是一家人，打断骨头连着筋。爹说了，这回们要是不管姚修文，他跟娘就搬来跟们住，到时候要是拦着，肯定是要被人戳脊梁骨的！其实要帮衬着，姚修文读书有出息，将来对们家，也真是好事，说呢？”

    “吴叔是好意，我明白。”姚大江板着脸，点了点头，“不过这不是我一个人的事，我得跟家里商量商量。”

    “应该的。”里正说着站了起来，“事情就是这样，们赶紧拿出个方案来，看看到底咋办，只要面上过得去，我肯定是帮着们的。”

    “谢谢吴叔，我送吴叔。”姚大江把里正送出了门外，转身回来了。

    等姚大江叫了宋氏姚玫和姚瑶一起去堂屋，跟他们说了里正过来说的事，姚玫当时就炸了：“他们也太不要脸了！看我们有钱了就想把姚修文塞过来！想得美！姚修文敢来，我砍了他！”

    “大姐别激动，坐下。”姚瑶拉着姚玫的手，让她坐下了。

    宋氏叹气：“怎么就是不消停呢？当初分家说得好好的，现在又这样，我可不想管姚修文，他将来读书出息了，也不想沾他的光。”如今宋氏说话也有底气，早已经不是当初逆来顺受的性子了。

    “爹怎么想的？”姚瑶想看看姚大江的态度。

    “不管是爷奶，还是姚修文，我都不会让他们进这个家！”姚大江沉着脸说，“我不欠他们什么，就只有每个月一吊孝敬钱！别的不可能！这个家咱们是怎么熬过来的？他们当初怎么对我们的？我都没忘，以后也不会忘！就算被人戳脊梁骨，这次我也不让步！不管他们谁来，咱们家都得被搅合，过不了现在的舒心日子！瑶儿有句话说得对，里子都没了，光要个面子有什么用？死要面子就得活受罪！我不会让们跟着受罪！”

    姚瑶唇角微翘：“爹说得对，这件事其实分家的时候早就说清楚了，但是现在他们后悔，不认了。里正爷爷说他们有理，这一点我承认，不过他们早干嘛去了？让我们帮姚修文进白云书院，我们不愿意，竟想出这个主意，直接把姚修文整个人塞过来！如意算盘打得是真好，以后姚修文吃的穿的读书都得我们养，但他那性子，还是不会跟我们一条心，说白了就是爷爷把我们当傻子，姚修文打算踩着我们出人头地，他要真出息了，也不会拉扯我们，只会踩死我们。真让爷爷奶奶过来跟我们过，打不得骂不得，只能敬着，到时候他们少不得要搜刮我们，贴补另外两个儿子。”

    “二妹说的，就是我想说的！姚修文心眼儿坏，根本不是什么好东西！还想让我们供养他，我呸！做他的青天白日梦！”姚玫一脸气愤地说。

    “那就这样，不管了，咱们该干啥干啥！”宋氏说。

    “管还是要管的。上次我去，跟他们说得清楚明白，再敢找我们麻烦，我就打断姚修文的腿。”姚瑶冷笑，“既然他们不消停，那就别怪我不客气！爹，给我找根棍子来，我去跟爷爷好好谈谈！”

 232.打上门来（一更）

     

    姚瑶提着一根棍子走进姚家老宅的时候，老宅的人才刚吃完那只本来打算送给里正家的鸡，姚老头说了他去找里正说的事，姚大海连声说姚老头太聪明了，这个主意太好了！

    孙氏也高兴起来：“这回看大江还能怎么说，三儿可是他亲弟弟，就让三儿跟着他过，他还能亏待三儿？到时候三儿很快就能去白云书院读书了，以后吃穿都不用愁了！”

    姚修文已经出来了，饿了两天，这顿吃了不少，这会儿打了个饱嗝，也没说话，脸上浮现出一抹笑意来。他觉得姚老头这一步走得很好，跟这个家比起来，当然是姚大江家更适合他生活，他怎么早没想到这一茬呢，早点跟着姚大江家过，日子绝对比现在好太多。

    朱氏脸上堆起了笑意：“三弟啊，以后去了那边，可不能把我们给忘了，吃肉，多少让我们喝点汤。”

    “说这个干什么？”姚老头瞪了朱氏一眼，“修文最要紧的是赶紧去白云书院好好读书，管好自己得了！”

    朱氏神色讪讪的：“是啊，最要紧的是读书，都等着三弟出人头地呢。”

    “呦！聊得这么高兴？姚修文打算怎么出人头地啊？”姚瑶的声音在门口响起，屋里的人脸色都变了。

    看着姚瑶提着一根大棍子走了进来，姚老头脸色一沉：“二丫，来干什么？”

    “不是爷爷让里正去找我爹的吗？我当然要来通知们一声，我爹最后的决定。”姚瑶笑得一脸无害，“爷爷说的有道理，我们家都同意，姚修文跟着我们过。”

    姚老头和孙氏神色都是一喜，只是看到姚瑶手中的棍子，姚老头又有点发怵，看着姚瑶问：“二丫来就来，拿根棍子干什么？路上捡的就扔外边儿，走的时候带走就行了！”

    “这个，可不是路上捡的。”姚瑶似笑非笑地说，“是我专门带过来，问候们的。”

    “……要干什么？”朱氏瞪着姚瑶问。

    姚瑶轻轻甩着手中的棍子，微微一笑说：“我要干什么，我以为们知道。上次我来，是怎么说的？姚修文去白云书院的事情，我们家不会帮他，们再敢因为这个，找我们的麻烦，我就打断姚修文的腿。”

    “敢！”姚老头猛然站了起来，“无法无天了！”

    孙氏脸色难看：“二丫，刚刚不还说，爹答应让三儿过去跟们住了吗？咋又变了呢？”

    “不止我爹，我们家都答应了。奶奶放心，等我把姚修文的腿打断了，他变成个残废，我们家也会养他一辈子的，有钱，养得起。”姚瑶冷笑，“我这个人，说出口的话，向来是要做到的。等我打完，就把姚修文带回家里养着，毕竟是分家的规矩，我们认，到时候一定让他吃香的喝辣的！想去白云书院也行，我让我义父问问，人家收不收残废。”

    姚修文看到姚瑶手中的大棍子，脸都白了：“二丫，有话好好说……”

    “有话好好说？”姚瑶微微垂眸，笑了笑，下一刻，手中的棍子猛然扬起，重重地砸在了姚修文身旁的桌子上，桌子直接被她打出了一条裂缝，姚修文吓得没坐稳，摔到了地上去。

    “我现在，就是在跟们好好说啊。”姚瑶冷笑，“爷爷都跑去找里正讲道理了，那我就用这根棍子，跟们好好讲讲道理！们所有人，现在吃的穿的用的，包括住的这个房子，都是我爹当年辛辛苦苦挣回来的。我不是想说姚修文是个废物，我是想说，们家，都是废物！”

    姚老头气得眼睛都红了，捂着胸口跌坐了回去：“二丫……这个忤逆不孝的东西……”

    “忤逆不孝？”姚瑶冷笑，“我爹娘养育我，我很孝顺他们的，但们，算什么东西？也想让我养着？爷爷奶奶，们是不是觉得生了我爹，我爹就该一辈子给们当牛做马，被们吸干血，把命都给们才算完？我都开始怀疑，我爹是不是们捡来的了，老大老三都是宝，我爹活该受罪是吧？说分家分错了，要重新算账？那好啊，我们重新算。第一笔算什么呢？不如先算算，我手里这张魏宇泽抵给我的欠条？大伯母，愣着干什么，赶紧还钱吧！五十两银子，我不收利息！”

    朱氏脸色一白：“还……还什么钱……”姚瑶一直不提，朱氏都快把当初按了手印的欠条给忘了，没想到现在姚瑶又跟她算旧账。

    “还什么钱？真是个好问题！既然忘了，我就帮大伯母回忆一下！”姚瑶话落，冷笑一声，手中的大棍子猛地甩出去，没有落在朱氏身上，而是重重地打在了她坐的椅子腿上。

    椅子腿应声断裂，朱氏肥硕的身躯也一下子摔到了地上去，惨叫了一声。

    “反了！反了！大海，还不快把她抓住？！”姚老头一脸怒色地说。

    姚大海扑过来抓姚瑶，姚瑶身姿灵活地躲开了，手中的棍子从背后给了姚大海一下。

    姚大海被打得往前倒去，不偏不倚砸在了朱氏身上，朱氏又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

    “二丫！别嚣张！敢把我打残了，我就去县衙告，让坐牢！”姚修文脖子缩着，瞪着眼睛，看着姚瑶说。

    “我好怕啊……”姚瑶冷笑，话落，再一棍子下去，姚修文旁边的桌子直接四分五裂。

    姚修文连滚带爬地躲到了孙氏身后，声音颤抖地说：“她疯了……疯了……她就是个疯子……”

    “姚修文，躲什么？有种别躲啊，以为躲起来，我就打不到了？”姚瑶一手拿着棍子，一下一下地敲在另外一只手上面，看起来就像是个混黑道的老大，身板不大，气势很足。

    姚大郎出现在姚瑶身后，手中拿着一根擀面杖，就要朝着姚瑶的后背打去。

    姚瑶也没回头，身子蹲下，手中的棍子往后一甩，重重地打在了姚大郎的腿上，把他打退了两步。

    姚瑶转身，冷冷地看着姚大郎：“怎么？想跟我过过招？”

    姚大郎眼眸阴鸷，再次挥舞着擀面杖打了过来，而姚瑶用一个刁钻的角度，轻松躲开了姚大郎的攻击，她的棍子不偏不倚地敲在了姚大郎右手关节上，姚大郎惨叫一声，手中的擀面杖掉在了地上，他捂着手腕往后跌了两步，额头冷汗直冒。

    “还有姚二郎，姚三郎呢，不服让他们都出来。”姚瑶冷笑。

    姚老头面色黑沉如锅底：“二丫！重新分家的事，里正都答应了，再闹也没用！敢伤了修文，我们就去县衙告！反正这事儿爹也做过！”

    “呵呵，我爹当初去告姚大海，是为了什么，们心里都清楚，不过我懒得跟们讲道理，们也听不懂。说重新分家的事里正答应了？我知道啊，不光里正答应了，我们家都答应！”姚瑶慢条斯理地说，“只是我这个人，不喜欢欠债，也不喜欢别人欠我。我今天来，就是要在重新分家之前，把旧账算清楚，五十两银子，姚修文的腿，只要都给我，接下来们想怎么重新分家都行，爷爷奶奶们俩跟着姚修文都去我家，我也同意！怎么样？是不是很划算？”

    “！说来说去非要把三叔打成残废，心咋这么毒呢？！”孙氏扑过来，就要去抓姚瑶的头发。

    姚瑶躲开，用手抓着孙氏的肩膀，把她扔回了椅子上面去。而趁着这个空档，原本躲在孙氏身后的姚修文暴露了，姚瑶拽着他的衣领，就把他拖过来，扔到了地上，手中的棍子就抵着他的脑袋。

    “我再说最后一遍，重新分家可以，非常可以！先还上欠我的五十两银子，然后我把姚修文的腿打残，们想怎么分都行！”姚瑶冷声说，“我也不怕们出去说，随便说，我这个人就是心肠歹毒，从来不怕外人知道！们可以去官府告我，只要们舍得姚修文的腿，我可以去坐牢，那也是我赚了！”

    姚瑶话落，手中的棍子就高高扬起，打向了姚修文的腿！

    “不分了！”姚老头神色慌张地扑了过来，把姚修文挡在身后，连声说，“不分了！不重新分了！不分！真的不分了……”

    “爷爷还真是疼这个宝贝疙瘩呢。”姚瑶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来，从袖中拿出一张纸，放在了姚修文面前，“姚修文，把这上面写的东西，给他们都念一遍！念错一个字，我打掉一颗牙！”

    姚修文惊魂未定，看到那张纸上写的内容，脸色更难看了。而姚瑶的棍子还没收起来，他刚刚也发现，姚瑶好像会功夫，姚老头真拦不住姚瑶，他的腿要被打残了，一辈子就毁了！

    姚修文声音颤抖着，把那张纸上面的内容念了出来。

    那是姚瑶写的，上面详细地写了姚大江那些年给这个家赚了多少钱，一文不少都交到了公中，也写了分家的时候一文钱都没分到。

    “我……我姚大鹏，姚大海，姚修文亏待姚大江，无法弥补，深感自责。就此立誓，日后若再提重新分家的事，再想让二老或姚修文跟着姚大江过，就天打五雷轰！”

    “好了，这个保证书，们过来按个手印，今天就算完，不然，我就带姚修文的一条腿回去，自己选！”姚瑶冷声说。

 233.鲜肉虾仁馄饨，姚秀玲有了？（二更）

     

    姚瑶带着一张姚老头和两个儿子按了手印的保证书，提着一根棍子，走出了姚家老宅，身后传来一阵哭嚎的声音，是孙氏在哭天抢地。

    姚瑶没有回头，心中对于姚老头和孙氏这样的长辈也没有任何同情孝敬的心思。对她而言，天下无不是之父母这句话就是狗屎，姚老头和孙氏当初那样对待姚大江，如今就要为他们的行为承担后果。

    姚瑶没回家，先拐到了她家的地里，姚大江正弯着腰在拔草，宋氏坐在田埂上休息。

    “瑶儿！”宋氏叫了一声，姚大江闻声抬头，看了过来。

    “爹，娘。”姚瑶笑着从田埂上走了过去，路上打量着地里的辣椒和花生，对于长势很满意。姚大江虽然是个木匠，但以前姚家老宅的地基本上也都是他跟宋氏出最大的力气，种地也是一把好手。浇水施肥除草，什么都懂。而辣椒是一种很容易成活的农作物，也不需要特别侍候。

    “瑶儿过去，他们说什么了？”宋氏先打量了一下姚瑶，看她毫发无伤，才放下心来。

    “没说什么，我提前写了个保证书，让他们按了手印，爹和娘不用担心爷爷再想重新分家了。”姚瑶把保证书拿了出来。

    姚大江过来了，跟宋氏凑在一起看。他们如今每天晚上吃完饭都跟着姚瑶识字，现在已经认识了近百个字了，那份保证书上面，他们认得提到的人名，还有一些简单的字，将近一半的字还是不认识，不过大概能看出点意思来，比起曾经睁眼瞎，可是好太多了。

    姚瑶跟姚大江和宋氏说了这保证书是什么内容，他们看着上面三个红红的手指头印，都很高兴。

    “瑶儿，怎么让他们答应的？”姚大江好奇地问。

    姚瑶挥舞了一下手中的棍子：“讲道理他们听不懂，用这个跟他们说话，他们就懂了。”

    姚大江和宋氏都笑了起来，宋氏一脸欣慰地说：“我们瑶儿就是厉害！”

    “还行吧，拔草啊，我也来。”姚瑶说着，把那张保证书收起来，撸起袖子，露出了一截白皙的手腕，打算跟着姚大江一起去拔草。

    “别别别！”姚大江和宋氏都拦着姚瑶。

    “瑶儿，赶紧回家去歇着，看看书写写字都行，拢共也就三亩地的花生，我跟娘这两天就能干完！不用们来！”姚大江不让姚瑶动手。

    “是啊瑶儿，这日头有时候毒得很，可别晒黑了。”宋氏看着姚瑶白净的小脸说。

    姚瑶笑了：“我一个村里的姑娘，干点农活，晒黑了不是很正常吗？又不是金贵的大家小姐。”

    “在我们眼里，瑶儿就是最金贵的。”宋氏笑着说。

    “嗯，这个我知道，不过今天来都来了，一起干吧，早点干完，后面家里还有别的事。”姚瑶说。

    姚大江和宋氏拗不过姚瑶，只能让她下地了，三人一起顺着一个方向，往前拔草。

    小白走了之后，姚瑶没有人陪，但是锻炼并没有落下。大部分时候她腿上依旧绑着沙袋，已经用坏了两个了，宋氏前几天又给了做了一个最结实的，重量也增加了一倍。

    姚瑶现在每天起床之后先到后山去跑一圈，再回来洗漱吃饭，白天如果有上门的病人，就给李郎中打下手，有些简单的病症，李郎中会让姚瑶把脉，开药，他在旁边指点。需要出诊的话，就一起出去，另外还会抽一个时辰的时间在后院练武，练的还是前世学过的擒拿术，格斗术。

    所以现在姚瑶的身体强度比起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已经好太多了。宋氏前两天还说姚瑶又长高了，先前的旧衣服袖子都短了一截，这两天睡觉前在给她做新的。

    “爹，咱们这边吃嫩花生吗？”姚瑶直起腰，扭了扭，调节一下，接着干活。

    “瑶儿是说花生快熟的时候，煮了吃？”姚大江愣了一下。

    “嗯。”姚瑶点头。

    姚大江摇头说：“都知道能那么吃，但是谁舍得？种花生的都是打算晒干了卖钱的，吃一点就少一点。”

    “咱们家这个，什么时候能吃嫩花生？”姚瑶问。

    “这个，花都落了，再过个十天半月，差不多就能吃嫩的。”姚大江乐呵呵地说，“瑶儿想吃，到时候多拔点回去。”

    “我是打算从能吃嫩花生的时候就开始吃，同时开始卖。”姚瑶笑着说，“都跟别人家一样，把花生收回去，晒干，剥皮，拿去卖，卖不出什么好价钱。现在林大哥家的酒楼，给了我五成的干股，酒楼的生意更好，咱们就赚得更多。到时候煮点五香花生，在酒楼里面卖，应该会有人喜欢。”

    “行啊！”姚大江点头，“瑶儿做的，肯定好吃！”

    过了一会儿，姚玫脚步匆匆地来了。姚瑶正好被姚大江挡着，她一开始没看到，神色焦急地说：“爹，娘，二妹去爷爷家都这么久了，还没回去呢，会不会出什么事？咱们快去看看吧！”

    姚瑶从姚大江身后突然冒出头来，笑嘻嘻地看着姚玫说：“大姐，我在这儿！”

    “哎呀这丫头，吓死我了！”姚玫说着，从背后掏了一把菜刀出来，“我还以为爷爷他们欺负，正准备跟爹一起去找他们算账呢！”

    “大姐，就是菜刀大侠，小妹佩服。”姚瑶笑着说。

    “还取笑我？”姚玫瞪了姚瑶一眼，“过来，跟我回家去！”

    “我在拔草呢，晚点跟爹娘一起回去。”姚瑶说。

    “那行，我先回去了，二妹别晒着了，累了就歇会儿啊！今儿晚上吃二妹说的馄饨！我回去准备，们都早点回来！”姚玫话落，提着菜刀，风风火火地走了。

    天公作美，这天下晌日头不是太毒，三人在太阳落山之前就回家去了。姚大江还用锄头扛着两大捆草，回去喂马喂牛。

    豆腐皮生意还在做，并且用量一直在增加，还是老样子，每天会有人从金水镇骑马过来取。

    昨天来的人，先来了姚瑶家一趟，送来了一桶新鲜的大虾。这在清源县很少见，酒楼里卖得价钱都很贵，除了林放和林凡祖孙俩之外，其他人昨天都是头一回吃。

    姚瑶做了一道油爆大虾，还加了辣椒，虽然调料不够齐，但依旧让大家吃得都停不下来。林放走南闯北见多识广，也对那道菜赞不绝口，今天一早再过来取豆腐皮的人，就顺便捎走了姚瑶给林颂贤新写的几道关于虾的菜谱，其中就有虾仁饺子和虾仁馄饨。

    林放都没听过馄饨是何物，家人都期待着今天的晚餐。

    姚瑶回家，洗了手，换了衣服，到厨房，姚玫已经把做馄饨的食材按照她说的都准备好了。

    新鲜的猪肉切了小丁，剁碎，加葱末，调料调味。切好的馄饨皮加入肉馅，放进一个虾仁，包成元宝形状，这就可以了。

    宋氏和姚玫在旁边看着姚瑶包了两个，比包饺子还容易，都上手试了。母女三人说说笑笑地包着馄饨，也没用多久，就都包完了。

    中午吃完饭就炖上的鸡汤，小火慢炖了一下午，香气浓郁，把肉捞出来，加柴烧大火，鸡汤沸腾，下馄饨，开始煮。

    把干净的碗在案板上面一字排开，姚瑶依次往里面放入切碎的葱花，大碗里面都放了一点点辣椒末，小碗给孩子吃的，就没放。

    馄饨煮熟，大勺捞起来，一碗一碗盛，连带着鸡汤一起，盛满，姚玫端出去。

    太阳已经落山了，彩霞满天。

    林放和李郎中带着孩子们坐在那里，眼巴巴地等着吃了。

    “呼……”李郎中吃了一口，差点被烫着。鲜肉和虾仁的搭配，一点都不腻，吃到嘴里满满的幸福感，他舒服得眯起了眼睛。

    林放连吃了好几个，才想起还有孙子，不过林凡已经自己端着小碗吃起来了。

    姚瑶最后端出炖了一下午的鸡肉，酥香软烂，放在那儿，谁吃谁拿。另外还端了一碟周氏做的咸菜放那儿，偶尔吃一点很爽口。

    怕男人们吃不饱，宋氏还把午饭剩的葱油花卷热了一盆，端出来。

    一大锅馄饨，最后连汤带水吃了个干净，那只鸡倒是只吃掉了一半。

    “舒服！”李郎中感叹了一句。

    这边温馨惬意，姚家老宅那边，堪称愁云惨淡了。

    姚大江这边的路被堵死了，姚修文又把自己关起来，玩儿起了绝食，逼姚老头和孙氏再想办法。

    午饭吃了一只鸡，晚饭都是凑合吃的，窝头，没油水的熬菜，看着就没什么食欲。

    姚秀玲这两天情绪低落，也不说话，吃完就走。

    朱氏阴阳怪气地说：“秀玲，不能白吃白住一点儿活儿都不干吧？还当是以前呢！这个家里，可没人愿意伺候跟闺女！”

    姚秀玲沉着脸说：“大嫂，我今天身子不爽利，明天我做饭。”

    “不是金贵人，偏生养了个金贵身子……”朱氏轻哼了一声。

    孙氏看着姚秀玲神色恹恹的样子，眼睛突然亮了起来：“闺女，不会是有了吧？”

 234.八卦，幸灾乐祸（三更）

     

    孙氏话一出口，其他人都愣在了那儿。

    朱氏刚刚还对姚秀玲一脸厌烦，这会儿瞬间变脸，堆起了笑，看着姚秀玲问：“妹子，不会真的有了吧？”

    姚秀玲脸色有些怪异：“这个月的小日子是晚了快十天了……”

    “那指定就是！”朱氏一拍大腿，拔高声音说，“妹子肚子里肯定怀上了魏员外的儿子！看这几天都没胃口，就是有了！”

    姚秀玲还在愣怔，双手下意识地摸上了自己的肚子，那边姚老头和孙氏，姚大海和朱氏都高兴起来，这对他们来说，就是个大大的转机！在他们看来，只要姚秀玲怀上了魏员外的孩子，魏家不可能不让她进门，而且母凭子贵，魏员外肯定高看她一眼！

    “明儿一早，大海带着秀玲去镇上一趟，就去魏家开的医馆，找大夫给秀玲把脉！”姚老头拍板决定了。

    现在姚家老宅几乎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钱都赔给了赵光耀。这不是曾经姚大江供养家的日子了，分家也快半年了，没有大的进项，坐吃山空，日子越过越紧巴，所以他们才这么急切，一直折腾，并不仅仅是姚修文去白云书院读书的事情。

    姚大海连忙应了，孙氏过来拉着姚秀玲，嘘寒问暖的，姚秀玲脸上也渐渐浮现出笑容来。她刚跟冯波和离的时候，想嫁人不算太难，如今经历过了张大柱和魏员外的事，她想再嫁，太难了，所以现在如果能够赖上魏员外，进魏家，就是最好的出路。

    第二天一早，姚大海赶车带着姚秀玲去镇上了。

    又过了一天，到了下晌的时候，张翠翠来了姚瑶家，带来了新的八卦。

    因为姚秀玲曾经差点毁了张大柱家，于氏和张翠翠母女都十分厌恶她，所以一直特别关注姚家老宅，尤其是姚秀玲的动向，一有点什么风吹草动，张翠翠就会跑来跟姚瑶分享。

    “二丫我跟说，镇上魏员外家最近在修花园子，我哥跟着人在魏家干活，昨天晚上回来了一趟，天不亮就走了。”张翠翠对姚瑶说，“我哥说，魏员外新纳了一房小妾，天天跟小妾在一起。”

    “哦？魏员外不是之前才跟姚秀玲……这么快又找到了新欢？”姚瑶笑了笑，感觉事情未免有点巧。

    “我哥也是休息的时候听人家侃大山说的。听说那个魏夫人，给小妾的汤里面下绝子药，被发现了，闹得可大了，魏员外都是向着小妾的！”张翠翠说。

    “男人。”姚瑶轻飘飘地说了两个字。

    “不过我今天想跟说的不是这个！是姚秀玲那个贱货！”张翠翠提起姚秀玲还是一脸的厌恶，“她可能真的要给魏员外当小妾了，因为她怀孕了，昨天就找到魏家去了。魏夫人要让人把她打出去，但是魏员外肯定想要儿子啊，又闹了好大一场。我哥说，他当时隔得很远，都听见魏夫人在叫嚷。”

    “这样啊，还真被我说中了。”姚瑶若有所思。她当初随口说，如果姚秀玲想给魏员外当小妾，除非她肚子里怀上魏员外的孩子，没想到她还真怀上了。

    不过魏员外纳的那一房小妾，魏夫人怎么会同意，姚瑶也是有些不解，感觉这其中似乎有点蹊跷。

    但姚瑶懒得费脑子去多管魏家的事，她现在跟魏家已经彻底没来往了，还跟魏夫人结了仇。如今她曾经说过的话倒是应了验，魏夫人后院失火，还是两把大火，以她冲动易怒的性格，怕是连姚秀玲都斗不过，以后有得受了。

    姚瑶很快转移了话题，不再关心姚秀玲和魏家的事情，问起了张翠翠家怎么样。

    “我家挺好的！”张翠翠笑容依旧爽朗，“我爷爷比以前勤快多了，性子也没那么古板了！我爹天天起早贪黑，闷声不吭地干活！我娘谁也不伺候了，我哥在镇上，虽然赚不到大钱，但是每回回来都不空手，我娘把钱都攒着，说等攒够了给我哥盖新房娶媳妇儿。开始是艰难了点，不过跟我姥姥家住在一起，他们多少帮衬点，就熬过来了。”

    “那就好。”姚瑶点头。

    “二丫不用担心我啦！我要是知道啥事，再过来跟说，先走了啊！”张翠翠话落就起身跑走了。

    姚瑶微微一笑，她暂时还没有帮张翠翠家的打算，救急不救穷，他们家熬过了最艰难的一段时间，现在正是一家人努力奋斗的时候，只要别再出什么幺蛾子，日子总归是会越来越好的。

    姚老头他们按了手印的保证书，姚大江已经拿去给里正看过了，里正虽然不知道姚瑶怎么办到的，但这是好事，他也不用夹在中间为难了。

    过了两天，青山村就传遍了，姚秀玲真的要给魏员外当小妾了！

    吃饭的时候，难免会提到这件事。

    姚玫轻哼了一声说：“听说爷爷奶奶都很高兴，以为攀上了什么高枝儿，也不想想，那是小妾，不是正房夫人，说得难听点就是奴才，他们也不是魏家的亲家。魏家没好人，爷爷奶奶想沾光，怕是做了白日梦！”

    林放呵呵一笑：“大丫说得没错。说起这事儿，我倒想起一件事来。魏峰早就想跟林家合作，他也在金水镇开了些铺子，经常过去，有时候一住就是大半月。们在清水镇肯定不知道，魏峰在金水镇有个小家，找了个寡妇当外室，还给他生了个儿子，应该都三岁了吧。”

    “啊？这么说，那个魏夫人，一直被蒙在鼓里？”姚玫幸灾乐祸，“让她嚣张，她还以为自己过得多好呢！活该！”

    “小瑶儿知道魏峰新纳的小妾叫什么吗？”林放问姚瑶。

    “翠翠说，好像是姓洪。”姚瑶神色莫名，“难不成，就是他那个外室？”

    “应该是了。”林放点头，“那个叫洪心柔的，原来是林府的丫鬟，嫁的还是林府的侍卫，后来那侍卫得病死了，她也没留下伺候公婆，不知怎么攀上了魏峰。”

    “义父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姚瑶好奇地问。

    “咳咳，因为那个女人一向不安分，曾经还想勾引我。”林放神色有些尴尬，他是个正派人，对于这种风流事，向来很排斥。魏员外想跟林放合作，合作没成，他们一直都算是竞争的关系。魏员外在金水镇开的铺子，林放当然都很了解，其中有一家布庄，老板娘就是那个出自林府的洪心柔。这也是林放一直不想跟魏家合作的原因，他觉得魏员外人品有问题，偷偷摸摸搞外室，还生儿子，绝不是正经人干的事。

    “这么狗血啊。”姚瑶唇角浮现出一抹玩味的笑来，“不过，听翠翠说的，魏员外只是纳了个妾，没说带着儿子。怕是魏夫人现在都不知道，魏员外在外面还有个儿子，魏员外应该还是有点忌惮魏夫人的娘家，想要徐徐图之，先把外室过了明路，儿子找机会就能认祖归宗。如今，又多了个怀孕的姚秀玲。呵呵，真想看看魏夫人现在的脸色，一定很精彩。”

    姚瑶丝毫不掩饰她的幸灾乐祸。人总要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魏夫人那样的脾气，魏员外怎么可能一直守着她一个，不沾惹外面的花花草草，他可是这种小地方很多想攀高枝儿的女人的目标，有钱，至少在清水镇很有地位。

    如今，事实摆在面前，魏夫人自以为她掌控住了整个魏家，并为此骄傲得意，但其实魏员外的心早就不在她那儿了。也可以理解，魏员外本就不是多正派的人，又贪慕虚荣，喜欢打造大善人的好名声，这种人背地里往往都不安分，不管是哪方面。他在金水镇找个外室，想不让魏夫人知道很容易，每次去的借口都是处理生意。

    “二妹，觉得魏员外会把姚修文弄到白云书院去读书吗？”姚玫问姚瑶。

    姚瑶摇头：“我猜不会，他不会为了一个小妾的弟弟这么上心，姚修文顶多也就是回魏家学堂去读书。”

    姚玫笑了起来：“其实姚秀玲给魏员外当小妾，我还挺开心的，希望她以后跟魏夫人，可要好好当姐妹！”

    “嗯，她们会是‘好姐妹’的。”姚瑶表示，这个结果挺满意。

 235.联络，生日礼物（一更）

     

    魏家后院的“火”怎么烧，姚瑶并不关心，就算知道了些新的八卦，也只是看热闹的心态。

    再次见到樊峻的时候，樊峻并没有带书信过来，只带来了一道口信，秦玥前几天已经从京城出发，赶赴边关了。

    樊峻还是夜里来敲的门，后山过来，不想引起别人的注意。

    月光皎洁，樊峻和姚瑶站在小溪边说话，大门开着，姚大江从屋里探头往外看了一眼，叹了一口气。

    “不出意外的话，公子再过两三日就会路过清源县。”樊峻对姚瑶说。

    “这么快啊。”姚瑶点头，“他肯定不是一个人吧，现在应该没那么自由，如果他打算过来看望我们的话，给他传信，让他不要来。”

    樊峻摇头失笑：“我还以为会惦记着让公子一定过来看望呢！”

    “他在所有人，包括皇帝的眼中，将来都必然会成为大盛国执掌兵权的大将军，在北疆国的人眼中，应该也是这样。他考科举这件事，锋芒太露了。虽然我不清楚上次害他的到底是什么人，但或许就跟北疆国有关，扼杀掉一个还没成长起来的将才，对他们自然是有利的。”姚瑶神色淡淡地说。

    樊峻看着姚瑶的眼神变了变：“我也是这么想的，而且调查了这么久，根据得到的线索，的确跟北疆国有关。秦氏一门，代代出神将，秦老将军当年曾重创北疆国，如今的秦大将军，公子的父亲虽然没有过太显赫的战功，但他率军打的那几仗，也十分不凡。其实我们怀疑，那次公子遇害，凶手不是想让他死，是想抓了他当人质。”

    “所以，他的身份太敏感了，我们家作为当初救他的恩人，并不想让人把我们跟他联系起来，被惦记上。万一有人想对付他，有可能就会把我们抓去当人质，说呢？”姚瑶神色平静地问樊峻。

    樊峻嘴角微抽：“原来姚姑娘觉得公子是个麻烦。”他又开始同情他家公子了……

    “我们的关系归关系，感情归感情，但现实问题，是任何时候都不可忽视的。”姚瑶说，“谨慎一点，才能长远。一时的相聚，并没有太大的意义，所以我并不期待他过来看望。”

    樊峻神色一震：“我明白了！姚姑娘的话，我会一字不差转告公子的！希望姚姑娘多保重，公子也不是冲动之人，但他如果有机会的话，定然会来看望！”

    “嗯，我知道了，回去吧。”姚瑶点头。

    樊峻拱手，很快离开了。

    姚瑶朝着大门走去，一进院子，仰头看了一下天空的月亮，微微摇头，回屋去了。

    等姚瑶关了灯躺下，姚大江才把门关好，放心睡觉去了。

    接下来张翠翠经常过来，带来最新鲜的八卦。

    姚秀玲已经被一顶小轿抬进魏家当小妾了，她把她的女儿冯宝珠也带进了魏家，说是去伺候她。

    魏夫人回了娘家，没过两天又回来了，也没带回什么娘家人给她撑腰。

    姚修文又回了镇上的魏家学堂去读书，听说束脩是免的。

    姚家人从魏家得到了一笔钱，具体多少，不知道。

    诸如此类的。

    姚秀玲在魏府过得不好这件事，姚瑶觉得很正常。姚秀玲的对手不只有魏夫人，还有魏员外养了几年的外室，颇有手段的小妾洪心柔，洪心柔自己的儿子还没能认祖归宗，怎么可能容忍姚秀玲肚子里又怀上了一个？接下来能不能在魏家站稳脚跟，就看姚秀玲的造化了。如果她够聪明，有手段，还能保住孩子，提升地位，否则，她跟她肚子里的孩子的命，都未必能保得住。

    姚修文回了魏家学堂去读书，姚瑶也一点儿都不意外。就这怕还是姚秀玲求来的，至于姚家老宅的人想让姚修文进白云书院，这是异想天开。

    樊峻离开过后两日的深夜，一行人打马进了清水镇。

    “秦将军，要在此地歇息吗？”皇上派来一路保护秦玥的侍卫队长开口问秦玥。他们一路日夜兼程，中间只有两三次住了客栈，其他时候都在赶路。

    “不必了，继续走。”秦玥神色淡漠地说着，又加快了速度，不多时，就穿过清水镇，继续往北去了。

    姚瑶让樊峻给秦玥传的口信，他昨日已经收到了。其实他内心里当然是希望姚瑶能说一句想他，想见他，但姚瑶的话，他也不是多意外，因为他喜欢的小姑娘就是这样一个人，冷静理智到了极点。

    秦玥打算先到了军营之后，看看形势，再考虑暗中与姚瑶相见之事。现在他们已经离得很近了，快马加鞭从边城岩城赶过来，一天之内就能赶到。

    而在秦玥马不停蹄地离开清水镇之后，第二天夜里，樊峻再次过来找姚瑶，通知姚瑶秦玥的行踪，并给了姚瑶一本书，是一本手抄的千字文，也没说是做什么用的，只说秦玥让他转交给姚瑶。

    “走了就好。”姚瑶收下那本书，点了点头。

    “姚姑娘，有件事不知当讲不当讲。”樊峻呵呵一笑。

    “老樊，我以为是有话直说的性格。”姚瑶半开玩笑地说。

    “呵呵，是是是！”樊峻笑了，“公子先前从这里被带走的时候，距离十八岁生辰就剩下一个月，现在已经过了。姚姑娘有没有给公子准备什么生辰礼啊？我可以转交。”

    “十八岁？”姚瑶愣了一下，“他也没提过，不过这么一说，好像秦非墨过来接他的时候，说过一嘴，我给忘了。”

    樊峻嘴角一抽：“公子或许以为，姚姑娘会惦记着，不会忘。”

    “咳咳，这个，当时他已经回家去了，家里人肯定会给他庆祝生日的。”姚瑶说。

    姚瑶说中了。当时秦玥回到京城秦大将军府之后没多久，就迎来了十八岁的生辰。秦谡为此大宴宾客，请来了一群秦玥大部分都不认识的人，收了许多的礼物，秦谡说那也是为了庆祝秦玥重生。

    而那天的宴会上面，好多人跟秦玥打招呼，第一句话都是：“秦大少爷，还认得我吗？我是……”

    秦玥当时觉得很烦，高兴的也就秦谡一个人，所有人都在恭喜他找回了大孙子，最后他喝得醉醺醺的，还是被秦玥背回去的。

    热闹的宴会上，秦玥却在幻想，如果他还在青山村的那个家里，会怎么度过十八岁的生辰，假设家里人知道那天是他生辰的话。他想宋氏一定会做一桌丰盛的饭菜，请来赵大年和赵康安，赵康安一定会提前去打猎，送野味到家里，家人围坐一起，热热闹闹地吃饭。

    他想姚大江给他的生日礼物说不定是一套很复杂的积木，宋氏一定会给他做一身新衣裳，弟弟妹妹们肯定也会精心给他准备礼物的。而他最期待的，当然是姚瑶给他的礼物。

    可惜，生日已经过了，通信两三回，不知姚瑶是忘记了，还是记得却没有准备，秦玥只能跟樊峻提了一句，让樊峻过来提醒姚瑶。

    秦玥以前从不在意礼物什么的，虽然他从小到大收到过很多。他曾经也从不在意过生日这件事，虽然秦谡每年都会给他过。

    但是如今，他就是想要姚瑶给的生日礼物，也只有对姚瑶的时候，秦玥没有外人眼中的高冷气质，有时候甚至是有点任性的。

    “姚姑娘，要不过两天我再来？”樊峻看着姚瑶问。他的意思是过两天他过来取姚瑶给秦玥的礼物。

    姚瑶思忖了片刻之后说：“再过三天吧，我还没想好。”

    “行！”樊峻点头，“那我三天之后再过来。以后离得近了，我在岩城也有些生意，联络会更加方便一点，会经常来叨扰姚姑娘的，呵呵。”

    “我可以说不想见到吗？”姚瑶笑着问。

    “这个……我知道，姚姑娘肯定是想见到公子的，当然不想总是见到我。我会把姚姑娘的思念转达给公子的！告辞了！”樊峻话落就跑了。

    姚瑶无语望天：“行吧……生日礼物，送什么好呢？”

 236.全家准备的生日礼物（二更）

     

    三天之后，樊峻再来的时候，姚瑶给了他一个布包着的东西，他接过去摸了摸，愣了一下：“一本书？”

    “算是吧。”姚瑶点头，“把这个送去给他。”

    “没有别的了吗？”樊峻问。他以为姚瑶会给秦玥做件衣服，绣个荷包什么的，没想到竟然只是一本书。

    “还有这个。”姚瑶又给了樊峻一个包袱。

    樊峻接过去就笑了：“是姚姑娘亲手给公子做的衣服吧。”

    姚瑶摇头：“不是，是我娘做的。”

    宋氏得知秦玥前些日子刚满十八岁，姚瑶要给他准备礼物，也没说什么，晚上得空的时候就给秦玥做起了衣服。用的是林颂贤送过来的好料子，没做外衣，做了三身里衣。这是母亲才会给儿子做的，她知道秦玥没了亲娘，外衣肯定不缺，但离开家在外面，没人会惦记着给他做里衣。

    樊峻笑了笑：“伯母做的也好，公子收到了肯定很高兴。”

    “里面有一封我爹娘写给他的信。”姚瑶说。

    樊峻愣了一下：“伯父伯母都识字吗？”据他的了解，这个家里除了姚瑶之外，其他人都不识字。

    “最近刚学的。”姚瑶笑了笑，“还有这个，我准姐夫打的猎物，我大姐做的肉干，蛮好吃的，也能放，带去给他吧，想吃就拿着吃。”

    樊峻又接过来一个沉甸甸的篮子，上面盖着一块布，打开，里面黑乎乎东西的也看不清楚，但还是闻到了淡淡的香气。

    “里面还有两个我做的炸鸡腿，是小妹说，生日要吃鸡腿，因为那是她最喜欢的东西。小弟把他自己的糖拿出来了几块，要给他大哥吃。”姚瑶笑着说，“方便的话，都带过去给他，不方便也没关系。”

    “方便方便！当然没问题！”樊峻感觉手中的篮子更沉了，这让他想起了那个他已经离开多年的家，不由得有些羡慕秦玥。姚瑶家给秦玥准备的礼物，说贵重都不贵重，但都是独一无二的关切，无可替代的。

    “还有这个。”姚瑶拿出了两个瓶子，递给樊峻，“我还在学医术，这个是我这几天在师父指导下做的伤药，药粉外用，药丸内服，也一起带去给他吧，不一定能用上，就带着以备不时之需。”

    “哎！”樊峻连忙接过来，两个不大的药瓶，看起来很廉价，但他想里面的药一定不一般。

    “行了，就这些了，赶紧回去吧，小心一点。”姚瑶对樊峻说。

    “姚姑娘没有给公子写信吗？”樊峻又问了一句。

    “还不够？”姚瑶反问了一句。

    樊峻呵呵一笑，背着包袱，提着篮子，对姚瑶微微点头说：“行，那我就先走了，如果公子那边有什么消息，我会尽快过来通知姚姑娘的。”

    姚瑶目送樊峻离开，也没有立刻回家，就坐在了大门门槛上，静静地看着天空的明月。其实她本来没打算让家都给秦玥准备礼物的，但这件事让宋氏知道了之后，她就非要做，还说做里衣，小白穿着舒服，外人也不知道是她做的。

    那肉干姚玫先前做过一回。因为赵康安和姚瑶有时候一起去打猎，打回来的猎物多的话，一两天吃不完，也不能放，给宋家送一点，有时候还有剩，姚瑶就说做成肉干当零食。做了两种口味的，一种五香的，一种香辣的，做好之后大家都爱吃，很快就吃完了。

    这回姚玫得知要给秦玥准备生日礼物，其他吃食不好拿也不好放，就又让赵康安打了野味回来，做了不少肉干出来。

    姚瑶又坐了一小会儿，就起身回家，把院门拴好，转身，就看到姚大江站在廊下。

    “爹怎么还没睡？”姚瑶走过去，轻声问。

    姚大江轻抚了一下姚瑶的头发，叹了一口气说：“那孩子要是平凡人家出来的就好了。”

    姚瑶笑了笑：“爹，我挺好的，怎么还伤感起来了？没事，他会好好保重的。”

    “战场上哪是好地方，以后的事不管怎么样，爹只希望他平平安安的。”姚大江叹气说。

    “嗯，爹不是已经给他写信了吗？他会看到的。”姚瑶伸手拍了拍姚大江的肩膀。

    “好了，快去睡吧。”姚大江说。

    看着姚瑶进了屋，吹了灯，姚大江才回房去。

    两个小的如今都在姚玫屋里睡，姚大江上床，宋氏还睁着眼睛，轻声问他：“瑶儿怎么样？”

    “挺好的，咱们瑶儿向来什么事都看得很开。”姚大江说。

    “唉，以后的事，还不知道怎么样呢……”宋氏微微叹了一口气。

    夫妻俩都没再说话，到了后半夜才睡着。

    大盛国最北的城池叫做岩城，出岩城五十里，再往北，就进入北疆国的地界了。

    清水镇距离岩城，快马加鞭需要一天的时间。

    三天前的夜里，秦玥已经到了岩城安顿下来了，这三天岩城内外风平浪静，秦玥正在熟悉周围的地形地势，虽然他曾经来过，但毕竟失忆了，都不记得了。

    大盛国两大将门，秦家和曾家。秦家始终压曾家一头，曾家就是万年老二，两家暗地里一直有些不太对付。如今的大将军秦非白镇守京城，曾家尚未卸甲的老将军曾冀，也是个战功赫赫的人物，秦玥这回就是来给他当副将的。

    秦玥刚到岩城就去拜见曾冀，曾冀态度不冷不热，说他失忆了先熟悉一下环境，过几天再安排任务给他。

    这天太阳快落山的时候，秦玥带着秦钟，打马从城外回来，进了岩城军营。他住的地方就是秦谡和秦非白当年在岩城时候的住处，曾冀就住在隔壁。

    到了院外，秦玥翻身下马，秦钟牵了马离开，秦玥大步如风地进了院子。

    秦玥洗了把脸，就听到外面响起了敲门声：“秦副将，晚饭送来了，现在要用饭吗？”

    “进来。”秦玥点头。

    一个灰衣男子提着一个很大的食盒走进来，把食盒放在桌上，低着头，恭敬地说：“秦副将慢用，小的再过半个时辰过来收拾。”话落就退了出去，从外面把门关好了。

    樊峻曾经在军营之中混了好几年，里面有他的人。这个来送饭的，就是樊峻在军营里面的人之一，一个伙夫。大营的伙房要负责采买食材，就有跟外面接触的机会，而像秦玥这种级别的将领，每天的饭菜都是专门做好送过来的，不会跟小兵一起吃大锅饭。

    秦玥打开食盒，上面是饭菜，还冒着热气。他把菜端出来放在桌上，打开第二层，里面有一大盘肉干，两个炸鸡腿，还有纸包的几块糖。他愣了一下，也拿出来，放在桌上，最下面是一个包袱，摸了一下，包袱里面有书，有信，还有药瓶。

    秦玥提着包袱放到了床里侧去，回来看到那盘其貌不扬的肉干，还有眼熟的炸鸡腿，和姚景泽最爱吃的糖，也拿着藏到了床上去，然后坐下开始吃饭。

    吃得差不多，秦玥就把碗碟收进了食盒里面，提着出去，放在门口，回来把门关好，拴上，快步进了内室。

    解开包袱，先看到了衣服。秦玥摸了一下，很柔软的料子。然后秦玥看到了一本没有封皮，像是用纸裁出来，装订起来的书，还有一封信。

    秦玥先拿起了信，拆开，从里面抽出一张纸来，他本以为这是姚瑶给他写的信，但上面歪歪扭扭的两种字迹，让他愣了一下，再看就知道是姚大江和宋氏写的，因为抬头写了一个字“儿”。信写得很简单，总共没有几个字，姚大江写了两个字“保重”，宋氏在旁边写了两个字“平安”。

    秦玥鼻子微微有点酸，把信收起来，放好，拿起了那本自制的书，打开就知道是姚瑶的字迹。

    这不是姚瑶写给他的信，真的是一本书，还是一本兵法。秦玥坐在床边看着，越看越惊奇。

    等秦玥粗略地从头到尾看完一遍，天已经完黑了。这是姚瑶根据前世的记忆，默写的《孙子兵法》，最后一页，写了四个小字，“阅后即焚”。

    “丫丫，到底是从哪儿来的……”秦玥捧着那本书，喃喃自语。

 237.煮花生，酸辣汤，肉干（三更）

     

    秦钟在门外问秦玥要不要洗漱，他送水过来，秦玥说他累了，休息了。

    深夜时分，秦玥把姚瑶写的那本书从头到尾又看了两遍，每一个字都记在了脑子里，就一页一页撕下来，在油灯上面烧了。

    秦玥晚饭没吃多少，回到床边，看着那两个金灿灿的炸鸡腿，拿起来吃了，是熟悉的味道。以前打到野鸡，姚瑶做过炸鸡腿，因为姚珊最喜欢吃。其中一个是不辣的，另外一个是微辣的，秦玥可以接受的程度。

    秦玥吃完，拿帕子擦干净手，捏起一块肉干，放在口中。微微有点硬，但是并不柴，味道香浓，很有嚼劲儿。

    看到盘子底部透出一点白色，秦玥从肉干下面抽了一张纸出来，是樊峻写的。

    樊峻在信中说，书是姚瑶送给秦玥的生日礼物，衣服是宋氏做的，信是姚大江和宋氏写的，肉干的食材是赵康安打来的，姚玫做的。鸡腿和糖，分别是姚珊和姚景泽要给他们的大哥过生日吃的。两瓶药也是姚瑶做的，用来疗伤，药粉外用，药丸内服。

    秦玥把樊峻写的那张纸也烧了，把肉干和糖都放进了床边的柜子里，留着慢慢吃。他口中含着一颗糖，甜甜的味道弥漫开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月亮并不圆，但是很亮，他仰头看了许久，手中一直握着两个小药瓶。

    青山村。

    之后几天，樊峻也没再来，姚瑶惦记的嫩花生，可以吃了。

    太阳落山之前，姚大江从地里拔了一些花生，捆成一捆，连花生株一起带了回来，放在院子里的青石板上，叫姚瑶出来。

    “瑶儿，看看，是不是想吃这个？”姚大江笑着说。

    花生上面还带着湿润的泥土，姚瑶摘下一把，到厨房洗干净，剥开一个，生的放进口中，新鲜多汁，带着甜味儿，比她前世吃过的都好吃。

    姚瑶把剩下几颗分给家里其他人都尝尝，林放说还没吃过这样的生的，味道倒是不错。

    姚瑶带着姚珊、林凡和姚景泽，一起把姚大江带回来的花生摘下来，放在一个盆里。林凡干活很认真，小脸专注，一颗一颗摘。姚景泽做这个还有点吃力，速度虽然慢，但也摘了一些，都得到了姚瑶的夸奖。

    都摘下来，装了一大盆，姚瑶端着，带着三个小的出门，到溪边去洗。

    洗了好几遍，泥土都洗干净了，花生变得白白胖胖的，才端着回来了。里面有一些很嫩的没籽儿的，也都摘了下来，洗干净之后，姚瑶就喂给弟弟妹妹吃了，都说很甜。

    院子里有个灶台，一口大锅，平时用来烧水炖肉的。

    姚大江把火烧起来的时候，姚玫已经去赵家把赵大年和赵康安叫过来了，一起吃晚饭。

    宋氏在厨房忙活，姚玫过去帮忙，姚瑶带着弟弟妹妹在院子里面煮花生。

    闲不下来的赵康安去后院清扫猪圈了，三个老人家围坐一桌，李郎中和林放还在斗五子棋，赵大年在旁边看着，觉得好像不难，一局结束之后林放就跟他换了位置，让他试试。

    结果毫无悬念，已经很有经验的李郎中很快就赢了，赵大年输了也特别高兴，又兴致勃勃地跟林放下了一盘。

    “二姐，花生熟了吗？”姚景泽已经眼巴巴地问了好几遍了。

    林凡闻了闻香气，笑嘻嘻地说：“肯定好吃！”

    第一次煮，姚瑶也没放什么香料，觉得差不多的时候，往里面撒了一把盐，捞出两个，让三个小的先尝尝。

    姚珊拿在手上，吹了吹，剥开一个，里面两个籽儿，一个喂给了林凡，一个喂给了姚景泽。

    “好次……”有点烫，林凡哈着热气说。

    姚珊剥开另外一个，自己吃了一颗，另外一颗喂到了姚瑶嘴边。

    姚瑶吃了，微微点头：“已经熟了，出锅。”

    新出锅的煮花生，装了满满一盆子，热气腾腾地上了桌。

    三个老人家带着三个孩子，围着桌子吃了起来。

    林放吃了一会儿，又回屋去拿了一壶酒和三个杯子出来，乐呵呵地说：“下酒最好！来，咱们先喝点！”

    等宋氏做好了晚饭，三老三小已经把一大盆花生吃掉了一半儿，都不怎么饿了。

    宋氏今天做的是开胃的酸辣汤，还专门给孩子做了一小锅不辣的。这个世界并不是没有醋，只是醋都是粮食酿的，很贵，原先是吃不起的，如今家里吃的这些调味料，都是林颂贤让人送来的，林家酒楼里面用的最好的，有些外面都买不着。

    酸辣汤的料是姚瑶配的，里面放了切成丝的木耳，鸡蛋，香菇，切成细条的豆腐，还有切得细细的瘦肉，还勾了些粉芡，葱姜蒜都放了一些，还放了点胡椒粉。大人喝的最后加了点辣椒油，酸酸辣辣的喝着爽口又开胃，配上刚蒸出来的热腾暄软的大花卷，让人食欲大开。

    “这酸辣汤不错。”林放喝了一碗，又盛了一碗，忍不住赞了一句。

    “方子明天让人捎回去给林大哥。”姚瑶笑着说。

    “呵呵，小瑶儿啊，有提供的菜方子，咱们家酒楼的生意不好才怪！”林放乐呵呵地说。

    那边林凡探身，小手又抓了一把煮花生，剥了，放在酸汤里面，用小勺子舀了一勺带花生的，吃了之后眼睛一亮：“这个最好吃！”

    “小子还挺会吃，哈哈！”林放打趣孙子，也跟着学。

    大家纷纷剥了花生放进酸辣汤里面一起吃，味道可谓锦上添花，都更好吃了。

    最后晚饭结束，一大锅酸辣汤喝完了，一大盆花生也吃完了，蒸的花卷多，还剩了几个，不过也不够明天吃一顿的了。

    “义父，这个花生在酒楼里面卖，您看行吗？”姚瑶问林放。

    林放点头：“当然行！往常的下酒菜都是油炸的花生米，这个跟油炸的味道不一样，比那个有味儿，也就这个季节能吃，单卖也是可以的。”

    “其实我想的是，到酒楼吃饭的客人，每桌上菜之前，先送一碟，让他们吃着，慢慢等菜上来。如果觉得好吃，再另外要的话，才收钱，也可以买了带回家去，毕竟这是老少都能吃的，义父觉得如何？”姚瑶问林放。

    林放连连点头：“好主意！做生意就得这样，大气一点，不然赚不到大钱。”

    “那我明天就让过来取豆腐皮的人带一些回去，让林大哥在金水镇的酒楼先试试，行的话剩下的我们这几天都给出了。”姚瑶说。不是金水镇没有种花生的，只是这东西也就能吃这十天半月的，过些日子长老了，煮着就没这么好吃了，正好自家有，先用着。

    “那明儿一早我去地里刨花生。”姚大江说。

    “我也去，就在地里把花生摘了，装起来，好让人带走。”

    “我也去！”姚珊举起了小手。

    林凡跟着举手：“还有我！”

    姚景泽也萌萌地挥舞着小手说：“还有我哪！”

    “行，明天爷爷带着们一起下地干活儿。”林放并不想把孙子养成一个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人，所以很喜欢姚瑶家的这个环境，这也是他一直带着林凡住在这儿没走的原因之一。

    赵大年和赵康安还有姚玫每天早上都要做豆腐皮，脱不开身，不然肯定也是要下地的。

    “大姐，我正准备跟林大哥商量一下，把做豆腐皮的方子给他，让他安排人，在金水镇开个作坊，以后们就不用这么累了。”姚瑶对姚玫说。

    “呵呵，这个好，们省得出那么多力，不过赚的钱还是给们的！”林放接着说。

    “嗯，给我大姐当嫁妆。”姚瑶笑着说。

    姚玫捏了一下姚瑶的脸，赵康安看着姚玫，嘿嘿傻笑起来。等过了年，他们就要成亲了。

    听姚瑶说明天要煮五香的和鸡汁味儿的花生，大家都很期待。

    姚大江说老宅分家的时候给他们的两亩地，都种的玉米，差不多也能吃嫩玉米了，他明天去看看，掰一些回来煮了吃。

    这边一家人享受完美食，其乐融融地在月下说话。

    那边岩城军营里面，秦玥口中嚼着肉干，正在看手中的一张纸。这是他默写下来的《孙子兵法》的一页，他每次写一页出来，认真研读之后再烧掉。

    口中的肉干味道很好，不过秦玥十分想念青山村的家里做的饭菜，但他不能贸然离开军营，跑到青山村去，不由微微叹了一口气。

 238.父母心态转变（一更）

     

    卯时刚到，姚大江和宋氏就起来了。他们没打算叫孩子，想着两个人干一个时辰，怎么也弄完了。

    结果听到动静的林放起床了，还抱着睡眼惺忪的林凡一起出来了，姚瑶和姚玫也起了，姚玫把姚珊和姚景泽都叫了起来，抱着姚景泽去厨房洗脸。

    “孩子还小，长身体呢，多睡会儿，不用这么多人。”宋氏说。

    “也就这一天早起，不会影响长身体。”林放笑着说。

    最后李郎中也醒了，出门打算跟着一起去转转。

    家人都简单洗了把脸，一起出门，姚大江把大门锁好，就朝着地里走去了。

    天灰蒙蒙的，青山村被薄雾笼罩，空气湿润。林凡和姚景泽洗完脸都清醒了，欢快地在前面跑，姚珊跟着跑，怕他们摔了。

    不多时就到了地里，姚玫去赵家做豆腐皮了，姚大江给其他人分了工。他和宋氏一起拔花生，剩下的老的小的坐在田里摘花生，摘下来放在麻袋里，装满一个麻袋，今天的活儿就算干完了。

    林放有不同意见，他也跟着去拔了。那边拔着，这边摘着，速度很快。其实可以用个大木盆的边缘摔花生，速度会更快一点，不过现在需要的不多，人又多，大家一起享受干活的乐趣，也是不错的。

    卯时过半，太阳出来了，一大麻袋的花生已经装满了，也不用车，姚大江直接扛起来，要送到赵家去，省得来的人再跑过来取。

    其他人就迎着晨光和朝阳，回家去了。

    姚瑶没进家门，像往日一样，到后山锻炼。宋氏回了家，让老的小的都洗了手，休息一会儿，锅里熬的红枣小米粥散发出浓浓的香气，先给一人盛一碗喝着，宋氏麻利地把昨晚剩下的花卷热了热，炒了个肉菜，拌了个凉菜，并一碟咸菜端上桌，让他们先吃。

    等姚瑶锻炼回来，手中拎了一只很肥的野兔，说是半路撞见，拿石头砸死的。

    半晌赵大年和赵康安过来，带了两只野鸡，杀了就炖上了。等到快晌午的时候，姚大江和赵康安又下地一趟，拔了几捆花生回来，说吃最新鲜的。

    姚瑶先煮了两大锅五香味儿的，第一锅煮好，给老人孩子捞了一小盆让他们先吃着，剩下的宋氏装了一个篮子，姚大江赶着马车，还带了一只野鸡，一起送去宋家村了。

    到了宋家村，已经是中午吃饭的时候了。

    周氏把煮好的花生倒在了自己家的盆里，把篮子腾出来。刘氏接过了那只野鸡，连声跟姚大江道谢。现在姚大江家条件好，这也是为了孝敬老人的，非要推辞就太矫情了。

    “娘，大嫂，我就不在这儿吃饭了，马车快，我回去，家里等着呢！”姚大江呵呵笑着说。

    “哎！大江等等啊！”周氏说着，把篮子给刘氏，刘氏接过就进了厨房，不多时出来了，递给姚大江满满一篮子的鸡蛋。

    “大嫂，这们留着吃！”姚大江不肯收。

    “这是娘攒的鸡蛋，专门腌的咸鸡蛋，们有钱也买不着。”刘氏笑着说，“们家还有客人，拿回去都尝尝！快拿着！”

    姚大江道了谢，提着篮子就走了，来去匆匆。

    “哎！这花生竟是有味儿的，味儿很足，老头子，媳妇儿，思清，都过来尝尝！”周氏吃了一个，就叫家人过去尝尝，花生一路带过来，还是温热的。

    刘氏吃了几个，笑着说：“当家的不在，不然他肯定要就着这个喝点小酒的。”

    “先吃饭吧，吃完饭把野鸡杀了炖了，晚上强子回来，一起吃。”周氏把煮花生也端上了饭桌。

    “大江跟月容可真是孝顺，家里有啥好吃的，都不忘了送点过来孝敬爹娘，我们可是跟着沾光的。”刘氏笑说。

    “是啊。早几年，都说月容嫁得不好，受苦，穷，这不熬出头了？当年爹就是看大江老实能干，对月容又一心一意的，现在看，爹可没看错人。换个人，月容没生儿子，指不定啥样呢。”周氏很感慨。

    过了一会儿，刘氏突然想起，问了一句：“娘，月芝快生了吧？”

    周氏算了算说：“也就是这个月底的事儿了，我正打算过两天就去，陪着月芝，到时候留那儿给她伺候月子。”

    “娘可真是疼闺女，这俩闺女哪次生孩子，娘都过去陪着。”刘氏笑着说。

    “娘不疼？生孩子不也是娘伺候的？”周氏瞪了刘氏一眼。

    “是，娘最疼我了。”刘氏连连点头。她娘家人也是各种糟心事，当初她生俩孩子，都是周氏伺候的月子，这些年婆媳俩也没啥矛盾，有时候因为鸡毛蒜皮的小事拌句嘴，转脸就没事儿，谁也不是记仇的性子。

    “说起这个，我又想起来，当初月容没分家，在姚家，生三丫的时候，娘过去住，鸡蛋红糖，就连白面都是自己带过去的，那家子不要脸的，竟然还让孩子偷吃娘给月容做的饭，真是现在想想还来气！”刘氏说。

    “过去了过去了。”周氏摇头，“妹子熬出头了，以后就都好了，大江心善，但不是软性子，姚家那些人，以后有得后悔！”

    天擦黑的时候宋强回来了，身后还带了个小伙子，周氏一看愣那儿了：“耀宗，咋来了？”

    这是宋月芝的大儿子，比姚玫还大了半岁的马耀宗。马耀宗个头不高，长相也很普通，两手空空，显然不是过来做客的。

    “娘，月芝昨儿个生了，耀宗过来报喜的。”宋强对周氏说。

    “儿子闺女？”宋老头脸色一喜，问了一句。

    “是妹妹。”马耀宗说着，接过宋思清递给他的一碗水，咕咚咕咚灌了下去。

    “不是算好的月底生，咋这么……”周氏话没说完，收了回去。宋月芝已经是第四胎了，正常情况不会早产，肯定是出了什么事。

    周氏心里着急，就要收拾东西去金水镇，被刘氏拉住了。

    “娘，干啥都得先吃饭，耀宗跑过来怕是也一天没吃东西了，吃完再去。”刘氏对周氏说。

    “嗯，吃完饭我跟娘过去看看。”宋强说。

    吃饭的时候看到桌上有半盆煮花生，还有一盆炖得香喷喷的野鸡，宋强愣了一下：“大江送来的？”

    “嗯，是二姑父送来的。”宋思清点头。

    马耀宗眼睛闪了闪，他是客人，周氏给他夹了个鸡腿，他很快就啃完了，自己伸筷子吃，只吃肉，别的什么都不吃。

    刘氏翻了个白眼，在想姚大江家的小四姚景泽都比这个马耀宗懂事，来了都不知道叫人，吃饭倒是专挑好的……

    吃完了饭，宋强赶着牛车，带着周氏和马耀宗，还有周氏先前就准备好的鸡蛋红糖和布料，连夜往金水镇去了。

    第二天一早，刘氏过来通知了姚大江和宋氏，说宋月芝生了，等孩子满月的时候大家一起再去金水镇。刘氏来的时候带了一篮子新鲜的豆角，走的时候装了一篮子鲜的生花生。

    “媳妇，要想现在去看看，我送过去。”姚大江对宋氏说。

    姚玫接了一句：“现在去干什么？姥姥都过去伺候小姨了，娘不用去！当初娘生孩子，小姨也都是满月的时候过来串个亲戚。”

    “玫儿，没让娘过去伺候。”姚大江摇头，“怕娘担心，过去看一眼。”

    “月芝应该没事吧。”宋氏说，“现在她家里肯定忙乱，娘和大哥都过去了，我就不去添乱了，咱们家里孩子吃饭穿衣的，离不开。”宋氏觉得姚瑶说得对，亲戚不等于亲人，谁对他们好，他们就对谁好，不用上赶着。

    上次去宋月芝婆家走亲戚，宋氏就不太开心，因为她分家了，高高兴兴地过去，想跟自己亲妹子分享喜悦，结果宋月芝话里话外都离不开生儿子的事，显摆自己有儿子的优越感。

    “那好，咱们就等孩子满月再过去。”姚大江点头。

    姚瑶很欣慰，她家爹娘以前因为孝道，因为没分家，是有点包子，逆来顺受，现在分家了，日子好了，识了字，长了见识，有了底气，在她有意识的引导下，为人处事的心态都改变了很多，这样很好。

 239.作死的小姨（二更）

     

    煮花生在林家的酒楼里面卖得很好，因为会有赠送的一碟，又招揽了不少客人尝鲜，有些吃着觉得好吃，走的时候都要另外买几斤打包带走，比起把花生晒干剥皮去卖，价钱可是高不少。

    每天天不亮，姚大江带着家人去地里出花生，摘花生，每次装满一麻袋，就让过来取豆腐皮的人带走。姚大江估摸着，最后应该能卖掉两亩的嫩花生，剩下一亩也不用卖了，留着自家吃和做种。

    过了两天之后，宋强上门来了。

    他是昨天半夜才从金水镇回到宋家村的，过来见了宋氏，就连声叹气，为的还是宋月芝的事。

    宋月芝的丈夫姓马，叫马明，在金水镇上当掌柜，上面二老健在，下面还有一个未娶的弟弟和一个未嫁的妹妹，这样的家庭，当然是不可能分家的。

    宋月芝在之前已经给马明生下了两儿一女，这回是第四胎，本来好好的，结果动了胎气，早产了，孩子差点没保住，万幸最后生下来了，宋月芝大出血，命都去了半条。

    所以马明和宋月芝的大儿子马耀宗才那么着急过来找周氏过去，因为宋月芝的婆婆根本没有给她伺候过月子，不干正事。

    而宋月芝之所以会动胎气，一开始马耀宗过来叫人的时候，支支吾吾的说是宋月芝不小心摔了一跤，等宋强和周氏到了马家，见到宋月芝，才知道，是她小姑子马秀秀故意推的。原因是，马秀秀年纪不小了，因为貌丑又挑剔，一直嫁不出去，宋月芝跟邻居唠闲嗑的时候吐槽马秀秀，说马秀秀反正嫁不出去，不如剃了头发去当尼姑，也给家里省点粮食，结果马秀秀偏巧听到了。

    于是，宋月芝跟马秀秀再碰面的时候，马秀秀一伸脚，绊了她一下，她这一摔不要紧，险些一尸两命。

    宋强去马家，马家人态度倒是很好，说已经把马秀秀打了一顿，关起来不让她吃饭，话里话外透出的意思是，都是一家人，事情反正这样了，孩子也生了，又是个女娃，能有什么打紧？

    宋强说的时候，一脸气愤。

    宋氏听了，连声叹气：“月芝的嘴啊，真是，怎么能背地里那样说人家姑娘？不过那个姑娘，心肠也太毒了，明知道月芝怀着身孕，还做那种事。”

    “妹子是个明白人。月芝心不坏，就是心气儿高，嘴上没个把门儿的，太容易得罪人。不过那马家也真是不像样子，一家老小，除了马明，没一个能干正事的，两个老的就知道和稀泥，马明他弟弟妹妹年纪都不小了，没成亲，也不赚钱，这以后的日子，还不知道怎么过呢。”宋强摇头说。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过不下去就和离，还想过，就只能熬过去。”宋氏说着，又叹了一口气。

    宋强愣了一下：“妹子真的变了，要搁以前，肯定说不出这种话来。”

    “舅舅觉得我娘的变化好不好？”旁边一直听着的姚瑶笑着问了一句。

    宋强点头：“好啊！硬气一点儿，总是没错的。”

    “小姨家的事，舅舅打算怎么办？”姚瑶问宋强。

    宋强无奈地笑了笑：“还能怎么办？她都嫁出去了，现在跟马明生了四个孩子，夫妻俩也没啥太大的矛盾，总不能和离回娘家吧？她又没赚钱的本事，养不活四个孩子。那是我亲妹子，我指定生气，但我总不能把马明的妹子打一顿，毕竟咱们是外人，以后小姨还要跟他们一家人一起过日子。”

    “舅舅说得对。要是真因为这次的事找马家的麻烦，除非们打算让小姨和离，否则等们走了，她的日子只会更加不好过。”姚瑶说。

    “是这个理。”宋强点头，看着宋氏说，“月容，我今天过来，也没别的意思，就是把情况跟说说，让心里有个数。现在娘在伺候月芝，等到了孩子满月，咱们还得去看。”

    “那肯定的。”宋氏点头，“到时候我会准备一份好礼的，大哥放心。”

    宋强也没留下吃饭，把该说的说完就走了。

    姚瑶看宋氏并不开心的样子，就开口安慰她：“娘，各人有各命，曾经过得并不比小姨好到哪里去，也是自己熬过来的。其实我并不同情小姨，祸从口出，每个人都有自己不能容忍的地方，她小姑子心肠毒是没错，但如果小姨不在背后嚼人舌根的话，也不会被害得早产了。”

    宋氏苦笑：“打小啊，小姨就爱拔尖儿，什么都要比，跟我比，跟同村的其他姑娘比。就连当初嫁人也要比，我知道，她不是喜欢小姨父，就是看中小姨父家里有钱，死活非要嫁。但是她也不想想，那样一个家，分家还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小姨父一个人赚钱养一家人。爹当初虽然也是这样，但他毕竟是老二，只是被欺负，并不是他有这份责任，小姨父家里那些老的小的都是甩不开的累赘。”

    “死要面子活受罪，就是这样。”姚瑶说，“她自己选的路，自己走。就算大舅和姥姥想接她回家，她自己定然也是不愿意的，因为她以前显摆了那么多年自己嫁得多好多好，和离对她来说太丢人了。再说，马家不会让她把孩子带走，她也放不下。”

    “是啊。”宋氏点头，“她是我妹子，我怎么不心疼？可她以前做的那些事，说的那些话，总让我觉得，她也没把我当姐姐，就是拿我衬托一下她过得多好。上回专门去看她，她总是跟我说生儿子的事，竟然还说什么，我跟爹赚再多的钱也没用，只要没儿子，将来死了，家产都得给侄子，不然出殡都没人给我们打幡儿，还说她当我是亲姐，才跟我说的掏心窝子的话。有些话旁人怎么说都行，她可是我亲妹子，说那话真让我寒心。”

    宋氏说着，连连叹气：“我也不想说啥了，爹说得对，这个家的家底，都是瑶儿挣下的，孝顺我们，是我们的福气，我们不会拿着赚的钱去贴补那些不值得的亲戚。”

    姚瑶也只余一声叹息了。宋月芝这种人，就是自己作死，但凡她对宋氏真心点，好一点，姚瑶不是不能帮她，但她以往总是从宋氏这里找优越感，不惜戳宋氏的痛处，来抬高自己。对于这种人，姚瑶只有一种态度，她会让宋氏过得比宋月芝好一百倍，用行动打宋月芝的脸！

 240.酒楼生意（一更）

     

    前几天姚大江说地里的玉米能吃了，不过一直忙着出花生，也没顾上，这天去掰了一篮子回来。

    一根根包着青衣的玉米棒子，散发着淡淡的清香，上面还垂着红色的穗子。也不用把外面的皮剥掉，直接带皮下锅煮熟，出锅撕开皮，黄灿灿的玉米冒着热气，咬一口，香甜软糯。

    煮了一大锅，很快就吃完了，姚大江乐呵呵地说明天再去掰。

    这天下晌，林颂贤过来了，又带来了一车东西，有给林放和林凡的衣物，其他的都是给姚瑶家送的东西，有布料有吃食。

    林颂贤叫了林凡过来，考他的功课。林凡把他最近写的字拿来给林颂贤看，林颂贤认真地一张一张看过去，难得夸了林凡一句：“不错。”不只是认识了更多的字，林凡的书法也有了不小的进步，看着就是每天经常练习的。

    林凡还给林颂贤背了他最近学的诗。林颂贤只是随口问了一句他知不知道是什么意思，林凡就头头是道地跟林颂贤讲了一遍。虽然讲得并不是多深，但已经很难得了，这说明姚瑶教他的时候，并不是让他死记硬背。

    “去玩吧。”林颂贤和颜悦色地说。

    “爹爹上次说，要来住的，今天还走吗？”林凡眼巴巴地看着林颂贤问。

    林颂贤心中一暖，难得感觉到儿子对他的依赖，微微一笑说：“这要看姚爷爷有没有给我打个新床了。”

    “有的！”林凡眼睛一亮，拉着林颂贤去看。

    林放和林凡在姚瑶家有一个房间，这会儿房间里面多了一张床，床上的被褥都是新做的，已经铺好了，林颂贤过来就能直接睡。

    “爹爹看！”林凡指着新床对林颂贤说，“我跟爷爷睡那边，爹爹睡这边！”

    “凡儿跟爹一起睡这边好吗？”林颂贤微微一笑问。

    林凡愣了一下：“爹爹不是不喜欢跟我一起睡吗？”

    林颂贤摇头：“怎么会呢？”

    “那以前爹爹都不带我一起睡……”林凡扁嘴，很快又高兴起来，“今天晚上我跟爹爹睡新床！”

    “好。”林颂贤轻抚了一下林凡的小脑袋。他今天来的时候本来没打算在这儿住的，现在改主意了。

    林凡去玩儿了，林颂贤出门，叫了姚瑶，要一起谈谈接下来的生意。

    这第一桩，是姚瑶之前提过一句的，豆腐皮生意。

    “妹妹，真的打算直接把豆腐皮的方子拿出来？”林颂贤问姚瑶。

    姚瑶点头：“嗯，本身这也不是多复杂的东西，过些日子说不定别人也做出来了。小本生意，一直把在手里，自己辛辛苦苦做，还要让人每天来回取豆腐皮，人力的成本就高了。在金水镇直接开个作坊，招当地的工人做，给工钱，除了供应酒楼之外，另外单卖豆腐皮，价格可以降，销量上去了，我大姐和康安哥能干点别的，最后赚的钱不会比现在少。”

    林颂贤听了，很认同地点头：“妹妹说得没错。这件事我来安排，等那边作坊准备得差不多了，让大姐和赵康安去一趟金水镇，亲自教他们怎么做。”

    “嗯，林大哥办事，我放心。”姚瑶点头。

    “这个作坊的话，就记在大姐名下，意下如何？”林颂贤问姚瑶。

    姚瑶笑了：“那就多谢林大哥了。买铺子的钱我来出，工具我爹和赵爷爷来做，买黄豆的钱和给工人发的工钱，都从赚的钱里面扣除出去。”

    “好，都听的。”林颂贤本来是打算送一个铺子给姚瑶的，不过姚瑶要自己出钱，他也没意见。他们之间感情归感情，生意还是分得很清楚。这次是姚瑶给姚玫准备的嫁妆，不需要他来送。

    “地里的花生再过几天就老了，不能再煮着吃了，不过现在正是吃嫩玉米的时候，我今天又想了几道用嫩玉米做的菜，回头写了方子给林大哥。我家那两亩地的玉米，也不指望打粮食，好的都掰了现在吃。”姚瑶对林颂贤说。

    “妹妹这脑袋里不知道装了多少东西，最近林家的酒楼不断上新的菜色，每一道都很受欢迎，生意比起之前好了许多。县里我前段日子接手的那家酒楼，已经开张了，刚开始，因为有新鲜菜色，口耳相传，生意还不错，都是托了的福气。”林颂贤笑着说。

    “林大哥可别这么说，我白得了几家酒楼五成的干股，酒楼生意要是不好，我也赚不到多少钱啊。”姚瑶半开玩笑地说，“大家一起赚更多的钱，就是最好的合作。”

    “呵呵，妹妹言之有理。”林颂贤点头，“对了，那个辣椒，先前说，这个月也能吃了？”

    “再过几天，到时候有了辣椒，咱们酒楼里就能推出很多种新的菜式，原先的某些菜，加了辣椒之后，就会成为新的菜。”姚瑶笑着说。

    “我很期待。”林颂贤点头。

    这边林颂贤在姚瑶家住了下来，打算只住两天就走，因为还有许多生意需要处理，他那么忙碌，也是为了林放和林凡可以过无忧无虑的生活。

    那边魏员外府里，新入门没几天的小妾姚秀玲，正在恨恨地骂魏夫人。她进了魏家之后才知道，魏员外不久之前纳了一房小妾，她是第二房，同时得到的消息是，魏夫人给那个小妾洪心柔的汤里面下绝子药，被发现了。

    因为肚子里的孩子，才能进了魏府的姚秀玲，到了魏府之后，担惊受怕，没几天就瘦了一大圈，下人送来的东西她都不敢吃，请示了魏员外，弄了个小灶，自己做饭吃。她带了她的女儿冯宝珠进魏府照顾她，但冯宝珠从小娇生惯养，什么都不会，还得姚秀玲给她做饭。至于分给姚秀玲的下人，看起来倒是挺和善的，可惜姚秀玲谁都不敢信。

    而姚秀玲进府之后，魏员外一次都没来过她的院子，更别说在她这里留宿了。她只能安慰自己，是因为她现在怀着身孕，不能伺候，所以魏员外才不来，但个中酸楚，只有自己知道。

    所以当这天魏员外踏进姚秀玲的院子，姚秀玲简直喜出望外，连忙整理了一下衣服，又摸了摸自己的头发，迎了上来，柔声叫道：“老爷。”

    “嗯，有件事，我要问。”魏员外看着姚秀玲说。

    “老爷有什么事问我？”姚秀玲愣了一下。

    “跟姚二丫的关系如何？”魏员外问。

    姚秀玲蹙眉：“我们是姑侄，关系不好不坏吧。”

    “最近魏家在金水镇开的酒楼，生意大不如前，我查过了，客人都跑林家酒楼那边去了，因为那边不断有新的菜色，我怀疑都是姚二丫给林颂贤提供的。”魏员外其实有些后悔，一开始以为姚瑶只会做点小生意，当初卖给魏家酒楼的菜方子也没多少，没想到现在林家酒楼生意越来越火爆了，再这样下去，魏家酒楼都能关门了，他当然急了，想到姚秀玲和姚瑶的关系，就过来找姚秀玲了。

    “老爷的意思是？”姚秀玲不解。

    “去找姚二丫好好谈谈，以后她有什么新的菜方子，包括现在她卖给林家酒楼的那些，让她都卖给魏家，价钱好商量。”魏员外对姚秀玲说，“如果她真的能够对魏家的生意做出很大的帮助的话，我做主，将来她可以给泽儿当个妾室。”

    姚秀玲心中一跳：“老爷是说姚二丫跟三少爷？”

    “嗯，泽儿前途无量，姚二丫不过是个农家女，就算生意做得不错，也上不得台面。将来跟了泽儿，不能当正妻，但对她而言，也是个很好的出路了。”魏员外对姚秀玲说。

    姚秀玲眼眸微闪：“老爷交代的事，我本该尽心尽力，可是姚二丫的性子，我怕她不同意……”

    “总之这件事交给，如果办成了，就是魏家的功臣，办不成……”魏员外轻哼了一声，“自己看着办吧！”

 241.别想消停（二更）

     

    魏员外走了，姚秀玲脸色就阴沉了下来。

    “娘，饭做好了吗？”冯宝珠在屋子里问。

    姚秀玲心中烦躁，回头怒喝了一声：“就知道吃！一点儿活儿都不干，我要这个闺女干什么？”

    冯宝珠一听，走到了屋门口，冷脸看着姚秀玲说：“我也想问娘，当初为什么不让奶奶把我带走，又不想要我，现在还给人当了小妾，把我带到这里来给当丫鬟。如果在奶奶家，我现在肯定过着好日子！”

    姚秀玲脸色难看：“我真是养了个白眼狼！要想去冯家，现在去啊，我不拦着！”

    “去就去！”冯宝珠话落，回身收拾了自己的包袱，提着就要走。

    姚秀玲当真没有拦着她，不过冯宝珠没过多久自己又回来了，把包袱一扔，说不走了。

    “是自己不走，下次可别怪我不让走。”姚秀玲冷着脸说。

    “嗯。”冯宝珠有些心不在焉。

    “收拾一下，跟我回村一趟。”姚秀玲说。魏员外让她去找姚二丫买菜方子，她不能不去，如果能够因此讨得魏员外欢心，她在这个府里的地位就跟现在不同了。

    姚秀玲只有一个丫鬟伺候，她吩咐那个丫鬟，说老爷让她回趟娘家，让准备一辆马车。

    丫鬟出去了，没过多久回来，跟姚秀玲说，马车已经备好了。

    姚秀玲带着冯宝珠坐上马车，也没带那个丫鬟，说让她留下收拾打扫，就往青山村去了。

    这是魏员外平时坐的马车，赶车的是魏员外的随从，他曾来过青山村。

    到了姚家老宅坡下，车夫停下来，跟姚秀玲说到了。

    “继续往前走，走到村尾那一家。”姚秀玲说。

    马车继续往前，冯宝珠蹙眉问姚秀玲：“娘，要直接去姚二丫家？”

    “嗯。”姚秀玲轻抚着自己的肚子，点了点头。

    “她不可能答应把……”冯宝珠话还没说完，姚秀玲伸手掐了她一下，用眼神示意外面有人，不要乱说话。

    冯宝珠讪讪地闭嘴了。

    到了姚瑶家大门外，马车再次停下，冯宝珠先下车，扶着姚秀玲也下来了。

    “夫人可需要小人陪同？”车夫问。

    “不必了，我去找我自家二哥，就在外面等着吧。”姚秀玲说话的语气倒是有点夫人的做派。

    “是。”车夫点头。

    姚瑶家大门开着，因为赵康安来了，正在从小溪边提水回去洗刷院中的青石板。

    姚秀玲到大门口的时候，眼尖的姚珊就看到了，大喊了一声：“姑姑来了！”

    宋氏从厨房里面探头，一看果真是姚秀玲来了，还带着她女儿冯宝珠，也没给好脸色，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出来，问了一句：“们来干什么？”

    “二嫂。”姚秀玲扶着根本没显怀的肚子，看着宋氏，扯出一个笑容来，叫了一声。之前有一次，她想进这个家，结果大门都没进来。现在是第一回来，心中很是不平衡。她自己也不是不知道当小妾不光彩，尤其是那男人并不喜欢她的情况下。如今她在魏家提心吊胆的日子，跟宋氏舒心的日子相比，她自己也说不出自己过得更好这种话来。假如不管别的，她是愿意跟宋氏交换的。

    宋氏印象中，这是姚秀玲第二次管她叫二嫂，第一次是她和姚大江成亲的第二天，姚秀玲要走了她娘给她陪嫁的一根银簪子，当时叫了一声二嫂，之后都是直呼其名。

    “什么事？”宋氏冷着脸问。

    “二嫂，以前都是我不懂事，别跟我一般见识。”姚秀玲脸上扯着虚假的笑，看着宋氏说，“今天，我是来找二丫的，有正事跟她谈。”

    “瑶儿不在家，请回吧。”宋氏神色淡淡地说。

    “她去哪儿了，我可以等。”姚秀玲说着，看到桌边还有个位置，就让冯宝珠扶着她过去坐。

    李郎中带着姚瑶出诊去了，姚秀玲怀着身孕，宋氏也不想跟她掰扯，没说什么，扭身回了厨房，把姚秀玲母女俩晾在了外面。

    临近正午，姚瑶还没回来，厨房里面飘出了浓浓的肉香，姚秀玲和冯宝珠的肚子都咕咕叫了起来。到了魏家这些日子，她们平时吃的饭菜都是姚秀玲自己做的，她怀着孕，心情不好，还怕人家给她的食材里面下什么药，所以素菜都要洗个十遍八遍的，肉根本不敢吃，怕是用药浸过的，洗不干净。

    如今闻到肉味儿，母女俩都馋了。几个孩子在院子里跑着玩儿，也没有理会她们，闻到肉香都到厨房去了，姚珊端了一个小碗出来，叫着林凡和姚景泽一起吃，就坐在了姚秀玲和冯宝珠的对面。

    是炖的软烂的鸡腿，三个孩子一口我一口，吃得很欢快。

    姚秀玲咽了咽吐沫，转移了视线，冯宝珠却忍不住开口说：“娘，我们都来了，要在二舅舅家吃饭的吧？”

    姚珊抬头看着她们说：“我们家的饭没有给们吃的。”

    姚秀玲脸色很难看，如今也不敢骂姚珊，拧了一下冯宝珠，让她闭嘴，别这么丢人，小声说到了镇上给她买好吃的。

    宋氏快把饭菜都做好的时候，李郎中带着姚瑶回来了，师徒俩一路还在讨论今天碰到的病症。

    李郎中一进大门，看到姚秀玲，冷哼了一声，回屋放药箱去了。

    姚瑶神色淡淡地问：“找我？”

    “哎，我是来找的。”姚秀玲对上姚瑶的目光，下意识地站了起来。

    “跟我过来吧。”姚瑶说着进了她自己的房间，主要是怕姚秀玲母女坐在那儿，影响其他人的心情。

    姚秀玲和冯宝珠跟着进去了，冯宝珠下意识地打量姚瑶的屋子，并没有什么女孩子家喜欢的纱帘什么的，一张床，被子叠得整整齐齐，一个小柜子，一张桌子，上面放了一个书架，还有文房四宝。

    原本只有一把椅子，姚瑶又搬了一把进来，她自己坐在床上，看着姚秀玲和冯宝珠问：“说吧，找我什么事？”

    姚秀玲原先设想过姚瑶一见面就会把她赶出去，没想到姚瑶态度这么冷静，她定了定神说：“二丫啊，以前都是姑姑的错，姑姑在这里跟赔罪了。”

    “别说废话。”姚瑶神色淡淡地说，“就说今天来找我，到底有什么事？”姚瑶不是同情姚秀玲，只是人既然已经来了，总要搞清楚是什么情况，再考虑把人赶走的事情。

    “是这样的，听说做菜特别好吃，我现在怀了身孕，在魏家养胎，他们家下人做的饭菜不合我胃口，看我都瘦了好多，就想过来这里，买几个菜方子回去，让宝珠学着给我做点新菜，我肚子里的孩子，怎么说也是的表弟，而且我会出钱的，放心。”姚秀玲看着姚瑶说。

    姚瑶一看姚秀玲这样子，再听到她说的话，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她冷笑了一声说：“第一，肚子里未必是个儿子，就算是儿子，这表弟我也不认；第二，的意思是，魏家待很好，天天大鱼大肉伺候着不爱，挑嘴到非要吃别人没吃过的菜色，魏员外还给那么多钱，让出来从我这里买菜方子？我的菜方子，一个至少五十两，要买几个，说。”

    姚秀玲神色一僵，还是硬着头皮说：“有多少，我都能买。”

    “作为魏家的一个小妾，还真是富裕呢，不知道的，以为是魏家夫人。”姚瑶轻哼了一声，“魏家在金水镇的酒楼生意不景气，魏员外竟然让来找我买菜方子，真是可笑。当初他跟他夫人，让醉香楼的掌柜过来跟我说，要跟我断了所有的生意，那些话，他是想自己吞回去吗？况且他凭什么认为我会不帮我义兄，再跟魏家合作？”

    “二丫，老爷说了，只要愿意帮魏家的生意，以后就让给三少爷当妾。”姚秀玲看着姚瑶说。

    姚瑶闻言，面色一沉：“我还道魏员外跟魏夫人怎么成了两口子，原来都是如此不要脸的货色！”

    姚秀玲听到姚瑶骂魏员外，也没有还嘴，因为姚瑶同时还骂了魏夫人。姚秀玲自己也没多喜欢魏员外，只是给自己找个出路而已。

    却见姚瑶冷笑了一声，看着姚秀玲说：“今天既然来了，我也不会让白跑一趟。”

    姚秀玲神色有些紧张地护着自己的肚子：“……想干什么？”

    姚瑶看向了冯宝珠：“先出去，我有话要跟娘说。”

    冯宝珠摇头：“我不出去！想对我娘做什么？”

    姚瑶站起来，大步走过来，拽住了冯宝珠的胳膊，把她推到外面，把门关上了。

    姚秀玲脸一白：“二丫，我可是双身子的人，要干什么？”

    “怕什么，我不是要打。”姚瑶走到姚秀玲身旁，看着她微微一笑。

    姚秀玲却感觉姚瑶的笑有些不怀好意，下一刻，姚瑶凑近，在她耳边说：“只是有个秘密，我好心告诉。”

    姚瑶在姚秀玲耳边说了几句话，姚秀玲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声音都变了调：“说的，是真的？”

    “知道我说的是真的。”姚瑶看着姚秀玲说，“魏员外和魏夫人，几次三番羞辱我，我也不是泥捏的性子，这一回，我告诉这么重要的事情，如果不傻的话，应该知道该怎么做。”

    姚秀玲脸色一变再变，姚瑶神色淡淡地说：“可以带着的女儿一起走了。”

    姚秀玲出门，拉着冯宝珠快步往外走。

    “娘，姚二丫怎么说？”冯宝珠问。

    姚秀玲不说话，上了马车之后就催促快走。

    马车出青山村的时候，姚秀玲喃喃自语：“不让我好过，接下来谁都别消停……”

 242.再见魏宇泽（三更）

     

    姚瑶告诉了姚秀玲，洪心柔是魏员外养在外面几年的小妾，并且两人还生了一个儿子，都三岁了。

    姚秀玲当时很震惊，带着冯宝珠急匆匆地走了，路上一直在思考，她接下来到底要怎么做，才能在保住自己和肚子里的孩子的前提下，让魏夫人和洪心柔斗起来……

    姚瑶跟姚秀玲说了之后，并没有关注后续事情会怎么发展，就算姚秀玲把她出卖了，她也无所谓。

    姚瑶其实有些不理解，魏员外为什么要让洪心柔以那种方式进魏家，把儿子给撇下，以后那个孩子再想认祖归宗，会更加困难。而被蒙在鼓里的魏夫人，当初为什么答应了让洪心柔进门？如果这是魏员外自己挑的小妾，魏夫人不可能不调查一下，如果这是魏夫人挑的，那就更奇怪了。

    过了几天之后，张翠翠上门，带来了从她大哥张壮壮那里听说的，关于魏员外府上最新的八卦。

    “魏夫人不知道怎么查到的，魏员外在姚秀玲之前纳的那个小妾，是他养了好几年的外室，儿子都三岁了！说来真是可笑，那个小妾当初还是魏夫人身边的一个嬷嬷帮魏夫人找来的，没曾想那个嬷嬷表面上听魏夫人的，暗地里都是按照魏员外的吩咐办的事！”张翠翠提起来，一脸厌恶地说，“一家子人都那么腌臜，跟他们家生意断了，真是大好事！”

    魏夫人身边的嬷嬷？姚瑶能想到的就是曾经代表魏夫人来过她家的赵嬷嬷，原来是魏员外买通了魏夫人的心腹，经由魏夫人的手，把洪心柔给他纳了回来。

    这男人要是变了心，有了新欢，有时候做出来的事，还真的不是人啊！虽然姚瑶觉得魏夫人不是什么好东西，但她也是真的傻。

    “二丫，我听人说纳妾都是要主母同意的，这魏员外倒是高明，直接让魏夫人把他的外室纳回了家里，可怜那魏夫人什么都不知道！这还不是最吓人的，知道最吓人的是啥吗？魏夫人这回才发现，魏员外已经在纳妾的时候偷偷往族谱里面给她名下添了个儿子！”张翠翠对姚瑶说。

    “可是，只是把孩子添进族谱，也没接回家，早晚都要过魏夫人那一关啊？”姚瑶还是感觉有些蹊跷，不明白魏员外和洪心柔这一对，打算怎么让魏夫人接受洪心柔早就有了一个魏员外的儿子这件事。

    “接下来我要跟说的，就是最吓人的了！我哥都是无意中偷听来的，这事肯定传不出魏家去！”张翠翠压低声音对姚瑶说，“那个魏员外心肠忒毒，跟他那个小妾，给魏夫人平时喝的例汤里面，一直下着慢性的毒药，再喝一俩月，魏夫人不会死，但是以后也管不了他们了，因为那药会让魏夫人像是中风了一样，瘫掉，说不定到时候话都不会说了！那个外室，跟那个私生子，魏员外还不是想怎么说怎么说！”

    姚瑶闻言，神色有些惊讶：“这么狠？”事情的真相超出了姚瑶的预料，魏夫人给洪心柔下绝子药，失败了，但洪心柔要把魏夫人给弄成瘫子，险些就成功了！这中间一直都还有魏员外的参与，他跟洪心柔是一头的，难道洪心柔对他来说是人到中年遇到了此生真爱，不惜毒害发妻？还是说魏夫人这些年对魏员外的精神折磨积累到了一个爆发点，让魏员外决定对她下手？

    不管怎么说，这一男两女，都不是什么好东西，真应了那个词，相爱相杀……

    “都说大宅门里面腌臜事多得很，魏家也就是个清水镇的富户，魏员外表面上还是个大善人，没想到背地里竟然是这样的人！”张翠翠感叹了一句，“姚秀玲也是眼睛瞎，挑了这么个男人，以后有她受的！”

    “她自己选的，怪不了别人。”姚瑶说。

    “可不是嘛，我娘就说，这人哪，不能存害人之心，不然早晚报应到自己身上！”张翠翠神色认真地说。

    姚瑶笑了笑：“娘说得很对。”

    “我大哥说，为了打听魏家的事，他都差点被人发现了，发现就倒霉了，魏员外联合小妾，给魏夫人下毒的事，别人可是都不知道！”张翠翠说。

    “倒是没看出来，大哥还挺爱打听的。”姚瑶笑着说。

    “是我跟他说的，让他好好打听魏家的事，有什么大事就回来告诉我，我再告诉！我们一家都讨厌姚秀玲，是讨厌魏夫人，魏家最近的消息，对我们来说都不算坏。”张翠翠说，“不过我想，姚秀玲现在肯定后悔了，魏员外那种男人，连自己结发的妻子都敢害，还有什么事做不出来的？”

    “嗯，这个人的人品极其败坏，我最初跟魏家做生意，还是因为听说魏员外是个有名的大善人，现在才知道。有些人就是人面兽心。”姚瑶说，“魏夫人后来怎么样了？”

    “我正想跟说呢！魏夫人当时气得差点晕过去，搜了那个蒙骗她的嬷嬷的身，发现了一包药，让人拿去仁芝堂，才知道那药是干什么的，把那个嬷嬷打了一顿，那个嬷嬷招认了，都是魏员外指使她做的，她是为了家里男人和儿子的前程，为了钱财，一时猪油蒙了心。魏夫人又发现族谱下面，她多了个庶子，当时就找了她的俩儿子，大闹了一场，魏夫人跟洪心柔大打出手，洪心柔的脸都被抓花了，魏夫人没说要跟魏员外和离，闹完就回娘家去了。我觉得她应该是要找娘家人撑腰，到时候指定要魏员外给个说法的，不能善了。”张翠翠说。

    “宠妾灭妻，魏员外真是厉害。”姚瑶轻哼了一声。

    魏员外和洪心柔计划那么缜密，姚瑶在想，魏夫人能够提前得知洪心柔是外室变小妾，她被骗了，应该是姚秀玲想办法透漏给她的，而姚秀玲的消息，是从姚瑶这里知道的。

    姚瑶并不后悔这件事。如果现在没有暴露，最后的结果定然是魏夫人不久之后突然中风，瘫痪在床，口歪眼斜，话都说不了，而魏员外和洪心柔这对狗男女就能为所欲为了。虽然魏夫人有三个儿子，但是据姚瑶所知，魏宇泽的两个哥哥，都没什么主见，家里的事都听魏夫人的，在外的生意都听魏员外的，魏员外还正值壮年，儿子肯定斗不过他。

    三个儿子里面，唯一一个有主见，聪明点儿的，现在在白云书院，根本不知道家里发生了什么事。等魏宇泽回到家，他的母亲瘫痪了，他顶多以为是被小妾给气的，也想不到会是被人下了毒，魏员外既然连赵嬷嬷都能买通，最后不管是杀人灭口，还是远远送走，总归是可以消除一切痕迹的。

    姚瑶怀疑，那个赵嬷嬷在魏夫人面前招认，怕是也预料到自己做了那种事，最后难有好下场。

    如今，因为姚瑶故意透漏出的消息，魏员外和洪心柔的毒计被打破了，魏夫人还没瘫痪就知道了真相，接下来她的娘家，不可能再坐视不理，魏宇泽也很快就会知道，到时候，黑的白的，都亮在太阳下面晒晒，最终魏家会变成什么样，犹未可知。

    又过了两天，这天清晨，姚瑶像往日一样，出门去后山锻炼，刚出大门，就看到一个人站在溪边。

    晨雾蒙蒙，那个人背对着姚瑶，背影有些寂寥。听到脚步声，转身过来，姚瑶才发现，竟然是魏宇泽。

    “怎么在这里？”姚瑶蹙眉。

    “我大哥去书院，跟山长说，我娘病重，我请了假回到家，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魏宇泽脸色很难看，“姚秀玲前脚来找过，后脚我娘就得知了我爹跟那个毒妇有个儿子，那个毒妇还是从金水镇来的，应该是从义父那里得知，故意告诉姚秀玲的吧？”

    “是又如何？”姚瑶没有否认。

    魏宇泽苦笑一声：“我不是在质问，其实，我是来感谢的，要不是透漏出去的消息，等我再见我娘的时候，她怕是已经变成活死人了。纵然她再不堪，也是我娘，我知道本意也不是为了帮她，但事实上的确救了她一回。”

    魏宇泽对着姚瑶行了个大礼，直起身，眉宇之间满是疲惫，看着姚瑶清秀的小脸，微微叹了一口气说：“有时候，我真想回到过去，我的父亲还是人人交口称赞的大善人，我的母亲还是我自认为温柔可亲的女子，我有一个幸福美满的家，有一个有趣的朋友，和生意伙伴。最近不止一次听人说，我长大了，但长大的代价，就是我眼中美好的一切，都撕去表层的皮，露出了下面不堪的芯子，只除了，但，也早就不把我当朋友了吧！”

 243.魏宇泽诉心事，姚秀玲归家（一更）

     

    姚瑶心中微叹，看着魏宇泽说：“我们做不成朋友，不是因为爹，也不是因为娘，是因为自己。”

    魏宇泽神色微怔，继而又苦笑连连：“我明白了，因为我喜欢，但并不喜欢我，所以，不想再跟我有不必要的牵扯，避免我陷得更深，希望的是，我们之间再无瓜葛，我会忘了。明明这样是为我好，可我还是觉得……心里很难受……”

    “那就是自己的事了。”姚瑶神色淡漠地说。

    “是啊，是我自己的事，是我放不下，忘不掉……”魏宇泽垂眸，喃喃自语，又抬头，自嘲一笑说，“不说这个了，这是最不爱听的话。我今天来，有些事情，想要跟聊聊，希望看在我们曾经是朋友的份儿上，不要赶我走，因为现在，我也找不到其他可以说话的人了。”

    “如果是家的事情，跟我说，也没有意义。”姚瑶说。

    “我说了，听了，对我而言，就是最大的意义。”魏宇泽看着姚瑶，也没等姚瑶再说话，就开口说，“我爹并不想休妻，也不想和离，因为他好面子，既想让我娘活着，占着正妻的位置，又想跟他喜欢的那个姓洪的寡妇，没有人妨碍地在一起。我娘已经报官，把那个洪心柔抓走了，一口咬定是那个洪心柔毒害她。我问她，要不要跟我爹和离，她说不，她说我爹只是被那个狐狸精迷惑了，除掉那个狐狸精，他们还能和好如初。真是可笑啊！”

    姚瑶没说话，魏宇泽接着说：“更可笑的是我爹，我本以为他跟那个洪寡妇情比金坚，结果那个姓洪的被官府带走了，我爹最紧张的是，那个女人会不会咬他一口，把他供出来。我娘说，她已经安排好了，到时候赵嬷嬷会作证，药是洪心柔给她的，骗她说是安神药，她并不知情，仁芝堂的大夫也会作证，说药是洪心柔从仁芝堂买的，最后，让那个女人一个人倒霉，没有翻身的可能。我爹跟我娘，竟然一天之内，又突然和好了，一副并肩作战，解决破坏家庭的狐狸精的样子，他们怎么不想想，这个家会变成那样，都是他们两人一手造成的。”

    “那个孩子呢？”姚瑶问。

    魏宇泽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我爹主动说，养在庄子上，不让他到我娘跟前，碍我娘的眼，我娘却说她愿意帮我爹养着他跟别的女人的儿子。但我知道，我娘想要把那个孩子养在眼皮子底下，肯定不是什么好事。我暂时只能安排人把孩子送到了魏家的庄子上，以后，再看吧！”

    “姚秀玲呢？”姚瑶问，“娘应该也容不下她吧？”

    魏宇泽苦笑：“她可能是被我爹毒害发妻的手段吓到了，也被洪心柔的下场吓到了，主动说，她可以打掉肚子里的孩子，只要魏家给她一笔钱，她立刻离开，以后再也不会出现在我爹面前。”

    姚瑶皱眉，转念又觉得，这就是姚秀玲能做出来的事情。当初冯波出事，姚秀玲立马跟冯波和离，撇清关系。如今她又不是多喜欢魏员外，再贪魏家的钱财，在自己的性命都有危机的情况下，她还是做了一个对自己更有利的选择。

    因为魏家发生那么大的事，闹过之后，魏员外和魏夫人不管恨不恨对方，表面上又和好了，魏员外之前那么宠爱的洪心柔却连命都要丢了，儿子也只能在庄子上让下人养大。姚秀玲这个魏员外并不喜欢的小妾，继续插在魏员外和魏夫人中间，最后的下场，一定会更加凄惨……

    姚瑶听说过，大家族内部勾心斗角，看不见的阴暗面多的是，魏家作为清水镇一个富户，表面的光鲜之下，竟然都如此不堪。

    “姚秀玲的要求，我们都答应了，她的孩子，昨夜已经被流掉了。”魏宇泽脸色很难看，“我爹给了她二百两银子，我又给她添了二百两，我这次来，顺路把她和她的女儿送回了爷爷家里。”

    “四百两银子，杀一个孩子。”姚瑶神色淡淡地说。

    “是不是觉得我这个人很冷血？”魏宇泽苦笑。

    “姚秀玲自己这个母亲主动提出要把孩子卖了，成她，未必是坏事，那个孩子来到世上，她也承担不起照顾他的责任，最后怕是害了他。”姚瑶微微叹了一口气。

    “我就知道，只有，可以理解我。”魏宇泽看着姚瑶，眼底藏着一丝刻意压抑的情愫。

    “所以，的家，现在看起来，还是跟以前一样了。”姚瑶神色平静地说。

    魏宇泽苦笑连连，摇头不止：“不可能跟以前一样了……或者说，以前是我太傻，现在我所看到的，才是我真正的父母，所谓的幸福美满，本就都是假的。”

    “人这辈子，唯一无从选择的，就是血缘。”姚瑶神色平静地说，“不管是否能改变他们，我都希望，可以保持本心，做好自己。我始终都认为，跟的父母，并不是同一类人。”

    魏宇泽神色一怔：“二丫，是说，相信我是个好人？”

    “是，我一直都是这么认为的。”姚瑶看着魏宇泽神色淡淡地说，“这也是我愿意在这里听说话的原因。不论如何，曾经在我家最困难的时候，是给了我一个合作的机会。”

    “谢谢……谢谢。”魏宇泽微微垂眸，“不知道，的信任，对我来说，有多么重要。这次的事情发生之后，我一直很怀疑我自己，我骨子里是不是也是像我爹那样，有朝一日，我是不是会走他的老路……”

    “以后走什么路，是自己选的。我们终归要先做好自己，再去顾及其他。”姚瑶说。

    魏宇泽沉默了片刻之后，看着姚瑶说：“我们以后，还能是朋友吗？”

    “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姚瑶摇头，“请回吧。”

    “我希望……”魏宇泽的声音轻飘飘的，“希望我不会成为讨厌的那种人，这样以后再见，至少，我们可以遥遥相望，点点头，打个招呼。”

    姚瑶没说话，魏宇泽又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拱手，转身大步离开了。

    晨雾已经散去了一些，不远处有一匹马，魏宇泽翻身上马，在姚瑶的视线中，渐渐变成了一团模糊的黑影，消失不见。

    姚瑶按照原计划，去后山锻炼，湿润的雾气扑在脸上，带着凉意。等她登上山顶的时候，太阳已经出来了，她静静地坐了一会儿，下山去了。

    姚家老宅。

    天不亮突然被送回来的姚秀玲和冯宝珠，惊动了家人。

    姚秀玲脸色惨白，躺在那里，不管姚老头和孙氏怎么问，都不肯说话。冯宝珠也不说话，只是把带回来的包袱藏在了身子后面。

    因为姚秀玲打了孩子，拿了钱，跟魏家人发过誓，魏家的事情，绝对不能宣扬出去，否则到时候魏家不会放过她。遭了这一次罪，已经够受了，她不想再给自己找麻烦。至于那四百两银子，她也不打算让姚家老宅的人知道，否则她一定留不住。

    “闺女，这到底是咋了？说句话啊！”孙氏坐在床边，握着姚秀玲冰凉的手，眼圈儿一红。

    朱氏在旁边看着，轻哼了一声说：“看她这样子，还能是咋了？孩子掉了，被人赶回来了呗！”

    姚老头和孙氏脸色都是一变，姚秀玲只是让姚修文进了魏家学堂，没能进白云书院，他们也没办法，只能希望姚秀玲给魏员外当小妾之后，给家里划拉点银子。之前魏家是给了点，但也就五十两，对他们来说，当然是不够的，没想到姚秀玲这么快就被赶回来了！

    “是我没本事……”姚秀玲神色虚弱地说。

    “哼，真是不中用，连个孩子都保不住，还能指望她干点啥？”朱氏阴阳怪气地说完，拽着姚大海一起走了。

    孙氏看着姚秀玲，抹起了眼泪：“我苦命的闺女啊！他们把害成这样，就赶回来了，都没给点银子吗？”

    姚秀玲一听这话，心中一冷，更是打定主意，娘家靠不住，那点钱她得攥在自己手里，不能让他们知道，找机会就赶紧搬出去住。

    姚老头看了一眼冯宝珠身后的包袱，也没说话，拉着孙氏走了，说让孙氏去给姚秀玲炖点鸡蛋补一补。

    姚秀玲昏昏沉沉，冯宝珠被叫出去给她端炖好的鸡蛋了，一个人进了姚秀玲的房间，直奔那个包袱。

 244.姚秀玲的套路（二更）

     

    姚秀玲迷迷糊糊地看到一团黑影在不远处，她努力睁开眼睛，叫了一声：“娘？”

    “哎！秀玲，我看看啊，带回来的有没有要洗的脏衣裳，娘拿去帮洗了！”孙氏一边说着，一边解开了姚秀玲和冯宝珠带回来的包袱，里面有两件料子很好的衣服，中间包着一个硬硬的东西，她扯开，发现是个不大的木盒子，眼睛一亮！

    木盒子也没上锁，孙氏打开，就看到里面放了一套银首饰，看着虽然精巧，但是很轻，下面还压了一张纸。孙氏把那张纸抽出来，打开，一看就是银票！她见过一模一样的，不久之前姚秀玲进魏家，魏家给了他们五十两银子，就是这样一张银票。

    孙氏把那张银票攥在手里，盒子里面已经没别的东西了，她又开始翻包袱，正在这时，冯宝珠端着一碗水进来了，一看孙氏在翻她们母女的东西，把碗一扔就冲了过来：“姥姥干什么？”

    包袱不大，冯宝珠冲过来的时候，孙氏已经翻完了，里面没啥值钱玩意儿，她把银票塞到怀里，抱着那个盒子挡着，对冯宝珠说：“娘亏了身子，接下来得好好补着，没有钱怎么行？我拿了钱去，给她多买点红糖鸡蛋，鸡鸭鱼肉吃着！”

    “先前不才给了们五十两吗？这是魏家给我们的所有钱了，姥姥不能拿！还给我！”冯宝珠上去抢。

    孙氏虽然年迈，但是力气也不小，死死地抱着那个盒子，就是不放手：“这丫头，没大没小的！这钱又不是我们花，们娘俩住在这个家里，吃饭不用花钱的？”

    “姥姥！这钱是我们的，别想拿走！”冯宝珠扑过去，使劲儿从孙氏手里夺，脸都涨红了。

    朱氏冲了进来，一看这架势，大喊了一声：“这臭丫头，竟然连姥姥都打！看我不教训！”

    朱氏撸起袖子冲过去，一巴掌就把冯宝珠给抽到了地上去，看到孙氏死死地抱着那个盒子，朱氏眼睛一亮，按捺不住问了一句：“娘，是不是魏家赔的钱？几百两？”

    “什么几百两？魏家扣扣搜搜的，上回纳了秀玲，就给了五十两，这回秀玲孩子都掉了，还是只给五十两！”孙氏气哼哼地说，话落还接了一句，“这是妹子的钱，我就是替她保管着，别打主意！”

    朱氏连连点头：“我知道我知道！”什么替姚秀玲保管，进了孙氏手里的钱，她跟姚老头把着，基本都花在姚修文和三个孙子身上了。

    不过朱氏现在不跟孙氏争管家大权，第一是姚修文还没成亲，争不过来，他们大房也不想现在跟姚修文分家，一心等着姚修文出人头地好沾光，第二是姚家的孙子现在都是朱氏生的，姚老头和孙氏还指望长子长孙养老，不会亏待他们一家。

    “给我！那是我跟我娘的钱！”冯宝珠眼睛都红了，从地上爬起来，又要过来抢。

    朱氏挡在孙氏面前，又推了冯宝珠一把，冯宝珠跌回了地上去，哭了起来。

    床上身体虚弱的姚秀玲，艰难地爬了起来，靠着墙，脸色煞白，喃喃地说：“都别吵了……”

    孙氏看到姚秀玲的样子，脸色很是不自然，陪着笑说：“闺女啊，娘可不是抢的钱，这在一个锅里吃饭，钱都是要交到公中一起用的。和离回家，白吃白住的，大嫂也有意见，我们得一碗水端平，大哥赚的钱，大郎赚的钱，可都是一文不少上交了的！”

    姚秀玲其实并没有她表现出来的那么虚弱，听到孙氏的话，心中冷笑，孙氏根本就在说谎！

    以前这个家里，都是靠老二姚大江养的，姚大江那些年赚的钱是一文不少都上交了。姚大海好吃懒做，很少出去找活干，基本就没赚过什么钱，赚到一点，也都喝酒吃肉了。姚大郎这几年倒是一直在镇上做工，但是每回回来，也就交个几文钱，孙氏啥话也不说，默认让大房存着私房钱，毕竟那是她孙子。

    在姚修文跟赵光耀决裂之前，这个家里一直花的都还是以前姚大江挣的家底，后来赔给赵光耀之后，基本没剩啥了。姚秀玲给魏员外当小妾，又给这个家里添了一笔大的进项，五十两银子，姚秀玲自己一文钱没落着。

    姚秀玲知道，这五十两进了孙氏的手，不可能再要回来了，不过这就是她故意设计好的。她并不是孩子不小心掉了被赶回来的，她是主动把孩子打了自己回来的，得到了四百两银子的赔偿。

    不过如今，姚秀玲没有找到下家，也没找到好的出路，还带了个拖油瓶闺女，娘家是她现在唯一能落脚的地方，她要带着冯宝珠出去单住，安都是问题。她将来要想嫁人，也不能跟娘家现在就彻底撕破脸。从魏家离开是她主动的，回娘家之前她已经计划好了一切。所以她求了魏宇泽，给她把一张一百两的银票，换成了两张五十两的，故意让冯宝珠往包袱里面放了一张五十两的。

    姚秀玲早就料到她爹娘不会让她身上留钱，舍了这五十两出去，让他们得了，他们也就不再找她麻烦了，至于剩下的几张银票，在她贴身的小衣兜里面藏着，别人不可能知道。

    事实上，就连冯宝珠都并不了解所有的实情，也根本不知道姚秀玲身上还有多少钱。姚秀玲倒不是防着这个闺女，她只是怕冯宝珠说漏嘴了。她主动打掉的孩子，冯宝珠当时并不在场，以为是魏家人强迫她喝了堕胎药，才打掉的。

    当时姚秀玲让魏宇泽帮她换小额银票的时候，冯宝珠在场，而冯宝珠以为姚秀玲就得了一百两银子，往身上藏了五十两，另外五十两说让她拿好了，以后自己留着。

    这会儿冯宝珠被抢走了姚秀玲给她的五十两银子，伤心难过都是真的，坐在地上哭得一脸鼻涕眼泪，而这就是姚秀玲想要的效果，姚家其他人就会相信，真的只有这五十两。

    姚秀玲有气无力地说：“娘……那钱本来是……我想留着给宝珠……置办嫁妆的……”

    孙氏脸色不太好看：“现在还没说亲，哪用留这么多钱置办嫁妆？们俩总不能在这个家里白吃白住，还存私房钱吧？再说了，宝珠姓冯，到时候她出嫁，嫁妆也该是冯家出！”

    “那是我的钱！们抢我的钱！”冯宝珠尖声说。

    姚秀玲叹了一口气：“算了……宝珠，姥姥说得也有理……咱娘俩在这个家，也不能白吃白住，毕竟是姓冯……”

    “先前明明已经给他们五十两了！”冯宝珠死死地盯着孙氏怀中的木盒子，大声说。

    “臭丫头，大人说话插什么嘴？”朱氏瞪了冯宝珠一眼。

    “算了！”姚秀玲突然拔高声音，说了一句，“娘，我们娘俩……现在没处可去，只能在这个家里，求们收留了……”

    “闺女这说的哪里话？是我亲闺女，这里就是家，想住多久住多久！”孙氏怀中抱着姚秀玲的钱，说话也带上了几分真心，“放心，接下来好好养着，我让大哥去给抓几副药补补，多给做点好吃的！宝珠那丫头，我不跟她一般见识！”

    “嗯……”姚秀玲又无力地躺了回去。

    孙氏和朱氏一起出去了，姚秀玲还能听到朱氏一出门就问孙氏盒子里还有没有什么好东西……

    冯宝珠坐地上哭，姚秀玲也没管她，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手还紧紧地捂着自己的胸口。

    很快，青山村就传遍了，前不久才去给镇上魏员外当小妾的姚秀玲，怀上了魏员外的孩子，结果没保住，又被赶回来了。

    姚秀玲真成了青山村最大的笑话，知情的姚瑶听到别人议论，说姚秀玲不要脸，脑子又不灵光。

    姚瑶心想，姚秀玲要脸，只是她觉得钱比脸更重要而已，她脑子其实并不蠢，这回及时离开魏家，是个正确的选择。至于魏宇泽所说的，姚秀玲得到的四百两银子，如果她自己能保住部或者大部分，不让姚家老宅那群白眼狼抢去的话，以后想再找个出路，也是有可能的。

 245.再来金水镇（三更）

     

    林颂贤上回过来，就住了两天。那两天就陪着林放和林凡散散步，看看田间地头的风景，也到地里看了看花生玉米和辣椒的长势，跟姚瑶谈了酒楼管理方面的细节问题，吃了两天很舒心的饭菜，晚上抱着儿子睡，生活简直太舒服太安逸了。

    但林颂贤不能久待，林家的生意现在正在稳扎稳打地逐步扩大，因为有了姚瑶出的主意，酒楼的生意比起之前好了很多，他最近还在物色在周围的县里开新的酒楼，正是最忙的时候，住了两天就走了，林凡还依依不舍地问他什么时候再过来。

    林颂贤当时觉得窝心，又有点好笑，因为林放和林凡俨然把姚家当成自家了，根本也不提要回金水镇的事情，他离开姚家，倒像是要出门办事一样。

    不过林颂贤很喜欢姚家，这里不只适合林放养老，只姚瑶这个老师在，对林凡的成长就有非常大的好处。本身林凡的命都是姚瑶救回来的，现在她还在教林凡读书，林颂贤更是把姚瑶当了亲妹妹，合作归合作，感情绝对不假。

    当时谈好的，豆腐皮生意不再让姚玫和赵康安在青山村干，要在金水镇上开个作坊，林颂贤回去就开始筹备了。金水镇是他的地盘，有地有店有能用的人，没过几天，就让人过来通知姚瑶，作坊那边已经都准备好了。

    而这几天，赵大年带着赵康安天天过来姚家，跟姚大江一起，做新的豆腐皮模具，要做大号的，多做几个，到时候直接送到金水镇的作坊里用，因为这东西外面也买不着。

    同时姚玫和赵康安还在继续做着豆腐皮，省得断了给林家酒楼的供应。

    林颂贤自己没过来，派了他的随从赶着马车过来，通知姚瑶，可以让姚玫和赵康安过去了，一是看看那个要给姚玫做嫁妆的豆腐皮作坊，二是让他们过去亲自教一下林颂贤给作坊里面招的工人。

    林颂贤的随从是连夜过来的，一大早就到了，当天的豆腐皮已经做好取走了，这边准备的新的模具也都做好了。

    姚瑶当即决定，今天就让姚玫和赵康安去金水镇，当天能到，明天在作坊里面做一回，不耽误供应酒楼，同时可以教工人。

    赵康安一听，立刻要回家换衣裳。

    看到赵大年有点想去的样子，姚瑶笑着说：“赵爷爷一起去吧，您老是最有经验的，过去好好指点指点他们。”

    “那行，呵呵，我跟康安一块，回去换身衣服就过来啊。”赵大年挺高兴，因为他这辈子也没怎么出过远门，这回这个豆腐皮作坊姚瑶已经说了是给姚玫做嫁妆的，以后就是姚玫和赵康安的家产，赵大年想过去看一眼。

    “义父，不回家看看？”姚瑶笑着问林放。

    “大贤才刚来过，回去也没啥看的，家里的饭菜不合我胃口。”林放呵呵一笑说。

    姚瑶知道，林放是真的爱上了他们家的饭菜，来的这段时间已经胖了一圈儿了，面色红润了不少，跟姚瑶第一次见他时候病恹恹的样子根本判若两人。

    而林放其实不只是为了自己，他天天看着，是真的觉得林凡跟着姚瑶读书，学算数，在这个健又温馨的家里面，比在那空荡荡的林家好太多了，林凡性格也开朗了很多，变得喜欢表达，小小年纪就懂得孝顺了，都是耳濡目染的结果。

    “二妹，不跟我们过去一趟看看？万一有啥事，我们解决不了呢。”姚玫拉着姚瑶问。她还没去过金水镇，上回姚大江和宋氏去宋月芝家走亲戚，姚玫没有一起去。

    “有林大哥在，不会有什么事。”姚瑶想了想说，“不过们第一次去，人生地不熟的，我还是跟着一起去吧。”

    “这样也好，不是跟梁薇关系不错嘛，过去看看她，带着赵爷爷，姐他们在金水镇好好玩玩儿，不去他们怕是会拘谨。”林放笑着说，不过他自己还是不打算回去。林家大宅冷冷清清的，林颂贤一直在外面忙碌，回去也没什么意思。

    “那就这么说定了！二妹，也去换身衣服吧，咱们早点走。”姚玫很期待。

    姚瑶换上了上次去金水镇，林颂贤给她准备的那条青色的裙子，重新梳了头发，把刘海放下来，遮住了额头的疤，又洗了把脸，不过腿上依旧绑着沙袋，被裙子遮着。

    “娘，上次做的肉干还有吗？我给林大哥带一点，还有姥姥做的咸鸡蛋，林大哥上回来说味道不错，他走得匆忙什么也没拿。”姚瑶对宋氏说。

    “哎！都有！等着，我装起来。”宋氏连忙去厨房，从角落的坛子里面往外掏咸鸡蛋，装在干净的篮子里，然后又把肉干包了一大包，也装上。其他的食物倒是不好带了，宋氏就说让姚玫和姚瑶到了林家之后，下厨给林颂贤做点好吃的，姚瑶自是点头应下。

    如今姚瑶每天早上去后山锻炼，回来基本都不空手，只要碰上的猎物都被她打回来了，吃不完的就做成肉干，给老人和孩子当零嘴吃，一直没断过。

    看到姚瑶提着篮子要走，宋氏又把她拉回厨房去，压低声音问她：“那个樊公子不是在金水镇？这回正好过去，要不要再带点吃的，让他给小白捎过去？”

    姚瑶愣了一下：“我这回去，不一定能碰上他……”

    “带上吧！万一碰上呢，碰不上就都留给林公子。”宋氏说着，又去找了个干净的布袋子，往里装咸鸡蛋，姚瑶眼看着宋氏把周氏专门做了给她的咸鸡蛋都掏出来了，坛子见了底。

    周氏腌的咸鸡蛋是真的特别好吃，早饭就着粥吃最好，宋氏也会做，前几天姚大江专门又买了好些鸡蛋回来，她才腌上。

    宋氏又把剩下的肉干都包好，放到一起，提在手里，还在厨房四处看，打量着能再带点什么。

    “哎对了！等着！”宋氏把布袋子放下，脚步匆匆地回了堂屋，不一会儿出来，又拿了个包袱，里面放了一双新鞋。她什么时候做的姚瑶都不知道，鞋底针脚密密实实的，不是农家人穿的平底布鞋，是她上次看秦非墨来，穿的那种绣着云纹的靴子。

    “娘是不是又熬夜了？”姚瑶问宋氏。

    “没熬夜，就是做得慢了点，本来上回小白生日，想一起给的，结果没做完，昨儿个才做好，正好，也带上，能给小白捎去，就给樊公子，不行就先拿回来。”宋氏叮嘱姚瑶。

    “哦。”姚瑶点头。

    赵大年和赵康安很快又过来了，爷俩穿得都很齐整，换上了过年才穿的新衣裳，还带了点行李，因为姚瑶说了可能得住两天。

    宋氏把给小白准备的东西，装到了一个包袱里面，放在了马车里。新做的豆腐皮模具也都放上去了。

    赵康安赶着林颂贤送给姚瑶的马车，带着姚玫一起，赵大年和姚瑶坐了林颂贤派过来的马车。这样等回来也方便一些，省得林颂贤再派人过来送。

    “瑶儿，事儿办完了早点回来，别忘了咱们说好十五去县里看思明和玉堂的！”宋氏叮嘱了一句。

    “娘放心，两三天就回来了。”姚瑶摆了摆手。

    两辆马车一前一后，离开了青山村。

    到金水镇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先到林家把东西放下，林颂贤在酒楼里面安排好了，招待他们吃饭。

    “几位别拘束，不是外人。妹妹都尝尝，这些菜是他们根据写的菜方子做出来的，看看味道是不是还有需要改进的地方。”林颂贤笑意温和地说。

    “敢情林大哥不是请客，是让我过来试菜来了。”姚瑶半开玩笑地说。

    “这酒楼也有一半儿是的，我说请客，那就见外了。”林颂贤笑着说。

    姚瑶一一尝过，都是有经验的大厨做出来的，味道都不错，但有一些还可以更好，她提了些建议，林颂贤记下了，并没有让她直接跟厨子碰面。

    吃完饭，回林家的路上，姚瑶跟林颂贤坐了一辆马车，赵康安赶车带着赵大年和姚玫一起。

    “林大哥，樊峻最近在金水镇吗？”姚瑶问林颂贤。

    林颂贤摇头：“没听说他又过来了，他先前会来金水镇落脚，是因为看上了梁薇，这里也没有他的宅子，他来了都在梁家住，但我最近没见到他。找他有事？是跟小白有关吧？”

    “嗯。”姚瑶没有否认。

    林颂贤微微皱眉说：“这两日新得到的消息，岩城外面又有北疆国人挑衅，有可能又要打仗了。”

    马车里面还放着宋氏给小白准备的靴子，咸鸡蛋和肉干，就在姚瑶身旁，本来她想着碰上樊峻就给他，只是如今看来，这些东西一时半会儿怕是送不出去了……

 246.偶遇亲戚（一更）

     

    “妹妹担心他吗？”林颂贤问姚瑶。

    姚瑶面上露出一个清浅的笑容说：“我相信他。”

    林颂贤微微叹了一口气，摇头，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回到林府，住处都已经安排好了，姚瑶住的还是上次她来，住的那个房间。林颂贤安排姚玫住在姚瑶隔壁，赵大年和赵康安祖孙住了另外一个院子，也是挨着的。

    林府的下人送了热水过来，姚瑶泡在浴桶里面，热气蒸腾着，有些昏昏欲睡，丫鬟在外面敲门，说水要凉了，姚瑶才出去。

    等躺到床上的时候，天已经很晚了，姚瑶又没了困意，想起林颂贤说的最近要打仗的事情，微微叹了一口气。

    第二天一大早，天还不亮，就都起来了，要去豆腐皮作坊。

    作坊就开在金水镇临街的一条巷子里面，清晨薄雾蒙蒙，巷子里面还很安静。

    姚瑶带过来的豆腐皮模具，昨夜林颂贤已经安排人送到这边来了，石磨是这边准备的，都是新的，清洗得很干净。

    按照姚瑶之前说的，林颂贤找了个老管事，还有四个工人，两男两女，都穿着整洁干净的衣服，恭敬地候在那里。

    林颂贤给他们介绍了，说姚玫是这个作坊的主人，管事带着工人都一一拜见。

    昨夜黄豆已经提前泡好了，直接可以开始做。姚玫和赵康安，分别指挥男工和女工，告诉他们每一步该怎么做，赵大年在旁边，偶尔插两句，说需要注意点什么，管事都认真听着记下。

    姚瑶觉得姚玫和赵康安表现都挺好，虽然姚玫来之前有一点紧张，但开始做事的时候很认真，也很大方。长见识这件事是很重要的，以后多出来走走，就不会露怯。

    这回是六个人一块儿，赵大年都没机会上手，分工明确，做得很快。

    男工力气大，女工干活细致，最后姚玫教她们撕豆腐皮，第一次，竟然一张都没撕破。

    第一趟做好的豆腐皮直接让人送去林家酒楼了，豆子才用掉一半，接下来还要另外再做一回，姚玫和赵康安就不上手了，看着他们做，在旁边口头指点。

    姚瑶和林颂贤就坐在作坊门口，一人喝了一碗热腾腾的豆浆，等豆花成了，又吃了一碗豆花，作坊的门开着，清晨的微风拂面，林颂贤胃里暖暖的，笑着说：“妹妹是个很懂得享受的人。”

    “林大哥别把自己搞得那么忙那么累，偶尔放慢脚步，小憩一下，劳逸结合，说不定会更好。”姚瑶笑着说。

    “嗯，有道理。”林颂贤点头，话落压低声音对姚瑶说，“昨夜我又让人去打听了，樊峻确实不在金水镇，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过来，他行踪不定，也就在清水镇买了个宅子，但是现在还没打算在那边长住。快打仗了，我怀疑他可能去了岩城，但岩城不安，可不能去，这次带来的东西还是……”

    “我娘说了，捎不过去，那些吃食就留给林大哥，不过那双靴子可不能给。”姚瑶笑着说。

    “这倒是便宜我了。”林颂贤微微一笑。

    旭日初升，第二次做的豆腐皮也都做好了，这些是今天要拉到街上单卖的。刚开始，准备了几十斤，看看情况，后续再决定增加或者减少。从成本来说，就算这个作坊做的豆腐皮只供应林家酒楼，那也不会亏本。

    “二妹，应该没问题了，我们明天再过来看看就行了。”姚玫说。

    “嗯，好，那咱们走吧。”姚瑶说。接下来卖豆腐皮，就是管事安排了。

    回林府的路上，姚瑶提出了一个关于酒楼的新的建议，供应早点。如今酒楼都是快中午才开张，早上开着门也不会有客人。

    “供应早点倒是可以，不过妹妹是说外面卖的那些，还是有新的点子？”林颂贤笑着问。

    “就是刚刚咱们喝的豆浆，吃的豆花，还有做豆腐皮剩下的豆渣，都可以用在早点上面。”姚瑶说，“豆浆可以做成多种口味的，可以做绿豆豆浆，黑豆豆浆，红枣豆浆，花生豆浆，甜的，咸的都行。豆花也可以做甜的和咸的两大类，甜的可以加糖，咸的可以加一勺酱菜，或者是一勺肉沫，都各有风味。豆渣别浪费，可以做豆渣馒头，豆渣饼，就当做主食了。早点定位可以低一些，成本不高，价格只要合理，薄利多销，还利用上了酒楼清早的空档。”姚瑶说得头头是道。

    林颂贤听了连连点头：“听着很不错，妹妹把想法都写下来，到时候我安排人准备，跟豆腐皮作坊那边配合一下，先在金水镇这家酒楼试一试。”

    “义父让我提醒林大哥，以后每天记得吃早饭，别不注意身体。”姚瑶笑着说。

    “嗯，如果酒楼开始卖早点的话，那我每天就吃那个吧，呵呵。”林颂贤点头。他自己一个人，所以有时候不太在意那些，身边也没有个人管着，就随心所欲，饭想吃就吃，不想吃就算了。

    回到林府，林颂贤说他已经不饿了。姚玫下厨，做了简单清淡的早点过来，清粥小菜，林颂贤又吃了不少。

    吃完早饭，林颂贤说让他们先休息一下，今天白天可以在金水镇随便逛逛。

    “林大哥去忙，不用陪着了，我们出去转转。”姚瑶笑着说。

    林颂贤知道，他在的话，赵家爷孙和姚玫会有一点拘谨，所以就直接让姚瑶他们自己出去玩儿了，赵康安赶着马车。

    姚玫本来在马车里面，出府没多久，就坐到了外面去。金水镇已经热闹起来了，大部分店铺都开了门，姚玫说先去看看买豆腐皮的摊子，卖得怎么样。

    还没靠近，就发现那个摊子已经被人围了好几圈。林家酒楼的豆腐皮，如今很多人都知道了，这会儿拉出来单卖，虽然价钱比豆腐贵一倍，但想买点回去尝尝的人还是不少。

    姚玫很高兴，姚瑶觉得在预料之中。

    路上碰见卖小吃的，姚玫多看一眼，赵康安就跳下马车买回来，每次都买三份，他自己都是吃的姚玫吃剩下的，也是很甜蜜了。

    快走到街尾的时候，突然听到有人喊了一声：“大丫！”

    姚玫愣了一下，反应过来觉得应该不是叫她的，叫大丫的多了去了，下一刻就听到一声：“姚大丫！”

    一个身量不高，有些敦实的男人快步跑到了马车旁边，看到姚玫，神色还是有些惊讶：“大丫，真是啊！”

    “大姐，谁呀？”姚瑶掀开车帘问。

    姚玫微微皱眉说：“小姨父。”

    姚瑶眨了眨眼睛，宋月芝的丈夫马明？没想到竟然在这里碰上了……

 247.姨父马明（二更）

     

    金水镇大街上人来人往，赵康安在路边停下了马车，姚玫从马车上下去，看着马明叫了一声：“姨父。”

    “大丫，咋在这儿呢？”马明看着姚玫问，脸上带着憨厚的笑意。他上次见姚玫，还是大年初二的时候，宋氏和宋月芝都带着孩子回娘家去，当时姚瑶脑子还没好。

    这大半年不见，马明发现姚玫又长高了一些，更苗条了，也白了些，衣服不是绸缎的，但是看着料子不错，手腕上面还带了个银镯子，头发梳得很精致，跟上次见面判若两人。

    马明并不知道姚瑶认了林放当义父这件事，上次姚大江他们去马家走亲戚的时候，姚瑶还不认识林家人，如今虽然周氏在马家住着，给宋月芝伺候月子，但她不是个多嘴的人，姚大江家的情况，她知道，没跟马明和宋月芝说过。

    所以马明觉得奇怪，不知道姚玫怎么会出现在金水镇的大街上，而且还跟一个小伙子在一块儿，赶着一辆看起来很不错的马车，光这马，都值好些钱了。

    “姨父，这是赵康安。”姚玫跟马明介绍。

    “姓赵……”马明愣了一下，又笑了起来，“对对对，岳母提过，说大丫都定亲了，这就是那赵家小子吧？不错不错！”

    马明打量赵康安，长得人高马大，比他高了一头还多，身材壮实，打扮得很立整，眼神清澈，也不木讷，等听赵康安跟着叫了他一声“姨父”，马明就笑着连连点头。

    “大丫，是不是娘让们过来看小姨的？找不到路了？正好我碰上们了！们等一会儿啊，我去跟店里交代一声，马上出来，带们到家里去！”马明热情地说着，话落快步走进了旁边的一个店铺里面，姚玫都没来得及拉住他。

    姚玫抬头看了一眼，这是一家卖杂货的铺子，进进出出的客人不算少，马明应该就是在这家铺子里当掌柜了。

    马车里面坐着的赵大年和姚瑶听到了外面的对话，姚瑶有些无奈，本来想着让姚玫跟马明打个招呼，他们就走，没想到这马明竟然误会他们是专程来金水镇看望宋月芝的。

    “二丫，下去吧，毕竟是亲戚，见面了该打声招呼的，都到了这边，他要真带们到家里去，走一趟也行，礼数得尽到，以后还得来往呢。”赵大年低声对姚瑶说。

    姚瑶笑了笑：“先下去看看吧。”

    赵康安伸手扶了赵大年一把，姚玫扶着姚瑶，让她下去了。

    “二妹，这咋办？听爹说过小姨父人挺老实的，他要真让我们到他家里去……”姚玫明显并不想去，因为她不喜欢宋月芝这个小姨。

    “没事。”姚瑶拍了拍姚玫的手，示意她别着急，没什么大事。

    那边马明已经从杂货铺子里面快步走出来了，看到姚玫身旁站着一个面容姣好的青衣少女，马明一时都没认出来，脚步放慢了一点，走过来问了一句：“大丫，这位小姐是？”

    “姨父好，我是姚瑶。”姚瑶微微一笑。

    马明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姚瑶：“……真是二丫？”

    “如假包换。”姚瑶点头。

    马明打量了一下姚瑶，连连感叹：“上回听姥姥姥爷都说，脑子好了，跟变了个人一样，没想到真是！这变得我都认不出来了！”

    姚瑶笑笑没说话，马明这才看到姚瑶身旁还站了个老者，又愣住了。

    “这是我爷爷。”赵康安开口说。

    马明连忙拱手行礼：“赵叔！”

    “哎。”赵大年点头应了，对姚瑶这个小姨父的印象还是不错的。

    马明是当掌柜的，看起来很老实，但是脑子可不笨，一见赵大年也在，他就意识到，刚刚可能是误会了。姚大江和宋氏本就不太可能让俩闺女过来看望宋月芝，还跟赵家祖孙在一块儿。

    “姨父，我们这次是来金水镇办点事。”姚瑶开口说，“先恭喜姨父喜得千金，我爹娘跟姥爷舅舅说好了，等到了小表妹满月的时候，我们家再一起过来，喝满月酒。”

    马明听了，心中惊奇。姚瑶态度很好，但是也委婉地表明，她们不是来金水镇看望宋月芝的，是有别的事，但她也没说具体要做什么。姚瑶给马明的感觉，根本不像是个农家姑娘，不只是容貌，更多的是气质。马明这下是真信了，姚瑶已经脱胎换骨了。

    “呵呵，那是我误会了。们真不去家里坐坐，吃个饭？”马明看着姚玫和姚瑶问，“赵叔和这个……康安是吧，都来了，一起去吧，就吃个饭，也不耽误啥事儿。”

    “真的不用了。”姚瑶微微一笑说，“姨父当掌柜的，肯定也忙。”

    “那要不今儿中午，我在酒楼请们吃个饭？们都来金水镇了，还碰上了，就这么让们走了，那可不行。”马明还是坚持要一起吃饭。

    从亲戚礼数上来讲，马明是没错的。他家在金水镇，姚玫和姚瑶作为后辈，来了这边，还见到面了，就这么打声招呼就走，是很不应该的。

    “姨父，我们空着手来的，可不好意思上门去家里，说起来是我们失礼了，哪能再让姨父请客？”姚瑶看着马明说，“不如这样，现在也不是饭点，我们先去转转，等到了快正午的时候再过来，叫上姨父，咱们一起到酒楼吃个饭。”

    “那行！”马明点头，“们去逛吧，出了这条街，一直往前走，过两个巷子，右拐，就是金水镇的明镜湖，风景很不错的，们可以去看看！该吃饭的时候可一定过来啊，我等着！”

    “好。”姚瑶点头，他们又上了马车，赵康安赶着马车往前走，走出一段回头，马明还在杂货铺门口冲他们挥手。

    “这姨父人不错。”赵大年说。

    “嗯，现在看着是挺好的。”姚瑶说。马明也不像是知道她跟林家的关系的样子，只是因为亲戚才这么热情，短暂地交谈下来，倒是个不错的人，就是姚瑶迄今为止尚未见过的小姨宋月芝，并不是什么好性子。

    “二妹，中午咱们真的要跟姨父一起吃饭啊？”姚玫问姚瑶。

    “嗯，要是没碰上就算了，碰上了咱们要是这点面子都不给，那就真的很失礼了。”姚瑶说，“一起吃个饭没什么，反正咱们也要吃饭，到时候不让他出钱就是了。”

    “那咱们出钱？他肯定不同意，毕竟咱俩是晚辈，又是客人。”姚玫说。

    姚瑶笑了笑：“有个合适的人选，就是姐夫。”

    听到这声姐夫，赵康安就乐了：“呵呵，二丫说得对，这顿该我请，姨父也不能说啥。”

    赵大年点头：“对，是该这样。”

    他们按照马明指的路，到了金水镇上风景最好的明镜湖边，下了马车，姚玫很喜欢的样子：“这里真不错！”清水镇上没有这样的湖，碧波荡漾，当真跟明镜一样，湖上漂着几艘小船，岸边还停着一排小船。

    “要不要坐船？”赵康安问姚玫。

    姚玫看向了姚瑶：“二妹，坐船吗？”

    “们坐，我上次在县里刚坐过，我在这儿看着马车。”姚瑶说。

    “不，还是们坐，我在这儿看着就行了。”赵康安连忙说。

    赵大年乐呵呵地开口：“们小孩子都去玩儿，我留这儿。”

    “还是听我的，没坐过的去坐船，正好我在这边歇息一下。”姚瑶拍板了。

    赵康安去雇了个看着最结实的船，先扶着赵大年上去，然后伸手扶了一下姚玫的胳膊，都上去之后，船很快就开了。

    姚玫很开心，站在船头冲岸上的姚瑶招手，赵康安在她身旁虚扶着，怕她摔了。

    马车就停在岸边的树下，马被栓在了树上，姚瑶坐在岸边的一块石头上，挥了下手作为回应。

    阳关和煦，微风习习，姚瑶看着船越走越远，收回视线，打算好好思考一下她一早跟林颂贤说的在酒楼卖早点的计划，晚上回去写个详细的计划书给林颂贤。

    大概过了一个时辰，姚玫他们才玩儿够回来，姚瑶已经把早点计划从头到尾想得差不多了，还招手让湖边的小贩过来，买了一小筐新鲜的果子，在水里清干净，擦了擦，尝过了，味道挺好的。

    姚玫三人下船上岸，都吃了几个姚瑶买的果子，清甜解渴，看时间也差不多了，就上了马车，往回走，去马明的那个杂货铺。

    马明出来，也没上马车，走几步路，就到了林家的酒楼。

    “大丫，二丫，这是金水镇最好的酒楼，有一样东西，们在别的地方肯定没有吃过，叫豆腐皮。以往就林家酒楼有，最近林家开了个作坊，今天摆摊，在外面单卖，我去的早，买了两斤，晚上带回家里给他们都尝尝。”马明乐呵呵地说。

    也没去楼上，就在楼下找了张桌子，小二拿菜单过来，认出姚瑶他们昨夜来过，连忙叫了掌柜过来，掌柜对着姚瑶行礼，叫了一声：“小姐来了，楼上雅间备着呢，公子交代过，小姐这两日会过来吃饭，让我们准备着。”

    姚瑶其实也有些意外，而马明目瞪口呆：“什么小……小姐？二丫，这是咋回事？”

    看到周围已经有人看过来了，姚瑶站了起来，神色平静地说：“那就去楼上吧。”

 248.小姨嫉妒（三更）

     

    马明跟着姚瑶上楼，进了酒楼里面最好的一个雅间，落座，姚瑶点了菜，掌柜的就躬身退出去了。

    马明感觉晕晕乎乎的：“二丫，这不是林家的酒楼吗？”

    “嗯。我认了林员外做义父，林公子是我义兄。”姚瑶神色平静地说。

    “咋会……”马明不明白，姚瑶一家都在清水镇，怎么会认识金水镇林家的人？

    “这个，缘分吧。”姚瑶笑了笑，并没有提起林凡被她所救这件事。

    “怪不得姥姥说，是最有福气的人了，还真是。”马明感叹。他当掌柜的那家杂货铺不是林家开的，他的东家是梁家，在金水镇，梁家的财力比起林家还差了一大截呢，他当时看到姚玫和姚瑶坐着马车出现，还以为那马车是赵康安家的，现在看来是他想错了。

    “姨父刚刚说的豆腐皮，我们吃过，因为最开始就是我们家在做这个生意，林家酒楼之前的豆腐皮都是我家做了送过来的，今天新开张的作坊，是在我大姐名下。”姚瑶看着马明说。

    马明再次目瞪口呆：“豆腐皮是家做的？那家作坊不是林家的，是大丫的？”

    “嗯。”姚瑶点头。

    “这……这也太……”马明很震惊。他娶了宋月芝之后，宋月芝每次提起她的姐姐宋月容，和她的姐夫姚大江，都是一脸不屑，说他们家穷得叮当响，马明当初还说让宋月芝出去可别说那种话，都是亲戚。

    上回姚大江和宋氏带着姚珊和姚景泽到马家去做客，马明就能看出来，姚大江家过得肯定很不错，听说也分家了，还做起了小生意。

    宋月芝却不高兴，背地里说她姐姐送了那么些礼物来，臭显摆什么。马明当时很无奈，说宋氏是关心宋月芝这个妹妹，才准备了那些不错的礼物来，宋月芝那样想是不对的。但那之后，宋月芝就总是说，姚大江家做不了什么好的生意，肯定就是赚了一点小钱，都穿身上到她家显摆来了。

    马明虽然不认同宋月芝的看法，但也没想过姚大江一个农村的木匠能干点什么赚钱的活计，宋月芝说得多了，马明心里也默认姚大江家没有他们家日子过得富裕。再加上周氏很少说姚大江家的事情，导致他们很多事都不知道。

    直到现在，想起刚刚林家酒楼那位掌柜点头哈腰地管姚瑶叫小姐，而马明专门跑去买了打算带回去给家里人尝鲜的豆腐皮，作坊竟然是在姚玫名下，马明简直不敢相信！

    “姨父，喝杯茶。”姚瑶倒了杯茶，推到了马明面前。

    “哎……”马明自觉有些失态，连忙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他之前谈生意来过林家酒楼，喝的茶跟现在的根本不是一个等级的。

    放下茶杯，马明讪讪一笑：“刚刚我真是丢人了，还以为……”

    “没事，姨父不知道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我们这次过来，是因为豆腐皮作坊开张，过来看看，明天就回去了。”姚瑶说，“这回我们就不去家里了，等小表妹满月再过来。”

    “哎！好。”马明点头。

    接下来也没再多说什么，马明明显没有之前那么健谈了。他倒不是眼红姚瑶家时来运转，而是有些担心，姚瑶家发了财，姚瑶还认了林员外当干爹这些事，要是让宋月芝知道了，还不知道会咋样呢。他回去得跟宋月芝说说这事，让宋月芝知道，她姐家是真的发财了，以后亲戚间好好来往，可别再乱说话……

    吃完了饭，不用马明付钱，也不用赵康安付钱，因为姚瑶这个林家的小姐，根本就不需要付钱了。

    出了酒楼，马明对姚玫和姚瑶说：“我回店里了，们下次可一定要去家里啊！”他已经猜到他们肯定都住在林府，也不再说让他们到他家去的话了。

    走出一段，马明回头，就看到马车已经远去了，去的正是林府的方向。

    马明微微叹了一口气，喃喃自语：“人这运气啊，还真是不好说……”

    马车里，姚玫问姚瑶：“二妹，本来我以为要瞒着跟林家的关系，还有咱们的生意呢，咋又说了呢？”

    “这是瞒不住的，难道下次去马家走亲戚的时候，我们专门穿上旧衣服破衣服过去装穷，好继续满足小姨的虚荣心和优越感？”姚瑶反问。

    姚玫摇头：“那当然不行！我还准备专门买件贵点的新衣裳，下次穿上去小姨家呢，让她看看，以前她显摆的那些，根本什么都不是！”

    姚瑶笑了：“那不就得了。我不反对大姐下次把场子找回来，不过猜到时候小姨会不会说我们家的钱都是偷来的抢来的？倒不如直接有什么说什么，先告诉了姨父，他回去跟小姨说了，让小姨先有点心理准备，是好事。我们自己挣的钱，不怕别人知道。”

    “这么一听，二妹说得很有道理。”姚玫点头，“小姨父看着倒是个好人，不知道当年咋看上小姨了呢。”

    “可能是因为小姨长得好看？”姚瑶笑说。

    “她比娘差远了。”姚玫脱口而出。

    “嗯，咱娘最美，关于小姨家的话题到此为止。”姚瑶说，“让康安哥把我送到梁家大门口，们接着去转，天黑之前回去就行，我去找梁薇，到时候自己回去。”

    “二妹，我陪吧，一个人怎么行？”姚玫说。

    “我一个人怎么不行？大姐告诉我。”姚瑶发问。

    姚玫捏了一下姚瑶的小脸，自己先笑了：“是是是，我家二妹最厉害了，什么都行。”

    姚瑶指了路，赵康安赶着马车，把她送到梁府大门外，马车停在一边儿，暂时没走。

    看门的认出姚瑶来过，是坐着林府的马车来的，林梁两家是亲家，姚瑶说她要找梁薇，看门的就爽快地让姚瑶进府了。

    姚瑶还认得上次的路，一路上碰到的下人也没拦她的，因为她现在的打扮就像个大家小姐。

    到了梁薇的院子门口，姚瑶驻足，往里看了一眼，梁薇就坐在院中树下，正在神情专注地做女红，旁边也没有丫鬟。

    “梁小姐。”姚瑶叫了一声。

    梁薇闻声抬头，看到姚瑶，神色一喜，扔下手中的东西就快步走了过来，握着姚瑶的手问：“瑶儿妹妹，什么时候来的？都不知道，我可想了！”

    姚瑶笑了笑：“昨夜才到，这不今天就来找了。”

    “凡儿还在家吗？我先前去了林府几回，想去看看他，都说他还没回来。”梁薇拉着姚瑶过去坐下，就问起了林凡。她是林凡的小姨，跟林凡感情挺好的，以前隔三差五都要过去看望，这回林凡一走就不回来了。

    “在我家，一切都好，不用担心。”姚瑶说。

    “林伯父也一起去了，去的还是家，我不担心，就是有点想凡儿了。”梁薇笑着说，“要不是我嫡母不准我出门，我都想去家看看，到底是什么神仙宝地，连林伯父那样见多识广的人，都流连忘返了。”

    姚瑶表示，这富人家的小姐说话确实是不一样的，梁薇虽然只是个庶女，但也很有几分书卷气。

    “很快就有机会了，樊公子在清水镇置办了宅子，说的就是等嫁过去，在那边还能有个相熟的朋友，就是我。”姚瑶笑着说。

    一听姚瑶提起樊峻，梁薇红了脸：“他上回来，跟我说了。”

    “他最近都没来？”姚瑶问了一句。

    “有段日子没过来了，应该是生意很忙吧。”梁薇说。亲事定下来之后，她本来以为她会很忐忑，谁知樊峻隔三差五就让人往她这儿送东西，府里人现在都知道，梁薇的未婚夫樊公子特别疼她，就连梁薇的父亲和嫡母，对梁薇的态度都和善了很多，她自己心中也期待起成亲来了。

    “们的婚期不是定在了十月吗？也就剩下俩月了。”姚瑶说。

    “嗯。”梁薇颔首，目光落在了旁边她刚刚在绣的大红盖头上面，她嫁衣都做好了，就差这个了。

    姚瑶拿起来，点头说：“不错，很好看。”

    两人聊了许久，不过没有再提起樊峻。梁薇得知姚瑶明天就要走，很是不舍，还拿了自己做的点心过来给姚瑶，她最拿手的还真不是云片糕，是芙蓉酥，甜软不腻。姚瑶尝了尝，夸了两句，说等梁薇嫁到清水镇，到时候再跟她请教怎么做。

    姚瑶离开的时候，梁薇让人备了马车，亲自送她回了林府，还再三说，让姚瑶再来金水镇可一定要去找她玩儿。

    姚玫他们也玩儿到天快黑才回去，吃了许多小吃，但她还是下厨又做了几道家常菜，主要是宋氏交代过，让她们过来林府做客，给林颂贤做点菜。

    “妹妹明天就要走吗？”饭后，林颂贤问姚瑶。

    “嗯，又快到十五了，说好这次一起去看我表哥，家到县里去玩玩儿。”姚瑶说。

    “嗯。”林颂贤点头，“县里我会安排好，到时候们正好去新开的酒楼吃饭，妹妹看看菜色和管理方面，还有什么需要改进的地方，提点意见。”

    “好。”姚瑶点头应下。

    “对了，们今日碰见亲戚了？”林颂贤问。

    “嗯，是我小姨父，家在金水镇，他在南北杂货铺当掌柜。”姚瑶说。

    “那家杂货铺子生意倒是可以，是梁家开的，需要我打点一下，关照他吗？”林颂贤问。

    “不用。”姚瑶摇头，“对我来说只是并不熟悉的亲戚，碰上了一起吃个饭而已。他的工作，做得好赖都是自己的事。”

    林颂贤笑了：“那好，我就不管了。们早点休息。”

    另外一边，马明的杂货铺今天关门晚，他到家的时候，马家人已经准备吃饭了。周氏没在，她在宋月芝屋里，陪着正坐月子的宋月芝吃。

    马明把带回来的豆腐皮交给他老娘，说让添个菜，就进了他跟宋月芝的屋子。

    “娘，我回来了。”马明先叫了周氏一声。

    “哎，明子回来了，赶紧洗洗吃饭去吧。”周氏说。

    宋月芝坐在床上，正在喝周氏专门给她炖的红糖鸡蛋，还没满月的小女娃躺在她身旁，睡着了，因为早产，小脸还是有点发青，不过大夫说好好调养就没事。

    马明稀罕了一下小闺女，也不着急出去吃饭，在床边坐下，笑着说：“娘，媳妇儿，们猜我今天在镇上碰上谁了？”

    “在卖杂货，还能碰见啥贵人？”宋月芝反问。

    “我碰上大丫和二丫了！”马明笑着说，“差点没敢认，那俩丫头变化可真大！”

    周氏愣了一下：“大丫二丫来了？”话落她想到，姚瑶过来应该是跟林家有关，就不说了。

    马明点头说：“是啊，赵家小子赶着马车，带着他们，在镇上逛呢。”

    “马车？”宋月芝握着勺子的手顿了一下，“哪来的马车？她们雇的吧？来了金水镇怎么也不过来咱家？”

    “不是雇的，就是二丫的马车。”马明感叹，“这回见面，才知道，二丫是真有福气，她认了镇上的林员外当干爹，还有大丫……”

    马明没说完，宋月芝脸色一沉：“说啥？二丫认了林员外当干爹？这怎么可能？”

 249.特别的信（一更）

     

    看到宋月芝不信，马明就笑着说：“是真的，我们一起到林家的酒楼吃饭，酒楼的掌柜，都管二丫叫小姐呢！”

    宋月芝的脸色很怪异，看向了周氏：“娘，这事儿知道吗？”

    周氏心中微叹，点了点头说：“是听大江说过。”

    “二丫怎么认识林员外的？”宋月芝追问。

    “这我就不知道了，打听那么多干什么，反正是好事。”周氏并不想多说，因为宋月芝管不住嘴，有些事是不能往外说的。

    “娘怎么不早点告诉我？”宋月芝问周氏。

    “那是姐家的事，又没问我，我平白无故提那个干什么？先前不是说了，大江分了家，做起了生意，赚了钱，日子越过越好了。如今二丫就是认了个干亲，那算起来跟们也没啥关系。”周氏不是软性子，她了解自己的闺女宋月芝是个啥样人，所以话也说得很直接。

    “是啊。”马明接过话头，“媳妇儿，姐家现在日子过好了，咱们也得为他们高兴，以后互相帮衬着，不都是好事吗？”

    高兴是不可能高兴的，宋月芝现在不仅不高兴，心里还很难受。林家是什么样的人家她当然很清楚，姚瑶这摇身一变，直接成了林家的小姐，那钱还不是要多少有多少，有林家做靠山，想做什么生意都能做大！这么一比，他们家倒是成了穷酸鬼了！她在宋月容面前，得意了这么多年自己嫁得好，如今被打脸了。

    “娘，镇上新开了个豆腐皮作坊，今天才开的，以前这东西都是专供林家酒楼，别的地方吃不到的，见到大丫二丫我才知道，他们家一直做的就是豆腐皮生意，那作坊是在大丫名下的。”马明接着说。

    马明是冲周氏说的，其实目的是让宋月芝听着，有些事瞒着宋月芝也没必要，不过是让她继续自欺欺人，没点自知之明，所以马明故意把这些都说出来，让宋月芝心里有个数，别下次见了姚家人，还跟上回那样，自认为人家的富裕都是装出来的。

    周氏也有些惊讶：“都在金水镇开作坊了？还记在了大丫名下？那肯定是打算给大丫当嫁妆的了，好事啊！”

    宋月芝越听心里越窝火。以前她不喜欢姚玫，只喜欢宋思清，觉得姚玫那样的家境，那样的臭脾气，以后不会有什么出息。如今不过大半年没见，宋月芝的男人马明现在还只是梁家一个铺子的掌柜，给别人打工的，姚玫都当上老板了！还是嫁妆！

    宋月芝把手中没吃完的鸡蛋往旁边一放，躺了下去，面朝着墙：“不想吃了，我睡会儿。”

    马明皱眉。当年他喜欢宋月芝，是看中了宋月芝白净的样貌，成亲之前也没见几面，性格当然是不了解的，只听媒人说，宋家两姐妹性子都很温柔。

    成亲之后马明才知道，宋月芝有个最大的缺点，太爱拔尖儿，爱争爱抢，嘴上喜欢占便宜，看见别人过得好，总要酸几句。

    这么多年过来了，马明铺子里一年到头都忙，忙着给这个家赚钱，白天基本没怎么跟宋月芝在一块儿，都是晚上回来吃完饭洗洗睡，第二天一大早就又去铺子里了。本来想着宋月芝那也不是啥大毛病，直到这回宋月芝早产，马明才意识到，必须得改改宋月芝这脾气。

    马明当然心疼宋月芝，也怪马秀秀太狠心，可那毕竟是他从小疼到大的妹妹，这个年纪没嫁人，外面风言风语，她自己心里本就难受，自家大嫂还跟外人那样编排她，羞辱她，她肯定受不了。

    马明正准备再劝宋月芝几句，外面传来马秀秀的声音：“大哥，带回来的豆腐皮炒好了，出来吃饭！”

    马明起身出去，豆腐皮用青菜炒的，家里的三个孩子都已经开始吃了，马明皱眉：“给我岳母盛出来点没有？”

    “忘了。”马秀秀说着也没动。

    马明过去，把装着豆腐皮的大碗端走，进了厨房。

    “老大对他岳母可比对我这个亲娘还好呢。”马明的娘阴阳怪气地说。

    马明给周氏拨了半碗新炒的豆腐皮，然后把大碗放回了桌上，端着小碗又进了屋，送去给周氏吃。

    其实周氏早就吃过很多回了，是姚大江送的，还在宋氏家里吃过豆腐皮做的不同的菜，根本也不稀罕这个，不过女婿有孝心，她还是高兴的，接过去就催马明赶紧出去吃饭。

    马明出去了，周氏把碗放在小桌子上，起身在床边坐下，轻轻拍了拍宋月芝的身子：“月芝啊，娘知道打小心气儿就高，但那是亲姐，她过得好得为她高兴，以前过得比她好，她也没眼气。”

    “嗯。”宋月芝应了一声，也没动。

    周氏拉了宋月芝起来，让她把那碗红糖鸡蛋吃完，又塞给她半个白面馒头，把炒的豆腐皮端着，让她就着吃。

    “大丫二丫都来了金水镇，也不过来看看我。”宋月芝一边吃着，一边说。

    周氏皱眉：“俩孩子过来办事的，当小姨的，还挑这个礼？都说好了，等孩子满月，都过来。”

    “我吃好了，娘也赶紧吃吧。”宋月芝话落，放下碗，又躺了回去。

    周氏把宋月芝吃剩下的菜都吃了，端着碗出去送，她刚一出门，宋月芝就握着拳头，恨恨地砸了一下墙。

    周氏路过马家堂屋，听见里面马明正在跟他家里人说宋月芝的姐姐家做生意赚钱了，闺女还认了林员外当干爹的事，就听马明的娘说：“那可是走了狗屎运了！明子，跟那连襟说说，林家那么多铺子，安排弟去当个掌柜，到时候他有了正经营生，赚了钱，也好说亲。”

    周氏脸色一沉，竖起耳朵听着马明说：“娘，想什么呢？马亮大字不识一个，又不会算账，还当掌柜？我让他去杂货铺当个小工，他都干不好，别出去丢人了！”

    “大哥，别看不起我，要是能给我安排个掌柜当当，我肯定好好干！”马明的弟弟马亮的声音。

    “吃的饭吧，明天跟我去杂货铺帮忙！”马明说。

    周氏没再往下听，抬脚进了宋月芝的屋子，关好了门，不让风吹进来。马明是个挺勤快也正派的人，可惜摊上这样一家子好吃懒做的，马明是老大，又孝顺，这个家看似过得还不错，其实问题特别大，宋月芝以后的日子，不好过啊！

    到了第二天，马明还是没能把马亮带去杂货铺帮忙，因为马亮哼哼唧唧地赖在床上说肚子疼，他娘就说改天再去，马明也不能耽误时间，只能自己走了。

    另外一边，姚瑶他们已经准备出发，回清水镇了。

    带来的咸鸡蛋和肉干，都留给了林颂贤，姚瑶只把宋氏给秦玥做的那双靴子带回去了。

    昨天姚玫和赵康安他们逛的时候，买了不少东西，如今有钱了，赵康安花钱并不大手大脚，但是给姚玫花钱，眼睛都不眨一下。

    本来说好了不让送，结果回去的时候还是两辆马车。林颂贤说后天是十五，到时候姚瑶家要去县里，还要带上宋家人，一辆马车不够坐，至少得两辆。林颂贤说新的这辆也先放姚瑶家，就当给林放和林凡用的，不用送回来了。

    于是，走的时候，赵大年赶了一辆马车，赵康安赶了一辆马车，一前一后离开了。

    赵大年那辆本来是姚瑶要赶的，结果赵大年特别想试试，就让他来了，姚瑶就坐他旁边儿，悠哉地看着风景，出了金水镇。

    出镇没走多远，一人一马出现在视线中，这段路不宽，赵大年往旁边避了避，那马却直冲他们就过来了。

    “姚姑娘，可算找到了！”

    是樊峻的随从樊虎，风尘仆仆的。

    姚瑶有些意外会在这里碰上樊虎，不过听他的语气，好像是专门来找她的。

    “赵爷爷，我跟他说句话，们等一等。”姚瑶从马车上面跳了下去，樊虎牵着马，两人走到了路边的一个大树下。两辆马车都停在了路边等着，姚玫看了一眼，小声说：“也不知道小白现在怎么样了，听说要打仗了。”

    “小白兄弟肯定会没事的。”赵康安安慰姚玫。

    那边樊虎对姚瑶说：“主子让我去给姑娘送信，我去了青山村才知道，姑娘来了金水镇，就往这边赶了，幸好没错过。”

    “老樊在岩城吗？”姚瑶问。

    樊虎点头：“是，主子现在在岩城，这回北疆国那些孙子无故挑衅，曾老将军请战的折子已经送去京城了，说打就打起来了。”

    看到姚瑶皱眉，樊虎连忙说：“姚姑娘放心，岩城只要守住，这边都很安。这是公子写给姚姑娘的信，姚姑娘收好了。”

    “等一下。”姚瑶接过信，走到马车旁边，进去提了个包袱出来，递给了樊虎，“这是我娘给他做的新鞋，带过去吧。本来还带了些吃食，在金水镇没见到们，就都留给林大哥了。”

    “反正我都到这儿了，那我去林府取一趟！”樊虎说，“姚姑娘还有啥话要交代的吗？”

    “没什么了，们都注意安，好好保重。”姚瑶说。

    “是。”樊虎话落，翻身上马，又朝着金水镇去了，当真要去林颂贤那里，把原本给秦玥的吃食再要回来，也是不肯让他们家公子吃一点亏了。

    姚瑶回了马车：“赵爷爷，我们走吧。”

    “哎！”赵大年点头，扬起了鞭子。

    姚瑶拆开信，里面的字都是大写的数字，每一行有长有短，乍一看，奇奇怪怪毫无章法。

    “密码吗？”姚瑶若有所思，她知道秦玥在军营，传信不方便，只是这如果是密码，密码本是哪本书呢？

    这会儿已经骑着马冲进金水镇的樊虎，突然一拍脑门儿：“坏了，公子交代让跟姚姑娘专门提一下上回那本书，虽然也不知道为啥，咋给忘了呢！”

 250.那本书，打了胜仗（二更）

     

    樊虎本想直接回头再去追姚瑶，但是已经进了金水镇，想了想，还是决定先去林府走一趟。

    樊虎到林府的时候，林颂贤正准备出门。

    林颂贤见过樊虎一次，知道他是樊峻的人。等樊虎表明来意，林颂贤也没说什么，他亲自去把姚瑶带过来的两份咸鸡蛋和肉干，其中原本要给秦玥的那一份，装了一个包袱，交给了樊虎。

    “多谢林公子！”樊虎拱手道谢。

    “不必。”林颂贤神色淡淡的，没有问樊峻在哪儿，或者秦玥如今怎么样，他想姚瑶想要知道的，自己应该已经问过了。

    樊虎转身欲走，却又突然回头来，问林颂贤：“林公子最近会再见姚姑娘吗？”

    “何事？”林颂贤反问。

    “有句话碰见姚姑娘的时候忘了说，如果林公子能够转达的话，那就再好不过了。”他需要尽快赶回岩城去，怕去追姚瑶，走岔了，耽误太多时间。

    “嗯，说吧，我后日会再见她。”林颂贤本来近期没有再找姚瑶的打算，不过现在改主意了，决定后天到县里走一趟，到时候是一定会碰上姚瑶的。

    “请林公子转告姚姑娘，上次那本书。”樊虎说。他之所以敢让林颂贤转告，是因为他确定这东西林颂贤也听不懂，只有姚瑶听了才会明白。

    “就告诉她这几个字，上次那本书？”林颂贤微微皱眉。

    “是的！”樊虎点头。

    “好，我知道了。”林颂贤点了点头，答应下来。

    “多谢林公子，告辞！”樊虎话落，把包袱背在背上，拱手一礼，翻身上马，很快离开了金水镇，并没有再去清水镇，直接朝着岩城的方向走了。

    却说姚瑶，此时还在思考这密码对应的是哪本书里面的内容，思来想去，觉得好像只有上回她送给秦玥的生日礼物，那本她自己默写的孙子兵法最有可能。虽然曾经秦玥在姚家的时候，他们俩的书都是共享的，但就是因为一起都看过的书太多了，并没有特别的地方。

    唯独特别的书，就是姚瑶送给秦玥的那本兵法，这好像也是唯一一本，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并且距离现在时间没有过去多久的书。

    不过很快，姚瑶又否决了这个想法。她给秦玥写的兵法，是她前世背诵下来的孙子兵法原文，纯粹的文言文，内容过于晦涩，所涉及到的字也跟一般书信用语有很大的不同，秦玥如果用那本书来作为密码本，面临的问题会是找不到他想说的字。

    那最近他们之间出现的书，除了那本兵法，姚瑶突然想起，还有一本。

    樊峻上次过去通知姚瑶，秦玥已经路过清水镇，直接离开了，并且传达秦玥的意思，索要十八岁的生日礼物的时候，带过去了一本书。

    那是秦玥从京城秦大将军府带出来的，看似没什么特别的，就是一本手抄版的千字文，字迹有些稚嫩，依稀可见秦玥的笔迹，是秦玥小时候练字，自己写的，一直留着，跟外面卖的千字文，虽然内容一样，但是排版和每一页的顺序自然是不同的。

    这就是上一次秦玥送给姚瑶的唯一的东西，姚瑶就翻了一下，觉得里面应该没藏什么，当时她还觉得有些奇怪，不明白为什么要送她那个，但还是好好地收起来了。

    如今，姚瑶在想，难道秦玥从京城离开的时候，就想到了之后到军营，要用这种方式给她传信，所以弄了一本他自己写的，也是独一无二的识字书来送给她？那秦玥肯定已经把那本书里面每个字在哪一页，哪一行，第几个，都记得清清楚楚了。

    不过姚瑶可没记住，她只是随便翻了翻就放起来了。

    所以姚瑶现在也只能把信先收好，等回家对着那本书，才能知道这封信里面写了什么内容。

    赵大年赶着马车，姚瑶坐在马车里面，没过多久睡着了。

    再次路过金水镇和清水镇中间相隔的那片树林的时候，马车有些颠簸，姚瑶醒了过来，掀开车帘，发现这地方就是那一回她跟秦玥带着李郎中，第一次去金水镇，回去的时候遇刺的地方。不远处的一棵树上面，还有一道刀痕。当时他们都杀了人。

    到了清水镇上，也没有停留，直接回村了。

    到家的时候，已经是下晌了，宋氏连忙烧火给他们做饭，让他们休息一下。

    林放问姚瑶，这趟过去是否顺利，姚瑶把情况简单地跟林放说了，林放点头：“都很好，小瑶儿洗把脸，先回屋歇一会儿，等会娘做好饭，再出来吃。”

    “哎。”姚瑶应了一声，也没去洗脸，直接进屋了。

    秦玥的那本书被姚瑶锁在了抽屉里，打开，拿出来，把信也打开，开始对照着看，对上一个，就写下一个字。

    也没用多久，姚瑶就把整封信都对出来了。

    秦玥在信中说，谢谢家人为他准备的生日礼物，他都很喜欢。姚大江和宋氏给他写的信，信中的叮嘱他都记下了，宋氏做的衣服穿着很舒服，姚珊送的鸡腿和姚玫做的肉干都很好吃，姚景泽分给他的糖很甜。姚瑶送他的礼物，很贵重，那本兵法他已经铭记在心，伤药他会随身带着，他在军营之中一切安好，还在努力适应，无需挂念。只是很想念他们，希望下次见面，不要相隔太久。

    姚瑶看着被她标注出来的信，微微一笑，把标注到上面的字又一个一个涂掉，然后把信折起来，夹在了一本书里面，又把那本千字文放回了抽屉里锁好。

    等姚瑶出门的时候，宋氏热的鸡汤已经好了，叫她过去端。

    姚瑶进了厨房，宋氏问她：“见到樊公子了吗？”

    “没有。”姚瑶摇头。

    宋氏神色有些失望，姚瑶笑着说：“不过回来的路上正好碰上了樊公子的随从，娘给小白做的靴子，已经交给他了。肉干和咸鸡蛋，他又回林家取了，肯定能送到小白手里，娘放心吧。”

    宋氏高兴起来：“那就好。咱们家现在的日子，什么都好，就是缺了个人，若是小白还在就更好了，他一个人在外边，还是在边关，可能会打仗，娘只希望他平平安安的。”

    姚瑶知道宋氏心中牵挂秦玥，那毕竟是叫过她娘的孩子，她把秦玥当了半个女婿半个儿，自然希望秦玥好好的。为了避免宋氏太过担忧，姚瑶并没有说岩城战事一触即发，等打仗的消息传到这边来，到时候再说吧。

    姚玫进来，跟宋氏说起，他们在金水镇碰上了马明的事。

    “咋那么巧，还真碰上了。”宋氏愣了一下，“们姨父怎么说？有没有去他家里坐坐？”

    姚玫摇头：“没去，姨父本来要请我们在林家酒楼吃饭，最后谁也没付钱，因为林家酒楼的掌柜出来招待，管二妹叫小姐。二妹认了林伯父当义父，还有那个豆腐皮作坊的事，姨父都知道了，我想现在小姨应该也知道了。”

    宋氏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小姨那个人啊……”她都能想象得到宋月芝会是什么脸色，肯定很不高兴。

    “管她呢！”姚玫浑不在意地说，“就像二妹说的，难道我们要故意装穷，让小姨继续看不起，这样她才会满意吗？她做梦！等小表妹满月，我要么不去，我要去，就穿最好看的衣服，把首饰都戴上，给她看看。”

    宋氏微微摇头，也没说什么。

    饭做好了，刚刚到家的四个人简单吃了一顿，虽然本来也不饿。吃完了之后，赵大年和赵康安就回家去了，姚瑶家里现在有了两辆马车，还好当初盖房子，把院子围得很大，不然都要放不下了。

    地里的嫩花生已经出完了，都供应给了林家的酒楼，最后还剩下一亩地的花生，姚大江说等再过个十天半月，就能拔了，到时候留着自家吃和做种子。

    分家分到的两亩薄田，都种的玉米。别家玉米都已经长老了，能收了，因为姚瑶家的田不好，当初播种也稍微晚了一点，所以还能吃嫩的。如今一亩地的玉米已经被掰得差不多了，大多是跟嫩花生一起送去了金水镇，有一部分就是自家煮了吃。

    这天晚饭，姚瑶剥了嫩玉米的籽儿，做了一道甜甜的玉米羹，小孩子最喜欢了，一向喜欢吃甜食的李郎中也很爱。

    吃过晚饭之后，就到了每日的学习时间。

    不参与的人只有李郎中和林放，以及还太小的姚景泽，但他们偶尔会旁听，其他人都是姚瑶的学生，有针对性地教，让他们平时抽时间来练习学过的字和算数。

    这天学习开始之前，姚瑶先通知大家，大家给秦玥准备的礼物他都收到了，并且一一做了感谢。

    “二姐，大哥只说鸡腿很好吃，没有说什么时候回来吗？”姚珊皱着小眉头问了一句。

    姚瑶笑了笑：“他现在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暂时不能回来。我们需要做的，就是过好自己的日子，好好学习更多的东西，提升自己。”

    姚瑶话落，就开始新的教学了。

    另外一边，从金水镇快马加鞭赶去岩城的樊虎，已经到地方，见到了樊峻。

    “老大，这边形势如何？”樊虎问。

    “今天一早北疆国来犯，曾老将军让公子带兵，上阵御敌。”樊峻沉着脸说。

    樊虎神色微变：“公子出事了？”

    樊峻突然缓缓地笑了起来：“公子打了个漂亮的胜仗！哼，那些见不得他好，背地里算计他的，根本都是徒劳的！”

    “那姚姑娘送来的东西，正好可以给公子庆功了。”樊虎笑着说。

 251.戴着面具的人（一更）

     

    樊峻解开了樊虎带回来的不小的包袱：“这里面都是什么？”

    “这是姚姑娘她娘给公子做的靴子，这边是肉干和咸鸡蛋，应该都是自家做的。”樊虎说。

    樊峻伸手，想尝个肉干，还是默默地收回来了，决定下次去姚家的时候，他问姚瑶讨点回来自己吃，不能偷吃他家公子的。

    第二天，身在军营的秦玥才收到了那些东西，还是通过送饭的食盒，神不知鬼不觉地到了他的手中。

    上次送来的肉干秦玥已经吃完了，这回又有新的。咸鸡蛋他倒是没吃过，敲开一个就吃了。不是太咸，蛋黄流油，很香，他想着在家里，姚瑶他们肯定都是早上配着粥一起吃的。

    至于刚刚打赢的那场仗，不是什么大仗，但对方有备而来，使了阴招。秦玥认为他当时能够那么迅速地做出反应，扭转局面，就是从姚瑶写给他的兵法里面学到的。

    秦玥以前的记忆都失去了，他现在重新适应了军营，这里比京城的秦大将军府更让他自在。现在的局势，在他看来，用不了多久，大盛国和北疆国就要爆发大的战争了。他思念姚瑶，却也知道自己的职责，他在军营中突然消失，如果被人发现，后果很严重，所以只能期望，这次的战事早日结束。

    青山村。

    一转眼，又到了去县里看望宋思明和胡玉堂的日子了。这天是八月十四，明天就是中秋节。

    家里现在有了两辆马车，一大早，姚大江赶着其中一辆，去宋家村接上了宋家人，赵康安赶着另外一辆，带着姚瑶一家人，还有林放和林凡，以及赵大年和李郎中，一起到县里去。这次只有周氏不在，因为她还在金水镇宋月芝家里。

    还是上次那家客栈，林颂贤都安排好了，包下了客栈后面的三个院子给他们住。

    姚瑶有一个单独的房间，她进了房间刚把东西放下，就听外面传来林凡惊喜的声音：“爹爹，来啦！”

    林颂贤把林凡抱了起来，才几日没见，感觉林凡又重了点，长得比以前结实很多。

    父子俩说了几句话，姚瑶从房里出来了，笑着叫了一声：“林大哥。”

    “嗯。”林颂贤点头，“我当年在县里读书的时候，爹在县里买了一座老宅子，过来看我的时候就住在那里。只是自从我离开白云书院，那个宅子也好几年没住人了。最近我正在安排重新修缮清扫一下，以后过来，们可以住到那边去。”

    “住客栈也挺好的，反正每次也就过来一两天。”姚瑶笑着说。

    “宅子备好了，妹妹自己看着办吧，怎么高兴怎么来。”林颂贤说，“等大家收拾一下，我带们过去酒楼吃饭。”

    “林大哥今天不忙吗？不会是专程过来县里找我们的吧？”姚瑶问。

    “是专程来找的。”林颂贤看着姚瑶说，“昨日过去取肉干和鸡蛋那人，让我转告一句话，上次那本书。”

    姚瑶闻言，笑了笑：“我已经知道了。”

    林颂贤猜到这是姚瑶和秦玥之间的暗语，也没有追问什么，他只是答应了樊虎，过来传个话。

    县里新开张的酒楼叫做醉仙楼，刚开张没多久，生意火爆，很得食客青睐。因为原本县里的几家酒楼吃来吃去总是那些菜，上次姚瑶在那家酒楼吃的大菜福禄寿喜锅，也不是一般人能够吃得起的，有钱人吃过几回就腻了。

    醉仙楼里面有很多独特的新菜式，酒楼里面的管理和服务让人觉得热情但不谄媚，到那儿吃饭很舒服，价格也公道合理。

    到了醉仙楼，进了雅间，大家都落座，林颂贤要带姚瑶到后厨去，让她看看是否有需要改进的地方。

    下楼的时候，碰到有人上楼，不是旁人，还是魏员外和魏夫人。

    魏员外和魏夫人刚开始没有看到林颂贤和姚瑶，说说笑笑地往上走，身后还跟着一个丫鬟和一个随从，看起来倒真像是一对恩爱夫妻。

    姚瑶对此很佩服。之前闹成那样，现在洪心柔在大牢里面，私生子在庄子里面，姚秀玲堕胎回到了娘家，这对夫妻跟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一样。

    他们之间如今的和睦恩爱，不管他们自己信不信，反正姚瑶不信。

    魏夫人看到姚瑶的时候，脸色沉了沉，不过这次她没有出言讥讽，一言不发，跟在魏员外身后。

    “林公子的酒楼生意很兴隆啊，恭喜恭喜。”魏员外见到林颂贤，笑着拱手道贺。

    “谢谢。”林颂贤不冷不淡地回了两个字。

    魏员外也没多说什么，带着魏夫人进了楼上的一个雅间。

    后厨很干净，姚瑶只提了一句，说切素菜的案板和切肉菜的案板一定要分开用，因为有时候厨子做饭匆忙容易随意使用。

    后面姚瑶没有再碰到魏员外和魏夫人，林颂贤陪着他们吃完饭就走了，当晚他们还住在那家客栈里。

    第二天一大早，姚大江和宋强去白云书院接宋思明和胡玉堂下山团聚，姚瑶也跟着一起去了。

    到了白云书院外面，已经有不少人在等了，宋思明和胡玉堂出来的时候，身旁还跟了一个人，是姚瑶见过不止一次的宁阙。

    “爹，姑父，瑶儿表妹，这位是宁师兄，上次在湖边见过的。”宋思明跟他们介绍。

    “姚姑娘，又见面了。”宁阙暗暗打量姚瑶。姚瑶今天穿的裙子是粉色的，宋氏新给她做的，刘海放下来，遮住额头的疤，站在那里，亭亭玉立，如小荷初绽，给人清新自然之感。

    “宁公子。”姚瑶神色淡淡的。

    “今日是中秋节，宁公子的家人没有过来看望吗？”宋强问了一句。

    “我家不在清源县，离得远，家中长辈年迈，不便过来。”宁阙微微一笑，并不是很在意的样子，“我一人在外求学，早已习惯了。”

    “那不如宁公子跟我们一起吃个饭吧！”宋强笑着说。他也没想太多，宁阙是宋思明的同窗，关系应该不错的，大过节的，人多热闹。

    宁阙笑了：“多谢宋伯父如此盛情，不过思明说，请客的是姚姑娘，所以需要她点头才可以，是这样吗？”

    宁阙又看向了姚瑶，姚瑶笑得很客气：“记得上次宁公子是跟着魏三少爷一起的，这次怎么不见魏三少爷？”

    “宇泽昨夜生病了，染了风寒，今天不出来了，所以我想厚着脸皮在姚姑娘这里蹭个饭，不知姚姑娘意下如何？”宁阙半开玩笑地说，表现出来的性格很随和爽朗。

    宋思明和胡玉堂都觉得姚瑶应该会同意，宋强和姚大江也是这么认为的，他们都对宁阙印象很好。

    结果姚瑶神色淡淡地摇头说：“我这个人，一向很小气。”

    宁阙嘴角微抽，姚瑶拒绝人的方式，还真是特别。别人至少会委婉一点，她竟然直言她很小气？

    宋强和姚大江都觉得姚瑶可能是不喜欢这个宁公子，本身姚瑶是绝对不小气的。

    宋思明笑了笑说：“宁师兄，瑶儿表妹向来快人快语，请不要介意。”

    “当然不会。”宁阙摇头，“姚姑娘很有个性。”

    一行人下山去，宁阙也跟着，但姚瑶已经说过了，不请他吃饭。

    至于一早上山的魏员外和魏夫人，看着其他的学子都出来了，就是不见魏宇泽，到白云书院门口去问，守门的人说，魏宇泽身体不适，今日不出来了。

    魏员外和魏夫人想进去探望，守门的说，魏宇泽让转告他们，他只是需要休息一下，没什么大碍，让他们回去。

    “都是，非要招惹那些不三不四的女人，搞出那些丢人的事，现在儿子都不想见我们了！大过节的，他一个人在书院里面，都不知道有没有可口的饭菜……”魏夫人脸色很难看。

    魏员外也不反驳。他毒害魏夫人这件事，已经成为了魏夫人手里的一个把柄，他现在也没什么好说的。

    最后夫妻二人只能怎么来的，怎么回去。

    却说姚瑶那边，宁阙一直跟着他们进了酒楼，笑说他也在这家吃个饭，不用姚瑶请。雅间已经没有了，只有一楼大堂还有一张小桌子，他一个人走了过去。

    往楼上走的时候，宋思明小声问姚瑶：“瑶儿，对宁师兄有意见？”

    “没有，我们都不算认识。”姚瑶摇头说。

    “那为何……”宋思明问。

    “都不算认识，我为什么要请他吃饭？”姚瑶反问。

    宋思明笑了笑：“也有道理。”

    “他说他是别县来求学的，既然家里专门送他来白云书院读书，看他也不差钱的样子，家里肯定是重视他的，这么重要的节日，却又没有人过来看他。”姚瑶神色淡淡地说，“或许有特殊情况，但我第一次见他，就有一种感觉。”

    “什么感觉？”宋思明问。

    “他像是戴着一张面具，很完美，却也很假。”姚瑶说。

    “嗯，他确实很完美，书读得很出色，夫子总会夸赞，说他将来必成大器。在书院里面，他跟每一个人关系都很好，旁人有什么矛盾，他一出面，最终都能很快平息。”宋思明说。

    “表哥，这种人，心机太深了，以后还是好好读书，别交这种来历不明的朋友。”姚瑶提醒宋思明。

    “嗯，我明白。”宋思明点头。

 252.中秋夜袭（二更）

     

    这天是宋思明，姚大江一家和宋强一家，还带上方氏和胡玉堂，以及赵大年和赵康安祖孙，林放和林颂贤以及林凡祖孙三人，坐在一起，热热闹闹地吃了一顿饭。

    饭后又坐在一起说了许久的话，姚大江和宋强就把宋思明和胡玉堂送回学堂去了。

    这个月底，宋思明就要参加童生试的最后一场院试，前面的县试和府试他都已经顺利通过了，这次再考过之后，就是秀才了，有资格参加明年的乡试，现在正是最要紧的时候。

    胡玉堂才进学没多久，至少得等两年，再考童生试。

    等姚瑶他们下楼，准备离开醉仙楼的时候，已经不见宁阙了。

    出了醉仙楼，林放大手一挥，过节不着急回家，大家一起游湖去，这回人多热闹。

    林颂贤已经提前租好了最大的一艘船，都上去也很宽敞。小孩子很喜欢，在船上跑来跑去，姚瑶看着碧波粼粼的湖水，却在想秦玥这个时候一个人在军营里面，甚至有可能在打仗，不知是何心情。

    秦玥此时并没有在带兵打仗，刚刚结束了岩城外的一次巡逻，回到军营，曾老将军让人找他过去。

    “参见将军！”秦玥拱手行礼。

    曾老将军身量并不高，很瘦，年纪比秦谡还大一岁，精神矍铄，摆手示意秦玥不必多礼，坐下说话。

    “秦副将，一开始听说失忆了，老夫还怕在战场上会出什么岔子，现在看来，是老夫多虑了。”曾老将军看着秦玥说。

    秦玥没有说话，曾老将军接着说：“来的时候，皇上派人送来的旨意，要多给这个年轻人一些历练的机会，老夫自然是要听命行事的。今日是中秋节，北疆国那些莽夫，今夜十有八九会喝酒庆祝，正是我们偷袭的好时机。先前他们屡次来犯，这一次，我们要反击，给他们一点颜色瞧瞧！意下如何？”

    秦玥微微垂眸。曾老将军跟其他将军商谈战事的时候，基本不会叫他参加，上次就是直接下令让他带兵出城应战，怕是存了让他出丑的心思。毕竟在军营这种地方，威信很重要。秦玥本就年轻，这回过来，第一场仗如果就打输了，以后再想树立威信，就更难了。

    而现在，曾老将军明着是在跟秦玥商量，其实秦玥已经猜到了，曾老将军既然提了皇上，明摆着，这一次要去北疆国葉城偷袭的事情，又落在了他的头上。

    秦玥微微点头说：“将军言之有理。”

    “上次打了个漂亮的胜仗，这一次，就再让老夫和军营中的弟兄们，看看的实力吧！”曾老将军看着秦玥说，“既然是偷袭，也不需要太多人，老夫给安排四百精兵，今夜子时，突袭葉城！具体如何做，由来决定，见机行事！”

    秦玥起身，拱手：“末将领命。”

    “好，先去休息一下，养精蓄锐。”

    曾老将军话落，秦玥就再次拱手，退出去了。

    曾老将军看着秦玥高大清瘦的背影，轻哼了一声：“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老夫会让知道，不自量力的下场！”

    是夜，万籁俱寂的时分，一行人马悄悄出了岩城，抄小路，朝着北疆国边城葉城的方向而去。

    第二天黎明之前，也不见葉城的方向有人回来，探子已经派出好几拨，并没有确切的消息传回来。

    “将军，那秦玥可是秦老将军的嫡长孙，现在还不回来，不会是出事了吧？”一个中年将军问道，“他要是出事了，会很麻烦，他可是皇上跟前的红人。”

    曾老将军神色淡淡地说：“老夫跟秦玥商议偷袭的战术，是他主动请缨前去的。皇上下旨让老夫多给年轻人一些历练的机会，难道秦玥出了事，是老夫的错吗？”

    “我不是那个意思……”刚刚开口的将军讪讪一笑，“曾老将军千万别误会。”

    “再说了，中秋节之夜偷袭葉城，这个计划老夫与们都商议过了，们当时都是赞成的。”曾老将军说。

    其他几位将军眼观鼻鼻观心，都没说话。说是商议，其实曾老将军只是决定中秋节之夜派兵偷袭，具体怎么偷袭，要派谁去，当时根本就没说。那会儿就有人猜到，曾老将军打算派秦玥去。

    跑到对方的地盘，说是偷袭，一旦被发现，很容易就有来无回了。大盛国秦氏和曾氏两大将门，向来不合，这件事也不是什么秘密。曾老将军表现得很公平，其实他心里在想什么，旁人不是看不出来。只是如今曾老将军最大，他们只能听命行事。虽然秦非白的地位比曾老将军还高一级，但秦玥毕竟不是秦非白。

    天亮了，一整个白天，葉城那边一点儿动静都没有，也不见秦玥和那四百精兵回来。

    随着时间的推移，其实大部分人都有种感觉，秦玥带去的人，怕是凶多吉少了，至于秦玥自己，如果还活着，也有很大的可能落入了北疆国人手中，到时候，就更麻烦了。

    曾老将军依旧不断地派出探子去打探消息，带回来的消息都是，葉城城门紧闭，看起来一切如常。

    身在岩城，暗中保护秦玥的樊峻，在昨夜秦玥带兵出城之后，他才得到消息，当时就有种极其不妙的预感，怕这是曾老将军故意针对秦玥，给他挖的坑，要害他。

    樊峻这边也一直盯着岩城内外，眼看着已经到了正午时分，秦玥还是连个人影都不见，日头却毒得很，樊峻心急如焚。

    过去几年樊峻一直来往于大盛国和北疆国之间，对于葉城也很熟悉，并且在那边安插了他的眼线，只是如今事发突然，并不容易联系上。

    樊峻提笔给秦谡写了一封信，交给樊虎，让他立刻去京城送信，信中说了这边的情况。

    樊峻现在最担心的是，秦玥一直不回来，如果出事，最大的可能是被抓了，到时候岩城主事的曾老将军，即便表面上尽力营救，背地里还不知道会玩儿什么阴招，秦玥就真的有性命之危了。

    太阳升起又落下，一天的时间过去了，秦玥和他带去的兵，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

    又快到子时了，秦玥他们离开已经一天一夜了，前去打探消息的探子，终于带回了消息，葉城起了大火！

    曾老将军神色微变：“葉城何处起火？”

    “葉城城北方向。”探子禀报。

    “城北？那不是葉城大军粮仓所在吗？”一个将军脱口而出，“难道是秦副将把他们的粮食给烧了？”

    “如果是真的，那可太好了！”其他将军面上也露出了喜色。

    “再去打探！”曾老将军说。

    有个将军开口，请求带兵前去援助秦玥，很快又有一位将军也开口，表示愿意去支援。

    “备马！老夫亲自去一趟！”曾老将军面色冷肃地说。

    曾老将军带着人马出了城，走到岩城和葉城中间地带，听到了马蹄声，挥手示意戒备。

    十五的月亮十六圆。

    今夜是八月十六，月光皎洁，他们很快看到了来人的装束，有人惊喜地喊了出来：“是秦副将回来了！”

    秦玥面色冷肃，策马到了曾老将军面前，翻身下马，拱手说道：“末将已经烧毁北疆国大军的粮仓，幸不辱命！”

    曾老将军目光幽深地看着站在马下的年轻人，沉默了片刻之后说：“做得很好！先回去吧！”

    回到岩城，其他将军纷纷询问秦玥是怎么做到的。以前他们也不是没有想过烧粮仓这种手段，不过基本都失败了，这次竟然这么顺利。

    秦玥神色平静地说：“我们认为北疆国大军中秋节之夜会大肆喝酒庆贺，是偷袭的好时机，他们也不会想不到这一点。所以，昨夜葉城表面防守似有松懈，实则极有可能布下了陷阱，就在等着我们前去偷袭。而今夜，才是真正出手的好时机。我们昨夜远远地绕到了葉城北部，那里有一座山，适合藏身。今夜在人最困倦，防守最松懈的时刻，以火箭攻击葉城北部的粮仓，四百人同时出手，不给对方反应和反击的时间，一箭之后立刻撤退。”

    “妙计！”一个将军忍不住拊掌赞了一句，“虽然每个人只射了一箭，但那也是四百支燃着火的箭，即便只有半数射中，也很了得了！时值秋季，天干物燥，今夜风大，葉城本就缺水，依我看，他们的粮食，怕是一半儿都保不住了！”

    “没想到秦副将年纪轻轻，竟然如此沉稳！昨夜出发，可避开北疆国人的眼线，他们不可能想得到，们竟能耐得住性子在山中躲藏一整天再动手。想要不被人发现，那可是几乎动都不能动，毕竟那座山距离葉城很近，只要有点什么风吹草动，们就暴露了！”另外一个将军看着秦玥的眼神，已经没有了之前的轻视。

    “我们在天亮之前藏好，末将给带去的人下令，凡动者，斩立决。”秦玥神色平静地说。

    如果说，前两天嬴的那场仗，很多人认为秦玥是运气好的话，这一次，他们真正看到了秦玥的心性和实力。

    对于年轻人，还是秦玥这样，在大盛国风头很盛的文武才，不认识他的人都下意识地会认为他很狂很傲。曾老将军声称秦玥是主动请缨前去偷袭葉城的，当时更是让其他将军觉得他太冲动了，没想到最终的结果，出乎了他们所有人的预料。

    “秦副将这次表现很出色，老夫会如实禀报皇上，为秦副将请功的。”曾老将军看着秦玥说。

    “多谢将军，末将认为，北疆国葉城接下来粮草短缺，是攻打葉城的好时机。”秦玥说。

    其他将军纷纷点头，认同秦玥的看法，并且开始商议接下来出兵的事。

    等秦玥回到住处，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分，他放松下来，这才感觉腹中空空。也没有人过来给他送饭，他从床底下，拿出姚瑶昨日才让樊虎给他捎来的肉干和鸡蛋，就着已经冷掉的隔夜茶，吃了起来。

 253.平安符，秦非墨的打算（三更）

     

    八月十五游湖结束之后，姚瑶他们就回家了。林放带着林凡，又跟着回到了姚家来，林颂贤回了金水镇。

    岩城那边已经打了几场了，清源县依旧风平浪静，只是边关开战的消息，还是传了过来，村里的人也都知道，要打仗了。

    姚大江和宋氏都不安起来，倒不是担心战火会烧到这里，过去几十年，北疆国屡次进犯，都没能打过岩城来。秦谡卸甲归京也就是十年前的事，秦家在大盛国人的心中，是有不一样的地位的。

    姚大江和宋氏担心的是秦玥的安危，虽然都说秦家代代出神将，秦玥这不是第一次去边关，也不是第一次上战场，但他之前的那些经历和经验，因为失忆都忘记了，他的祖父和父亲又不在身边。

    姚瑶只能跟姚大江和宋氏说，她已经提前得到了要打仗的消息，只是没有告诉他们，怕他们担心，至少以她得到的消息，秦玥前日都还是安的。

    宋氏想去庙里拜一拜，到佛祖跟前，给秦玥求个平安。

    姚瑶前世是不信这个的，但她自己身上的发生的事情就无法用科学来解释，而且有时候求神拜佛求的本就是个心安，姚瑶也没劝宋氏，只说一起去。

    青山村没有寺庙，宋家村和朱家村中间的山上有个庙，也是清水镇唯一的寺庙，叫做灵山寺，据说很灵验。

    宋氏前一天专门让姚大江去镇上买了香烛，准备了香油钱，装在篮子里，这天还不让姚大江赶车去送，说不能偷懒，要步行过去，才能显得心诚。

    “爹，没事儿，我陪娘走着去。”姚瑶说，以前宋氏回宋家村都是步行，也不算太远，只是听说那个灵山很高，姚瑶希望宋氏不要打算一步一跪什么的，那就有点夸张了。

    姚瑶背了个背篓，里面装着水和干粮，因为感觉这趟得花不少时间，中午之前回不来。

    这会儿天才刚亮，宋氏做好了家人的饭，她跟姚瑶先吃了，然后叮嘱姚大江等孩子都起了，把锅里的蛋羹端出来给他们吃，别忘了，中午她和姚瑶要是回不来，让姚玫包饺子，昨天林凡说了想吃肉饺子的。

    “要不我陪着一起去吧。”姚大江说。

    “不用了爹，我陪娘去就好了。”姚瑶对着姚大江摆了摆手，挽着宋氏的胳膊，一起出门了。

    宋氏提着篮子，姚瑶背着背篓，在晨雾之中出了青山村。最近正是收秋的时候，路上碰到了不少下地干活的人，大多都会主动跟他们打招呼，现在姚瑶家也算是青山村最富裕的人家了，马车都有了两辆。

    出了青山村，上坡，下坡，再走一段，就到了宋家村。她们需要穿过宋家村，才能到灵山寺。

    宋家村有不少人认出宋氏，跟她打招呼。之前宋家村就传遍了，说宋强那个嫁到青山村的妹子家发财了，先前总是往宋强家送肉送东西，来的还都是马车。这会儿见到宋氏，都以为她是回娘家来的，还有人问她今天怎么没坐车。

    宋氏只是笑笑，也没解释。

    路过宋强家大门口，刘氏正好出来倒水，一看到宋氏和姚瑶，愣了一下：“月容，二丫，俩咋来了？今儿怎么没坐车，走着来的？有啥事？快进家来！”

    宋氏带着姚瑶进了家门，刘氏一看宋氏篮子里面的东西，又愣住了：“们这是……”

    “大嫂，我们想去灵山寺拜拜。”宋氏对刘氏说。

    “咋啦？怎么突然要去庙里拜了？”刘氏有些不解。

    “我娘听说要打仗了，想过去求个平安。”姚瑶笑着说。

    刘氏并不知道秦玥此时在边关，当下信了姚瑶的话，就笑了起来：“月容，打仗也打不到咱家来，不用怕这个。不过们都到这儿了，去拜拜也挺好，谢谢菩萨让们家过上了好日子吧！”

    宋老头和宋强天不亮就下地收秋去了，宋思清去给他们送早饭送水还没回来，刘氏本来也打算下地的，这会儿看到宋氏和姚瑶来了，连忙招呼她们坐下喝水。

    “大舅母，我们这就过去了，也忙吧。”姚瑶放下碗就站了起来。

    “哎！们早点去，不然到了中午可热！们回来过来家里吃饭，晚了我给们留着！”刘氏说。

    宋氏也没推辞，带着姚瑶出门，又往灵山寺的方向走了。

    到了山脚下，碰上了不少去烧香的人，有的还是坐着马车从镇上来的。山上的路不宽，还有点陡，马车上不去，只能步行。

    姚瑶仰头看了一眼，比她家后面的山是高了很多，半山腰有个庙，在绿树掩映之中。

    宋氏常年劳作，身体不错，姚瑶身体更好，母女俩一起上山，很快超过了前面好几拨人。

    等到了灵山寺，也快正午了。

    烟气袅袅，古寺清幽。

    宋氏带着姚瑶去烧了香，拜了菩萨。宋氏跪在菩萨跟前，虔诚叩拜，口中念念有词，姚瑶也没听清楚她说的什么，想来不过是给秦玥求平安的话。

    去添香油钱的时候，宋氏跟老和尚求了一枚平安符，视若珍宝地收了起来。

    母女俩下山，已经过了正午了。

    再到宋强家，刘氏不在，都下地去了，只有宋思清在等她们。锅里给宋氏和姚瑶留着饭和菜，还是热的。

    宋思清打了水给她们洗脸洗手，然后招呼她们吃饭。吃完饭，又略坐了一会儿，母女俩就起身回家了。

    到了家，宋氏把那个给秦玥求的平安符交给了姚瑶，跟她说，如果下次樊峻再来，让他一定把这个带去给秦玥，让他随身带着，保平安的。

    岩城那边，樊峻得知秦玥从葉城归来，还烧了北疆国的粮草，自然是大大地松了一口气，又派了属下再去京城送信报平安。

    只是先一步去送信的樊虎，路上跑死了两匹马，这会儿已经见到了秦谡。

    “什么？曾冀那个老混账，竟然如此害玥儿？!”秦谡看信，再问过樊虎，得知樊虎来之前，秦玥于中秋节之夜带兵去偷袭葉城，第二天中午都不见回去，神色大变，怒不可遏，“太过分了！玥儿要是出了什么事，我一定让曾冀那个老不死的给他陪葬！”

    “属下现在担心的是，如果公子被抓了的话，曾老将军不会真心救他。”樊虎脸色难看地说。

    秦谡面色沉沉，猛地拍了一下桌子：“老夫这就进宫请旨，前去边关！有我在，看那个姓曾的还能怎么玩儿阴招！”

    秦谡入宫，却也不能跟皇上明说他收到密信，曾冀暗害秦玥，毕竟这都是他们的揣测，即便曾冀真的存了这个心，从表面上来看，他派秦玥前去偷袭葉城，也是看重秦玥，不管谁问，他都会这么说，而秦玥在岩城，的确是要听曾冀的吩咐来行事。至于他先前失忆，现在没什么战斗经验，这些说了也没意义，因为军令如山，他在曾冀麾下，就得听曾冀的。

    所以秦谡只能说，听说要开战了，他想再上战场，守卫大盛国。

    不过皇上并没有点头同意秦谡的请求，只问了一句，秦谡是不是担心孙子的安危？

    如果秦谡承认他只是为了秦玥才要去边关，那皇上定然不会高兴，因为当皇帝的都希望臣子先国后家，同时也会证明秦谡一开始说的保家卫国的话是假的。

    所以秦谡只能硬着头皮说，不是为了秦玥，只是为了大盛国。

    最后秦谡无功而返，回到了秦将军府，也不敢贸然离开京城。

    大盛国皇室虽然重用秦家，却也防着秦家。曾家作为将门，论实力其实比秦家是差一截的，被提拔到仅次于秦家的地位，也是皇室为了制衡做出的安排。而秦曾两家的主将，不会同时都在边关，任何时候，都是一个在岩城镇守边关，一个在京城保护皇帝，三年轮换一次。

    不出意外的话，过了年，曾老将军就该回京，但秦家去边关镇守的也不会是秦谡，而是秦玥的父亲秦非白。因为秦谡十年前就把他的大将军之位交给秦非白了。

    秦非墨再见秦谡，发现他脸色很难看，就问他怎么了，秦谡把事情跟秦非墨讲了。

    秦非墨面色一沉：“果然，曾冀那个老匹夫还是按捺不住了！”

    “唉！皇上不准我出京，老大现在也不能离开京城，当初就不该答应让玥儿一个人去岩城！”秦谡握拳砸了一下桌子。

    秦非墨冷哼了一声：“老爷子，当初阿九去，也是直接跟皇上请的旨，不同意也没辙。曾冀那个老货，会为难阿九，我早就想到了，难道还以为他会看在阿九是后辈的份儿上，善待他不成？曾冀的儿孙都不成器，不然他也不会一把年纪还在带兵打仗。等过了年，大哥替了他，他一回京，再过个三年，以他的年纪和身体，皇上也不可能再让他当主将了。曾冀一退，曾家没落就是必然，他被我们秦家压制了一辈子无法出头，临了如果能‘光明正大’地弄死最宝贝的孙子，想必对他而言很解气。”

    听了秦非墨的话，秦谡面沉如墨：“玥儿要真出事，我灭了曾家满门！”

    “老爷子也就能在这里放放狠话了。”秦非墨突然笑了，“不过看来是真不理解阿九在想什么。等明年换了大哥再去镇守边关，阿九在大哥麾下，就算打了胜仗，他的功劳也会父子共享，他自己没有什么出头的机会，只能等着，再过个二十年，接替大哥的位置，这二十年里面，他就只能当跟大哥的影子，很多事自己没有选择权。他并不想这样，所以他才要现在去岩城，因为他要在曾冀的麾下，暂时抛去秦家的光环，自己建功立业。”

    秦谡神色一震，就听秦非墨接着说：“我不认为这次阿九会出事，他没那么弱。不过老爷子如果不放心的话，正好，我打算到北边儿去玩玩儿，顺路去看看他，反正我这个纨绔，爱去哪儿去哪儿，没有人管。”

 254.剁椒鱼头，不速之客（一更）

     

    秦非墨当天就离开了京城，秦谡写了一封信，让他带上，给秦玥的。

    等秦非墨走了，第二天秦谡就收到了樊峻派人传来的新的消息，那次偷袭，秦玥非但没出事，反而成功烧了北疆国葉城大军的粮草，最后毫发无伤，身而退。

    秦谡又高兴起来，连声说：“不愧是我的孙子！”

    只是秦谡高兴之余，又不免担心，因为他知道秦非墨说的都是对的，曾冀为难秦玥，现在怕只是刚刚开始，秦玥现在的处境还是很危险。

    青山村。

    边关再次传来关于战事的消息，就是秦老将军的嫡长孙秦玥打了胜仗，还烧了北疆国的粮草。

    青山村的百姓口耳相传，之前虽然说不担心战火烧到这里来，但能够听到这样的消息，还是让人振奋欣喜，大家纷纷说，秦氏一族的后代果然厉害！

    青山村的人几乎都见过秦玥，但他们认识的秦玥，是姚大江捡回去的儿子小白，并没有外人知道秦玥就是他们口中现在交口夸赞的秦家少将军。

    消息传到姚大江和宋氏耳中，他们自然是更加欣喜的，这份欣喜跟旁人还不一样，更多的是因为得知秦玥是平安的，没有出事。

    姚瑶对着那个“密码本”，给秦玥写了一封信，不过要等樊峻或者樊虎再出现，才能送出去。

    地里的辣椒长势很好，姚瑶打算先摘一批，开始在林家酒楼里面推出辣味的菜。

    摘辣椒这天，家人一早下了地，林放带着林凡也去了。姚瑶再三叮嘱，摸过辣椒的手不要碰自己的脸，并且禁止林凡和姚景泽动手，怕小孩子忍不住。

    其实不需要这么多人，基本都是去玩儿的，也好奇辣椒这玩意儿怎么摘。挑个头饱满，色泽翠亮，连带着辣椒蒂和把儿一起摘下来就行了，

    太阳出来之前，他们已经摘好了一麻袋，姚大江放到牛车上，拉着回家了，身后跟着一群人。

    路上碰到的，有问姚大江地里种的那是什么的，姚大江只说是一种药材。

    其实之前就有好些人问过，姚大江都说是药材，本身辣椒也的确就是一种药材，而李郎中现在已经成了姚大江家的人，他家种药材，倒也正常。

    只是总有那手贱又贪嘴的，从姚大江家地里路过的时候，忍不住摘一个辣椒，放到嘴里咬一口，想尝尝什么味儿，毕竟都说了是药材，肯定吃不死人。

    最后的结果，当然是很酸爽。反正尝过一次的，后来再路过都远远绕开了，看都不想再看一眼，也没有人偷。

    回到家里，姚瑶把摘回来的辣椒分了两份，一半儿要送到金水镇去，剩下的一半儿，她打算尝试着做一次剁椒。

    八月十五在县里见面的时候，姚瑶跟林颂贤说好了过来取辣椒的日子，来的人已经到了。把辣椒交给他，还有姚瑶写好的一沓关于青辣椒可以做的菜谱，其中有一部分还列了原来有的哪些菜式可以做成辣味儿的，怎么把辣椒添加进去。

    昨日姚瑶说需要坛子，姚大江直接去镇上拉了一车回来，大大小小的坛子，一共有十几个，这会儿都在院子里的青石板上面放着。姚大江昨天拉回来之后就清洗干净晾上了，随时可以用。

    昨日姚大江还买回来了很多大蒜和生姜，晌午之前，把大蒜去皮，生姜去皮，用清水分别把辣椒、大蒜、生姜洗干净，摊开铺在干净的篦子上，放置在阴凉通风的地方控水。

    午饭用新摘的辣椒炒了一盘肉，辣味儿的菜家里也吃过好多次了，大家都可以接受，吃得又辣又爽。

    吃过午饭，姚瑶去看了一下，辣椒大蒜和生姜表面的水分都已经控干了。

    “二妹，接下来做什么？”姚玫问。

    “接下来，就是剁剁剁！”姚瑶笑着说。

    家里的菜刀和案板都用热水烫过，沥干水，姚玫剁蒜，宋氏剁姜，哐哐哐的声音在院子里此起彼伏。

    姚珊帮着姚瑶，用热水烫过的剪刀给辣椒去蒂，姚瑶开始切辣椒。

    先对半纵切，再横切成小段，双手握菜刀，用砸刀法，左右摆动，把辣椒砸碎。

    空气中弥漫着辣椒和姜蒜辛辣的香味，姚景泽和林凡都忍不住打喷嚏。

    三样原料都剁好之后，姚瑶看了一下大致的量，选了一个合适大小的坛子。坛子也是烫过控干水分的。

    把剁好的辣椒放进去，姜碎和蒜碎加进去，加盐，糖，用干净的筷子搅拌均匀，最后倒入一壶高浓度的烈酒。

    把坛子盖上，上面浇上热水，密封起来，隔绝空气，放在了阴凉地方发酵。

    姚瑶把手洗了好几遍，表示这东西做着还挺费事，希望最后味道让人满意。青辣椒没有红辣椒那么辣，先试做一坛看看效果，如果好吃，在酒楼里面用上受欢迎的话，再大量做。

    李郎中问姚瑶什么时候能吃上剁椒，姚瑶说虽然明天就能吃，但还是过几天吧，到时候味道会更好。

    今天做了剁椒，姚瑶计划明天做泡椒，都试验一下，辣椒这东西可是她打算大力发展的生意。

    泡椒好做，摘回来的辣椒，洗干净，晾干，不用去蒂，也不用切。

    把热水烫过控干水分的坛子准备好，先倒入盐，少许糖，放少许花椒，大料，把煮开晾凉的水倒进去，把辣椒放进坛子里，最后倒少许的酒进去，坛子密封上，就可以了。

    姚瑶算着时间，过了七天，剁椒可以吃了。

    等着尝鲜的林放已经提前通知了林颂贤，让林颂贤这天过来，带来了两条鲜活的鱼，个头很大。

    家里人多，姚大江把两条鱼都杀了，处理干净，鱼肉只加了盐，葱姜蒜，放在大锅里面煮汤。

    打开剁椒坛子，一股咸香扑鼻而来，姚瑶尝了一点，味道比想象中的还要好，可能是因为这个世界的食材都更加干净新鲜。

    烧起另外一个锅，蒸剁椒鱼头。

    至于其他的主食和菜，就交给宋氏和姚玫做了。

    家里最近吃饭的人越来越多，姚大江听姚瑶说的，做了一个长桌，专门放在院子里吃饭。

    桌子很大，平时孩子可以在上面玩儿，李郎中可以做他的药材，姚瑶可以用来读书写字，互不干涉，很方便。

    椅子也是新做的，姚玫得空做了些棉垫子放在上面。

    等着吃饭的时候，林颂贤跟姚瑶说起了岩城的事。

    “妹妹，他最近有再让人送信过来吗？”林颂贤问姚瑶。

    姚瑶摇头：“已经开始打仗了，现在应该不方便传信。”

    “根据我得知的最新消息，他应该没大事，但受伤是难免的。”林颂贤对姚瑶说，“虽然他是秦家继承人，但现在岩城主将并不是他父亲，也不知道秦老将军和秦大将军怎么会放心让他一个人过去。”

    “是说，他跟现在岩城的主将之间，关系不好？”姚瑶蹙眉。

    “我只是随便乱猜的。他一个刚到岩城没多久的年轻人，所有人都知道他失忆了，最近他却频频带兵出战，好像岩城没有其他的将领了一样。”林颂贤神色淡淡地说，“那个曾老将军，要么是真的很器重他，要么，就是在等他犯错，或者，恶意揣测，某些人等着他出事。”

    姚瑶沉默了片刻之后说：“他当初是自己要去的，这样的局面，或许秦家已经有人提醒过他，即便没有，他也要自己承担。”

    林颂贤意外姚瑶的反应：“我以为会担心他。”

    “当然，不过这是他想做的事，个中艰险，也只能他自己扛过去，我帮不上什么忙。就算我现在见到他，也只是能把我娘去灵山寺求的平安符送给他，让他带在身上而已。”姚瑶轻笑了一声说，“无论如何，我相信他，不管成败，只要活着，总归还是有希望的。”

    姚瑶话落，不远处响起一阵拍手的声音，她转头，愣了一下，看到了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秦玥的叔叔秦非墨。

    此时姚瑶和林颂贤在外面散步，并不在家中，秦非墨是从后山翻过来的，装束打扮都跟上次有很大的不同，看起来朴素利落很多，腰间挂着一柄剑，像是行走江湖的侠客。

    “二丫，又见面了。”秦非墨看着姚瑶，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来，“刚刚说的很好，跟我想的一样，哈哈！”

    “秦公子，路过？”姚瑶问了一句。

    秦非墨往四周看了看，点头说：“嗯，路过，我这次走了一条小路，没想到正好路过家大门口，我现在很饿，能讨口饭吃吗？”

    “再等一会儿。”姚瑶说。

    “这位是……”秦非墨看向了林颂贤，眼眸倏然幽深起来。虽然他是说过秦玥和姚瑶几乎没有可能在一起，但如今看到姚瑶身边出现一个陌生的年轻男子，他还是下意识地有些戒备，怕有人跟秦玥抢姚瑶。

    “这是我义兄，林颂贤。”姚瑶神色淡淡地说，“林大哥，这位是秦非墨秦公子。”

    两人拱手见礼之后，也没有要聊聊的打算，秦非墨招手示意姚瑶过去，他有话要跟姚瑶说。

    “二丫，我正准备去岩城探望阿九，给他写封信呗，多写点甜言蜜语，总之能让他看了就开心那种！我可怜的阿九侄儿，一个人在岩城，肯定过得很苦。”秦非墨幽幽地说。

    “是有一封信，要请帮忙交给他。”姚瑶说。

    姚瑶话落，宋氏的声音传过来，叫他们回家吃饭了。

    看到姚瑶和林颂贤回来，又带了一位不速之客，家里人都有些意外。只是秦非墨性格很随和，管姚大江一口一声姚大哥，把姚大江都叫得不好意思了。秦非墨跟孩子们也很快玩儿到了一起。

    饭菜上了桌，秦非墨眼睛一亮：“看着都好好吃啊！”

    先喝鱼汤，味道鲜美。剁椒鱼头看着就诱人，尝了的都赞不绝口，秦非墨吃了一口，竖起了大拇指：“这水平，快赶上宫里的御厨了！要是论新鲜，超过御厨！好吃好吃！”

    秦非墨吃完每一道菜都说好吃，他酷爱吃鱼，尤其喜欢鱼汤和剁椒鱼头。

    吃完了饭，秦非墨看到树下的躺椅空着，完不拿自己当外人，躺在上面，摸着肚子，舒服地叹气：“这样的日子太惬意了，我都不想走了。”

    “秦公子，还有消食的酸汤，要不要再喝一点？”宋氏问。

    “要！”秦非墨毫不犹豫地说。

    又喝了一碗酸汤，林凡和姚景泽在吃果子，秦非墨又厚着脸皮讨了几颗，优哉悠哉地吃着，吃完大有一副要在那儿睡一觉的样子。

    “哎，秦公子，不是要去看望在边关的侄子吗？该上路了。”姚瑶提醒秦非墨。

    “不急不急，吃了晚饭我再走。”秦非墨话落，还真闭上了眼睛，美美地睡起了觉。

 255.叔侄再见（二更）

     

    日落西山，秦非墨还没睁开眼，就闻到了诱人的香气，让中午吃得很饱的他，突然感觉又饿了。

    秦非墨从躺椅上面坐起来，发现姚瑶就在不远处，坐在长桌旁，正在手指灵活地包饺子。

    饺子这种东西，秦非墨当然是没有吃过的。宋氏想着这是秦玥的亲叔叔，到家里来吃饭，要好好招待，所以过了正午，秦非墨睡着的时候，宋氏又让姚大江专门去镇上割了鲜猪肉，买了排骨回来。

    这会儿院中的大锅里面炖着排骨，发出咕嘟嘟的声音，香气飘满了整个院子。

    秦非墨吸了吸鼻子，真的饿了。

    “秦公子，去洗把脸吧，饺子下锅就吃饭了。”姚瑶对秦非墨说。凉菜都已经端出来了，她这边就剩一点馅，包完就好了。

    秦非墨站起来，看着姚瑶，忍不住感叹了一句：“终于明白为什么阿九回家之后总是没什么食欲了，们家的伙食也太好了吧。”没有什么山珍海味，有些菜做得并不精致，却好吃得让人欲罢不能。

    “谢谢夸奖。”姚瑶神色淡淡地说着，麻利地包好了最后一个饺子，端起来送到厨房去，从厨房出来的时候，端了一盆清水，拿了一条干净的帕子，给秦非墨洗脸。

    秦非墨捧起水搓了搓脸，接过姚瑶递过去的帕子，一边擦着脸上的水珠，一边笑着问：“阿九在这儿的时候，也是这么伺候他的？”

    “他是家人，是客人，不必相提并论。”姚瑶知道秦非墨只是爱开玩笑，并不计较他这样的说话方式。

    秦非墨呵呵一笑：“家人？客人？好吧，谢谢二丫盛情招待。”

    姚瑶把桌子上简单收拾了一下，天还没黑，饺子出锅，开饭了。

    林颂贤吃过午饭就走了。客人最大，宋氏还说不知道秦非墨喜欢吃什么馅的饺子，所以做了三种馅，都盛在盘子里，他喜欢吃什么自己夹。

    秦非墨嘿嘿一笑说：“荤的素的我都爱！我都得尝尝！谢谢大嫂！”

    排骨汤盛在一个大盆里，放在正中间，里面一起炖了鲜嫩的黄玉米，还有切成大块的胡萝卜，看起来色泽诱人，汤鲜味美，都不是稀罕肉的人，纷纷说玉米好吃，胡萝卜鲜甜入味儿，最后汤喝得差不多了，玉米和胡萝卜都吃光了，里面倒是还剩下了小半盆的肉没有人吃。

    秦非墨对饺子赞不绝口，姚瑶问他感觉如何，他想了想说：“这东西看着不起眼，我也是第一次吃到，但是不知为什么，就是有一种……家的感觉。”

    这是很高的评价了，宋氏笑说：“秦公子喜欢就好，下次再来，还给做。”

    “呵呵，那我指定是要再来的！”秦非墨笑着说。上次过来太匆忙，这一次短暂地停留半日，也没干别的，就两件事，吃饭睡觉，他这个在自己家里吃饭觉得没意思，睡觉觉得睡不着的人，到这儿之后，吃什么都感觉停不下来，连床都没有，就院子大树下面一个木制的简易躺椅，他躺下就睡过去了，其实自己都有点惊奇。

    这半日的时间，秦非墨也真的理解了，秦玥为何会对这个家有那么深的感情，因为这个家里面的人淳朴，善良，热情，大方。与京城那个看似人口不复杂，实则并不齐心的秦大将军府相比，这里有真正的温馨，纯粹的简单快乐。而这事实上，就是失忆之前的秦玥就一直渴望却得不到的东西。他是失忆了，但他骨子里的一切，根本就没变。

    天还没黑，孩子们吃完饭就跑出去玩儿了，李郎中和林放还有赵大年，又兴致勃勃地玩儿起了五子棋。

    宋氏和姚玫一个收拾桌子，一个洗刷碗碟。姚大江和赵康安忙着去后院喂家里养的一群牲畜，赵康安还在后院惊喜地吆喝：“婶子，大丫，大蓝下蛋了！”

    大蓝？秦非墨上次来的时候去后院看过，知道那是姚瑶和秦玥一起从山上捉回来的野鸡，家里的小孩子给取的名字，很有趣。

    满满的生活气息包围着，连空气都比京城清新很多，如果不是有事在身，秦非墨真的想在这里住上十天半个月。

    “秦公子，明天早饭是八宝粥，豆腐花，咸鸡蛋，萝卜丝蛋饼，凉拌豆腐丝，还有今天剩的排骨，要再吃一顿吗？”姚瑶问秦非墨。

    秦非墨笑了：“花样可是不少，我基本都没吃过，真想留下，不过我那可怜的侄儿现在在岩城，我得去看他了。”

    “还以为秦公子选择性失忆了，脑子里现在只有吃的。”姚瑶吐槽秦非墨。

    “哈哈！二丫记着啊，下回我来，给我准备个屋子，我要住几天，第一顿早饭就吃刚刚说的那些，一样都不能少！”秦非墨笑着说。

    “我家没地方住了，抱歉。”姚瑶对秦非墨说。

    “阿九的屋子们一直给他留着呢，我知道。”秦非墨嘿嘿一笑，“下次我来就住那儿！好了，现在把要给阿九的信给我，我得走了。”

    姚瑶回屋，拿了一封信过来，交给秦非墨。不是她之前写好的那封，她下午重新又写了一封。

    随着信一起拿过来的，还有一个篮子，里面放着一个木制的饭盒，秦非墨打开，发现一层铺着煮好的饺子，一层是煮的玉米和花生，玉米就两根，被掰成了四节，放在里面。除了饭盒之外，还放了一个小布袋，里面是新鲜的果子，赵康安从山里摘回来的，林凡和姚景泽专门贡献出来，说要给大哥吃。

    “这个是……”秦非墨挑眉。

    姚瑶神色有些无奈：“我娘得知秦公子要去岩城，非要准备这些，如果秦公子方便的话，给他带过去吧。果子是凡儿和小弟带给他的。”地里的花生和玉米都快长老了，这些嫩的，是宋氏和姚大江下午专门跑地里去，挑出来的。花生玉米和饺子，都是煮好了晾凉装进去的，省得捂坏了，一天之内如果能到岩城的话，肯定可以吃。

    “他？谁呀？”秦非墨似笑非笑地问。

    “秦公子还有闲情雅致在这儿跟我贫嘴，看来是真的不想走了。”姚瑶神色淡淡地说。

    “呵呵，”秦非墨接过那个篮子，看着姚瑶笑了笑，“娘有心了，怪不得对我那么好，怕就是为了让我给阿九带点吃食过去，原来是我自作多情了，还以为自己很讨人喜欢呢！大嫂都没有给我准备点路上的干粮什么的？”

    “吃太多不消化，这也是为了秦公子身体好。”姚瑶对秦非墨说，意思是秦非墨今天在他们家已经吃了很多了，接下来饿一天最好。

    秦非墨哈哈一笑：“也有道理啊。”

    姚瑶送秦非墨出家门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赵大年和赵康安都回家去了。

    “回去吧，放心，我会把东西带到的。”秦非墨摆了摆手，提着篮子，朝着后山走去。

    姚瑶并不相信秦非墨真是一个人来的，只是这次一个人出现了而已。他接下来也不可能步行去岩城，他会出现在姚瑶家，怕是故意过来的。不管秦非墨存了什么心思，至少这可以表明，秦玥目前是安的，不然秦非墨不可能这么磨磨蹭蹭，不着急去岩城。

    秦非墨到了姚瑶家后山山脚下，暗处闪出两道黑影来。

    “拿着这个，拿好了，里面的东西不准碰不准洒。”秦非墨把篮子递给了其中一个人，“过了这座山，接下来不再停留，明日天亮之前，赶到岩城，走！”

    第二天一早，姚瑶像往日一样，再去后山锻炼，发现了山上有至少三个人留下的脚印，证明了她的猜测，秦非墨不是一个人。

    而当姚瑶登上后山山顶，一个人坐在那里看日出的时候，秦非墨大摇大摆地带着两个随从，出现在了岩城之中。

    其中一个随从手中提着的不是篮子，而是食盒，路上专门换的。

    前日秦玥带兵攻打葉城，与葉城大军交战，双方兵力相当，虽然对方兵强马壮，但秦玥这边的战术让敌人摸不着头脑，最终还是岩城大军获胜，葉城大军死伤众多，退了回去。

    昨日没有打仗，但昨夜北疆国那边派人过来，想要效仿秦玥先前的手段，试图烧毁岩城大军的粮草，火还没点起来，人就被发现了。

    不过，就算火点起来了，最终也不会出事，因为听了秦玥的建议之后，岩城军营的粮仓暗中已经做了调整，明面上给人看到的那些大粮仓，都是给敌人设下的陷阱，真正的粮食被转移到了暗处。

    不过短短半个月，秦玥这个年轻的副将，在军营中的威信与日俱增，因为他这次来了之后，迄今为止尚无败绩，不管是主动攻打，还是被动应战，抑或是偷袭，不论大小，每一次都没输过。

    如今曾老将军也没有借口不让秦玥参与将领之间的战事讨论了，哪一次秦玥没去，其他将军都会提出来。秦玥在的时候，总会有人主动问他的意见，他话很少，但说出口的话，每每让那些将军惊讶并不得不认同。

    这会儿秦玥刚刚跟曾老将军和一众将领商讨完最新的战事，出门就接到禀报，秦非墨来了。

    随后出来的曾老将军闻言，神色淡淡地说：“秦副将，三叔如果是来岩城游玩的，劝他早日回去吧！”

    秦玥只是微微点头，转身离开，并没有接曾老将军的话。曾老将军明显看不起秦非墨，这倒也很正常，因为大部分人都看不起他。

    作为秦老将军的亲儿子，秦非墨即便说他是来玩儿的，也不会有人敢拦着不让他进军营。

    远远地看到秦玥，秦非墨狂奔过来，张开双臂，大喊着“阿九”，热情无比地朝着秦玥扑了过来。

    在秦非墨到了跟前的时候，秦玥微微移步，让他扑了个空，他也不失望，转身还是搂住了秦玥的肩膀，嘿嘿一笑说：“阿九啊，还活着呢！”

    “怎么？很失望？”秦玥神色淡淡地反问。

    “这臭小子，当初非要来，谁都拦不住！现在后悔了没？”秦非墨问秦玥。

    “不后悔。”秦玥微微摇头。

    “虽然有点想看打了败仗会是什么脸色，不过我更想看一路打胜仗，一直赢得这么漂亮，顺便打一下某些小人的脸！”秦非墨压低声音，嘿嘿笑着说。

    “来做什么？”秦玥看着秦非墨问，“如果是来看我是否还活着，看完了，可以回去了。曾老将军让我转告，若是来游玩的，早日回家去。”

    “哼，那个老匹夫！”秦非墨搂着秦玥，进了秦玥住的院子，“我就是来游玩的，就是不走！他能怎么着？他狗眼看人低就算了，阿九也想赶我走？”

    “随便，去哪儿我管不着。”秦玥摇头。

    “求我留下，不然某人给写的信，我就不给看了。”秦非墨看着秦玥，似笑非笑地说。

    秦玥没有理会秦非墨，伸手从秦非墨怀中抽出了一封信来，打开就皱了眉。

    “哈哈！猜错了吧？那是爷爷写给的信！猜二丫给的信我放哪儿了？”秦非墨张开双臂问秦玥。

    “幼稚。”秦玥坐下，把秦谡写给他的信看完，信中无非就是说让他不要强出头，注意安，小心身边的人算计。

    秦玥不求秦非墨，秦非墨自己倒是觉得无趣了，把姚瑶给秦玥的信拿出来，扔在了秦玥面前：“我偷看了，本想看看二丫给写了什么甜言蜜语，没想到们俩写信还用暗号！真是的！”

    “还有吗？”秦玥问秦非墨。

    “还有什么？”秦非墨反问。

    “我娘有没有给我带好吃的？”秦玥问。

    “怎么知道？”秦非墨有些惊讶，“难道以前就送过？”

    “拿出来。”秦玥说。

    秦非墨让他的随从把食盒送过来，打开放在了秦玥面前，秦玥也没让人拿去加热，用帕子擦干净手，捏了一个饺子放入口中，虽然凉了，但还是熟悉的味道，他最喜欢的素菜馅儿。

    看着秦玥把饺子吃完，开始吃煮的花生，啃玉米，他这个时候很安静，吃得很专注，眉宇之间是轻松的，眼底似乎还带着一丝笑意，秦非墨突然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说：“阿九，我想跟道歉。”

    “何事？”秦玥吃完一节玉米，放下，很喜欢这种食物煮熟原本的香甜，又拿起一个洗干净的果子，还很新鲜，放入口中，咬一口，酸甜可口。

    “以前我说，跟姚二丫不可能在一起，我收回那句话。”秦非墨看着秦玥说，“事实上我现在依旧不知道们未来能不能在一起，但这次再见到她，见到属于们的那个家之后，我突然希望，们可以在一起。”

    秦玥神色平静地说：“的希望会实现的。”

 256.纨绔秦非墨，嘴贱宋月芝（一更）

     

    秦非墨就住在了秦玥隔壁，秦玥问他打算什么时候走，他说看心情。

    秦非墨走了之后，秦玥才打开姚瑶给他写的信。那本千字文中每一页每一个字在什么位置，他都烂熟于心，不必对照着看，看得不算快，把信看完，留着秦谡写的信，把姚瑶的信给烧了。

    姚瑶在信中对秦玥说，家里一切都好，希望他活着，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秦玥看着那封信在蜡烛的火焰上面化成了灰烬，微微叹了一口气说：“我想要的，只是而已……”

    选择用密码传信，只是为了防止信在中途落入别人手中，被人发现，给姚瑶带来麻烦。而这样的信并不适合留在军营这样的地方，不出事则矣，一旦出事，容易引起别人无端的猜疑。

    当天晚些时候，秦非墨过来跟秦玥一起吃饭，看着桌上的四菜一汤，十分嫌弃地说：“还是二丫家的饭菜好吃。阿九我跟说，我昨天在二丫家，中午吃的玉米萝卜排骨汤，这个可能吃过，但是有一样肯定没吃过，剁椒鱼头！二丫第一次做的菜，太鲜美了！晚上吃的饺子，三种馅儿，大嫂专门给我包的，羡慕不？”

    秦玥并没有理会秦非墨故意的炫耀，神色淡淡地起身，走到床边，蹲下，从里面摸出了三个鸡蛋。

    看到秦玥的动作，秦非墨噗嗤一声，刚入口的汤喷了出来：“阿九，是在床底下养了鸡吗？”

    秦玥也不理会秦非墨的调侃，递了一个鸡蛋给秦非墨：“吃吗？”

    “生鸡蛋有什么好吃的？”秦非墨表示拒绝，用很奇怪的眼神看着秦玥，印象中秦玥以前也不爱吃鸡蛋，怎么来了岩城之后，还往床底下藏鸡蛋？

    秦玥把三个鸡蛋放在碗里，拿起一个，在桌上磕破，秦非墨并没有看到蛋清流出来，愣了一下：“熟的？煮鸡蛋？阿九怎么会爱吃这个？”秦非墨从没有吃过白煮蛋，想想就觉得应该难以下咽，因为什么东西都没放。秦家的厨子，做鸡蛋都是加了肉做鸡蛋羹的。

    秦玥拿起筷子，就着咸鸡蛋，吃起了面前的青菜，等他吃到蛋黄露出来的时候，秦非墨眨了眨眼睛，凑了过来：“诶？怎么是这样的？”

    秦非墨就着秦玥的手，咬了一口蛋黄，入口粉粉的，不是太咸，很香，让人想就着吃掉一大碗饭的那种咸香。

    秦非墨对于秦玥有好吃的不跟他说清楚这种行为表示谴责，然后端走秦玥的碗，霸占了剩下两个咸鸡蛋，敲开吃着，一边说好咸，一边嘴停不下来，夹了一筷子油放得有点多的青菜，一起吃，感觉爽口多了。

    两个咸鸡蛋吃完，秦非墨灌了一大杯水，起身跑到秦玥床边，蹲下往里摸，从里面拖了一个袋子出来，打开，里面除了咸鸡蛋，还有看起来黑乎乎的肉干，他拿起一根，咬了一口，评价：“这么硬！”结果越嚼越有味儿，越吃越香。

    秦玥坐在桌边吃饭，秦非墨抱着布袋子，坐在他的床边吃了起来。

    等秦玥吃完饭，秦非墨已经把秦玥“珍藏”的干粮消灭了一半儿。

    “阿九，我以为在这边过得很苦，那么挑食，每天吃着不可口的饭菜，累死累活地打仗，没想到小日子过得还不错嘛，床底下都藏着好吃的！”秦非墨看着秦玥说。以他的出身，什么山珍海味没吃过？他就觉得这硬硬的肉干和咸鸡蛋好吃，因为姚瑶家做的食物味道确实很好。

    “挑食的是。”秦玥神色平静地放下了手中的碗。

    秦非墨哈哈一笑：“倒也是！我对吃饭这件事，向来是有很高要求的！说真心话，吃过那么多家酒楼，宫里的御膳也吃过好些回，我现在竟然觉得二丫家的饭菜最合我的胃口！”

    “接下来我很忙，没空照顾，岩城只有一家很普通的小酒馆，可以过去坐坐。”秦玥一边收拾碗碟，一边对秦非墨说。

    秦非墨眨了眨眼睛：“那个酒馆，是樊峻开的？”

    秦玥默认了，秦非墨把剩下的一点肉干和咸鸡蛋放回秦玥床底下，走过来，倒了一杯茶，喝完，嘿嘿一笑说：“阿九啊，刚刚说的不对，我是叔叔，不用照顾，叔叔这次来，是来照顾的！”

    “别乱来。”秦玥皱眉，直觉秦非墨要搞事情。

    秦非墨一本正经地说：“我怎么可能乱来呢？也说了，我挑食嘛，们岩城饭菜这么差劲，我肯定是不吃的，正好听说金水镇林公子开的酒楼推出很多新菜式，很受欢迎，现在林家酒楼，连早餐都供应。我打算以后每天三顿，派人去买回来，这个侄儿，得陪着叔叔一起吃啊！”

    秦玥皱眉：“是生怕别人不知道是个纨绔吗？”

    “说对了！”秦非墨轻哼了一声，“我就是要气气曾冀那个老货，看他能把我怎么着！想赶我走，没门儿，接下来我盯着，他再敢出阴招，我就……”

    “就怎么？”秦玥问。

    “我就打他儿子！”秦非墨冷笑。

    秦玥微微摇头：“随便。”

    林家酒楼的新菜式，都是姚瑶提供的方子，这一点秦玥自然很清楚，秦非墨也知道。不过以秦非墨在外人眼中的性格，如果他循规蹈矩地在岩城住着，什么事都不惹，那才会让人觉得不正常，所以秦玥打算随他去，随他折腾。

    当天晚饭，秦玥就吃上了秦非墨派人去最近的林家酒楼买回来的饭菜。

    曾冀得知秦非墨不吃军营里的东西，打算每一顿都让人从岩城外送好吃的过来，轻哼了一声说：“秦家老三把这里当什么地方了！”

    其他将军倒是见怪不怪了，其中一个不甚在意地说：“秦家老三是什么样人，谁不知道？纨绔一个，就喜欢享受，说不定是秦老将军派他过来看望秦副将，结果他自己又嫌弃岩城，很正常，随他去吧。这么一比啊，秦副将这个晚辈还真是稳重，哈哈！”

    曾冀无语，也不再提秦非墨的事，毕竟本来也没什么事，影响不到他们。

    于是，秦非墨来了之后，别的不说，秦玥的伙食得到了很大的改善。秦非墨也不干别的，每天就吃了睡睡了吃，吃多了就在岩城到处瞎溜达，衣着永远都很华丽，手中还一直拿着一个折扇，偶尔会碰到曾冀，故作热情地打招呼，等曾冀过去了，就在他背后挥拳头……

    青山村。姚大江和宋氏去了一趟镇上，买了好些东西回来，一大半都是要送给宋月芝和她新生的孩子的，但并没有贵重的东西。宋氏专门跟刘氏商量过了，就按照惯常满月酒的礼来准备，点心果子都买最好的，也花不了几个钱，而且宋氏要比宋强他们家准备的礼少两样。

    林放和林凡正好趁着这次机会，打算跟着姚瑶一家一起回金水镇去，也挺长时间没回家看看了。

    宋月芝孩子满月的前一天，姚大江和宋强分别赶着马车，带着两个家里的所有人，一起往金水镇去了。

    到了金水镇之后，都住进了林府，林颂贤已经提前安排好了。

    他们要第二天一早才去宋月芝家，不然过去这么多人也没有地方住。

    得知林放和林凡回来了，当天傍晚梁薇上门来探望。

    “小姨！”林凡看到梁薇很高兴，跑过去抱住了她。

    梁薇把林凡抱起来，笑着说：“凡儿长高了，小姨都快抱不动了。”

    梁薇带了她自己做的点心过来给林凡吃，见到姚瑶的时候也很高兴，还认识了姚瑶的姐妹。她觉得姚玫直爽的性子很可爱，跟宋思清很投缘，说让姚瑶改日带她们一起到她家里玩儿。梁薇还摘了手上的银镯子非要送给姚珊，最后推不过，姚珊就拿着了。

    第二天一大早起来，就要去走亲戚了。

    林凡本来闹着要跟去，被林放劝住了，说下次。

    “那姑姑和小泽他们今天就回来了吗？”林凡神色认真地问。

    姚瑶点头：“嗯，下晌就回来了。”

    “那好吧，们去吧。”林凡点了点头。

    李郎中一早就说了他不去，因为他只喜欢姚瑶一家人，对于姚瑶家的亲戚，甚至是宋强一家，都没那么热络。

    两辆马车，到了马明家门口，马明连忙迎了出来，先扶着宋老头下车，再客气地请宋强和姚大江，又抱了姚景泽，夸姚景泽长高了。

    而马明的爹娘，看到宋月芝娘家人直接坐了两辆很不错的马车过来，抬了那么些礼物进去，心知马明之前说的不假，姚大江家攀上了林家，发达了，就推着马亮，让他过去跟姚大江说话，又拽着马秀秀，让她多跟姚瑶亲近亲近。不过马亮和马秀秀都扭扭捏捏地不肯动弹。

    宋月芝出了月子，因为周氏伺候得好，马明也不小气，整个人胖了一大圈儿，双下巴很明显。

    从屋里出来，看到宋氏身材依旧那么苗条，面色红润，头发乌黑油亮有光泽，打扮也精致了很多，看起来倒是比以前年轻了好几岁，宋月芝再看看自己，当即就觉得被比下去了。

    宋氏去看宋月芝的小闺女，小女娃满月了，软乎乎粉嫩嫩的，宋氏抱过来，十分喜爱，不由想起了她三个女儿刚出生时候的样子，连声夸这小丫头长得真好看，一脸福相。

    本来其乐融融的，结果宋月芝张嘴就来了一句：“姐，这么喜欢闺女，再生一个呗！”

    －－－－－－题外话－－－－－－

    推好友文《田园娇医：娘亲，爹爹来了》作者：凡云玲

    简介：

    一次上山采药，她手贱救了一个美人儿。

    美人儿醒来第一句话:“在做什么？”

    顾相思:“……给做人工呼吸。”

    美人儿第二句话:“我记得，五年前强了本王。”

    顾相思:“……”她就说这人有点眼熟吧？

    美人儿第三句话:“我找了五年。”

    顾相思:“……”帝都离俺们村就十里地，爷您路痴吗？

    美人儿最后一句话:“我知道给我生了孩子。”

    顾相思:“……”您真是个负责任的好男人，找了一个强了您，还给您生了孩子的女人五年，坚持不懈。

 257.姚瑶的条件，身高问题（二更）

     

    这会儿在宋月芝和马明的屋里，宋家人，姚家人都在，马明也在。

    宋月芝那句话一出口，在场的大部分人面色都沉了沉。辛苦伺候宋月芝月子的周氏，当时就有点恼了。虽然说两个闺女，手心手背都是肉，可谁更贴心更懂事，她心里自有一杆秤。这些年因为宋氏没生出个儿子，分家之前在姚家老宅受窝囊气，一直以来都被外人议论嘲笑，但那都是外人，最不该拿这种话戳宋氏心窝子的，是宋氏的娘家人！宋月芝作为宋氏的亲妹妹，说那话不是蠢，就是坏！

    结果周氏还没开口，刘氏先说了：“月芝啊，月容好心来看，说的那叫什么话？什么叫喜欢闺女再生一个？月容家三个闺女，个顶个的样貌好又聪明，儿子也是不缺的，人家想生就生，生儿子最好，再生个闺女，那也养得起，用说？”

    马明在宋月芝开口之后就知道事情坏了，宋月芝还是管不住那张嘴，一开口不仅得罪了姚大江一家人，连带着把其他娘家人都得罪了。明显刘氏这个娘家大嫂是向着宋氏的。

    “二姐，二姐夫，大嫂，月芝她信口瞎说的，别跟她一般见识。”马明连忙开口打圆场，“今儿大喜的日子，回头我好好说说她！”

    宋老头本来是要凑过去看看小外孙女的，这会儿直接坐下了，开口看着宋月芝说：“月芝，不是爹说，这回怎么早产的，这么快就忘啦？说多少回了，能不能管住那张嘴？”

    宋老头向来不是个话多的人，一直都很和气，这会儿表明了他的态度，宋月芝说的话，就是不对！

    宋月芝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其实话一出口她就有一点后悔，毕竟她也不傻。以前她拿宋氏没生儿子的事出来说，都是单独跟宋氏说的，因为她了解宋氏的脾气，知道宋氏不会到他们爹娘大哥大嫂那里告状。结果这一回，一见宋氏，感觉自己被比下去的宋月芝，没能忍住，当着所有娘家人的面，口无遮拦，让宋氏下不来台。

    听着娘家人都在说她的不是，连马明都说，宋月芝又委屈起来，眼圈儿一红：“我就是跟我姐开个玩笑，我姐都没说什么，们都教训起我来了。我俩姐妹从小关系好，啥话都能说的。姐，说是不是？”

    宋氏把宋月芝的女儿放回了床上去，低着头也没说话。

    姚大江开口说：“妹子，姐向来疼，也不可能说的不是，我是姐夫，刚刚说生孩子的事，也跟我有关系。说的话，我不爱听，以后不要再跟我们说了。”

    宋月芝神色一僵。在她印象中，姚大江虽然比马明高，比马明长得好看一些，可是性子很木讷，不善言辞，甚至算得上是个没本事的窝囊男人。结果没想到，姚大江如今分了家，赚了钱，跟变了个人一样，眉宇之间多了自信，不卑不亢，最重要的是，他竟然那样维护宋氏，即便宋氏没能给他生个儿子！

    宋强拍了拍姚大江的肩膀，看着宋月芝神色严肃地说：“跟姐和姐夫道个歉，这个事就算完了。大喜的日子，别瞎折腾！”

    宋月芝脸色难看，抹起了眼泪：“我知道，就是因为我姐家发财了，攀高枝儿了，们都看不上我了，那们今天还来这儿干啥呀？”

    马明一看宋月芝这样，眉头狠狠地拧了起来，走过去，拍了一下宋月芝的背：“大喜的日子说这什么话？赶紧的，跟姐和姐夫道歉，都是一家人，认个错，谁也不会记仇！”

    马明还是明事理的，也精明，摆明了他的态度，是想跟宋月芝娘家人搞好关系的，尤其是跟姚大江一家。

    可惜，马明碰上了猪队友。宋月芝从小任性，喜欢在人后嚼舌根儿，在人前又惯会做戏的，这次真的说走嘴了，但她想着，今天是她闺女满月，她爹娘大哥不可能不给她这个面子，她都哭了，宋氏和姚大江还不依不饶的，至于吗？

    “不必了。”开口的是宋氏，“我不在意这个，反正说过的人多了，也不差月芝一个。”

    马明一听，心中一沉，宋氏这是对宋月芝寒了心，把她跟外人同样看待了。

    “我就知道我姐不可能怪我。”宋月芝连忙接了一句。

    马明心中苦笑，当年第一次见到宋月容和宋月芝姐妹，他觉得宋月容老实，宋月芝看起来比她精明很多。现在才发现，跟宋月容比，宋月芝才是真的蠢蛋一个！

    “就这吧，孩子也看过了，咱们去外面坐着，等着吃席，吃完还得早点回镇上去，林员外说了晚上要在醉仙楼再请一顿的，昨儿就缺了娘一个。可是托了二丫和月容的福气了，才有这好事。”刘氏说着，笑了起来，一手拉了周氏，一手拉了宋氏，一起出门去了，看都没再看宋月芝一眼。

    姚大江转头跟着出去，把孩子都带走了，宋思清也出去了，马明跺了跺脚，瞪了宋月芝一眼：“呀！”话落追着出去招呼他们了。

    宋老头和宋强留在了最后，宋月芝听完刘氏的话，脸色又绷不住了，难看起来，宋强看着她皱眉：“本来今天大喜的日子，有些话不想跟说，但我看这次吃了这么大的亏，还是一点记性都不长！当初嫁到马家来，是自己乐意的，也知道马家什么情况。当大嫂的，马明的弟弟妹妹，该管就管，要是他们真做错了，当着他们的面骂几句都成，一家人，关起门来，哪有隔夜仇？结果跟外人碎嘴编排马家妹子，还说得那么难听，谁听了受得住？是我亲妹子，要是不相干的人，我都得说一句是活该！”

    宋月芝不可置信地看着宋强：“大哥！说什么？说我活该？”

    “到现在还听不懂好赖话！”宋强沉着脸说，“也别委屈，有什么好委屈的？坐月子娘过来伺候那么些天，孩子满月我们有一个算一个都过来给撑面子，就是学不会好好说话是吗？”

    宋月芝趴在被子上，哭了起来，孩子也跟着哭，周氏听见了又心疼，连忙进来哄孩子。

    马明只能跟外面坐着的亲戚陪着笑说：“月芝她刚出月子，情绪还有点不稳，见到娘家人太高兴了，们坐，很快就开席啊！”

    马明的娘拉着他问怎么回事，马明只摇头说没事，让他娘别管。

    娘家人作为上宾，在堂屋有专门的一桌，这会儿马家人都在忙着招呼，也没有人管他们，刘氏跟宋氏挨着坐在一起，压低声音说：“月容可别管心里去，月芝就是嘴贱，我嫁到宋家，认识她这么些年，她这毛病屡教不改！不用理她！今天毕竟不是在咱们家，闹起来也不好看，改明儿她再惹，就骂回去！她就是欺软怕硬，知道性子好，她敢编排我一个试试？看我不撕了她的嘴！”

    “大舅母说得对！刚刚要不是二妹拉着我，我早不想忍她了！一把年纪了还哭哭啼啼的，真有意思！”姚玫轻哼了一声说。

    刘氏笑了笑，看向了姚瑶：“二丫，倒是很沉得住气，还知道拉着姐。”

    “人家大喜的日子，我们花钱花时间过来送礼，又不是来砸场子的。”姚瑶微微一笑说，“小姨领不领情管她呢，至少姨父领个情，面子上过得去就行了，至于以后……我娘已经说了，以后小姨就是个外人，不过可惜，她竟然都没听懂。跟这种人，有什么好计较的？”

    刘氏听着姚瑶话里有话，噗嗤一声笑了：“二丫说得好！”

    “娘，我饿了。”姚景泽摸了摸小肚子，依偎到了宋氏身边。

    宋氏笑意温柔地抱着他，从桌上拿了一个炸果子，给他吃。

    刘氏看着，心中在想，宋氏的日子现在已经很圆满了，宋月芝就是眼气也没用，这是人家修来的。所以说这人哪，不论什么时候，不管说话做事，都得记住两个字，厚道！刘氏觉得哪天宋氏再生个儿子，宋月芝怕是得气死，看她还能拿什么说嘴？

    等到了开席的时候，也不见宋月芝出来，是周氏把孩子抱出来的，说宋月芝身体还是有些不得劲，让她自己歇着了。

    马明怕他爹娘和弟弟妹妹说错话，本来安排他们在外面招呼，结果一时没注意，他爹娘已经坐到堂屋里面，去招呼宋月芝的娘家人了。

    “这个就是二丫吧？”马明的娘王氏看着姚瑶，脸上堆着笑，“长得可真俊！今年多大了？”

    “下个月就十三了。”姚瑶微微一笑说。

    “也是大姑娘了，定亲了吗？”王氏隔着姚玫，拉住了姚瑶的手，一脸慈爱地问。

    “没呢。”姚瑶摇头。

    “我一看这姑娘就喜欢，要是两家能亲上加亲，那就最好了！亲家说呢？”王氏笑着看向了周氏。

    亲上加亲？姚瑶和马耀祖？刘氏刚喝了一口茶，直接喷了出来！差点脱口而出，让王氏看看她孙子什么德行，脸可真大！

    宋家人脸色都有些不悦，姚大江和宋氏直接黑脸了，他们都还没说话，姚瑶笑着说：“我大姐来年就出嫁了，小姨才刚说了我爹娘没儿子，虽然我有弟弟，但弟弟还小，我是要招赘上门的，这件事早就定了。不过我的要求也不高，长得比我爹高就行，不然我怕影响下一代。”

    刘氏低着头，捂着嘴，憋笑憋得很辛苦。

    王氏一口气呛住，脸色那叫一个精彩。姚瑶说了要招赘，马家怎么舍得让长子长孙给人当上门女婿？而且姚瑶说话，笑里藏刀，马明不高，马耀祖个子也矮，虽然才十几岁，但看着也没有长成高个子的可能了，比姚大江矮了一头还多，虽然不算丑，但也一点儿没好看的地方。

    姚瑶笑得温柔乖巧，噎得王氏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脸色绷不住，嗫嚅了两句，起身出去了，马老头讪笑着，也跟出去了。

    “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姚玫嘀咕了一句，在座的人听见了。

    姚瑶轻笑了一声，并不在意的样子。她会怼王氏，不是因为王氏异想天开，毕竟在王氏心里，她的孙子马耀祖应该很出色。

    不过姚瑶还记得，宋氏曾说过，马家人，包括马明和宋月芝在内，都很中意宋思清跟马耀祖亲上加亲，只是一直没有明说。结果就因为姚瑶现在认了林员外当义父，家里有钱了，马明的娘又喜欢上姚瑶了，颇有一副她的孙子随便挑，哪个表妹最好才配得上他的意思，也是服气。

    再说了，提亲这种事，也没这么搞的，至少得双方长辈先合了意思，不成拉倒，成了再接着谈。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大大咧咧地说出来，心里怕是算计着，大喜的日子，宋家人看在宋月芝的面子上，不能翻脸，半推半就就能成了，只是没想到在姚瑶这个小姑娘这里就吃了瘪。

 258.马明醒悟（三更）

     

    开席了，马明忙得脚不沾地，看到他爹娘从堂屋出来，脸色不好看，连忙过去问怎么了。

    “哼，以为自己是什么千金大小姐呢！”王氏嘀咕了一句。

    马明面色一沉：“娘，做什么了？”

    王氏哼哼唧唧地说：“我这不是看那个姚二丫长得好，又认了林员外当干爹，想着把她定给耀祖，以后可不就……”

    马明一听，脸色一下就沉下来了：“娘，这么大的事，怎么都不跟我商量一下就乱来？耀祖哪配得上人家二丫？”

    一听这话，马老头和王氏都不乐意了。

    马老头瞪着马明说：“说啥？再说一遍？耀祖是亲儿子，有这么当爹的吗？亲上加亲咋就不成了？我们还没嫌弃那丫头以后可能生不出儿子呢，毕竟她娘连个儿子都没生出来……”

    马明看着马老头梗着脖子说着毫无道理的话，简直要被气死了：“别说了！人家现在就有儿子！以后生不生都是人家的事，真是不知道们到底在想什么？”

    “结亲不成就算了，那姚二丫自己说了要招赘，我们耀祖不可能去给她当上门女婿。”王氏像是没看到马明的脸色，自顾自地说，“老大，可得找机会跟那姐夫提提，早点把亮子的事儿安排一下，给他找个好差事，最好干活不累，钱多一点的。”

    “我大舅子现在还在一边种地，一边辛辛苦苦给人盖房子赚钱，们倒是想得很美！还指望人家给马亮找活计，想赚钱多还想干活不累，不如去做梦！今天忙，先不说了，们不准再去宋家人面前乱说话，晚点再跟们说，真是的！就知道拖后腿！”马明一直都是好脾气，这回也是真的恼了，说了两句重话，话落甩袖就走了。

    马明的弟弟马亮，妹妹马秀秀都把自己当客人，早就坐下吃开了，也不帮忙招呼。马明好不容易把外面的一摊安排好，连忙端着酒，进堂屋来赔罪。

    “爹，娘，大哥，大嫂，姐，姐夫，这第一杯，我替月芝跟们赔罪，她说错话了，以后我一定管。”马明话落，一饮而尽，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这第二杯，我替我爹娘跟们赔罪。他们没什么见识，搞不清楚状况，啥也没跟我商量就乱来，们放心，我有自知之明，我那儿子不成器，配不上二丫，以后这事儿，谁也不会再提！”马明话落，再次一饮而尽，脸上满是歉意。

    姚瑶心中微叹，这个家，也就马明一个明事理的，爹娘弟妹媳妇儿孩子，没一个省心的。不过话说回来，这也是马明惯出来的，他某些方面有点像曾经的姚大江，辛辛苦苦养活一大家子，任劳任怨，可惜一家人跟他并不齐心。

    但马明和姚大江曾经的处境还是存在本质的不同。

    姚大江是老二，身上没有长子这份责任压着，分家出去就是分出去了。马明作为老大，两个老人甩不开，弟弟妹妹都没成家，也不能不管，分家是不可能的。要娶个贤惠的媳妇也会好很多，至少操持家里，让他没有后顾之忧，结果宋月芝还净拖他后腿，连跟自己娘家人的关系都处不好，更别说帮忙管教弟弟妹妹了。

    宋月芝比宋氏唯一强的一点，就是生了儿子。不过只管生，不会教，单说马耀祖，比姚玫还大半岁，根本不会来事儿。

    马明以前只顾着赚钱，因为上有老下有小，中间还有弟弟妹妹都指望他，他想着给弟弟挣钱盖房子娶媳妇，给妹妹挣嫁妆，嫁出去不让人看不起，给孩子挣家业，让父母安享晚年，忙忙碌碌，却疏忽了对孩子的管教。

    等马明发现儿子闺女都不懂事的时候，已经晚了，再想教，还没训斥一句，孩子直接去找爷爷奶奶撑腰，宋月芝也不分是非地一味袒护，不让骂不让打，屡屡把马明气得不行。但为了家庭和睦，他总是想着好好说，不能吵架，可惜却没意识到，家里根本不是个讲道理的地方，他讲过的那些道理，根本没有人听。

    马明喝完两杯，又喝了一杯，说：“这个家，我没管好，都是我的错，们多担待。”

    宋老头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明子，是个好的，对月芝和孩子都好，不过以后可不能惯着他们了。月芝嫁给，就是的人了，我们说她她也听不进去。也别只顾着赚钱，对家里人上点心。有些话，我就倚老卖老说了，那弟弟妹妹，该管的就管，别纵着，还能养他们一辈子不成？”

    马明神色愧疚，也有些难堪：“爹教训的是，我都记住了。”

    “姨父，我多嘴说两句。”姚瑶开口说，“对一个家来说，人是最重要的，钱不是。赚了大钱，家里人心散了，坏了，出事也是迟早的。孝顺是好事，但不能愚孝，爹娘说得对，听着，说得不对，不能光生闷气，觉得无可奈何，这根本解决不了问题，得让他们改，不然同样的事情会发生无数次，没完没了。弟弟妹妹的品性我不评价，但他们现在就是在吸的血，也别想着他们成亲了就好了，照现在这架势，不强硬起来，不让他们改改性子，他们能一辈子吸的血。跟小姨的孩子，现在管教还来得及。”

    马明听了姚瑶的话，神色一震，沉默了片刻，苦笑连连：“亏我一直自诩精明，其实在这个家里，真是窝囊。二丫说得对，每一个字都很对，我以前一直想不通，我那么拼命努力地干活赚钱，为啥家里这么些年，日子还是老样子，根本没有过得更好。我还想着赚更多的钱，问题就都能解决了，我弟能娶上好媳妇儿，我妹妹能有丰厚的嫁妆嫁出去，父母媳妇孩子都能过上更好的日子，现在才发现，我根本就想错了。”

    “姨父是个聪明人，不过别让道德把绑架了，是该赡养父母，照顾弟妹，但付出的同时，也得摆正自己一家之主的位置，该管的就管，该让他们干活的，不能客气，弟弟都那么大了，整天在家里什么都不干，光指望赚钱给他盖房子娶媳妇儿，这件事本身就是错的。得强硬起来，让家都听的。”姚瑶对马明说。

    姚瑶话落，马明连连点头。

    刘氏开口说：“明子，我当大嫂的，一直觉得是个不错的人，也多嘴说几句。我说话直，不管爱不爱听，今儿我得跟把话说清楚。二丫可不是多管闲事的人，要不是看在咱们爹娘的份儿上，家这破事儿，谁乐得管？我们吃完饭拍拍屁股就走了，们日子过成啥样，也碍不着我们。们也别看大江和月容现在日子好过了，就想沾光占便宜，这话他们不说，我说。以往大江和月容没分家，过的那是啥日子，们也不是不知道，也没见们给他们家仨瓜俩枣的，就只见月芝每回回娘家显摆，都要刺月容几句。大江跟月容孝敬咱们爹娘的，那我肯定不拦着，但是除此之外，人家给的好处，是情分，不是本分，不给就不能要！我知道不是那眼皮子浅的人，但管管家里人，别上赶着就巴结，还敢惦记二丫，也是真敢想！”

    刘氏话说得很重，因为她不在乎跟宋月芝和马明关系会不会闹僵，有些话必须得说，这个恶人她来做。就光宋思明被姚瑶送进白云书院这一件事，刘氏就打定主意，以后坚定地站在姚瑶这边。有些话就得摊开说明白，不然早晚还有别的事。

    马明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苦笑不止：“大嫂说的，都在理，我会记住的。”他还真想过跟姚瑶一家搞好关系，以后互相帮衬着，可惜正事啥都没谈，关系已经闹僵了，他无奈至极，却也暗暗下定决心，接下来得好好整治一下这个家，姚瑶说的没错，人心不对，这个家根本好不起来。

    周氏和宋老头也没管刘氏说那些话，宋强也任由刘氏训斥马明，因为他们都对宋月芝，还有马明这家人真的很失望，尤其是跟姚大江一家比起来，更是明显。但是周氏和宋老头作为宋月芝的父母，宋强作为宋月芝的亲大哥，当然都是希望宋月芝好，希望马家日子过得好的，毕竟也没太严重的事，这关系断不了，以后还得来往。

    本来是好日子，过来吃席，最后大人都没多少心情，最小的姚景泽在家里吃惯了好吃的，又觉得马家席面不好吃，吃了几口就摇头不想吃了，趴在姚大江怀里睡着了。

    外面倒是很热闹，他们等其他客人都走了之后，也起身告辞了。

    马明把宋月芝拽出来，带着孩子，一起过来送，宋月芝的脸色不自然，一声不吭的。

    “爹，娘，大哥，大嫂，姐，姐夫，们慢点儿啊，改日我带着月芝和孩子过去。”马明笑脸送客，只是眉宇之间带着一丝疲惫。

    两辆马车相继离开了马家，马耀祖盯着马车，来了一句：“二丫越长越好看了。”

    马明抬手就给了马耀祖一巴掌：“也不看看自己什么德行？干啥啥不成，就知道吃！明天跟我去店里干活儿！”

    “干啥打耀祖？耀祖咋啦？”宋月芝把马耀祖拉到了自己身后，瞪着马明说，“二丫以前就是个傻子，谁知道她哪天会不会再变傻？现在她头帘遮着，那下面可有一道疤，我还觉得她配不上耀祖呢！”

    马明一听这话，简直气不打一处来：“给我闭嘴！这个家我说了算，以后谁敢顶嘴，就给我滚出去！”

    宋月芝不可置信地看着马明：“！长能耐了！”

    “宋月芝，我忍很久了！别以为我对好，就是没脾气！”马明冷声说。

    一转头，看到马亮和马秀秀在旁边看热闹，幸灾乐祸的样子，马明拽过马亮，就踹了他一脚。

    马老头和王氏连忙过来拉，马明冷声说：“爹，娘，们再护着他，以后跟他过，咱们分家！我累死累活赚钱养们，不指望们帮忙分担，就盼着家里和和睦睦，都能过上好日子，结果们扯我后腿，把我的脸都丢光了！从今天开始，这个家里，我管钱，马亮不好好干活就给我滚出去！”

    家人都没见过这样的马明，一时都被吓住了，马明又踹了马亮两脚，冷冷地说：“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再让我听见谁说是非，别怪我不客气！”

    马老头和王氏脸色难看至极，可一向孝顺听话的儿子突然变得这么强硬，他们也不敢对着干，毕竟他们家都指望马明养着。

    宋月芝回屋，关上门，就哭了起来，脑海中浮现出姚大江对宋氏的维护，又觉得自己嫁的男人不好。但她却没想过，马明一直以来都对她很好，如果不是她非要作死的话，事情本不至于如此。

    马车里面，姚玫问姚瑶：“们说了那么多，觉得马家会变好吗？”

    姚瑶笑了笑：“我们作为亲戚，仁至义尽了，结果如何，倒是无所谓，至少对我们而言无所谓。不过姥姥姥爷，大舅他们肯定还是很在意的。在我看来，经济基础决定家庭地位，姨父只要下定决心转变，还是有希望改改那一家人的。辛苦赚钱养家，被人当做理所当然，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自己也觉得被吸血是理所当然的。所幸姨父并不蠢，不然我也懒得跟他废话了。”

 259.你要去一趟吗？（一更）

     

    姚瑶他们回到了金水镇的林府，要住一晚，明日一早再走。

    “林大哥，找我？”姚瑶进了林颂贤的书房。

    林颂贤放下手中的账本，笑了笑说：“妹妹来了，坐。”

    姚瑶落座，不知林颂贤找她过来有什么事。

    “那位秦家三爷，现在在岩城。”林颂贤提起了不久之前在姚瑶家见过的秦非墨。

    “嗯，我知道，怎么了？”姚瑶不解。

    “他每日都会派人到距离岩城最近的泗水镇林家酒楼去买三顿饭回去。”林颂贤说着，看姚瑶的反应。

    姚瑶微微一笑：“很正常，他不是个循规蹈矩的人，又有点贪嘴，岩城的饭菜不合口味吧。”

    “妹妹，他派人买回去的，肯定是跟秦玥一起吃的，这说不定是秦玥的意思。”林颂贤对姚瑶说。

    姚瑶摇头：“那倒不会，秦玥没有那么多事，一边带兵打仗，一边还那么在意口腹之欲。”

    “呵呵，其实我本来以为，知道这件事之后，会想要做点什么。”林颂贤说。

    “做什么？”姚瑶眨了眨眼睛，“难道我每天专门去泗水镇的酒楼亲手给他们叔侄俩做饭？让秦玥每顿都能吃到我做的饭菜？我脑子又没有进水，这件事太多余了。”

    “但以我过往的经验，很多姑娘，有了心仪之人，是什么都愿意做的。”林颂贤笑着说。

    姚瑶呵呵一笑：“我骨子里可能是个爷们儿？”

    林颂贤摇头笑笑：“好了，不说这个了，就是告诉一声，有这么个事儿。我找过来不是为了这个，是生意上的事。现在咱们的酒楼一共有六家，这是六家酒楼这两个月的账本，妹妹看看。”

    林颂贤说着，把两摞账本推到了姚瑶面前。

    “我没什么不放心的，不必看了吧。”姚瑶摇头说。

    林颂贤对于姚瑶对他的信任很高兴，不过还是坚持让姚瑶看一下：“这段时间有妹妹的参与和指点，酒楼的生意越来越好，妹妹看看，也了解一下情况。”

    “行。”姚瑶点头，拿了最上面的一本，翻看起来。

    林颂贤起身出门，让下人送了茶水点心过来，放在桌上，倒了杯热茶，放在姚瑶面前，姚瑶也没抬头。

    看完一本，姚瑶放下，拿起第二本。刚开始慢一些，后来就越来越快了，姚瑶把十二本账本看完，总共用了不到一个时辰的时间。

    “妹妹对酒楼的收益还满意吗？”林颂贤笑着问，“咱们先前说好了，一个季度结算一回，等到了九月底，我把第一笔结算的分红给送过去。另外们家给酒楼提供的食材，照价给，独一份的东西，价格是我定的，刚刚也看到了，有什么意见的话，都可以提。”

    “林大哥把一斤剁椒给了两百文的价，我能有什么意见？”姚瑶笑着说。

    “这东西新鲜，剁椒鱼头这道菜，这两天刚开始卖，在县里的醉仙楼很受欢迎，定价不低，尝鲜的人不少，每日限定就五份，来晚了没有，价格是其他肉菜的好几倍，照样供不应求。”林颂贤笑着说。

    “那就好。”姚瑶点头，“接下来剁椒暂时还是我家里供应，回去我会接着做新的。酒楼的收益我没意见，稳步上升肯定是好的，不过我觉得这账本记得不是很明了，有些地方可以改进。”

    “哦？妹妹说来听听。”林颂贤有些惊讶。

    姚瑶跟林颂贤讨论起了记账方式的问题，一直说到了日落西山，林放派人过来叫他们去吃饭。

    “嗯，妹妹说的很有道理，接下来不止酒楼，其他店里，也都得改一改，以后看账本就会容易很多。”林颂贤说，“本来是想让妹妹看看赚了多少钱，高兴一下，没想到妹妹又给提了个很好的建议。”

    “嗯，我很高兴。”姚瑶笑着站了起来，“今天我姥姥，我大舅母，我娘，我大姐，我表姐一起下厨，咱们吃饭去吧。”

    本来林放说要带着一起去酒楼吃的，李郎中提了一句，说不如在家吃，最后就在家吃了。周氏带着媳妇女儿孙女外孙女一起下厨，做了一大桌子的菜。

    大家热热闹闹地围着个大桌子，吃了起来。今天不走，林放还让人准备了好酒，都是男人喝的。

    “二姐，我想吃表姐做的酥饼，夹不着。”姚珊小声对姚瑶说。

    宋思清做了一盘金黄酥脆的饼，看起来很诱人，不过放在姚珊正对面，离她最远的地方，她小胳膊夹不到。

    坐在对面的林颂贤看到姚珊的眼神，就夹了一块酥饼，放在她的碟子里，又夹了一块，给了姚瑶。

    姚瑶一边吃着酥饼，一边看着面前的一大桌子菜，若有所思。

    “二姐，在想什么哪？”姚珊扯了一下姚瑶的袖子，她在想事情，袖子差点掉到碗里去。

    “哦，想一个小玩意儿。”姚瑶说。

    她只是在想，同桌夹菜不方便这件事，是不是可以解决一下，搞一个她上辈子饭店有的那种转盘。转盘怎么设计，这个很简单，不过这边没有玻璃，得跟林颂贤商量一下，用什么材料的合适。

    热热闹闹地吃完饭的时候，天色已经不早了，姚景泽都睡着了。

    姚瑶跟林颂贤说了她的想法，简单解释了一下转盘的结构，林颂贤就懂了，说他去想办法，做做试试，等做好了给姚瑶看。

    姚瑶和宋家家里都养着牲畜，姚瑶家是把大门钥匙给了赵康安，让他照料着，宋家让相熟的邻居帮忙看两天，也不能离开太久，第二天一大早，两辆马车就启程回青山村了。

    林颂贤看着林放和林凡又开心地跟着走了，摇头失笑。这爷孙俩真把林府当客栈，把姚瑶家当成家了，不过这样也挺好，他忙，有时候会顾不上他们，在姚瑶家不只是热闹温馨，吃得好住得好，最重要林凡读书的事情也没落下。

    姚瑶他们回到家的时候，赵康安才刚喂完后院的牲畜家禽，正在清扫猪圈。不止家里被打扫得很干净，家门口到小溪边的一大片地，都扫得干干净净，杂草都清了。地里没掰完的玉米都掰回来，编好挂起来晾晒，剩的一点花生也都出完了摘好，铺开晒上了。

    “呆子，才两天时间，是不是觉都没睡，净干活了？”姚玫问赵康安。

    赵康安呵呵一笑：“没有没有！地里的活儿也就剩了一点，我跟爷爷大半天就都弄完了，别的没干啥。”

    “还不赶紧弄完，过来喝点水，看一头的汗！”姚玫说完扭身回了前院。

    赵康安听出姚玫关心他，嘿嘿一笑，干活更起劲儿了。

    不过这天才刚回来，天快黑的时候，林颂贤又来了，林放以为家里出了什么事，林颂贤说还是生意上的事，要找姚瑶商量。

    姚瑶家已经吃过晚饭了，炖的鸡汤，还剩了一些，宋氏麻利地擀了面条，做了一大碗鸡汤面给林颂贤吃，林颂贤吃完，才跟姚瑶说起了来意。

    此时两人站在家门外的小溪旁边，林颂贤一开口，姚瑶就皱了眉：“秦非墨派人去找，说要合作，在京城开酒楼？今天的事儿？”

    “嗯，们刚走没多久，秦非墨的人就找上门去了。”林颂贤说，“还说让我三日之内去岩城一趟，亲自跟秦非墨谈。”

    “他架子倒是不小。”姚瑶轻哼了一声，“不过这倒是符合他一直给自己营造的纨绔废物人设。”

    “营造的……人设？”林颂贤有点听不懂姚瑶的用词，“人设是何意？”

    “人物设定。”姚瑶笑了笑。

    林颂贤愣了一下：“的意思是，他都是装的，而且一直装得很用心，还打算继续装下去？”

    “呵呵，林大哥这个解释，很形象，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不过他装不装，为什么要装，这件事跟我们倒是没关系。”姚瑶笑着说，“想必他是最近吃了咱们酒楼的饭菜，爱上了，想以后回家也能天天吃到，顺便开个酒楼赚钱。”

    林颂贤嘴角一抽：“确实是纨绔人设，待在军营里什么正事不干，就只想着吃。”

    “林大哥意下如何？”姚瑶问林颂贤。

    林颂贤看着姚瑶说：“这件事，我来的路上认真想过了。京城那地界有钱有权的满地都是，当然不是咱们这小地方能比的。在商言商，我一直想在京城开铺子，不过那地方的生意，不是轻易能做的，没有靠山，还这么远，很容易被排挤出事，尤其做的是吃食生意。如果秦非墨真心想合作，我倒觉得，试试也无妨。以他的身份地位，定然是没人敢招惹的。这是我的想法，妹妹如果觉得有顾虑的话，我听的。”

    “没什么顾虑。”姚瑶摇头，“做生意而已，不过就是赚了或者赔了。虽然说我们家跟秦玥试图撇清关系，但事实上也撇不清，咱们的关系更是无需遮掩。现在明面上是跟秦非墨合作，有心人要是联想到我跟秦玥身上，倒也无妨，反正没有这件事，总有别的事情，会让他们怀疑。我现在就想赚多多的钱，有钱能使鬼推磨，万一哪天有人买凶杀我，我出得起双倍的价钱，就能买凶杀回去，嘿嘿。”

    林颂贤扶额：“妹妹的脑子真是清奇，我很佩服。”

    “不过合作归合作，林大哥去跟秦非墨谈的时候，要求京城的酒楼干股三七开，他三我们七。”姚瑶说。

    “他怕是不会同意。”林颂贤说。

    “给他一点讨价还价的余地，最后谈到五五开就是了。”姚瑶说，“以他的性子，林大哥要一张口说五五开，他肯定还要再进一步的。”

    “嗯。”林颂贤点头，“不过当时找我的人说，秦非墨要求我带着我现在的合伙人一起过去，他说的是。或许是秦玥想见，要去一趟吗？”

 260.谈生意，惊喜（二更）

     

    “生意是林大哥跟秦非墨谈，我就不去了。”姚瑶摇头，“他应该很忙，而且身在军中，规矩严明。秦非墨提出让我去，这件事我认为不是秦玥的意思，是秦非墨自作主张。”

    林颂贤微微叹了一口气：“妹妹决定就好，要不去的话，我明日自己过去一趟，看看情况。”

    “嗯，林大哥小心一点。”姚瑶点头。

    “妹妹有什么东西要带去给他的吗？”林颂贤问。

    “现在有秦非墨照顾，他的生活应该会比之前好不少，秦非墨的存在，也会让想算计他的人收敛一点。我暂时没什么要带给她，林大哥就去跟秦非墨谈生意吧。”姚瑶摇头。

    “那好吧，天色不早了，赶紧回家去，我要回金水镇。”林颂贤对姚瑶说，他的马车就在不远处停着。

    看着姚瑶进了家门，大门关上，林颂贤才朝着马车走了过去。

    与此同时，岩城，秦玥的住处，天色不早了，秦非墨躺在秦玥的床上，昏昏欲睡的时候，听到开门的声音，一下子清醒，坐了起来。

    “阿九回来啦！”秦非墨盘膝坐在秦玥床上，“怎么样？今天又打了胜仗怎么还是一脸不高兴？”

    “我没有不高兴。”秦玥脱掉身上的盔甲，放在旁边的架子上，在桌边坐下，灌了两杯凉掉的茶水，才把杯子放下。

    桌上放着几个盘子，都盖着盖子，秦非墨说：“那是给留的饭菜，都凉了，我让人拿去再热热。”

    “不必。”秦玥说着，打开盖子，拿起筷子，冷饭冷菜吃了起来。

    秦非墨下床，开门，让人送一壶热茶过来，回来坐下，对秦玥说：“阿九，我今天做了一件事。”

    “又干什么了？”秦玥神色淡淡地问。

    “我打算开个酒楼。”秦非墨嘿嘿一笑。

    “在岩城开酒楼，会赔死。”秦玥说。

    “不在这里，在京城。”秦非墨说，“我打算跟金水镇的林公子合作，这边的新菜式，京城那边根本没有，拿到菜方子，在京城开一家，绝对赚大钱！”

    秦玥微微皱眉：“我听说曾经开过一个酒楼，后来亏本卖掉了。”

    “咳咳，那都好几年前的事儿了，失忆忘了，谁告诉的？当时我是没经验，老爷子又总是说我瞎胡闹，搞得我心情也不好，没心思干了，其实也没亏多少。不过这次我很有信心！”秦非墨说。

    “林颂贤未必愿意。”秦玥说。

    “我已经让人去通知他了，三天之内过来见我，谈合作的事情。”秦非墨说。

    “他同意了？”秦玥问。

    “那当然！他是个生意人，这中间的好处他很清楚。”秦非墨说。

    “有本钱吗？”秦玥问。

    秦非墨表示不满：“阿九，叔叔我很有钱的好吗？”

    “我知道，爷爷给准备的娶媳妇的聘礼，已经被花掉一半儿了。”秦玥说。

    秦非墨哈哈一笑：“现在又没媳妇儿可娶，等我自己赚钱再娶吧！”

    “的事，我不干涉，只要林颂贤同意，们随意。”秦玥说。

    “嘿嘿，有一个小惊喜要给哦。”秦非墨挤眉弄眼地说。

    秦玥皱眉：“又做了什么？”

    “我让人跟林颂贤说了，带着二丫一起过来谈合作，到时候，一解的相思之苦，还不快谢谢叔叔？”秦非墨一脸我是不是很聪明，是不是对超好的样子看着秦玥。

    秦玥沉默了片刻之后说：“以后再有这种事，提前跟我商量一下。”

    “阿九什么意思？还不乐意是怎么着？”秦非墨瞪着秦玥问。

    “我想见她，但现在这个时候不太合适。”秦玥说，“刚刚曾老将军定下了，明日开始，力攻打葉城，要趁着葉城粮草短缺的时候，把葉城打下来，但这并不容易，接下来我没那么自由。”

    “打仗的事我不懂，也不管，反正我相信肯定会赢。既然这么说，那我让人现在再去一趟，跟林颂贤说，不让二丫来了，说行吗？”秦非墨似笑非笑地看着秦玥。

    “不必，她应该不会来。”秦玥神色平静地说。

    “阿九，明明很希望她过来，就装吧！”秦非墨一副了然的样子，“如果她不来肯定会失望，但又不肯让我去通知不让她来，就是想见她。”

    “看情况吧。”秦玥说，“可以走了，如果她来了，记得告诉我，不要让人注意到她。”

    “放心，好好打的仗，惊喜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到身边儿了。”秦非墨拍了拍秦玥的肩膀，起身出去了。

    上次秦非墨带过来的，宋氏去灵山寺给秦玥求的平安符，他就带在身上。此时他抚摸着腰间的墨色绿平安结，心中不由生出一丝期待来。

    第二天，傍晚时分，结束了一场大战，曾老将军带兵回到了岩城，他一条手臂受伤了，伤口被草草处理过，这会儿僵硬地挂在那里，脸色很难看。

    不过今天这场仗打得虽然艰难了一些，双方各有死伤，总体来说，岩城这边也没输。但中间曾老将军被葉城主将打落马下，若不是秦玥及时去救，他现在就不是伤一条手臂这么简单了。

    进军营的时候，迎面碰上了衣着华丽，摇着扇子，带着两个随从准备出去的秦非墨。

    “曾老将军，各位将军，辛苦了。”秦非墨拱手，主动“关心”了一下曾老将军，“曾老将军受伤了？这么大年纪，还这么拼，真是让人佩服！不像我们家，老爷子整天在家闲得栽花逗鸟，让我家阿九小小年纪过来打仗，真不能跟曾老将军比。不过接下来曾老将军可要好好休养，这伤筋动骨一百天呢，年纪大了更是好得慢，千万不能乱来，一个不小心就留下病根儿了。”

    秦非墨对曾冀说话阴阳怪气的，就差指着曾冀的鼻子说，曾冀是因为儿孙都不成器，才一把年纪还这么拼，秦家孙子辈的现在都大展拳脚了。

    曾冀闻言，脸色更难看了，看着秦非墨那张脸觉得厌烦至极，冷着脸问了一句：“天色不早了，这是去哪里？”

    “呵呵，说起这个啊，最近我常吃的那家酒楼，饭菜做得是真不错，有好多京城都没有的新菜式。这不我专门让人找了酒楼的老板过来，打算跟他谈合作，我也在京城开一家。曾老将军，还有各位将军，回了京城记得去捧场啊！我给们打折！”秦非墨摇着扇子，笑容满面地说，活脱脱一个纨绔的二世祖，就惦记着吃和钱。

    “将军，不必管他，早点回去处理伤口吧。”秦玥开口对曾冀说。

    “哦对了！阿九，今天的饭菜是我让那个酒楼老板亲自带过来的，等会儿换身衣服，出来找我，我等一起吃饭啊！赶紧过来！”秦非墨话落，带着随从大摇大摆地走了。

    秦玥为了救曾冀，其实也受了点伤，在背上，被人砍了一刀，刚刚秦非墨面对他，没有注意到。

    秦玥回到住处，也没找军医过来，自己脱了衣服，拿出姚瑶给他的外用的药粉，靠着感觉撒上去，然后换了身干净衣服，就出门去了。他不知道姚瑶到底有没有过来，但他现在迫不及待地要去确认这件事。

    出了军营，秦玥骑马，朝着岩城南边儿走。

    岩城百姓不多，所以经济很萧条，南城就一条小街，街两边开着几家小店，连个像样的酒楼都没有，只有一家小酒馆，只卖酒和下酒菜，酒只有一种，很烈，生意倒是还行。

    这会儿天色不早了，最近打仗，酒馆里面没什么客人，掌柜的正在打算盘。

    酒馆后院，秦非墨已经见到了林颂贤。

    “林公子，又见面了。”秦非墨看着林颂贤微微一笑，往林颂贤身后看，神色失望，“只自己来的？”

    “合作的事，跟在下谈就可以了。”林颂贤说。

    “怎么？她不肯来？还是没告诉她？别跟我说也打她主意啊，没戏。”秦非墨似笑非笑地说。

    “想多了。”林颂贤说。

    “可怜了我的阿九，这会儿肯定巴巴往这儿赶，结果来了也没用，唉！”秦非墨叹气摇头，“罢了，那我们就谈生意吧。家酒楼的菜，我这几天基本都吃过了，新菜很多，到京城那边做得更精致好看一点，换上好盘子，绝对赚。既然来了，那就是同意合作了，把菜方子交给我，其他的我来安排，赚的钱，咱们三七分，三我七。”

    “秦公子，我的酒楼不只是有菜方子，我的想法是，菜方子以及酒楼的管理方式，都是我们来定，秦公子只需要安排人照做就是了。”林颂贤说。

    “怎么？觉得我什么都不懂？”秦非墨轻哼了一声。

    “不敢，只是妹妹说过，经营一家酒楼，食物最重要，这是根本，但服务也很重要。”林颂贤说，“秦公子没有去过我们的酒楼，可能不太了解，会有一些跟其他酒楼不一样的特点，希望可以都在合作的范围之内。”

    “哦？举个例子让我听听。”秦非墨说。

    林颂贤简单跟秦非墨讲了一下林家酒楼特色的服务理念，关于套餐，赠送小食，桌椅不再是千篇一律的样子，有四人方桌，六人圆桌，两人小方桌，更合理地利用空间，包间每一个都定一个雅致的名字，包间分大小，包间里面的圆桌设置转盘，方便夹菜，菜单做成一块薄薄的木板，上面刻字，方便客人选择，客人点菜的时候小二会询问口味，是否要辣，咸淡程度，都可以“定制”等等。

    秦非墨听林颂贤讲了一些之后，呵呵一笑说：“倒是没想到，们这小地方的酒楼竟然做得这么精细，倒是更适合开在京城。我大概了解了，剩下的不用说了，到时候都写下来，交给我，按说的，我只负责安排人照做就是了，也省心。”

    “关于分成，我认为三七不妥。”林颂贤说。

    “只是出个主意，而且的主意，还有菜式，都是二丫给的，开酒楼，经营酒楼，都是我的事，还想要多少？”秦非墨反问。

    林颂贤开口说：“我妹妹要占五成，剩下的，三我二。开酒楼的本钱，可以都我来出，之后的成本，从赚来的钱里面扣除，赔了都算我的，不会让吃亏。”

    秦非墨笑意加深：“原来有意见，是为了二丫啊！这是她的意思？还是自己的意思？”

    “是我的意思，如果不同意的话，合作就算了。”林颂贤说。

    “我不同意，因为我觉得除了二丫那五成之外，剩下的，一我四更好。”秦非墨说。

    “也可以。”林颂贤点头。

    秦非墨突然凑近了林颂贤，看着他的眼睛问：“是不是真的喜欢二丫？跟我说实话，我保证不跟我侄儿说。”

    “她是我妹妹。”林颂贤皱眉，身体微微后仰了一些，“我们是在谈生意，请秦公子别再说这样的话了。”

    “这生意谈的，我还以为我会是老板，没想到最后老板是二丫。”秦非墨轻笑了一声，“不过想想，我确实不吃亏，反正本钱来出，赔了也赔不到我头上。就这么定了吧，我预计下个月回京，到时候跟我去一趟？或者问问二丫，她想不想去京城玩儿？”

    “我跟去。”林颂贤说。

    “没意思，还是二丫有趣。”秦非墨摇头。

    敲门声响起，秦非墨愣了一下：“坏了，二丫没来，我家阿九来了，我还说给他一个惊喜，等会儿他肯定该伤心了，这可咋办？”

 261.一见欢喜（三更）

     

    秦非墨打开门，秦玥站在门外，脸色微微有些发白，不过夜色之中看着不明显。他第一时间往房间里面看，结果只看到了林颂贤，没有旁人，眼中的光芒瞬间黯淡了下去。

    “阿九，还真被猜中了，二丫没来。”秦非墨打哈哈，“们也是老相识了，打个招呼吧？”

    秦玥只是对林颂贤微微点头，并没有说什么，也没有问起姚瑶的事。

    林颂贤看着秦玥，感觉跟他之前在姚瑶家里见到的小白有些不同，经过战场的洗礼，他曾经给人的温和之感没有了，整个人看起来冷了很多。不过林颂贤转念一想，好像从他认识秦玥开始，秦玥对他就没有热情过，事实上除了对待姚瑶，以及姚瑶一家人，秦玥对旁人，都很疏离。

    秦玥转身要走，林颂贤站起来说：“我的马车在酒馆后门外面，马车里面给带了一些吃食，忘了拿过来，去取走吧。”

    “多谢。”秦玥拱手，朝着后门走了。

    秦非墨看着秦玥的背影消失在视线中，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说：“可怜的孩子。林公子带来的吃食，是二丫她娘专门给阿九做的吧？也是难为她了，一直这么惦记着阿九。”

    林颂贤没有否认，秦非墨让人送了酒过来，说要跟林颂贤喝几杯，以后合作，就是朋友了。

    秦玥出了酒馆后门，就看到一辆马车停在一棵大树下面，没有人看着。

    秦玥走过去，到了马车跟前，脚步顿了一下，伸手掀开车帘，车里面黑魆魆的，但秦玥还是看到了一双熟悉的眼睛，带着笑意看着他。

    秦玥神色一喜，下一刻就从原地消失了人影，车帘微微晃动，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也没有人来过一样。

    马车里面，秦玥已经紧紧地把姚瑶抱进了怀中，只觉得心中缺失的一块，终于填上了。

    “大哥。”姚瑶轻轻地叫了一声。

    “嗯。”秦玥不松手，也不动，姚瑶身上的香气让他的心平静而欢喜，就想这样抱着，再也不分开。

    “等会儿林大哥过来，我就该走了。”姚瑶提醒秦玥。

    秦玥眼眸微黯，这才松开了姚瑶，又握住了她的小手，十指相扣，声音低沉地说了一句：“我很想。”

    “我当然也想。”姚瑶笑着说，“跟我讲讲打仗的事吧，我想听。”

    秦玥轻抚了一下姚瑶的头发，又把她拥入怀中，姚瑶靠着秦玥的胸膛，秦玥开始跟她讲，他来到岩城之后的经历。有些话，秦玥对别人是肯定不会说的，但他在姚瑶面前，可以毫无顾忌，承认他第一次上战场杀人的时候，心里的不舒服，承认他其实刚开始心里没底，并没有外人以为的那么坚强，每一次胜利，来得都并不容易，到现在，他发现杀敌很容易，但是看着并肩作战的弟兄们战死，心中还是会觉得有些压抑。

    姚瑶微微叹了一口气，秦玥就算没失忆，以前也没有经历过大的战争，有些事情都需要一个接受的过程。这个过程对他来说并不容易，因为他的祖父和父亲都不在身边，没有人引导他，整个岩城也没有人关心他累不累，只在乎他赢了还是输了，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姚瑶轻轻拍了拍秦玥的背：“已经做得很好了，我一直都是相信的。”姚瑶知道，秦玥自己可以心理疏导，他只是需要把心事说出来，说出来就会好很多。

    姚瑶跟秦玥讲了家里的生意，家里的弟弟妹妹，说前院的合欢树花开了，绿盖红云煞是好看，后院的山楂树结果了，小猪黑花长大了，野鸡大蓝已经下蛋了，地里的辣椒收成很好，可以赚一大笔，林家酒楼一半都是她的，赚了好多钱，她在教家人识字读书，还打算让姚大江过两年考个秀才去，不过现在没敢跟姚大江说，怕他压力太大，吓着了。

    姚瑶的声音很轻快，秦玥听得认真，脑海中浮现出青山村那个家的样子，唇角微微翘了起来。

    姚瑶拿了马车里的食盒过来，打开给秦玥看：“这是娘和大姐做的，这两道菜是我做的，不过都凉了。娘给做了素菜馅饼，做得多，天没那么热了，可以多放两天。”

    “嗯。”秦玥动了一下，姚瑶突然蹙眉：“受伤了？”

    “一点小伤。”秦玥没有否认。

    姚瑶闻到了一丝血腥味，问秦玥伤在哪里，秦玥说是后背。

    旁边的小车窗开着，月光透进来。秦玥坐着，姚瑶在他身后，把他衣服脱了，就看到了一道长长的刀伤，还在流血。

    “不疼。”秦玥说。

    “我知道感觉不到疼，但又不是铁打的身子，血流干了还是会死的。”姚瑶皱眉，“一点儿都不让人省心。”

    秦玥轻笑了一声：“丫丫，很紧张我。”肯定的语气，带着一丝得意。

    “少说废话，药用完了吗？”姚瑶问。

    “还有。”秦玥把药瓶递给了姚瑶。

    姚瑶打开一看，就剩一点点了，可见秦玥并不只是这次受伤，之前用去了那么多。

    马车里面有清水，姚瑶拿了干净的帕子，沾了清水，给他简单清洗了一下伤口，把药粉撒上去，看了看也没有多余的布料，就撕了自己今天第一次穿的新裙子，给秦玥包扎。

    “丫丫，裙子破了怎么回去？”秦玥皱眉。

    “只是裙摆撕了两块而已，没事。”姚瑶把伤口包扎好，叮嘱秦玥，以后受伤记得找军医，好好处理。

    “我不喜欢身上的疤。”姚瑶说。

    “丫丫放心，我以后一定好好治伤，不留疤。”秦玥说。

    “最好别受伤，小心一点。”姚瑶说。

    “好。”秦玥点头。

    脚步声在不远处响起，林颂贤过来了，秦玥又抱住了姚瑶，叹了一口气说：“时间怎么过得这么快。”

    “早点回去休息，好好吃饭，好好睡觉，认真打仗，保护好自己，小心提防有人暗算，遇到危险不要瞎逞强，该退就退。”姚瑶对秦玥说。

    “我会的。”秦玥点头，放开姚瑶，在她额头轻轻一吻，大手摸了一下她温热的脸颊，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提着马车里面的食盒，出去了。

    林颂贤站在三米开外，仰头赏月，没有靠近。看到秦玥过来，才收回视线，走了过来。

    两人没有驻足交谈，擦肩而过的时候，林颂贤说了两个字：“保重。”秦玥说了四个字：“照顾好她。”

    然后，两个男人目不斜视，朝着相反的方向走。

    林颂贤回到马车里，又过了一会儿，他的随从才过来，之前被樊峻的人拉去喝酒了。

    “走吧，回清水镇。”林颂贤说。

    马车离开，秦玥就站在不远处的一个阴影里面看着，一直到再也看不到，才转身走了。

    “妹妹，还好吗？”林颂贤问姚瑶。

    “挺好的。”姚瑶笑了笑，“白天来的时候我睡了一路，现在也不困，林大哥要是困了就睡吧。”马车不如骑马快，他们回到清水镇，得明天午后了。

    “我也不困。”林颂贤摇头，“我跟秦非墨谈好了，他四我一，另外五成是的。”

    姚瑶愣了一下：“就算带上我，也不用给我这么多。”

    “已经定了，就这样吧，我认为也算合理。”林颂贤说，“秦非墨说他预计下个月回京城，问想不想跟他一起去，到时候去筹备酒楼开业的事情。”

    “不了吧。”姚瑶摇头，“我会去京城的，但不是现在。下个月家里的山楂就熟了，我答应了小妹小弟和凡儿，给他们做糖葫芦吃。”

    林颂贤笑了：“嗯，那是去不了。等下个月再看吧，到时候我可能会亲自去一趟，有些细节写在纸上，他们未必能看得明白。”

    “好。”姚瑶点头。

    昨夜姚瑶是不打算跟着林颂贤一起来岩城的，但是后来回去，也睡不着，打开抽屉看到秦玥送她的千字文，最后还是改了主意，决定过来一趟。

    这次大盛国和北疆国打仗，还没到最激烈的时候，有些话信里说说不够，有些事信里做不了，譬如给秦玥一个拥抱，给他一点安慰，和继续下去的力量。战争无眼，姚瑶相信秦玥，但这句话，她想亲口说给秦玥听。

    姚瑶半夜去跟姚大江和宋氏说，她要去岩城，把俩人吓了一跳。得知是跟林颂贤一起去，不会让人知道，就也没有拦着。

    宋氏半夜叫了姚玫起来，母女三人一起在厨房忙活着又做了饭菜，装起来，姚瑶带着，一个人骑着马，天亮之前赶到了金水镇去，跟林颂贤一起过来了。

    不过来之前姚瑶也想过，如果秦玥不方便见她的话，那就不要让他知道她来了，所以她在马车里根本没出去，也没跟秦非墨碰面。

    秦玥骑着马，拎着一个食盒，回到了军营。

    一进房间，秦非墨在里面坐着，看着他皱眉问：“去哪儿了？怎么去取个东西比我还慢？我还以为要取了之后再去找我一起回来，难道偷偷吃独食，吃完才回来？”

    秦玥没说话，把食盒放下，里面的饭菜拿出来，秦非墨一看，就不是林家酒楼的饭菜，碗碟不对。

    食盒的最下面，放了四个药瓶，秦玥握在手中，唇角微勾，姚瑶还专门给他准备了新的伤药，他很惊喜。

    秦非墨看了看面前的菜，再看着他家冰山侄儿突然笑了，眨了眨眼睛，幽幽地说：“阿九，马车里面不仅有美食，还有小美人儿是吧？”

 262.看望表哥（一更）

     

    秦非墨在秦玥这里吃完晚饭才离开，走的时候已经快到子时了，中间多次调侃秦玥，然而并没有什么用，秦玥始终淡定如斯，也只字不提见到姚瑶之后，他们做了什么。

    秦非墨走了之后，没有吃完的菜，秦玥用空盘子盖上，要留着明日吃。这是姚瑶从家里给他带过来的，不能浪费。

    脱了外衣，秦玥看着自己胸口包扎伤口的布条被姚瑶打了个精致的蝴蝶结，微微一笑，摸了一下，感觉今夜见过姚瑶之后，心情好了很多。

    因为这一天曾老将军手臂受了伤，是右臂，还伤到了骨头，接下来连武器都没法使用，在伤痊愈之前，不可能再带兵去打仗了。

    曾老将军针对秦玥，不敢那么明显，是因为军中还有皇上真正的心腹盯着，很多事情他不说，皇上也会知道。

    第二天秦玥再见到曾老将军的时候，就发现他一夜之间又苍老了很多，眉宇之间尽是疲惫。不过不管曾老将军能不能上战场，在皇上下旨之前，他一直都会是岩城的最高将领，这一天，他再次将秦玥派了出去，带兵攻打葉城。

    而另外一个将军，昨夜已经派人给京城传信，说了曾老将军受伤的事情，请皇上定夺。等圣旨到了，曾老将军十有八九就该让位回京去了，秦非白被提前派过来的可能性很大。

    另外一边，林颂贤把姚瑶送回青山村的时候，已经过了正午了。

    宋氏留了饭菜等着他们回来吃，看到姚瑶的裙摆缺了两大块，宋氏让姚玫给林颂贤打水洗脸，她跟着进了姚瑶的房间，问姚瑶这是怎么回事。

    “没事的娘，别人都看不出来，只是裙子短了一点而已。”姚瑶笑着说。

    宋氏皱眉：“见到小白了，他怎么样？的裙子咋回事？是他……自己挂到哪儿了？跟娘说清楚，别让娘担心。”

    宋氏一开始在想是不是小白跟姚瑶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情，把裙子弄破了，但又觉得姚瑶还小，小白不是那样的人，但她直觉姚瑶的裙子破了肯定有事情。

    姚瑶无奈地笑笑，按着宋氏坐下，她自己取了一条新裙子，一边换衣服一边说：“我见到他的时候，他才刚打完仗回来，受伤了也没包扎，我就从身上撕了两块布给他包起来而已，娘别多想。”

    姚瑶话音刚落，转头就看到宋氏眼圈儿一红：“他受伤了？哪儿伤着了？严重吗？他不是将军吗？怎么都没有大夫给他治伤？”

    姚瑶无奈，走过来搂住宋氏说：“我不说吧，娘又胡思乱想，我一说娘想得更多了。我发誓，他伤得真的不严重，在背上，就一个刀伤，没见骨头。”

    “没见骨头就是不严重？那肯定流了好多血。”宋氏一脸心疼地说。

    “他自己上了点药，不过在背上他看不到，他那个人天生又不知道疼，所以药上得不太好，我帮他重新处理了一下，很快就没事了，娘别这样。”姚瑶安慰宋氏，“军营里有大夫，他是将军，管着好些人呢，这不是我们去了，他着急见我吗？没事啊。”

    “唉，他管再多的人，谁又真的关心他伤了病了？就只知道让他打胜仗。”宋氏叹气说。

    “娘，他三叔不是在他身边儿吗？一天三顿饭从林家酒楼买，盯着他吃，他真的还好。”姚瑶有些无奈。宋氏是母亲的心理，孩子流一滴血都是心疼的，但姚瑶觉得真的还好，战场上面哪有不流血不受伤就想打胜仗的？

    宋氏又问了秦玥的状况，姚瑶简单说了一下，说那边也没有人敢为难他，他地位挺高的，局势对于岩城有利，接下来只要把葉城攻打下来，就是个很大的胜利。

    宋氏平复了心情，出去给姚瑶准备饭菜了，让她换好衣服赶紧出来吃。

    吃过饭之后，林颂贤没着急走，跟姚瑶谈起了辣椒的事情。

    “妹妹，咱们酒楼里面辣味的菜最近上了不少，大部分客人都愿意尝试一下，虽然对辣的接受程度不一样，但因为这是可以调节量的，所以很受欢迎。腌好的剁椒不是很辣，做的几种菜也都很受欢迎。这是一种可以大面积种植，产量不低，不光酒楼，每家每户都可以吃的调料，对这东西是怎么打算的？”林颂贤问姚瑶。

    姚瑶笑了笑说：“我们家今年种了五亩地的辣椒，基本也只能供应咱们的酒楼到明年辣椒长成。如果从药铺里买，一来药铺里面药材都是按两算的，野生采摘的，数量都不多，辣椒也不是常用的药材，二来按药材来卖，很贵，所以我的计划是，明年扩大种植，不只是把辣椒用在菜里面，把它当做调味料来卖，也是稳赚不赔的。就连种子都不必买了，我家地里留一些就可以了。”

    “这个东西，虽然不常见，很多人不认识，但是懂行的人也能看出来是什么。”林颂贤说。

    “所以，我们利用辣椒赚钱的关键，就是在明年。现在这个时候，吃辣椒的人，基本都是咱们酒楼的食客，他们吃到的也不是完整的辣椒，就算有人认出来，也不会有人想到要大面积种植这个东西。等到了冬天，我们在酒楼里增设火锅这一项，到时候辣椒的用量会加大。等京城的酒楼开张，步入正轨，辣味儿被更多的人接受和喜欢，明年我们种的辣椒，就可以作为调味品来卖，辣椒粉，辣椒油，剁椒，泡椒，只其他酒楼，就会是购买辣椒的一个很大的群体。过了明年，这东西没那么新鲜了，但需要的人并不会都自己去种，只是说可能有些人会选择种植这个来赚钱，到时候价格降低，但还是有销路的。”姚瑶对林颂贤说。

    林颂贤一听，就知道姚瑶是有计划的，连连点头说：“嗯，说得很对，地的话，我手头倒是不少，觉得明年种多少合适？”

    “五十亩，是不是多了？”姚瑶问。

    “干辣椒是可以放的，到时候不愁卖不出去。”林颂贤说，“我回去安排一下，种子的话，这边来准备。”

    “好。”姚瑶点头。

    “大后日就是院试了，思明这次应该没问题，我打算明日去白云书院看看他，跟他分享一下我当年考试的经验，让他别那么紧张。妹妹要不要一起去？”林颂贤问姚瑶。

    姚瑶对于科举考试还是挺感兴趣的，考个秀才都要经过县试、府试、院试，着实不容易。据她所知，不止宋思明，魏宇泽和姚修文也都通过了前面的两场，这回是要一起考的。

    “我到那儿也进不去吧？”姚瑶问。

    林颂贤笑了笑：“白云书院的孟山长是我的恩师，我带着，可以进去，就是需要穿男装，别太引人注意。”

    “那可以。”姚瑶点头，“真是太感谢林大哥了，对我表哥的事情这么上心。”

    “我们也是朋友，表哥如果能考中，对们家也是好事。”林颂贤说。他知道姚瑶跟秦玥很难断，但女子想要提升地位，跨越阶级，只能依靠父辈和兄弟，如他们这样的家庭，科举是唯一出头人地的机会，但姚瑶自己又没有亲兄弟，如果宋思明能有个不错的仕途，对姚瑶来说是好事，虽然帮助并不会太大。

    “那林大哥今日要住下吗？”姚瑶问林颂贤。

    “回去倒也无事。”林颂贤笑了笑，这就是打算住下了。

    姚瑶让姚大江赶着车，带她去了一趟宋家村，跟宋家人说，她和林颂贤明日要去白云书院看望宋思明。

    “要不咱一起去？给思明鼓鼓气。”周氏说。

    刘氏也是很想去的样子，不过宋强思忖了一下说：“不妥，咱们还是别去了，大后日考试，咱们都过去，一是耽误时间，二来也会给思明更大的压力，倒不如让他轻松一点。”

    姚瑶笑了：“嗯，我跟大舅舅想的一样，林大哥是过来人，他去可以跟表哥讲一讲考试需要注意的事情，传授一点经验，应该会很有帮助，我过去，就代表姥姥姥爷，大舅和大舅母，传达一下关心和鼓励，让表哥好好考，不要有心理压力。”

    刘氏听了连连点头，握着姚瑶的手说：“二丫，我也不说啥了，去我们都放心，表哥也爱听的，就去看看他。”

    “哥哥考完了，可以回家来吗？”宋思清问了一句。

    姚瑶笑着说：“这个我问过林大哥了，童生试三年两次，乡试三年一次，每次考试结束之后，白云书院会放一个月的假。林大哥安排好了，考完就会有人接上表哥，再带上玉堂一起回家来的。”

    “那可太好了！”周氏很高兴，“二丫，可得替我们好好谢谢林公子。”

    “姥姥放心，我会的。”姚瑶点头。

    临走姚瑶带了周氏做的包子和小咸菜，刘氏做的油饼，到时候要捎去给宋思明的。虽然说白云书院有规矩，不允许往里面带吃食，但林颂贤面子大，说带一点进去没关系。

    第二天一大早，林颂贤和姚瑶就出发了，正午之前，已经到了白云书院门口。

    姚瑶男装打扮，手中提了一个篮子，跟着林颂贤，畅通无阻地进了白云书院。

    见到宋思明的时候，就发现他脸色蜡黄，有气无力的。胡玉堂说宋思明昨晚开始腹泻，拉肚子好多回，现在都没好，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明明他们都吃的一样的东西。

    林颂贤脸色一沉：“怕是有人暗算。”

 263.小人作祟，不记仇（二更）

     

    腹泻不是病，严重起来要人命。

    姚瑶给宋思明把脉，皱眉说：“再这样下去不行，我手头也没带药，得下山去医馆看。”

    “我去跟山长谈谈，妹妹先在这里。”林颂贤拧眉说。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曾经宋思明在魏家学堂就被人陷害过偷盗，如今来了白云书院，又有人往他的食物里面下泻药，还是在这个关键的时候，就算最后身体没问题，影响到考试，落榜了，还得再等一年多才有机会再考。

    这次考不上秀才，就没有资格参加明年的乡试，下一次就得再等三年了。

    林颂贤去找孟山长，胡玉堂打了热水过来，给宋思明喝了一点，姚瑶也没让他吃东西，现在吃什么都没用。

    这会儿在宋思明和胡玉堂的宿舍里，门关着，突然听到有人敲门，姚瑶过去打开，就看到魏宇泽站在外面。

    “听说有人来看思明，果然是。”魏宇泽看着面前女扮男装的姚瑶说，“思明怎么样了？”

    “等会儿我们带他下山去医馆。”姚瑶神色淡淡地说。

    “我……”魏宇泽神色有些迟疑，往旁边看了看，确定没有人，压低声音对姚瑶说，“我知道是谁害思明。”

    “进来说。”姚瑶让魏宇泽进去，把门关上了。

    “是徐夫子的孙子徐佑。”魏宇泽对姚瑶说，“我没亲眼看到，但我昨夜去找徐夫子请教，无意中看到徐佑正在往树坑里面洒什么药粉，然后把包药的纸撕成了碎片，用土埋了。思明来了书院之后，就成了今年要考试的童生里面最出色的，徐佑一直都很嫉妒他。”

    “是徐夫子的学生？”姚瑶问魏宇泽。

    魏宇泽点头：“嗯，我没得选。徐夫子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十分贪财，我家里给他的钱已经超过千两了。徐佑在此之前考过两回童生试，都没考上。他是徐夫子的孙子，在书院里面是有特权的，没有人敢招惹，也可以在不是十五的时候下山去。”

    “除了他之外，还有其他可疑的人吗？”姚瑶问魏宇泽。

    魏宇泽摇头：“据我所知是没有，思明虽然没有跟谁走得特别近，但是跟大家关系都挺好的。今年跟我们一样，要考秀才的另外几个童生，我都还算了解，我认为没有人会做出这种事来，因为一旦被发现，自己就倒大霉了，也就徐佑仗着徐夫子是他祖父，方便下手，有恃无恐。”

    “行，我知道了。”姚瑶点头。

    “打算怎么做？”魏宇泽问。

    “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但是这个时候把事情闹大也不好，影响到别人就是我的罪过了。”姚瑶说，“在考试之前，我表哥就不回来了，考完回家放假。”

    “这样也好。”魏宇泽点头。

    “要回去吗？我们可以顺路带回去，到时候让家里送去考试。”姚瑶对魏宇泽说。

    “不必了，我也不想回家。”魏宇泽的笑容有些苦涩，“们赶紧带思明去看大夫，希望不要影响到他这次的发挥。”

    魏宇泽又看了看宋思明，跟他说了几句话，然后就走了。

    林颂贤去见孟山长回来，孟山长说，如果没有证据的话，不可随意揣测，诬赖旁人，尤其在这个时候，书院内部的安定很重要，搜查审问都是不可取的。

    姚瑶把魏宇泽提供的情报跟林颂贤说了，林颂贤叹了一口气说：“就算我现在去告诉孟山长，他也会希望息事宁人的。等考完再说，到时候我会想办法让徐夫子跟他的孙子，都离开白云书院。”

    林颂贤跟孟山长说过了，这会儿可以直接带宋思明下山去，连带着胡玉堂一起带走。虽然这次胡玉堂不参加考试，但是后日过后，书院放假，他也得回家，不差这两天。

    姚瑶把宋思明的行李简单收拾了一下，听宋思明说的，又装了几本书。林颂贤扶着宋思明，姚瑶带着胡玉堂，一起离开了白云书院。

    走到半路碰上了宁阙，宁阙对宋思明表达了关心，得知宋思明考试之前不回来了，又叮嘱了几句考试时候需要注意的东西。

    “是我班门弄斧了，林师兄在这儿，肯定会跟思明说的。们赶紧带思明下山去吧。”宁阙让开了路，“林师兄，姚姑娘，再会。”

    姚瑶只是微微点头，并没有跟宁阙说话。

    等姚瑶这边走了，魏宇泽回到他的住处，想再看会儿书，结果发现徐佑坐在他的床上，正在翻他的东西。

    “干什么？”魏宇泽面色一沉。

    “这是谁呀？”徐佑从魏宇泽枕头下面翻出了一幅画像，拿在手中，似笑非笑地说，“的心上人？还真是痴情呢。”

    魏宇泽深吸了一口气，告诉自己要冷静：“徐佑，后日就要考试了，别闹了。”

    “呵呵，刚刚去哪儿了？”徐佑看着魏宇泽冷笑，“听说宋思明的靠山，那个姓林的来了，们好像都是老相识啊。去找他们，说什么了？”

    魏宇泽心中一沉。昨夜他偷看到了徐佑在处理药粉，当时不小心踩到了树枝，徐佑发现有人，只是没看清是他，但是现在，怕是已经怀疑到他头上了……

    本来姚瑶这回不来，魏宇泽是不打算这个时候说出去的，因为现在闹开对谁都没好处。但姚瑶来了，魏宇泽忍不住想要告诉她。

    “徐佑，我跟宋思明都是清水镇的，以前就在一个学堂读书，我认识他家里人，听说来人了，过去打声招呼而已，是不是有什么误会？”魏宇泽努力让自己的神情看起来自然一点。马上要考试了，他不想惹事，徐佑也不敢明目张胆地对他怎么样，但暗地里使坏，太容易了。他现在想回家，还得孟山长同意，没人过来接的情况下，不太可能让他自己走。而他去跟孟山长说徐佑的事，证据已经被毁了，孟山长信不信是一方面，就算信了，也有可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魏宇泽，我爷爷是的恩师，是托他的福才能进白云书院的，不过非要不识好歹的话……”徐佑冷哼了一声，走到魏宇泽旁边，阴测测地说，“咱们走着瞧。”

    魏宇泽心中咯噔一下，已经预感到，接下来两天，徐佑肯定会找他麻烦。

    正在这时，突然响起了敲门的声音：“宇泽在里面吗？”

    魏宇泽过去打开门，看到是孟山长的一个学生，看着他说：“山长让我通知，家里有人来接，现在可以下山回家去了，希望这次好好考，一举得中。”

    魏宇泽大大地松了一口气，徐佑脸色沉了沉，却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魏宇泽收拾了行李，快步离开了。

    魏宇泽本来还觉得太巧合了，他爹娘怎么会在今天过来接他？本来都说好了他考试之前不回家，要在书院好好读书的。

    结果出了白云书院的大门，门外没有人，看门的指了一下不远处的亭子，魏宇泽这才看到有个人站在里面，背影清瘦，不是他爹娘，竟然是不久之前刚接了宋思明离开的姚瑶！

    听到脚步声，姚瑶转身，看着魏宇泽神色淡淡地说：“希望不要怪我自作主张，既然能发现徐佑害我表哥，他也有可能发现去通风报信，我不希望这个时候被报复。”

    魏宇泽心情复杂，叹了一口气说：“我怎么会怪呢？我行事不小心，已经被发现了，刚刚徐佑就在我屋里。不过这下也可以确定，我没有诬赖他，就是他害的思明。”

    姚瑶眼底闪过一道寒光：“我知道了，他会为此付出代价的。”

    “那我……”魏宇泽神色有些不自然。

    “我知道最近因为家里的事情，不想回去，这个时候保持好心情也很重要，所以如果不嫌弃的话，这两天跟我表哥一起在县里住如何？等考完了再回家。有什么读书或者考试方面的问题，可以请教林大哥，其他的，我们会安排好。”姚瑶对魏宇泽说。

    “那太好了！”魏宇泽神色一喜，话落自觉有些失态，正了正脸色，看着姚瑶说，“二丫，谢谢。”

    “走吧。”姚瑶话落就出了亭子，脚步轻快地下山去了。

    魏宇泽背着包袱跟在后面，走着走着，忍不住开口说：“我没想到会回来找我。”天知道他看到姚瑶站在亭子里面等他的时候，心中有多欢喜。

    “我不喜欢欠人人情。”姚瑶神色淡淡地说。

    魏宇泽神色一僵，心中微叹。只是因为他这次帮了宋思明，所以姚瑶要回报他而已。

    “有把握吗？”姚瑶问魏宇泽。

    魏宇泽摇头：“把握不是很大，但我会尽力的。”

    “希望考上，否则让家里人知道我私自把带出书院，又没考上，又该认为是我害落榜的。”姚瑶毫不客气地说。

    魏宇泽心里又被戳了一刀，苦笑连连，但他也知道姚瑶说的是实话，他那个娘，那个爹，真能干出那种无理的事情来。

    魏宇泽心中暗暗下定决心，这次一定要考上！

    “我真心祝愿徐佑一辈子都是个童生。”魏宇泽说。

    姚瑶回头看了一眼白云书院，冷笑：“我这个人，不喜欢记仇，现在只是不想影响到旁人，但是徐佑那个小人，会遭报应的。”

    “要做什么？”魏宇泽压低声音问。

    “做了亏心事，半夜鬼敲门。”姚瑶幽幽地说，“今夜，我去找他聊聊。”

 264.半夜鬼敲门，丑态尽出（三更）

     

    到了山下，他们先去了县里的医馆。

    医馆的大夫已经开好了方子，林颂贤让人去把药抓回来了。

    姚瑶带着魏宇泽过来的时候，林颂贤正准备带着宋思明和胡玉堂离开医馆，魏宇泽连忙上前扶住了宋思明，把他送进了马车里。

    都上了马车，去了林颂贤在县里的宅子。

    这个宅子林颂贤上次跟姚瑶提过，是当年他在白云书院求学的时候，林放专门买的，有几年没有人住了，林颂贤前段日子刚安排人修缮打扫过，就是为了方便姚瑶他们过来的时候可以住。

    魏宇泽把宋思明背到房里，放在床上，宋思明脸色蜡黄，声音虚弱，苦笑：“谢谢宇泽……表妹，我又给添麻烦了。”

    “没什么大不了的，我先去熬药，吃了药很快就好了，到时候给们做好吃的。”姚瑶安慰宋思明，话落就出去了。

    医馆里面开的方子姚瑶看了，从抓回来的药里面，把其中几种药材的量调整了一下，然后开始熬药。

    药熬好了，端过去给宋思明，魏宇泽喂他喝下，腹泻很快就止住了，只是身体很虚弱，还需要尽快补充一下元气。

    姚瑶又出门，到药铺，自己给宋思明配了两副药抓回来，再熬上，顺路还买了点水果。

    这一番折腾，等宋思明喝完第二碗药，太阳都落山了。

    林颂贤已经派人回青山村通知姚瑶家里人，说她要在县里住两日，等宋思明考完之后，带着他和胡玉堂一起回去，林颂贤也会陪着，让他们不要担心。

    晚饭是姚瑶做的，给宋思明熬了养胃的粥，做的菜也很清淡，主食就是周氏和刘氏让她带过来的包子和油饼。不过油饼让其他人分吃了，宋思明只吃了个素菜包子，喝了一碗粥，喝完药之后脸色好了一些。

    “去歇着吧，看书也行，我表哥这边没事了。”姚瑶对魏宇泽说。

    魏宇泽也没说什么，点点头起身回了他的房间，手里还拿着林颂贤当年考试时候的卷子，专门拿来给他们看的。

    “表哥好好睡一觉，明天就好了。”姚瑶对宋思明说。

    宋思明点头：“表妹也忙一天了，快去休息吧，我感觉好多了。”

    姚瑶出门，看到林颂贤站在院子里。

    “林大哥也去休息吧，这次真的太麻烦了。”姚瑶对林颂贤说。

    林颂贤笑了笑：“我以为我们之间不必如此客气。”

    “嗯，我只是随口说说。”姚瑶笑了笑。

    “妹妹要休息了吗？”林颂贤问。

    “嗯……可能再玩一会儿。”姚瑶笑着说。

    “我总觉得，以的性子，不会就这么让徐佑安然无事地参加这次院试。”林颂贤看着姚瑶说。

    “被发现了。”姚瑶笑了。

    “书院虽然只有人看大门，但是贸然前去，万一被发现，一定会被当做盗贼，扭送官府的，到时候我的面子再大，也不好收场。”林颂贤对姚瑶说。

    “嗯，我明白，我就是夜里睡不着，到山上转一转而已，很快就回来了。”姚瑶说。

    林颂贤无奈：“妹妹，其实不必如此急于……”

    林颂贤还是想劝姚瑶不要去，怕她出事。结果他还没说完，姚瑶突然后退了两步，朝着院墙跑去。

    下一刻，林颂贤目瞪口呆地看着姚瑶纵身一跃，轻松上了院墙，消失在视线中……

    姚瑶站在院门外，对林颂贤招手：“林大哥，我去玩儿了啊！早点休息，不用给我留门！”

    林颂贤觉得无奈又好笑，姚瑶竟然还有这样的本事，果然能跟人贩子搏斗并且成功反杀的小姑娘，不能用常人的眼光看待。

    深夜时分，白云书院一片静寂，还有学子在挑灯夜读，备战接下来的院试。

    作为徐夫子的孙子，徐佑在白云书院有自己专门的一个屋子，宋思明走了，魏宇泽也走了，他看书看不进去，家里人又给他很大压力，让他这次一定要考上，所以心情很糟糕，晚饭的时候偷偷关起门来喝了不少自己藏起来的酒，喝完就躺下呼呼大睡了。

    恍恍惚惚，像是在梦里，徐佑感觉嘴里吃到了甜甜的果子，很好吃，多吃了几口。

    然后，徐佑感觉到了便意，正在梦中找茅房的时候，没忍住……

    下一刻，徐佑猛然睁开眼睛，醒了过来，就闻到了自己身上的恶臭，他瞪大眼睛，屋门不知何时开了，还在微微晃动，他没看到有人，但是月光透进来，地上有一道拉长的黑影！

    有人在耳边叫他的名字：“徐佑……徐佑……”

    “啊！！！鬼啊！有鬼啊！”徐佑连滚带爬地冲出了自己的屋子，凄厉的惨叫声划破夜空。

    孟山长被惊动了，很多人出来看，就看到徐佑一身屎尿，脸色煞白，语无伦次地说他屋里有鬼。

    宁阙站在人群中，跟着大家一起，捂着鼻子后退，因为实在是太臭了。

    孟山长被惊动了，匆忙过来，就看到徐佑疯疯癫癫的，只说自己屋里闹鬼。

    孟山长让人去他屋里看看，结果进去又出来的学子都捂着鼻子说，徐佑失禁了，屋子里脏得很，床上地上弄得都是，里面没人也没鬼，床边地上有个酒坛子，空了。

    “我看是他喝醉了，做噩梦，把自己吓失禁了……”

    “就是，看他那样子，哪还有一点读书人的斯文？”

    “臭死了！书院明令禁止饮酒，他倒是很特殊。”

    “还不是仗着自己是徐夫子的孙子，都快考试了还喝成那样，能考上才怪。”

    ……

    被惊动的学子窃窃私语，言谈之中对于徐佑都十分不满，因为谁都不喜欢搞特权的，徐佑人品又不怎么样，自己现在丑态尽出，还打扰了别人休息和读书的时间。

    孟山长脸色不好看：“徐夫子，还不快把他带回去！院试在即，谁都不准在书院闹事！至于徐佑私自在书院饮酒，醉酒扰人的事，等院试过后，严惩不怠！都回去！”

    孟山长话落，其他学子都纷纷散去，各自回去了。事情从发生到结束总共也没有多长时间，看了一场闹剧，对他们的影响可以忽略不计，倒是让平日里对徐佑有所不满的人心情都好了很多。

    徐佑这会儿被夜风一吹，清醒过来，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趴在地上跟死猪一样，一动不动，而且最要命的是，他感觉肚子里还在翻江倒海，快要忍不住了……

    徐夫子脸色难看至极，抓了两个他自己的学生，让他们帮忙去拉徐佑起来。

    孟夫子还没走远，转头看到这一幕，皱眉说：“徐夫子管好自己的孙子！其他人都回去！”

    那两个学子像是被解救了一样，捏着鼻子都跑了，徐夫子跺了跺脚，只得自己上前去拉徐佑，闻到徐佑身上的臭味，险些吐出来。

    人都走了，姚瑶身姿轻盈地从一棵大树上面跳下来，很快离开了。

    宁阙回到房间，跟他同屋的学子没好气地说了一句：“真没想到白云书院竟然还有这样腌臜的人。”

    宁阙笑而不语。徐佑口口声声说闹鬼，说不定，真的有“鬼”呢。宋思明才刚因为腹泻离开，当夜徐佑就出事了，宁阙脑海中浮现出白天见到的女扮男装的姚瑶，默默地想，会是她做的吗……

    姚瑶下山，回到住处的时候，发现林颂贤还在她院子里坐着，一个人喝茶赏月。

    “林大哥，晚上喝茶容易失眠。”姚瑶笑着说。

    “嗯，既然回来了，我也不用再喝了。”林颂贤放下茶杯，站了起来，打量姚瑶，确定她毫发无损，微微松了一口气，问了一句，“如何？”

    “一切顺利。”姚瑶点头，“可惜林大哥错过了一场好戏，就是那场戏有点臭，嘿嘿。”

    林颂贤扶额，虽然姚瑶没有明说，但他猜到姚瑶肯定用了什么损招，以牙还牙，让徐佑倒了大霉。

    “早点休息吧，明日不必辛苦给他们做饭，我安排醉仙楼做好了送过来，好好玩儿就行了。”林颂贤对姚瑶说。

    “哎，有大哥的感觉真好，谢啦！”姚瑶摆摆手，脚步轻快地回了自己的房间。

    林颂贤摇头笑笑，也起身走了。

    第二天一早吃饭的时候，魏宇泽就问姚瑶昨夜怎么样。

    “表妹，昨夜……怎么了？”宋思明有些不明所以。他吃了药，腹泻已经好了，脸色比昨日好了很多，体力也恢复了大半，并没有因为这次的小风波影响到他接下来好好考试的心情，打算今日再跟林颂贤请教一些问题。

    “昨夜，我就是去找徐佑聊了聊而已。”姚瑶很随意地说。

    “不止吧。”魏宇泽笑了。

    “吃饭！我要真把昨夜发生了什么跟们讲了，们会吃不下饭的。”姚瑶似笑非笑地说。

    等吃完了饭，魏宇泽还是按捺不住好奇心，又问了起来，姚瑶把昨夜她溜进白云书院，把她用泻药泡过的果子给徐佑吃了好几个，徐佑在梦中大小便失禁，还见了“鬼”，最后闹得白云书院人尽皆知，臭烘烘地被人围观，被孟山长发现私自饮酒，深夜扰人，放话等院试过后要处置他的事情跟他们讲了。

    林颂贤忍俊不禁，胡玉堂和魏宇泽都哈哈大笑了起来，连声说解气，说徐佑活该！

 265.表哥考中，姚三落榜（一更）

     

    两天之后，就到了院试之日。

    姚瑶在县里的宅子里面等着，林颂贤去接宋思明和魏宇泽回来，最后接回来的只有宋思明，说魏宇泽考完出来就被魏员外夫妇接走了，说行李就先放这边，他以后有机会再过来取。

    “看表哥一脸轻松，想必考得还不错。”姚瑶笑着说。

    宋思明微微一笑：“我已尽力，结果看天意吧。”

    “好，三天之后放榜，现在我们先回家去吧，家里人肯定担心表哥。”姚瑶点头。

    话落就收拾东西，准备离开回村了。姚瑶来的时候没打算在县里住宿，所以也没带什么行李，都是这两日新添置的。

    不多时，林颂贤，宋思明，胡玉堂，和姚瑶一起坐上马车，离开清源县，往清水镇去了。

    先去送宋思明，宋家人看到他回来，都十分高兴，又连连跟林颂贤道谢。

    姚瑶他们没在宋家村停留，很快回了青山村。

    看着胡玉堂被方氏接走，最后回家的就剩下了姚瑶和林颂贤二人。

    “瑶儿，一切顺利吗？”宋氏迎上来问。

    姚瑶点头：“顺利，娘就等着表哥考中的喜讯吧。”

    宋氏面露喜色：“那可太好了！”

    值得一提的是，姚瑶的三叔姚修文也是这次一起考的。

    因为有姚秀玲之间给家里弄回来的一百两银子，最近手头比较宽裕，姚修文在考试之前，姚大海天天去给他送饭，好吃好喝地伺候着，考试是提前雇了马车送他去，住了最好的客栈，等考完又雇了马车把他接回家的。

    姚修文比姚瑶晚一步回村，这会儿刚进家门，家人都迎了上来，带着殷切的目光看着他。

    “三儿，这次能考中吧？”姚老头拉住姚修文问。

    姚修文答非所问：“我现在很累。”

    “哎！考试肯定累了脑子，让姐给炖了鸡汤，就等着回来喝呢。”孙氏一脸心疼地看着姚修文说。

    姚秀玲先前堕胎，养了一段日子，前几日才刚下床，气色恢复得还不错，跟家里人关系也不错。她这几天很勤快，每天做饭洗碗，打扫卫生，姚家老宅的人根本不可能想得到她身上还藏了三百五十两的银票。

    这会儿姚秀玲对姚修文的态度很热情，因为姚修文如果能考上秀才，对她来说也是一件大好事，她的身份都会因此变得不同，再嫁人或许就没那么困难了，这也是她现在虽然手头有钱，但并没有打算离开姚家老宅的原因之一。

    姚修文坐下喝鸡汤，家人伺候着，姚二郎和姚三郎都跟着咽口水，但姚老头说等姚修文吃好了，他们才能吃。

    姚修文喝完一碗鸡汤，姚老头没忍住又问了一句：“三儿考得不错吧？”

    “嗯……”姚修文没有抬头，应了一声。

    姚老头面色大喜：“这回肯定能考上！大海，明天就去镇上把鞭炮买回来，到时候一有人来报喜，就赶紧放！对了，再买点瓜子点心啥的，肯定来家里贺喜的人多，都要备着。”

    “哎，我明儿一早就去！”姚大海连忙应下。

    姚秀玲眼眸微闪：“三弟，觉得考中的把握，有多大？”她希望姚修文考中，但她总觉得应该没怎么容易，整个县里三年也出不了几个秀才，更别说青山村，已经好几年都没有出一个秀才了。

    “等着看结果吧，现在说这个也没什么用。”姚修文说着，放下了手中的鸡汤，“我去休息了。”

    “好好好，去休息去休息！娘把床都给铺好了，被子今天刚晒过的。”孙氏送姚修文到了房门口，姚修文进去，就把门关上，从里面拴上了，孙氏站在门外，一脸喜色，“三儿，娘给端水过来泡泡脚？那样睡着舒服。”

    “不用了，我累了。”姚修文的声音传出来，孙氏连忙点头：“那好，娘不吵了，赶紧睡一觉。”

    听着孙氏的脚步声离开，姚修文的眉头就皱了起来。其实他考试的时候感觉并不好，题很难，那些题虽然都写了，但是答案并不是很确定，心里没有多少底。但他同时又有一种侥幸心理，觉得大家有可能都觉得题很难，说不定他写的答案就正好入了学政大人的眼呢？考上还是有希望的，一定得考上！

    这天夜里，林颂贤在姚瑶家住，第二天一早，吃过早饭就走了，说等放榜之后他得了消息会过来通知。

    姚修文一早也不出门，洗脸水是孙氏送到他房里去的，姚秀玲把饭做好了也送到他房里去，就给他蒸了一碗鸡蛋，上面还放了肉，家里其他老的小的都没有。毕竟三天过后，如果姚修文考中，那可就是秀才，身份不一样了。就连朱氏都上赶着巴结，往姚修文跟前凑，对姚修文嘘寒问暖的。

    另外一边，宋思明的待遇就不同了。

    宋家人昨夜问他考得如何，他说尽力了，等结果，家里人也没有再追问，怕给他心理压力。

    昨夜吃完了饭宋思明就睡了，一早起来，出门拿起扫帚就扫起了院子，扫完院子去帮刘氏烧火。周氏和刘氏都不让他干活，他只笑说读书读得快傻了，身体需要活动一下，家里人便随他去了。

    等吃完了早饭，宋强和刘氏都要下地，玉米掰完，要把杆子拔了，宋老头和周氏都在家里搓玉米粒。

    宋思明穿着以前的旧衣服，牵着牛，跟着宋强和刘氏一起下地去了。路上碰到的村里人都觉得很惊讶，知道宋思明才刚考完，还没出结果，纷纷问宋思明能不能考上，宋思明都大方地笑着说，谢谢大家的关心。

    有人觉得宋思明这样可能是考得不好打算回来种地了，也有人觉得宋思明这是考得好，所以不担心，该干什么干什么。

    三天，眨眼就过去了。

    姚修文是青山村今年唯一考童生试的，虽然村里人对他的人品都有过质疑，不过到了这个时候，都关心起他考试的结果来，希望他考上的还是占多数的，那也是村里的荣耀。

    等到了快中午的时候，有人从镇上回来，大声吆喝着，说县里有报喜的人，已经吹吹打打地进了清水镇，清水镇今年考中了三个秀才，其中一个还是头名的案首！

    姚家老宅的人一听，都激动得不行，姚老头连声说这里面肯定有姚修文！

    青山村的里正来了姚家，表示了一下关心，他也是希望姚修文考中的。

    村口坐了不少人，都眼巴巴地张望着，等着报喜的人到来。上一个村里考中的秀才都人到中年了，也都好几年前的事了，那个秀才考中之后就带着家人搬走了，后来也不知道去了哪里过活。

    只是等啊等，炊烟四起，每家每户都要吃中饭了，还是不见人影。有一群半大的孩子飞跑过来，大声说：“县里的人来了，不过没来咱们村，往宋家村去了！”

    “姚大江媳妇儿不就是宋家村的，他外甥也是这回考的！”有人开口说。

    “对对对！我知道，那个叫宋思明的，听说先前进了县里最好的白云书院读书呢！”有人接了一句。

    “看来是人家考中了！”

    “这会儿还没有人过来，姚修文肯定没考上！真是，害我们白等！”

    “走了走了，回家吃饭！”

    “我就知道姚修文那娘们兮兮的样子考不上。”

    “当初不还被魏家学堂赶回来过？不好好读书，净瞎折腾！”

    “听说姚大海把鞭炮都买好了……”

    “等着过年再放吧！”

    “我去宋家村看看热闹，有人一起去吗？”

    “走走走！都去看看！”

    ……

    原本等在村口的人，议论纷纷，都散了，有人回家吃饭，有人连饭都不吃，三五成群跑宋家村看热闹去了，毕竟这样的热闹也不常见。

    姚家老宅里面，姚修文又把自己关在了屋子里，姚老头脸色黑沉，孙氏抹起了眼泪，朱氏才刚杀好一只鸡，这会儿基本确定姚修文落榜了，一想起之前对姚修文那么上赶着讨好，结果最后这样，忍不住骂骂咧咧的。

    也有村里那好事的人，专门跑到姚家老宅门口，大声说：“宋家村的宋思明考上了，跟们是亲家，们还不赶紧备着大礼去恭贺一下？”

    姚家跟宋家是亲家没错，可惜，姚大江和宋氏早就被姚家老宅赶出去了。

    等过了正午，好些去宋家村看热闹的人回来了，带回来一个新的大消息，宋思明不仅考上了，还是学政大人钦点的案首！第一名！

    宋家村村都沸腾了，因为秀才基本每个村都有过，但考头名的，清水镇都没有过。

    虽然都是秀才，但是考得靠前和后面待遇是有很大差别的，现在就连县令见了宋思明，都得敬三分。

    姚大江一家没有赶着去宋家村凑热闹，因为想着这会儿宋强家里肯定忙乱，顾不上他们。

    林颂贤在正午之前就过来了，带来了最确切的消息。清水镇今年考得还不错，中了三个秀才，宋思明得了案首，另外两个就都跟魏家有关了，一个是在魏家学堂读书的学子，最后一个，就是魏宇泽。

    “徐佑考上了吗？”姚瑶笑着问了一句。

    林颂贤玩味一笑：“妹妹说呢？”

 266.表哥表弟，杀手义兄（二更）

     

    不止宋家村，青山村，整个清水镇，甚至是清源县，都知道了宋思明这个名字。

    宋家村十分热闹，宋强家成了村的焦点，县衙前来报喜的人得了赏银，说了许多好话，还说明日县令大人要在县里的醉仙楼宴请新秀才，请宋思明一定按时前去，宋思明自是应下。

    宋家本家沾亲带故的，刘氏的娘家人，就连金水镇的马明一家，都在收到消息的第一时间，赶着过来恭贺。

    刘氏满面春风，只觉得这些年的辛苦都值了，终于熬出头了。现在宋思明考中秀才，还是案首，以后不管是去府学读书，还是继续在白云书院读，都不用交束脩了，县里会有一笔赏银，据说不会低于一百两。以后宋强家的田地，赋税就再也不用交了。

    一直到快傍晚的时候，姚大江一家才姗姗来迟。

    宋强家里好些亲戚都在，院子里一群孩子。宋月芝抱着她的小女儿，坐在周氏身旁，听着刘氏娘家人不停地夸宋思明有出息，她也觉得脸上有光。当时在金水镇收到消息，马明的父母对她的态度都变了，马家的亲戚还上门去跟她道喜。

    宋月芝暗暗打定主意，以后得跟娘家走得更近一点，宋思明怕是不行了，宋思清的亲事……宋月芝想了想自己的大儿子，觉得两家亲上加亲，也未必不可能，她等没人了，得跟周氏好好说说这个事情。

    听说姚大江和宋氏来了，宋月芝撇嘴：“姐家真是赚大钱了，生意忙，就住在青山村，现在才来。”

    周氏瞪了宋月芝一眼：“少说几句吧！”

    刘氏已经笑容满面地站了起来：“月容可来了，就等她了，我们家思明能去白云书院，都是托了二丫的福气，二丫可是我们家的大福星，思明，思清，赶紧的，去接们大姑！”

    刘氏话落，带着宋思明和宋思清出去迎接姚大江一家人了。宋月芝不可置信地问了一句：“白云书院？思明不是一直在镇上魏家学堂读书吗？”她怎么从来都没听说过宋思明竟然进了县里的白云书院？

    “林公子看在二丫的面子上，帮思明进了白云书院。”周氏笑着说。

    宋月芝看着刘氏亲热地一手挽着宋月容，一手拉着姚瑶进来了，跟对待她的态度截然不同，心中酸得要死。马明拽了宋月芝好几下，让她接下来少说话。

    宋家的亲戚姚瑶基本都不认识，简单打了个招呼之后就出去了，宋思明跟着出来了。

    “恭喜表哥。”姚瑶笑着说。

    “运气好。”宋思明笑了笑，“多谢表妹一直以来的帮助和指点。”

    “现在可是大家口中的大才子，这我可当不起。”姚瑶笑着说，“现在感觉如何？”

    “其实……”宋思明摇头失笑，“应酬这些，我真的不擅长，有点累。”

    “以为考完试放假一个月是让休息的吗？如姚修文和徐佑那样落榜的是可以休息了，接下来要应酬的地方还多着呢。不过如果将来想走仕途，跟人交际也是不可避免的。不必排斥这些，等习惯了就会发现，其实没什么。”姚瑶对宋思明说。

    “嗯，我是打算走仕途，考功名当官。表妹说得对，我会调整一下心态的。”宋思明的理想和目标一直都是很明确的，所以他在读书这件事上面，态度一直很坚定。

    “不过现在只是个秀才，说白了才得到一张科举的入场券而已，就算得了案首，入场券是镶金的，但它本质不变，想中举，考中进士，金榜题名，走进仕途，还有很长的路。”姚瑶对宋思明说。

    宋思明闻言就笑了：“听了一天夸我的，感觉有点烦，表妹给我泼一盆冷水，我现在感觉舒畅多了。表妹放心，我知道距离我的目标，现在什么都不是，我不会骄傲自满的。”

    “嗯，我相信表哥，加油。”姚瑶握拳，砸了一下宋思明的肩膀。

    宋思明忍俊不禁：“有时候觉得瑶儿不是表妹，是表弟。”

    “一样的，表哥就把我当个表弟吧。”姚瑶很淡定地点头。

    “明日县令宴请，宴席结束之后，我想回白云书院，拜谢恩师。虽然去白云书院读书的时日不长，但是孟山长给了我很大的指点和帮助。”宋思明说。

    “应该的。”姚瑶点头，“明日除了县令之外，应该还有清源县数得上的乡绅员外都会在场，孟山长可能也会去，表哥不用紧张，我义父也要去的，醉仙楼还是林大哥开的。”

    宋思明伸手揉了一下姚瑶的脑袋，笑着说：“我刚刚说得不对，不是表妹，不是表弟，倒像是表哥了。”

    “是表哥，等当了官，可得罩着我啊。”姚瑶半开玩笑地说。

    “希望我不会让失望。”宋思明郑重地点头。

    刘氏出来叫宋思明和姚瑶进去，看到他们俩站在一起有说有笑的，心中倒是觉得很遗憾。要不是半路冒出来一个小白，刘氏觉得姚瑶跟宋思明在一块儿，倒是极好的，现在虽然小白走了，但刘氏听宋思明提过一句，说他还会回来的。

    马明和宋月芝一家要在宋强家住两天，说是过来帮忙的，后日宋强家要摆流水席，请村里人吃饭。

    姚大江一家天擦黑的时候就走了，宋氏偷偷给刘氏塞了两张一百两的银票，让她先拿着应急。官府的赏银还没下来，接下来请客得花钱，宋思明出去应酬，即便都是别人请，身上也得带点钱。明日回白云书院拜谢恩师，不能空手去。

    回到家的时候，林放和李郎中正在月下小酌，林凡趴在林放怀里已经睡着了。

    “小瑶儿，过来。”林放招手。

    “义父，有事？”姚瑶走过来问。

    “明日随我去县里赴宴吧。”林放对姚瑶笑着说。

    “我？那样的场合，我还是不去了。”姚瑶摇头。

    “不需要去应酬，我答应了凡儿，带他和小泽一起去玩儿，到时候先带着他们两个，等宴席结束了，我带去见一个人。”林放对姚瑶说。

    “什么人啊？”姚瑶有些好奇。

    “等明日见到就知道了。”林放说，“快去休息吧，要一早就走。”

    第二天一大早，宋氏和姚玫做好了早饭，林颂贤派过来接林放的人已经赶着马车到了。

    吃过早饭，林放带着姚瑶，林凡和姚景泽一起，去宋家村接上了宋思明，往县里去了。

    宋思明有些意外姚瑶也去，不过对此很高兴，姚瑶在的时候，总能给他一种莫名的安感。

    路过清水镇上，中间绕了一点路，车夫说是魏员外府里为了庆祝魏三少爷考中秀才，请了清源县最有名的戏班子，要连唱三天大戏，这会儿正在搭戏台子，今晚就开唱了。

    到县里醉仙楼的时候，已经快到晌午了，魏员外也在邀请之列，和魏宇泽一起来了，见了宋思明，就连声恭喜，像是之前某些事情没有发生过一样。

    不过宋思明的确在魏家学堂读了很长时间的书，他甚至必须要准备厚礼去感谢魏家学堂的夫子曾经对他的教导，所以当然跟魏员外也得面子上过得去。

    魏宇泽看到姚瑶也来了，神色一喜。姚瑶今日穿着一身藕荷色的裙子，清新素雅，一手牵着一个孩子，站在林放身旁，只是对魏宇泽微微点头，算是打过招呼，就先一步进了醉仙楼。

    在门口寒暄了两句，就都上楼去了。

    醉仙楼最大的包间里面，有三张桌子，姚瑶不久之前设想的转盘已经开始使用了，是用打磨光滑的大理石做成的，上面还雕了花，很美观。林颂贤前日派人给姚瑶家专门送了一个很大的带转盘的饭桌。

    “妹妹，这边。”林颂贤从二楼一个雅间出来，叫了姚瑶一声，把她和两个孩子安排在了隔壁。

    不少客人都已经到了，宋思明进门的时候，很多人起身跟他道贺，看到他跟着林放一起来的，还有人问起他们是不是有什么亲戚关系。林放就笑说宋思明的表妹是他的干闺女，早就认识的。

    县令最后到的，一起来的还有白云书院的孟山长，林颂贤把他们请上楼，就开宴了。

    那边觥筹交错很热闹，这边姚瑶带着两个孩子，也吃得很惬意。

    县令走了，宴席散了，还有人拉着宋思明，邀请他到家中做客。不过有林放在旁边帮忙，宋思明处理得都很妥当。

    最后林颂贤和宋思明以及魏宇泽，一起送孟山长回白云书院了，林放过来，带着姚瑶去见他昨夜说的人。

    清源县有个很有名的镖局，叫做长风镖局，曾经林放就是这个镖局的镖头，后来他自己单干，出去做生意，赚了钱，把这个镖局买下来了。

    林放要带着姚瑶去见的人，就是如今长风镖局的总镖头，也是林放的义子，林松屾。

    “大山武功高强，小瑶儿应该不是他的对手。”林放对姚瑶说。

    刚刚得知她还有个义兄，并且知道了林松屾的名字，姚瑶笑着说：“应该叫二山才对。”

    林放呵呵一笑，压低声音说：“他以前是个杀手。”

    姚瑶眨了眨眼睛，杀手？没想到还真有这个职业，她对接下来要见到的义兄，很感兴趣。

 267.二山哥哥，圣旨到（三更）

     

    进了长风镖局，所见之人纷纷驻足向林放行礼，林放一一微笑点头。

    林凡牵着姚景泽在前面跑，他是来过这里的，说要带姚景泽去后面看一棵好大好大的树，眨眼跑没影儿了，林放说不必管，让他们去玩。

    往里走，进了一个院子，头顶树影婆娑，姚瑶听到了哗哗的水声。

    林放走在前面，高大的身材挡住了姚瑶的视线，姚瑶从他身后探头，就看到一个裸男站在院子里。

    准确来说，是**。高大健硕的男人，上身没穿衣服，古铜色的脊背上面满是纵横交错的疤痕，健硕的手臂举起半桶水，当头浇下去，脑袋微微一甩，水花飞溅。

    “小瑶儿，先等等再进来啊！”林放轻咳了两声，进门，叫了一声，“大山。”

    “义父来了？”林松屾扔了手中的桶，转身过来，见到林放，拱手行礼，“义父，我正准备今日晚些时候过去看您！”

    “知道昨夜刚回来，正好今天来县里，就过来看看。”林放说着，看到林松屾胸口新添的伤疤，皱了眉，“又遇上劫道的了？”

    林松屾不甚在意地笑笑：“家常便饭，没事！”话落看向林放身后，就对上了一双好奇的眸子。

    姚瑶打量林松屾。这个前职业为杀手的男人长得并不凶神恶煞，也无满脸横肉，恰恰相反，他的五官很精致，生着一双一笑含情的桃花眸，嘴角微微一翘，便带上了一丝玩世不恭的戏谑，若非身上露出的伤疤，这人的气质，与“杀手”二字毫无干系。

    林松屾也在打量姚瑶，眼底闪过一丝玩味：“义父，这个小丫头是您给我找的小媳妇儿吗？这次这个，我喜欢！”

    林松屾话落，眨眼的功夫到了跟前，赤裸健硕的手臂朝着姚瑶的肩膀就抓了过来。

    姚瑶侧身避开的同时，膝盖弓起，朝着林松屾身上某个部位攻击，林松屾瞳孔微微放大，哈哈一笑：“好毒的小丫头！”话落已经躲开，闪身到了姚瑶身后，手臂就要搂住姚瑶的肩膀。

    姚瑶低头，躬身，从林松屾手臂下方滑走，伸手握拳，朝着林松屾背部某个穴位打了过去。

    等林放反应过来的时候，林松屾和姚瑶已经过了十几招，在院子里打了起来。

    “住手！”林放开口，然而并没有什么用。

    林松屾伸手成爪，以一个刁钻的角度，抓向了姚瑶的脖子！眼底不自觉闪过的杀意，似乎是从骨髓之中透出来的，却又在瞬间消失于无形，而他手顿住，失神的片刻，姚瑶一脚踢在了他膝部关节，他吃痛后退了两步，站定，没有再打过来。

    林放神色有些震惊。他知道林松屾的过往，以及他的武功，一开始很怕林松屾没轻重，失手伤了姚瑶，没想到最后两人交手，林松屾并没有占到什么便宜。虽然他能看出来林松屾根本没有露出真本事，但姚瑶的实力，很有高手之相。

    “小丫头，哪个山头的？”林松屾看着姚瑶眼眸微缩。

    林放嘴角一抽：“大山，这是我先前跟说过的，我的义女，小瑶儿。”

    “就是她，救了凡儿？”林松屾神色变了变，“我以为……没想到她年纪这么小。”

    “别闹了，还不赶紧去把衣服穿上，天气又不热，非要在院子里冲凉。”林放瞪了林松屾一眼，“这是妹妹，自重！”

    林松屾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光裸的胸膛，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裸着，一溜烟儿不见了人影。

    “小瑶儿别介意，他就是那性子。”林放对姚瑶说，“一开始捡到他的时候，他就剩了一口气，被扔在水沟里等死。”

    “什么时候的事？”姚瑶好奇。

    “五年前，我在走镖的时候碰上他的，把他救回来了。”林放说。

    “林松屾这个名字，是义父给他取的？”姚瑶问。

    “是的。”林放点头。

    “松，屾，义父看来很希望他是个稳重安定的人，只是看他那样子，也不像啊。”姚瑶笑了。

    林放叹了一口气：“这孩子办正事还是很靠谱的。”

    姚瑶表示怀疑。

    一阵风拂过，林松屾再次出现在姚瑶面前，一身暗红色的锦衣，玉带束发，身姿颀长，面庞如玉，倒像是换了个人一样。

    林松屾对着姚瑶露出一个风流倜傥的笑容来：“妹妹，初次见面，我是林松屾，可以叫我大山哥哥。”

    “我只可以叫……”姚瑶笑了笑，“二山哥哥。”这就是个二货，鉴定完毕。

    林松屾的笑容破功，轻咳了两声说：“小瑶儿真幽默。”

    “大山。”林放提醒了一句。

    林松屾连忙请他和姚瑶进屋去，屋里乱糟糟的，他一边走一边把地上散落的衣服捡起来往床上扔。

    “义父，小瑶儿，快坐。”林松屾请他们落座，晃了晃茶壶，里面空荡荡的，他神色有些尴尬，“我让人送茶来。”

    “不必了，我们刚从醉仙楼过来的，吃饭了吗？”林放问。

    “没，我正准备冲个澡就去醉仙楼吃一顿，一回来就听说是大贤新开的酒楼，生意火爆，有很多新菜。”林松屾说。

    “那还是回酒楼说话吧，这里……”林放看着乱七八糟没收拾的房间，皱了皱眉，“是该找个媳妇儿了。”

    “我看小瑶儿就不错啊，有个性，我喜欢！虽然有点小，但我可以等她！”林松屾嘿嘿一笑，“亲上加亲，义父觉得我们俩是不是很般配？”

    林放扶额：“大山给我正经一点儿！不准打小瑶儿的主意！”

    “为什么不可以？”林松屾表示不解。

    “就是不可以！”林放瞪了他一眼，“赶紧的，走，去酒楼吃饭！”

    出门，林凡牵着姚景泽跑了进来，看到林松屾，笑嘻嘻地冲过来，叫了一声：“叔叔！”

    林松屾一手一个，把俩孩子抱起来，才问了一句：“这小娃谁家的？”

    “我弟弟。”姚瑶说。

    “叔叔……”姚景泽跟着林凡，萌萌地叫了一声。

    林松屾哈哈大笑：“该叫我哥哥！”

    出门，林松屾不跟他们一起坐马车，自己骑马，林放进了马车之后对姚瑶说，林松屾特别不喜欢封闭的空间，向来不坐马车，也不爱在房间里洗澡，一年四季，寒冬腊月都是在外面冲凉水。

    姚瑶表示，是个狠人，缺心眼儿的狠人……

    到了醉仙楼，已经过了饭点，客人还是不少。

    进了二楼的一个雅间，俩孩子还挂在林松屾身上，林松屾让小二把招牌菜都上一遍，落座之后就问了姚瑶一句：“小瑶儿妹妹，到底哪个山头的？”

    林松屾跟姚瑶交手，竟然在某一刻被姚瑶激发出了杀意，这让他很震惊。

    “自学。”姚瑶神色淡淡地说。

    “不可能。”林松屾摇头。

    “哪个山头的？先跟我讲讲？”姚瑶似笑非笑地问。

    林松屾呵呵一笑，打着哈哈把话题岔开了，跟林放说起上一趟走镖的事。

    “哦对了，我这趟去京城，听说先前秦家大少流落在外，被人从清源县找回去的？义父知道这事吗？”林松屾突然提起了秦玥。

    林放没说话，看向了姚瑶，林松屾也看向姚瑶，眨了眨眼：“小瑶儿，知道？”

    “秦家大少当初是被我捡回去的，怎么了？”姚瑶反问。

    林松屾愣了一下：“竟这么巧？没事，我就是好奇，随口问问。这趟回来，前几天还碰上了一路人马，是秦大将军，从京城来，要往岩城去的。据说是现在岩城主将曾老将军受伤，不能再打仗了，被皇上宣召回京。”

    “秦大将军是去替曾老将军的吧。”林放说，“这仗还不知道要打到什么时候！”

    “当时在荒郊野外碰上的，有人刺杀秦大将军，我们出手帮了点忙。”林松屾说，“对方像是北疆国的杀手。秦大将军看到了我的身手，十分赏识，问了我的身份，还问我要不要去参军，哈哈！”

    “怎么说的？”林放问。

    “我说家中上有老下有小，去不了。”林松屾嘿嘿一笑。

    “下有小，谁呀？”林凡问。

    “就是呀！”林松屾笑容满面地捏了一下林凡的小鼻子。

    饭菜来了，看着林松屾大快朵颐，姚瑶在思考一个问题。秦玥的父亲秦非白这个时候怕是已经到了岩城，秦玥是希望他来呢，还是不希望他来呢？

    此时，岩城军营之中，秦玥已经见到了秦非白。

    曾老将军面色难看地从秦非白手中接过了圣旨，他这次一回京，这辈子怕是再也没有机会回到岩城来了。

    跪在地上的人都还没起来，秦非白又拿出了另外一道圣旨，面色冷肃地开口：“秦玥接旨。”

    秦非墨也在，发现还有第二道圣旨，还是专门给秦玥的，脸色微微变了变。

    听秦非白宣读完第二道圣旨，除了秦玥之外，其他所有将领，包括曾老将军和秦非墨在内，都愣住了。

    圣旨中说，由秦玥暂代曾冀，成为新的岩城主将，一月之内，攻下葉城，秦玥可成为真正的岩城主将，若丢了岩城，秦玥以死谢罪！

    “大哥！”秦非墨不可置信地看着秦非白，“这怎么回事？”所有人都以为秦非白是来接替曾冀的，没想到他只是奉命来宣旨的！那样的圣旨，对秦玥来说，就是个强制性的军令状！但事情何至于此？

    秦非白面色冷然：“住口！秦玥，接旨吧！”

 268.圣旨，父子（一更）

     

    秦玥跪在地上，双手高举过头顶，声音低沉：“秦玥领旨谢恩！”

    圣旨到了秦玥手中，秦非墨一下子从地上站了起来，死死地瞪着秦非白。

    其他将军见状，面面相觑，都起身默默地退出去了，把空间留给了秦家的三人。最后出去的，是脚步迟缓的曾老将军，他眼眸幽深地看了一眼秦玥的背影，个中酸楚，无人可感受。

    一出门，那些将领都小声议论了起来。

    “皇上怎么会……”

    “说不定皇上就是认为秦玥当得起这个位置呢，毕竟他最近表现很让人惊艳。”

    “但秦老将军和里面那位，怎么也不劝劝皇上，这军令状一下，万一……”

    “倒是一直听闻秦大将军跟秦玥父子关系不好。”

    “也不至于这样吧……”

    ……

    房间里面，秦非墨上前一步，一脸怒色地揪住了秦非白的衣领：“到底什么意思？是不是在搞鬼？不然皇上怎么会下这样的圣旨！是死了还是废了，凭什么让阿九为秦家承担这样的风险？”

    秦玥并没有理会秦非白和秦非墨兄弟即将打起来这件事，他在旁边静静地坐下，打开圣旨，又看了一遍。

    秦非白听到秦非墨的话，伸手一推，把秦非墨甩开，看着他冷冷地说：“他不是为秦家承担任何风险，是为他自己！是他非要来的，这就是他想要的！”

    秦非墨不可置信地看着秦非白：“所以，这圣旨当真是搞的鬼？是跟皇上提议的？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心里根本没有阿九这个儿子！是不是巴不得他早点死，好给在意的儿子腾位置？！”

    “老三，别逼我对动手。这里本就不是该来的地方，今日就随我回京！”秦非白冷声说。

    秦非墨怒极反笑：“不是我该来的地方？这里倒是该来的地方，结果来了，往阿九头上悬了一把刀，拍拍屁股就走，一天都不愿留？这刀，还是从皇上那里求来的！让我想想，跟皇上说了什么？是不是说，秦家的子孙，为了大盛国，战死沙场，都是死得其所，真是大义凛然啊！秦非白，自己要是有种，立个军令状，自己去打啊！把儿子推出去，在皇上面前落个忠心大义的好名声！以前靠爹，现在靠儿子，他妈的就是个没种的废物！”

    秦非墨气得脸都红了，对着秦非白破口大骂，秦非白闻言，面色一沉，扬手狠狠地抽了秦非墨一巴掌：“住口！懂什么？”

    “我懂什么？”秦非墨嘴角溢血，看着秦非白，冷笑连连，“我懂阿九是的骨血，是儿子，懂吗？”

    秦非白没有理会秦非墨的问题，转头，看向了秦玥：“怎么说？”

    “谢谢父亲。”秦玥神色淡淡地说着，拿着圣旨站了起来。

    秦非墨的眉头狠狠地拧了起来，不可置信地看着秦玥：“阿九，说什么？谢谢他？知不知道那道圣旨意味着什么？”

    “我知道。”秦玥点头。

    “知道还谢他？好啊！们是父子，我是个外人，我在这着急个什么劲儿，反正也没有人在意！”秦非墨自嘲一笑，“既然们父子这么心有灵犀，互相理解，父慈子孝的，行！我走！”

    秦非墨话落，眼眸黯然，抬脚就走。

    刚到门口，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响亮的巴掌声，秦非墨猛然回头，瞪大了眼睛，竟然看到秦玥打了秦非白一巴掌！

    “这一巴掌，替三叔还给。”秦玥看着秦非白，神色淡淡地说，“没有资格打他。”

    秦非墨神色一震，眼底微微泛了红，快步上前，把秦玥挡在了身后，看着秦非白冷声说：“既然没把他当儿子，他也不必把他当爹，要敢对他动手，我跟拼命！”

    秦非白眼神复杂地看向了秦非墨身后的秦玥，微微摇头，什么话都没有说，抬脚出去了，走到门口，没有回头，问了一句：“老三，到底走不走？”

    “赶紧滚！我不走！”秦非墨冷声说。

    秦非白的身影消失在门口，秦非墨转身抱住了秦玥，叹了一口气说：“阿九，谢谢。”

    “其实，不只是为了，我想看看，他会不会生气。”秦玥神色淡淡地推开了秦非墨。

    秦非墨愣了一下：“生气？他……当儿子的，打老子，他好像真的没有生气，也没有要揍的意思……不对啊，这不是他的性格，以前我们兄弟俩，打架都是家常便饭，每次都是我输。所以，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不知道，无所谓。”秦玥摇头，“这圣旨，确实是我想要的，虽然比我原本设想的还要严苛一些，不过既然来了，我会尽力。三叔刚刚太激动了，没必要。”

    “可万一一个月之内打不下葉城呢？万一丢了岩城呢？万一在战场上有个三场两短呢？”秦非墨愤怒三连问，“这圣旨很危险知不知道？”

    “三叔，改变不了的事情，应该做的，是接受，并努力做到最好，而不是迁怒任何人。”秦玥摇头，“不如跟着他走吧，接下来我会很忙。”

    “我不走。”秦非墨皱眉，“既然心里有数，那我也不说什么了。”

    等秦非墨出去，问了人，才知道秦非白已经走了，当真只是来宣旨，事情结束一刻都不停留，甚至都没等曾老将军一起同行。

    秦玥回到他的住处，把圣旨放在桌上，提笔给姚瑶写信，写完却又撕成了碎片，因为有些事，让姚瑶知道了，怕是徒增她的担心。

    秦玥对秦非白这个父亲，过往的记忆一片空白，现有的记忆中，秦非白对他很冷淡，跟秦谡，秦非墨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但这次的圣旨，秦玥倒不觉得是秦非白主动给他求来的，因为他一旦打下葉城，正式成为岩城主将，就可以取代秦非白的位置了，秦家是不会出两位主将的。而要是让秦谡知道秦非白做这样的事，秦谡一定会大发雷霆，到时候秦非白无法交代。

    秦玥有点怀疑，这圣旨本就是皇上的意思。

    北疆国和大盛国近二十年来，战争不断，可双方始终僵持，北疆国没有打下过岩城，大盛国也没能攻下葉城。皇上对于岩城最近发生的事情了如指掌，那么他就会知道，秦玥打仗会使用很多非常规的战术，这并不是那些比他年长，比他更有经验的将领可以比的，所以，有可能皇上就是为了逼秦玥一把，为了从秦玥身上，找到两国战事的突破口，所以才下了这样一个“军令状”。

    不过秦非墨质问秦非白的时候，秦非白没有否认，反倒默认了这道圣旨跟他有关，秦玥以下犯上，打了秦非白一巴掌，秦非白没有还手，一言不发就走了，更是让秦玥觉得，他心里藏了很多事，只是不肯说。

    至于接下来如何在保住岩城的情况下，一个月之内，打下葉城，秦玥看着地形图，已经开始思考战术了。

    清源县。

    姚瑶才刚认识她的义兄林松屾，对林松屾的印象是，有点二。

    这会儿林松屾在醉仙楼吃完了饭，扶着肚子瘫倒在椅子上，幽幽地说：“好吃，出去那一趟，天天吃干粮，嘴巴都快淡出鸟来了，现在终于感觉活过来了。”

    “接下来好好休息一段时间。”林放对林松屾说，“不是太重要的镖，不必亲自去，让下面的人历练历练。”

    “嗯，我明白。”林松屾点头，“义父今天带着凡儿回家吗？我跟们一起回去住几天。”

    “不回家，我们回姑姑家。”林凡笑嘻嘻地说，“姑姑家可好可好了！我跟爷爷都在姑姑家住了好久了！”

    “小瑶儿家？”林松屾愣了一下，嘿嘿一笑，“那我也去，看看到底有多好！”

    “我家没有地方住了。”姚瑶说的是实话。

    “反正天还不冷，我睡在院子里都行，我这个人很随意的。”林松屾对着姚瑶眨了眨眼睛，“小瑶儿，再拒绝，哥哥我可伤心了。”

    “我拒绝。”姚瑶说。

    林松屾抱着两个孩子，脑袋在两个孩子身上蹭，捏着嗓子说：“我伤心了，好伤心，想哭……”

    “哥哥不要哭。”姚景泽还真以为林松屾要哭，小手拍了拍林松屾的脑袋。

    林松屾眼睛一亮，看着姚景泽问：“小泽喜欢哥哥吗？”

    “喜欢。”姚景泽萌萌地点头。

    “那哥哥去家里玩儿好不好呀？”林松屾问。

    “好呀！”姚景泽笑嘻嘻地点头。

    林松屾哈哈一笑，给了姚瑶一个得意的眼神：“小泽已经答应了，拒绝没用。”

    林放忍俊不禁，只觉得林松屾有时候还是像个长不大的孩子。

    林颂贤和宋思明从白云书院回来，过来酒楼找他们。魏宇泽本想一起来的，结果在白云书院山下就碰上了他的父母，就跟着一起回家去了。

    启程回去的时候，林松屾没能跟着他们一起走，因为镖局那边还有些事。他听了林凡说的关于姚瑶家的事情之后，说要去住个十天半月，得先回镖局做一些安排，说好了他明日就过去，到时候要吃好吃的。

    是夜，林松屾正准备休息，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林公子，我家主子有请。”是个黑衣人，暗中潜进镖局的。

    这声音林松屾认识，他眼眸微闪：“家主子，此时不是应该在岩城吗？”

    “林公子随在下走一趟吧。”黑衣人没有回答林松屾的问题。

    林松屾跟着黑衣人出了镖局，去了一家客栈，到了后面的一个客院，就看到一个高大的人影站在那里。

    “秦大将军，又见面了，不知找林某有何贵干？”林松屾开口问道。

    “请林公子保一趟镖。”秦非白转身，看向了林松屾。

    “哦？原来是有生意找我，说来听听。什么镖？送往何处？”林松屾问。

    “保一个人，岩城，为期一月。”秦非白看着林松屾说。

    林松屾的眼眸微微眯了一下：“秦大将军不是请我走镖，是请我当保镖？让我去岩城保护一个人，我理解得对吗？”

    “没错。”秦非白说。

    “什么人？”林松屾神色莫名。

    “秦玥。”秦非白说。

    “秦大将军的儿子？呵呵。”林松屾笑了，“他在带兵打仗，让我去战场上保护他？这事儿，秦大将军不觉得很可笑吗？”

    此时周围没有旁人，秦非白看着林松屾说：“曾是暗楼的杀手无影。”

    林松屾面色一沉，眼中已经带上了杀意，就听到秦非白接着说：“的出身，我很清楚。不要以为躲在这个地方，就没有人能找到。去保护秦玥，我会安排，消除现在身份的所有破绽。”

 269.一月之期，九转丹（二更）

     

    乌云遮月，夜色昏暗。

    林松屾目光冷寒地看着秦非白，眼中已经带上了杀意：“我在想，我把杀了，对我而言，或许更安。”

    “可以试试。”秦非白眸光平静。

    林松屾脸色一变再变，沉默了许久，拳头握了又松，开口问秦非白：“只是保他不死，还是帮他打仗？”

    “并不会打仗。”秦非白说，“一月之内，保他平安即可。”

    林松屾看着秦非白，目光倏然幽深起来：“所有人都以为，要去岩城取代曾冀成为主将，但竟然出现在这里，请我这个已经金盆洗手的杀手去保护的儿子，秦大将军，这样做，儿子知道吗？”

    “不需要让他知道。”秦非白说，“我会为在军中安排一个身份，明日之内，需要到他身边去。”

    “所以，到时候，我也不能让秦玥知道，是派我去的？”林松屾问。

    “不必要，其他的事情，我相信自己知道该怎么处理。”秦非白说。

    “我是个杀手，万一有人出了让我心动的价格，把秦玥杀了呢？现在北疆国，多的是人想让他死。”林松屾冷笑。

    “现在已经不是杀手了，这也是我找的原因。”秦非白说，“不必多言，事成之后，我会保证，那些在找的人，不会再出现在面前。”

    林松屾轻笑了一声：“好像，我也没有拒绝的余地，成交！”

    第二天。

    这天是宋强家里摆酒席庆祝宋思明考中秀才的日子，一大早姚大江和宋氏就带着姚玫过去帮忙了。

    本来是要把所有的孩子都带过去做客的，但姚瑶说今天家里有客人要过来，就是昨日说要来住几天的林松屾，再加上还有李郎中和林放祖孙在家，就把姚瑶和两个小的都留下了。

    姚瑶问林放，林松屾喜欢吃什么，她来准备，这是姚景泽答应要招待的客人。姚瑶打算等林松屾来了，跟他学几招。昨日交手，林松屾的实力比她强很多。

    林放笑说林松屾不挑食，姚瑶随便做，他肯定都爱吃。他唯一从来不吃的东西是面条，别给他做面就行了。

    正好林凡说想吃葱油饼，姚瑶就打算中午做饼吃。

    林松屾昨日说了，他中午之前肯定到，好吃的要准备好，他会把走镖路上买的好酒带过来。

    结果快到正午的时候，葱油饼已经出锅了，林凡和姚景泽都先吃上了，有人到了家门口，却不是林松屾，是长风镖局的另外一个人。

    来人把两大坛酒放在了姚瑶家院子里，对林放说，林松屾有急事，天亮之前离开了镖局，留了信给林放，让他把酒送过来。

    “有人去找过大山？”林放神色微微变了。

    “昨夜镖头是出去过一趟，去了哪里，我们也不知道。”来人摇头。

    “行，我知道了，先回去吧，镖局有什么事，过来跟我说一声。”林放摆摆手，让来人走了。

    打开林松屾留下的信，他在信中说有点私事，需要离开一个月，等回来再跟林放解释。

    “义父，怎么了？二山哥不来了？”姚瑶不解，感觉林放神色似有不安。

    林放把信给姚瑶看了，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说：“我只是怕以前那些人再找上他。”

    “义父先别担心，事情未必是这样。”姚瑶看了一眼院子里的两坛酒，若有所思，“如果是不确定的事，并且有危险的话，他应该没有机会写信，还让镖局的人过来送酒。而且二山哥在信中说了一个很确定的时间，一个月，这肯定不是乱写的，他既然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可以回来，应该不会有危险。”

    林放神色微怔：“听小瑶儿这么一说，好像也有道理。”

    姚瑶把饭菜端出来，林凡还问叔叔怎么还没有来。

    林放说林松屾有事要忙，过段日子再过来，林凡有些失望的样子：“昨天叔叔说了今天过来带我和小泽去山上捉鸟的。”

    “让他先欠着，下次还上。”姚瑶笑着说。

    太阳落山的时候，姚大江他们才回来。赵大年和赵康安作为亲家，今天也去宋家做客了，一起回来的。

    姚瑶已经做好了饭菜，听姚玫说宋家酒席可热闹了，除了不喜欢宋月芝家的几个孩子之外，其他的都挺好的。刘氏还说改天专门再请姚瑶吃一顿，她今天该去的。

    又过了两天，一个新的消息从岩城传到了青山村来，皇上下旨，岩城换将，替代曾冀的却不是秦非白，而是秦非白今年刚满十八岁的长子，秦玥。

    皇上给秦玥下了军令状的消息也传开了，一月之内必须攻下葉城，若丢了岩城，以死谢罪！

    “二妹，我可以进来吗？”姚玫在外面敲门。

    “进来吧。”姚瑶开口，姚玫就进来了。

    “二妹，还好吧？”姚玫神色关切地问，“小白那么厉害，我相信他会没事的。”

    “嗯，我也相信。”姚瑶点头。

    “不出去，我们都很担心。”姚玫说。

    姚瑶失笑：“担心什么？我在看书呢，顺便想一点事情。大姐应该去安慰娘。”

    “唉，娘切菜的时候走神，都切到手了。”姚玫叹气，“小白才十八岁，为什么要对他这么严苛呢？明明他爹能打仗，皇上非要让他上，就让他爹过去送个圣旨，不明白到底是为什么。”

    “其实还好啦，皇上只说丢了岩城让他以死谢罪，打下了葉城让他正式成为大将军，也没说打不下葉城就要让他死。岩城丢不了，其他的，不管成败与否，都不会有太严重的后果。”姚瑶对姚玫说。

    姚玫又叹了一口气：“可是听着，总感觉他现在很危险。毕竟是在打仗，说北疆国的人都知道小白现在成了岩城的老大，可不都会盯上他，要杀他吗？二妹先前说的，擒贼先擒王。”

    姚瑶笑了：“大姐识字之后，现在说话都跟之前不一样了。”

    “哎呀二妹就别取笑我了！我才认识几个字，还不都是跟学的？现在在说小白的事呢！”姚玫说。

    “嗯，他的事，真的没事。”姚瑶说，“他也不是一个人，现在身边有人保护。”

    “说他那个吊儿郎当的叔叔？他哪能保护小白？怕是有危险还得小白保护他。”姚玫摇头。

    “不是他，还有人。”姚瑶说。

    “难道小白又给二妹传了什么信？”姚玫问。

    “嗯，算是吧，大姐就这么跟爹娘说就好，让他们放心。”姚瑶说。

    “那我赶紧去跟娘说说，让他别太担心了。”姚玫话落就出去了。

    姚瑶看着姚玫的背影，若有所思地自言自语：“一个月之期……应该不是巧合吧？”

    前几日，姚瑶认识了她的义兄林松屾，林松屾无意中提起秦玥，还说道，他在走镖回来的路上，碰上了秦玥的父亲秦非白，秦非白在去往岩城的路上遇刺，林松屾帮忙对付刺客，秦非白赏识他的武功，主动邀请他参军追随，但林松屾以“家中上有老下有小”拒绝了。

    彼时他们都以为，秦非白是去岩城替代曾冀当主将的，只是现在才知道，事情并非如此。秦非白到岩城宣旨之后一刻不停就走了，秦玥成了岩城的主将，他接到的圣旨还是一张军令状。

    而秦非白离开岩城的时间，跟林松屾从长风镖局突然被人找上，留信失踪的时间，差不多是正好可以对上的。

    所以，姚瑶得到的信息是：第一，秦非白跟林松屾先前结识，并且知道林松屾武功高强。第二，圣旨中给秦玥定下一月之期，攻打葉城，秦玥接到圣旨的时间，跟林松屾留信给林放，说他要离开一个月的时间，偏巧就在同一天。

    姚瑶并不清楚秦玥跟他的父亲秦非白之前真正的关系到底是怎么样的，但这些线索结合到一起，让她有理由怀疑，林松屾的失踪，跟秦非白有关。因为林松屾早已金盆洗手，过上了正常人的生活，最近唯一遇到的不寻常的事情，就是结识了秦非白。

    如果秦非白再次找上林松屾，那么十有八九，就是为了秦玥。因为姚瑶身边同一天，两个人同时有一件限定了一月之期的事情要做，这样的巧合很不寻常，那就很可能不是巧合，而是林松屾要做的事，跟秦玥要做的事，有关系！

    秦非白能让林松屾做什么？这个问题并不难想，林松屾最有价值的是他的武功，所以，秦非白让他做的事情，十有八九，是在这个月之内，保护秦玥。

    “师父。”姚瑶从房间里面出来的时候，李郎中正在树下美滋滋地喝酒，不久之前刚送走了一个上门求医的村民，药箱都还在旁边放着没收。

    “这酒不错，小瑶儿也尝尝？”李郎中乐呵呵地说。这就是那天林松屾让人送过来的酒。

    “师父还有没有更好的伤药？”姚瑶问李郎中。

    李郎中轻哼了一声：“又是为了那小子，我就知道惦记他。”

    “师父……”姚瑶抱着李郎中的胳膊晃了晃。

    李郎中指了一下自己的房间：“柜子最下层，有个盒子，去拿过来。”

    姚瑶去李郎中的房间，拿了李郎中说的盒子过来，李郎中打开，里面放了一个十分精致的玉瓶，一看就不是凡品。

    李郎中看着那个玉瓶，神色似有怅惘，拿起来递给了姚瑶：“就剩这个了，都给吧！告诉他，里面是一颗九转丹，不到快死的时候别吃，浪费。”

 270.挟此女，可退秦玥（三更）

     

    姚瑶并不知道九转丹是什么东西，但听李郎中所言，应该是很厉害的救命灵药。她本想送到泗水镇的林家酒楼去，让每日去酒楼给秦非墨和秦玥买饭菜的人带回去，但很快又打消了这个主意，这东西很贵重，就一颗，中间不可以出任何岔子。

    所以姚瑶决定，等樊峻再过来送信的时候，交给他，让他带去岩城给秦玥。

    前几天，宋强家里为了庆祝宋思明考上秀才，请客吃席，当时姚瑶没去，因为林松屾要来家里，结果最后林松屾也没来。

    这天上午，宋强赶着牛车过来，说要接姚瑶到家里去吃饭，刘氏先前特地说了，一定要再专门请姚瑶吃一顿的。

    宋强本意是让姚瑶家人，包括林放祖孙和李郎中都去，他们也想趁着这个机会，好好感谢一下林放对宋思明的帮助。

    只是李郎中昨日跟村里的一个病人说好了，今天要过去复诊，姚大江和宋氏一早下地去了，姚玫和赵康安正在做新的剁椒，做了一半，也不能扔下。

    宋强也不勉强，笑着说：“反正二丫一定得去，不然大舅母就亲自来抓了！”

    最后姚瑶带着姚珊、林凡和姚景泽三个小的，一起上了宋强的牛车，往宋家村去了。宋强说天黑之前一定把他们都送回来。

    秋高气爽，微风和畅。

    林凡是第一次坐牛车，觉得很新奇，坐在了宋强身旁，晃着小腿，叽叽喳喳地问一些幼稚的问题，甜甜地管宋强叫舅爷爷。宋强很是喜欢这个小少爷，一点儿都不娇贵，可爱又有礼貌。

    “大舅舅，小姨他们走了吗？”姚瑶问。

    “走了。”宋强笑着说，“昨儿才走的，本来姨父想来家看看的，被我们拦着了，说家现在有客人，他们来了不方便，也没地方住，下次有机会再过来。”

    姚瑶笑而不语。其实并不是不方便，而是宋强他们怕宋月芝来了嘴贱说错话，把关系搞得更僵吧！之前在马家，宋月芝乱说话，他们也就忍了，宋月芝要是敢跑到姚瑶家里，还嘲讽宋氏生不出儿子的话，别的不说，姚玫一定举着菜刀把她赶出去，以后老死不相往来。

    所以，姚瑶觉得，亲戚之间，有时候保持距离不是坏事。有些亲戚，真的只能有面子情，不可深交。

    一路上说说笑笑的到了宋家村，宋强直接把他们拉到了院子里，才一一从车上抱下来，姚瑶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被宋强扶住肩膀拎下去，放在地上了。只有这种时候，她才感觉，自己还是个孩子啊……

    转头就看到宋思明手中拿着个扫帚迎了上来，外人怕是无法想象，这个看起来书生气十足的案首，竟然在家里还需要打扫鸡窝。

    当然了，宋家并不需要宋思明做这些事，是他自己想做的。姚瑶曾经跟他说的话，改变了他很多，他不想做一个四体不勤五谷不分，已经成年还让长辈伺候，只会读书的半废物。

    “表哥。”姚瑶打趣宋思明，“我还以为被人请客出去应酬了呢，没想到在家里扫鸡窝。”

    宋思明呵呵一笑，神色似有无奈：“最近应酬是不少，能推的就推了。”

    宋思清拉了三个小的进屋去吃糖果，刘氏围着围裙从厨房探头出来，看到姚瑶，立刻笑容满面：“二丫可来了，爱吃啥，大舅母都给做！”

    “大舅母把好吃的给我做了，吃不完我打包带走。”姚瑶笑着说。

    “哎呦！娘，快听听，做得少都不够二丫吃的！”刘氏高兴，嘴都快咧到了耳后去，她就喜欢姚瑶这性子。

    周氏乐呵呵地说：“多做点好吃的，孩子难得过来。”

    刘氏一想还真是，他们去姚瑶家吃饭好多回，姚瑶倒是很少过来吃饭，于是决定再加几个菜，把她的厨艺拿出十二分的水平来。

    姚瑶到厨房去，周氏和刘氏什么也不让她干，就让她坐在旁边歇着。

    周氏和刘氏婆媳俩一边做菜，一边聊着，主题就是，最近几天一直都有人上门给宋思明和宋思清说亲。

    在清源县这个小地方，宋思明事实上已经算出人头地了，即便他以后不考举人，就凭个秀才身份，开个私塾，或者到有钱人家里去当老师，都有的是人抢着请。

    再说了宋思明还这么年轻，肯定是要接着往上考的，并且以他的实力，在很多人看来中举就是水到渠成的事情，前途不可限量。

    所以最近上门给宋思明说亲的，可是不少。村里大字不识的姑娘肯定没人敢上门来说，明知道没戏，怕被泼辣的刘氏打出去，说的基本都是有家底的，或者父母兄弟也有功名的。

    不过宋强一家对于宋思明的亲事，态度早就统一了，他不着急成亲，现在要专心读书。宋思明自己也是这个意思。

    不过随着宋思明的身份提升，宋思清的身份也跟着水涨船高，先前就一直有给她说亲的，最近更多了，而且说的对象条件都比之前又好了很多。

    周氏和刘氏在姚玫定亲之后，有段时间是考虑过宋思清的亲事，想着有合适的，早点定下来也挺好，姑娘家等不得。只是倒也没有那么着急，因为宋思清跟姚玫差不多大，都要过了年才及笄，可以慢慢看着。

    这不，看着看着，情况变了，现在媒婆踏破门槛，随便挑，周氏和刘氏倒是更不着急了。

    “二丫，说说，表姐晚点再成亲好不好？”刘氏问姚瑶。

    姚瑶笑着说：“关键不是早晚，是碰上合适的。第一，得表姐中意才行。”

    “我就是爱听二丫说话，随便说两句就让人感觉就是那个理，一点儿没错！”刘氏连连点头，“不像小姨，非说思清再不定亲就要成老姑娘了，还非要跟他们家亲上加亲，说嫁到别人家，一定会被欺负！听听她说的这都叫什么话？怎么着我好好的闺女非得嫁给她那个不成器的儿子，不然就没好日子过，我听着这是咒我闺女呢！当时我就恼了，要不是姨父劝着，我都得跟她翻脸！”

    刘氏提起宋月芝，有些气愤，一时有点激动，反应过来意识到周氏还在旁边儿，怕周氏不高兴，连忙想开口找补两句，结果周氏接了一句：“别说，我当时都想掐死她，真是的！四个孩子的娘了，还傻愣愣的话都不会说！耀祖是我外孙，是有点不懂事，没太大本事，但人老实，以马家的条件，能找个齐整的媳妇儿，干嘛惦记咱们家思清？思清随便就能找到个比耀祖好很多的了，何必硬往一块凑？我当然还是更疼孙女的。”

    刘氏笑了：“就是！”她现在是真的感觉日子舒心了，也懒得跟宋月芝计较，不想让二老夹在中间为难。现在谁不说她命好，有福气？嫁过来之后虽然日子不算富裕，但是宋强对她一心一意，又踏实肯干，公公婆婆从她嫁进来就让她管家，大事小事都跟她商量，一把年纪了还都很勤快，家里啥活都能干，也不说是非，不偏袒闺女，她傻了才跟宋月芝那种蠢货撕逼，早晚有宋月芝好受的。

    姚瑶也笑了。人跟人相处都是将心比心，周氏和刘氏其实都是要强性子，但是婆媳俩互相敬着，都愿意考虑对方的感受，心往一处使，就不会有什么大矛盾。

    听到外面有马车的声音，刘氏觉得奇怪：“谁来了？”

    姚瑶起身出去，就看到大门外停了一辆马车，上面下来了一个白衣翩翩的年轻公子，面容清俊，唇角含笑，正在跟宋思清打招呼。

    “那个是姓什么来着？思明的同窗？”刘氏看到了宁阙，之前在县里见过一次，一时想不起来他叫什么了。

    “宁阙。”姚瑶说。

    “哦对对对，宁公子！他怎么来了？他不是外县的吗？怎么这都放假了也没回家？”刘氏有些奇怪，见宋思明已经迎上去了，也没出去。

    “宁师兄。”宋思明拱手。

    宋思清脸色微微有点红，抱着姚景泽回屋去了。

    “恭喜思明。”宁阙笑着说，往身后看了一眼，他的随从提了几个礼盒过来，递给了宋思明。

    “这……宁师兄太客气了。”宋思明也没矫情，谢过之后就接了过来，请宁阙到堂屋去坐。

    宁阙跟着宋思明往前走，不经意间往厨房看了一眼，看到了一道浅绿的身影，眼眸微微闪了一下，跟着宋思明进了堂屋。

    宁阙拜见了宋老头和宋强，宋强笑着问他怎么放假了也没回家。

    “刚放假没几天，家父家母已经派人来接了，我明日就回去，今日是专程过来恭贺思明师弟高中的。”宁阙笑着说。

    “那真是多谢宁公子了，今日一定要留下吃饭。”宋强话落，跟宋老头一起出去了，让宁阙跟宋思明年轻人聊。

    “思明家里有客？”宁阙看着院子里跑的林凡和姚景泽，笑着问了一句。

    “原本没有，自家表妹表弟过来吃个饭，宁师兄来了，就是贵客。”宋思明微微一笑。

    这顿饭很丰盛，只是多了宁阙这个不速之客，都拘谨了一点。

    不过宁阙吃过饭之后就告辞离开了，说等放假过后跟宋思明在白云书院再见，也邀请宋家人以及姚瑶有机会到他家中去做客，自始至终表现得都完美无缺，甚至嘴角的笑容，都像是用尺子丈量过的，最完美的弧度，不差一分。

    宁阙的出现只是个小插曲，姚瑶也没多想什么，吃过饭之后打算在宋家村转转，晚点再回家。

    此时已经乘坐马车出了宋家村的宁阙，慵懒地靠在马车里，手中把玩着一串菩提珠子，声音低沉地说：“葉城那边局势如何？”

    “回主子的话，很不好。北疆国本就粮食短缺，那次秦玥烧了大半的粮草，补给至今尚未送到葉城，秦玥又一直带兵攻打，占据上风。曾冀一走，秦玥当上了主将，大盛国皇帝给他定了一月之期，他接下来攻势怕是更猛烈。”赶车的人压低声音说。

    “我那太子皇兄的舅舅，还真是不中用啊，一把年纪了，连秦玥这个十八岁的小将都斗不过，真是北疆国的耻辱。”宁阙冷笑，“葉城要是真丢了，还是被秦玥打下的，他可以直接以死谢罪了。”

    车夫没说话，宁阙脑海中浮现出一张清丽的小脸，喃喃自语：“秦玥……姚瑶……那小丫头竟然对我的示好不屑一顾，我就不信她跟秦玥没有关系。既然如此的话……”宁阙声音微微高了一点，对着外面说，“召集我们的人，想办法把姚瑶抓了，送到葉城去，告诉胡广安，那是我送他的大礼，挟此女，可退秦玥！”

 271.未婚夫，公平竞争（一更）

     

    暮色四合，炊烟袅袅。

    刘氏执意要让姚瑶吃了晚饭再走，特意早点做的晚饭。姚瑶中午就被刘氏劝菜吃多了，晚上又吃了不少，这会儿坐着牛车到了家门口，想着回家要去李郎中那里讨个消食丸吃。李郎中是个吃货，不过向来很懂得享受，吃多了从不让自己难受，都备着消食丸。

    “大舅舅快回去吧，路上小心点儿。”姚瑶带着三个孩子，站在大门口冲宋强挥手。

    “哎，们快进家去。”宋强点头，也没进门，跟着牛车走了。

    姚大江和宋氏迎出来，一个抱了林凡，一个抱了姚景泽，问他们吃饭了没。

    “吃了，在舅爷爷家里吃了好多肉呢！”林凡揉着小肚子说。

    姚大江呵呵笑着，帮林凡揉肚子。

    那边姚景泽拿了一个草编的蜻蜓给宋氏看，笑眯眯地说：“娘快看，姥爷给的！”

    姚瑶牵着姚珊进门，回身把大门关上，去跟李郎中讨了消食丸吃了，宋氏烧好了水，姚瑶洗了个澡，就准备睡觉了。

    刚躺下，敲门声响起，姚瑶抓过床边的外衣，穿好，快步出了门。

    “爹，应该是找我的，去休息吧。”姚瑶对出门的姚大江说。

    打开门，月光照着，樊峻的络腮胡子似乎有些日子没修了，看起来乱糟糟的，更有沧桑大叔的感觉了。

    “姚姑娘，有日子没见了。”樊峻拱手。

    “老樊，他还好吗？”姚瑶问。

    樊峻叹气：“皇上下了圣旨来逼迫主子，他也只能拼着命上了。现在不只是打仗，刺杀他的人都一波又一波，没完没了。”

    “不过这也正好说明北疆国葉城情况不妙，所以那边急了。”姚瑶说。

    樊峻点头：“姚姑娘言之有理，这是公子给姚姑娘的信，他要对姚姑娘说的话，都在里面了。”

    姚瑶接过一封信，把手中的药瓶给了樊峻：“我没给他写信，把这个交给他，让他随身带着。”

    “这是伤药吗？”樊峻接过药瓶随口问了一句。

    “是九转丹。”姚瑶回答。

    樊峻目瞪口呆，握着药瓶的手抖了抖：“九转丹？真的九转丹？”

    姚瑶眨了眨眼睛：“九转丹怎么了？”

    看到姚瑶那么淡定，好像根本不知道九转丹有多珍贵，就这么随手拿出来送人的样子，樊峻有点懵：“姚姑娘从哪儿得来的这宝贝？九转丹可是药王谷的神药，早已失传了，据说只要有一口气在，都能把人从鬼门关拉回来！”

    姚瑶愣了一下：“有点夸大了吧？”

    “绝对不夸大，真的！”樊峻感觉很奇怪，“姚姑娘从哪儿得来的这个宝贝？竟然都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

    “这个……咳咳，也是旁人送我的，既然是宝贝，就拿好了，带去给家公子，让他别丢了，也别浪费。”姚瑶没有把李郎中说出来。突然又冒出来一个她从未听说过的药王谷，感觉有点玄乎。

    “我先替我家公子谢谢姚姑娘了！”樊峻拱手，“姚姑娘没有给公子写信吗？”

    “没写，不过有件事……”姚瑶突然想起林松屾的事情，觉得应该要告诉秦玥一声。

    假如秦非白真的请了林松屾去保护秦玥，以林松屾的前杀手身份，他有可能是暗中行事，连秦玥都不知道他的存在。万一中间林松屾暴露，他们之间有什么误会，打起来发生误伤，那就不好了。林松屾既然是去帮忙的，秦玥知道他的存在，合作可以更顺利一些。

    不过姚瑶不打算告诉樊峻这件事，因为樊峻对秦玥的称呼一直都是公子，而不是主子，樊峻的主子是秦谡，林松屾的前杀手身份又很敏感，姚瑶不想让更多人知道。

    “什么事？姚姑娘跟我说，我会告诉公子的。”樊峻对姚瑶说。

    “三言两语说不清楚，我还是给他写封信吧，老樊进来等一下。”姚瑶对樊峻说。

    请了樊峻进门，他就坐在了院子里，姚瑶去厨房，给他端了水，拿了两个晚饭剩的肉饼，因为料到了他一路赶过来送信应该不会好好吃饭。

    樊峻也没客气，坐在院中吃起来，让姚瑶去写信。

    姚瑶回房，磨墨的功夫，已经想好了怎么写。现在那本千字文她也已经烂熟于心，不必对照着看了，提笔写信，很快就写好，把秦玥的信拿出来，她的信装进那个信封里。

    出了房间，樊峻已经把肉饼吃完，水也喝光了。

    “够吗？”姚瑶问。

    “够了够了，我天亮就能赶回去，姚姑娘不必担心。”樊峻接过信，跟姚瑶保证九转丹一定会亲自交到秦玥手中，便很快离开了。

    姚瑶再次把大门拴上，回房睡觉。

    一夜无话，第二天一大早，差点把马跑死的樊峻已经进了岩城，这一次的信和药，并没有通过军营的厨子转送，而是让厨子给秦玥传信，让他或者秦非墨方便的时候来岩城酒馆一趟。

    秦玥很忙，并且绝对没有方便去酒馆喝酒的时候，因为他的一举一动都被所有人盯着。但秦非墨依旧吊儿郎当没正事，每天最重要的事情是安排秦玥的饭菜，时不常到小酒馆去买酒，所以这天秦玥带兵出城，秦非墨摇着扇子从军营中出来，大摇大摆地往小酒馆去，见到的人顶多背后骂他一句纨绔，也都司空见惯了。

    秦非墨见到樊峻，就伸了手：“二丫给阿九的回信？交给我吧。”

    “三爷，不只有回信，还有这个。”樊峻把信先给了秦非墨，又拿出了那瓶九转丹，告诉秦非墨那是什么东西。

    秦非墨神色震惊：“真的假的？二丫一个小村姑，怎么会有这等宝物？”

    “三爷也认识姚姑娘了，还觉得她只是个小村姑吗？”樊峻反问。

    秦非墨嘴角一抽：“我没看不起她身份的意思，只是陈述事实，我调查过她，她的身份并没有任何不对劲的地方，以前是傻子，受重伤之后开窍了，难道还真如传言所说，在阎王殿走一遭，学到了很多本事？”

    “嗯，属下就是这么认为的。”樊峻点头。

    “不过这九转丹……她有说从哪儿来的吗？”秦非墨看着手中的药瓶若有所思。

    “姚姑娘说是旁人送她的。”樊峻说。

    “这小丫头还真厉害，放心，这东西我一定亲手交给阿九，让他随身带着。还有别的东西吗？”秦非墨说。

    “没了。”樊峻摇头。

    “行，打壶酒，我就回去了。”秦非墨正了正神色，把药瓶和信小心藏在怀中，“北疆国那些杂碎，刺杀阿九不成，这两天竟然又盯上我了，想抓了我当人质，当老子是吃素的！”

    “三爷还是小心一点，没事就留在军营里比较妥当。”樊峻提醒秦非墨。

    “用教？我这不是着急走吗？”秦非墨给了樊峻一个白眼。

    拿了酒，秦非墨带着两个随从，从小酒馆出来，就往军营走了。

    路过一个巷子，两个蒙面人从天而降，朝着秦非墨杀了过来！

    “该死的！”秦非墨把手中的酒壶朝着其中一个刺客的脑袋上砸过去，从随从身上抽剑，目光一凝，迎了上去！

    外人都道秦非墨是纨绔，但他并非真的文不成武不就，只是他对于当官和打仗这两件事，都没有任何兴趣而已。

    大概一刻钟之后，秦非墨从一个蒙面人身上拔剑，扔给了随从，上前去，俯身，揭开蒙面，看到一张粗犷的脸，不用猜，就是北疆国的人。

    也没管两具尸体，秦非墨带着两个随从，穿过巷子，回了军营。

    当天秦非墨等到深夜，才见到秦玥回来，身上有不少血迹，有他自己的，更多的是敌人的。

    经历过一场鏖战，秦玥神色有些疲惫，刚拿起筷子，秦非墨把姚瑶给他的信拿出来了，他立刻放下筷子，把信抽走，打开看了起来。也不用怕秦非墨偷看，因为旁人根本看不懂。

    看完信中所写的内容，秦玥神色微怔，往房间四周看了看。

    “怎么？二丫在信中说身边有鬼？”秦非墨感觉秦玥神情有些奇怪。

    “嗯。”秦玥应了一声，是有“鬼”，他还真的没发现。

    秦非墨愣了一下，直觉秦玥在开玩笑，也没有追问，又把九转丹拿出来，交给他。秦玥倒不是很意外的样子，秦非墨以为他是不知道九转丹的价值，所以又跟他解释了一通，但秦玥其实听说过这东西，他只是猜到了这是从哪儿来的，所以不是太奇怪而已。

    不过秦玥也知道，李郎中并不是个热心肠的人，对他这旁听的半个徒弟也并不在意，他在意的只有姚瑶，这九转丹也不是送给他，是送给姚瑶的。

    吃完了饭，秦非墨走了，秦玥把门和窗户都打开，站在窗边，压低声音说了一句：“林公子，出来吧，我知道在附近。”

    下一刻，一道黑影从院中树上一跃而下，眨眼的功夫就进了门，把门关上了。

    秦玥关了窗，打量着面前的蒙面黑衣人，林松屾只是觉得不解：“不可能发现我的存在，难道爹派人告诉了？”他当杀手的时候，名字叫做无影，因为他藏匿隐身的功夫无人能及。

    “坐。”秦玥看着林松屾说，“我父亲并未告诉我，是另外一个人跟我说的。”

    林松屾眼眸一寒：“谁？”难道他被某些人发现了？

    “姚瑶。”秦玥说了两个字。

    林松屾神色一松，继而就是惊讶：“们竟然还有联系？”只是听姚瑶提过一句，她当初把秦玥捡回去，他以为秦玥走了之后，他们之间就断了。

    “当然。”秦玥点头。

    “但二丫妹妹怎么会知道我在这里？”林松屾还是有些不解。他并没有跟林放说他要去做什么，让林放知道太多，对他而言并非好事，只是姚瑶怎么会知道他在这儿的？

    “猜的。”秦玥说。

    “额……”林松屾嘴角一抽，“要不要这么会猜？我是跟她提过，先前结识了爹，也说过一个月之后就回去，这都能联想到一起，那个小丫头果然很厉害。不过……”林松屾话锋一转，“我跟父亲之间，只是一场交易，我保护一个月，保不死，其他的，一概不管，如果叫我出来相认，想利用我做别的什么事的话，趁早免谈。”

    秦玥点头：“我明白，只是丫丫说，希望我们能够认识一下。”

    “丫丫？”林松屾看着秦玥的目光玩味起来，“我是他的义兄，倒是说说，现在跟她是什么关系？如果说的让我满意的话，我可以考虑真的帮。”

    “我是她的未婚夫。”秦玥神色淡淡地说。

    林松屾冷哼了一声：“脸倒是不小！自封的吧，谁答应了？我还说我是二丫妹妹的未婚夫呢！我对她一见钟情，打算这次回去就开始追求她！”

    “她喜欢的是我。”秦玥很淡定地说。

    “呵呵，”林松屾玩味一笑，“看来很自信，既然如此，我倒真的要跟抢一抢了，看看是这个名门之后，少年将军嬴，还是我这个曾经的杀手更得她欢心。我跟父亲的交易，我会完成，既然二丫妹妹专门写了信来，接下来需要我做什么，尽管吩咐，我这个人，很讲道义的。等这边事毕，二丫妹妹那里，咱们公平竞争！”

 272.审问，礼尚往来（二更）

     

    昨夜樊峻送来的信，姚瑶已经看了。秦玥只在信中说，他会保重，希望姚瑶不要太担心，也告诉家中父母，劝慰他们莫担忧。

    这天村里有户人家母猪下崽儿难产，匆匆忙忙过来，要请李郎中过去看看。村里没有兽医，这种事以前也发生过，一般人家养的猪都是很重要的财产，李郎中没推脱，跟着来人走了，还叫上了姚瑶一起去。

    李郎中被人背着往前跑，姚瑶背着李郎中的药箱，一路小跑跟在后面。走到半路，姚瑶突然回头，感觉好像有人盯着她，却又没有看到任何人，她微微蹙眉，接着走了。

    李郎中到了母猪下崽的那户人家，让人给母猪灌了药，很快小猪崽儿就下来了，母猪也没死。那户人家问李郎中要收多少钱，李郎中摆摆手说不必了，喝了碗水，带着姚瑶就走了。

    “师父知道药王谷吗？”姚瑶问李郎中。

    李郎中摇头：“没听过。”

    姚瑶笑了笑，没有再追问。从她真正认识李郎中，就知道李郎中身上有秘密，不过他不愿意说，姚瑶也不会勉强。

    还没回到家中，就听到了一声吆喝：“李郎中！李郎中！出人命了！快去看看吧！”

    李郎中和姚瑶驻足，转身就看到一个男人狂奔过来，姚瑶见过，是姚家老宅隔壁那家的人。

    “谁家出人命了？”李郎中皱眉问。

    “就二丫她三叔，姚修文，上吊了！”来人气喘吁吁地说着，拽住了李郎中的胳膊，“快去看看吧，都没气了！”

    “上吊我能给他怎么看？死了就死了，活着就活着，我去了也没用！”李郎中摇头。他是说过姚家老宅的人以后再也别找他看病，但也不会见死不救，只是上吊寻死，本身也没啥好救的。

    “李郎中就去给他看看吧！”来人抓着李郎中不撒手，“人命关天呐！”

    李郎中摇头叹气，看了姚瑶一眼。

    姚瑶不置可否：“师父决定。”

    “走，去看看。真是的，还上吊……”李郎中跟着来人，快步往姚家老宅走，姚瑶还是背着药箱跟在后面。

    姚家老宅围了很多看热闹的人，等李郎中和姚瑶到的时候，就听到人声嘈杂，孙氏撕心裂肺的哭声传了出来：“三儿啊，咋就这么狠心呐！走了娘可怎么活？”

    姚瑶愣了一下，这是，姚修文已经死了？

    结果下一刻就听到前面有人说：“人都没死，有啥好哭的，真是不嫌丢人！”

    于是，过来救人的李郎中和姚瑶就挤在人群里，当起了看客。只见姚修文躺在院子里的一个木板上，目光呆滞地看着天空，脖子上面有一道红色的勒痕，孙氏趴在他身旁，哭得快晕过去了。

    姚老头不见人影，可能是觉得丢人，回屋去了。

    朱氏在旁边骂骂咧咧，嘟嘟囔囔不知道说的什么，姚瑶也听不清。

    就听看热闹的人议论，说姚修文没考上秀才，因为读书还把姚家老宅家底都掏空了，姚大海一家这两天闹着要分家，把姚修文分出去，以后再也不管他了。

    结果姚修文想不开，悬了梁，孙氏去给他送饭的时候正好发现。要不是救得及时，人就没了。

    姚瑶心中嗤笑，姚修文也是够搞笑的，一个大男人，倒是把一哭二闹三上吊这种泼妇行径学到了精髓，自己没本事，还一副委屈得寻死觅活的样子，简直莫名其妙！

    况且姚瑶觉得姚修文根本就是装的，他要真想寻死，趁着夜深人静的时候上吊，等早上被人发现，绝对死得透透的，他这明摆着是算准了孙氏那个时候会去，故意做戏呢。偏偏孙氏还真信了，也是可笑！

    “师父，没意思，我们走吧。”姚瑶拉着李郎中就走。

    姚瑶和李郎中回到家中，李郎中说手头的药材用得差不多了，得补一些，他说着，姚瑶记下，列了个清单，打算去镇上买回来。

    这会儿姚大江和宋氏都下地了，姚瑶自己套上马车，赶着出门了。

    “二妹，我陪去吧？”姚玫追出来。

    “不用，我去买药材，很快就回来了。”姚瑶摆摆手，扬起了马鞭。

    走到村中间，姚家老宅围观的人都已经散了，姚瑶往那儿看了一眼，接着往前走，很快出了村子，往镇上去了。

    到了清水镇上，魏家的戏台子已经拆了，据说唱了三天大戏，很是热闹，当时青山村里的人也有专门跑去看戏的。不过姚瑶觉得，这只是魏员外和魏夫人为了满足自己的面子而已，根本不是魏宇泽想要的。

    姚瑶径直去了仁芝堂，按照带来的单子，买了药材，放进马车里，然后又去了肉铺，割了些新鲜的五花肉，买了几斤排骨，又买了些当季的蔬菜，就赶车回去了。

    走到半路，姚瑶勒住马缰，把车停了下来。因为路中间倒了一棵树，把路给拦住了。想过去，要么把树挪开，要么绕到旁边的树林里。

    姚瑶看了一眼那棵断掉的树，眼眸微微闪了闪，是棵很大的树，她一个人肯定是挪不开的，这会儿前后也不见其他的行人，没人可以帮忙。

    姚瑶赶着马车，转了方向，往树林之中走。

    马车进了树林，姚瑶看着四周突然冒出来的蒙面人，心中微叹，看来她的感觉没错，果然还是被人盯上了。

    “……们是谁？要干什么？”姚瑶的身子往后缩了一下，神色惊恐地看着朝她逼近的明晃晃的大刀。

    “小姑娘，我们不想伤了，乖乖跟我们走一趟吧！”其中一个蒙面人声音低沉地说。

    “走……走去哪儿？”姚瑶声音颤抖着问。

    “呵呵，去了就知道了！”蒙面人直接收了刀，伸手朝着姚瑶的肩膀抓了过来。

    下一刻，一声凄厉的惨叫响起，蒙面人朝着姚瑶伸过来的手，被姚瑶突然从小腿上面抽出的匕首，狠狠刺穿！

    另外三个蒙面人，神色都变了，持刀朝着姚瑶围了过来。

    姚瑶从第一个蒙面人身上，抽走了他的大刀，冲着他撒了一把白色的药粉，然后一手举着大刀，一手握着匕首，从马车上一跃而下，迎上了另外三个蒙面人。

    这四个刺客都身强体壮，力气很大，但是要论招式灵活多变，姚瑶远在他们之上。

    大概过了一刻钟之后，姚瑶成功放倒了四个蒙面人，都没死，姚瑶用上了防身的迷药，在他们受伤之后，趁其不备，都给迷晕了。

    揭开其中一个人脸上蒙着的黑布，姚瑶看到了一张粗犷的脸，与她心中的猜测吻合，这些人很可能跟北疆国有关。现在这个时候，找她麻烦的，十有八九就是为了把她抓走，对付秦玥。虽然她跟秦玥的关系明面上已经断了，但有一种关系是改变不了的，她是秦玥的恩人。对有心人来说，这一点就足够了。

    姚瑶有些吃力地把四个壮硕的男人都搬到了马车里面去，然后清理了地上的痕迹，赶着马车，继续往前走了。

    进青山村之前，姚瑶又把身上剩下的迷药倒在了帕子上，捂了他们的口鼻，防止他们突然苏醒过来。

    为什么不把人杀了，因为姚瑶想知道，到底是谁指使他们来抓她的。

    其实在四个蒙面人出现，并且声称不会伤害姚瑶，要把她带走的时候，姚瑶当时脑海中闪过了一个念头，是不是可以将计就计，跟着他们走，这样就可以见到幕后之人，说不定很快会被带到葉城去，她可以伺机帮助秦玥。

    不过很快，姚瑶就打消了这个有点冒险的主意。第一，她不确定这些人会不会给她下药，或者把她绑起来，容易变得被动。第二，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她并不希望因为自己的一时冲动，让家里的亲人担惊受怕。

    简而言之，姚瑶决定做个乖孩子，按时回家去。

    赶着马车到了大门口，已经到正午时分了，姚玫正在从厨房里往外端菜。

    姚瑶没把马车赶进去，而是把里面买的东西拿下来，把马栓在了外面的一棵树上，对姚大江说她吃完饭还有事要出去一趟，不用卸马车了。

    姚大江也没多想，接了东西，招呼姚瑶回家吃饭。

    吃过饭之后，姚大江问姚瑶下晌要去哪儿，姚瑶说她去李郎中在村口的那个小院儿，把院子里种的药材收一下，应该都成熟了。

    姚珊举着小手说她可以去帮忙，结果被姚瑶又布置了一点“家庭作业”，留在家里写字了。

    姚瑶拿了李郎中那个小院的钥匙，又去后院姚大江的木工房拿了个钳子，姚大江也没注意到。

    中间姚大江还喂了马，但是并没有去看马车里面。

    姚瑶赶着马车，到了村口，上坡，进了小院，把马车停下，院门关上，从里面拴好。

    马车里面四个人还昏迷着，姚瑶把他们一一拖进了柴房里面，把手和脚都绑起来，嘴里塞上破布，然后，弄醒了第一个人。

    “嗨！”姚瑶手中举着一个钳子，看着睁开眼的男人，眉眼弯弯，笑眯眯地打了个招呼。

    男人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姚瑶那张人畜无害的小脸，怎么都想不到，他们四个人，竟然会栽在这样一个小丫头手里？！

    “我可以饶性命，只有一个条件，说出的主子是谁。”姚瑶拿着钳子，在男人脸上拍了拍。

    “我让说话，如果咬舌自尽的话，一定会后悔的。”姚瑶说着，取下了男人嘴里的破布。

    下一刻，果然看到男人咬紧牙关，打算咬舌自尽。不过姚瑶早有防备，伸手扣住了男人的下巴，猛然用力，把他的下巴卸了，手中的钳子夹住了男人的一根手指，狠狠一拧！

    男人大张着嘴，额头冷汗直冒，惨叫声又被破布堵上了。

    “如果我被们抓走了，最后的结果，肯定也是个死，所以呢，我不会对们客气的，千万不要心存侥幸。”姚瑶冷笑，“死很容易，但我要看看们的骨头能有多硬！”

    姚瑶把四个男人都弄醒了，其他三个看着第一个凄惨的样子，脸都白了。

    “谁想交代，就点头，否则，一个算一个，我把们的手指一根一根都拧下来！”姚瑶说着，又挥舞了一下手中的钳子。

    十指连心，第一个男人被拧断了一根手指，就已经快要疼晕过去了，偏偏连求死都不行。

    当姚瑶拧断他的第二根手指，他的脑袋就垂了下来，扛不住了。

    因为他们都并不是死士，只是某人的属下而已，武功不错，但没有受过特别的反审问训练，本来以为，只需要完成一个很简单的任务，来之前甚至觉得抓一个小村姑，根本不需要这么多人，没想到最后栽了……

    “宁阙？”姚瑶握着手中的钳子，从地上站起来，轻笑了一声，“没想到还是个大人物，倒是我失敬了。礼尚往来，接下来，该我去拜访他了。”

 273.苦肉计后续（一更）

     

    “我说过，们交代了，我就会饶们的性命，不过不是现在。”姚瑶看着四个男人，微微一笑，“至少等我这边抓到了宁阙，到时候们逃跑，才会更安，不用谢。安分地待在这里，现在离开，们会死得更快。当然了，如果在们说的地方，没有找到宁阙的话，我会亲自送们上路的！”

    姚瑶话落，也没有把绑着四个男人的绳子解开，他们嘴里依旧塞着破布，瞪大眼睛看着姚瑶转身离开，纤瘦的背影似乎很娇弱，但真把她当做弱女子的人，一定会倒大霉的！

    姚瑶把柴房的门关上，从外面锁好，把手中的钳子放在马车里，然后才去采李郎中在院中种的那些药材。

    等姚瑶把成熟的药材采完，装在篮子里，放在马车上，牵着马车下坡，又回去把院门锁上，太阳都快落山了。

    姚瑶跳上马车，赶着车往村尾的方向走，一路上碰到的人大多都会跟她友好地打招呼，只是走着走着，姚瑶发现有点不对劲，怎么感觉某些人都在往一个方向去，有人还跟上了她的马车。

    “大爷，们这是去哪儿啊？”姚瑶问了一句。

    “二丫还不知道？家又有事儿了！我们过去瞅瞅！”一个老头对姚瑶说。

    姚瑶愣了一下，她家又有事儿了？几个意思？

    姚瑶挥起马鞭，加快速度，往家里走，远远地就看到她家大门外围了许多人。

    到了跟前，姚瑶停下马车，牵着马往前走，看热闹的人都让开了路，姚瑶就看到了大门外的三个人，姚老头，孙氏，还有姚修文。姚修文冲着姚瑶家大门的方向，跪在地上，垂着头，旁边还放了个包袱。

    周围人都在小声议论。

    “姚大海真不是东西，姚修文没考上秀才，就非要分家，姚修文上吊都差点死了，还是被姚大海一家赶出来了！”

    “姚大鹏他俩可真是把姚修文这个老三当眼珠子，管不住姚大海，竟然跟着姚修文一起被赶出来，不跟姚大海过了！”

    “现在这又赖上姚大江了！不过姚大江也没法儿，他爹娘弟弟都这样了，还能不让进家门？”

    “就是！我看以后这仨肯定就跟着姚大江过了。”

    “姚大江心善，他媳妇儿也心善，看二老这么可怜，肯定马上就出来接进去了。姚修文这个小的还没成亲呢，姚大海不管，那不就得靠姚大江嘛？”

    “是这个理，反正姚大江家有钱，捡来的孩子都疼得跟眼珠子一样，把李郎中养得胖乎乎的，自己亲爹娘亲兄弟无家可归了，他要是不管，那还是人吗？”

    “就是！姚大江赚了那么些钱，这回要是不管这仨人，那可说不过去。”

    ……

    姚瑶听到这里，已经知道发生什么事了。敢情姚修文上吊自杀这件事还有后续，这些人都觉得姚大海要把姚修文赶走，二老疼姚修文，一起被赶出来了，如今无家可归，可怜兮兮地只能过来投靠老二姚大江。

    愚昧的人总是听风就是雨，看到什么就觉得是真的，并且往往都有一种谁弱谁有理的感觉。这会儿这些看热闹的人都忘记了，当初姚瑶一家从姚家老宅被赶出来的时候，有多么凄惨。并且村里人还有点仇富心理，觉得姚大江赚了大钱，还不用赡养老人，不用抚养弟弟，哪能这么舒坦？所以姚老头和孙氏以及姚修文，姚大江必须得接回家，好好伺候着，不然这些人背地里不知道要编排成什么样！

    可惜，姚瑶是绝对不可能让他们如愿的！

    本来该是吃晚饭的时候，上午姚瑶去镇上割了肉，买了新鲜的排骨，晚上宋氏做了香喷喷的肉饼，炖了一下午的排骨汤刚出锅，结果糟心的人又上门来了。

    “姚大江，躲什么？是想让爹娘都给跪下，才出来吗？”有那好事的，高声吆喝了起来。

    姚大江和宋氏出现在门口，姚老头低着头不说话，孙氏扑到姚大江身上，嚎啕大哭：“大江啊！娘现在只能指望了啊！大哥他就不是人！以后我跟爹，还有三儿，就跟着过了！”

    宋氏脸色难看。自古孝道大过天，如果只有姚修文过来，管他哭闹下跪上吊，姚大江和宋氏都可以不管，但是姚老头和孙氏一副赖上他们不走的样子，打不得骂不得，赶也赶不走，总不能把大门关上，让二老在外面挨饿受冻。

    可要让姚大江和宋氏把姚老头和孙氏以及姚修文接回家，好吃好喝地伺候着，他们心里也是一百个不愿意。请神容易送神难，这仨一进他们家，怕是以后想赶走都没机会了。先前为了让姚修文去白云书院读书，他们其实就动过这种心思，要让姚修文跟着姚大江过，那次被姚瑶震慑住了，又因为姚秀玲，姚修文得到了进魏家学堂的机会，暂时平息。

    结果如今，姚修文没考上秀才，姚家老宅这些人，又不安生了。

    姚大江还没开口说话，姚瑶已经穿过人群，走到了他们身边，看向了姚老头和跪在地上的姚修文。

    “各位父老乡亲，谁帮帮忙，去把里正爷爷请过来吧。”姚瑶开口，立马有人应声跑去请里正了。

    姚老头抬眼，看了看姚瑶，又低了头去，不说话。姚修文听到姚瑶的声音，身子微微颤了颤，但他告诉自己，不能退缩，这次就是不要自尊，也一定要赖上姚大江！

    “爹，娘，去搬椅子过来，让爷爷奶奶坐着，别把他们累着了。”姚瑶对姚大江和宋氏说。

    姚大江和宋氏看到姚瑶，就感觉有了底气，姚大江推开孙氏，和宋氏一起进家去搬椅子了。

    “姚二丫，还搬什么椅子？直接把爷奶接到家里去不就行了？”有人吆喝了一声。

    姚瑶也不恼，微微一笑说：“要是这么容易，们不会觉得这热闹看得没多大意思吗？不管黑的白的好的坏的，总要当着大家的面儿说个清楚明白，我爹娘是不是孝顺，也让大家都评评理。”

    看热闹的人自然希望事情越热闹越好，听了姚瑶的话，倒是没有人再多嘴说什么了。

    姚大江和宋氏搬了两把椅子出来，放在平地上，分别扶了姚老头和孙氏坐下。

    姚修文跪得膝盖疼，也没有人让他起来，只听姚瑶说：“三叔，我不知道为什么要跪，所以也不好叫起来。既然喜欢跪，就接着跪那儿吧。”

    姚修文神色一僵，看热闹的人都哄笑了起来。

    里正很快被请过来了，看到这阵仗，脸色一沉：“姚大鹏，又瞎闹什么？”

    “吴哥，老弟养了个畜生，丢人了。”姚老头沉声说，他现在口中说的畜生，自然是他的长子姚大海了。

    孙氏抹着眼泪说：“老大不管我们，我们只能投靠老二了，老二现在有钱，我想着，我是他亲娘，他总不会不让我进家门吧。”

    里正连声叹气，不过也觉得姚大江得先把二老和姚修文接回家再说，总不能爹娘都到了门口不让进，这怎么都说不过去。

    里正还没开口，姚瑶先说话了：“既然爷爷骂大伯是畜生，奶奶也说大伯不管们了，这事儿，总不能就这么算了吧？里正爷爷，向来是长子养老，姚家的房子，银子，都给了我大伯，当初我家分出来的时候，也说好的，大伯不光要养老，还要照顾我三叔到成家，所以我家一文钱没得到，什么都是我大伯一家的。现在大伯不想养二老，不想管三叔，就把人赶出来，我爹娘照顾爷爷奶奶和三叔当然不是什么大问题，但如果我大伯那样大不孝，不仁不义的人，以后霸占着部财产，过着没有负担的舒坦日子，谁都管不了，还有没有王法了？是不是以后咱们村，谁不想养老人，赶出去就是了？如果是这样，那我无话可说！”

    姚老头脸色一沉，孙氏的哭声戛然而止，姚修文心道不好！看热闹的人也纷纷议论起来，觉得姚瑶说得很有道理。姚大江养不养老人再说，姚大海干出这种畜生一样的事情来，可不能就这么算了啊！

    里正神色一凝：“二丫觉得该当如何？”

    姚瑶神色平静地说：“大盛国律法，逐父母出家门，不尽赡养之责者，重则一百大板！”

    姚老头和孙氏脸色都僵在了那里，看热闹的人眼神倒是更加兴奋了，就听到姚瑶接着说：“以往我们姚家分家的始末，大家也都清楚。我爹娘受了那么多的委屈，现在熬出头，温饱不愁了，爷爷奶奶和三叔也上门来了。想让我们养，可以！我们只要个公平！既然爷爷奶奶都叱骂大伯是畜生，那很简单，我现在就陪们去县衙击鼓鸣冤，让大伯受到惩罚，这样也是帮们二老管教儿子！”

    姚瑶话音刚落，孙氏连忙开口说：“不是！不是大海把我们赶出来的！是大海要把三儿赶出来，我们舍不得三儿！大海没有不孝，二丫别乱说！什么律法，打板子的，怪吓人的！”

    姚瑶笑了：“呦！刚刚爷爷奶奶还口口声声说大伯不管们了，骂大伯是畜生，转脸又变了？奶奶接下来是不是该说，们俩可以回去，但是三叔只能跟着我们过了？”

    孙氏下意识地点头，姚瑶冷哼了一声，拍了拍手说：“们一家人，这出苦肉计，唱了一天了，还真是精彩啊！”

    里正神色微变：“二丫，这是什么意思？什么苦肉计？”

    姚瑶冷笑：“爷爷奶奶，还有地上跪着的那位，既然们不要脸，那也别怪我说话不客气了。姚修文这回没考上秀才，我表哥却考了案首，们心里是不是恨得不行？姚修文是不是说，不是他书读得不好，都怪我们一家没帮他进县里的白云书院，所以才害得他落榜？”

    姚瑶说到这里，姚修文猛然瞪大了眼睛，姚瑶就知道自己猜对了，她接着说：“所以，们就想了这出苦肉计，家人一起演戏，先让姚修文假上吊，们把他救下，营造出他可怜，走投无路的样子。我就问问姚修文，上吊怎么就挑了个正好能让人发现的时间？半夜上吊不好吗？保管早上就能死得透透的！”

    周围人一听，可不就是这个理吗？他们本来都以为姚修文真要寻死，现在一想，这明摆着是装的啊！要真是想死那还不容易？怎么就偏巧被救了，一点儿事都没有？

    “然后们再让姚大海把姚修文赶出来，们二老跟着离开家，直接来我家门口，逼迫我爹娘把们接进去，因为们装出来的可怜样子，会骗过好心的村里人，让他们相信们就是被赶出来的，只能靠我爹了。们当所有人都是傻子吗？”姚瑶冷声说。

    看热闹的人脸色都变了，他们之前还真信了，不过现在谁也不敢再帮着姚老头三个乱说话了，不然就是姚瑶口中的傻子。

    “说白了，们就是看我家现在有钱了，想赖上来。大伯宁愿赔上名声，也要配合们演戏，因为们算计好了吧？等爷爷奶奶到了我家，仗着是长辈，有的是机会抢我家的钱，贴补大伯一家，反正我爹娘孝顺，也不敢对们怎么样。到那个时候，就又变成了我爹养们家，不仅要养二老，养姚大海一家废物，还要养姚修文这个废物，那样们就满意了，我说得对吗？我爹怎么就这么惨呢，谁分了家还得养大哥养弟弟养侄子养一辈子？”

    姚瑶话落，姚修文跌坐在地上，神色难堪至极，而姚老头和孙氏都想说点什么来辩解，嘴唇蠕动，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里正气得吹胡子瞪眼：“姚大鹏，还真是烂泥扶不上墙！跟说过多少回，只要好好对大江，他肯定会孝顺们俩，非要为了家老大老三，一次一次算计大江，真是脑袋被驴踢了！们仨，哪儿来的回哪儿去！要真是姚大海把们赶出来，不养们，们就去找我！我带们去县衙报案，给们讨公道！”

 274.相见，暴揍一顿（二更）

     

    姚老头和孙氏，拉起姚修文，灰溜溜地走了。他们本来以为这次一定能得逞，谁知道姚瑶还是看破了他们的阴谋，当众拆穿，再次落了空。

    现在只有一件事，让他们后悔得肠子都青了，那就是当初的分家。他们无数次地想，要是不分家，现在姚大江家的一切，就都是他们的。可惜，分家之后，姚大江对姚大海和姚修文就没有任何义务了，每个月只需要给姚老头和孙氏一吊钱，就算是尽到了赡养的责任，其他的，姚家老宅的人不管怎么上蹿下跳，撒泼耍赖，最后都没戏。

    姚大江把马车拉回家里去，卸下来，把马牵到后院，姚瑶从马车上把药材拿下来，在院子里摊开，省得捂着了。

    宋氏叹了一口气，招呼孩子们洗手吃饭。

    “小瑶儿能言善辩，如果是个男儿，走上仕途，一定可以平步青云。”林放赞了姚瑶一句。血缘亲情有时候讲道理是讲不通的，尤其是碰上不讲理的长辈，一个处理不好，就会落得不孝的污名。

    姚瑶很聪明，她可以提着棒子到姚家老宅去撒泼，震慑他们，但当着外人面的时候，永远都可以扭转局面，占据舆论高地，言语之间还会把看热闹的人也牵扯进来，往往都是在抬高那些看客，让他们不自觉地跟着姚瑶的思路走。

    姚瑶始终敬着姚老头和孙氏，绝不会给自己和姚大江落不孝的名声，但对姚大海和姚修文却毫不客气，张口就搬出了大盛国的律法。而这其实是最有效的对付姚老头和孙氏的方法，因为那俩人就在乎这俩儿子，拿捏住了他们的儿子，他们就无计可施了。

    对于林放的夸奖，姚瑶只是笑了笑，姚家老宅出的幺蛾子，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她早已经淡定了，那些蠢货对她而言不过是跳梁小丑罢了。她现在在思考的，是宁阙。

    姚瑶用狠辣的审问手段，从那四个蒙面人口中得知，宁阙竟然是北疆国的五皇子，他的母亲是大盛国人，所以才长得那样清秀，而他在大盛国有一个完美的假身份，他的目的，是通过大盛国的科举考试，进入朝堂，这样，便可以成为一个绝佳的细作。这件事，还是宁阙主动请缨的。他读书确实很出色，若真让他有机会参加明年的乡试，他的目标，怕是很快就能达成了。

    不过既然如今被姚瑶得知了宁阙的阴谋，自然不可能让他得逞。怪只怪宁阙不该把主意打到姚瑶头上，他太自信了，以为抓住姚瑶不过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而他在执行秘密任务的同时，还想利用姚瑶，在葉城和岩城的战事上面立一大功，足可见其野心之大。

    “瑶儿，怎么了？”宋氏递过来一碗排骨汤，看姚瑶似乎在走神。

    “没事。”姚瑶笑了笑。

    吃过饭，天已经黑了。

    姚瑶回房，换上一身男装，把头发束起来，找了一块布，蒙上自己的脸，不过额头的伤疤还是会暴露她的身份。

    姚瑶找到姚大江和宋氏，跟他们说，她要出趟门，大概两三天才能回来。

    姚大江和宋氏都不解，姚瑶这是要做什么。

    “爹，娘，我有一个很重要的情报，去岩城一趟，告诉大哥，很快就回来了。”姚瑶说。

    “这……”姚大江拧眉，“岩城在打仗，现在一个人过去，不安。”

    “没事的爹，我心里有数。”姚瑶说，“如果有人问起，就说我去镇上了。”

    姚大江和宋氏见劝不住，就又叮嘱了几句，让姚瑶注意安。

    姚大江把马鞍套上，牵了马出门，宋氏给姚瑶装了些干粮和水，让她带着路上吃。

    姚瑶上马，对着姚大江和宋氏摆摆手，策马就朝着村口的方向走了。她去过一趟岩城，虽然当时坐的马车，但是路线大概知道。速度快，中途不停留的话，明日一早就到了。

    这会儿家家户户都闭门睡觉了，就算有人听到马蹄声出来看，黑魆魆的，也看不清楚骑在马背上面的人是谁。

    更深露重，姚瑶出了清水镇之后，加快速度，一个人在荒郊野外策马狂奔，往岩城而去。至于被她关起来的那四个男人，两三天不吃饭不喝水，死不了。

    天色蒙蒙亮的时候，姚瑶策马进了岩城。按照樊峻之前说的，去了岩城南边的小酒馆。

    酒馆还没开门，姚瑶直接绕到了后门去，拍了拍门。

    开门的人看到姚瑶，直接愣住了：“姚姑娘，怎么来了？”是樊虎。

    “老樊在吗？”姚瑶问。

    “在，姚姑娘快进来！”樊虎连忙叫了姚瑶进来，牵住了姚瑶的马，四周张望了一下，把酒馆后门关好，马拴在后院，带着姚瑶去找樊峻。

    樊峻才刚起床，衣衫不整，张大嘴打着哈欠，看到跟着樊虎进来的“少年”，樊峻瞪大了眼睛：“……怎么来了？”连忙整理着自己的衣服，站了起来。

    樊虎退了出去，把门关上，姚瑶问樊峻：“这边形势如何？”

    “昨日有场大战，现在公子应该在军营里，姚姑娘是要见公子吗？虽然白天见面不太方便，但我可以立刻想办法通知公子。”樊峻对姚瑶说。

    外面传来樊虎的声音：“刚刚接到消息，公子又带兵出城了！”

    樊峻皱眉：“姚姑娘，看这……要不有什么事，我转告公子？或者我让人叫三爷过来？”

    “不着急，我等他回来。”姚瑶说。

    “那好，这边有空的房间，姚姑娘可以先休息一下，我让人盯着，等公子回来，立刻通知他。”樊峻说。

    姚瑶骑马走了一夜，确实有点累了，樊峻准备了饭菜，她吃了一点，然后就在樊峻安排的房间里休息了。

    睡了一觉，快中午的时候姚瑶就醒了，下午自己在岩城里面转了转，回到酒馆，樊峻让人把厨房腾出来，姚瑶说要自己做饭。

    葱油饼的香气传出来的时候，樊峻吸了吸鼻子，想着今天他家公子肯定会有个大大的惊喜。

    只是当姚瑶见到秦玥的时候，已经是深夜时分，她做的饭菜早就凉透了。

    “丫丫！”秦玥进门就把姚瑶拥入了怀中。

    下一刻，一个黑影从秦玥身后冒出来，强行把他们俩分开，张开双臂看着姚瑶说：“二丫妹妹，我也要抱抱。”

    姚瑶给了林松屾一个白眼：“二山哥，别闹。”

    “凭什么他可以抱？”林松屾表示不服。

    “他比长得好看。”姚瑶随口说。

    林松屾无语：“二丫妹妹怎么这么肤浅？”

    秦玥已经绕开林松屾，拉着姚瑶的手，到旁边坐下了。

    “怎么来了？是不是家里出什么事了？”秦玥问姚瑶。

    “家里一切都好。”姚瑶说，“我来是有个重要的情报要告诉。”

    “什么情报？”林松屾凑过来，坐在了姚瑶和秦玥中间，扯开了秦玥拉着姚瑶的手，看着姚瑶好奇地问。

    “们听说过北疆国五皇子吗？”姚瑶问。

    秦玥想了想说：“这次来岩城又特地了解了一下北疆国皇室，五皇子名叫原珏，生母是大盛国人，据说生来体弱多病，很少见人。丫丫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人来了？”

    “我认识他。”姚瑶说，“原珏利用假身份，一直在清源县的白云书院读书，前年就考中了秀才，明年还要参加乡试。”

    秦玥眸光一凝，林松屾冷笑：“这是高级细作啊，到时候万一给他考中个状元，说不定还能娶个公主，当上大官，祸害大盛国，可就方便多了。”

    “这应该就是他的目的。”姚瑶说。

    “丫丫怎么发现他的身份的？”秦玥问。

    “本来是发现不了，他伪装得很完美，还刻意跟我表哥结交，似乎跟林大哥也很熟络的样子。要不是他昨日派人去抓我，打算把我送到葉城当人质，来威胁的话，他也不会暴露。”姚瑶很淡定地说。

    姚瑶话落，秦玥和林松屾的脸色都变了。

    “二丫妹妹，看来成功反杀了？”林松屾目光幽深地问。

    “不然们现在就看不到我了。”姚瑶说，“他派去的人都在我手里，他的底细我基本都问出来了。他在大盛国的身份，是金源县宁员外的二儿子宁阙，现在就在宁家。假如让他得逞了，利用细作身份对大盛国造成重大的损失，曾经跟他接触过的人，都得倒霉，譬如白云书院教过他的孟山长，他着意结交的林大哥和我表哥，都会被怀疑有通敌叛国之嫌。”

    “哼！招惹我大哥，又想抓二丫妹妹，看来他是活得不耐烦了！”林松屾很在乎林放一家人，他知道姚瑶说的事情并没有夸大其词，万一真让宁阙得逞了，等他暴露身份的那一天，孟山长，林颂贤，宋思明，跟他打过交道的人，都脱不了干系！

    “所以，我的想法是，把他抓了当我们大盛国的人质。”姚瑶说。

    “这件事，很适合我去做。”林松屾冷笑，“秦玥就接着当的将军，继续攻打葉城，我去把宁阙抓过来。”

    “二山哥哥，求带。”姚瑶眨了眨眼睛。

    林松屾嘿嘿一笑：“没问题！咱们兄妹联手，好好教教宁阙怎么做人！”

    秦玥蹙眉：“丫丫……”

    “大哥，我想去。”姚瑶小手在秦玥手心挠了一下，看着他露出一个乖巧的笑来，“反正出了事，二山哥哥肯定会给我挡刀的。”

    林松屾嘴角一抽：“有道理，二丫妹妹真信得过我。”

    “姚姑娘，公子，饭菜热好了。”樊峻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进来吧。”姚瑶开口。

    樊峻提着一个食盒进来，把里面姚瑶做的饭菜都端出来，对于林松屾的身份，他不清楚，也没有多嘴问，摆了三副碗筷，就退出去了。

    然后，姚瑶就看到秦玥夹什么菜，林松屾跟他抢什么菜，秦玥不甘示弱地抢回去，两双筷子一直在打架。

    姚瑶做的不少，最后都吃得干干净净，林松屾还不忘了提醒姚瑶：“二丫妹妹，还欠我一顿饭啊！”

    “金源县离岩城的距离跟清源县差不多，我们今夜就出发，耽搁太久，宁阙一直不见属下回去，有可能会起疑心。”姚瑶说，“大哥不必担心，顺利的话，我们明天夜里就回来了。”

    “小心一点。”秦玥看着姚瑶说，“不要冲动，失败了也无妨，我有信心可以在一个月之内打下葉城，虽然会艰难一些，但不必去冒险。”话落又加了一句，“不过帮我，我很高兴。”

    “咳咳！别说废话了！”林松屾说着站了起来，“走吧二丫妹妹，我们该出发了！”

    “林兄，丫丫就拜托照顾了，请务必保护好她。”秦玥起身，对着林松屾拱手一礼。

    林松屾轻哼了一声：“二丫也是我妹妹，用说！我们走！”

    “大哥我走了啊！”姚瑶对着秦玥摆摆手，就被林松屾抓着胳膊拉走了。

    夜色幽深，秦玥听着马蹄声远去，微微叹了一口气，回军营去了。

    另外一边，林松屾和姚瑶很快就骑马离开了岩城，往金源县的方向走。

    “二丫妹妹，宁阙要抓，想怎么对付他？说。”林松屾问姚瑶。

    “先蒙着头暴揍一顿再说。”姚瑶冷笑。

 275.猪头，脾气不好（一更）

     

    天色将明，姚瑶和林松屾策马进了金源县。

    “二山哥，咱们白天动手，方便吗？”姚瑶问。

    林松屾笑得很淡定：“对一个杀手来说，不只是月黑风高才能杀人，真正高明的杀手，任何时候，都可以找到动手的机会。”

    “我很期待二山哥的高招。”姚瑶说。其实她是想跟林松屾学点杀手技能，这也是她这次执意要来的目的。

    两人很快找到了宁员外府，这会儿天刚亮，府里还很安静，后门开着，能够看到里面有下人在洒扫，但巷子里面空无一人。

    林松屾四下看看，指了一下院墙旁边的一棵树，姚瑶会意点头。

    兄妹俩很轻松地上了树，在高过院墙的树上观察了一下宁府，能看到的地方，也就是几个下人在走动，想避开很容易。

    两人越过院墙，脸上都蒙着黑布，林松屾只告诉姚瑶一句，跟紧他，不要乱走。

    如此，两人穿过半个宁府，中间几度距离宁府的下人只有不到三米的距离，但是始终都没有被发现。

    林松屾的脚步很轻，不是那种刻意放慢脚步的轻，而是他经过特殊的训练，双脚只在地上轻轻点过立刻又离开往前走，又轻又快，而且可以精准地避开可能会发出声音的石头和枯树枝。姚瑶跟在后面，有意地模仿。

    宁阙住在宁员外府中哪个院子，姚瑶也从被她抓的四个男人口中问得一清二楚，两人目标明确，朝着宁阙的院子而去。

    此时宁阙已经起了，正被两个美貌的丫鬟伺候着洗漱穿衣。那个白云书院里面什么都自己做的宁秀才，在这个他做主的家中，努力彰显着他尊贵的出身。

    “公子，早膳已经备好了，现在用吗？”一个丫鬟跪在地上，帮宁阙穿好了鞋子，起身柔声问道。

    “嗯。”宁阙应了一声，站了起来，另外一个丫鬟连忙为他整理衣服的下摆。

    两个丫鬟出门，不多时就提着两个很大的食盒回来了。宁阙坐在一张红木圆桌旁，两个丫鬟把食盒里面的饭菜摆出来。一顿早饭，足足有二三十样。

    一个丫鬟把一碗冒着热气的豆浆放在了宁阙面前，小心翼翼地说：“公子，要加糖吗？”

    “这就是林家酒楼的早点？”宁阙神色淡淡地问。

    “是的，这是原味的豆浆，还有这几道，都是林家酒楼买来的。”丫鬟恭敬地说。

    宁阙伸手，丫鬟连忙递上了勺子，宁阙舀了一勺豆浆，放入口中，微微皱眉，吐到了旁边的碗里：“奇怪的味道，怎么会有人喜欢。”

    丫鬟连忙把两个碗都撤了下去，又伺候着宁阙吃别的。

    宁阙每样只吃了一点，最后早点大部分都还剩着，被撤了下去。

    房间里面就剩了宁阙一个人，他坐在窗边，若有所思。他之前让四个属下去青山村抓姚瑶，说好的抓到手之后先送来他这里，给他确认过，再送去葉城。算着时间，这两日该回来了。

    在宁阙的计划里面，他跟姚瑶是不会碰面的，到时候他的属下会把昏迷不醒的姚瑶带过来，给他看一眼。说是确认，其实没有必要，而宁阙只是想欣赏一下那个不把他放在眼里的小丫头无助的样子罢了。

    房门开着，宁阙觉得有些无聊，准备出去走走，结果一转身，就看到一个蒙面人站在他身后，像是幽灵一样，他根本不知道这人什么时候出现的！

    宁阙神色大变，张口想叫人，林松屾猛然逼近，一个手刀，就把他劈晕了！

    传闻中北疆国五皇子天生体弱多病这件事并不完是假的。宁阙母亲是大盛国人，小时候宁阙体弱多病，后来病治好了，但是身体跟他那些兄弟们比起来，依旧是最弱的那一个。他曾经试图练武，但很快就放弃了，因为他不擅长，身体不够强壮，也吃不了练武的苦。但他不甘心当一个废物皇子，所以另辟蹊径，努力读书，并且主动请缨来大盛国考科举。在他的计划之中，等他通过大盛国的科举走进朝堂，爬上高位，到时候大有可为，甚至谋了大盛国也是有机会的。

    北疆国的皇帝当然不会拒绝儿子这样的请求，就让宁阙来了。

    可以说，如果不是宁阙这次多此一举，非要招惹姚瑶的话，他现在以及将来，伪装的身份都不会暴露，因为本来就是没有破绽的，大盛国的人也没有见过北疆国的五皇子。

    可惜，一步错，步步错，宁阙野心甚大的计划，就在今天，正式宣告终结。

    宁阙身边有人保护，但他自认为身份没暴露，就很安，让人跟着倒是容易引起有心人的怀疑，所以他的属下并不在附近。

    林松屾轻松把宁阙打晕，姚瑶进了宁阙的房间，快速翻找，最后还真被她在柜子的最底层找到了一个盒子，盒子里面有一块象征北疆国五皇子身份的玉佩。

    姚瑶把玉佩收好，扯了床帐子，铺在桌上，把房间里值钱的东西都扔到上面去，裹起来，背在背上，营造出一种被盗抢过的样子。

    林松屾背着昏迷的宁阙，姚瑶背着财物，两人从后窗翻出去，走了另外一条路，穿过宁员外府的花园，翻越院墙，出了宁府。

    此时外面已经有行人了，两人躲在角落里，把蒙面摘了，大摇大摆地出来，看起来倒也没有特别引人注意，像是三个兄弟走亲戚，其中一个腿残了，需要被背着一样。

    两人找到了他们的马，还拴在原地。林松屾从马背上面拿下一个大麻袋，把宁阙装进去，里面还塞了些干草，鼓起来，并不像个人。

    然后，两人就带着宁阙，一起策马离开了金源县，一路畅通无阻。

    “二丫妹妹，宁家人该发现了吧。”林松屾说。

    姚瑶莞尔一笑：“所以二山哥哥猜，他们发现宁阙失踪了，敢去报官吗？”

    林松屾哈哈一笑：“反正要是我，我肯定不敢！本来就是个假货，小心隐藏着身份，也不知道被谁抓了，敢去找大盛国的官府报案，这是找死啊！”

    出了金源县之后没多久，就是荒郊野外了，行人寥寥。

    两人穿过一片树林的时候，停了下来，林松屾把装着宁阙的麻袋从马背上面拖下来，扔在地上，上去就是一脚。

    姚瑶指了指自己，对林松屾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林松屾会意，不要让宁阙知道姚瑶在这儿。

    姚瑶捡了两根树枝，递了其中一根给林松屾，然后兄妹两人对着中间的麻袋开始打，一下我一下，林松屾打得很有力，姚瑶打得很有技巧，那里最疼打哪里。

    过了没多久，麻袋里面就传出了宁阙的声音，他醒了！

    “啊！”

    树枝隔着麻袋抽在身上，一下接一下，宁阙惨叫连连。他即便小时候在北疆国皇室不受宠，但也是养尊处优的，等他长大了，因为聪明，读书好，所以他的父皇对他还算重视，也没有人敢欺负他，他吃过最大的苦大抵也就是在白云书院生活自理，需要自己洗衣服这种小事。

    如今被打得这么惨，还被装在一个粗粝的麻袋里，他细皮嫩肉，哪里受得住？

    “谁？到底是谁？”宁阙一边惨叫，一边问道。

    “爷爷。”林松屾捏着嗓子说着，又朝着宁阙的脑袋所在的地方狠狠地抽了一下。

    宁阙在麻袋里面蜷缩成一团，抱着脑袋，惨叫连连，在地上打起了滚。

    一直过了半个时辰，折磨才终于暂时停止了，麻袋还在颤抖着，又被林松屾提起来，扔在了马背上面。

    好久没有干这么爽的事情了，林松屾心情极好，正准备跟姚瑶一起策马继续走的时候，麻袋里面的宁阙又开口说话了：“们要什么……要钱我可以给们，多少都没问题！只要们说，们要什么！”

    林松屾俯身，隔着麻袋，在宁阙耳边捏着嗓子说：“北疆国的五皇子原珏，值多少钱，不如来告诉我？”

    麻袋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归于平静。

    林松屾哈哈大笑：“接下来老子带去个地方，不妨告诉，是岩城。路上有一天的时间，可以选择咬舌自尽，如果死了，我会敬是个汉子！哈哈哈哈！”

    林松屾和姚瑶相视一笑，扬鞭策马，朝着岩城的方向而去。他相信宁阙现在很清楚自己的处境，但他直觉，宁阙是不会为了北疆国了结自己的，他这种野心甚大的自负之人，必然很自私，也很惜命。

    这天岩城风平浪静，秦玥并没有带兵攻打葉城，他在等姚瑶回来，也给岩城大军休整的时间。

    如今已经当上岩城主将的秦玥，也没有人可以管他了，傍晚时分他被秦非墨拉着出了军营，往小酒馆而去。

    到了小酒馆，去了后院，樊峻一见秦玥就摇头，表示姚瑶还没回来。

    “阿九，二丫不会有事吧？”秦非墨也是才刚知道昨夜姚瑶来过，而且还带来了关于北疆国五皇子的情报，今天又亲自去抓人了。他感觉很神奇，姚瑶这个小姑娘的本事，一次一次地刷新他的认知。

    秦玥看了秦非墨一眼说：“接下来见到他们，一个字都别说，什么话都不准问，想知道什么，等回去我会跟解释。”

    秦非墨不解：“为什么？”

    “要是做不到，现在就离开。”秦玥说。

    秦非墨无语：“好吧好吧，听的，我一个字都不说。”

    一直等到了深夜快子时，酒馆后门响起了马蹄声，秦玥站了起来。

    不多时，就看到林松屾扛着一个麻袋进来了，把麻袋往地上一扔，给秦玥打了个手势。

    秦非墨看到姚瑶穿着男装跟在林松屾后面进来，一肚子的疑问。姚瑶怎么会知道宁阙的身份？林松屾是什么人？他怎么从来没见过。他们是怎么把宁阙抓过来的？

    不过秦玥告诫过，秦非墨就忍着说话的欲望，安静地坐在一旁，对着姚瑶挤眉弄眼打招呼，姚瑶并不想理他。

    秦玥上前握住了姚瑶的手，姚瑶笑了笑，表示她没事。

    这房间有一个小隔间，樊峻带着林松屾和姚瑶过去，里面已经摆好了热腾腾的饭菜，是秦玥让给他们准备的。

    等姚瑶在隔间里坐下，开始吃饭的时候，秦玥俯身，解开了装着宁阙的麻袋。

    麻袋里面一张猪头脸出现在秦玥和秦非墨面前，宁阙被打得满脸红痕，都肿起来了，嘴唇也被打中好几下，肿得像香肠，看起来丑陋又滑稽。

    “秦玥……”宁阙是见过秦玥的，虽然这是秦玥第一次见到他，看到秦玥，明明早有心理准备，他还是瞪大了眼睛，一时间，屈辱，难堪，多种不同的情绪在他眼中闪过。宁阙设想过他跟秦玥第一次正式见面的情景，但绝不是现在这样。

    “原五皇子，初次见面。”秦玥神色淡淡地说。

    “怎么发现我的？”宁阙死死地盯着秦玥，“姚瑶！是姚瑶对不对？”

    秦玥慢条斯理地说：“姚瑶是我的救命恩人，被这个有心人盯上，其实我有些意外。这一步棋，走得很愚蠢。”

    秦玥在暗示宁阙，姚瑶是他的一个诱饵，不管谁想利用姚瑶对付他，都是他要除掉的敌人，所以他早有安排。宁阙上钩了，才会落得这样的下场。虽然事实并非完如此，但秦玥的目的，是不想让宁阙知道姚瑶做了什么，否则宁阙回归北疆国之后，一定会报复姚瑶。就连林松屾，都不想招惹麻烦，所以始终没有暴露在宁阙面前。

    对秦玥来说，宁阙的怒火和恨意，针对他一个人，就可以了。

    “秦玥，以为抓了我，就能对北疆国为所欲为了吗？太天真了！”宁阙冷声说。

    “是在暗示我，对北疆国皇室来说，价值并不高吗？”秦玥神色平静地反问。

    宁阙神色一僵，就听到秦玥说：“放心，我会让发挥出最大的价值。”

    秦玥话落，走到宁阙身旁，将宁阙从地上拉了起来，把宁阙身上的干草都摘掉。

    宁阙以为接下来秦玥打算好好招待他这个重要的人质，谁知道秦玥摘掉最后一根干草之后，猛然扬手，狠狠地把宁阙抽到了地上去！

    宁阙一口血喷了出来，就听到秦玥声音淡淡地说：“太丑了，突然想打而已，原五皇子别介意，我这个人脾气不好。”

 276.胜利，北疆公主（一更）

     

    “秦玥！抓了我威胁北疆国，算什么本事？”宁阙故意要激秦玥。

    秦玥抬脚踩在了宁阙的手上，神色平静地说：“不需要，我也可以把葉城打下来，至于，我会交给皇上来处置。所以能不能回归北疆国，什么时候能回去，可以自己想。”

    宁阙不可置信地看着秦玥：“！为什么……”他本来以为秦玥会利用他来对付葉城，到时候葉城的人一定会想办法把他救回去，却没想到，秦玥另有打算。

    秦非墨憋了很久不能说话，这会儿也明白秦玥不让他说话的原因了，只要不提姚瑶就可以。

    秦非墨冷哼了一声，起身走到宁阙身旁，低头看着他冷笑：“就凭，想通过大盛国的科举去当官，祸乱朝廷？睁大眼睛看看，我家侄儿，两年前就已经中了武状元和文探花，现在还只是个秀才！跟他斗，还以为自己很能耐是吧？”

    宁阙神色屈辱地看着秦玥，猛然闭上了眼睛，一句话都不说了。

    “把他带走。”秦玥对秦非墨说。

    秦非墨愣了一下，为什么要让他把宁阙带走？转念一想，看了一眼隔间，心领神会，点头说：“好，这件事交给我，接着打的仗。”

    秦非墨又把宁阙推到了麻袋里，装起来，然后背着麻袋，嗨嗨地跑了。

    秦玥进了隔间，姚瑶已经吃好了，放下了筷子。

    林松屾嘿嘿一笑：“我跟二丫妹妹联手，天下无敌！”

    秦玥没有理会林松屾，走过来，坐在了姚瑶的身旁，看着姚瑶问了一句：“明天再走好不好？”

    “姓秦的要干什么？二丫妹妹今天就走，我去送她，别打什么歪主意！”林松屾瞪了秦玥一眼，把秦玥握着姚瑶的手扯开了。

    “我还是今天就回去吧，怕爹娘担心，最近这么辛苦，也该好好休息一下。”姚瑶对秦玥说。

    秦玥神色微微有些失望：“好吧。”

    “二丫妹妹，我们走吧。”林松屾对姚瑶说。

    “不必送我，二山哥哥在这边是有任务的。”姚瑶说着，把林松屾和秦玥的手放在了一起，两个男人都一脸嫌弃地分开了。

    “们好好相处，别打架，等打下了葉城，我给们做好吃的。”姚瑶笑着说。

    “真不让我去送？”林松屾皱眉。

    “嗯，我今夜回去，明天就到了，一个人走也方便。”姚瑶摇头说。

    “还是让他去送吧。”秦玥开口说，“不然我不放心，现在我不能离开岩城。”

    “就是，我去送一下，明天就回来了，其实我保护秦玥，他基本也用不上我。”林松屾说的是实话，秦玥自己的武功并不弱，遇上几回刺杀，林松屾也没有出手的机会。

    “去，顺便把宁阙的人处理掉。”秦玥对林松屾说。

    “我说过要放他们一条生路的，但是现在看来，怕是不成了。”姚瑶说。

    “二丫妹妹，那四个人就算被放了，也活不了多久。”林松屾说，“而且一旦他们被抓到，到时候一定会出卖。不必管，我会把他们处理得干干净净。”

    姚瑶微微叹了一口气：“那就走吧。”

    林松屾和姚瑶离开，秦玥回到军营，秦非墨说他把宁阙关在了地牢里，问秦玥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去找金源县县令，让他把宁员外府的人都抓起来。”秦玥对秦非墨说。

    “小事，交给我。不过真的不打算利用宁阙来对付葉城？”秦非墨问。

    “葉城本就撑不了几天了，没必要浪费宁阙这个人质。”秦玥说。

    秦非墨轻笑了一声：“看这么有自信，我也不劝了，这次堂堂正正地把葉城打下来，现在的位置，就能坐稳了。以宁阙的身份，如果为了打下葉城，不经过皇上同意，就把他交给了北疆国的人，皇上未必会高兴。”

    是夜秦玥写了折子送回京城，而秦非墨带着人去了金源县。

    姚瑶和林松屾离开岩城之后一夜策马狂奔，第二天回到了青山村。

    “二丫妹妹，这次我就不去家了，如果义父不问，不必提起我。”临近村口的时候，林松屾对姚瑶说。他的目的一是把姚瑶平安送回家，二是过来处理一下姚瑶之前抓的四个人。他答应了秦非白要保护秦玥一个月，不能食言。

    姚瑶跟林松屾说了李郎中的小院所在的位置，林松屾也不需要钥匙，进村之前就跟姚瑶分开了。

    姚瑶一个人骑马回到了家中，姚大江和宋氏问起秦玥，姚瑶就说他现在一切安好，形势对岩城有利，让他们不必担忧。

    林放并不知道林松屾现在在岩城，所以没有问起。

    等到了这天快傍晚的时候，姚瑶又去了一趟李郎中的小院，柴房里面已经没有人了，地上的血迹也清理得干干净净，连脚印都没有，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另外一边，金源县，这天县衙秘密逮捕了宁员外府里上上下下所有的人。

    又过了几天，距离皇上给秦玥定下的一月之期才过去半个月，秦玥带兵再次经历一场鏖战之后，虽有些艰难，但成功攻破葉城，葉城的北疆国守军粮草不足，军心涣散，弃城而退。

    按照皇上先前的圣旨，秦玥打下葉城的同时，他便正式成为岩城大军的主将，也是大盛国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大将军。

    消息传到青山村，姚大江和宋氏都大大地松了一口气，直说老天保佑。

    葉城是北疆国最重要的边塞，北疆国丢了葉城之后就提出求和谈判，这件事秦玥需要等皇上来定夺。占领葉城之后，大盛国的大军也急需休整，就在葉城驻扎了下来，等待京城的进一步指示。

    京城来的第一个指示，是关于北疆国五皇子宁阙，也就是原珏的。皇上命秦非墨秘密押送原珏回京。

    “阿九，皇上怎么让我做这事？我一个纨绔，他不怕我半路把原珏给弄丢了？”秦非墨有点不情愿，他来岩城只是为了陪秦玥，没想到还摊上了皇差。

    “本来不是计划这个月回京开酒楼吗？顺路把原珏带回去交给皇上就是了。”秦玥觉得这件事很容易。

    “我还想着等凯旋，陪一起回家。”秦非墨叹气。

    “我应该暂时不会回去。”秦玥说，“我给皇上上的折子里面写了，请愿驻守边关。我现在正式当上了岩城主将，接下来会继续留在这边。”

    秦非墨叹气：“还是不想回家。”

    “这件事，不必多言。准备一下，这两日就出发，如果要跟林颂贤同行的话，派人去通知他一声。”秦玥对秦非墨说。

    “好吧，那我走了，自己在这里好好保重。”秦非墨有些无奈，“我回京去开酒楼，以后等回了家，也能吃到喜欢的饭菜。”

    皇命已下，秦非墨没有别的选择，一边派人去通知林颂贤，一边准备回京了。还是跟他来时一样，轻装上路，不需要护送，至少明面上不需要。此时原珏落入秦玥手中这件事还是个秘密，外人根本不知道。

    林颂贤接到通知的时候，正在姚瑶家里。

    地里的辣椒都红了，林颂贤带了人过来帮忙采摘。

    见过秦非墨的人之后，林颂贤立刻过来找姚瑶了。来人只说秦非墨明日回京，让林颂贤尽快准备一起走，并没有提起原珏这个人。

    姚瑶闻言，直觉秦非墨走得这么突然，可能还有别的原因。开酒楼这件事没什么着急的，虽然说秦玥已经打下了葉城，但他正式成为主将之后，接下来不管是皇命还是他自己的意愿，应该一时半会儿都不会回京城去。

    林放年轻时候行商曾去过北疆国，他说北疆国地形复杂，山脉连绵，距离葉城最近的一座城池名叫壶城，因通往壶城必须经过一座狭窄的山谷，如长颈壶口，因此得名。

    壶城与葉城相距百里，地势显要，现在北疆国大军退到了壶城去。大盛国大军若想乘胜追击，继续攻打壶城，很容易变得被动。

    但打下葉城的意义是很重大的。因为壶城的地势优劣是相对的，北疆国大军退到壶城之后，再想进犯大盛国，从壶城出兵远比在葉城出兵要困难，大盛国也可以在壶城之外的山谷布下埋伏阻截。

    所以，丢了葉城，北疆国图谋大盛国的路，就被堵死了一半儿。北疆国必须求和，因为大盛国攻打壶城不容易，并不代表不可能，现在两国就是要寻求一个暂时的平衡。

    “林大哥，此去京城，务必小心一些。”姚瑶叮嘱林颂贤。

    “妹妹放心吧。”林颂贤点头，“我爹和凡儿接下来还是麻烦们照顾，我离开这段时间，这边的生意，就交给妹妹来打理，有什么事让他们过来跟妹妹汇报。”

    “没问题。”姚瑶点头。

    林颂贤去跟林放和林凡告辞之后，就离开了，秦非墨跟他约好的，明日在泗水镇的林家酒楼汇合，一起往京城去，他需要回去准备一下。

    秦非墨带着原珏离开之后第二天，皇上的第二道圣旨到了葉城。对秦玥的表现给予肯定和嘉奖，但要求秦玥驻守边关，不得皇命，不可擅自离开。对于北疆国的求和，要求秦玥派人“护送”北疆国前来谈判的人前往京城。

    这个结果，在秦玥的预料之中，也是他想要的。大盛国文官和武将一向泾渭分明，这是为了避免某个臣子权力过大。接下来两国谈判，不过就是利益相争，交给朝中那些老家伙去做就好了。被秘密擒获的原珏，在接下来的谈判之中，会起到很重要的作用。

    北疆国皇室派来谈判的人，很快就到了葉城，要在葉城停留一夜，明日一早出发前往大盛国京城。

    主事的是北疆国皇帝原嵩一母同胞的亲弟弟原焱，北疆国的焱王。

    焱王带了几位北疆国的老臣，队伍之中还有一位，是北疆国第一美女，七公主原缨。

    秦玥作为大盛国主将，在葉城宴请了北疆国的客人。席间北疆国的原缨公主始终蒙着面纱，依旧让在座的大盛国其他将领频频侧目。美人半遮面，最是骚人心。

    不过先前一直在打仗的汉子们，也就是多看了几眼而已，他们心里都清楚北疆国谈判带个公主过来意味着什么，接下来两国十有八九是要联姻的，这公主要么会进后宫，要么就跟了某位皇子。

    秦玥对此并不在意，明日会有两位大盛国的将军随原焱一行一起回京，他留在葉城重新铸造防御工事。现在对他而言，最在意的一件事是，三天之后是姚瑶十三岁的生日，他到时候会想办法回青山村的家一趟，还在想要送什么礼物。

    宴席结束，秦玥又跟明日要离开的两位将军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就回了自己的住处。

    一进门，一股幽香扑面而来，秦玥面色微沉，手已经放在了剑柄之上。

    床幔垂于地，美人影婀娜。

    “原缨对秦大将军一见倾慕，自知命不由己，不求将来，只愿求秦大将军垂青。”

 277.诱惑，秘密离开（二更）

     

    床幔之中伸出一只白皙修长的手，指甲上面涂着精致的红色蔻丹，皓腕如玉。

    床幔缓缓掀开，原缨抬手，摘去脸上的面纱，一张明艳动人的芙蓉面出现在秦玥面前。不同于大盛国贵族女子的娇弱之美，这位北疆国第一美人的容貌，美得很具有攻击性，五官大气，艳光四射，让人一眼看去，为之惊艳不已。

    不过这其中并不包括秦玥。

    在原缨的手出现在床幔之外的时候，秦玥的手也拔出了腰间的长剑，寒光闪烁，指向了原缨：“立刻从这里滚出去！否则，我就将当做刺客处置了！”

    原缨美眸错愕地看着秦玥，似是不敢相信她主动送上门来，竟有男人如此无情。原缨看着秦玥的眼眸，如幽壑深潭，墨色沉沉，其中有冷漠，有厌恶，没有一丝色欲。

    在这样的眼眸之下，原缨甚至突然有种自惭形秽的感觉，她垂眸，身姿婀娜地下了床，赤着脚，款款而来。她的身材也不同于大盛国女子的纤瘦，玲珑浮凸，曲线撩人。

    只是在距离秦玥还剩下三米远的时候，秦玥手中的剑猛然挥出，原缨下意识地闪避，她原来所在的地方，出现了一道深深的裂痕。

    如果说第一次秦玥开口，让原缨滚的时候，原缨还在怀疑这个男人是不是在虚伪地掩饰自己，到了现在，看着地砖上面的裂痕，原缨可以确定，这个男人，真的对她没有一丝一毫的兴趣！如果她不是个练家子，刚刚没有躲开的话，一定会受伤，且是重伤！

    原缨脸上故作的娇羞已经不见了，但她的脸却不受控制地红了起来，因为觉得难堪。

    原缨再次看向了秦玥，又很快收回视线，低着头说：“我命不由己，秦大将军，打扰了。”

    原缨话落，走回床边，穿了自己的鞋，打开窗户，一跃而出，再也没有看秦玥一眼。

    秦玥收剑，转身出了房间：“来人！”

    很快有四个士兵出现在秦玥面前，秦玥冷声说：“把里面的床扔出去，烧了。”

    “是，将军！”四个士兵领命，进了秦玥的房间，把床抬出来，就在院子里，点了火，连带着床上的所有物件，都烧了。

    这里是葉城，他们才打下来没几天，住的是原本葉城的城主府。士兵把床烧着之后，就问秦玥是不是准备新床。

    秦玥进了房间，里面尚未散去的香气又让他拧了眉，感觉很是厌恶，从柜子里拿了一个包袱出来，直接换了另外一个住处。

    北疆国即将前往大盛国京城求和谈判的一行人，此时也都住在这座府里。

    原缨回到她的住处，打开门，月光透进来，地上映着一个拉长的黑影，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为何这么快就回来了？”

    原缨回身关门，也没点灯，低头恭敬地说：“皇叔恕罪，任务失败了，秦玥对我，没有兴趣。”

    原焱起身，一步一步走到了原缨面前，伸手，捏住了原缨的下巴，强迫原缨抬头看着他，他凑近，嘴唇差点就碰到了原缨的耳朵，声音低沉地说：“天生一副勾引男人的样貌，却跟本王说，秦玥对没兴趣？猜本王信吗？若不是皇兄要留着处子之身有用处，本王早就想尝尝的味道了。任务失败，那一定是不够努力，脱衣服了吗？把这碍事的衣服脱掉，没有男人可以忍得住这种诱惑……”

    原焱说着，手已经抓住了原缨的腰带，只要轻轻一扯，就能扯开。

    原缨抓住自己的腰带，后退了几步，低垂着的脑袋，快到埋进了胸口去：“皇叔，请不要开这样的玩笑。”

    “呵呵，本以为是个聪明的，可惜，到现在都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让自己过得好，始终学不会利用天生的优势来征服男人。”原焱冷笑，“本王以为，让去勾引秦玥，会很乐意，毕竟他年轻有为，才貌双，大盛国想嫁给他的女子，跟北疆国想娶的男人一样多。没想到还是这么愚蠢，大好的机会都抓不住！等明日随本王去了大盛国京城，不会再有机会回到北疆国，到时候要么给大盛国皇帝当一个贵妃，要么就只能嫁给某个皇子，结果都是跟很多女人分享一个男人，到时候就会知道，今夜没有上了秦玥的床，是多么可惜的一件事！”

    原缨低头，沉默不语。

    原焱走过来，擦肩而过的时候，驻足停下，在原缨耳边说：“拿不下秦玥就罢了，此时不可节外生枝，暂时放过。等到了大盛国京城，最好学会听话，否则等本王回了北疆国，一定好好招待的母妃！”

    原缨袖子下的拳头死死地攥着，依旧保持沉默。听着原焱的脚步声逐渐离开，远去，原缨关上门，背靠着门，皎洁的月光从半开的窗户透进来，她眼底盈出了晶莹的水光……

    第二日一早，秦玥带兵，亲自将原焱一行人送出了葉城之外。原缨坐在一辆华丽的马车里面，没有露面。

    昨夜发生的事情，原焱和原缨当然不希望旁人知道，而秦玥不会把事情闹大，因为他很在意自己这方面的名声，除了姚瑶之外，他并不想跟其他女人扯上任何关系。

    临别之时，原焱深深地看了秦玥一眼。这个大盛国年轻的将领，听说数月之前才重伤失忆，没想到竟然有这样大的本事，还有如此的定力，这让原焱很意外。经过这次，秦玥也真正成了北疆国的心腹大患。

    表面上，一切顺利，秦玥派了两位将军随同原焱一行，一起回了京城，而他留在了葉城，继续未完成之事。

    林松屾被秦非白要求保护秦玥一个月，如今还剩下八天的时间。但此时林松屾并不在秦玥身边，因为秦玥请他跟着秦非墨去一趟京城，他答应了。

    秦非墨这趟回京，身边带着北疆国的五皇子原珏，是趟皇差，虽然他是个外人眼中的纨绔，但如果这次任务失败了，一定会被皇上怪罪，这也是秦玥请林松屾前去护送的原因之一。

    秦玥跟林松屾说，这一趟跟秦非白与林松屾的交易无干，是他请林松屾走一趟镖，价钱随便开。

    林松屾真的开了个价，不过要的不是银子，而是姚瑶送给秦玥的那个墨绿色的平安结。当然，秦玥毫不犹豫地拒绝了，林松屾也只是半开玩笑，说回头让姚瑶也送他一个。而他之所以答应走这一趟，根本不是为了秦玥，而是因为他的兄长林颂贤要跟秦非墨同行进京，林松屾担心林颂贤的安危而已。保护秦非墨和人质原珏，都只是顺便。

    后日是九月十九，姚瑶的十三岁生辰，秦玥一直记得这个日子。这天他找来了另外两个将军，做了一些安排，说他要回岩城几天，接下来北疆国再打过来的可能性为零，不必担心什么。

    秦玥在打下葉城之后，在大盛国军中的威信真正树立了起来，如今不管是老将还是新兵，对秦玥都不得不服。事实上，一开始秦玥对包括兵将在内的很多人来说，就是个将门之后，因为他姓秦，所以才能得到那样的地位。他年纪太轻，军中多的是人并不服气，质疑他的能力。但如今，那些质疑的声音都消失了，因为他什么都没说，只用行动证明了自己的实力，从今往后在大盛国人口中，他不再是“秦谡的长孙”“秦非白的长子”，他就是秦玥。

    这天傍晚时分，秦玥回到了岩城，脱去盔甲，换了常服，一个人骑马去南城的小酒馆喝酒，路上行人纷纷恭敬行礼。

    见到樊峻的时候，樊峻神色一喜：“公子回来了！”

    “嗯，我明日要离开一趟，做好安排，不要让人发现。”秦玥对樊峻说。

    樊峻愣了一下：“公子要去哪里？何时归来？”

    “后日回来。”秦玥并没有说他要去哪里。

    但樊峻看秦玥的神色，就猜到了他要去哪里。他有点想劝秦玥别去，如果秦玥想见姚瑶，他可以去请姚瑶过来岩城相见，这样会更加方便稳妥，只是话到嘴边，樊峻还是改了口：“公子放心，属下会安排好。”樊峻在军中有人，到时候只需要营造出一副秦玥始终在军营没有离开的样子便可以了，谨慎安排，并不困难，因为秦玥已经是主将了，他不想见人，其他人就不能闯进他住的地方。

    “公子此去，需要属下随行吗？”樊峻问。

    “不必。”秦玥摇头。

    “是，公子。”樊峻点头。

    “我知道爷爷救过，所以效忠的是他，但是现在，需要做一个选择。有些事，我并不希望爷爷知道，如果做不到，这次之后，我不会再用。”秦玥神色淡淡地说。

    樊峻神色一震，沉默了片刻之后，单膝跪地，恭敬地说：“公子，属下现在依旧叫公子，但属下会尽快跟老将军讲明，希望老将军同意，属下从此以后只效忠公子，属下认为老将军会答应的。到时，属下再改口叫主子。”

    秦玥微微点头：“很好，起来吧。下月就要成亲了，等我这次回来，不必一直留在岩城，回去好好准备的亲事，这一次，希望得到的，就是想要的，也希望好好珍惜。”

    樊峻神色微怔。他是京城樊侍郎府的庶子，成过亲，也有过孩子，但那桩亲事对他而言，从头到尾充斥着的只有算计和屈辱，不堪回首。他的原配妻子早已经死了，而他名义上的孩子，根本不是他的种，他却不能与人言。因为那些丑事，会损害到樊家的名声，给他戴绿帽的，就是他原本最信任的兄弟，从不在意他的父亲和处处算计他的嫡母，曾对他下跪，求他不要声张。彼时年轻，他盛怒之下，却也不忍毁了那个孩子的一生，苦水往自己肚里咽，只能选择远远离开，京城里那个所谓的家，他已经好几年没有回去过了。

    “多谢公子。”樊峻低头，心中微叹。他喜欢梁薇，第一次见到就喜欢，那是他多年来第一次动心，而他希望这一次，他可以得到一个简单的，真正属于他的家。

    秦玥离开酒馆，回到了军营。

    当天夜里，秦玥找来了岩城的几位将军，给每个人都安排了任务。现在是休战时期，让他们带人加固防御工事。

    第二天一早，秦玥已经不在岩城了，接下来两天之内，不会有人过来找他，就算有，也会被拒之门外。

 278.大将军下厨，长寿面（三更）

     

    青山村。

    明日是姚瑶的十三岁生日，家里每个人都在给她准备礼物，自以为神秘，但姚瑶其实都知道。她看到了姚大江在木工房里面做的东西，也知道宋氏熬夜在做衣裳，姚玫这几天经常去找方氏请教女红。李郎中请姚大江帮忙去镇上买了许多的药材，但之前买药材的事情都是姚瑶做的，这次没让她去。林放带着林凡回了一趟金水镇，说去取点行李，第二天就回来了，也没让姚瑶一起。

    不过姚瑶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好像都忘了自己明天生日一样，该做什么做什么，等着迎接大家给她准备的惊喜。

    这天夜里，敲门声响起，姚瑶合上手中的书，出门，对姚大江说：“爹，应该还是找我的，回去睡吧。”

    姚大江看着姚瑶开了大门，却没有看到外面的人，想着应该是秦玥派来的人，他就转身回了房间，只是并没有睡，等着姚瑶回来。

    “丫丫，我好想。”此时在大门外的阴影中，秦玥已经将姚瑶抱进了怀中，紧紧的，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种让他眷的香气，瞬间填满了他空落落的心，欢喜一点一点从心底溢出来。

    “怎么来了？”姚瑶也没有推开秦玥，轻笑了一声说，“秦大将军，擅自离开军营，是大大的错误，知道不？要是皇上知道了，就该受罚了。”

    “不管，我就是想了。”秦玥放开姚瑶，轻抚着姚瑶的头发，目光灼灼地说，“丫丫，去跟爹说，要到镇上去一趟，天亮之前我送回来。”

    “为什么自己不去跟爹说？”姚瑶反问。

    “我去了，爹娘一定会同意的，只是天色太晚，我怕扰了他们休息，明日我会再过来拜见爹娘。丫丫乖，快去，我在外面等。”秦玥轻声说。

    “好吧，那等着。”姚瑶转身回了家。

    “走了？”姚大江又从屋里出来了，压低声音问，他以为是樊峻过来送信。

    姚瑶招手，姚大江低头，就听姚瑶在他耳边小声说了两句话。

    姚大江瞪大眼睛，下意识地往门外看了一眼，又皱了眉：“这孩子，怎么这会儿跑过来，太任性了……瑶儿，那快跟他去吧，小心一点，不要让人发现他的行踪，让他早点回去。”

    “哦。”姚瑶点头。

    姚大江看着姚瑶转身往外走，又快走两步，对姚瑶说：“们……不准做不该做的事情，知道吗？”

    “嗯，爹放心吧，他敢，我废了他。”姚瑶摆摆手，脚步轻快地出了门。

    姚大江跟过来关门，往外看了一眼，就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抱起姚瑶，把她送到了马背上，然后自己翻身上马，很快离开了。

    姚大江看着两人一马，消失在幽暗的夜色之中，微微叹气摇头，把大门关上，回去睡觉了。宋氏问起，姚大江只说没事，先睡，明日再说。

    冷月如霜。深秋季节的风带上了些微寒意，夜色之下的青山村一片静寂，偶尔响起几声犬吠。

    秦玥一手握着马缰，一手揽着姚瑶纤细的腰肢，用披风裹着姚瑶的身子。

    姚瑶只露了半个脑袋在外面，后背紧贴着秦玥的胸膛，传来无法忽视的热度。秦玥脸上戴着半张面具，露出弧度完美的下颌，唇角噙着清浅的笑意，比打了胜仗更愉悦。

    “哎，秦大将军，当大将军的感觉是不是很爽？”姚瑶调侃秦玥。

    “不如现在。”秦玥只说了四个字。

    “外人都道秦大将军年纪轻轻智勇双，却不知如此儿女情长，这样不好不好。”姚瑶轻笑了一声说。

    “不管，我就是儿女情长，只对。”秦玥低头，微凉的下巴在姚瑶侧脸上面贴了一下，在姚瑶耳边轻声问，“当真觉得不好吗？”

    “咳咳，大哥，请自重。”姚瑶身子微微离开了一点，感觉脸有点热。虽然她明天才十三岁，但内核已经活了两世了，上一辈子生命结束的时候，年纪比现在的秦玥还大两岁。此时此刻，此情此景，无花前，但在月下，如此亲密，颇有几分在谈情说爱的意味，她不太习惯。

    听到姚瑶管他叫“大哥”，虽然在夜色之中，秦玥看不到姚瑶脸红了，但他直觉姚瑶害羞了，他神情愉悦，低沉清冽的笑声在姚瑶耳边响起：“丫丫，跟在一起的时候，我不想自重。”

    “兄弟，矜持。”姚瑶手肘轻轻撞了一下秦玥的肋骨，“爹说了不可以做不该做的事情，不然要好看。”

    “爹没说什么事情是不该做的。”秦玥觉得好笑。

    “嗯，我相信不会的，因为现在的身体……咳咳，解药还在我家里，大哥真的要矜持一点，不然不行的话，最后尴尬的还是自己。”姚瑶不客气地取笑秦玥。

    秦玥哭笑不得，捏了一下姚瑶的鼻子：“淘气，还小，脑袋里都在想些什么。”虽然他有点迫不及待想让姚瑶长大，不过他又不是禽兽，现在姚瑶还小，某些事情可以等，值得等。他给自己下了毒，并不是怕自己克制不住，做出对不起姚瑶的事情，只是为了避免某些麻烦，譬如赐婚和亲之类的。

    离开青山村，骏马一路狂奔，往清水镇上而去。

    路上秦玥跟姚瑶讲了他打下葉城的经过，还半开玩笑地说，他天生无痛感的体质很适合打仗，在跟北疆国主将胡广安交手的那次，他们实力相当，先后受了重伤，但他因为不觉得疼，最终还是占了上风，打败了北疆国的胡大将军。

    “伤在何处？”姚瑶蹙眉。

    “胸口，已经无碍了。”秦玥说。

    “等会儿给我看看。”姚瑶说。

    “嗯。”秦玥点头。

    姚瑶提起了家里的辣椒生意，说做出来的剁椒和泡椒都十分受欢迎，她还做了泡椒鸡爪，泡椒花生，在酒楼里面当下酒菜是极好的，不过秦玥应该不会喜欢吃泡椒鸡爪这种东西。她已经跟宋强家说好了，明年他们家的地也都种辣椒。宋强和刘氏都很相信姚瑶，现在手头有钱，宋思明读书也没有负担了，最近又在宋家村买了十亩地，打算明年跟着姚瑶干。

    姚瑶说，家里的人，包括准姐夫赵康安在内，现在都是她的学生。姚大江爱上了写字看书，姚玫算账学得最好。之前秦玥从林放的书房拿的那本木工的书，姚大江已经把里面的字都认了，隔几天就问姚瑶借一本新的书看，不认识的字就请教姚瑶，学习积极性很高，晚上还会捧着书跟姚景泽讲故事。

    “丫丫，是打算让爹回头考个秀才吗？”秦玥笑着问。

    “这有什么不可以？”姚瑶点头，“我觉得爹在这方面并不笨，只是起步晚了。当年要是爷爷奶奶重视爹，让爹从小读书的话，肯定比姚修文那个废物读得好。”

    “嗯，说得对，我对爹很有信心。”秦玥点头。

    夜色之中，两人一马，说着悄悄话，进了清水镇。

    姚瑶已经猜到秦玥要带她去哪里了，最后马停在了一个巷子里面，下马，面前就是曾经伍思贤送给他们的那个小宅子，他们俩单独在这里住过，不过自从秦玥走了之后，姚瑶就回来过一回。樊峻已经把周围能买的宅子都买下来了，姚瑶拿着地契和房契，一直也没做什么，因为暂时不会来镇上住。

    “不知道要来这儿，我没带钥匙。”姚瑶摊手。

    秦玥从腰间拿出一把钥匙，开了大门：“家里的钥匙，我都有。”这边的宅子樊峻都经过手，钥匙都给秦玥配了一把，包括姚瑶青山村家里的钥匙，秦玥手里也都有，因为是家，他不是客人，这样他随时都可以回去。

    小院里面静悄悄的，秦玥把马牵进去，回身把门关好，马卧在了角落里，秦玥牵着姚瑶的手进了房间。

    房间里面放了两张床，显然秦玥先来过这里，才去了青山村找姚瑶。因为上次姚瑶和姚大江过来的时候，把一张床挪出去了，这会儿那张床又回来了。

    一切都跟那次他们在这里住的时候，看起来一模一样。

    秦玥让姚瑶在床边坐下，开口问姚瑶：“饿不饿？”

    “我应该说饿，还是不饿呢？”姚瑶反问。

    “丫丫……”秦玥眨了眨眼睛。

    “好吧，我饿了，请问秦大将军给我准备了什么好吃的？”姚瑶很配合地问。

    “丫丫在这里等一等，我很快回来。”秦玥话落，脚步轻快地出去了。

    姚瑶坐了一会儿，听到厨房那边有动静，她出门过去看，站在厨房门口，就看到秦玥正背对着她在揉面。炉子上面烧着水，旁边放了鸡蛋，青菜，胡萝卜，葱姜蒜一应俱，都是秦玥准备的，因为这里本来并没有食材。

    旁人看到这一幕，怕是会惊掉下巴。在战场上面叱咤风云的秦大将军，此时窝在这个逼仄的小厨房里面，弯着腰在和面。他的动作并不熟练，但很认真地擀面条，擀出一个大的薄片之后，折起来，撒了干面粉，拿刀，精准地切成宽度一样的面条，再抖开，放在一旁备用。

    胡萝卜切了三朵花，青菜中间切一刀。锅盖掀开，水翻滚着，下入面条和胡萝卜，快煮熟的时候，放入青菜，打入鸡蛋，稍煮片刻把锅端下去，换油锅，少量的油烧热，放入切碎的葱花和姜末蒜末，爆香，加盐，倒入汤锅里面，香气瞬间弥漫开来。

    刚过子时，姚瑶十三岁了。

    秦玥把他亲手做的热腾腾香喷喷的长寿面放在姚瑶面前，笑意温柔：“丫丫，生辰快乐。”

 279.生辰礼物，尴尬之事（一更）

     

    “去拿双筷子，一起吃。”姚瑶对秦玥说。好大一碗面条，她肯定吃不完。

    “丫丫先吃，快尝尝怎么样。”秦玥曾经见过宋氏和姚瑶做面条，知道怎么做，但真正尝试还是头一回。

    看着秦玥殷切期待的目光，姚瑶拿起筷子，尝了尝，又用勺子喝了一点汤，给了秦玥一个肯定的眼神：“不错，面条筋道，汤鲜味美。”

    秦玥笑了：“喜欢就好。”

    姚瑶夹起面条里面卧的鸡蛋，咬了一口，还是溏心蛋，很好吃，她吃了一半，把剩下的送到了秦玥嘴边，秦玥吃了。

    姚瑶真的不饿，因为她吃过晚饭了，并且她知道秦玥从岩城赶过来，肯定一天都没有好好吃饭，所以她吃了将近三分之一，就把筷子给了秦玥：“我不行了，吃不完了，剩下的大哥扫尾吧。”话落还加了一句，“真的很好吃。”

    秦玥把剩下的面条吃光，汤也都喝了，不让姚瑶动手，去把厨房收拾干净，锅碗筷子都洗干净，然后牵着姚瑶的手回了房间。

    “十三岁了，丫丫有什么愿望？”秦玥问姚瑶。

    “愿望……希望家里人都健康快乐吧。”姚瑶想了想说。

    “还有呢？”秦玥再问。

    “哦，我说的家里人，包括。”姚瑶很上道地补了一句。

    “好，我会努力，不给的愿望拖后腿。”秦玥很郑重地说。健康，快乐，说起来很简单，但想要同时得到，并不容易。

    “丫丫困不困？”秦玥问姚瑶。

    “困了如何？不困又如何？”姚瑶反问。

    “困了，我们睡觉，不困的话，我们来下棋。”秦玥说着，拿出了一个木盒子，打开，里面是他亲手做的一个可以折叠的木制棋盘，还有他专门从葉城和岩城中间的一处小溪边捡的石子，打磨成的棋子，一半是白色，一半是彩色的，每一颗大小都一模一样，石子上面天然的纹路还在，很美。

    “诶？这是送给我的生辰礼物吗？”姚瑶抓了几颗棋子，触手微凉，像是摸到了清凌凌的山泉水一般。

    “嗯，丫丫喜欢吗？”秦玥笑着问。

    “喜欢。”姚瑶点头。

    秦玥身上一直还带着他和姚瑶第一次在这里下五子棋的时候，姚瑶用纸画的那个简陋的棋盘。这次要给姚瑶准备生辰礼物，秦玥就回想起了他们曾经在一起的美好时光，最难忘的就是两人单独在这个小宅子里生活的两天。他精心做了一个木制的棋盘，做成了可以折叠的，方便携带，每一颗棋子都是他亲手挑选打磨的。都不是值钱的东西，但这份礼物承载着他和姚瑶之间独一无二的美好回忆。

    “下几盘？困了就睡觉好不好？”秦玥问姚瑶。

    姚瑶点头，两人还是像上次一样，用折起来的被子当了桌子，放在床中间，在两侧盘膝相对而坐，棋盘展开，平放在上面，秦玥执白子，姚瑶执彩子，开始下棋。

    “赢了如何？”姚瑶问。

    “寿星为大，说了算。”秦玥嘴角的笑意一直没有落下去过。

    “嗯……让我想想……”姚瑶打量了一下秦玥，在想提什么条件好呢，似乎也没有什么好提的，不管输赢，她说什么秦玥都会听的，不过……姚瑶的目光在秦玥胸口顿住，把被子先搬到一边去，揪住秦玥的衣领，拉到了跟前来，开始解秦玥的衣服。

    “丫丫，干什么？”秦玥握住了姚瑶的手，“爹说了不可以……”

    “我看看的伤口。”姚瑶翻了个白眼。

    秦玥轻咳了连声：“哦……”还是感觉怪怪的，姚瑶脱他衣服的时候太霸气了。

    把秦玥的上衣脱掉，姚瑶看到了他胸口裹着一条长长的白布，上面有暗红的血迹，显然没有及时换药，伤口曾经裂开过。

    “不知道疼的傻子。”姚瑶吐槽了一句，下床去厨房，端了清水过来，给秦玥处理伤口，换药。

    伤口很深，虽然已经在愈合了，但需要些时日才能完好。不久之前秦玥还拿这件事来说笑，有些得意地说他不怕疼，所以受伤之后也是有优势的。

    换好了药，姚瑶叮嘱秦玥：“不要掉以轻心，不疼不代表这就没事。”

    “嗯，我记住了，来下棋吧。”秦玥退后，把被子搬回来，也不穿衣服，就要开始下棋。

    姚瑶一抬头就能看到秦玥结实的臂膀和健硕的胸膛，身上的伤疤更显出了一种野性的美，姚瑶的目光在秦玥胸前某处顿了一下，轻咳了两声说：“兄弟，把衣服穿上，自重，矜持。”

    “反正等会儿就睡了，还要脱，不穿了。”秦玥把他的上衣扔到了另外一张床上，表示他不想穿衣服的决心。他就是在故意逗姚瑶，他知道姚瑶喜欢他的脸，还有身材，就是要给姚瑶看，姚瑶有点不好意思的神情，在他看来，可爱死了。

    “知道自己现在很像在耍流氓吗？”姚瑶一边下棋，一边吐槽秦玥。

    “嗯，喜欢就随便看。”秦玥眼底满是笑意。

    “切，谁要看？下棋！”姚瑶低头。

    秦玥笑而不语，把衣服穿好，接下来继续下棋，还是姚瑶赢的多，秦玥嬴的少，虽然从技术水平上来讲，姚瑶是远不如秦玥的。

    大概下了十几局之后，姚瑶捂着嘴，打了个秀气的小呵欠。

    秦玥收拾棋盘：“该睡了。”

    棋盘和棋子都装回了那个盒子里，姚瑶把盒子放在床头说：“这是我收到的第一份生辰礼物。”

    秦玥很欢喜，因为他希望他的礼物对姚瑶来说是特别的。

    两人和衣躺在了一张床上，秦玥从背后抱着姚瑶，十指相扣：“丫丫，睡吧，该起的时候我叫。”

    “那明天怎么回家呢？爹说让别任性，早点回军营去。”姚瑶问。

    “没事，我心里有数。”秦玥轻声说。

    “哎，听说北疆国第一美女来了大盛国，见到了吧？她长得是不是很美？”姚瑶突然问起了原缨。

    秦玥沉默了片刻，在犹豫原缨勾引他的事情是不是要告诉姚瑶。

    姚瑶直觉有事，在秦玥怀里转了身，看着秦玥兴致勃勃地问：“怎么样啊？见到她了？难道们之间有什么故事？”

    秦玥无奈：“丫丫，别胡思乱想，没有故事。”

    “那刚刚在想什么呢？”姚瑶问。

    “她……”秦玥想了想，还是实话实说，“她就在葉城住了一夜，跑进了我的房间，想要勾引我。”

    秦玥本想看看姚瑶会不会吃醋，结果发现姚瑶竟然有点小兴奋，问他后来发生了什么。

    秦玥真的哭笑不得：“丫丫，这是什么反应？一点儿都不在乎吗？”

    “都说了没有故事嘛，那就是个事故，我想知道把人家怎么了？”姚瑶笑嘻嘻地问。

    “没怎么，我就拔剑指着，让她滚出去而已。”秦玥说。

    “啧啧，真是不解风情啊！”姚瑶开玩笑地说，“她有没有把衣服脱了，或者再做什么来诱惑？”

    “没有，她确定我对她无意之后便离开了，什么都没做。”秦玥说。

    姚瑶若有所思：“这么看来，她说的命不由己有可能是真的，她未必是看上了，或许只是有人命令她去勾引的。”

    “与我无干。”秦玥不甚在意地说。

    “她这次来，怕是要留在大盛国了。所以说，出身尊贵有利有弊，公主总是容易成为利益的牺牲品。”姚瑶感叹了一句。

    “别想那些无关的人了，快睡吧。”秦玥轻轻拍了拍姚瑶的后背。

    姚瑶闭上眼睛，过了一会儿，突然捂住了自己的小腹，脸色变得怪异起来。

    还没睡，本就盯着姚瑶看的秦玥皱眉：“丫丫，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我……”姚瑶坐了起来，神色有些尴尬，“我感觉，我可能，是来那个了……”

    “那个？哪个？”秦玥不解，感觉姚瑶的手比往常更凉一些。

    “就是月……葵水。”姚瑶是真的觉得尴尬，之前宋氏专门跟她讲过这件事，再加上有上辈子的经验，所以她并不慌张，只是此时不在家中，她还跟秦玥在一起，手边什么都没准备。

    “我……我……我听说过……”秦玥的脸色也有一点不自然，军营里面的汉子，谈天的时候百无禁忌，秦玥也听说过一些，女子来了葵水之后，代表着身体成熟了，可以嫁人生孩子了。

    “这里应该有我的衣服，帮我拿过来。”姚瑶对秦玥说。

    秦玥连忙下床，开了柜子，给姚瑶拿了一套干净的衣服过来，傻愣愣地站在床边看着。

    “先出去。”姚瑶对秦玥说。

    “哦……我出去，换衣服。”秦玥转身往外走。

    “哎回来！”姚瑶又叫住了秦玥。她知道这个世界的月经带怎么做，但是现在没有，换了衣服还是会弄脏，索性也不管了，直接叫了秦玥回来。

    姚瑶对秦玥说了几句话，秦玥脸色微红：“我知道了，我去弄，丫丫等着。”

    秦玥按照姚瑶说的，拿了干净的布条，装上草木灰，找了针线，笨拙地缝上，送过来给姚瑶。

    “丫丫，看这个行吗？”秦玥问。

    “嗯，先出去。”姚瑶接过去，低头说。

    “我去烧热水。”秦玥连忙转身出去了。

    姚瑶换好了衣服，除了感觉身子比往常冷了些，小腹有点坠胀感之外，倒是没有明显的疼痛，想着应该是她现在的身体不错的缘故。

    “丫丫，我能进来吗？”秦玥在外面敲门。

    “进来吧。”姚瑶话落，秦玥端着一个木盆进来了，里面的水冒着腾腾热气，放在了床下。

    秦玥就蹲在地上，把姚瑶的鞋袜脱了，姚瑶才反应过来他烧热水是要干什么。

    秦玥用手试了试水温，把姚瑶的脚放进去泡着，温热的感觉很快就传遍了四肢。

    “怎么连这个都知道？”姚瑶表示很神奇。

    “听说的。”秦玥抬头问姚瑶，“疼不疼？”

    姚瑶摇头：“还好。”

    水温稍稍凉了一些，秦玥拿了干净的布巾，给姚瑶擦了脚，让她躺下，盖上被子。

    秦玥把水倒了再回来，躺在姚瑶身旁，大手捂着姚瑶的肚子。

    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姚瑶感觉背靠着秦玥，秦玥的手贴在她小腹上，身体热了起来，舒服了很多，不一会儿竟真睡着了。

    等姚瑶醒过来的时候，秦玥正要把她抱起来。

    “我们回家去。”秦玥打横抱起姚瑶说。

    出了门，天还没亮，外面停着一辆马车，姚瑶也不知道秦玥什么时候安排的，车夫是樊虎。马车里面放了厚厚的被褥，秦玥把姚瑶放进去，锁上门，上车，吩咐樊虎出发。

    姚瑶窝在被子里，秦玥抱着被子，听到姚瑶说了一句：“唉，有点丢人。”

    秦玥轻笑了一声：“其实……我很高兴。”这样的事情，尴尬是有的，但他陪着姚瑶经历这些，于他而言，都是美好的，有意义的，他的小姑娘已经在长大了，他会耐心地等着。

 280.团聚，离别（二更）

     

    马车到了青山村，天才蒙蒙亮，路上并没有遇到什么人。

    宋氏早上起床，姚大江才跟她说昨夜秦玥来了，把姚瑶带走的事情。宋氏很意外，她还以为姚瑶昨夜出去见了人就回来了，却没想到来的是秦玥。

    所以当马车在姚瑶家大门外停下的时候，姚大江和宋氏很快迎了出来。车帘掀开，看到秦玥的脸，姚大江神情有些激动，宋氏眼圈儿一下子就红了。

    “爹，娘。”秦玥下车，对着姚大江和宋氏行大礼。

    “哎，快起来！这是做什么？”姚大江连忙把秦玥拉了起来。

    秦玥起身，回到马车旁边，把姚瑶连人带被子一起抱了下来。

    姚大江和宋氏都愣住了，宋氏不解：“这是咋回事儿？瑶儿这是怎么了？”

    “我没事。”姚瑶想下去，她真的觉得还好。

    秦玥却径直抱着姚瑶进了家门：“先回家吧。”

    樊虎眼观鼻鼻观心，等秦玥带着姚瑶进去，他赶着马车去了后面，把车停下，自己就坐在上面等着秦玥下一步的指示。

    秦玥把姚瑶送回了她的房间，放在床上。刚刚姚瑶之所以没有自己下马车，是因为从镇上回来的时候，她一路被秦玥抱着，秦玥只给她穿了袜子，没有鞋。

    从秦玥口中听说姚瑶来葵水了，跟进来的宋氏心情有点复杂，也有些许尴尬，说让秦玥先回自己房里休息一下，等会儿吃早饭。秦玥看姚瑶脸色还好，就出去了。

    “瑶儿，疼吗？”宋氏坐在床边，拉着姚瑶的手问。

    “不疼。”姚瑶摇头。

    “娘去给拿点东西。”宋氏说着起身出去了。她觉得姚瑶差不多该来葵水了，某些东西早就准备了，只是没料到姚瑶昨夜没在家，正好碰上了。

    姚瑶也没跟宋氏说，她用的第一个某样东西是秦玥亲手给她做的。作为一个异世来客，姚瑶觉得月经带这种东西不仅不方便，而且不太卫生，但卫生巾这种东西，并不容易做，她打算回头有时间研究一下。

    姚玫在厨房做饭，其他人都还没起床。秦玥跟姚玫打了招呼之后，回到了他在这个家里的房间。

    房间里面的一切，跟他离开的时候没有两样。很干净，床上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桌上还放着他用过的文房四宝，窗台上面放了一个花瓶，里面插着一簇嫩黄的野菊花。

    先前林颂贤来过，是在林放和林凡的房间里加了一张床，秦玥的房间一直没有让旁人住过。林松屾那次倒是说，他要来住，但是因为一点突发情况，他没住上秦玥的房间，反倒是去岩城保护秦玥去了，迄今为止还没来过姚瑶家里。

    秦玥在房间里坐了一会儿，听到隔壁有动静。

    “大哥！大哥回来了吗？”姚景泽衣服都没穿好，迈着小短腿飞跑过来，伸着小手推开门，看到秦玥坐在里面，瞪大了眼睛，兴奋地叫了一声，“大哥！”

    有门槛，眼看着姚景泽要被绊倒，秦玥一个箭步冲过去，把姚景泽捞了起来。

    姚景泽搂着秦玥的脖子，眼睛亮晶晶的，又叫了一声：“大哥？”似乎有些不确定，小手还在秦玥脸上摸了一下。

    “嗯，是我。”秦玥微微一笑，就看到姚珊也跑了过来，站在门口看着他，却没有进来。

    “小妹。”秦玥微笑着叫了一声。

    姚珊皱眉问了一句：“大哥，还走吗？”

    秦玥有些无奈地笑笑：“嗯，我还有些事，晚点就走了。”

    姚珊扁嘴，转身跑了。

    秦玥心中微叹。姚玫姚瑶姚珊三姐妹，姚玫已经大了，姚瑶心理成熟，只有姚珊是最依赖秦玥，最希望秦玥这个大哥一直留在家里的。因为她从小在姚家老宅经历了人情冷暖，知道这个家需要一个兄长，秦玥当初的离开，她难过了许久，如今得知秦玥归来很高兴，问的第一个问题就是，他是不是还要走，因为她很在意。

    “二姐。”姚珊跑进了姚瑶的房间。

    姚瑶才刚又换了一身厚点的衣服，下了床，看到姚珊眼睛红红的，就问她怎么了。

    “大哥为什么刚回来就说要走？”姚珊不高兴地说。

    “小妹，大哥有他自己要做的事情，他是个大将军，要保家卫国。”姚瑶对姚珊说。

    “大哥为什么一定要当大将军，不能只当我们的大哥吗？”姚珊皱眉问。

    “当大将军，跟当我们的大哥并不冲突，难道他不在家的时候，就不当他是大哥了吗？”姚瑶问姚珊。

    “当然不是。”姚珊摇头，“我只是……希望大哥一直在家……”

    “我们都会长大，有自己要做的事情，要去的地方，或许有一天会离开爹娘，不必伤心难过，因为我们的心还在一起。”姚瑶揉了揉姚珊的头发，感觉自己突然开始熬鸡汤了，但也想不到更好的安慰姚珊的方法。

    姚珊还是感觉闷闷的，姚瑶笑着说：“今日可是我的生辰，小妹不会没给我准备礼物吧？”

    “有的！”姚珊转移了注意力，说礼物晚一点再给姚瑶。

    今天是个特别的日子，姚瑶十三岁生辰，秦玥也回家来了，宋氏和姚玫早饭就做得很丰盛，还专门添了些秦玥在家的时候没有吃过的早点。

    李郎中见到秦玥，也没说什么，只是让秦玥伸手，给他把了个脉，轻哼了一声说：“别仗着年轻，瞎折腾自己的身子，谁的身子骨也不是铁打的。”

    “师父的教诲我记住了。”秦玥点头。

    “谁是师父？臭小子。”李郎中嘀咕了一句。

    林凡连声叫着美人叔叔，很亲昵地依偎在秦玥身旁，跟秦玥说他最近做过的有趣的事情。

    吃过早饭，大家就纷纷把给姚瑶准备的礼物拿出来了。

    姚大江用林放送的一块很罕见的木头，亲手给姚瑶做了一把木剑，边缘打磨得很锋利，上面还精心雕刻了花纹。姚瑶很喜欢，决定这就是她以后的武器了。

    宋氏给姚瑶做了一条新裙子，红色的，针脚细密精致，姚瑶拿到就回房间换上了。再从屋里出来的时候，秦玥眼中闪过一丝惊艳。穿上红裙的姚瑶，眉目之间更显自信，顾盼神飞，再配上腰间的木剑，英姿飒爽。

    姚玫给姚瑶绣了两个很漂亮的荷包，她跟着方氏学女红，现在已经做得很好了。

    姚珊送了姚瑶一个她自己编的五彩的结子，也是偷偷跟着方氏学的。

    姚景泽也给姚瑶准备了礼物，是他最喜欢的糖果。

    李郎中送了姚瑶一堆瓶瓶罐罐，说等那些用完了，姚瑶脸上的伤疤就会彻底消失，不留下任何痕迹。姚瑶还笑着问为什么这样的好东西李郎中现在才给她，李郎中说他手中有个残缺的古方，试了很久了，才把缺失的部分试出来。

    林放送了姚瑶一套文房四宝，一看就是古物，价值不菲。林凡送姚瑶的，是他自己临摹的一幅祝寿图，上面还盖上了他小小的印章，工工整整地写着“林凡赠姑姑”。

    姚瑶把祝寿图挂在了她的房间里，笑说哪天林凡成了书画名家，这东西就值钱了。林凡拍着小胸脯说，他会努力的，林放在旁边笑得合不拢嘴。

    “小子，好不容易回来，给小瑶儿准备了什么礼物？”李郎中问秦玥。

    秦玥笑着说：“已经送过了。”

    “还不让我们看，真是的！”李郎中吐槽了一句，却也没有坚持要看。那副棋被秦玥带过来，放在了姚瑶房间里。

    “小白，中午有没有什么想吃的？娘给做。”宋氏问秦玥。

    “娘，今天我才是寿星，为什么问他？”姚瑶表示“不满”。

    宋氏笑着说：“大哥难得回来，们俩都是今天最重要的人。”

    “娘做什么我都爱吃。”秦玥笑着说，“不过我现在最想吃娘做的饺子。”

    “哎！娘给做。”宋氏连连点头。

    “大哥！大蓝下蛋了！”姚景泽拉着秦玥去后院去看野鸡，林凡跟着跑了过去，姚珊也默默地跟在了后面，像个小尾巴一样。

    秦玥在这个家里很舒服，他没有把自己当客人，说话可以不必经过三思，直接对宋氏说他想吃饺子，没有客套，孩子在母亲面前，就是这样。他这是出门在外回到了家中，一切都那样熟悉又新鲜，他看了后院的动物，抱着姚景泽捡了一个野鸡蛋，然后被姚珊拉着去看家里的剁椒和泡椒坛子，姚珊还拿出了做好的泡椒鸡爪给他吃。

    如姚瑶所料，秦玥确实不太能接受这个味道，他不爱吃鸡爪，也不太能吃辣，吃了一口就皱了眉头。姚珊拿走自己吃了，还吐槽秦玥不懂得欣赏美食，秦玥笑而不语。

    本来秦玥想着今天可以跟姚瑶一起去爬山，看看日出日落，只是正好碰上姚瑶来了葵水，秦玥让她好好休息。他陪着几个孩子玩会儿之后，去后院木工房帮着姚大江做活。姚大江是在给姚玫打家具，到时候陪嫁用的，做的很精心。父子俩一边聊着一边做，秦玥的木工活并没有生疏，姚大江还高兴地跟秦玥说他现在识字了，可以自己看书了。

    临近中午，姚珊跑过来：“爹，大哥，吃饭啦！”

    姚大江和秦玥放下手中的活计，一起到前院去，姚玫打了水，给他们洗脸洗手，那边饭菜已经摆上桌了。

    赵大年和赵康安来了，见到秦玥都很高兴，也没有问东问西。赵大年给姚瑶打了个新的书架当生辰礼物，赵康安带了他打来的猎物，还有采摘的果子。

    大门关着，家人都坐在院子里，桌子是林颂贤之前专门让人送过来的大圆桌，上面还有大理石的转盘，摆满了丰盛的菜肴。

    宋氏专门给姚瑶做的长寿面，秦玥面前摆了一盘白白胖胖的饺子，冒着腾腾热气。姚珊叽叽喳喳地跟秦玥说，哪些菜是辣的，哪些菜只有一点点辣，他可以吃。

    第一个饺子入口，微微有点烫，是秦玥最喜欢的素馅儿，宋氏还在里面放了一点林颂贤先前送来的虾皮，美味自不必说。

    炖了一只野鸡，一共两只鸡腿，姚大江把一只鸡腿夹给了姚瑶，宋氏把另外一只夹到了秦玥的碗里，说让他多吃一点，都瘦了好多。

    热热闹闹地吃了一顿团圆饭，也是姚瑶的生辰家宴，秦玥该走了。他不能离开军营太久，被人发现就麻烦了。家中太温馨，总是让他有种岁月静好，希望时间停留在此刻的感觉，但他知道，现实问题终归是存在的，他现在的努力，都是在为以后长久的相聚做准备。

    几个孩子都去睡午觉了，秦玥说要走，姚大江和宋氏也没有挽留，只是反复叮嘱，让他一定要小心保重，注意身体。

    宋氏给秦玥装了许多的吃食，肉干，咸鸡蛋，这都是以前拿过的。还有最近宋氏做的八宝酱菜，配粥吃最好。午饭专门多做的素饺子，已经晾好，装了起来，让秦玥带上，回去热热就能吃。又把家里剩下的七八个葱油花卷，给秦玥装上，这也是秦玥很喜欢的。

    秦玥不太喜欢泡椒鸡爪，但是觉得泡椒花生还不错，微微带一点点辣味儿，不是很咸，也不干，口感不错。家里收的留种的花生，把那些小个儿的，瘪一点的都挑出来了，装了一麻袋，自家吃，这种小花生不管是炒还是炸，都比那些饱满的更香。姚大江前两日才用沙子炒了一大锅，已经吃掉一半儿了。宋氏给秦玥装了一小坛泡椒花生，又把剩下的炒花生给他装上，说让他带着当零嘴吃，俨然还是把他当孩子。

    “丫丫，我要走了。”秦玥最后又来了姚瑶的房间，姚瑶正在写什么东西。

    “嗯，我知道。”姚瑶放下笔，把手中写好的几张纸递给了秦玥，“这个拿着，随便看看，或许有用。”姚瑶听秦玥说最近岩城和葉城都在重新铸造防御工事，就根据前世的经验，写了些自己的想法。

    秦玥粗略地翻看了一遍，心中有些惊奇姚瑶竟然连这个都知道，其中有许多好的点子，可以采纳。虽然心中有点疑惑，但秦玥没有追问姚瑶是从哪里学来的，就像上次那本孙子兵法一样，他知道姚瑶心中定然有秘密，他等着姚瑶愿意主动跟他分享的那天。

    秦玥把那几张纸收好，又抱了抱姚瑶，叮嘱她接下来好好休息，不要碰凉水，穿得暖一点，睡觉前用热水泡脚。

    “秦大将军，知道得太多了。”姚瑶笑着推了秦玥一下，“快走吧，我不去送了，小心一点。后院的山楂快熟了，到时候我做了糖葫芦送去给吃。”

    “好。”秦玥眼中喜色蔓延，“我等来。”

 281.夜袭，女高手（一更）

     

    秦玥回到岩城的时候，已经是半夜了。

    这两天岩城和葉城都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发生，也没有人发现秦玥离开过。

    此时已经是九月下旬，下个月就是樊峻和梁薇的婚期。秦玥先去找了樊峻，就一个意思，让他离开岩城，去办自己的终身大事。

    樊峻看着秦玥大包小包地带了许多吃食回来，虽然秦玥脸色如常，但樊峻还是能感觉到他心情极好，他自己也为秦玥高兴。他已经写了信让人送到京城去给秦谡，请求以后只追随秦玥，他相信秦谡会同意的。

    樊峻把樊虎留下，他自己离开了。

    青山村。

    昨日秦玥回来一趟又走了，这天一早姚景泽起床就问起秦玥下次什么时候回来，宋氏只说快了。

    地里的玉米和花生都已经出完了，剩下的花生秧子和玉米杆子也都清理了，辣椒剩了一亩地留种，其他的也都摘完了，放在赵康安家里晾晒。姚瑶家院子虽大，但是如今人多，孩子跑来跑去，不方便。赵康安那边还有一处张大柱赔给他们的院子，空地很大。

    已经到了九月底，早晚越发凉了，宋氏最近正赶着在给孩子做新的厚衣服，不管做什么，都会有秦玥的一份，林凡也有。

    这天林放与姚瑶闲聊的时候，提起了林颂贤，说他过年之前不知道能不能回来。

    “顺利的话，林大哥说不定下个月就回来了。”姚瑶对林放说，“他只是过去指导一下，配合秦非墨，到时候酒楼的经营和管理，都交给秦非墨去做，厨子是这边带过去的，不需要林大哥一直留在那边。”

    “呵呵，如此便好，他早点回来，别耽误了做小瑶儿说的火锅。”林放笑着说。

    “过几天等锅打好了，咱们先吃一顿，义父尝尝看怎么样。”姚瑶点头。

    “听说的，我就觉得肯定好吃。”林放呵呵一笑，“算算时间，到时候大山就该回来了，他这次一定会过来，到时候可有口福了。”

    姚瑶眨了眨眼睛：“义父，有件事我得告诉您。”

    “哦？什么事？”林放有些不解。

    “二山哥哥可能没办法在正好一个月的时间回来，或许会晚几天。”姚瑶对林放说。

    林放愣了一下：“这……小瑶儿怎么知道？碰上他了？”

    “嗯，我之前碰上过他，他离开要做的事情已经做完了，就跟着林大哥一起去京城，保护林大哥了。”姚瑶对林放说。

    “当真？”林放很意外。

    “是真的。”姚瑶点头，“我应该早点告诉义父的。”

    “无妨。”林放摆摆手，“如果大山这会儿真跟大贤在一块儿，那我就放心了，他们兄弟俩互相照应着，是好事，不然我还怕大贤去了京城，万一碰上什么麻烦。”

    “不会的，二山哥哥很厉害，还有秦玥的叔叔跟他们在一块儿。”姚瑶说。

    “希望如此。”林放点头，并没有追问姚瑶在何时何地碰上了林松屾，他自己心中有一点猜测，只是没有说出来。

    却说秦非墨和林颂贤，此时距离京城就剩下一日路程了。

    林颂贤是个文人，先前身体不好，认识姚瑶之后，李郎中帮他调理了一段时间，如今一直还在吃药，康健了很多，但他依旧是个文人，会骑马，但骑马时间稍长一点，身体就受不了了。

    虽然有皇命在身，但秦非墨也没有日夜兼程地赶路，他是可以骑马狂奔，不过队伍里面不止林颂贤吃不消，他带的人质原珏也不行，只能被藏在马车里面，不能让人发现。

    所以干脆秦非墨也坐了马车，白天赶路，晚上遇店就住店，没有就住在荒郊野外。

    姚瑶早已告诉了林颂贤原珏的身份，这一路上林颂贤没有跟原珏打过照面，假装不知道他的存在。

    秦玥请林松屾护送秦非墨一行回京，并没有把这件事告诉秦非墨。他们行程过半的时候，林松屾才现身，说是过来陪林颂贤去京城的，之后就骑马随行。

    这里夜里，他们住进了一家客栈，明日一早出发，正午之前，就能到达京城。

    原珏依旧被装在麻袋里，从马车里面被人扛下来，放进了秦非墨的房间。

    虽然当初去岩城之前，秦非墨做好了陪着秦玥吃苦的准备，只是没想到他的口味在去过姚瑶家里吃饭之后被养刁了，之后林颂贤和姚瑶开的酒楼让他每天都有不同花样的美食可以吃，现在吃着客栈里面非常一般的食物，对他来说有些难以下咽。

    秦非墨吃了一点就放下了筷子，目光一转，看着扔在旁边的麻袋，起身过去，把麻袋打开，就对上了一双阴沉的眼眸。

    原珏从金源县被抓走之后，被林松屾和姚瑶秘密暴揍了一顿，现在那些伤都已经好了，只是秦非墨为了避免麻烦，一路上还是把他当牲畜一样扔在麻袋里，身体难受，心理屈辱。

    原珏的母亲是大盛国人，他身体本就不如北疆国一般的男人强壮，如今经过这段日子的折磨，越发消瘦。

    “别用那样的眼神看着我，我只是奉皇命行事。”秦非墨说着，把原珏从麻袋里面拉了出来，按坐在桌旁，“吃饭吧。”

    原珏被秦非墨塞了一双筷子，紧紧地攥在手中，却没有动，目光微垂，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一直也没有机会好好聊聊，其实我想跟说的是，这次栽了，只能怪自己实力不行，可以恨我侄儿，可以恨我，不过都没有什么意义。”秦非墨似笑非笑地说，“出身尊贵，是一国皇子，给一点忠告，大丈夫要能屈能伸，才能成大事。其实当初根本不该来大盛国当细作，本来在北疆国皇室地位堪忧，还傻乎乎地离开这么远，真以为等熬了几年，通过大盛国的科举，进了朝堂，给北疆国做出了很大的贡献，回去就能当太子了？我只能说，太傻了，等的利用价值没了，的兄弟们，一定会不遗余力地让死在大盛国，再也回不去。”

    原珏猛然抬头，目光阴鸷地看着秦非墨：“这个纨绔，倒是对我说教起来了！”

    “呵呵，我承认，我是个纨绔，谁让我侄儿有本事呢，秦家又不需要我来光宗耀祖。”秦非墨神情有些得意，“有件事也该告诉了，的皇叔原焱已经带人来了大盛国谈判，算算时间，我们明天到，他们最晚后天也就到京城了。我不清楚原焱跟关系如何，但自己心里应该掂量掂量，他到时候会不会尽力救。”

    原珏的脸色越发阴沉，手中的筷子攥得更紧了，显然内心很不平静。

    原珏也没吃多少，秦非墨让人把饭菜撤了。他这些日子都是跟原珏同住的，他睡床，原珏睡地上。

    夜半时分，秦非墨猛然睁开眼睛，从床上坐了起来，就看到一道黑影不知何时出现在房间里，正要把地上躺着的原珏拉起来。

    秦非墨眸光一凝，从枕头下面抽剑，大喊了一声：“来人！”

    很快，秦非墨与“黑影”交上了手，他闻到了一股淡淡的幽香，确定这是个女人！

    过了几招之后，秦非墨心中有些惊讶，因为这个女子的武功竟然不在他之下，不过他并没有感觉到杀意。

    住在隔壁的林颂贤已经醒了，林松屾就在他身旁。

    “大山，不去帮忙吗？”林颂贤问林松屾。

    林松屾摇头：“过一会儿再去。”

    林松屾竖起耳朵听着，等秦非墨再次开口说来人的时候，他才拿起自己的剑，出了门，踹开秦非墨的房门，就看到里面有五个黑衣人，四个正在围攻秦非墨，还有一个已经把原珏抓在了手中，准备离开。

    这里是客栈后面的小院，并不在楼上，林松屾看着黑衣人抓着原珏从窗户逃走，他持剑追了上去，没管秦非墨。

    林松屾速度很快，追上黑衣人，朝着她的后心就刺了过去。

    黑衣人不得不暂时先扔掉原珏，回身与林松屾交手。原珏是清醒的，并且没有被绑起来，他看着黑衣人的身形，眼眸之中暗光闪烁，自己从地上爬起来，脚步虚浮地朝着院子外面跑去。

    林松屾也发现对手是个女子，但也只是微微有一点意外而已，并不会影响到他出手的狠辣程度。作为一个前杀手，林松屾最擅长的事情，没别的，就是杀人。

    眨眼过了十几招，黑衣人自知不敌，又见原珏已经跑走了，抽身欲退。

    林松屾没拦着，给了她离开的机会，却又很快追了上去，不多时就见到了正在往外跑的原珏。

    林松屾不再管那个黑衣人，而是再次将原珏抓在了手中。黑衣人似有迟疑，却也知道自己并不是林松屾的对手，又看了原珏一眼，转身离开了，几个腾跃之间，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原珏看着黑衣人远去，他眼中的光芒一寸一寸地黯淡了下去，脑袋也无力地垂下了。

    林松屾拎着原珏回去，秦非墨刚把围攻他的黑衣人都解决掉，看样貌和身材，明显是北疆国的人。

    “应该是原焱派来的人，他知道原珏在我们手里了。”秦非墨皱眉说，“只是没想到为首的竟然是个女人。”

    房间里面还有似有若无的香气，秦非墨在想，他本来还觉得自己武功不错，这次竟然连个女人都打不过，有点丢人啊，等到了京城，见到了原焱一行人，他一定要把那个女高手给找出来！

 282.意外赐婚（二更）

     

    天刚蒙蒙亮，一队人马到了客栈外面。

    “三爷，将军来了。”

    听到门外的声音，秦非墨下床，扔给原珏一套干净的衣服：“换上！”

    原珏从地上坐起来，身下是麻袋，低着头，也没说什么，把秦非墨给他的衣服穿上了。

    门开了，秦非白大步走进来，先看了原珏一眼，没说话。

    秦非墨慵懒地坐着，瞥了秦非白一眼：“老大，皇上让来接人的？人在这儿了，赶紧带走！我不管了！”

    先前秦非白去岩城传旨，打了秦非墨一巴掌，又被秦玥打了回去。不过秦非墨并不记仇的样子，他们兄弟之间的关系一直都有些微妙。

    “皇上命我前去迎接北疆国的焱王一行，路过这里，过来看一下，带着原五皇子速速进京复命。”秦非白看着秦非墨面色严肃地说。

    秦非墨有些不耐：“我一个纨绔，为什么这些事非要让我做？昨夜还有人过来刺杀，真是够了！”

    “不要多言！事情办好早点回家去。”秦非白没有理会秦非墨的牢骚，扔下一句话，就转身出去了，并没有跟原珏交谈。

    出了门，隔壁房间里出来一个人，两人打了个照面。

    擦肩而过，林松屾压低声音说：“我该做的，已经做到了，若食言，我杀了儿子，我说的是家里那俩儿子。”

    秦非白没说话，大步如风地走了。林松屾看着他的背影，轻哼了一声，进了秦非墨的房间。

    秦非墨一行很快再次启程了。林松屾向来不坐马车，骑马跟在林颂贤的马车后面，想着回头跟林颂贤商量一下，早点把京城开酒楼的事情弄好回家去，姚瑶还欠他一顿饭，他迫不及待想要去姚瑶家里玩儿了。

    原珏跟秦非墨坐在一辆马车里，一身白衣，身形消瘦，看起来真真就是个弱不禁风的文人。秦非墨要求下人给原珏打理了仪容和头发，原珏没有拒绝的余地，这会儿除了瘦之外，根本看不出受过虐待的痕迹。

    两辆马车进了京城，在半路分开了。秦非墨带着原珏进宫复命，林颂贤和林松屾兄弟俩找了一家客栈住下。本来秦非墨盛情邀请他们住到秦大将军府去，但林颂贤婉拒了。

    马车在皇宫门口停下，秦非墨下车，伸手扶了原珏一把，客气地说：“原五皇子，请。”

    原珏冷冷地看了秦非墨一眼，秦非墨的戏做得很足，倒真像是请原珏前来做客一样。但原珏此时自身难保，他知道秦非墨昨夜跟他说的话是对的，他恨秦非墨和秦玥，并没有什么意义，至少现在没有。他现在唯一应该思考的，是如何保自己，平安回到北疆国去。

    见到皇上，秦非墨跪地行礼，皇上什么也没问，摆摆手说他可以退下了。

    秦非墨乐得被忽视看轻，纨绔是他精心营造的人设，并不想让别人对他改观。

    至于皇上打算怎么处置原珏，秦非墨懒得去想，一个人悠哉悠哉地往宫外走，半路看到宫里的一棵果树，红艳艳的果子压弯了枝头，也没有人摘，看起来很诱人。

    秦非墨脚步一转，走过去，踮脚正好可以够得到，拉下一枝，摘了七八个熟透的果子，一手抱在怀里，一手拿着一个，在衣服上面擦了擦，咬了一口，味道还真不错。

    附近的侍卫都眼观鼻鼻观心，假装没看到。众所周知秦非墨是个纨绔，摘果子这种事不算什么，他小时候还偷偷打捞了御花园里面象征着吉祥如意的锦鲤，烤着吃了，被秦老将军当众暴揍，皇上也没怪罪。

    秦非墨吃着果子，晃晃悠悠地走到了皇宫门口，迎面来了一行人，为首的两个中年男人，一个是秦非白，另外一个四方脸，身形健硕，衣着华丽，不用猜，北疆国的焱王爷。

    “挺快的嘛。”秦非墨唇角微翘，走上前来，往秦非白和原焱手中各塞了一个红彤彤的果子，“焱王，大哥，尝尝，味道不错。”

    秦非白皱眉，又还给了秦非墨：“胡闹，赶紧出宫回家去！”

    原焱呵呵一笑：“这位就是秦家三公子吧？久仰大名，谢谢的果子。听说本王有个侄儿，被秦三公子护送，先一步来拜见莫皇，可有此事？”

    “有这事？我自己怎么都不知道？”秦非墨打哈哈，“我就是来宫里摘几个果子而已，们忙着，我先回家去了，出门这么久，我家老爷子肯定又该揍我了，走了！”

    秦非墨话落，绕过原焱和秦非白，正准备离开，一股熟悉的幽香袭来，他眼眸微闪，脚步一滞，又后退了两步，挡在了一个衣着华丽的少女面前，微微一笑：“这位是？”

    “老三！休要无礼！这位是北疆国七公主。”秦非白轻斥了一声。

    “她戴着面纱，我现在离她一米远，也没干什么，不算无礼吧。久仰北疆国第一美人之名，见面打个招呼而已，大哥紧张什么？”秦非墨似笑非笑地看着原缨，拿起一个果子，在自己衣服上面蹭了蹭，递了过去，“原七公主，赏脸吃一个？”

    原缨没有接，垂眸说：“多谢秦三公子好意。”

    “不吃算了。”秦非墨的手收了回来，看着原缨意味深长地说，“原七公主，初次见面，不打扰了。”

    秦非墨刻意加重了“初次”二字，想看看原缨的反应。原缨脸上蒙着面纱，眼眸低垂，秦非墨看不到。

    这只是个小插曲，秦非墨很快出了宫，秦非白带着原焱和原缨前去拜见皇上。

    而秦非墨已经基本确定，昨夜带人前去救原珏的那个黑衣女子，就是这位北疆国第一美人原缨公主！秦非墨心中冷笑，这个女人既然来了大盛国，肯定就得留下了，他倒是要看看，她最后会嫁给谁。长得再美，本事再大又如何？还不就是个政治牺牲品。

    回到秦将军府，秦非墨先去找秦谡，发现秦谡卧病在床。

    “老爷子，什么情况？”秦非墨皱眉。

    秦谡轻哼了一声：“还知道回来？”

    秦谡声音中气十足，秦非墨一听就知道他是装的，在床边坐下，把手中剩下的两个果子递了一个到秦谡嘴边：“宫里的，尝尝。”

    秦谡把果子扔到一旁，看着秦非墨问：“乖孙怎么样了？有没有受伤？有没有好好吃饭？他是怎么打仗的？一五一十都跟我讲一遍！”

    “说来话长，就不说了，等他回来让他自己跟讲，不过他现在回不来。”秦非墨轻笑了一声，“老爷子没事装什么病啊？一把年纪了真有意思！”

    “哼，我把曾冀那个老不死的打了一顿，他去皇上跟前告我的状，明明我就踹了他三脚，他一副快死了的样子！哼，装可怜谁不会？”秦谡没好气地说。

    秦非墨扶额：“老爷子，幼不幼稚？”

    “我想去岩城，皇上不让。反正乖孙不在家，干什么都没意思，装病就不用出门了。”秦谡叹了一口气说。

    “真是服了！”秦非墨说，“都说我是纨绔，我看老爷子打算当个老纨绔！阿九那边就不用操心了，他现在已经可以独当一面了，一时半会儿也不会再打仗。吃饭的问题我都给他安排好了，那边有个很不错的酒楼，菜好吃得很，我这次回来，打算在京城也开一家，厨子都带回来了。”

    “还要开酒楼？我不同意！”秦谡皱眉，“一天天正事不干，净瞎折腾！”

    “老爷子不同意也没用，我已经决定了。接下来我会很忙，等酒楼开张了请老爷子过去吃一顿！”秦非墨说着站了起来。

    “开的酒楼能有什么好吃的？我不去！”秦谡轻哼了一声。

    “这可是说的，到时候别反悔啊！”秦非墨话落就跑了。

    秦谡嘀咕了一句：“这臭小子，都不跟我讲乖孙的事，要他有何用？”

    秦非墨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就出门去找林颂贤了。

    秦非墨曾经在京城开过一家酒楼，寿命短暂，很快又转手了。那家酒楼不知道是不是风水不好，后来接手的人努力经营，生意还是没有起色。

    所以当秦非墨再次上门说要买回来的时候，很顺利就到手了。

    “我就不信这个邪，那些觉得我开不了酒楼的，回头都得啪啪打脸，排队上门送钱！”秦非墨放了豪言。

    当天酒楼就做了交接，开酒楼的计划书出自姚瑶之手，方方面面都写得很详细，照着执行就是了。

    是夜，秦非墨盛情邀请林颂贤和林松屾兄弟俩去京城最大的青楼喝酒，林颂贤表示了拒绝，但秦非墨没有放弃，说只是过去喝个酒听听曲儿就回来了。

    结果最后也没去成，因为宫里来人，皇上命秦非墨即刻进宫。

    今夜皇上在宫中设宴为原焱一行接风洗尘，秦家除了秦非墨之外，都进宫赴宴去了，秦非墨不明白为什么一定要叫他进宫，以前宫里的宴会他大部分都不参加，根本没有人在意。

    秦非墨跟着来人进宫，心中有种不太好的预感，结果到了举办宴会的宫殿，他一进去，就感觉其他人看他的眼神很怪异。

    “参见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秦非墨跪地行礼。

    “秦三，北疆国欲与大盛国联姻，修永世之好，北疆国七公主才貌双绝，朕思来想去，与最是般配，意下如何？”皇上看着秦非墨微微一笑问道。

    秦非墨整个人都傻了！他本来还在想这个北疆国的妖女最后会花落谁家，左不过就是进宫当个妃子或者跟了某个皇子，不管原缨嫁给谁，秦非墨都打算要提醒那人一下，或者找机会暴露原缨是个高手这件事，绝不给她在大盛国兴风作浪的机会！可秦非墨万万没想到，这种“好事”竟然落到了他头上！

    “皇上，在下才疏学浅，配不上北疆国七公主。”秦非墨跪在地上，低着头说。他现在心中有点慌乱，直觉就是要推掉这门亲事，这绝对是个烫手山芋，以后会麻烦不断。再说了，他发过誓只娶自己喜欢的姑娘，这北疆国七公主他至今为止还没见过真容，倒是先跟她打了一架，还输了！纵使这公主貌若天仙，他也不想要！

    “秦三，不必妄自菲薄，与原七公主，是天作之合。”皇上看着秦非墨，并没有给他拒绝的余地。

    秦非墨求救的眼神投向了秦谡和秦非白，秦谡微微摇头，示意他别闹，秦非白开口说：“三弟，还不快谢恩？”

    秦非墨心乱如麻，但他没傻，他不是秦玥，秦玥有办法推掉赐婚，他没有，他敢抗旨，后果很严重。

    秦非墨只得硬着头皮说：“谢皇上隆恩！”

 283.和亲定，秦玥求的恩典（三更）

     

    一场宴会，宾主尽欢，至少表面如此。

    双方的谈判不会在这么多人参加的宴会上面进行，北疆国五皇子原珏也没有出现在这场宴会上，甚至大部分人此时都并不知道他在大盛国。

    原焱带来的七公主原缨貌若天仙，本意是送给大盛国皇帝莫云齐当妃子，或者嫁给大盛国某位皇子，谁知道莫云齐这么快给原缨选好了和亲对象，却根本不是皇室之人。

    在秦非墨到达宫里之前，莫云齐提出要选一位大盛国的青年才俊与原缨联姻，当时很多人都有些意外。

    原缨面纱已经摘了，不少男人一见之下都露出了痴迷之色，本以为如此美人，皇上应该会收进后宫，百般宠爱，谁知道莫云齐自己不打算要就罢了，也没打算安排给自己的儿子们。

    当时莫云齐“青年才俊”四个字一出口，几位皇子神色或多或少都是失望的。男人本色，他们原来有机会得到一个绝色尤物，现在没了。

    要真评选大盛国的青年才俊，在场的人第一想法都是秦玥。文武才，他敢说第二，没人敢称第一。

    君不见大盛国五公主莫紫嫣当时脸色都绷不住了，一想到秦玥有可能会娶原缨，她就难受得要死。

    原焱也以为莫云齐要让秦玥跟原缨联姻，想着这样也不错。

    在秦非墨出现在宴会上之前，谁都没想到，莫云齐选中的竟然会是他这个纨绔！就连秦家人都很意外。

    可北疆国作为战败国，主动提出的联姻，公主也带过来了，并没有多少选择的余地。正事还没有开始谈，要是先惹了莫云齐不高兴，对他们不利。于是，这桩和亲就这么神速地定了下来。

    原焱很不满！

    原缨是北疆国这几十年来最出色的公主，样貌身材无人能及，文采武功都是皇室从小精心培养的，为的就是有朝一日利用她的亲事，为北疆国皇室谋利。她被安排走的是红颜祸水的路子，结果现在却要嫁给大盛国一个文不成武不就的草包纨绔，这桩亲事，对北疆国来说，太亏了！

    但原焱也意识到，这大盛国皇室不好对付。莫云齐绝非不爱美色，也不是原缨诱惑力不够，而是这个诱惑太大，一旦原缨嫁进皇室，成为祸水的可能性太高，所以理智让莫云齐直接给她选了个贵族家的废物公子，一出手就毁掉了北疆国的“美人计”。

    出宫的时候，不少人跟秦非墨说恭喜，其中不乏语气酸溜溜的男人，羡慕嫉妒他艳福不浅的。

    秦非墨心里却一点儿都高兴不起来，反而郁闷至极。被赐婚之后，他就看了原缨一眼，容貌是真的很美，但他并不喜欢，因为他心向自由，平生最讨厌的就是被强迫。所以秦玥成了大才子，他却处心积虑让自己成为了个废物公子，这样他想做什么做什么，想去哪里去哪里。

    这些年因为他迟迟不肯成亲，流言蜚语满天飞，他都固执地坚持下来了，秦谡和秦非白都已经放弃不管他的亲事了，结果，一桩和亲砸到头上，直接把他砸懵了！

    一路无话，回到秦将军府，一进门，秦谡就神色严肃地对秦非墨说：“不要想着逃跑，敢跑，以后就得躲一辈子，再也回不来了！”

    知子莫若父。

    秦非墨神色一僵：“为什么？凭什么？”

    秦非白示意温如晴带着孩子们先回去休息，父子三人一起去了秦谡的书房。

    甫一落座，秦非白皱眉，回答了秦非墨刚刚的问题：“皇命难违，没有为什么。”

    “上次阿九被赐婚，还是大盛国的公主，他就推掉了！”秦非墨神色有些焦躁。

    秦谡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乖孙被赐婚，是如何推掉的，我们到现在都不知道，绝对不是因为他随口编的家规皇上就信了。”

    “我去问问阿九，到底怎么把赐婚退掉的！”秦非墨猛然站了起来。

    “坐下！”秦谡拧眉，“还要胡闹到什么时候？我让成亲不愿意，皇上让成亲，再任性，就是掉脑袋的后果！”

    “我不想娶那什么北疆国公主！”秦非墨冷声说。

    “老三，不用去问玥儿，他退婚的方法，知道了也用不了。”秦非白看着秦非墨说。

    “怎么知道？”秦非墨反呛了秦非白一句。

    “不管他给了皇上多么合理的理由，他抗旨这件事是事实，重要的也不是退婚的理由，而是皇上认为有没有价值。”秦非白看着秦非墨，神色严肃地说。

    秦非墨神色微怔，秦谡连连叹气，就听到秦非白接着说：“五公主想嫁给玥儿，皇上觉得这是好事，便赐婚了。玥儿不想娶，说服了皇上收回成命，皇上没有怪罪于他，很重要的一个原因是惜才，他对大盛国的贡献并不在于当个驸马，他在皇上心里的价值，我认为并不比五公主低。当时那桩赐婚要是换了，不管跟皇上说得多么天花乱坠，皇上都未必会放过。”

    秦非墨苦笑：“大哥，是想说，我是个没有价值的废物，所以只能任人摆布是吗？”

    “事实就是如此！”秦非白冷声说，“这次的和亲，的价值就是没有价值！北疆国七公主是个祸水，皇上不要，也不会让她有机会祸害皇子，更不会让她嫁给玥儿这个肱股之臣，嫁给，她这枚棋子，几乎就废了。大盛国，皇室之外，贵族之中，出身地位要高，还要没本事没权力，年纪合适又没成亲的男人，并不多，是其中最显眼的一个。所以皇上不是临时起意，是他精心选中的和亲对象，这件事，不会有任何转圜的余地！”

    “老三，老大说得对，这件事已成定局，无可更改，千万别胡闹。”秦谡拍了拍秦非墨的肩膀。

    秦非墨沉默了片刻之后说：“之前我一直以为爹让阿九去拼去争，是错的，现在突然发现，是我错了。我以为当个废物就安了，自由了，我还曾在心中嘲讽那位北疆国七公主是枚棋子，却没想到，我连入局的资格都没有，就成了废棋。”

    秦谡闻言，摇头叹气：“不，当年我错了，因为那不是乖孙想要的，我也不是为了他考虑，是为了我自己，为了秦家的脸面，逼他去做不想做的事情。也错了，因为太天真了。”

    “只有现在的阿九的选择才是对的，他不再为了，也不再为了秦家，他做的是未必是自己喜欢的，但他曾对我说，强大才能真正得到自由，我当时不解其意，现在才明白，我们追求的东西一样，但我走错了路。”秦非墨喃喃自语。

    “不过是成亲，那北疆国七公主才貌双，也没辱没了，一个大男人，别这么一副死样子！”秦谡没好气地说，“婚期都定了，年内就要把人娶回来，给我好好表现，不准让外人看出的不满！”

    “不过是成亲……”秦非墨自嘲一笑，“是啊，不过是成亲，多的是人觉得我癞蛤蟆吃了天鹅肉呢，可我怎么就是高兴不起来呢……”

    回到自己的房间，秦非墨觉得烦躁，就又出门去了。

    林颂贤已经睡了，听到拍门的声音，他还没起，住在隔壁的林松屾先出来了。

    “姓秦的，大半夜拍我大哥的门干什么？”林松屾无语地问。

    “我想找们喝酒。”秦非墨情绪低落。

    “谁要跟喝酒？”林松屾轻哼了一声。

    门开了，林颂贤看着秦非墨问：“发生什么事了？”

    “我要成亲了，喜事。”秦非墨幽幽地说。

    林松屾来了兴趣：“成亲？这么突然？跟谁？难道是北疆国七公主？”

    “怎么知道？”秦非墨反问。

    “嘿嘿！当时被突然叫进宫，我就感觉肯定有事儿！”林松屾笑了，“这样子，还不愿意是怎么着？”

    “我不愿意也得愿意。”秦非墨面色沮丧。

    林松屾眼睛眨了眨，揽住了秦非墨的肩膀，对林颂贤说：“大哥，先去睡，我陪他喝酒去。”

    “别惹事。”林颂贤叮嘱了一句。

    “放心吧！”林松屾摆了摆手，拉着秦非墨走了。

    酒楼都关门了，也就青楼还亮着灯，秦非墨带着林松屾过去，要了一个雅间，也没找姑娘，让送了几坛酒过来。

    “我有个主意，可以帮摆脱这门亲事。”林松屾对秦非墨说。

    “什么主意？”秦非墨眼睛一亮。

    林松屾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秦非墨皱眉：“什么意思？”

    “要是讨厌那个公主，把她杀了，她还怎么嫁给？”林松屾说。

    秦非墨无语：“不至于，无冤无仇的，我没那么恶毒。”

    “那找人毁了她的清白？”林松屾接着提议。

    “这跟杀了她也没什么区别。”秦非墨更无语了。

    “那就剩一个办法了。”林松屾神色一正，“男子汉大丈夫，头可断血可流，也要清清白白。自裁吧，谁也不能强迫娶那个北疆国七公主了。”

    秦非墨扶额：“神经病……”

    两国联姻的消息很快传开了，秦非墨这个名字也传遍了大盛国，传闻中他就是个废物，废得京城没有姑娘愿意嫁那种，结果仗着家族荣耀，抱得美人归。

    青山村里面，姚瑶得知秦非墨被安排和亲的时候，正挎着个篮子，坐在树上摘山楂。

    山楂有些已经熟了，红艳艳的煞是好看，李郎中念叨了几天要吃炒红果，姚景泽和林凡一直盼着姚瑶给他们做糖葫芦吃。

    “二妹，真没想到那个北疆国第一美人被皇上指给了小白的三叔。”姚玫站在树下跟姚瑶说话。

    姚瑶点头：“我也很意外。”她生日那天，秦玥过来，跟她说原缨在葉城试图勾引他，失败了。如果原缨顺利嫁给秦非墨的话，以后可就是秦玥的三婶娘了，缘分真的是很神奇啊！

    姚瑶觉得以秦非墨的性格，未必会乐意，但他其实无从反抗，这件事应该板上钉钉了。

    “以后要是嫁给小白了，那个美人就是的三婶了，也不知道她是个什么样的人，好不好相处。”姚玫认真地分析这件事跟姚瑶的相关性。

    姚瑶笑了：“大姐想太多了。”

    “也不知道小白这次是不是要回京城去喝他三叔的喜酒。”姚玫说。

    “应该不会。”姚瑶摇头，“北疆国和大盛国还在谈判，皇上不会让他擅自离开岩城的。”

    “这样也好，不是说京城有个公主想嫁给小白吗？还是离得远一点比较好。”姚玫很认真地说。

    姚瑶笑而不语。大盛国五公主莫紫嫣，未必会死心吧……

    说起这件事，还真让姚瑶猜中了。

    莫紫嫣一直想嫁给秦玥，那次赐婚圣旨都求来了，最终却没有成功，原因是秦非墨没有成亲，按照秦氏家规，秦玥不可成亲。

    如今秦非墨再过一个多月就要跟原缨成亲了，原缨并不高兴，秦非墨更不高兴，大盛国京城里面，对于这件事最高兴的人，要数莫紫嫣了。

    莫紫嫣不甘心被秦玥拒绝，再加上秦玥到了岩城之后，一举打下葉城，成为了大盛国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大将军，风头无两，前途无量，大盛国不只有一位公主想要嫁给他。

    现在，莫紫嫣觉得自己的机会又来了。

    这天在莫紫嫣的母妃宫中，莫云齐心情不错，莫紫嫣弹了一首莫云齐喜欢的曲子，得了夸奖。

    “父皇，紫嫣有一事相求。”莫紫嫣趁机开口。

    “哦？何事想求朕啊？”莫云齐最近心情都不错，主要是因为秦玥打下了葉城，还抓了原珏，跟北疆国的谈判进展顺利，大盛国已经多年没有如此扬眉吐气了。

    “紫嫣心慕秦玥，父皇知道的……”莫紫嫣含羞带怯地说。

    莫云齐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看着莫紫嫣的样子，皱了眉：“这件事，朕已经跟说过了。”

    “可是，当时的阻碍，现在已经不存在了……”莫紫嫣不解，这明明是好事，为何莫云齐会是这种态度。

    “秦玥打下葉城，朕说要给他赏赐，他跟朕求了一个恩典。”莫云齐看着莫紫嫣说。

    “什么……恩典？”莫紫嫣心中一沉。

    “他的亲事，自己做主。”莫云齐神色淡淡地说。

    莫紫嫣脸色难看起来：“父皇难道……”

    “是，朕已经恩准了，他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将才，朕没有必要在亲事上面为难他。作为大盛国的公主，不可任性。”莫云齐神色严肃地说。

 284.弱者，不配谈自由（一更）

     

    大盛国京城中有一座北疆国的驿馆，是专供北疆国的使者来时居住的，那次接风洗尘宴之后，原焱带着原缨住了进去。

    原缨只穿了一身素衣，没有化妆，神色平静地看着窗外的树。深秋季节，树叶金黄，遥远的北疆国，这个时候早已入冬，大雪纷飞了。

    “公主，吃点东西吧。”丫鬟把几个碗碟放在了原缨面前。

    “先放着吧，我现在没有胃口。”原缨微微摇头。

    丫鬟有心想再劝几句，又不知该说什么，叹了一口气，默默地退出去了。

    原焱出现在门口的时候，原缨依旧看着外面飘零的落叶失神，并没有注意到他。

    “原缨。”原焱叫了一声，大步走了进来。

    原缨回神，垂眸，起身，行礼：“参见王叔。”

    原焱心情很差，他来到大盛国京城之后，迄今为止尚未见到原珏，但他知道原珏在莫云齐手中，他必须把原珏救回去，否则莫云齐一定会拿着原珏大做文章。谈判一直被压制的感觉太糟糕了！

    原焱走到原缨跟前，面色沉沉，低头看着她不施粉黛依旧艳色逼人的脸，捏住了她的下巴，冷冷地说：“这个废物！当初在葉城，上不去秦玥的床，到了这里，也拉不到莫云齐的心，现在只能嫁给秦非墨那个纨绔！有时候，本王真想掐死！生得如此一副尤物皮囊，到底有何用？”

    原缨推开原焱，后退了几步，低着头说：“王叔，我还要见人，若被人发现脸上有印子，没什么好处。”

    “还要见人？”原焱冷笑着再次逼近，“反正现在已经是废子了，倒不如先跟了本王！”

    原缨面色一沉，手指已经碰到了袖中的匕首。

    丫鬟的声音在门外响起：“王爷，大盛国睿王妃派人来请七公主前去睿王府做客。”

    原焱眼眸微缩，睿王妃？他知道，那是秦谡唯一的女儿，秦非墨的姐姐秦非烟。她邀请原缨上门做客，是打算提前跟原缨这个弟妹来往吗……

    想到这里，原焱再次逼近，看着原缨，声音低沉地说：“跟秦家的人搞好关系，秦非墨就算是秦家唯一的纨绔，他也是秦非白的弟弟，秦玥的叔叔，总归还是有点价值的！”

    “是，王叔。”原缨低着头，“我要更衣出门，王叔请回吧。”

    “哼！”原焱又冷冷地看了原缨一眼，转身出去了。

    原缨换上了一套华丽的裙子，妆容精致，发饰精美，带着两个丫鬟，出了驿馆，乘坐马车，随着来人，去了睿王府。

    大盛国的睿王，是皇帝莫云齐一母同胞的弟弟莫云琎。睿王妃是秦非烟，秦非烟生了一子一女，儿子是睿王世子莫言修，当初跟着秦非墨一起去过清源县找秦玥，女儿名叫莫紫语，比五公主莫紫嫣小一岁。

    原缨在睿王府不止见到了秦非烟，还见到了秦非白的夫人温如晴，这二人，即将分别成为她的大嫂和大姑子。

    “那日宴会上没有看仔细，今日一看，原七公主真是跟仙女儿下凡一样，三弟可是有福气了！”温如晴拉住了原缨的手，笑意温柔地夸了两句。

    “大嫂，请原七公主坐吧。”秦非烟容貌出众，保养得极好，周身贵气十足，跟她一比，温如晴颇有几分小家子气。

    原缨落座，就听到秦非烟说：“三弟顽劣，希望原七公主不要觉得嫁给他是受了委屈。”

    原缨垂眸说了两个字：“不会。”

    “来人，把给原七公主准备的礼物送上来。”秦非烟开口，几个丫鬟捧着托盘，鱼贯而入，托盘上面放着衣物首饰之类的东西。

    “原七公主，即将嫁入秦家，以后就要在这里生活了，大盛国女子的衣饰与北疆国大有不同，这是赠的礼物，不嫌弃的话，不如就在王府试穿一下，看看喜不喜欢。”秦非烟看着原缨，笑意不达眼底。

    原缨微微蹙眉：“多谢睿王妃的好意，在此试穿就不必了，我想睿王妃送的，一定会合适。”

    秦非烟笑了笑：“皇上专门交代了，让我一定要好好照顾原七公主，怕原七公主在这里生活得不习惯，这衣服虽然是我准备的，但首饰可是皇后娘娘让人送来的，原七公主还是换上，让我们看看如何吧，不然我不好跟皇上和皇后娘娘交代。旁边屋里，皇后娘娘身边的嬷嬷候着，专门前来为原七公主更衣的。”

    原缨听着秦非烟意有所指的话，心中一沉！她不是傻子，赠衣换衣都是托词，这是大盛国皇室和秦家，要验明她的处子之身！她是个和亲公主，如果已经没了清白，这桩亲事作罢事小，甚至有可能上升到两国关系上面。

    温如晴笑意依旧温柔：“原七公主，都是女人，没关系的。”

    和亲定下是秦非墨的时候，原缨没太大感觉，甚至微微松了一口气。她知道她来了这里就走不了了，总归会被塞给某个男人，如果跟了莫氏皇族的男人，她不仅要跟很多女人共侍一夫，北疆国的皇室也不会停止对她的压榨和利用，嫁给秦非墨这个众所周知的纨绔，对她来说，其实是个还算不错的结果。

    不管他们成亲之后关系如何，至少现在秦非墨没有别的女人，他的废物身份对原缨这个和亲公主来说，不失为一种很好的掩护。原焱那么愤怒，是因为他已经预料到原缨嫁给秦非墨之后对北疆国的帮助会很小。

    只是，原缨没想到，嫁给秦非墨，她也要经过验身这个过程，这对女人而言，是个很屈辱的事情，可她似乎没有拒绝的余地。

    “原七公主，请吧。”秦非烟开口，暗含催促之意，仿佛笃定原缨不敢拒绝。而这其实也是宫里故意为之，利用此举，一为验身，二为让原缨认清自己的身份，嫁到大盛国来，她就不再是北疆国尊贵的公主了。

    “多谢睿王妃和秦夫人赠送的礼物。”原缨起身往外走，那些端着托盘的丫鬟都跟着出去，去了隔壁的房间。

    就剩了温如晴和秦非烟，温如晴叹了一口气说：“这种事，对女人来说，总归是有些难堪的，更何况她是金枝玉叶。”就算是在大盛国，女子贞洁大过天，也就只有嫁给皇室的女子需要在婚前验明贞操，其他贵族女子并不会经历这样的事情。

    秦非烟端起茶杯，浅饮了一口，放下，神色淡淡地说：“秦家要娶的是相夫教子的儿媳，不是金枝玉叶的公主。她既然来了大盛国和亲，这些事，该有心理准备的。”

    “唉，如此美人儿，三弟竟还不乐意……”温如晴自觉失言，笑了笑说，“三弟的脾气，这些年我也捉摸不透，许是太突然了。”

    “他的性子我比大嫂更了解，不过木已成舟，由不得他任性。”秦非烟说，“听言修说，三弟定亲之后整日忙着开酒楼，不怪旁人看不上他，是他非要做那些上不得台面的事情，自降身份。”

    温如晴笑笑没说话。秦非烟是秦非墨的姐姐，她说秦非墨不好，温如晴可不敢接话。

    没过多久，门口传来动静，原缨被人簇拥着进来了。她换上了大盛国贵族女子的装束，一袭茜素红的裙子，勾勒出玲珑浮凸的身材，脚上穿着大盛国女子的绣花鞋，似有些不习惯，走路不太自然。宫里的嬷嬷为她梳了大盛国贵族未婚女子时下最流行的发髻，戴上了皇后送的发饰和首饰。

    如秦非烟和温如晴见多了美人的，看到原缨，也都怔了一下。原缨本就是大气艳丽的长相和身材，如今便是换上了大盛国女子的装束，气质也与大盛国这些以娇柔纤瘦为美的女子大有不同，依旧美得张扬而独特，让人挪不开眼睛。

    温如晴倒是突然理解了秦非白说的皇上为何不让原缨进后宫的理由，这女子，就是天生的祸水之相。

    原缨身后是皇后派来的嬷嬷，对着秦非烟暗暗点头，表示验过身，没有问题。

    原缨从睿王府离开的时候，并没有换回原来的衣服，是秦非烟要求的，说让她穿着这身回去，给原焱看看。

    原缨并不在意她现在穿的什么衣服，只是来到睿王府之后发生的事情，让她感觉屈辱又恶心。

    上了马车，离开睿王府，原缨坐在车里，手紧紧地攥了起来。

    “先不回驿馆，到别处转转。”原缨开口，车夫换了个方向，赶着马车往京城大街上走去。

    原缨深吸了一口气，心情稍稍平复了一些，掀开车帘，不远处一道身着墨绿锦袍的身影映入了她的眼帘，抬头看到了一块牌匾，醉仙楼。

    此时正在醉仙楼门外，刚刚指挥着工人把牌匾挂上去的秦非墨，转身就对上了一双似乎带着怒色的眼眸。

    秦非墨皱眉，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原缨，今日的原缨似有些不同。

    原缨立刻放下了车帘，吩咐马车离开。她的怒意并不是对秦非墨的，但依旧有些控制不住。

    “莫名其妙……”秦非墨嘀咕了一句，大步进了醉仙楼，看到林颂贤的时候，就把他拉到了一边儿去，小声问他，“我说让给二丫写信，请她来京城玩儿，顺便看看咱们开的酒楼，写了没有？”

    林颂贤摇头：“没有，妹妹现在不方便过来，当时我就跟说了。以后有机会她会来的。”

    “她可是这家醉仙楼最大的老板，不怕我做假账昧了们的钱吗？”秦非墨轻哼了一声说。

    “不会的。”林颂贤摇头，“酒楼后日开张，到时如果没有什么问题的话，我和大山就回家去了。”

    “这么着急做什么？们不留下喝我的喜酒吗？”秦非墨皱眉。

    “对这桩亲事，并无喜意。”林颂贤微微叹了一口气，“妹妹对我说过一些话，令我受益匪浅，与分享。改变不了的事情，学会接受，努力让自己过得更好。现在认为的不好的开始，并不必然要走向糟糕的结果。不能拒绝这桩亲事，但可以选择如何对待，逃避和排斥，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秦非墨神色一震，沉默了下来。

    林松屾进来，搂住了林颂贤的肩膀：“大哥，聊什么呢？怎么这么严肃？”

    “没事，去对面酒楼吃饭，觉得如何？”林颂贤问林松屾。

    林松屾摇头：“只说菜品，跟咱们就没法儿比！反正我是不喜欢！”

    “嗯，希望这家酒楼生意兴隆。”林颂贤点头。

    挂了牌匾，酒楼里面的装饰和桌椅都已经基本准备妥当了，明日再派人好好清扫一下，后日就开张。

    这天傍晚秦非墨回到秦将军府的时候，下人说温如晴有请。

    秦非墨本来不想去，后来还是过去了。

    见到温如晴的时候，温如晴笑容满面地招呼秦非墨坐，还问秦非墨有没有吃过饭。

    “有事就直说。”秦非墨神色有些不耐。

    “三弟，有件事我思来想去还是应该告诉，毕竟与有关，也是喜事。”温如晴微笑着说，“今日在睿王府，宫里的嬷嬷已经给北疆国的七公主验过身了，是处子。说起来她长得那样美，还真是容易让人怀疑呢，现在我们可以放心了。”

    秦非墨听到温如晴的话，感觉有些刺耳，面色一沉：“什么意思？长得美就代表放荡吗？”

    温如晴神色一僵：“三弟别误会，我没有那个意思，验身这件事，本就是宫里的意思，也不是我……”

    “什么意思自己心里清楚！”秦非墨站了起来，冷冷地说，“不会说话就少说话！”

    秦非墨话落，甩袖离开，温如晴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面色微沉，喃喃自语：“果然是装的，现在就开始维护那个狐狸精了。原缨长得那副狐媚样，谁知道她有没有被人染指过，这可是为了好，不知好歹的东西……”

    秦非墨从温如晴那里回来，更加烦躁了。脑海中突然冒出今日在街上看到原缨的眼神，猜到了原缨的愤怒来自何处。

    秦非墨摇头叹气：“不想嫁，老子也不想娶，硬往一起凑，真够糟心的。阿九，说得对，弱者不配谈自由，可惜我现在才知道。”

 285.糖葫芦，五香花生的约定（二更）

     

    青山村。

    姚瑶把从后院摘来的山楂洗净，去蒂，在其腰部用刀转圈切至籽处，用手掰开，用刀尖把籽挑出来，用竹签串成一串串的。锅里放水和糖，5：3，小火慢熬，不停地搅拌，等到糖色变黄，用筷子能挑出长丝来，把串好的糖葫芦转圈均匀沾上糖，拿出放在干净的木板上晾着，糖葫芦就做好了。

    红红的果子外面裹了一层晶莹剔透的糖霜，很是诱人。姚珊和林凡、姚景泽都在旁边巴巴地等着，听姚瑶说第一个可以吃了，姚珊就拿起来，先让姚景泽咬了一个，又让林凡咬了一个，她自己吃了第三个。

    山楂去了籽，口感软糯，原本的酸味裹上糖之后，中和到了一个完美的平衡，酸酸甜甜，吃了就停不下来。

    “好次……”姚景泽小嘴不停，对着姚瑶竖起了大拇指。他最小，平素就喜欢吃糖果，姚瑶已经让宋氏刻意在控制了，还要注意牙齿的清洁，怕他长了坏牙。

    林凡拿了两串去给林放和李郎中，姚珊把新做出来的送去给姚大江和宋氏，还有姚玫都吃了。

    李郎中本来还在等着姚瑶给他做炒红果吃，姚瑶先做了糖葫芦，他吃完就不念叨炒红果了。第一眼看到糖葫芦，好看是好看，李郎中直觉会很硬，看着好像跟直接吃山楂差不多，可能会酸，不适合他这老年人的牙口，谁知尝过之后完不硬，外面的糖皮酥脆细腻，里面包裹着的山楂软硬适中，无籽无核，放心咬一大口，酸和甜完美融合在一起。

    姚瑶摘了半篮子的山楂，熬了两次糖，都做成了糖葫芦，做完的时候一半儿已经被吃完了。

    “师父，改明儿再做炒红果啊。”姚瑶对李郎中说。

    “哎，不着急！”李郎中乐呵呵地说。

    都做完姚瑶才想起尝一下，味道不错，山楂很新鲜，糖也很醇。

    跟孩子们说了今天不能再吃了，明天做新的，除了姚珊偷偷又喂了姚景泽一颗之外，其他的都很听话，姚瑶说不让吃就不吃了。

    还剩下了十五串，姚瑶生辰，秦玥离开的时候，姚瑶跟他说，等山楂熟了，糖葫芦做好，就是再见之日，她会去找他。

    姚瑶吃过午饭，宋氏用干净的篮子装了五串糖葫芦，又装了她专门给秦玥做的一盆素饺子，并几个菜，叮嘱姚瑶路上小心，早点回来。

    姚瑶说让宋氏把剩下的十串糖葫芦给宋强家里送过去，她走之后，姚大江就带着宋氏过去送了。

    一路策马疾行，没有停留，进了岩城的时候，已是半夜时分。

    姚瑶去了岩城南边小酒馆的后门，敲了敲门，樊虎很快过来了，一见她就说：“主子等姑娘好几天了。”

    樊峻和樊虎先前都管秦玥叫公子，如今改口叫了主子，姚瑶想，应该是他们之间的关系发生了某些变化吧。相较于公子，自然是主子听着更忠心。

    樊虎带着姚瑶进了小酒馆后院的一个房间，这是秦玥上次回来之后，专门给姚瑶安排的，房间里面有新的被褥，新的桌椅，桌上还放了文房四宝。

    “属下现在去通知主子，姚姑娘先在这里稍事休息。”樊虎对姚瑶说。

    “去吧，如果他不方便过来的话，也无妨。”姚瑶点头。

    “不会不方便的。”樊虎笑了笑，快步离开，又送了热茶进来，才走了。

    姚瑶把带过来的食盒打开，饭菜都拿出来放在桌上，最后拿了糖葫芦出来，也摆了一盘。喝了杯热茶之后，姚瑶就坐在了窗台上面，看着夜空中的星星，一颗两颗三颗四颗……数着数着，困意袭来，竟睡着了。

    秦玥半夜接到禀报，他等的人到了，便暗中离开军营，来了小酒馆。

    推开房门，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小姑娘坐在窗台上面，睡颜沉静，桌上摆了一桌的美味佳肴，有他最喜欢吃的素饺子，几样菜，还有一盘红色的山楂串串，应该就是姚瑶说要过来给他送的糖葫芦了。

    秦玥放轻脚步，进门，回身把门关上，走到窗台边，伸手，把姚瑶打横抱了下来。

    姚瑶醒了，但没有睁开眼睛，熟悉的气息萦绕在身边，她伸手搂住了秦玥的脖子，脑袋靠在秦玥胸前，微微一笑：“秦大将军，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秦玥闻言，眼中喜色如潮水蔓延，唇角勾起了一个愉悦的弧度。他们距离上次分开，其实就过了十天。因为临别之际姚瑶做了约定，秦玥便天天盼着姚瑶来，一日三秋并不夸张，甚至秦玥有空就去看军营后面山上的一棵山楂树，看着山楂一日比一日红，想着山楂熟了，姚瑶就该来了。

    而十天过去，姚瑶说了一句“好久不见”，听在秦玥耳中，这就是他心心念念的小姑娘思念他了，虽然说得有些隐晦，但他很欢喜。

    秦玥抱着姚瑶往床边走，把姚瑶放在了床上：“丫丫，困了就睡吧，明日再走。”

    “明日再走可以，不过现在我有个问题要问。”姚瑶睁开眼睛，看着秦玥煞有介事地说。

    “什么问题？”秦玥坐在床边，握着姚瑶的手问。

    “饿不饿？”姚瑶笑着问。

    秦玥不期然想起姚瑶十三岁生辰那一夜，他们在清水镇上的小房子里，他给姚瑶精心准备了一碗长寿面，也是这样，大半夜，一脸期待地问姚瑶饿不饿……

    秦玥笑了：“我好饿。”

    “那就先吃个糖葫芦开开胃吧，娘给做了好多好吃的呢，让樊虎拿去热热。”姚瑶拉着秦玥往桌边走，拿了一串晶莹剔透的糖葫芦递到了秦玥手中。

    “不用热了，这样就好。”秦玥很珍惜和姚瑶难得的相聚时光，完不想出去找樊虎。

    手中的山楂串串看着很诱人，秦玥咬了半个，酸甜可口的滋味在口腔之中弥漫开来。他口味清淡，并不是很爱甜食，这东西乍一看是做给小孩子吃的，但他就是觉得很喜欢，吃了还想吃。

    秦玥吃了一颗，把糖葫芦递到姚瑶嘴边，姚瑶咬了一颗，秦玥拿过去接着吃。

    一颗我一颗，很快一串就吃完了，秦玥把竹签放下，对姚瑶说：“我很喜欢。”

    “嗯，现在天凉了，剩下的可以放两天，慢慢吃。”姚瑶对秦玥说。

    饺子和菜都是凉的，秦玥吃了一些，就收起来，说明日接着吃。

    已经是后半夜了，姚瑶打了个秀气的小呵欠，秦玥牵着她的手回到床边。

    秦玥躺在姚瑶身旁，大手轻轻贴在姚瑶小腹，问了一句：“那个……走了吧？”

    “秦大将军，知道的不是很多吗？说呢？”姚瑶反问。

    秦玥神色微微有些不自然：“我听说是……几天就好了。”

    姚瑶接了一句：“嗯，说得对。”

    姚瑶本来很困，这会儿躺下又觉得没那么困了，转了个身子，面对着秦玥，饶有兴趣地问了一句：“三叔要成亲了，知道的吧？”

    秦玥点头：“嗯，知道，他给我写了信。”

    “信里说了什么？”姚瑶很好奇。

    “就是些苦闷之语，他对这桩亲事很不情愿，却也无可奈何。还问起我当初到底用了什么理由，推掉了赐婚。”秦玥说。

    “那给他回信了吗？怎么说的？”姚瑶问。

    “回了，直说让他保重。”秦玥说。

    “保重……”姚瑶噗嗤一声笑了，“千言万语汇成一句话，稳重的关切，深沉的祝福，三叔应该很感动，感动得想要过来揍。”

    “他倒是真的想来，不过成亲之前肯定是离不开京城的。我无召不得回京，他的喜酒也喝不上了。”秦玥说。

    “其实我还挺想见见那位北疆国七公主的。”姚瑶说。

    “为何？”秦玥不解。

    “想看看她长得有多美啊。”姚瑶说。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她想看看被称为北疆国第一美女的原缨，到底是何等绝色。

    “不如。”秦玥捏了一下姚瑶秀挺的小鼻子。

    “的观点不客观。”姚瑶笑了，“我要自己去看，以后肯定有机会的。”她拍了拍秦玥的胸口，“伤好了吧？”

    “好了，要看看吗？”秦玥问。

    “伤疤有什么好看的。”姚瑶表示拒绝。

    秦玥伸手，轻抚了姚瑶额头的伤疤，感觉比上次见面的时候，浅了很多。

    “师父补了一张残缺的古方，给我做的祛疤药物，效果很好。”姚瑶说，“我已经要来了方子，最近自己在做，做好了给，身上的疤就算了，脸上的可以处理一下。”

    “我不在意这个。”秦玥微微摇头。他跟姚瑶一样，额头都有一道伤疤。

    “脸上的伤疤特征太明显了，需要伪装的时候，不好处理。”姚瑶神色认真地说。

    “听的。”秦玥轻轻拍了拍姚瑶的后背，“快睡吧。”

    姚瑶睡着了，秦玥却没有丝毫困意，目不转睛地看着姚瑶白皙粉嫩的小脸，低头，小心翼翼地凑过去，在姚瑶唇边轻吻了一下，心中的欢喜要溢出来了。

    第二天，天还没亮，生物钟作用，姚瑶醒了。

    “我该走了，也该走了。”姚瑶推开抱着她的秦玥，坐了起来。

    秦玥心中微叹，又把姚瑶拥入怀中：“不想让走。”

    “乖，过几天再来看。”姚瑶小手拍了拍秦玥的背。

    秦玥觉得好笑又窝心，放开姚瑶，认真地问：“过几天？”

    “现在说了就没有惊喜了。”姚瑶表示她刚刚只是随口一说，到底什么时候再来，其实没想过，不过看秦玥如此在意，她决定，看情况，有空就来送惊喜好了，反正这个距离对她来说不算远。

    “我等。”秦玥点头，“不过，也不要太辛苦了，我会心疼的。”姚瑶需要骑一天的马过来，在这里就睡了不到两个时辰，又要骑一天的马回去。虽然秦玥希望天天可以见到她，但也不忍她如此奔波。

    姚瑶眨了眨眼睛：“这样啊，那我不来了，省得心疼。”

    秦玥哭笑不得：“丫丫……”

    “逗玩儿，已经从京城来了这里，我也会向走几步的。”姚瑶笑着，捏了一下秦玥的脸。

    秦玥眼睛亮了起来，这两次再见，秦玥能够明显感觉到姚瑶对他的回应，这种幸福的感觉无法言说。他原本告诉自己，只要姚瑶不把他推开，他就很满足了，但是现在，他发现自己贪心起来，因为姚瑶每次主动朝着他靠近的感觉，都让他那样欢喜和眷，无法控制地渴望更多。

    “好好吃饭，好好休息，好好做事。”临别之际，姚瑶对秦玥说，“我最近打算做五香花生，做好了就带来给吃。”

    “好，小心一点。”秦玥点头，看着姚瑶骑马远去，不舍的目光许久都没有收回来。

 286.保重，未婚夫妻的谈话（一更）

     

    大盛国京城的醉仙楼要开张了！

    醉仙楼的老板秦非墨最近为人津津乐道，一是他走了狗屎运，一个废物纨绔即将娶到北疆国第一美人，和亲公主原缨；二是他向来干啥啥不成，开过酒楼失败了，竟然又开了一家！

    背地里多的是对他抱得美归人羡慕嫉妒恨的人，如今都在等着瞧他的笑话，看他又开了一家酒楼，会不会门可罗雀，赔得血本无归。

    鞭炮噼里啪啦响起来，醉仙楼牌匾上面的大红绸布扯下来，龙飞凤舞的大字在阳光下金光闪闪。

    凑热闹的人围了里三层外三层，就见秦非墨身着墨绿锦袍，面上是一如既往玩世不恭的笑，拱手扬声：“今日醉仙楼开张，所有酒菜，一律五折，仅此一天！”

    秦非墨话落，客人一拥而入，训练有素的小二上前来招呼着，不多时，一楼大堂就坐满了，二楼的雅间也坐了一半儿。

    “哎！这桌子竟是会转的！夹菜就方便了！”

    “这椅子坐着，是比别家舒服些。”

    “还没点菜，上这几碟是何意？”

    ……

    醉仙楼中一时有些吵嚷。

    眉清目秀的小二一边微笑着跟客人解释，现在上的几碟是赠送的小菜，不要钱的，一边送上了木板雕刻出的精美的菜单，跟客人介绍，荤菜素菜汤品主食分门别类，一目了然。

    细看之下，那菜单上，竟有许多名字雅致，但在这京城从未听过的菜肴，立时便让人有了想要尝试的欲望。问小二是何物，小二皆对答如流，耐心解释。

    点了菜，等菜上来的功夫，尝了尝赠送的小碟，竟出乎意料地美味。一碟酸甜，一碟咸鲜，一碟有些从未吃过的辣味，一点点的刺激，却让人还想再尝一口。最后一碟，米白的细条拌着翠色的小葱，看着就清爽，入口说不出是荤是素，比肉更绵软细腻些。

    “这是什么？”有人好奇。

    “这是用豆子做的吃食，叫做豆腐皮。”小二回答。

    “豆腐吃了不少，这豆腐皮倒是头一回见，我娘牙口不好，肯定爱这个。”有个孝顺的中年男人开口说。

    小二脸上带着得体的笑：“本店有单卖的豆腐皮，客人可买了回去自家做菜食用，每日都是新鲜现做的，限量提供。”

    “不贵的话，可以买点回去。”那人接了一句。

    “本店所有菜品，明码标价，都在菜单上面。”小二笑答。

    这会儿大厨都在忙碌着出菜，第一波客人还没吃上醉仙楼正经的菜，倒是因醉仙楼这周到细致的服务暗暗点头。

    京城富庶之地，这条街上大大小小的酒楼就有七八个，如今有了醉仙楼的服务做对比，让人当下就觉得其他酒楼不如这里舒服。

    不过酒楼的根本还是在菜品。

    第一波客人点的菜陆续上来了，因为有赠送的小菜消磨时间，不会让人久等不耐。

    很快，酒楼之中响起了食客赞叹的声音。

    “好吃！”

    “别家可都没有这个，素菜也做得如此美味！”

    “这菜入口有点辛辣，越吃越有味儿！”

    “这葱油拌面看着很一般，味道绝了，比迎宾楼的阳春面好吃太多了，还更便宜！”

    ……

    一楼大堂里面的食客都对醉仙楼的菜品赞不绝口，二楼雅间里面半数以上都是有身份的贵人，不过不是来捧场的，本是存了看笑话的心思，最后默默吃着，竟挑不出什么不好来。

    外面观望的食客听着里面都是叫好的，拎着钱袋子就进来了。今日开业五折，仅此一天，让人心动。

    二楼雅间坐满了，一楼大堂排起了队，等桌的客人在一角安排了位置，有免费的清茶和小食供应。

    第一波客人吃完出去的时候，逢人便说，秦家三爷新开的醉仙楼，菜品美味，服务周到，环境干净，价格实惠。换句话说，去吃吧，绝对不亏！

    看到生意火爆的场面，秦非墨连日来因被赐婚的郁闷心情纾解了不少。二楼有个视野最佳的雅间是他专属的，此时他与林松屾坐在里面，让人送了壶美酒过来，打算喝几杯。林颂贤今日暂代掌柜一职，在下面指挥调度，避免出岔子。

    原缨在醉仙楼外下了马车，瞬间吸引了半条街男男女女的视线。

    “天哪！北疆国七公主！”

    “好美啊！”

    “她是来给秦三爷捧场的吗？”

    “秦三爷还真是艳福不浅！”

    ……

    大街上行人议论纷纷，原缨带着两个丫鬟，款步进了醉仙楼，原本在享受美食的客人，目光也都投注在了她的身上。

    此时一楼二楼都坐满了，新来的客人都得等。

    林颂贤迎上来，不卑不亢：“原七公主，楼上请。”

    “嗯。”原缨轻轻颔首，被林颂贤亲自带着，上楼，朝着秦非墨所在的雅间走去。

    到门口，林颂贤抬手，还没敲门，里面传出了秦非墨的声音：“如果不是摊上那桩劳什子和亲，老子现在心情会更好一百倍！”

    原缨面色如常，她身后跟随的两个北疆国丫鬟却都沉了脸，只觉得秦非墨太不知好歹，竟还嫌弃她们家公主！

    林颂贤敲门。

    “谁？”林松屾的声音。

    “我。”林颂贤回答。

    “大哥，直接进来，就等了，敲什么……”林松屾打开门，看到站在林颂贤身旁的原缨，愣了一下，眼眸微闪，呵呵一笑，“原七公主快请进。秦三爷，贵客到了。”

    林松屾话落，出门来，揽了林颂贤的肩膀，抬脚就走，十分自觉。

    雅间里面的秦非墨，本欲举杯痛饮，看到原缨出现，整个人都僵了一下。

    原缨微微偏头，对两个丫鬟说：“们回马车上去等。”

    “公主殿下，王爷交代了……”一个丫鬟开口便提起了原焱。

    “我说的话不管用了是吗？”原缨神色一冷。

    “不敢，奴婢告退。”两个丫鬟躬身后退几步，转身下楼去了。其中一个回头，就看到原缨进了秦非墨的雅间，房门关上了。

    秦非墨面无表情：“来做什么？”

    “王叔命我前来捧场。”原缨神色平静。

    “原焱让来就来？”秦非墨冷笑，“他让杀了我，也会动手吗？”

    “或许。”原缨没有否认。

    “哼！原七公主，请坐吧！既然来了，那我们今日就打开天窗说亮话！”秦非墨把手中的酒杯重重地放在了桌上，美酒飞溅，打湿了他的衣袖。

    原缨这才从门边走过来，在秦非墨对面落座：“秦三爷想同我说什么？”

    “第一，我并不想娶。”秦非墨直言不讳。

    “彼此彼此。”原缨并无逢迎之意。

    “第二，成亲之后，我们各过各的，秦家保衣食无忧，其他的，不要奢求。”秦非墨冷声说。

    “衣食无忧即可。”原缨点头。

    “第三，我要做什么，无权过问，不可干涉。”秦非墨说。

    “包括找别的女人吗？”原缨反问。

    秦非墨轻哼了一声：“怎么？在意？”

    “我并不在意找别的女人，只是希望不要带到我面前来恶心我。”原缨说。

    “第四，不管北疆国皇室命做什么，都记清楚，不再是北疆国的公主，只是秦家妇，若做出不利秦家，不利大盛国之事，发现一次，我会让死得很难看！”秦非墨冷声说。

    原缨沉默，片刻之后却又笑了，明明是绝美明艳的笑容，却让秦非墨感觉到了一丝莫名的哀伤，让他心中不太舒服。

    “好，我都知道了。”原缨对秦非墨说，“谢谢秦三爷的坦诚。”

    气氛一时又沉默下来，秦非墨突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门外响起了林松屾的声音：“秦三爷，菜来了。”

    “进来。”秦非墨开口。

    林松屾一手端着一个大的托盘，亲自送菜过来，摆盘的时候，目光从原缨脸上扫过，对秦非墨挤了挤眼睛，呵呵一笑，退后一步：“这几道都是醉仙楼的招牌菜，两位慢用。”

    林松屾话落就退出去了，从外关门的时候，看到原缨拿起了筷子。

    “倒是没把自己当外人。”秦非墨看着原缨正在自顾自地品尝剁椒鱼头，开口说了一句。

    “我回去，至少要跟王叔交代，今日在醉仙楼吃了什么菜。”原缨不气不恼，“的酒楼菜品独特美味，生意会好的。”

    “用说？”秦非墨就是感觉原缨这样沉静从容的样子，让他莫名不爽。

    每样菜原缨都尝了两口，那道最清淡的蒸菜，多吃了一点，就放下了筷子。

    “吃完就走吧，我忙着呢，没空招待。”秦非墨开口逐客。

    “有件事，我要告诉。”原缨用帕子轻轻擦了一下嘴角，看着秦非墨说。

    “有话快说。”秦非墨有些不耐。

    “我在葉城，见过秦玥。”原缨说。

    秦非墨眼眸微缩：“什么意思？是想告诉我，看上了我侄儿？”

    “没有。”原缨微微摇头，“只是王叔当时命我勾引秦玥，我做了，失败了。”

    秦非墨猛然起身，看着原缨的眼神带上了怒色：“做了？做了什么？宽衣解带？投怀送抱？”

    “我只是私下找了他一次，他用剑指着，让我滚。”原缨也站了起来，眸光平静无波。

    “为何要告诉我这个？”秦非墨冷声问。

    “避免我王叔日后拿此事做文章。”原缨说，“我不想为自己辩解什么，但想必会相信的侄儿。”

    “怎么？做出了那种事，我还应该感谢的好心吗？”秦非墨面带嘲讽，“是不是原焱让勾引谁，都会听话去做？”

    “不是。”原缨说，“他让我勾引别人，我无从选择，但如若他让我勾引，我不必照做。”

    秦非墨怒极反笑：“怎么？谁都行，独独看不上我？”

    原缨轻笑了一声，神色似有自嘲：“我们会成亲，某些事，需要，我自会满足，不必要用手段。”

    “怎么满足？”秦非墨猛然逼近，伸手按住了原缨的肩膀，“倒是告诉我，希望我碰，还是不希望我碰？”

    原缨直视秦非墨的眼睛：“随便。”

    秦非墨面色冷沉，放开原缨，坐了回去：“确实不必对我用什么手段，因为我对没兴趣。说吧，原焱用了什么威胁？还是自愿为了北疆国，付出一切？”

    原缨神色微怔，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垂眸说：“我母妃的性命。”

    “不管是为了谁，我说过，敢做出不该做的事情来，我一定不会放过。现在，可以走了。”秦非墨冷声说。

    原缨自嘲一笑，刚刚心中的那一丝波动消散于无形，垂眸转身，离开了。

    秦非墨看着原缨的背影，心中没来由地更加烦躁了。

    林松屾笑容怪异地走了进来：“怎么样？跟美人聊了些什么？”

    “们什么时候走？”秦非墨答非所问。

    “我大哥说后天一早就启程回家去。”林松屾说。

    “到时帮忙给我侄儿带一封信。”秦非墨说。

    林松屾神色莫名：“不是才给他写过信？”

    “他给我回信就两个字，保重，真想跑到岩城揍他一顿！”秦非墨轻哼了一声，“这次，我要让他帮忙调查一下原缨。”

    “哦？对的未婚妻，挺感兴趣的嘛！”林松屾调侃。

    “我只是不希望秦家招来一个祸患。”秦非墨眼底闪过一道暗光。

    原缨说是为了她的母妃，秦非墨需要证实这件事，如果原缨在说谎，秦非墨不会让她有好日子过。

    不过，假如原缨说的是实话……想到这里，秦非墨皱眉，一时竟想不出到时候该如何对待原缨，同住一个屋檐下，井水不犯河水地过一辈子？可能吗？秦非墨不知道答案。

    “兄弟，大把的男人羡慕嫉妒，自己在这儿愁眉苦脸的干什么？”林松屾拍了拍秦非墨的肩膀，“后日我跟我大哥就走了，回家找二丫妹妹吃好吃的，哈哈！自己多保重啊！”

    秦非墨无语：“别再跟我说保重两个字！转告我侄儿和二丫，我会去找他们的，到时候，哼哼……”

    “到时候怎么着？”林松屾似笑非笑地问。

    秦非墨突然哭丧了脸，声音幽怨：“到时候，求收留啊！”

 287.原缨的反抗，樊峻成亲（二更）

     

    京城醉仙楼开张第一天，生意火爆，吃过的食客赞不绝口，口碑已传了出去。

    秦非墨从醉仙楼回到秦大将军府的时候，天色已晚，进门就看到两个侍卫正搬着梯子，要换了大门口的红灯笼。

    “没事换这个做什么？”秦非墨问了一句。

    侍卫之一回答：“三爷要成亲了，老将军命属下把府里的旧物能换的都换了。”

    秦非墨盯着侍卫手中红彤彤的灯笼，神色怪异起来：“多此一举！”话落大步进了府。

    秦非墨回了自己的院子，给秦玥写了一封信，信中说请秦玥帮忙调查原缨在北疆国的过往和底细，重点调查原缨的母妃处境如何，以及她是否曾跟什么人过从甚密。

    从秦非墨的角度，做这样的事，无可厚非。原缨很快会嫁给他，有名无实，那也会占了秦家三夫人的名头，她敌国公主的身份，并不值得信任。虽是圣意赐婚，并非秦家所求，但如若原缨日后做出不利大盛国之事，秦家必然会受到牵连。

    秦非墨知道樊峻现在真正成为了秦玥的属下，而他在北疆国耳目众多，做这件事，并不难。

    第二日，秦非墨将信交给了林颂贤，请他离开时带去给秦玥，林颂贤欣然应允。

    醉仙楼开业第二天，虽然没有了头一天的五折优惠，但依旧十分火爆。主要得益于昨日来过的客人口耳相传，而京城富庶之地从不乏有钱人，好奇心驱使，也想过来尝尝醉仙楼的菜品。

    当然了，尝过之后，不只菜品，醉仙楼的环境和服务，都征服了大部分的客人，接下来日进斗金或许夸张了，但碾压其他酒楼，可以预见。

    林颂贤当了两天掌柜，酒楼的厨子和服务人员都经过严格的培训，很快步入正轨，他和林松屾按照原计划，在十月初离开了京城，将醉仙楼交给了秦非墨来管理。

    即将成亲的秦非墨，天天不着家，就在酒楼里面盯着。

    十年前就已卸甲归家，这十年来除了培养秦玥，就是盼着秦非墨成亲的秦谡，在府中准备秦非墨的亲事。温如晴也很上心，忙前忙后地操持。

    那日在酒楼见过原缨之后，秦非墨接下来没再见到她。原缨在驿馆，不再出门，也不过问原焱与莫云齐的谈判进展如何。至于暴露身份被大盛国皇室抓获的原珏，迄今为止，尚未露面，依旧是莫云齐手中的一个筹码。

    这天傍晚，原焱从大盛国皇宫中归来，一脸怒色地进了原缨的房间。

    “都滚出去！”原焱厉声说。

    原缨的两个丫鬟，战战兢兢地退了出去。

    原焱走到原缨跟前，高高扬手，狠狠地抽了原缨一巴掌：“废物！贱人！”

    原缨后腰撞在了桌子上，脸上火辣辣地疼，低垂着头，不敢还手。她知道，她被莫云齐安排嫁给秦非墨这件事，原焱极不满意，最近的谈判北疆国应该吃了大亏，原焱找她，只为泄愤。

    而这种事，发生过不止一次了，原缨除了默默忍受，没有其他选择。

    原焱看着原缨低眉顺眼的样子，冷笑了一声，扯了一下自己的衣领，再次逼近，抓住原缨的肩膀，就把她按在了桌子上。

    茶具坠地，片片碎裂，门外的丫鬟听着屋里的动静，面色难看起来，却也什么都做不了。

    “原缨，本王知道，大盛国那些人，已经给验过身了。等成了亲，本王就要离开，这身子，本王惦记了这么久，也该给本王一点好处，放心，本王不会做到最后一步！”原焱脸上浮现出淫邪的笑，低头就要一亲芳泽。

    原缨紧紧攥在一起的手，已经出了血，理智告诉她，得罪原焱，等原焱回国，她的母妃一定会被虐待，但是身体本能的反应，告诉她，虐待可以忍，辱骂可以忍，但如此违背人伦的肮脏之事，她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原缨膝盖猛然弓起，原焱惨叫了一声，放开原缨，跌坐在地上，捂着下身，冷汗直冒。

    “找死！”原焱看着原缨，咬牙切齿。

    原缨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自己的衣服：“王叔，这几日，我一直在想，我逆来顺受，最后结局会如何？被们拿着我母妃的性命，要挟一辈子，我倒不如现在死了一了百了。嫁进秦家，们让我做事，一旦被发现，我还是不得好死。是我的亲叔叔，但在眼中，我只是个玩物。若被侵犯，于我而言，倒不如死了干净。可以现在杀了我，如果不敢，就离我远一点，逼急了，我不敢保证我会不会发疯杀了。论武功，并不是我的对手。我吃亏只在于是个女人而已，但女人就活该被们摆布吗？”

    原焱从地上爬起来，眼眸阴鸷地看着原缨：“还没出嫁，翅膀就硬了，竟敢对我对手！会为今天的行为，付出代价的！”

    原缨看着原焱冷笑：“若我只能卑贱而肮脏地活着，那我定让不得好死！”

    原焱甩袖离开，原缨突然泄了力，跌坐下去，喃喃自语：“母妃……对不起，我真的受不了了……”

    青山村。

    距离院试过去了一个月，昨日姚大江和姚瑶父女，送了宋思明和胡玉堂回县里白云书院读书。

    过程中不可避免地又碰上了魏宇泽，魏宇泽消瘦了很多，曾经脸上的少年气没了，沉稳了些。

    姚瑶跟宋思明提过宁阙，也就是北疆国五皇子原珏的事情，让宋思明心里有数，但如若旁人问起，只说不知道，不了解。

    至于之前不死心，又来姚瑶家闹腾的姚修文，自杀是假，最后还是灰溜溜地回到了镇上的魏家学堂读书。而姚秀玲依旧带着冯宝珠住在姚家老宅，中间曾试图去探望她的儿子，冯家没让她进门。

    上次做的糖葫芦，姚瑶让姚大江给宋强家送了一些，等她从岩城看望秦玥归来，刘氏就主动上门来了，也不拐弯抹角，直接问姚瑶是否打算做了糖葫芦去卖，如果姚瑶看不上这小生意的话，她很有兴趣。

    这就是姚瑶喜欢刘氏的地方，直爽，有事说事。而她本来就有意带着宋强一家发家致富，说好明年一起种辣椒，但那是明年的事，现在秋收过后，刘氏想做点小生意，姚瑶自然没有二话。

    山楂这种东西，野生的就有很多，因为太酸，不知道正确的食用方法，最后基本都是脱落腐烂。就算有人摘了去卖，价格也是极低的，还很少有人买。从成本来说，十分低廉。

    制作糖葫芦和炒红果，主要成本在于糖。但只要卖得好，绝对是赚的。

    姚瑶把冰糖葫芦和炒红果的做法都教给了刘氏和宋思清，还让姚大江用木头和稻草给他们做了几个糖葫芦的靶子。

    最近正是山楂成熟的季节，宋强家的小生意已经做了起来。走街串巷零售只是一方面，姚瑶安排，把他们做的糖葫芦和炒红果在林家的酒楼里面寄卖，带孩子的食客都会买串糖葫芦，有老人的偏爱炒红果，销量相当不错。

    这天是樊峻和梁薇成亲的日子。

    请帖早已送到了姚瑶手中，邀请她家去喝喜酒，姚瑶答应了。

    林家和梁家是姻亲，梁薇是林凡的小姨，如今林颂贤不在清源县，林放提前带着林凡回了金水镇，他们是女方的亲属，要提前去梁家道喜。

    清水镇的樊府张灯结彩，樊峻这些年生意做得很大，他京城樊侍郎府的出身，知道的人其实不少，所以这天上门来道喜的客人络绎不绝。

    樊峻一早去了金水镇接亲，姚瑶一家到的时候，樊府管家恭敬地迎了进去，让他们坐了贵宾席。

    快到正午，有人大声吆喝：“回来了！”

    鞭炮声声，樊峻骑着高头大马，把梁薇接回来了。

    拜堂的时候，父母之位是两把空着的椅子。樊峻的父亲和嫡母都健在，不过在京城。

    把梁薇送到新房里，樊峻就出来敬酒了。

    今日的樊峻，姚瑶差点没敢认。他也才三十有余，之前一直留着络腮胡子，看起来得有四十岁左右的样子，给人的第一印象就是个粗人。

    今日成亲，樊峻把蓄了好几年的胡须给剃了，竟像是变了个人。其实他五官并不粗犷，甚至还有几分秀气，如今看着也就二十多岁的模样。

    “以后我可不能叫老樊了，这样看着很年轻嘛！”姚瑶调侃樊峻。

    樊峻呵呵一笑，压低声音说：“我得配得上我小媳妇儿啊！”

    姚瑶莞尔：“天作之合。”

    “哈哈！”樊峻闻言十分高兴。

    魏府和樊府是对门，魏员外有心想结交樊峻，奈何樊峻一直不搭理他，这次樊峻成亲，清源县还有周边几个县，有头有脸的人物都上门来道贺，离得最近的魏员外却没有收到请帖。

    等魏夫人得知姚瑶一家成了樊府的上宾，气恨得不行，认定是姚瑶从中挑拨，越发觉得姚瑶克她，克魏家。但如今眼看着姚瑶成了林放的干女儿，又跟樊峻关系不浅，魏夫人再气恼，也不敢轻举妄动了。

    喝了喜酒，姚瑶一家便回青山村去了。

    而新娘子梁薇，是在盖头挑了之后，才第一次看到樊峻没有胡子的样子，当时整个人都懵了。

    “怎么，不认得为夫了？”樊峻握着梁薇的柔胰，看着他的小媳妇儿娇嫩嫩得跟朵花儿一样，傻傻得如此可爱，正是他年少时期心向往的姑娘模样，只是迟来了十几年。

    梁薇脸色羞红：“……怎么把胡子剃了呀？”

    “喜欢我留胡子？”樊峻笑意幽深。

    梁薇下意识地摇头，樊峻皱眉：“不喜欢我之前的样子？”

    梁薇连忙摆手想要解释：“我没有！”

    “呵呵，小薇，我留胡子是为了在外行走方便，显得成熟稳重些。现在剃了，知道是为何吗？”樊峻在梁薇耳边问。

    “我……我不知道……”梁薇头都快垂到了胸口去，感觉樊峻看她的眼神，像是要把她给吃了。

    “这样，我亲的时候，就不会觉得扎了。”樊峻话落，将梁薇压在了身下。

    春宵苦短，一夜贪欢。

    第二天，梁薇睁开眼的时候，感觉身子都快散架了。

    这里没有人等着梁薇起床去敬茶，樊峻说，她以后想做什么做什么，不想做什么便不用做什么，谁敢欺负她，他就宰了谁。

    曾经所有的忐忑不安，都在樊峻霸道的宠溺中化成了甜蜜。

    “我们不去拜见父母，真的没事吗？”梁薇小心翼翼地问樊峻。

    樊峻摇头：“没事，三日回门，我带回娘家去。京城那边，以后有机会带去玩儿，别的不必在意。”

    “哦，我听的。”梁薇点点头。有些事樊峻跟她讲过，譬如他在京城里的那个“儿子”到底是怎么来的。梁薇当时听了，又是气愤又是心疼。她出嫁前，她的嫡母再三说起，让她早日催樊峻带她回京城，但她并不想那样做。刚刚问起，只是担心樊峻的父母得知他在外成亲，会为难他。

    “现在最想做什么？”樊峻笑着问梁薇。

    “我……”梁薇看了他一眼，低了头去，脸又红了。

    樊峻起身，把梁薇打横抱起，就朝着床边走去：“索性无事，夫人想的，为夫自然要满足。”

    “哎呀！我不是那个意思！快放我下来！”梁薇羞不自胜，粉拳砸着樊峻的胸口。

    “诶？夫人不是这个意思？那是什么意思？”樊峻停下脚步，目光灼灼地看着梁薇问。

    “我是想说，我现在最想做的是……给生个孩子……”梁薇声如蚊蚋地说。

    樊峻哈哈大笑：“那是一个意思！夫人疼我！”

    “放我下来，大白天的让人笑话……”梁薇小声说。

    “嗯，这就放下来。”樊峻说着，又把梁薇放在了床上，欺身而上……

    三朝回门，樊峻带着梁薇回了金水镇娘家，要在那边住几天。

    如今梁薇成了樊峻的夫人，梁家没人敢为难她了。

    过了两日之后，樊峻说有点事情要做，一两天就回来接梁薇，一起回清水镇家中，到时候带她去她一直想去的姚瑶家里做客。梁薇没有多问什么，只叮嘱他在外注意安。

    樊峻所说的要做的事，就是去岩城，请他的主子秦玥，喝他的喜酒。

    秦玥与樊峻的主从关系是秘密的，他现在无召不得回京，也不可擅自离开岩城和葉城，所以樊峻成亲，他只是提前让樊虎送了贺礼过去，人并没有去。

    深夜时分，岩城小酒馆。

    樊峻给秦玥斟满了酒，秦玥举杯：“恭喜。”

    “谢谢主子！”樊峻一点都不掩饰他的春风得意。

    “成亲的感觉，是不是很好？”秦玥一饮而尽，放下酒杯，看着樊峻问。

    樊峻连连点头，咧着嘴笑：“人生乐事，我媳妇儿还说想给我生孩子，我们打算多生几个！哈哈！”

    “嗯，挺好。”秦玥给自己倒酒，再次一饮而尽。

    樊峻眨了眨眼睛：“主子……是不是羡慕属下了？”

    “是，很得意？”秦玥反问。

    樊峻嘿嘿一笑：“一点点，主子再等两年，就能把姚姑娘娶了！两年时间，很快的！”

    “丫丫说想十八岁再嫁人。”秦玥幽幽地说。

    “那怎么行？”樊峻对秦玥说，“主子，男人就要霸道一点，姚姑娘一及笄，就得把她娶了！不然万一她跟别人跑了怎么办？”

    “那倒不会，只是……我确实不想等那么久。”秦玥若有所思。

    “这杯酒，预祝主子早日拿下姚姑娘！”樊峻举杯。

    “我会努力。”秦玥眼中闪过势在必得的光芒。

 288.两个哥哥的心思（一更）

     

    樊峻与秦玥喝过酒之后，就连夜赶回了金水镇。临别之前，秦玥交代樊峻，见到姚瑶，转告一句话，他想吃五香花生。

    梁薇才刚睁开眼睛，神色怔怔地躺在床上不想起，才成亲没几天，她竟不习惯一个人睡了。这里明明是她从小到大最熟悉的地方，她昨夜躺下，却久久无法入眠，闭上眼，脑海中就是樊峻的脸。

    “小薇。”

    熟悉的声音在身边响起，沉浸在思绪中的梁薇瞪大眼睛，转头就看到樊峻不知何时回来了，风尘仆仆地站在床边，额前的碎发上还染了一层白霜。

    “回来啦？”梁薇神色一喜，坐了起来。

    樊峻对梁薇的反应十分满意，上前来抱住了梁薇，低头，在她耳边问：“想我了？”

    梁薇红着脸不说话，樊峻呵呵一笑：“我身上脏，不闹了，起来吧，咱们今日就回家去，等回了家，可饶不了！”

    “哎呀说什么呢，没正经……”梁薇握着粉拳砸了一下樊峻的胸口。

    “我自己的媳妇儿，要什么正经？”樊峻笑着说。

    “说好了回去就去瑶儿妹妹家的。”梁薇说。

    “嗯……咱们今日先回家，今夜在家里住，明日再去，他们家没有住的地方。”樊峻意味深长地说。

    梁家人都敬着樊峻，没人在他面前摆架子，他说要带梁薇走，梁家人客客气气地把他们送到了大门外，笑容满面地说希望他们经常回来。

    梁薇的嫡母背着樊峻，再次叮嘱梁薇，早日让樊峻带她回京城樊侍郎府去，不然总有些名不正言不顺，梁薇只笑笑不说话。不过嫡母说让梁薇早点怀个孩子，梁薇点头应了。

    一路上坐在马车里，梁薇就没从樊峻身上下去过，樊峻抱着小娇妻，难免有些心猿意马，到了家中已经日落西山了，樊峻拉着梁薇进了房，就没再出来。

    说好的要去姚瑶家，第二天梁薇差点没起来。

    等樊峻带着梁薇进了青山村的时候，都日上中天了。

    也没提前打招呼，樊峻拉着梁薇进门，姚瑶家都准备开饭了。

    “小姨！”林凡眼睛一亮。

    宋氏连忙招呼他们坐，让姚玫再炒两个菜。

    樊峻把手中的礼盒放下，一手抱起林凡，一手抱起了姚景泽，问林凡该叫他什么。

    “小姨父！”林凡声音响亮地说。

    “哎！”樊峻听了就高兴。

    姚景泽有些小疑惑：“那我叫什么呢？”

    “叫大哥。”樊峻笑着说。

    “不是的，我有大哥！”姚景泽摇头，他的大哥是秦玥，无可替代。

    樊峻当然不敢跟秦玥抢同一个称呼，笑说让姚景泽叫他樊大哥。

    梁薇有些不好意思：“瑶儿妹妹，我们没打招呼就来了……”

    “这么客气做什么，都嫁到了清水镇，欢迎随时来我家玩儿，不需要提前打招呼。”姚瑶笑着说。她觉得梁薇成亲才几天，跟之前就有了很大的变化，看起来更漂亮了。这就是爱情的滋润吧，看到梁薇和樊峻如此甜蜜，姚瑶为他们高兴。

    樊峻的过往，秦玥曾跟姚瑶说过，相当苦逼，如今得到幸福，也是他争取来的。

    最初梁薇有些排斥樊峻，姚瑶曾开解过她两句，梁薇很感激姚瑶，就是因为姚瑶的话，让她开始试着重新看待她和樊峻的姻缘，学着接受，慢慢体会，发现一切都比想象中美好太多。

    姚玫很快添了两道菜，就开饭了。

    樊峻不停地给梁薇夹菜：“姚姑娘家的饭菜是一绝，要多吃点儿，太瘦了。”

    梁薇红着脸，手在桌子下面拧了一下樊峻的腰：“我自己吃就好了。”

    “没事儿，们继续，我们都看不见。”姚瑶调侃他们。

    樊峻哈哈大笑，梁薇脸上的红晕一直都没落下去过。

    吃过了饭，梁薇兴致勃勃地跟着姚玫和姚珊一起到后院摘山楂去了，姚玫说要给她做糖葫芦吃，她很期待。

    “姚姑娘，我前日见到主子了。”樊峻对姚瑶说。

    “哦？他还好吗？”姚瑶问。

    “好。”樊峻点头，“主子让我转告姚姑娘一句话，他想吃五香花生。”

    姚瑶算算时间，距离她上次去岩城看秦玥，快半个月的时间过去了，她还没找到时间做五香花生，而五香花生并不是重点，秦玥的意思是，想她了，想见她……

    “姚姑娘，有五香花生吗？我也想尝尝。”樊峻笑着说。

    “暂时还没有，等我做好了，请跟梁薇吃。”姚瑶摇头。

    “肯定很好吃，不然主子不会那么想念。”樊峻经过认真分析，得到了这么一个结论。

    姚瑶笑而不语。

    梁薇看姚玫做糖葫芦，自己跃跃欲试。姚玫让她尝试一下，梁薇认真地做好了第一个，举着过来找樊峻，眼睛亮晶晶地让樊峻尝尝。

    樊峻就着梁薇的手，咬了一个，梁薇一脸期待地问：“好吃吗？”

    樊峻点头：“好甜。”

    梁薇很开心：“我自己做的！”她第一次做这样的事情，感觉好有趣，很有成就感。

    在姚瑶家吃了晚饭，夫妻俩才离开。姚瑶家确实没有地方给他们住，樊峻也没打算住在这里，不方便。

    一进马车，梁薇就抱着樊峻的胳膊晃了晃：“我们明天再来好不好？玫儿说明天做山楂糕呢。”

    “这么喜欢这里啊？”樊峻笑着问。

    “喜欢！”梁薇点头。

    “好，明天再来。”樊峻捏了一下梁薇的小脸，“到时候带张床过来。”

    “为什么？”梁薇不解。

    “以后我要是出门了，让一个人在家也不放心，我就厚着脸皮请姚姑娘收留了。”樊峻笑着说。

    “那我可以跟瑶儿妹妹住一个屋，跟玫儿一起住也好。”梁薇期待起来。

    樊峻和梁薇走的时候天都快黑了，刚出了青山村没多久，听到马蹄声从前方传来，樊峻掀开车帘看了过去。

    月光皎洁，两人两马很快到了近前，樊峻下令马车停下。

    “谁呀？”梁薇问。

    “姐夫。”樊峻说着，跳下了马车。

    是林颂贤和林松屾兄弟二人从京城回来了，林松屾没有回镖局，林颂贤也没回金水镇，一路不停，直接来了青山村。

    “林……我该叫姐夫了。”樊峻拱手。

    林颂贤和林松屾也没下马，林颂贤微微一笑：“不巧错过了跟梁薇成亲，没喝上喜酒，恭喜。”

    “姐夫。”梁薇掀开车帘，对着林颂贤挥了挥手。

    “嗯。”林颂贤看了梁薇一眼，微微点头，“天色不早了，们早点回去吧，改日再聊。”

    樊峻带着梁薇走了，林颂贤和林松屾兄弟俩策马进了青山村。

    “大哥，信。”林松屾提醒林颂贤，秦非墨给了一封信，要给秦玥的，他以为林颂贤会交给樊峻。

    “我答应了秦非墨亲手交给秦玥。”林颂贤说。

    两人到了姚瑶家大门外，门都关上了。

    林松屾下马去拍门：“二丫妹妹！二丫妹妹！开门啊！”

    姚瑶听到外面的声音，还没出来，姚大江已经快步走过去把门打开了。

    林松屾之前没来过，头一回见面，很自来熟地叫了姚大江一声：“姚叔！”

    “这位是……”姚大江看到了林颂贤，不过确实不认识林松屾。

    “大贤，大山，们回来了。”林放站在廊下，“大江，那是我家老二，叫他大山就行。”

    “哦，两位林公子快请！吃饭了吗？”姚大江连忙请他们进门。

    “没呢，饿了一路呢，姚叔家有好吃的吗？”林松屾不拿自己当外人。

    姚大江叫了宋氏和姚玫，让她们去做点饭给林颂贤和林松屾。已经洗过澡上了床的林凡，穿着宋氏给他做的小拖鞋跑出来，小脸兴奋地叫着：“爹爹！叔叔！”

    姚玫打了水让林颂贤和林松屾洗脸洗手，大晚上的不能吃太油腻，宋氏还记得林放说过林松屾不吃面条，就给他们做了一锅疙瘩汤。

    这是姚瑶之前做过的快手菜，唯独可惜的是没有番茄，但味道依旧得到了家人的一致认可。里面放了切得细细的豆腐皮，脆嫩的小青菜，瘦肉丝，木耳丝，香菇丁，胡萝卜，热气腾腾地端上来，吃一口，鲜美的汤让胃里都暖了起来。

    宋氏做了一锅，最后林颂贤和林松屾都吃完了，给他们馏的葱油花卷，林松屾就着疙瘩汤吃了三个，林颂贤就吃了一个。

    “舒服！”林松屾摸着肚子，惬意地说，“家里的味道，就是不一样。”他设想过他第一次来姚瑶家，一定要吃最丰盛的菜，结果没想到被一锅疙瘩汤就征服了。

    白天姚玫和梁薇一起做的糖葫芦，还剩了几串，放在盘子里，端过来说让林颂贤和林松屾尝尝。

    “这东西不错啊，好看也好吃！”林松屾已经吃得很饱了，拿着糖葫芦吃得很开心，还想喂林凡吃。

    林凡摇头：“我今天吃过了，已经漱口了，姑姑说不可以多吃，牙会坏的。”

    “我家凡儿真是越来越乖了。”林松屾笑着说。

    “京城开的酒楼怎么样？”姚瑶问。

    “很顺利，生意不错。”林颂贤简单地跟姚瑶讲了京城醉仙楼的事。

    “那就好，接下来就交给秦非墨吧，我们只等着分钱，有什么新菜就派人把方子送过去。”姚瑶说。特殊的食材，豆腐皮是那边安排了人现做，泡椒和剁椒是从姚瑶家里拉过去的。

    又聊了几句，林松屾打了个哈欠：“二丫妹妹，我的房间准备好了吗？”

    “没有的房间。”姚瑶摇头。

    “不是有秦玥的房间吗？他又不在，归我了！”林松屾提出要求。

    “要什么房间？”林放开口，“今夜咱们爷四个住一屋，床和被褥都有，俩自己铺床去！”

    老爹开口，林松屾不敢顶嘴，只得扛着林凡回了林放的屋里睡。

    姚瑶家的房间都挺大，林放的屋里多加了两张床，依旧宽敞。

    是夜林放就带着两儿一孙，住了一个屋，这还是家人头一回一起睡。林凡跟林松屾睡了一块儿，他先睡着了，林放又跟俩儿子聊了许久。

    第二天一大早，林颂贤吃过早饭就走了，林松屾想赖着不走，林放说让他先回县里长风镖局看看，没事再过来。他说就回去看看，没事的话今天就回来。

    林颂贤走之前，得知姚瑶近日会去找秦玥，就把秦非墨的信交给了她，让她代为转交。

    “大哥，不是说要把信亲手交给秦玥吗？怎么换了妹妹，就改主意了？”离开姚家，林松屾问林颂贤。

    “妹妹跟外人怎么会一样？”林颂贤说，双标得理直气壮。

    “那要是妹妹偷偷看了信，或者把信弄丢了呢？”林松屾问。

    “妹妹不会那样做，再说了，那是秦玥的东西，妹妹看了就看了，秦玥不敢有任何意见。”林颂贤说。

    “呵呵，大哥这是觉得妹妹一定会嫁给秦玥？”林松屾似笑非笑地问，“看来我真的没戏啊，大哥都不站在我这边儿。”

    “别闹了，当谁看不出在开玩笑？”林颂贤神色淡淡地说，“不过我并不希望妹妹嫁给秦玥。”

    “大哥，没说实话。”林松屾说。

    “说实话，我希望的是秦玥嫁给妹妹。”林颂贤说。

    林松屾愣了一下，哈哈笑了起来：“堂堂大将军，给咱妹妹当上门女婿？有趣有趣，这个好！就这么说定了，秦玥想跟妹妹在一起，就让他倒插门儿！不然别想过咱们这一关！”

 289.十五岁那年（一更）

     

    这天林颂贤和林松屾走了之后，樊峻又带着梁薇过来，还真拉来了一张床，放在了姚玫的房间，说以后他出门不在家的话，会把梁薇送来这里住，姚家人都很欢迎。

    姚玫和梁薇一起做山楂糕，姚瑶开始做五香花生了。

    山楂糕并不复杂，姚瑶之前做过一次，吃着酸甜可口，还可以用来煮甜汤。

    五香花生也不麻烦，需要用的香料都已经找齐了，姚瑶打算一次多做一点，冬天很快就来了，给老人孩子当零嘴吃。

    忙忙碌碌一天过去了，梁薇和姚玫做的山楂糕得到了大家一致的好评，晚饭用山楂糕煮了甜汤，樊峻喝了两大碗。

    姚瑶的五香花生也做好了，打算今夜就去岩城看秦玥，宋氏提前给秦玥准备了不少别的吃食。

    素饺子是必须的，宋氏包了不少，现在已是初冬，天气冷了，可以多放两天。其他能带的菜，都做了些，装了两个大大的食盒，姚瑶一个人都不好拿。

    梁薇今夜就在姚瑶家住下了，因为樊峻这次要护送姚瑶一起去岩城。

    两人骑马出发，走了没多久，林松屾又从县里连夜赶回了青山村。得知姚瑶去了岩城找秦玥，林松屾本想追着过去，得知樊峻也去了，他就不管了，跟宋氏撒娇，说还想喝疙瘩汤，宋氏又给了做了一小锅，都吃了个干净，还吃了几块山楂糕消食。

    到了岩城，见到秦玥的时候，樊峻把两个食盒打开，笑着说：“主子，这次带了好多吃的。”

    “嗯，可以出去了。”秦玥十分直接，开口让樊峻“滚”，别留下碍事。

    樊峻心领神会，呵呵一笑：“属下这就走！”话落啥也不管，转身出去，还把门从外面关严，找樊虎去了。

    “丫丫，怎么才来？”秦玥抱住姚瑶，声音颇有几分“哀怨”。

    “这么想吃五香花生？”姚瑶笑着问。

    秦玥放开姚瑶，笑着看着她：“我不想吃五香花生，我想……”

    “咳咳，矜持。”姚瑶拉着秦玥过去看带来的吃食。

    “尝尝，想吃的五香花生。”姚瑶抓了几颗，递过去，秦玥也不接，低头就着姚瑶的手吃。

    “不好意思，我好像没洗手……”姚瑶把手收了回来。

    秦玥摇头：“无妨，很香。”

    “饿不饿？”姚瑶问。

    “一点点。”秦玥拉着姚瑶坐下。

    “想吃什么就先吃一点，剩下的可以放几天，慢慢吃。”姚瑶把食盒里面的吃食都拿出来，让秦玥尝了一点山楂糕，又吃了几个煮好的饺子。

    姚瑶站在秦玥身旁，拿着筷子，问秦玥还想吃什么。

    秦玥伸手揽着姚瑶的腰，姚瑶顺势就坐在了他的腿上，手中的筷子也被秦玥拿走放回了桌上。

    “先不吃了，我有话要跟说。”秦玥搂着姚瑶说。

    “确定要这样说？”姚瑶感觉不太自在。

    秦玥把头靠在了姚瑶肩膀上：“我真的好想。”之前忙着打仗的时候不觉得，最近稍微闲了些，他就觉得好孤单，很想回青山村的家里去，想见姚瑶，怀念之前他们在一块的日子，去爬山，看日出日落，一起打猎，他烧火，姚瑶做饭，他做木工活，姚瑶去给他送水，一起看书，一起写字，一起跟着李郎中学医术，做药，在后院种树栽花，养小动物……

    “这是怎么了？”姚瑶小手轻抚了一下秦玥的长发，感觉他此刻竟有些脆弱。

    “一个人，不想吃饭，不想睡觉，觉得做什么都没有意思……”秦玥低声说。

    “额……大哥，以前不是这样的人啊？怎么突然多愁善感起来了？”姚瑶微微蹙眉。

    “遇到之后，我就是这样的人。”秦玥低声说。

    “岩城这边不是有很多事情需要做吗？掌管着大盛国的大军，应该很忙才是。”姚瑶说。

    “做什么都想。”秦玥说。

    “那怎么办？”姚瑶皱眉，“不能离开这里，如果我是男人的话，很简单，就跟从军好了，可惜我不是。不过话说回来，如果我真是男人，还想我的话，那是不太正常。”姚瑶感觉自己说了几句废话……

    “樊峻都成亲了，他过来请我喝喜酒，很是得意，还与我炫耀他夫人说要给他生孩子，笑个不停，我很羡慕他，也很想揍他。”秦玥幽幽地说。

    “嗯，我支持揍他，他不敢还手，随便打。”姚瑶说。

    “丫丫……樊峻说，他夫人今年十五岁。”秦玥抱着姚瑶说。

    “嗯？所以呢？”姚瑶感觉秦玥话里有话。

    “我也想成亲，等及笄了，我们就成亲好不好？”秦玥铺垫了许久，终于说出了重点。

    姚瑶这下明白秦玥这番“撒娇示弱”，是要干什么了。原来是被樊峻和梁薇成亲这件事刺激到了，想让她答应，十五岁就成亲。因为之前姚瑶说过，她想十八岁再成亲，秦玥一直记着。

    “到时候再说吧。”姚瑶感觉现在说这个有点早。

    “不行，现在就说。”秦玥抱着姚瑶不撒手，“答应我，一及笄就嫁给我。”

    “可是……”姚瑶蹙眉，“我不能嫁给啊。”

    “为什么？”秦玥拧眉。

    “我说了我要招赘的嘛。”姚瑶半开玩笑地说。

    秦玥愣了一下，若有所思：“虽然有点麻烦，但我可以想想办法。”

    “想什么办法？想办法去给我当上门女婿？”姚瑶笑了，“是秦家的长子嫡孙，大盛国最年轻的大将军，国之重器，前途无量，皇上如此器重，爷爷那样疼，到时候要入赘我家，他们说不定会想把我杀了，认为是我让鬼迷心窍了。”

    “只要答应我，十五岁，我们成亲，不管是嫁给我，还是让我入赘，都可以。那些阻碍，我会想办法解决，不必担心。”秦玥看着姚瑶，神色郑重地说。

    “两年时间，什么都有可能发生，如果爱上了别人，如果我喜欢了别人……”姚瑶看着秦玥说。

    秦玥眼眸一黯：“我不会爱上别人，如果不喜欢我了……”

    “会如何？”姚瑶问。

    “只要亲口跟我说，我不会怪的，我还是的大哥，不是么……”秦玥低头苦笑，即便他知道有些事不会发生，但想象一下，竟觉得心中疼了起来。

    “我知道是故意装可怜，不过，我又没有说不可以。”姚瑶在旁边坐下，看着秦玥说。

    “我是装可怜，但是真的心疼我！”秦玥眼睛亮晶晶的，很是得意，像是小孩子得到了最喜欢的糖果。这次的谈话，的确是他有预谋的，因为他想要得到姚瑶的一个承诺，十五岁就与他成亲，两年时间对他而言，已经很难熬了，他不想等五年之久，他要让姚瑶早一点真正属于他。不管姚瑶想十八岁生孩子还是二十岁生孩子，无所谓，他只是想跟她在一起。

    姚瑶明知秦玥有可能是装的，却还是不忍见秦玥难过。

    “有些事情现在又不能做，别这么黏黏糊糊的，别的不说，对身体不好。”姚瑶一本正经地从一个医者的角度给他“忠告”。

    秦玥笑着说：“原本我服了那药，是为了应付皇上，避免某些麻烦。现在皇上那边应付过去了，无碍了，我已求了婚事自主的恩典。只是那药，暂时还是不解了吧。我本以为我定力很好，现在才发现，在面前，我根本没有定力。”

    姚瑶低头，她偶尔也会忘记自己这身体才刚十三岁，虽然已经来了葵水，但真的太小了。

    秦玥顺着姚瑶的视线看了一眼，猜到姚瑶在想什么，轻咳了两声说：“会好的。”

    “我还是好好养养身体吧。”姚瑶幽幽地说。

    秦玥眼睛眨了眨，姚瑶的意思是……

    “说的！我只负责长大，能不能娶到我，看自己的本事了。”姚瑶很傲娇地说。

    秦玥神色狂喜：“丫丫，这是认真地答应我了？”

    “自己理解。”

 290.打架之约，好日子（一更）

     

    “丫丫，下次什么时候来？”

    姚瑶还在怀中，秦玥就问起这个问题了。

    姚瑶一拍脑门儿：“差点忘了一个东西！”她从秦玥身上下去，从她带过来的包袱里面，拿了一封信出来，递给秦玥，“这是三叔写给的，林大哥让我转交给。”

    包袱里面是宋氏给秦玥做的厚衣服和新鞋，这会儿秦玥问起下次的事，姚瑶觉得该走了，才突然想起还有封信。

    秦玥微微挑眉，打开那封信，很快就看完了，递给了姚瑶。

    姚瑶接过去，秦非墨在信中说，请秦玥安排人到北疆国调查北疆七公主原缨的过往和底细。

    “三叔还挺谨慎的。”姚瑶看完信，还给秦玥，得到了这么一个结论。

    “是要调查一下为好。”秦玥说。

    “北疆国那边有人吗？”姚瑶问。

    秦玥想了想说：“最好是樊峻亲自去一趟，不过他才新婚，不好此时让他跟夫人分离两地。”

    “是他的主子，决定就好。”姚瑶说，“不过这样看来，三叔对这桩亲事，是真的不满意。”

    “这是必然，他向来不喜欢别人强加给他的东西。”秦玥说。

    “和亲公主并不必然是敌人，这桩和亲，是福不是祸，是祸能不能躲得过，主要还是看三叔。”姚瑶说，“我希望家里一切太平，否则很容易受到牵连。所以就照他说的意思，好好调查一下吧。如果原缨身不由己，被人挟制的话，解决掉她的麻烦，她就不会给秦家带来麻烦。”

    “嗯，让樊虎去。”秦玥做了决定。

    “我差不多该走了。”姚瑶对秦玥说着，拿过了旁边的包袱，“入冬了，这是娘给做的新衣服，知道身体好，但也要注意一些，不要染了风寒。这里面的瓶子，是我上次说的，用师父的古方，做的祛疤药物。”

    姚瑶拿出了几个瓶子，跟秦玥讲怎么用。秦玥曾跟着姚瑶一起，随李郎中学过一些医术，把能看的医书都看了，虽然比不上姚瑶，但基本的医理都清楚，认真记下了姚瑶交代的话，说会按时用，把额头的伤疤去掉。

    “义父家的杂书，他又带了许多给我，我挑了几本或许会感兴趣的带过来，无聊的时候可以看看。”姚瑶又从包袱里面拿了几本书出来。

    秦玥嘴角噙着愉悦的笑意，连连点头：“好，我会好好看的。”

    “差不多就这样吧。”姚瑶看了看，也没有别的什么东西了，“下次什么时候来，我也说不好，看看情况吧。一个人，好好的。”

    “好。”秦玥把姚瑶拉起来，轻轻拥入怀中说，“今天……我很高兴，一时有些情难自禁，以后我会注意一点，丫丫还小，两年时间，我等长大，其他的阻碍，我都会解决干净。我一个人在这边，会照顾好自己，今天故意示弱，不过是想让心疼我，不必担心。往后天冷了，不要再骑马走夜路过来了，会冻着的。现在这边我最大，我有机会就回去看们。跟爹娘说，我很好。”

    姚瑶笑了：“好，我知道。”

    “今天天气好，白天早点回去吧。”秦玥轻抚了一下姚瑶的小脸，低头，只在姚瑶唇角轻吻了一下，额头轻轻触碰在一起，又很快分开，微微舒了一口气说，“其实我不想让走，不过……回吧。”

    “我一直都有好好练武，二山哥说要来家里住，我要跟他请教，下次见面，我们打一架？”姚瑶兴致勃勃地提议，约定下次见面的活动。

    “每次都有个约定，我还以为下次见面要给我做别的好吃的，没想到是想打我。”秦玥笑意温柔，“好，那就一言为定。不过林松屾如果想追求的话，记得告诉他，喜欢的是我，让他死心。”

    “他就是爱闹而已，不必在意。”姚瑶很淡定地说。

    秦玥在酒馆后门，看着樊峻和姚瑶策马离开，消失在视线中，微微叹了一口气。姚瑶来时是甜蜜，待姚瑶走了，留给他的，只有回忆甜蜜的折磨了。

    在今日之前，秦玥对于他和姚瑶之间的关系，是有些忐忑的，因为表面看来，姚瑶更随意一些，一直以来的表现概括为两个字，就是随缘，活在当下。并不像秦玥，已经认定了姚瑶，一辈子不会变。

    这一次相见，姚瑶用行动给了秦玥答复和回应。如姚瑶所言，秦玥需要她做的，就是快快乐乐地长大，其他横亘在他们之前的阻碍，秦玥会一一铲除。

    姚瑶走后，秦玥把调查原缨的任务交给了樊虎，樊虎当天就秘密离开岩城，前往北疆国了。

    是夜，姚瑶和樊峻回到青山村，樊峻看着姚瑶进门，他自己没进去，又调转马头离开了，说明日一早再过来接梁薇。这会儿是半夜，梁薇应该跟姚玫睡在一个屋，樊峻不想打扰她。

    院子里静悄悄的，姚大江给姚瑶开的门，把马牵到了后院去。

    宋氏披着衣服出来，一握姚瑶的手，冰凉的，皱了眉，拉着姚瑶去厨房。

    料到姚瑶今夜会回来，灶膛里面的炭火还是红的，大锅里有热水，宋氏让姚瑶坐着，她舀了水，给姚瑶烫手泡脚，又把另外一个锅里还温热的红枣粥盛出一碗来，让姚瑶喝。

    姚瑶就坐在厨房里，暖融融的，泡着脚，捧着香甜的粥，喝了一碗，整个人都暖起来了。

    “岩城冷吧？”宋氏接过碗放在一边，问姚瑶。

    “离得不算远，跟这边差不多，听说过了葉城再往北，要冷很多。现在岩城也只是晚上有点冷，白天还好，没到最冷的时候。”姚瑶说。

    “唉……”宋氏叹了一口气，觉得姚瑶和秦玥每次见面都很辛苦，但她向来是顺着儿女心意的，又不好说不让他们见面。

    “娘，没事的，天冷了我就不去了。”姚瑶对宋氏说。

    宋氏只摇摇头，看水没热气了，又从锅里舀了两瓢添进去，让姚瑶多泡会儿，叮嘱姚瑶，女人千万不能冻着，对身子很不好的，以后成亲生孩子都会有影响。

    直到姚瑶泡脚泡得额头沁出了细细的汗珠，宋氏才觉得寒气发出来了，取了厚厚的袜子，拿了前些天才给家里每个人新做的棉拖鞋过来，让姚瑶穿上，赶紧回屋去。

    姚瑶回到房间躺下，不一会儿就睡着了，因为过去到回来，中间几乎就没有休息，确实有些累。

    第二天，梁薇早早地跟着姚玫一起起床，帮着磨豆浆，做豆花，又跟宋氏学做早餐，很认真的样子。她来了姚瑶家里之后，发现这就是她最向往的生活。她以前就会做一些精致的点心，但不能当饭吃，多吃一点就腻了，现在对学做饭兴致很高，打算学会了做给樊峻和他们以后的孩子吃，想想就是一件好幸福的事情。

    早餐有热豆浆，甜豆花，咸豆花，香煎豆渣饼，香软鸡蛋饼，凉拌豆腐丝，咸鸡蛋，八宝酱菜。准备吃饭的时候，有人在外面敲门，姚大江过去打开门，梁薇神色一喜，樊峻来了。

    “瑶儿呢？”梁薇看樊峻身后没人，有些不解。她还不知道姚瑶昨夜已经回来了，这会儿就在她身后的房间里睡觉。

    宋氏连忙说姚瑶还在睡，先不用管她，让她多睡会儿，他们先吃。知道樊峻今天要来，所以早餐特意多做了。

    除了姚瑶还在睡，另外一个就是林松屾了。林放也说不用叫他，等他起来了再吃。

    曾经的杀手身份，给林松屾留下的职业病之一是不喜欢密闭空间，总觉得不安，很压抑，第二就是睡眠极浅，一点风吹草动都能惊醒。以前在林府住，林放总听下人说，林松屾半夜不睡觉跑到院子里看月亮，一看就是大半夜。曾经林凡想养个小狗，林放没让，因为林松屾在家，若是晚上听到狗叫，肯定别想睡了。

    结果没想到，林松屾这次来了姚瑶家里，竟然睡得很好。他第一次来没怎么睡，是因为跟林放和林颂贤聊到了快天亮，也不困，就不睡了。前夜再来，还是跟林放和林凡住一个屋，昨天睡到了日上三竿，林放和林凡起床都没吵醒他，后院那么多动物此起彼伏地叫唤，姚珊和姚景泽在院子里笑闹着玩儿，都没吵醒他。别说林放觉得惊讶，连林松屾自己醒了，都觉得很惊奇。

    樊峻和梁薇吃过早饭之后就回镇上去了，新婚燕尔，需要两人世界。

    林松屾跟姚瑶起床晚，宋氏给他们留了早饭。吃了饭，林松屾问姚瑶有没有什么有趣的事情可以带着他一起玩儿，姚瑶就提出想让林松屾教她练武。

    “二丫妹妹，认真的？”林松屾愣了一下，“我学的可都是杀人的功夫。”

    “我认真的，二山哥教不教一句话。”姚瑶说。

    “教是可以教，不过要真想学，可不是能一蹴而就的。虽然有底子，天赋好，悟性高，但武功是练出来的，需要耐性，韧性，努力，坚持，缺一不可。我倒是觉得一个小姑娘，还是绣绣花做做饭比较好，不会那么辛苦。本身在女子之中，实力已经不错了。”林松屾很认真地说。

    “绣花和做饭，这些我都不排斥，不过并不影响练武吧。我知道会辛苦，我可以。”姚瑶神色认真地说。

    “要是用我的经历来教，太苦了，爹肯定会砍了我。不过已经有基础了，咱们就来打吧，边打边教，打出来的功夫，才是自己的。”林松屾思考了片刻，对姚瑶说。

    为了不让家里长辈看到，林松屾和姚瑶把练武的地方选在了后山。姚瑶说让林松屾不必客气，别打脸就行。林松屾很谨慎，他把姚瑶当妹妹，不能真的伤到姚瑶。两人每日去山中练武一个时辰，回来总能带回几只猎物，家里人都以为他们是去打猎的。

    林颂贤隔三差五会过来一趟，偶尔在这儿住一夜，第二天就走了。他还是很忙，从京城回来之后，姚瑶把火锅的计划书给了他，打好的火锅样品也给了他一份，让他拿去安排人照做，还有今年收获晾干的大量辣椒，随时可以用上。林颂贤近期就在筹备冬季酒楼里面增加火锅这一项。

    李郎中一直等着姚瑶说的火锅，这天姚瑶和林松屾再次出门去山里的时候，说今天打猎回来，晚上就做火锅吃。林颂贤说了今天要来的，到时候一起尝尝味道，提提意见。

    到了山里，照例，先“打架”。林松屾每一天都能感觉到姚瑶的进步，一开始他觉得姚瑶说要打败他，这是不可能的，现在他已经不那么认为了。姚瑶不止有前世的记忆，先前秦玥在这个家的时候，也教过她一段时间这个世界练武的基础和招式，她自己有意地锻炼身体强度已经大半年了，现在就看到了好处，跟林松屾学起来，进步神速。

    练武一个时辰，然后两人去打猎。要比箭术，林松屾略逊一筹。

    姚瑶家后山上的猎物被打得都没多少了，也没有大型的动物，两人往远处走了走，打到了一窝野兔，和两只山鸡，就回家去了。

    “二丫妹妹，今天什么日子了？”下山的时候，林松屾突然问了一句。

    “十月二十五。”姚瑶说。

    “好日子。”林松屾突然笑了一声。

    “为何？”姚瑶不解，“二山哥看黄历了？”

    “今天秦非墨成亲啊，在咱家里太安逸太舒服了，我差点都把这事儿给忘了。”林松屾笑着说，“要不是大哥着急回来，其实我当时还真想过留在京城喝杯喜酒。直觉告诉我，秦非墨跟原缨成亲，肯定得闹出点什么事情来。”

 291.秦非墨成亲，交易（二更）

     

    十月廿五，黄道吉日，宜嫁娶。

    昨夜秦非墨在醉仙楼喝得醉醺醺，临近子时才被两个随从扶着回府。秦谡让人给他灌了醒酒汤，酒醒没醒不知道，人反正是没醒，沾床就响起了呼噜声。

    天还没亮，秦非墨被秦谡拽起来，迷迷糊糊地问：“什么时辰了？”

    “臭小子，今天娶亲，能不能别再瞎折腾？让人看了笑话不说，这是两国联姻，如此怠慢，皇上定会对不满！”秦谡闻着秦非墨身上的酒气，拧了眉，开口让下人送水进来，给秦非墨沐浴。

    秦非墨半个身子倒在秦谡身上，抱着秦谡的腰，闭着眼睛，傻笑：“老爷子啊，打仗很厉害，这勾心斗角的事，还是不太懂……皇上才不会因为这个对我不满呢，我要娶的是个敌国公主，我若是被那原缨的美色迷得神魂颠倒，对这门亲事太满意太积极，皇上倒会怀疑以后我会不会为了女人出卖秦家，出卖大盛国了……”

    秦谡闻言，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拍了拍秦非墨的脑袋：“那倒是说说，是做戏给皇上看呢，还是真就如此不满意？”

    “是我亲爹，这种问题，还要问我？”秦非墨说着，放开秦谡，又倒回了床上去，趴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坨烂泥。

    “管之前之后如何闹腾，今天成亲，面子上必须要过得去。赶紧起来！”秦谡神色严肃地说。

    “老爷子别管了，迎客的事情反正有们，迎亲时辰尚早，不是让我洗澡吗？水送来了再说。”秦非墨摊在那里不动。

    秦谡连连叹气。这里是秦非墨从小到大住的院子，成亲之后也会住在这里，让人精心装饰过的新房，昨夜又被秦非墨折腾得乱七八糟。秦谡自己也糟心，以前秦非墨不娶媳妇儿，秦谡着急上火，现在秦非墨要娶媳妇儿了，秦谡还是有点上火。和亲公主，娶回来是福是祸，真不好说。

    驿馆里面，原缨天不亮就被叫起，大盛国皇后专门派了宫里的嬷嬷和宫女，前来为她梳妆打扮。莫云齐要求一切都按照大盛国的嫁娶规矩来，不允许原缨再穿北疆国传统的嫁服。对原缨这桩亲事十分不满的原焱，最近疲于跟莫云齐谈判，这种小事上面，根本懒得管，一切都听之任之了。

    自从那日原焱想要冒犯原缨，原缨反抗之后，原焱已经数日没有理会过她，原缨自己也乐得清闲。

    而落入莫云齐手中的原珏，直到原缨成亲的这一天，才被莫云齐放出来，回到了北疆国的驿馆之中。

    原珏本就是清瘦身材，经过这段时间身体和心理的双重折磨，整个人瘦得不成样子，一身白色的锦袍穿在身上，空荡荡的。

    原缨已梳妆打扮妥当了，只需盖上红盖头，便能出门。

    原珏进来的时候，原缨有些意外，她拖着长长的嫁衣起身，行礼，叫了一声：“五皇兄。”一如曾经。

    原珏神色淡漠地看了一眼艳光逼人的原缨，薄唇轻启，只说了两个字：“恭喜。”落座，再无别的言语。

    “五皇子殿下，王爷请过去。”原焱的属下在门口叫原珏。

    原珏起身，先走向了原缨，到她面前，伸手帮她整理衣袖，用只有两人能够听到的声音说：“好好保重，待我归国，会帮照顾的母妃。”

    原缨神色微怔，原珏已转身，背影消瘦，出了门。

    原焱会如何对待原珏，原缨不知道，但她想，原焱一定会带原珏归国的，回去之后原珏会不会因为行动出现重大失误而受到惩罚，是另外一件事。

    秦非墨一身大红喜袍，骑着高头大马，前来驿馆迎亲。

    按照大盛国的规矩，原珏这个兄长，亲自背着原缨，把他交到了秦非墨手中。

    原缨盖头遮面，目之所及一片如血的晕红。两个男人四目相对，秦非墨笑得虚假，原珏也笑了，更假。

    “七皇妹就交给了，希望好好待她。”原珏“郑重”嘱托，兄妹情深。

    “原五皇子大可放心。”秦非墨“欣然”应允，成亲之喜。

    原焱就站在原珏身后看着，皮笑肉不笑，话也懒得讲了。

    秦非墨抱着原缨，送进了花轿之中，回身，对原焱和原珏拱手作别，翻身上马，下令出发。

    按照皇上的要求，秦非墨带着原缨，在大盛国京城之中饶了一大圈，才回到秦大将军府。

    但秦非墨知道，这并不是让大盛国的百姓分享他成亲的喜悦，皇室想让百姓分享的，是大盛国在过去的那场战争之中，所得到的胜利。秦非墨娶回去的北疆国公主原缨，说白了，是大盛国的战利品之一，还是皇室不要，塞给他的。

    一开始被赐婚，秦非墨很烦躁，到了如今，他很清醒。这次的事情于他而言，给他当头棒喝，让他意识到他过去营造的纨绔人设，并不安，更不自由。以后会如何，谁也不知道，但表面功夫，他会做。

    迎亲队伍吹吹打打地回到了秦将军府，鞭炮声声，宾客脸上都带着相似的笑容，前来道贺。

    一朵团团簇簇的大红绸花，一端连着新郎秦非墨，另外一端系着新娘原缨。

    秦非墨脸上带着无懈可击的得体笑容，牵着原缨去拜堂。

    从头到尾，一切顺利，堪称完美。

    宾客们看着秦非墨牵着原缨回了洞房，纷纷入席。

    秦非墨把原缨送回洞房，盖头都没揭，就出来敬酒了。

    别人敬的酒，秦非墨都来者不拒，从头喝到尾，到最后一桌的时候，他眼神迷蒙，脚步虚浮，又喝了一杯，秦非白让人搀扶着把他送去洞房了。

    原缨闻到了酒气，秦非墨坐在她身旁，声音含混不清：“都……都出去！出去！”说着双手搂住了原缨的腰，把原缨拉倒在了他的身上。

    下人们纷纷低着头退出去了，听到关门的声音，原本醉得晕乎乎的秦非墨一把推开原缨，坐了起来，眼神清明，哪里还有一丝醉意？

    “盖头自己揭了吧。”秦非墨说着站起来，回到桌边坐下。

    原缨揭了盖头，入目依旧是满眼的红，秦非墨穿着一身大红的喜袍，面无表情地开口：“过来坐，我们谈谈。”

    原缨头上戴着沉重繁复的凤冠，裙摆很长，走了两步，就被绊倒在了地上。

    秦非墨皱眉，也没有扶她，她从地上起来，提着裙子，缓缓地走过来，在秦非墨对面落座。

    美人如花，秦非墨却无欣赏之意，只看着原缨说：“从今天开始，是秦家的三夫人，内宅的事情不需要管，没有我的允许，不能出门。”

    原缨沉默了片刻之后说：“好。”

    “这个房间归，我睡隔间书房。的丫鬟，让他们都跟着原焱回北疆国去，府里会给安排伺候的下人，若有人对不敬，也不必客气。我们曾交过手，我知道的实力，若被府里的丫鬟欺负，忍气吞声，我会认为是装的。”秦非墨说。

    “好。”原缨轻轻颔首。

    “若原焱原珏或者北疆国其他人要求做什么事，最好告诉我。如果不说，暗中做出了不利于秦家的事情，我有无数种方法，让死得合情合理。”秦非墨看着原缨的目光没有丝毫怜惜，只有严厉无情的告诫。

    “这话，先前在醉仙楼，已讲过。”原缨微微垂眸，看着自己嫁衣上面点缀的珍珠，温润的光芒，让她想起了她的母妃最常戴的那根发钗。

    “既然没忘，就好好记住！”秦非墨冷声说。

    “秦三爷，我们，做个交易吧。”原缨睫毛微颤，抬头，看向了秦非墨。

    “怎么？现在就不安分了？”秦非墨面色依旧很冷。

    原缨苦笑：“事已至此，我都是棋子。北疆国，我所在意的，仅我母妃一人。我并不想因为我母妃而受制于人，但事实是，我之前没有能力带她离开，现在更没有机会。的担心，人之常情，我也并不想为了我那狠心的父皇和我那人渣王叔做事，因为不管做了多少，最后也不会有好下场。我在他们眼中只是个卑贱的玩物罢了，能相信我那亲叔叔，不止一次想要侵犯我吗？”

    秦非墨的眉头狠狠地拧了起来，眼前女子明明在笑，却让他感觉到了浓重的哀戚，和对命运不公的悲凉。

    原缨微微舒了一口气说：“言归正传，我并不想在面前卖惨，博取的同情。我所说的交易是，们派人将我的母妃从北疆国带走，送去一个安的地方，制造她意外死亡的迹象。北疆国的人一定会对我隐瞒母妃的死讯，继续利用我，而不管他们希望我做什么，我都会第一时间告诉。”

    秦非墨眼眸微眯：“的意思是，只要我救出母妃，可以叛国，为秦家做事？”

    “叛国……”原缨摇头，“在北疆国，我连做人的尊严都没有，连我自己母亲的性命都护不住，谈何国家大义？他们不仁，我不义，如此才是天经地义！”

    秦非墨看着原缨的眼神微微变了，沉默了片刻之后说：“知道从北疆国皇宫带走的母妃，还要制造她意外假死的迹象有多困难，而且这件事就算我答应也没用，秦家能够做到的人，只有我的侄儿。”

    原缨眼底闪过一丝不安：“那会跟秦玥讲吗？”这是她最近想了许久，想出来的唯一一个能把她的母妃救出来的办法，但她没有跟秦玥谈判的机会和资格，如果秦非墨不答应她，一切都是枉然。

    秦非墨沉默，在思忖这件事是否值得做。如果成功了，原缨自然不会对秦家构成威胁，反而会为秦家所用。北疆国和大盛国的和平只是暂时的，日后再开战，原缨这个被策反的细作，好好利用的话，对他们而言，好处是必然会有的……

    原缨心中忐忑，等了许久，才见秦非墨再次开口，看着她说：“我会给阿九写信，他是否同意与做这桩交易，由他来决定。”

    “谢谢！”原缨脸上第一次露出真诚的笑来，只是她脑袋微微动了一下，头上戴的沉重的凤冠歪倒在了一旁，扯着她的头发。她伸手想要拆下来，因为看不到，所以越动缠得越紧，几缕头发已经被扯断了。

    秦非墨皱眉，本想叫下人进来，但看了看桌上的龙凤喜烛，面无表情地起身，走到了原缨身后：“别动！”

    原缨神色有些不自然，秦非墨很快把纠缠在一起的头发拆开，把她头顶包括凤冠在内的所有发饰都卸下，扔在了桌上，她长长的头发披在脑后，起身想跟秦非墨道谢，转身就看到秦非墨已经大步进了隔间的书房，只留给她一个冷漠的背影……

    不多时，秦非墨换了身衣服，出去了一趟，原缨看到他手中拿着一封信，心中的忐忑稍稍落下了些，突然觉得这桩让原焱不满的和亲，对她而言，或许是好的。她无法再跟北疆国那些所谓的亲人为伍，因为他们人品败坏，践踏她的尊严，不值得信任，但她先后遇到秦玥和秦非墨，这两个对她的美色没有任何兴趣的男人，却没来由的，让她觉得可以相信他们的人品，所以才大胆提出了那样的交易。

    洞房花烛夜，一墙之隔的两人并无任何交流。

    半夜秦非墨让下人送了两次水，一次他洗澡，一次原缨沐浴。

    第二日一早，原缨起来的时候，听到隔壁书房有脚步声，秦非墨也起了。

    又过了一会儿，秦非墨过来了。

    原缨换好了一身衣服站在床边，还是新嫁娘喜庆的红色裙子，温如晴给她准备的。

    秦非墨朝着床边走来，手中拿了一块白色的帕子，上面染了点点红梅，伸手就要扔到床上去。

    原缨脸色有刹那的怪异，还没说什么，秦非墨神色一僵，因为床上已经有了一块看起来几乎一模一样的染血的帕子，压在很皱的被褥下面，看着就像发生过什么。

    秦非墨把手中的帕子塞回了袖中去，轻哼了一声说：“很懂嘛。”

    原缨垂眸：“彼此彼此。”

    “走吧。”秦非墨话落大步朝着外面走去。

    原缨连忙跟上，到了门口，秦非墨突然驻足等原缨，原缨低头没看路，撞到了他背上去，又退了一步。

    秦非墨轻嗤了一声：“走路都不会了？”

    原缨低头，上前一步，挽住了秦非墨的胳膊：“相公，我以后会小心的，现在去给爹敬茶吧，别让爹久等了。”

    秦非墨的身子微微僵了一下，轻哼了一声，也没把原缨甩开，带着她出门去了。

 292.敬茶，原珏的算计（一更）

     

    秦将军府。

    秦谡端坐主位，秦非白带着温如晴和他们的三个孩子都坐在一旁，等着秦非墨带原缨过来敬茶。

    一对璧人出现在门口，看着他们挽在一起的手，秦谡有些惊讶。

    温如晴抬手，帕子遮住了嘴角的轻嘲，想着秦非墨先前对和亲的不满定然都是装的，如此美色，他怎么可能不动心？一夜过去，可不就变了。

    原缨跪地，茶杯高举过头顶，叫了一声：“爹。”

    秦谡没有为难她，接过茶杯，喝了两口放下，给了她一个红包，算是认下这个儿媳，也没说什么希望她早日为秦家开枝散叶的话。因为秦谡想跟她说的只是让她安分一点儿，但这话，不说也罢。

    秦非墨带着原缨拜见大哥大嫂，秦非白接了茶，微微点头，也没说话。

    温如晴笑意温柔地拉住了原缨的手：“以后就是一家人了，我盼弟妹可是盼了许多年，有什么事，一定去找我，没什么事，也多走动走动，我带出去认识些新的朋友。”

    “嗯，谢谢大嫂。”原缨只顺着温如晴的话说了一句，神色淡淡的。她第一次见温如晴，是在睿王府，温如晴和秦非烟请她过去，为她验身。那件事对她而言并不是什么好的经历，是以她对温如晴这个人印象并不好。此时温如晴的笑容，也让她觉得虚伪。

    “三婶。”秦瑄带着弟弟妹妹一起拜见原缨，拿了原缨为他们准备的礼物。都是北疆国特有的东西，很贵重。

    温如晴看原缨送了秦瑄一把吹毛断发的短匕，秦瑄很满意，拿在手中把玩。而原缨身后的下人捧着的托盘里面，还有一把古朴的弯刀，一看就不是凡品。

    “弟妹，这把刀是要送给大哥的吗？他倒是提过几次，说北疆的武器很厉害呢。”温如晴笑着说。

    这话一开口，秦谡和秦非白都拧了眉，秦非墨无语，也不管秦谡和秦非白还有三个晚辈在场，呛了温如晴一句：“大嫂，阿九还没死呢！”

    温如晴神色一僵！很显然，她刚刚忘记了，秦府的长子嫡孙根本不是她的儿子秦瑄，而是远在边关的秦玥。原缨给秦瑄的是一把匕首，剩了一样最好的礼物，自然是给秦玥准备的，便是秦玥不在府中，她也带了过来，给他们过目。

    “让我看看。”秦瑄放下匕首，起身，拿走了那把弯刀，打开，一道寒光闪过每个人的眼睛。

    秦珍珍脱口而出：“这刀好漂亮！”

    秦瑄握着弯刀，挥舞了两下，感觉很趁手，比起刚刚那把匕首，他自然更喜欢这个，但他不好说，便看了温如晴一眼。

    温如晴刚刚的尴尬已经不见了，轻笑了一声说：“瑄儿，娘倒是觉得这刀更适合，若是大哥在这儿，肯定也乐意跟换的，他最是疼们几个了。”

    原缨没说话。她只是准备了四样自认为最合适的礼物，秦玥未必会喜欢那把刀，但秦瑄如此行为，已是落了下乘。至于温如晴，表面功夫做得再好，刚刚把秦玥忘了这件事，没得解释。不是亲生的，就是不一样。

    秦谡轻哼了一声，秦非白皱眉：“瑄儿，把大哥的刀放下！”

    “相公，玥儿要是在的话，肯定会送给瑄儿的。”温如晴柔声说。

    秦非墨冷哼了一声：“不过是一把刀而已，什么话都让大嫂说了。”他一向不喜欢温如晴这个大嫂，因为她眼皮子太浅，说话经常不过脑子。从温国公府的庶女成为秦大将军夫人也有十多年了，她表面养得再贵气，一张嘴就暴露了骨子里的气质浅薄。

    “好了，都散了吧，该做什么做什么去。”秦谡开口，“老三，娶妻的事大嫂忙前忙后，该谢谢她。”

    “这内宅之事，本就该是她来操持。若是她觉得劳累，那也好，反正我成亲了，分家吧。”秦非墨并不想给温如晴好脸。

    “说什么胡话？整天吊儿郎当正事不干，还想分家？我活着一天，这个家就分不了！”秦谡拍了一下桌子，“什么也别说了，都说那酒楼好，去安排，今夜家过去吃顿饭。”

    “家啊？”秦非墨似笑非笑地说，“那得阿九长了翅膀飞回来才行。”

    “臭小子别跟老子抬杠！难道老子会把乖孙忘了吗？”秦谡瞪了秦非墨一眼。

    “行！酒楼开业们也没人去捧场，不过一家人嘛，我不介意。今夜都过去啊，吃得好记得帮我宣传宣传。”秦非墨话落，拽着原缨，带着给秦玥的礼物，扬长而去。

    “这臭小子！”秦谡起身，“都散了吧！”

    是夜秦非墨在醉仙楼安排了一顿很正常的家宴，说好他请客，结果吃完饭他单独找温如晴去结账，说这醉仙楼不是他自己开的，他请客也得付钱。温如晴当然不能不给秦非墨钱，只是问起秦非墨醉仙楼是跟谁合开的，言语中透出想入股的意思，秦非墨扔给她两个字，秘密。

    原焱与莫云齐的谈判，在原缨出嫁的前一天已经有了最后的结果。北疆国并没有割让土地，这其中会牵涉到割让之后更换的边境是否适合攻防的问题，双方在这方面都不可能让步。北疆国盛产战马和铁矿，这是北疆国兵强马壮的重要原因。这一次，名义上作为和亲的陪嫁，北疆国“赠送”给了大盛国一个不小的数目，来换取暂时的安宁。

    归根究底，不是因为北疆国战败损失了根本，是因为战争一开始，秦玥烧了北疆国大军大部分的粮草。北疆国本就粮食短缺，战争开始之后两国贸易就断了，时值冬季，再打下去，就只能搜刮百姓的粮食来支撑，无法长久。

    最终结果，莫云齐很满意，原焱很不爽。

    原焱和原珏计划在原缨成亲之后第四天离开，一切都准备妥当了，就等原缨三日回门。

    成亲三日，秦非墨和原缨相安无事。白天原缨很少见到秦非墨，他不是在酒楼，就是在茶楼。晚上回来，两人同住一个房间，隔着一堵墙，几乎没有什么交流。

    这天秦非墨和原缨出门坐了马车，到北疆国驿馆去。礼物是温如晴一早准备好的，秦非墨根本没看是什么。

    “大概什么时候能收到回信？”原缨轻声问。

    正在闭门养神的秦非墨也没睁眼，神色淡淡地说：“如果有回信，大概半月。但以阿九的性子，若他不同意的话，可能就不回信了。”

    原缨眼眸微黯，沉默了下来。

    到了驿馆，原焱和原珏已经在等着了。

    原缨要把她从北疆国带来的丫鬟留在驿馆，原焱有些不满：“秦府连两个丫鬟都容不下吗？”

    秦非墨神色淡淡地说：“丫鬟也是人，也有父母弟兄，缨儿只是不忍她们与亲人分离。”

    这次跟随原缨来到大盛国的那两个丫鬟，并不是从小伺候她的，而是临行前原焱又给安排的，都是原焱的人，原缨本就不想留。

    原缨回她在驿馆的房间收拾些东西，秦非墨没有跟过去，原焱想找借口过去跟原缨单独谈谈，被秦非墨绊住了。原珏找了借口离开，秦非墨并没有管他。因为原缨说过，原焱多次试图侵犯她的事，让秦非墨觉得十分恶心，自然不会给原焱与原缨单独相处的机会。

    原珏进来，摆手让丫鬟都退下，回身把房门关上了。

    “五皇兄。”原缨并不是很意外，回身对原珏行礼。

    “不必多礼，坐，有点事我要跟讲。”原珏说着，坐了下来。

    “五皇兄有什么事就直说吧。”原缨轻轻颔首。

    “秦非墨待如何？”原珏问了一句。

    “该做的事，都做了，只是防着我，不允许我擅自出门。”原缨微微垂眸。

    “如此很正常。”原珏点头，“一向性子要强，如今嫁了人，要学着和软些，男人都喜欢温柔的女人，的容貌身材，已经可以征服秦非墨了，只是性子再改改，我相信，他对死心塌地，不过是早晚的事情。”

    “嗯，我会注意的。”原缨点头。

    “虽然这次我行动失利，但父皇顶多责骂几句。母妃那边，尽管放心，回了北疆国，我不会让人欺负她的。”原珏对原缨说。

    “多谢五皇兄。”原缨点头。

    “在大盛国京城，有机会出去的话，交些朋友也是好事。”原珏对原缨说，“譬如大盛国的五公主莫紫嫣，就是可交之人。”

    听出原珏话中有话，原缨有几分不解，不知道为何原珏要专门提起莫紫嫣。原缨听说过莫紫嫣，只有一件事，莫紫嫣曾经被赐婚给秦玥，却因为秦家的家规和秦非墨尚未成亲，赐婚圣旨又被收了回去。如今秦非墨已经成亲，但也没有人再提起这件事了。

    原珏眼底闪过一道暗光，缓缓地说：“莫紫嫣爱慕秦玥，是不会放弃的，当初的家规之说，不过是托词。莫云齐器重秦玥，想必是秦玥已经求了恩典，可以自主决定亲事，外人不知道罢了。”

    “这不过是五皇兄的猜测。”原缨蹙眉。

    “是猜测，但没有别的可能。”原珏轻哼了一声，“秦非墨与成亲，我相信莫紫嫣一定会再提赐婚之事，但莫云齐不会让她如愿，因为她的价值不如秦玥。而我知道，秦玥为何拒绝赐婚，以及他想娶的，到底是哪个女人。”

    原缨愣了一下：“五皇兄是说，秦玥心有所属？”

    原珏脑海中浮现出一张清冷的小脸，冷笑了一声：“虽然他们刻意在掩饰彼此的关系，但直觉告诉我，就是她！”

    “是谁？”原缨问。

    “清源县青山村，姚瑶，秦玥的救命恩人。这次我任务失败，也是拜她所赐，她绝对不简单！”原珏冷声说。

    原缨是第一次听到姚瑶的名字，但她曾听说过，秦玥先前重伤失忆，流落在外，被人收留，应该就是原珏口中的姚瑶了。

    “我不明白五皇兄跟我说这些的意思……”原缨神色不解。

    “找机会，把秦玥爱慕姚瑶这件事，透露给莫紫嫣！”原珏看着原缨说。

    “这对我们，似乎没什么好处。”原缨蹙眉。

    “但凡能给秦玥惹麻烦的事，对我们，就是好事。”原珏冷声说，“我倒是要看看，以秦玥的身份，他怎么娶那个乡野村姑！”

    “五皇兄与秦玥，是私人恩怨吧。”原缨说。

    “七皇妹，是个聪明人，我帮照顾母妃，帮我一点小忙，有问题吗？”原珏看着原缨，神色淡淡地说。

    “当然没问题。”原缨垂眸，“这件事于我而言很容易，五皇兄放心，我会尽快找机会与莫紫嫣见面。”

    “很好。”原珏冷笑，“至于其他的，我会再与联络。”

    “嗯。”原缨点头应允。

    最后秦非墨带着原缨离开，把丫鬟留下，原焱也没有再坚持，只是觉得，这秦家的纨绔，怕并不是真正的纨绔，这对他而言不是坏事。他就不信秦非墨能够抵挡得住原缨的诱惑，而他们想拿捏住原缨，很容易。

    回去的马车里，秦非墨看着原缨问：“原珏跟说什么了？”

    “知道一个叫姚瑶的姑娘吗？”原缨反问。

    秦非墨神色微变：“原珏提起了姚瑶？”

    “是的，他认为秦玥爱慕姚瑶，让我把这件事暗中透露给莫紫嫣。”原缨直言不讳。

    秦非墨面色一沉：“原珏那个贱人，看来是没有得到教训。”

    “他说回国之后，会帮忙照顾我的母妃。”原缨说。

    “信吗？”秦非墨冷声问。

    原缨点头又摇头：“他是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我相信他为了利用我，或许真的会关照我的母妃。但我现在有更好的选择，就是与们合作。”

    “知道就好。原珏回去，必然要路过岩城和葉城，既然他还惦记着二丫，那我少不得要告诉阿九，让阿九好好招待他。”秦非墨冷笑，当天回府，又给秦玥写了一封信，派人送了出去。在原珏到达岩城之前，秦玥一定会看到那封信。

 293.手套，药方，第二封信（二更）

     

    第二天，原焱和原珏就离开大盛国京城，回北疆国去了。谈判答应“赠送”给大盛国的“礼物”，会在他们归国之后，过年之前，悉数送到葉城，由秦玥负责接收。

    岩城。

    秦玥前几日去了葉城，昨夜刚刚回来。

    樊峻从青山村过来，给秦玥带来了姚家人为他准备的吃食和衣物，此外还有一封从京城来的信。

    信是秦非墨成亲当天写的，秦玥先放在一旁，吃了几个宋氏给他做的饺子，便是凉了，依旧是他最喜欢的味道。里面还有姚瑶最近新做的零嘴，一包香辣花生，一包酒鬼花生，一包糖花生，他都尝了尝，味道很不错。知道他不能吃太辣的，香辣的那包，姚瑶单独给他做的微微辣的。

    天气冷了，宋氏给秦玥做了一件夹袄，还有一件带帽子的厚披风，触手温暖，鞋袜也做了厚的。

    这些，京城秦将军府的夫人温如晴是不可能想得到的。她只是在秦玥要来边关之前，当着家人的面，给了秦玥两件她准备的衣服，之后就再没有给秦玥准备过任何衣物。秦谡疼秦玥，但他认为秦玥在这边有樊峻照顾着，什么都不会缺，也没管过这方面的事情。

    当然，樊峻不会让秦玥缺衣服穿，但家里亲人的心意，和属下从成衣店买来的，意义是不同的。

    放衣服的包袱里面有一封姚瑶写给秦玥的信。秦玥打开看，里面不过是讲了一些家中的小事，譬如他们前几日吃的火锅，大家都特别喜欢，只是不方便给秦玥带过来，若他下次回家，会给他准备。姚瑶在信中详细描述了火锅是怎么吃的，秦玥想象了一下家人热热闹闹地围坐在一起，一个炉子上面煮着热腾腾的食物，这画面本身，就温馨和暖，让他心生向往。

    姚瑶还在信中说，经过林松屾连日来的指点，她的武功有了很大的提升，下次见面一定要跟秦玥好好打一架，让秦玥练武也不要懈怠，如果输了，她一定会笑话他的。

    整封信语气轻快，秦玥看信的时候，唇角一直都是微微翘起的，心情愉悦，看完把信收起来，最后才拿起了秦非墨给他的那封信，打开，笑容淡了许多。

    秦非墨在信中说了原缨希望与他们做的交易，其中并没有表明他的态度，只说让秦玥来决定。

    秦玥看完，就把那封信递给了旁边的樊峻。

    樊峻接过去看了，皱眉：“这……主子相信那北疆七公主吗？三爷说，那个公主文武双，不可小觑，万一她是通过此举，想要骗得我们的信任呢？”

    “这件事，若她说谎，对她并无任何好处。”秦玥神色淡淡地说。

    “那主子意下如何？”樊峻问。

    “樊虎已经去了北疆国调查原缨，待他归来，再决定吧。”秦玥说。他需要衡量是否值得为了原缨派人去冒险，前提是得到樊虎调查的结果，暂时就不给秦非墨回信了。

    “是。”樊峻点头。

    “在京城物色一处宅子，大一点，选个安静的地方，风景要好，先以的名义买下来。”秦玥对樊峻说。

    樊峻愣了一下：“买宅子？主子是打算跟姚姑娘成亲之后住吗？”

    秦玥摇头：“只是准备着，若丫丫去京城玩儿，可以有个落脚的地方。”

    樊峻呵呵一笑。他家主子还真是大手笔，京城的宅子寸土寸金，有价无市，只是为了方便姚瑶可能去京城玩儿，就要买个大宅，还要安静，风景好。不过这对樊峻来说并不是难事，他会尽快准备好。

    “我让调查伍思贤，查到了吗？”秦玥问。

    樊峻一拍脑门儿：“查到了，主子不提属下差点忘了！伍思贤的祖父曾是礼部尚书，一个女儿入宫当了贵人。十年前，伍贵人突然得了失心疯，掐死了她生的八公主。皇上动了大怒，赐了白绫，还要治伍尚书管教不严的罪。伍尚书也悬梁了，伍家阖府被流放，流放途中碰上大赦，一家人却失散了。那伍老太带着伍思贤就在清水镇买了个宅子住下，日子过得很艰难。伍思贤的小叔考中功名，当了个县官，今年才把他们找回去。那个县离京城不太远，今年童生试，伍思贤下场，考得不错，现在已经是秀才了。”

    “我知道了。”秦玥点头，“这件事记得跟丫丫说。”

    “是，属下回去就告诉姚姑娘。”樊峻点头。

    “北疆国的皮子不错，手里还有货吗？”秦玥问樊峻。

    樊峻呵呵一笑：“主子放心，属下已经挑了最上等的皮货，送去姚姑娘家里了。姚伯母给主子做的这靴子，鞋底用了皮子加厚。”

    秦玥写了一封信，让樊峻带回去给姚瑶，樊峻当天就离开了岩城。

    第二天清晨，樊峻到了姚瑶家，就看到梁薇穿着姚玫的衣服，坐在厨房门口摘菜，红润的小脸上面带着愉悦的笑，跟宋氏说着话。

    “小薇。”樊峻进门，叫了一声。

    梁薇闻声抬头，神色一喜，站了起来：“回来啦！”

    樊峻大步走过去，偏头在梁薇耳边小声说：“好想。”

    梁薇羞红了脸，樊峻笑声爽朗地找姚瑶去了。

    长风镖局接了个大镖，属下过来找林松屾，可能需要他亲自押送，他昨日回了县里。姚瑶一大早起来又到后山锻炼去了，还没回来。

    等早饭上桌，姚瑶脚步轻快地回来了。

    上次吃过一回火锅之后，李郎中就念念不忘，后院还养着一只前几天林松屾和姚瑶打回来的野山羊，李郎中提议把那只羊给杀了，今天再吃一顿。

    “好，中午吃。”姚瑶洗了手，过来坐下一起吃饭。

    吃过饭，樊峻把秦玥的信交给了姚瑶，还跟姚瑶说了伍思贤的身世。

    “这样啊，听起来当年伍贵人和八公主的事，有点蹊跷，不过跟咱们也没有太大的关系。”姚瑶说。

    秦非墨给秦玥写信，说原缨要跟他们合作的事情，樊峻也跟姚瑶讲了。姚瑶跟秦玥想法一致，觉得应该先调查过之后再决定。

    林家酒楼冬季特供的火锅已经加入了菜单，最近大受欢迎。姚瑶设计的是前世的那种用碳火烧的铜锅。锅底可选麻辣的，香辣的，微辣的，微微辣的和不辣的。不辣的有清汤，菌菇，三鲜几种。食材丰富，蘸料也有几种不同的口味，其中剁椒的最受欢迎。

    林颂贤已经派人去京城送火锅的方子，用不了多久，京城的醉仙楼也会有了。到时候肯定会有其他酒楼跟风做火锅，不过锅底和蘸料都是有秘方的，某一些调料，譬如剁椒，只有林家的酒楼才有，无法复制。

    林颂贤上次来，吃了火锅之后，就跟姚瑶商量在大盛国其他富庶的城池开醉仙楼分店的事情。

    姚瑶思考过后，认为最好还是挂着秦非墨的名，跟他继续合作，否则到了陌生的地方做生意，很容易受到当地竞争者的排挤和打压，被人找麻烦。挂上秦非墨的名，他的身份地位摆在那里，便是有人想找麻烦，也要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

    林颂贤深以为然，派去京城送火锅方子的人，带去了他给秦非墨写的信，他想秦非墨应该不会拒绝合作的。

    吃过早饭，姚大江叫来了赵大年和赵康安，他和赵康安在后院把野山羊给杀了，放了血，剥了皮，没让孩子们看见。

    姚瑶把刀磨好，开始片羊肉。

    这是个技术活儿，冻上的羊肉容易切成薄片，现在也没冰块，天不够冷，冻不上，只能尽量切得薄一点。

    薄得羊肉片切了不少，又切了些稍厚的，加了香料腌制。

    这头野山羊不小，一顿两顿肯定都吃不完，姚大江割了些肉送去给宋强家，又给里正家送了几斤。天凉了，剩下的还能放个两三天。

    这个世界的牛都是用来耕地的，不允许售卖宰杀，姚瑶来了这么久，迄今为止尚未吃过牛肉，家里有了马之后，牛又让赵康安牵回去了。

    肉是羊肉，荤菜还有宋氏做的猪肉丸子，煮火锅里吃也是很好的。

    素菜有白菜、白萝卜、胡萝卜、冬瓜、香菇、木耳、鲜豆腐、干豆皮、油豆皮等等，但凡能吃的，基本都能煮火锅。

    主食准备了面条，还有宋氏专门包的小小的火锅饺子，袖珍可爱，荤的素的都有，林凡特别爱吃这个。

    家里的火锅是分了两格的鸳鸯锅，一边儿辣的，一边不辣的。到了中午，食材准备好，就开吃了。

    樊峻吃了赞不绝口，有些同情他家主子，这个时候不在，错过了如此美味。

    晚饭姚瑶做了烤羊排和烤羊腿，宋氏烙了大饼，姚玫炖了羊肉汤，樊峻带着梁薇吃完才走。

    结果才过两天，樊峻又把梁薇送到青山村来了。上次送来了一大箱上好的皮子，这回又带了一大箱上等的衣料。姚大江和宋氏都觉得收了樊峻好多贵重的礼物，很不好意思，樊峻就笑说这些都是秦玥的心意，姚大江和宋氏不收就是把秦玥当外人了。

    宋氏只得收下，给孩子们做新衣服永远都会有秦玥的一份，而且往往是先给秦玥做，因为这个大儿子是唯一一个不在家，最让他们牵挂担忧的。

    “这么快又去岩城？是有什么事吗？”姚瑶有些意外。

    “京城又有信来。”樊峻从怀中拿出一封信，信封上面画了一朵精致的三瓣墨色小花，是秦非墨的标志，“姚姑娘可以先看看，我再去给主子送。”秦玥说过了，他的任何东西，都可以给姚瑶看。

    姚瑶只是有些好奇，秦非墨为何这么快又来了信，想着反正樊峻送过去再回来，还是会跟她说这封信写的是什么，现在看了也无妨，就接过去拆开了。

    这封是秦非墨带着原缨三日回门那天，见过原焱和原珏之后，回府又写的，信中的内容，与姚瑶有关。

    樊峻看着姚瑶的脸色微微变了，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就看姚瑶若有所思地把信看完，放了回去，还给樊峻，什么也没说，又拿了个布包过来，交给樊峻。

    “是衣服吗？”樊峻问。

    “手套。”姚瑶说。上次送来的皮子，宋氏给家里每个人都做了保暖的夹袄，剩下的边角料还挺多，有一些做了鞋子。姚瑶挑了两块，给秦玥做了一副皮手套。冬季骑马的时候可以戴着，省得冻伤。

    “我可以打开看看吗？”樊峻很好奇。

    姚瑶点头，樊峻拿出来，外面是用最结实的皮子做的，里面加了一层柔软的皮子做内衬，耐磨又保暖。

    樊峻十分羡慕，小心地装了回去，笑呵呵地说：“改明儿让我家小微跟姚姑娘学学，给我也做一双。”

    “当然可以。”姚瑶点头，又拿了一张纸交给樊峻，“这个是给他的，也是给的。”

    樊峻接过去，扫了一眼，发现是个药方，有些不解。

    “这是驱寒汤的方子，都是常见的便宜药材，花不了多少钱，建议冬季军营里面每天熬着，让将士们吃饭的时候都喝上一碗，可以驱寒防冻。方子里面写的量，是一百个人的。”姚瑶对樊峻说，又加了一句，“味道不苦。”

    樊峻小心地折起来，放进了怀中：“姚姑娘真是太有心了，每年冬季军营里冻伤的都不少，毕竟条件艰苦。有了这个方子，应该能有很大的改善，对于提升主子的威信，也会有帮助。别说姚姑娘还专门配的不苦的药，便是像黄连一样苦，主子也会让他们都喝下去的！”

    樊峻带着姚瑶给的东西，再次去了岩城。

    见到秦玥的时候，是半夜。秦玥当时就把姚瑶做的手套戴上了，合适又舒服，不影响做事，暖意一下子到了心里。

    秦玥还颇有几分得意地在樊峻面前展示了一番，樊峻没敢说他打算让梁薇学了给他做一副，怕秦玥打他……

    那方子秦玥看了，只觉得窝心，好想立刻飞到姚瑶身边，抱抱她。

    最后秦玥才看了秦非墨写来的信，信中的内容让他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去。

    “主子，这信属下先让姚姑娘看了。”樊峻开口说。

    “丫丫看完说什么了吗？”秦玥合上那封信，神色看似如常，但樊峻能感觉到他生气了。

    樊峻摇头：“姚姑娘什么都没说。”

    秦玥把信给了樊峻，樊峻一看就怒了：“原珏那个贱人，竟然贼心不死，想要挑拨生事，算计姚姑娘！主子打算怎么做，尽管吩咐！”

    秦玥墨眸幽深，薄唇轻启：“想伤丫丫的人，死。”

 294.秦玥的报复（一更）

     

    原焱和原珏一行，在几日之后，抵达岩城。

    一进城，就被告知，秦玥此时在葉城恭候他们，他们已经很疲惫了，却也只得在大盛国一群将士的“护送”之下，继续往前，到了葉城之后再休息。

    看到葉城城门的时候，已是入夜时分。城楼上面挂着红色的灯笼，一道颀长的身影站在最高处，面对着他们的方向。

    “哼。”

    离得近，原珏听到了原焱鼻腔之中发出的冷哼声。原焱并不服气秦玥，原珏亦如此，他们都觉得，秦玥在过去的那场大战之中，只是运气好，想到了烧粮草这种歪点子，还歪打正着，成功了。若不是北疆国失了粮草，葉城绝不可能让秦玥夺了去。

    进了葉城，本是他们熟悉的地方，如今变成了秦玥的地盘，感觉颇有些不自在。

    秦玥还是他们曾见过的样子，沉默寡言，一起吃了一顿饭，总共没说几句话。

    原焱脑抽，宴席即将结束的时候，突然来了一句：“秦大将军，本王的侄女嫁给了的三叔，三叔现在该叫本王王叔，论辈分，本王可是的爷爷了，呵呵。”

    原珏神色怪异地看了原焱一眼，觉得原焱心里自己想想就罢了，这种鬼话竟还当着秦玥的面说出来，他想怎么着？让秦玥叫他爷爷？脑子有病吧！

    自从来到大盛国，原焱处处碰壁，事事不如意，憋了一肚子的气，现在一时冲动逞口舌之快，没别的，就是想看看秦玥的脸色，给自己找点心理安慰。

    原焱当然知道秦玥不可能叫他爷爷，他故意的，想激怒秦玥。此时此地，秦玥又不敢对他怎么样。

    可惜，让原焱失望了。

    秦玥神色如常，并没有接原焱的话，只开口让下人尽快把最后的汤送上来。

    原焱像是重重一拳打在了虚软的棉花上，秦玥没动怒，他自己怒了，却又敢怒不敢言，更加憋屈了。

    很快，下人送了三碗香气四溢的汤上来。第一碗给原焱，第二碗给原珏，最后一碗才放在了秦玥面前。

    “两位，请。”秦玥神色淡淡地说。

    原焱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完了，现在只想早点回去休息，连勺子都没用，直接端起汤碗，大口喝，喝完放下，也不说话。

    原珏觉得最后这道汤很是鲜美，拿着勺子，喝了半碗才放下。

    宴席如此就结束了，原焱和原珏叔侄俩去了秦玥给他们安排的住处休息。

    结果刚回去，还没躺下，原焱和原珏开始上吐下泻，疯狂地拉肚子，茅厕跑了一趟又一趟，身子一趟比一趟虚。

    他们随行带的有北疆国的太医，给他们熬了药，但见效没那么快，等他们上吐下泻的症状终于有所缓解的时候，天都快亮了。

    一夜未眠，吐了一夜，拉了一夜，原焱和原珏叔侄俩双腿颤颤，一脸菜色，走路都得有人从旁搀扶，站都站不直了。

    而刚刚恢复了一点点，就快到昨日预定的出发时间了，秦玥派人为他们送来践行的早膳，还很“体贴”地说，让他们随意吃些，他就不过来打扰了。

    原焱和原珏叔侄俩同坐一桌，看着秦玥派来的人提了两个很大的食盒，打开，往他们面前摆饭。

    菜色都是极好的，摆饭的两个小兵笑容满面地说，这是他们大将军天不亮命人去林家的醉仙楼买回来的招牌菜。

    是的，都是醉仙楼的招牌菜，原焱和原珏在大盛国京城的时候吃过其中一些，当时觉得很是美味。

    可是如今，他们两人拉肚子拉得快虚脱了，秦玥专门给他们上了一桌大鱼大肉，每一道菜里面都能看到点缀的红色之物，有的切成指甲盖大小，能看到白色的籽，有的就是一整条，月牙形状的，不仅好看，还散发着独特的辛香。

    原焱和原珏都知道那是什么，那是辣椒！不是用来点缀的，是一种最近刚在大盛国兴起的新的调味料，没别的，就是刺激！他们在京城醉仙楼吃过几道带辣味的菜，觉得不错。但是眼前这桌菜的辣椒用量，明显是变态辣！就连炒的一盘青菜，里面都用了不下二十个干红辣椒！红红绿绿的，太好看了，让原焱感觉肚子又开始隐隐作痛……

    小兵送完饭菜，就笑着退下去了，说等原焱和原珏吃好了叫他们，如果有任何别的需要，随时吩咐。

    “有粥吗？”原珏拧眉，开口问了一句。

    小兵十分客气，微微躬身，脸上带着笑：“抱歉，没有，两位请慢慢享用。”

    原焱的拳头已经握了起来，不过他现在身体虚弱，手上用劲也用不上，简直气不打一处来，却没有一处可出，脸黑脖子粗。

    两个小兵刚退出去，就听到房间里面传出碗碟碎裂的声音。两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笑容，就站在门外等着。

    大概等了半刻钟的时间，原焱和原珏开口：“来人！”

    两个小兵进去，原焱面色沉沉地说：“多谢秦大将军的盛情款待，本王现在没有胃口，辜负了这桌好菜，转告他，让他自己留着慢慢吃。”

    两个小兵也没说什么，又把原样未动的饭菜收了回去，退下了。

    出发的时候，原焱和原珏再次见到了秦玥。

    秦玥骑在一匹骏马之上，面容俊朗，云淡风轻，端的是个气质绝佳的美男子。

    相较之下，一脸菜色，被人搀扶着送进马车的原焱和原珏，不看衣服的话，像是逃难过来的乞丐。跟秦玥比，气质一个天上，两个地下。

    而在原焱和原珏进马车之前，秦玥语气“关切”地问了一句：“两位此来我大盛国葉城，是有些水土不服吗？”

    水土不服？！原焱和原珏当时都想爆粗口，去他娘的水土不服！这地方不久之前还是他们的地盘，被秦玥给抢了！现在他们只是路过，连顿饭都吃不安稳，秦玥明目张胆地算计他们，可他们没有证据，也不敢在这个时候跟秦玥闹起来，只能咬牙切齿，笑得比哭还难看，默认了见鬼的“水土不服”！

    而秦玥身后，大盛国的将士，听到秦玥一本正经地嘲讽原焱和原珏，都努力憋着笑，觉得太解气了！现在可不是从前，北疆国仗着兵强马壮，常年不安分，隔三差五来挑衅。经过这次的战争，秦玥带着大盛国打了个漂亮的翻身仗，最扬眉吐气的，就是大盛国的大军了。

    秦玥亲自率军，送原焱和原珏出了葉城，一直到了临近壶城的山谷，才告辞离开。

    秦玥带着人刚走，原焱就放声怒骂：“秦玥这个小人！贱人！给老子等着！”结果一时激动，岔气了，剧烈地咳嗽起来，因为没有进食，捂着胸口吐起了酸水，难受得要死……

    原珏虚弱无力地躺在马车里，腹中空空，连思维都迟钝了很多，默默地又在心里给秦玥记了一笔，打算日后都要报复回来！

    秦玥回到葉城，手下一个老将前来禀报：“大将军寻的方子，熬的药汤，昨日喝上了，都说喝完身体就热起来了，训练不冷了，更有精神了。有几个本就染了些风寒的，今日好了许多。老夫也喝了，不苦，后味回甘。”

    “嗯，如此就好。”秦玥微微点头，“传令下去，每个人每天都要喝一碗，这是军令。”

    “是，大将军。”老将恭敬地退下去。他们一开始都认为秦玥太年轻，不堪大任，现在都心服口服了。

    大盛国大军之中一直都有皇帝莫云齐的心腹，以将军之职，行监军之责，这边有什么风吹草动，大事小情，都会密报回京。

    这天送走了原焱和原珏，秦玥在葉城巡查一圈，又做了一些安排之后，就回岩城去了。

    而秦玥尚未离开岩城，新的密报已经八百里加急，送去了京城。

    樊峻前几天来到岩城之后暂时没回去，因为他是个商人，在边关一带相当有名气，什么生意都做，其中包括药材生意。而大盛国大军的食物采购，衣料采购，都跟樊峻有合作。

    这一次，军营里面负责采购的人主动找上了樊峻，按照秦玥给的方子，要采购驱寒汤的药材。樊峻这几天就在调配货物来岩城。

    这是表面，暗中他在等着樊虎从北疆国归来，算算时间，应该也差不多了。当时秦玥给樊虎的任务只是调查原缨在北疆国的底细和过往，不需要做别的。

    樊峻的新婚娇妻梁薇被他送去了姚瑶家中，他很放心，只是有些思念。

    大盛国京城，秦将军府。

    秦非墨和原缨成亲，已经半月有余。

    这天一早，秦非墨要出门，又被原缨叫住了：“秦玥有信来吗？”

    这个问题，原缨已经接连问了三天了，早晚各一次。

    秦非墨微微皱眉，摇头说：“没有。”

    原缨的神色很失望。她与秦非墨成亲当天，谈了一场交易，请秦家帮忙把她母妃从北疆国带走，她为秦家所用。

    当时秦非墨说，这件事只能让秦玥来决定，当天便写了信送去岩城。原缨一直记着，秦非墨说了，如果秦玥答应了交易，半月之内会有回信，如果秦玥拒绝了，以他的性格，大概就不会回信了。

    而如今，半月之后又过去三天，岩城没有任何音讯传来。原缨心中焦躁不安，只能告诉自己，或许是送信的人路上耽搁了，不能绝望，不能绝望……

    秦非墨也没有说什么安慰原缨的话，照常出门去了醉仙楼。林颂贤派来送火锅方子的人昨天到了，秦非墨接下来会很忙。他现在也不想别的，秦家有秦玥撑着，他要好好做他的生意。至于原缨的事，看秦玥的态度再说吧。

    此时宫中正在早朝。

    今日早朝议事已经结束，莫云齐却没有下令退朝，像是在等什么，百官都有些不明所以。

    不过很快，他们就知道莫云齐在等什么了，边关送来的折子。

    一开始有人以为是不是又出了什么事，结果看莫云齐的脸色，似乎并不是坏事。

    来送折子的人，当众把里面的内容念了出来。百官乍一听，说的是原焱和原珏离开大盛国的事，秦玥在葉城亲自招待了他们。

    只是再听下去，就是皇上的监军在“告状”了。

    其一，说原焱在晚宴上声称秦玥该叫他爷爷，秦玥便“故意”给原焱和原珏的汤里面下了强力的泻药，让他们上吐下泻一整夜。

    其二，秦玥给原焱和原珏准备的早餐，都是口味极重的大鱼大肉，他们一点儿都吃不下。

    其三，临行前，秦玥“关切”地问原焱和原珏叔侄，来了他们大盛国葉城，是不是水土不服。

    一桩桩，一件件，听起来秦玥根本就是个小肚鸡肠，挟私报复，爱用损招，嘴毒无礼的家伙。

    可是大盛国百官越听越可乐，都低着头，憋着笑，憋得好辛苦。

    直到听到龙椅上方传来莫云齐爽朗的笑声，下方的百官纷纷放声大笑起来，只觉得他们大盛国年轻的秦大将军，可真是个秒人啊！

    等笑得差不多了，报信的人又念了另外一个折子，是关于秦玥寻了个古方，下了军令，让将士们每日喝驱寒汤的事。

    莫云齐龙心大悦，百官纷纷点头，交口称赞。不只是在军中，秦玥在朝中的威信，也提升了许多。

    而此时在岩城，秦玥等的“客人”到了。

    “又找我干什么？老子最近很忙！忙得都没空去二丫妹妹家里吃好吃的！”林松屾一见秦玥，就没好气地说。

    “帮我杀个人，条件随便开。”秦玥神色平静地说。

    林松屾挑眉：“老子金盆洗手，不干这行了！”

    “原珏想害丫丫。”秦玥说。

    林松屾面色一沉：“那个杂碎，活得不耐烦了！说吧，什么计划？”

 295.噩耗，离开（二更）

     

    青山村。

    梁薇这次在姚瑶家里住了好几天，厨艺有了不小的长进，只是一直不见樊峻回来，不免有些担心。他们小夫妻成亲才月余，这次分开时间是最长的。

    “瑶儿，相公不会有什么事吧？”梁薇忍不住问姚瑶。

    姚瑶愣了一下：“想什么呢？他只是去处理点生意，事情办完就回来了，不会有事的。”

    “可是之前都是一两天就回来的。”梁薇蹙眉。

    “真的没事，他这次是有一笔大的药材生意要做，可能没跟说太多，我知道的。”姚瑶安慰梁薇，“这几天肯定就回来了。”

    “真的？”梁薇神色一喜。

    “嗯，真的。”姚瑶点头。她对樊峻的行踪很了解，不出意外的话，事情就快处理完了。新婚燕尔，樊峻办完事一定会第一时间回来找梁薇的。

    此时在岩城，林松屾已经离开了。他与秦玥密谈过后，去了北疆国，临走前让秦玥帮忙转告姚瑶和林放，说他过年之前一定赶回来。

    林松屾离开的第二天，樊虎回来了。

    北疆国那边已经冰天雪地了，樊虎归来的时候双手红肿，面部干裂，胡子拉碴，裹着厚厚的皮衣，像个野人一样。

    秦玥让他先吃点东西，喝些热水，把手和脸洗了再过来说话。

    “如何，查到了吗？”秦玥问。

    樊虎点头：“查到了。原七公主的母妃在深宫里，还真不好查。”

    旁边的樊峻皱眉：“那原七公主还想跟主子做交易，让我们把她母妃从北疆国带走，还得制造假死的迹象，这很难做到啊！”

    樊虎愣了一下：“交易？把她母妃从北疆国带走？这……不可能啊，她母妃已经死了！”

    秦玥神色微微变了变：“说清楚，怎么回事。”

    樊虎把他去了北疆国之后调查到的事情跟秦玥和樊峻讲了。他到了北疆国都城之后，费了不小的力气，花了大价钱，买通了宫里的一个侍卫，调查到的消息是，原缨被原焱带着离开北疆国都城之后没几天，原缨的母妃就悬梁了，疑似是遭受了侮辱。

    北疆国皇室的男女关系一向很乱，原缨的母妃曾是平民女子，因为容貌生得美，被送进了宫中，得了一段时间的宠爱，原缨出生之后就失宠了。在原缨受到重视，被皇室培养的那几年，有原缨护着，她的母妃日子还算不错，没人欺负，只是原缨一离开，就出事了。

    樊峻买通的那个北疆国皇宫侍卫，是在北疆国都城的青楼里面认识的。喝了几顿酒，那个侍卫说了不少醉话。有一次喝醉了跟樊虎说，他睡过皇上的女人。

    樊虎当时不信，觉得那个侍卫胡说八道吹牛而已，他要真敢碰皇上的女人，早就没命了。结果那个侍卫看樊虎不信，就描述了很多细节，说那次是他运气好，正好在某个美人的宫外当差，那个美人那天夜里不知道怎么惹了皇上动怒，皇上就把她赏赐给了几个侍卫，他就是其中之一……

    樊虎问那个美人后来怎么样了，那个侍卫的讲述让他当时差点吐出来。

    而原缨的母妃到底遭遇了什么事，那个侍卫没能给樊虎提供太具体的信息。因为原缨还有利用价值，所以原缨的母妃已死这件事，被皇室封锁了消息，外人都以为她思念女儿病倒了，所以不再出门。

    “那个原七公主，确实是北疆国皇室大力培养的，文采武功都十分出色。她嫁给三爷，北疆国皇室应该十分不满意，不过还是不会放弃利用她的。但她出嫁之后，这辈子几乎也没有可能回国了，她母妃的死活根本没有人在意，封锁了消息，她也不可能知道，伪造信件和物品来骗她，很容易。”樊虎说。

    樊峻冷哼了一声说：“一群杂碎！主子早晚灭了他们！”

    晚些时候，秦玥写了一封信，让樊峻安排送回京城去，交代了，亲手交给秦非墨。

    樊峻把送信的事情安排好之后，秦玥就让他离开岩城回青山村去了，还带了一封给姚瑶的信。

    樊峻晚上出发，正好清早到。

    姚瑶家正准备吃早饭的时候，樊峻一身风霜进门来了。

    梁薇提着裙子跑过去，小脸上面满是欣喜：“瑶儿说这两天能回来，真的回来了！”

    樊峻看到梁薇，感觉在外面的苦累都消散了，也不管有人看着，拉着梁薇的手，在她耳边说了两句悄悄话。梁薇红了脸，轻轻打了樊峻一下，挽着他的胳膊，带他去厨房洗脸洗手，然后跟他讲今天早饭有什么是她做的。

    天冷了，现在吃饭都在堂屋里，樊峻牵着梁薇进来就开饭了。

    吃过饭之后，梁薇去帮姚玫收拾碗碟，樊峻把秦玥的信交给了姚瑶。关于樊虎去北疆国调查到的事情，樊峻也一五一十地都跟姚瑶讲了。

    姚瑶听完，叹了一口气说：“我知道了。梁薇一直惦记着，们俩今天回镇上住吧，有事要出门的话，随时再把她送过来。”

    “是，小薇真的是太麻烦姚姑娘了。”樊峻感觉有些不好意思。梁薇被姚瑶家里照顾，并不是给钱就能报答的。

    “不只是因为，梁薇是我的朋友，还是凡儿的小姨，都是一家人，不必如此见外。”姚瑶对樊峻说，“她最近学了好多新菜，爱上了做家务，们俩回镇上好好过二人世界去。”

    樊峻呵呵一笑：“好！”

    樊峻带着梁薇走了，梁薇还带了一小坛剁椒回去，说要给樊峻做菜用。

    姚瑶打开秦玥写给她的信，秦玥在信中说，林松屾去了北疆国，过年之前会回来，如果林放问起，就跟他说一声。

    原珏试图利用莫紫嫣来害姚瑶的事情，姚瑶之前已经知道了，当时没说什么。原珏的死活，如果处理不好，容易引起两国争端，这是没必要的。他们都是大盛国的人，秦玥还是守护大盛国安宁的大将军，有时候应该以大局为重。

    假如当初姚瑶把原珏直接悄无声息地弄死了，也没有人会知道。但原珏活着，原焱不得不救他，就要在两国谈判的时候做出相应的让步。大盛国因为原珏这个人质得到了多少利益，姚瑶无从得知，但必然是有的。

    秦玥这次如果让原珏还没离开大盛国就死了，或多或少会惹来些麻烦。所以为了稳妥起见，他请了林松屾去北疆国刺杀原珏，并且有一个相当完美的计划，绝对不会怀疑到他们头上来。

    大盛国京城。

    醉仙楼开业之后，就成了京城生意最火爆的酒楼，其他酒楼不管是服务还是菜品，比起醉仙楼都黯然失色。这段时间别的酒楼都有意地在模仿醉仙楼，但有些东西是醉仙楼独有的，模仿不来。

    时值冬季，天气越来越冷，醉仙楼前几日推出了火锅这种食物，大受欢迎。

    秦非墨忙着京城醉仙楼的生意，并且决定跟林颂贤和姚瑶继续合作，选中了大盛国其他几个富庶的城池，以他的名义来开新的醉仙楼分店。再开的醉仙楼，秦非墨只是挂名，占两成的股。姚瑶占五成，林颂贤占三成。

    而秦非墨和原缨成亲，已经快一个月的时间过去了。

    两人同住一个屋檐下，每天仅有的交流是，秦非墨早上出门的时候，原缨问他秦玥有没有给回信，等秦非墨晚上回去的时候，再问一次同样的问题。

    期间温如晴几次邀请原缨出门，去别家做客，原缨都借口身体不适推掉了，每日就在秦将军府中，等待着秦玥的回信，偶尔出门，只是到冬季萧瑟的后花园去，一坐就是大半天。

    这天傍晚，秦非墨在酒楼招待睿王一家。

    睿王妃是秦非墨的姐姐秦非烟，姐弟关系一直以来都不好不坏。睿王世子莫言修前日来吃过一次火锅之后，就跟秦非墨打过招呼了，说这天给他们预留一个最好的雅间。

    “三舅舅，玥哥哥今年过年会回京吗？”秦非烟的女儿莫紫语趁着秦非烟跟睿王说话的时候，偷偷问秦非墨。

    秦非墨摇头：“不回。”

    “啊？过年都不回来……”莫紫语神色很失望。

    秦非墨懒得管。莫紫语这个外甥女对他来说，跟莫紫嫣没什么差别，他跟睿王府的人走得都不近，偶尔会跟莫言修这个外甥一起喝个酒，基本都是凑巧碰上的情况。

    京城之中，秦玥的爱慕者其实有很多，可惜秦玥曾经太高冷，如今直接跑到了边关去不回来，那些爱慕者想做点什么都没有机会，为他争风吃醋更是不可能。其中身份地位最高的莫紫嫣，也最高调，有过那么一次名义上被秦非墨搅黄的赐婚，也没下文了。

    火锅送上来，吃过一回的莫言修在帮着睿王和秦非烟涮菜。秦非墨觉得无聊，他当时就应该把人请到雅间之后就撤，不过转念一想，如果他在酒楼，肯定得过来陪着，如果他回家去……秦非墨脑海中浮现出原缨失望的脸，心中微叹。

    “三弟，玥儿过年回来吗？”莫紫语刚刚问的问题，秦非烟又问起了。

    秦非墨摇头：“阿九现在无召不得离开岩城和葉城，马上要进腊月了，皇上也没提过，应该不会回来。”

    “他年纪轻轻，就担此大任，一直这样下去，成家都是问题。”秦非烟看着秦非墨说，“爹提过玥儿的亲事吗？”

    秦非墨眼眸微闪，似笑非笑地说：“姐，阿九今年才刚十八岁，着什么急？他叔叔我快三十才成亲，什么也不耽误啊！”

    秦非烟瞪了秦非墨一眼：“多大的人了还没正形！整天不务正业就知道玩闹，还想让玥儿学？一直不成亲，都被人笑话多少年了！”

    “姐，随便说我，我无所谓，不过阿九的事情，得老爷子决定，阿九他爹还在，也轮不到咱们插手。”秦非墨意有所指地说。

    “我会去找爹好好谈谈。”秦非烟说着，看了一眼莫紫语。

    莫紫语眼中的喜色，秦非墨看在眼中。不用想，睿王府打算让莫紫语跟秦玥亲上加亲。

    秦非墨也没说什么，莫紫语不是公主，不会有圣旨赐婚，这事儿成不了。秦谡和秦非白如果不经过秦玥同意，把秦玥的亲事定下来的话，秦非墨觉得，秦玥以后也不用回京城这个家来了，直接跟秦家决裂，入赘姚瑶家得了！

    火锅吃到一半，有人敲门。

    秦非墨过去打开门，他的随从在他耳边说了两句话。

    秦非墨神色微变，压低声音说：“让他等着，我马上过去。”

    “睿王，姐姐，言修，们慢慢吃，这顿我请的。我有点着急的事要先走一步，对不住啊！”秦非墨话落，也不等秦非烟训斥，直接跑了。

    秦非烟蹙眉：“王爷不必管他，从小到大什么都干，就是不干正事。”

    睿王莫云喆呵呵一笑：“三弟开的这醉仙楼，就挺好的，也别总是说他。秦家的将才已经不少了，秦玥年纪轻轻本事如此了得，大哥都快没用武之地了，三弟做点生意，过得安逸些，其实是好事。”

    秦非烟笑了笑：“难为王爷这么看得起他。”

    “秦玥的亲事，王妃回秦家问问，看岳父是怎么打算的。”莫云喆说。

    “嗯，我明日就去。”秦非烟点头，“皇上的赐婚圣旨那次既然已经收回去了，这段时间宫里也没传出什么风声，想来皇上对五公主的亲事另有安排。爹一向很疼紫语，我们提出亲上加亲，想来爹肯定是乐意的。”

    秦非墨没管他走之后睿王府的人在商议什么，他已经在另外一个房间，见到了从岩城来的人。

    “三爷，主子的信。”来人拿出一封信，交给了秦非墨。

    秦非墨接过去，信封上面什么都没写，他随口问了一句：“来送信，路上没耽搁时间吧？”

    “没有，属下从岩城出发，没有停留，直接来了京城。”来人回答。

    “那怎么用了这么久……”秦非墨自言自语，想着秦玥对于原缨提出的交易，可能是考虑了一段时间才答复，既然给了回复，应该就是同意了。他直接把信带回去给原缨好了，真的不想再听她每天问同样的问题了。反正在这件事里面，他只是个中间人。

    “三爷，主子说了，这信是给的。”来人强调了一句。

    秦非墨愣了一下：“给我的？”秦玥的意思是，不能给原缨看？秦非墨有些疑惑，拿着信坐下打开，看了一眼，神色一僵。

    秦玥的风格，言简意赅，信中只有一句话，原缨之母死于九月初九，悬梁自尽。

    九月初九，那个时候秦非墨还不认识原缨，原缨才刚刚离开北疆国。原缨的母亲为何而死，信中没说，似乎，也不重要了。

    “三爷要给主子回信吗？”来送信的人问秦非墨。

    秦非墨把信放回信封里，沉默了片刻之后说：“先在这边歇歇脚，明日我再来找。”

    秦非墨离开酒楼，骑了马，慢慢地朝着秦府走。他算了一下时间，在定亲之后他给秦玥写了第一封信，请秦玥调查原缨的底细和过往。原缨希望跟秦玥合作这件事，是成亲当天秦非墨给秦玥写的第二封信。

    现在想来，秦玥没有回复那封信，是因为他收到第一封信之后就派人去了北疆国调查，要等得到结果之后再决定。如今结果就在秦非墨手中。秦玥特意说了让他先看这封信，是让他来决定怎么处理。

    进门之前，秦非墨有些迟疑，该怎么跟原缨说这件事。抛开他们的身份和关系，原缨是真的很在意她的母亲，这一点秦非墨早已经不怀疑了。人心肉长，现在要秦非墨亲口告诉原缨这个噩耗，把她连日来的希望给毁灭，他不可能无动于衷……

    房门开了，原缨看到秦非墨回来，神色微喜。

    但秦非墨知道，这并不是因为他这个人，而是为了她在盼望的信。

    果然，下一刻，原缨问秦非墨：“今日回来早了些，是不是有消息了？”

    秦非墨没有回答，进了门。原缨把门关上，跟了过去。

    两人相对而坐，秦非墨看着原缨，她这段日子整个人瘦了一大圈，下巴都尖了，神色紧张期待地看着他。

    秦非墨没说话，从袖中拿出秦玥的信，放在了原缨面前。

    原缨神色一喜：“是岩城来的信？”说着迫不及待地把里面那张薄薄的信纸抽了出来，打开看。

    下一刻，秦非墨看着原缨的手颤抖了一下，整个人像是瞬间被人抽走了魂魄，没有嚎啕大哭，没有一滴眼泪，她就那样坐在那里，手中的信纸飘落到了地上，而她嘴角溢出了殷红的血，身子软软地倒了下去……

    秦非墨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心中觉得闷闷的，本想叫下人进来，最后还是自己过去，把晕倒的原缨打横抱起，放到了床上去。他坐在床边看着，良久之后，摇了摇头，放下床幔，起身回了隔间书房。

    第二天一早，秦非墨醒来，想起昨夜的事情，穿好衣服就过来了，发现床幔还垂着，以为原缨没起，皱了皱眉，走过去，拉开床幔，神色大变！床上空空如也，哪里还有原缨的影子！

    秦非墨猛然回头，原本墙上挂着一把长剑，是原缨从北疆国带过来的武器，如今已经不见了。

    “该死的！”秦非墨握着拳头，重重地砸了一下桌子。

 296.离家出走，父女争执（一更）

     

    秦谡正跟着秦非白一家在一块吃早餐，还说这两天找个时间，一起去醉仙楼尝尝火锅。总是听别人说好吃，他自己儿子开的酒楼，现在还不知道什么味儿。

    秦非墨院子里的下人匆忙过来禀报：“老将军，不好了！”

    秦谡皱眉：“什么不好了？老三又干什么了？”

    “三爷和三夫人都不见了！”下人神色有些慌乱。原缨嫁到秦大将军府之后，就没出过大门，最多也就是去后花园走走，自己能做的事不会吩咐下人。而昨日他们都是亲眼看着秦非墨回府，进了房间，没人看到他们两人出去。

    早上下人过去送水，没有人应，送饭，也没有人应，怕出了什么事，把门打开，进去一看，里面根本就没人！

    “三弟不会被那个原缨给迷惑，叛国逃跑了吧？”温如晴脸色一白，手中的筷子掉在了桌上，“当初我就觉得，那个原缨看着不安分，三弟年轻气盛，原缨那样美貌，他怎么可能不喜欢，这事儿真是……”

    秦非白听到温如晴的胡言乱语，面色一沉，斥责了一声：“住口！说什么胡话？”秦谡和秦非墨不止一次对秦非白说，温如晴不会说话。秦非白以前并不是很在意，因为在他眼里，温如晴温柔体贴，把他和孩子都照顾得很好，对秦谡和秦非墨照顾得也很周到，操持这个家，已经很辛苦了，自家人说话，何必那么斤斤计较？但是最近，秦非白越发觉得，温如晴说过不经大脑，经常说些蠢话。

    这会儿温如晴张口就说秦非墨为美色所迷，跟着原缨叛国了，这话简直诛心！

    秦谡听到温如晴的话，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给我闭嘴！什么都没搞清楚就胡说八道！”

    “老将军，三爷房间里留了一封信。”过来报信的下人拿了封信递给秦谡。

    秦谡接过来，打开，是秦非墨的笔迹。

    秦非墨在信中说，下个月就过年了，秦玥回不来，一个人在岩城太孤单，他打算到岩城去陪秦玥过年，顺路去考察一下准备开醉仙楼分店的几个城池，怕外人觉得他对和亲不满，新婚就扔下原缨远走，所以把原缨也带上了。

    秦非墨在信的最后用一如既往吊儿郎当的语气写道：“老爷子，老大，我要跟们打招呼，们肯定不会让我走，索性不说了！等陪阿九过了年我们就回来，老爷子也没正事，帮我盯着京城的醉仙楼，别让人眼红找了麻烦！好处是可以随便吃，不收钱，哈哈！”

    秦谡看到最后一句话，气得吹胡子瞪眼：“这混账小子！什么叫老夫没正事？留书离家出走，连爹都不叫！气死我了！等他回来，看我不拿大棒子揍他！”

    秦谡看完把信给了秦非白，秦非白拧眉，看着秦谡气得不行，却也没打算去追秦非墨的样子，沉默了片刻之后说：“三弟向来顽劣，有时候心血来潮说走就走，也不是一回两回了。他既然说了去找玥儿，那就没什么事。就这样吧，不必管他。”

    “那也太突然了……”温如晴嘀咕了一句。

    秦非白皱眉看着温如晴：“三弟的性子又不是不了解，难道他要离家出走还会跟我们商量吗？”

    温如晴感觉秦非白生气了，垂眸不再说话。

    “可万一皇上觉得三叔是跟那个北疆公主跑了呢？”秦珍珍开口问。

    “三叔留了书信，他能跑哪儿去？外人问起，就说家里让他们去岩城陪们大哥过年，我和们爷爷无召都不得出京，只能让他去，记住了吗？”秦非白面色严肃地说。

    “记住了，爹。”秦珍珍点头。秦瑄也点了点头，没说话。

    “就这吧！”秦谡把秦非墨留下的信揣到了怀里，起身就走，“说我没正事，那我就去看看他那醉仙楼！们该干嘛干嘛！”

    秦谡说要出门，先去了秦非墨的院子。

    进了房间，秦谡到处看了看，床上的被褥叠得很整齐，说明是有计划的离开，衣柜里面的衣服少了一半，原缨的剑和秦非墨的剑都被带走了，也证明这一点。

    秦谡并不知道秦非墨与原缨成亲这段时间一直没圆房，秦非墨在隔间书房睡的是软塌，上面没有放被子。

    秦谡没发现什么可疑的地方，正准备离开，无意中低头往地上看了一眼，眼眸一缩，竟然看到桌子旁边的地上有一处血迹！

    秦谡面色一沉，蹲下去，仔细看，确实是血迹，不太明显，看样子时间还不长。

    如果说这是不小心磕到哪里流的血，都可以解释，因为只有一点点。但秦谡直觉不会是这样，秦非墨和原缨都是练家子，怎么可能在自己房里还磕了碰了。

    难道秦非墨跟原缨打起来了？秦谡摇头，不会，如果有那么大的动静，下人不可能不知道。

    秦谡感觉有些蹊跷，可现在秦非墨和原缨都跑了，他也找不到人问，只得默默地把地上的血迹清理干净，起身出门去了。

    到了大门口，侍卫刚把秦谡的马牵过来，他还没骑上去，就看到一辆熟悉的马车朝着秦府而来。

    马车到了近前停下，打扮华贵的秦非烟，被人扶着下了车，看着秦谡叫了一声：“爹。”

    “怎么这会儿过来了？有事？”秦谡问。

    “爹这是要出门吗？”秦非烟看了一眼秦谡身旁的马。

    “要有事找我，我就不出去了，要找大嫂，就自己进府去。”秦谡对秦非烟说。

    “我找爹有正事要谈。”秦非烟说。

    秦谡把马缰交给了侍卫，带着秦非烟，转身回府了。

    到了秦谡的书房落座，秦谡问秦非烟：“说吧，什么事？”

    “爹，府里有什么事吗？怎么看有些焦躁的样子？”秦非烟看着秦谡问。

    “没啥事，闲的，正准备去醉仙楼吃火锅，就来了。”秦谡也没说秦非墨带着原缨离家出走的事。

    “三弟那个酒楼倒是不错，昨日我跟王爷才带着俩孩子过去尝了火锅，三弟请的，冬天吃着最好。”秦非烟微微一笑。

    “臭小子，有好吃的都不知道请他老子吃一顿，还得我自己去！”秦谡轻哼了一声。

    秦非烟笑了笑：“爹就是太惯着三弟了，他向来喜欢跟我们唱反调。”

    “看见他就烦！我让他到岩城去陪乖孙过年了，把他那新娶的媳妇儿也带走，家里清静多了！”秦谡说。他没对秦非烟说实话，秦非烟嫁的是皇室，秦谡对她有所保留。

    秦非烟闻言，愣怔了片刻：“三弟带着那北疆公主去了岩城？什么时候的事？昨夜我们才在醉仙楼一起吃饭。”

    “就昨夜，连夜走的。”秦谡说。

    “现在离过年还有些日子，怎么这么急？”秦非烟感觉怪怪的。

    “我说让他过两天再去，他说走就走，那臭脾气谁能拦得住？”秦谡一副秦非墨现在要是在跟前儿，他绝对揍死他的样子。

    秦非烟也没再追问秦非墨的事，转移了话题：“玥儿现在成了岩城主将，还没成家，一直在边关守着，不是长久之计啊！”

    “怎么不是长久之计？乖孙那么厉害，有他守着，大盛国定能长治久安！”秦谡提起秦玥，高兴起来了。

    秦非烟摇头笑笑：“爹，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知道玥儿本事大。我是说，他也到了该成家的年纪，总是这样一个人孤孤单单的，我们看了也心疼。爹年轻的时候在边关，我们跟娘都在岩城陪着，我还记得岩城冬天很冷，但是下雪很美呢。”

    “那都多少年前的事儿了，还记得。”秦谡神色有些怅惘。

    “现在皇上如此信重玥儿，怕是不会把岩城主将的位置再交给旁人。曾家气数已尽，就算按照以往的规矩，大哥跟玥儿换位置，那也得三年以后了。”秦非烟说。

    “今儿来，是打算给乖孙说亲？”秦谡突然意识到了秦非烟的来意。

    秦非烟笑了：“是啊。先前想着五公主心仪玥儿，皇上赐婚，咱们也省得操心了。没想到赐婚圣旨又给收回去了，也没再提起。王爷说，皇上对五公主的亲事，另有打算。爹对玥儿的亲事，有什么打算？”

    秦谡浑不在意地说：“乖孙还小呢，着什么急？老三快三十了才成亲，再怎么着乖孙也不会比他晚！”

    秦谡的态度让秦非烟有些意外：“爹这么疼玥儿，不着急抱重孙吗？”

    “是啊，我这么疼他，他在我眼里还是个孩子呢，我不着急抱重孙！大嫂都在给瑄儿物色合适的小姐了，想抱重孙让秦瑄给我生就行了。”秦谡说。

    秦谡的反应跟秦非烟的预期差太多了，她微微蹙眉：“爹，长幼有序，总不能玥儿还没成亲，先让秦瑄娶妻吧？”

    “家规也没这一条，倒是让老三把规矩都给坏完了。说他快三十才成亲，我也不能逼着乖孙十八九岁就给我生个重孙吧？我都没把老三打死，难道还能为难乖孙？”秦谡神色认真地说。

    秦非烟听出秦谡在跟她打太极，囫囵话翻来覆去地说，就是不接她的茬，她神色有些不好看：“爹跟我还这么见外吗？拿这些话来搪塞我，难道我会害玥儿不成？我是他亲姑姑！”

    秦谡闻言，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说：“非烟啊，当年非要嫁给睿王，为父拦不住，便遂了的愿。言修和紫语都是好孩子，我疼他们，也知道今儿来的意思。想让紫语跟玥儿亲上加亲，若我们是平民百姓家，这是好事，我肯定没二话。但紫语姓莫，她的亲事，还是慎重些吧！”

    秦非烟神色微变：“爹这是什么意思？玥儿是这京城最优秀的年轻人，我想给自己的女儿挑个好夫婿，这有什么不对吗？”

    “倒是说说，这是的意思，还是睿王的意思？”秦谡问秦非烟。

    “紫语一直喜欢玥儿，爹又不是不知道。我跟王爷就这么一个宝贝女儿，想成她，也是父母之心。”秦非烟说。

    秦谡点头：“我信，也是我唯一的女儿，说的我都信！但这门亲事不必再提了，我不同意！”

    “为什么？”秦非烟不解。

    “五公主想嫁给玥儿，玥儿想办法给推掉了赐婚圣旨，这件事究竟是怎么回事，我都不清楚，却也该明白！”秦谡脸上没了笑，严肃起来，“皇上器重玥儿，但如果玥儿不肯娶皇上的女儿，回过头来却娶了睿王的女儿，觉得皇上会怎么想？到时候秦家和睿王府，都会被猜忌！”

    秦非烟不服：“照爹这么说，玥儿看不上五公主，这辈子就不能娶妻了，娶了谁都是错的，因为哪家的小姐也不能越过公主去！”

    秦谡轻哼了一声：“别跟我抬杠！那道赐婚圣旨皇上收回去了，那么玥儿不只是不能娶五公主，也绝不能再娶任何皇室之女！这么简单的道理，真的不懂吗？玥儿现在的一切，不是秦家给的，是他自己拼来的！武将与文官不同，他的身份地位已经到顶了，不需要利用亲事再往上爬，更高的地方，会摔死人的！便是玥儿娶个乡野村姑，只要他喜欢，我都乐意！的女儿，就是不行！”

    秦非烟很生气：“爹，儿女亲事而已，至于想那么多，说这样的话来伤我吗？”

    秦谡也没了好脸色：“非烟，爹我是老了，但是脑子还能转，别把我当傻子！从小心气儿高，现在嫁了人，管好自己的儿女，玥儿的事，就别插手了。他再出色，也不会成为们的助力，不要妄图用这种手段来拉拢操控他。以后，好自为之。回吧！”

    秦非烟一脸怒色地站了起来：“爹也别把话说得太满了！怎么知道玥儿不喜欢紫语？若是两个孩子两情相悦，也非要棒打鸳鸯吗？”

    秦谡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他是我孙子，我一手养大的，他喜欢什么样的姑娘，我不比清楚？他要喜欢紫语，以他的性子，两个孩子的亲事早就定下了，用过来跟我说这些有的没的？！王妃当久了，什么事情都要如了的意才行？但这里是秦家，不是睿王府！”

    秦非烟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万一大哥愿意呢？”

    秦谡轻哼了一声：“大哥？去找他提，看他理吗？”

    秦非烟甩袖离开，当真去找了秦非白。结果秦非白听她提起秦玥的亲事，就一句话：“我没养过他，他的事，我从来不管，他想娶谁就娶谁。”

 297.为自己的行为负责（二更）

     

    秦非烟前脚离了将军府，秦谡后脚也出门，去了醉仙楼。

    见到秦非墨的一个随从在醉仙楼中，秦谡有些意外。那随从说，秦非墨临走前专门交代了，接下来醉仙楼让秦谡管着，若是赔了钱，让秦府出。

    秦谡很想把秦非墨抓回来暴揍一顿，他又问那随从，最近还有没有别的事。随从便说，秦非墨昨夜收到了岩城来的信。

    得知秦非墨突然离开是跟秦玥有关，秦谡倒是把心放下了。在他心里，秦玥比秦非墨靠谱太多。

    一开始看到秦非墨房间的血迹，秦谡还担心这次他带着原缨离家出走另有内情，现在看来，他一定是去岩城找秦玥了，那就没什么好担心的。

    如此秦谡心中轻松了很多，坐在秦非墨专属的雅间里，让人给他上火锅。最后一个人悠哉悠哉地吃了一顿美味的火锅，一边吃一边喝着小酒，最后吃多了，酒楼里面竟然还有特制的消食山楂丸，酸酸甜甜的，又啃了两个，舒服地瘫在临窗的躺椅上面，看着酒楼里面客人络绎不绝，颇有一种白花花的银子朝着自己飘过来的感觉，体会了一下秦非墨惬意的小日子，突然觉得很不错。

    秦谡想一想，他都这把年纪了，大儿子和大孙子已经继承了他的衣钵，尤其是大孙子，太争气了！他现在什么都不缺，整天还真没什么正事可干，干脆以后当个老纨绔，吃喝玩乐，岂不快哉？

    这边秦谡正在醉仙楼享受，那边秦非墨已经离开了京城，策马狂奔，去追原缨了。

    一早才发现原缨不见了，秦非墨当时很生气，也说不清楚自己在气什么。稍稍冷静下来，就意识到这件事可大可小。

    第一种选择，他可以直接爆出原缨“逃跑”的事实，让所有人都知道。如此一来，他在这其中就是完的受害者。被安排接受了一桩和亲，结果娶回来的北疆公主没几天自己跑了，他一定会被人笑话，说原缨看不上他这个纨绔，不想跟他，但他是无辜的。

    假如秦非墨这样做，他不在乎别人怎么说，对他没有什么影响，但原缨，只有死路一条。她一定是要去北疆国给她的母亲报仇，但她的仇人是谁？是她的父亲，北疆国皇帝！她想杀了北疆国的皇帝，成功的可能性太小了，否则当初她也不会那么被动。

    如果原缨失败了，要么直接被杀，要么被北疆国那些杂碎糟践之后不得好死。还有第三种可能，北疆国为了给大盛国一个交代，抓了她再送回来。在这种情况下，她不可能有机会回到秦府继续当三夫人，像是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区别只是在于，她会死在北疆国人手中，还是大盛国皇室来决定她的死活……

    秦非墨当时有过片刻的犹疑。简单来讲，原缨的死活，就在他手中，端看他怎么处理原缨失踪这件事。

    秦非墨想过，反正他也没有把原缨当自己的妻子，原缨要为自己的行为承担后果。但每次想到这里，原缨因为母亲死去，吐血晕倒的样子就在他的脑海中挥之不去。而秦非墨从来不是个冷心冷情的人，最终还是一咬牙，做出了决定，追着原缨走了，并且留下书信，让人以为是他有计划地带着原缨去了岩城。

    秦非墨在离开京城之前，先去了醉仙楼，找到了秦玥派来送信的人，给了他一封信，让他用最快的速度回岩城去，把信交给秦玥。

    此举是希望秦玥能够在原缨到达岩城之前得到消息，拦截住她。因为秦非墨出发已经晚了一夜，未必能够追上原缨。他在沿途要找人，速度会比信使慢。

    至于追上原缨之后怎么做，秦非墨现在没空考虑这一点。他只是觉得，不能让原缨就这么去送死。

    接下来，秦谡几乎天天跑到醉仙楼去，反正秦非墨说了让他随便吃。醉仙楼供应的有早点，秦谡一天三顿在那儿吃，菜品丰富，吃不腻。

    中间还发生了一件事。

    醉仙楼的名声太响亮，皇帝莫云齐都听说了，一道口谕下来，秦谡亲自带着醉仙楼的火锅和厨子，到宫里去，给莫云齐做了一顿大宴。大盛国的太后娘娘，皇后娘娘，贵妃娘娘，诸位皇子公主，跟莫云齐一起，吃了一顿醉仙楼特色的家宴。

    秦谡亲自过去陪着，听莫云齐夸了几句，就厚着脸皮讨好处，向莫云齐求字。

    想要皇上题字，当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但莫云齐最近因为秦玥，看秦家很顺眼，再加上醉仙楼的菜品确实独特美味，他吃得舒心，龙颜大悦，挥毫泼墨，给醉仙楼题了字。

    于是，醉仙楼挂上了皇帝御赐的匾额，一下子就变成了“皇上吃了都说好”的酒楼，在大盛国的酒楼里面，独一份儿！后台强硬，成了绝对碾压其他酒楼的存在。

    当然了，宫里的御膳房需要醉仙楼的某些菜方子，秦谡很自觉地双手奉上。

    值得一提的是，莫云齐第一次吃辣椒就喜欢上了，还问了秦谡这是何物。秦谡听秦非墨详细讲过辣椒的事，就跟莫云齐说，这是一种可以食用的药材，可温中散寒，健胃消食。

    不过是一种调味料，莫云齐也没说别的。秦谡让醉仙楼主动给宫里提供了干辣椒、剁椒、泡椒、辣椒面、辣椒油等各种相关的调味料。宫里采购食材，自然不会不付钱。

    至于秦非墨带着原缨离开京城这件事，莫云齐知道了，问都没问。因为跟他禀报这件事的人，说的就是秦谡让秦非墨去岩城陪秦玥过年的，人之常情。

    青山村。

    腊月临近，地里没活，村子里的人都闲下来了。

    这边没有火炕，冬季家家户户取暖都靠烧炭。农家人，平时烧火会积攒些碳块，攒够了用一个冬天，不过这种碳一般都很劣质，烟气重，要想用好的无烟碳，得专门去买。

    姚大江和宋氏平时烧火剩下的碳攒了一些，不过用不上了，因为樊峻让人送来了足够他们用一个冬天的上好的银丝碳，放在了后院的木工房里面。连每个房间里面用的烧炭的火盆，都是从京城运来的，十分精美。

    反正樊峻现在送什么东西过来，都说是他家主子秦玥的心意，而这本来也是秦玥专门交代过的。

    家里温馨和美，姚瑶的生意版图正在慢慢扩大，她一直是藏在幕后的头脑，林颂贤是执行者。如今的日子，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秦玥不在家了。

    姚瑶十三岁生辰，姚大江送了她一把自己精心制作的木剑，用了林放找来的特殊的木材。姚瑶本来以为是独一无二的，结果姚大江偷偷给秦玥也做了一把一样的，做好了拿给她看，笑说是一对儿的。

    转头看到宋氏又在给秦玥做新衣服，姚瑶觉得，如果她以后不跟秦玥在一起，她家爹娘都不答应……

    这天张大柱家杀了头猪，拉到村口卖猪肉，姚大江问姚瑶，要不要买几斤，刚宰的，新鲜。

    姚瑶在忙着捣鼓一些药物，就说谁有空过去买吧，割点五花肉，再买点排骨。

    姚大江揣着钱，带着林凡和姚景泽两个小的过去了。去的时候提了个篮子，回来的时候篮子里面装的满满当当，都是好肉，跟宋氏叹气说，张大柱死活不肯收他的钱，推来让去不好看，最后也没给成。

    说起张大柱家，虽然曾经有些事情闹得很不愉快，但姚瑶跟张翠翠一直都是好朋友，于氏跟宋氏的来往也没断，在这期间姚瑶家吃了张翠翠送过来的不少豆腐，姚瑶的回礼基本都是肉。

    先前刘氏从姚瑶这里接了山楂生意过去做，做得不错，一开始只有糖葫芦，后来有炒红果，山楂糕，还做了消食的山楂丸，只供应林家酒楼，需求量不小，能赚不少，而且是持续的。

    所以在山楂过季之前，姚瑶提醒宋强夫妻，多收点山楂，好好存放起来，这生意能一直持续下去。成本低廉，收益不错，精细活儿，也不用费什么力气。

    于氏娘家院子后边有两颗很大的山楂树，往年都没人摘，今年听人说姚瑶姥姥家要这个酸果子，于氏一家把那两棵树上的山楂都摘了，装了一大车，拉到了姚瑶家，说扔了也是扔了，送给他们。

    宋强过来拉走，回去称了重量，该多少是多少，把钱给他们送去了，看张壮壮人实诚又不笨，问张壮壮愿不愿意跟着他干。他有个建筑队，十里八乡都是有名的，能学泥瓦匠的手艺，将来不管是跟着宋强干，还是自己干，都是不错的路子，张壮壮当然求之不得。

    在这过程中，于氏结识了刘氏，两人性格相似，一见投缘，看刘氏有点忙不过来，于氏主动提出可以帮忙收山楂。

    刘氏正发愁呢，收山楂这活儿累，得到处跑，跟人讲价，而且钱不多，怕找了亲戚不好算账，最后结了仇，看于氏人实在，就把收山楂的事情交给了于氏。

    张老头这些年拉着板车买豆腐，十里八乡都很熟，问他哪家种了什么树，他都能记得清清楚楚。接了宋强家的活，他一早拉车卖豆腐，于氏跟着，顺路收山楂，还可以拿山楂换豆腐，啥都不耽误。刘氏从于氏手里收的价钱是固定的，他们能跟人再讲价，多赚的就是自己的。

    所以入冬之前，张大柱家靠着帮宋强家收山楂，也赚了不小一笔。再把家里的三头猪卖掉，能过个好年。张大柱和张壮壮父子这几个月卖力干活，张老头风雨无阻地卖豆腐，省吃俭用，已经有了点积蓄，努努力，明年就能盖上新房了。

    在这个过程中，一家人心往一处用，劲儿往一处使，过去那些芥蒂慢慢消除了。张老头跟张大柱身上的坏毛病也没了，日子总归是越过越好的。

    等到了中午吃饭的时候，姚瑶听姚大江说，去买肉结果张大柱不肯收他的钱，就笑说这次不给了。

    张大柱家的猪肉好，到下晌就卖完了，还专门让张壮壮给他师父宋强送了十几斤好肉过去。

    再见张翠翠的时候，姚瑶跟她说，让她回去跟家里人商量一下，以后他们家做的豆腐，专供给林家的酒楼，也没说价钱。

    张翠翠一开始不好意思，觉得姚瑶已经帮他们家很多了。要不是看姚瑶的面子，宋强和刘氏不会那么容易就跟他们家合作的，宋家村多的是人想巴结宋强家。张翠翠知道宋强主动提出收张壮壮当徒弟，是姚瑶从中间牵的线，只是姚瑶都没提过。

    “是因为我觉得家的豆腐最好吃，别人做不出来那个味儿，所以才要合作的，别想太多。生意归生意，回去跟爷爷商量商量。”姚瑶笑着说。现在她的生意做的已经不小了，张大柱家的人也没什么毛病了，拉扯他们一下，就算只是为了张翠翠，也是小事一桩。

    而且别的不说，张老头的豆腐确实做得特别好吃。在商言商，酒楼正在扩大规模，提高档次，食材的质量选最好的，很正常。

    张翠翠回去跟家里人商量，一家人哪里会有什么意见？都喜出望外。

    张老头年纪毕竟不小了，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做豆腐，还要拉车出去一块一块卖，很是辛苦，也卖不了两年了。林家酒楼是什么样的存在，他们最近可是听说了不少，据说在京城都开了分店，生意火爆。

    姚瑶让林家负责采购的管事去跟张大柱家谈，管事看了张大柱家的豆腐，按照品相给价钱，比原来他们拉车去单卖，一斤还多了两文钱。

    之后生意怎么做，姚瑶不会直接参与进去，一开始说好了，必须保证豆腐的质量和卫生，如果质量下降，或者出现别的问题，立刻中断合作。

    于氏拍着胸脯跟姚瑶保证，绝对不会出一点岔子。

    很快，进入了腊月。

    姚瑶问冬天会不会下雪，姚大江说每年腊月都会下几场大雪，最近天气越发冷了，说不定过几天初雪就来了。

    这天一大早，樊峻和梁薇坐着马车来了青山村。梁薇裹着厚厚的披风，神情恹恹的，像是没睡好。

    樊峻把梁薇送过来，就过来跟姚瑶告别。

    “又要去岩城吗？”姚瑶问。

    樊峻点头：“嗯，京城来的信，很急，我收到马上就过来了。信在这儿，姚姑娘先看看，我喝口水，这就走！”为了稳妥起见，秦玥不会跟樊峻和樊虎之外的人有直接的接触，京城来的信都是先送到樊峻手中，他再送去给秦玥。

    很急的信……姚瑶微微蹙眉，接过来，信封上有秦非墨的标志，打开，里面是秦非墨的字迹，但很潦草，显然是匆忙之中写下。秦非墨在信中说，原缨跑了，让秦玥在岩城拦住她。

    姚瑶把信看完，没说什么，还给了樊峻。樊峻起身，对姚瑶说：“小薇这几天身体不太舒服，接下来麻烦姚姑娘照顾了，我事情办完立刻回来。”

    樊峻话落，外面传来李郎中的声音：“这丫头是有喜了吧？过来老夫给把个脉。”

    樊峻猛然瞪大眼睛，扔了手中的信，转身冲了出去。

    过了一会儿，樊峻抱着梁薇又哭又笑的，整个人像是傻了一样。因为过往某些屈辱的经历，孩子对樊峻来说是有不一样的意义的，梁薇说要给他生孩子，他们没想到孩子这么快就来了！

    姚瑶很为他们高兴，也不忍他们夫妻这个时候分开，换了身衣服，拿了披风，决定亲自到岩城去一趟，给秦玥送信去。正好姚大江给秦玥做的木剑，宋氏给秦玥做的棉衣都准备好了，需要送过去。

    樊峻很感激，但并不想让姚瑶替他去，天寒地冻的，过去一趟很辛苦。姚瑶坚持要去，直到听她说，她想秦玥了，樊峻没话可说，只能答应了。

    出发之前，宋氏非说姚瑶穿得太单薄，又给她加了两层衣服，姚瑶觉得都有些臃肿了，宋氏说不妨事，她太瘦了，看着也不胖，姚瑶就随她去了。

    离开青山村，快马加鞭往岩城赶，一路不停，到了岩城的时候是半夜。

    姚瑶先见到了樊虎，樊虎立刻去找了秦玥过来，秦玥看到姚瑶大冷天骑马跑过来，惊喜又心疼。

    樊虎退了出去，秦玥刚抱住姚瑶，姚瑶就来了一句：“三婶跑了。”

    秦玥皱眉，接过信看了看：“她要真想回北疆国，我们是拦不住的。”

    “三叔这是要保护原缨的意思，如果她真的回了北疆国，三叔要去那边救她，会怎么做？”姚瑶问。

    “他自己考虑清楚就好。”秦玥放下了手中的信，握住姚瑶微凉的小手，捂在手中。

    “万一他被抓了呢？”姚瑶再问。

    “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如果他为了原缨去冒险，落入了北疆国人的手中，我想，他会自我了断的。若他觉得值得，我尊重他的选择。”秦玥神色平静地说。

    姚瑶微微叹了一口气：“如此无情，爷爷听了怕是要吐血。”

 298.初雪，秦玥提出的交易（一更）

     

    秦玥认为原缨出现在岩城，被他们发现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因为想要绕开，暗中去北疆国，并不是不可能。但秦玥还是吩咐了樊虎，派人暗中密切关注着岩城内外可疑的人，如果发现原缨的踪迹，立刻拦截并禀报他。

    秦玥算了一下时间，秦非墨要到岩城来，最快也得两天以后。

    “丫丫，在这里住两天吧？等我三叔来了，再走好不好？”秦玥握着姚瑶的手问。

    姚瑶想了想：“那派人回去跟爹娘说一声。”

    秦玥墨眸之中喜色蔓延：“好，这个放心，爹娘那边我会通知的。”

    他们此时所在的，就是岩城小酒馆后院，秦玥专门给姚瑶准备的房间，里面东西一应俱。姚瑶想着最近家里也没什么要紧的事，生意方面林颂贤管着，她在岩城住两天，等秦非墨来了，看看秦非墨和原缨的事情到底如何解决。

    暂时不提秦非墨，姚瑶拿出了从家里给秦玥带来的东西。

    “这是爹给做的。”姚瑶把做工精美的木剑给了秦玥“对来说可能没有太大的用处，就拿着玩儿吧。”

    秦玥接过去，打开，爱不释手：“我很喜欢，跟的是一对儿的。”姚大江现在天天练字很勤奋，还专门在剑上刻了秦玥的名字。

    姚瑶笑了：“既然我不着急走，上次说好的，这次见面要打一架，不如就今夜？”姚瑶的木剑也带在身上，最近林松屾不在，她都是自己练武，也没有人跟她切磋，现在很想看看自己跟秦玥还有多大的差距。

    秦玥摇头：“明晚吧，过来一路劳顿，今夜好好休息一下。”

    “也好。”姚瑶点头，又拿出宋氏给秦玥做的棉衣，让秦玥试试合不合身。

    秦玥直接套上，一下子就感觉暖和了不少。而且宋氏想着秦玥出门在外，有重要的事情要做，不能穿得臃肿累赘，把棉花精心压制过，看起来不是很厚，但保暖很好。

    “娘给做的是看起来最薄的，花了好大的功夫。”姚瑶看着秦玥站在她面前，展示新衣服的样子，“酸溜溜”地说，“看我，穿上棉衣就变成了胖子。”

    秦玥一把抱住姚瑶，香香的软软的，笑容满面地说：“丫丫哪儿胖了？现在只是更可爱了。”姚瑶穿得厚，更衬得那张小脸玲珑精致。这大半年来养得好，她比之前又白了许多，皮肤细嫩，额头的伤疤已经看不出任何痕迹，越发漂亮了。

    秦玥看姚瑶有些疲惫的样子，就让她好好休息，说明天带她出城去玩儿。

    姚瑶把棉衣脱了，钻进被窝，问秦玥要不要睡。

    秦玥笑容有些无奈：“我算了吧，好好休息。”以前还好，现在他再跟姚瑶躺在一起，睡着是不可能的。

    姚瑶确实有些累，闭上眼睛，很快进入了梦乡。

    秦玥坐在床边看着姚瑶沉静的睡颜，过了一会儿起身，小心翼翼地把床幔放下，然后轻手轻脚地出去了。

    等姚瑶醒来的时候，已经天色大亮了，秦玥就在她身旁，抱着她坐了起来。中间秦玥回了一趟军营，安排了一些事，姚瑶并不知道。

    姚瑶脑袋趴在秦玥肩膀上，神色慵懒地问：“今天有什么安排？”

    秦玥卖了个关子，说先洗脸吃饭，到时候就知道了。

    “娘说如果我在这边有时间的话，让我给做饭吃的。”姚瑶一拍脑门儿，“今天起晚了，饿不饿？”

    “明天吧，明天我们一起做，今天早饭已经准备好了。”秦玥神情愉悦，又给姚瑶穿上了厚厚的棉衣。姚瑶说她不冷，秦玥说必须穿。

    早饭是从离岩城最近的泗水镇林家酒楼买过来的，很丰盛。

    等吃饭的时候，姚瑶突然想起一件喜事，就跟秦玥分享，说梁薇怀孕了。

    秦玥微微一笑：“樊峻应该很高兴。”

    “是啊，若不是突然发现梁薇有喜了，这次本来该是樊峻过来送信的。他太激动了，我让他留下陪梁薇。昨夜见到我，都没问为什么是我过来。”姚瑶说。

    秦玥摇头笑笑：“当时见到，我太激动了，没想起来问这个。”

    吃过早饭，姚瑶从小酒馆后门出去，上了一辆马车。

    马车到了军营外面，等了片刻之后，秦玥上来了。他已经换上了昨夜姚瑶送来的新衣服，腰间还挂着那柄木剑，与姚瑶十指相扣，吩咐车夫出发。

    姚瑶也不问这是要去哪儿了，反正秦玥都安排好了，她跟着走就是。马车到了岩城北城门，被拦了下来。虽然说大盛国和北疆国的战争暂时已经平息了，两国之间的贸易再次开放，但是盘查比以前还是严一些。

    秦玥把车帘掀开一点，守卫看到他的脸，连忙躬身行礼，退到一边去。

    姚瑶就躲在秦玥身后，被秦玥挡得严严实实的，外面的人根本看不到。只是一开始守城军有些奇怪为什么秦玥会坐马车出城，后来想想应该是因为冬季天寒，反正秦玥在岩城最大，做什么都是对的。

    马车出了岩城城门，往葉城的方向走。

    出城没多久，车夫就离开了，把马车交给了秦玥。

    秦玥赶着车，带着姚瑶继续往前。姚瑶从马车里面出来，坐在了秦玥身旁，小腿随着马车的摇晃有节奏地晃动着，让秦玥想起了当初在青山村，他们一起赶着牛车到镇上去赶集的情景。

    “丫丫，回车里去吧，风大，冷。”秦玥虽然很喜欢姚瑶靠在他身上，不过今日风很大，外面着实很冷。

    “我都穿成这样了，不冷。”姚瑶说着，捏了一下自己棉衣的袖子，软软地陷了下去。

    秦玥笑了笑，他手上戴着姚瑶亲手给他做的手套，这会儿摘下一只，让姚瑶戴上，两人没戴手套的两只手，十指相扣，继续往前走。

    一路上秦玥跟姚瑶讲他最近做了什么，说上次姚瑶让樊峻送过来的驱寒方子，今年冬天在军营中得了大用处，到现在基本没有感染风寒的，昨天听一个老将说，他都爱上那个汤的味道了，一天不喝就感觉不得劲儿。

    “也喝了吗？”姚瑶问秦玥。

    秦玥点头：“当然，这是丫丫的心意，我跟大家一样，每天都喝。”

    “嗯，还是瘦了。”姚瑶打量了一下秦玥说。

    “没关系，等我们成亲了，再把我养胖就好了。”秦玥笑容愉悦地说。

    两人说笑着，走了将近半个时辰的时候，到了一座山脚下。

    秦玥下车，伸手把姚瑶抱下去，马车停在了一个避风的地方，牵着姚瑶的手，往山上走。

    今日天气有些阴沉，但不影响他们的好心情。爬山这件事，也是曾经他们一起在青山村的时候，几乎每天都要做的，每次还要比试一下，谁的速度更快。

    这次秦玥牵着姚瑶，不疾不徐地往上走，便是不说话，心中也是欢喜的。

    到了半山腰，走过一个转角，姚瑶愣了一下，惊呼了一声：“好美啊！”

    面前不远处是个高大的瀑布，已经结了冰，下方有个水潭，也冻上了，冰凝如堆雪，晶莹透白，形状奇特。

    姚瑶放开秦玥的手，跑过去，摸了一根尖尖的冰柱，冰冰凉，她掰了一小段下来，舔了一下。

    秦玥哭笑不得，快步走过来，把姚瑶手中的冰块给拿走扔在了地上，揉了揉姚瑶微红的小手说：“丫丫，那东西太凉了，怎么还吃上了？”

    “第一次见到，尝一下而已。”姚瑶之前一直在青山村，看到的风景很有限。这里是个很美的地方，她在这个世界第一次看到瀑布，还是冬天山中结了冰的瀑布，这冰很干净，就是觉得好玩儿。

    秦玥揽着姚瑶，拢了一下她身上的披风：“以后得空了，我带去游山玩水，看尽天下美景。”

    “这可是说的。”姚瑶很向往。

    “嗯，我说的。”秦玥神色认真，“等成了亲，我们就去。”

    姚瑶笑了：“假如等我及笄就成亲，我十五，二十，我倒是要看看，这个国之栋梁秦大将军，怎么让皇上同意不务正业，去游山玩水。”

    “我有办法。”某些事情，秦玥显然都思考过了。

    “好，我不问，等给我惊喜喽。”姚瑶唇角微微翘了起来。

    秦玥牵着姚瑶绕过瀑布，继续往上走，中途秦玥问姚瑶饿不饿，还从怀中拿了纸包的几块糖出来，姚瑶笑说他这行为很像小弟姚景泽。

    嘴里含着甜甜的糖，两人爬到了山顶去，视野开阔起来。从他们所在的位置，可以看到岩城，转个身就能看到葉城。

    姚瑶微微仰头，看着阴霾的天空：“如果今天是晴天的话，我们可以看了日落再走。饿了就打野味烤来吃，渴了就去瀑布那里吃冰块，嘻嘻。”

    姚瑶话音刚落，感觉有冰冰凉凉的东西落在了她的眼皮上，眨了眨眼睛，神色惊喜：“下雪啦！”

    姚瑶伸手，晶莹的雪落飘落在了她的手心，很快化归无形。

    秦玥给姚瑶戴上了披风的帽子，本想立刻回去，但看姚瑶很开心的样子，便抱着姚瑶，为她挡着风，站在山顶，看着雪花飘落。

    初时很小，渐渐的，雪花密集起来，变成了鹅毛大雪。山中的树木枯草上面，有了白色的积雪，岩城和葉城在雪中朦朦胧胧看不清晰了。

    “丫丫，回去吧。”秦玥把两只手套都给姚瑶戴着，牵着姚瑶下山。

    走了一会儿，秦玥把姚瑶背在了背上，虽然下雪路滑，但他依旧健步如飞。姚瑶搂着秦玥的脖子，并不冷，觉得特别开心，到了半山腰，再次看到结冰的瀑布，上面落了一层积雪，又是别样的美景。

    下山，进了马车，一时也没离开。车帘开了个缝，两人靠坐在里面，秦玥拿了带来的点心，一边吃着，一边看着外面的雪景。

    “回吧，再晚路不好走了。”姚瑶开口，秦玥也没出去，两匹马拉着车，沿着来时的路，往岩城走。

    回去速度慢了些，不过他们也不急，中间姚瑶提议不如到雪地里面打一架，切磋一下，被秦玥否决了，怕姚瑶冻着，说早一点回去。

    到岩城之前，先前离开的车夫再次出现。回到岩城的时候，已经是下晌了。落雪的日子，岩城里面很安静。马车进了城，径直去了小酒馆。

    樊虎看到姚瑶，恭敬地说：“姚姑娘，东西都准备好了。”

    “嗯，谢谢。”姚瑶点头。

    秦玥挑眉，东西准备好了？难道姚瑶要给他什么惊喜吗？

    等进了门，秦玥就发现桌上摆着个碳火的炉子，上面有个铜锅，咕嘟嘟正沸腾着，散发着诱人的香气，旁边的木架子上面摆了各色各样的菜品，有荤有素。虽然秦玥第一次见，但他知道，这一定是姚瑶先前说过的火锅。

    “不能吃太辣的，这个是我专门为特调的酱料。”姚瑶笑着把一个小碗放在了秦玥面前，从锅里夹了一片煮好的羊肉给秦玥。

    秦玥蘸了酱料，放入口中，滋味鲜美独特。他以前是不爱羊肉的，这会儿竟觉得十分美味。

    窗外大雪纷飞，两人坐在一起吃着热腾腾的火锅，秦玥觉得幸福不过如此。

    吃得差不多的时候，门突然被人大力推开了，一个人冲了进来，带进一阵风雪。

    秦非墨一路日夜兼程赶过来，吃饭凑合，几乎没睡，衣服没换，几天没洗澡，胡茬都冒出来了，早已没了曾经光鲜的样子，刚刚又赶上一阵大风雪，现在狼狈又憔悴。

    一进门就看到秦玥和姚瑶坐在一起，温馨甜蜜地吃着火锅。秦非墨想到他新娶的媳妇原缨跑了，他苦逼地追了一路也没追上，跟秦玥现在的处境对比惨烈，他的心情，简直无法言说……

    “阿九，她人呢？”秦非墨问秦玥，声音都是沙哑的。

    秦玥从火锅里夹了一块切成花朵样子的胡萝卜，放进了碗里，微微摇头说：“都到这儿了，她应该已经到北疆国了，没拦住。”

    秦非墨心中一沉：“该死的！”

    “打算怎么做？去北疆国追她吗？但北疆国她比更熟悉，又比出发的早，应该追不上。”姚瑶对秦非墨说。

    秦非墨走过来，面色沉沉地坐在那里，沉默了片刻之后，看向了秦玥：“阿九，说我该怎么办？”

    秦玥已经吃完了碗里的胡萝卜，姚瑶正在下最后一道菜，火锅饺子，素馅的。

    袖珍可爱的小饺子下了锅，漂浮起来，秦玥看着就喜欢，觉得自己还能再吃一些。

    对于秦非墨的问题，秦玥摇头说：“这是的事，自己决定就好。”

    秦非墨握拳，砸了一下桌子：“阿九，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既然犹豫了，说明还是想救她。”秦玥说，“不过追着她去北疆国，并不是明智的选择，也阻止不了她想做的事情。”

    “可我不想眼睁睁地看着她去送死！”秦非墨拧眉。

    “喜欢上她了？”秦玥问。

    “没有！”秦非墨回答得太快，倒像是要掩饰什么。

    “们光明正大地成过亲，如果喜欢她，天经地义，不必如此。”秦玥对秦非墨说，“虽然她是北疆公主，但们并不是不能在一起。”

    秦非墨神色一僵，又沉默了下去。姚瑶能感觉到，秦非墨应该还不是很确定自己的心意，但他的犹疑，本身已经说明，原缨入了他的心，只是他们之间什么都没有挑明，这是一份没有确定的感情。

    火锅饺子小小的，很快就煮好了，姚瑶捞出来放到秦玥碗里，秦玥也不管秦非墨，自己吃起来。

    等把煮了的饺子都吃完，秦非墨再次开口：“阿九，如果我要去北疆国，会拦着我吗？”

    “是去送死，但我不会拦着。”秦玥放下筷子，接过姚瑶递过来的茶杯，里面的茶微微发红，他喝了一口，酸甜的，是姚瑶特制的山楂茶，消食的。

    “我知道了。”秦非墨神色黯然，“放心，如果我真的出了事，落入了北疆国人的手中，一定不会给们制造麻烦的，我自己做的事，后果自己承担。”

    秦非墨话落，猛然起身，就要离开。

    快走到门口的时候，秦玥放下手中的茶杯，开口叫住了他：“站住。”

    秦非墨脚步一滞，转头苦笑：“阿九，如果是让我留下封遗书再走的话，不必了，如果我回不来，跟老爷子说，让他就当没我这个儿子吧。”

    “明知是龙潭虎穴，还要去闯，是愚蠢的行为。”秦玥看着秦非墨说，“关于这件事，我有一个交易，想跟和原缨做。”

    秦非墨愣了一下：“交易？的意思是？”

    “原缨想杀北疆国皇帝，正好，我也想杀了他。”秦玥说。

    姚瑶挑眉，这件事，秦玥没跟她提过。

    就听秦玥接着说：“我要在两年之内，灭了北疆国，若能除掉北疆国皇帝，北疆国势必会内乱，于我有利。”

    两年……姚瑶心中微动，这个时间，似乎跟她有关系啊……

    秦非墨走回来坐下，神色一正：“阿九的意思是，要帮原缨报仇？”

    秦玥摇头：“只是恰巧有同样的目的而已。的心意我看到了，我觉得可以合作。”

    “可她现在已经走远，追不上了。”秦非墨神色有些懊恼。

    “我已经派人通知了林松屾，如果原缨回到北疆国京城，会被他拦下的。”秦玥说。

    “要请我二山哥去刺杀北疆皇帝？”姚瑶皱眉，这太危险了。

    秦玥摇头：“我雇了别的杀手去做这件事，他们只需要从旁辅助。”

    秦非墨神色一喜：“那我……”

    “想去就去吧。”秦玥对秦非墨说，“如果这是想要的，就去把她平安带回来。她对于刺杀北疆皇帝来说，是个很好的诱饵，应该知道怎么做。”

    秦非墨神色一震：“阿九放心，我明白了！”

 299.堆雪人，杀猪（二更）

     

    秦非墨在岩城稍事休息，樊虎为他准备了干粮和衣物，他拿上就离开，暗中去了北疆国。秦玥告诉他怎么跟林松屾联络，让他自己保重，务必谨慎小心。

    “打算两年之内灭掉北疆国？”秦非墨走了之后，姚瑶问秦玥。

    秦玥点头：“嗯，尽量。”

    “然后呢？”姚瑶问。

    秦玥唇角微勾：“然后我就有空带去游山玩水了。”

    “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姚瑶对秦玥说。

    “嗯，我心里有数，只需要好好的，快点长大。”秦玥揉了揉姚瑶的头发。

    雪越下越大，到了傍晚时分还没有要停的趋势。

    中午吃的火锅，晚饭姚瑶做的酸汤面，秦玥觉得爽口，又吃了两碗。

    吃完饭休息了一会儿，姚瑶就兴致勃勃地拿了木剑，拉着秦玥去切磋武功了。

    外面风雪交加，秦玥怕姚瑶冻着，本来说下次再打，结果拗不过姚瑶，只能听她的，两人在小酒馆后院的雪地上面打了起来。

    甫一交手，秦玥就发现，姚瑶的武功增进了很多，而且招式比起曾经更加凌厉了。

    飞雪激荡，两人打了半个时辰才停下来，以平手告终。

    秦玥收剑，揽着姚瑶回了房间。姚瑶小脸红扑扑的，神情愉悦，对于这样的结果还是很满意的。虽然她知道秦玥有意让着她，但她跟秦玥的实力差距已经缩短了很多。

    到了要睡觉的时候，秦玥没有回军营，因为姚瑶明天就走了，相聚的时间太短暂。他隔着被子，抱着姚瑶在怀中，轻轻拍了拍：“丫丫睡吧，明天让樊虎赶车送回去。”

    “嗯，也早点睡。”姚瑶点头。

    第二天起来，雪停了。

    姚瑶和秦玥一起做早饭，秦玥负责烧火，揉面，做了葱油饼和小米粥，简简单单，是秦玥最喜欢的味道。

    吃过饭之后，姚瑶该走了。并不是家里有什么急事，只是秦玥不能“不务正业”太长时间。他现在还不想让人知道他和姚瑶的关系，主要的目的是为了保护姚瑶和姚家其他的人，所以行事还是需要谨慎一些。

    “过年能回家去吗？”姚瑶问。说的是他们的家。

    秦玥微微摇头：“应该不能。军营的规矩，每年过年的时候，主将要跟所有人一起庆祝。”所以就连现在这样，他偷偷离开军营一夜都没办法，那个时候必须要露面。

    姚瑶轻轻拍了拍秦玥的肩膀：“没事，我们都会想的。”

    “嗯，我知道，我没事，只是……”秦玥叹了一口气，“希望接下来的两年时间，早一点过去。”

    “如果二山哥回来了，让他早点回家去，义父很惦记他。”姚瑶对秦玥说。

    “好，他说的是过年之前一定回来。”秦玥点头。

    白雪皑皑，岩城之中银装素裹。秦玥站在小酒馆后门，目送樊虎驾车带着姚瑶离开，低头看了一眼，腰间挂着跟姚瑶一对的木剑，还有姚瑶送他的墨绿色平安结。

    “两年……”秦玥喃喃自语，再抬头，只见白雪茫茫，已经看不到马车的影子了。

    是夜姚瑶回到了青山村，姚大江给她开的门，她简单洗漱一下就睡了。樊虎拿了宋氏塞给他的吃食和水，连夜又回了岩城去。

    第二天一早，家里其他人才知道姚瑶回来了。

    樊峻那天发现梁薇有喜，就带着她回镇上去了。当时他傻乎乎地跟李郎中求安胎药，被李郎中训斥了一顿，说梁薇身体很好，没事不用吃什么安胎药，是药三分毒。又说让他们小夫妻注意点儿，尤其是樊峻，不该做的事情不能做，不然出了事有他后悔的。当时樊峻的脸色很尴尬，梁薇就在一旁捂着嘴笑。

    林颂贤昨日来了，说找姚瑶，结果姚瑶出门了，就留下住了一晚。

    等吃早饭的时候，姚瑶在，林颂贤跟大家分享了一个好消息，皇上给京城的醉仙楼题了字。

    家人都很激动，姚瑶问是什么时候的事，林颂贤说了一个时间，姚瑶算了算，那会儿秦非墨已经不在京城了，说是让秦谡帮他盯着醉仙楼，皇上题字的事情，应该是秦谡促成的。

    这是好事，可以预见京城醉仙楼的生意接下来只会越来越好，而且不会有人敢找麻烦。其他地方的醉仙楼，也会得到不小的好处。

    林颂贤已经初步定下了要在哪些城池开醉仙楼的分店，虽然如今秦非墨情况特殊，暂时无法参与，但前期的筹备已经开始了。

    林颂贤和姚瑶又商议了一些细节方面的问题之后，就离开了，因为他现在生意忙得很。醉仙楼的名声传出去之后，现在上门求合作的人也特别多。想要入股醉仙楼的，林颂贤都搬出秦非墨来，说需要他点头，给婉拒了。想要给醉仙楼供货的，都按照规矩办事，一码归一码。

    林颂贤说辣椒这种调味料的名声已经传出去了，明年种这个的人肯定不少，现在整个大盛国，药铺里面的辣椒都被当做食物或者种子高价买光了。行动慢的人都在懊恼，想种也没机会了。

    姚瑶家种的辣椒，只供应林家酒楼，除此之外就是留种。他们先前认真讨论过这个问题，现在生意顺利，形势大好，辣椒的生意明年会是个最好的时机，林颂贤提出可以把原来商定的辣椒种植面积扩大一倍。田地不成问题，种子目前来看也是足够的，到时候酒楼肯定用不了那么多，但可以单独卖剁椒，泡椒，辣椒面，辣椒酱等等，还可以卖种子，肯定是稳赚不赔的。

    青山村跟岩城离得不算远，岩城下雪，这边也下了。昨日姚瑶不在，这天林颂贤走了之后，姚瑶出门就看到姚珊带着林凡和姚景泽在院子里玩雪。

    因为院子里铺了青石板，平时隔天都会用水冲洗，所以积雪很干净。一大早雪停了，姚大江特意只清除了一半儿，剩了一半儿给孩子们玩儿。

    来了姚瑶家这几个月，林凡长高了，身体也壮实了不少，林放很宠他，但从不娇惯，这会儿看他在雪地里翻滚，小脸冻得红扑扑的，也不管。

    “二姐！”姚景泽抓了一个小雪球，蹦蹦跳跳地跑过来，仰着头递给姚瑶。他穿着厚厚的红色棉衣，脖子上戴着毛茸茸的小围脖，小脸白白嫩嫩的，看起来就像是年画上的招财童子。

    姚瑶笑着接过去，牵着姚景泽，过去跟他们一块堆雪人。

    姚瑶精心制作了一个很可爱的小兔子雪人，姚珊还跑回厨房拿了一根红红的萝卜出来，让“小兔子”抱着，看起来颇有意趣，林凡和姚景泽在旁边兴奋地直拍手。

    “我想要一个小红！”姚景泽抱着姚瑶的腿，笑嘻嘻地说。

    小红是后院的野鸡，姚瑶想了想，堆个野鸡的雪人难度比兔子大一点，不过可以尝试。

    鸡腿里面插了干树枝来固定和支撑，鸡喙用了一根红辣椒来做，姚景泽跑去让宋氏给了他一个红布条，比划着说是小红的脖子，林凡就把红布条系上去。姚瑶用自己的木剑，把堆好雪人的雏形精心雕琢了一番，看起来精致了许多，翅膀和羽毛都可以看得到。

    “小红！”姚景泽特别喜欢，伸出小手就给了“小红雪人”一个热情似火的拥抱，啪嗒一声，拧断了“小红”的脖子。

    姚景泽呆呆地看着姚瑶，一脸委屈地叫了一声：“二姐……”

    “哈哈！小弟太可爱了！”姚瑶揉了揉姚景泽的小脑袋，然后带着他把小红的脖子又给接了回去。姚景泽还让姚大江帮忙，用绳子栓了真正的野鸡小红的脚，牵着它，带它过来看它的雪人，一家人都乐了。

    姚瑶家春天的时候从张大柱家买了一个小猪崽儿，被姚景泽取名叫做黑花。姚大江和宋氏偷偷商量，这黑花怎么办。猪越来越大，要搁别家，现在肯定都杀了卖肉好过年了，或者直接卖给杀猪的。但是一来他们家现在不缺卖这头猪的钱，二来怕孩子不高兴，毕竟养了这么久。姚景泽从外面捡根儿草，都要跑回来喂给黑花吃，还经常跟黑花说话。但一直养着也不是办法。

    直到这天吃午饭的时候，宋氏又做了姚景泽最爱吃的肉丸子，姚景泽吃得小嘴鼓囊囊的，问宋氏：“娘啊，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吃黑花的肉肉？”

    宋氏愣了一下，姚大江乐了：“小泽，想吃黑花的肉肉？”

    姚景泽点头：“嗯嗯！三姐说，自己养的猪，肉肉最好吃了，我们要把黑花养的肥肥的！黑花现在已经肥肥的了。”

    姚珊嘿嘿一笑。其实姚景泽还小，并不懂生死这个概念。姚珊故意给它灌输了家里养的畜生都是用来吃肉下蛋的，尤其是黑花，肉肉最好吃。

    既然孩子想吃自家的猪肉，那还有什么可犹豫的？姚大江大手一挥：“明天杀猪！”

 300.腊肠，原珏之死（一更）

     

    这天吃过早饭之后，宋强赶车，带着一家人过来了。昨日姚大江过去说，今天家里杀猪，请他们过来吃饭。

    姚大江和宋强，还有赵康安，以及赵大年和跃跃欲试的林放，一起捉了后院的黑花。黑花惨叫的时候，姚瑶正带着弟弟妹妹和林凡在张翠翠家里玩儿。他们是被故意支出去的，姚大江和宋氏怕吓着了孩子。

    张翠翠搬家之后，姚瑶头一回到他们家来。这是张翠翠姥姥家的老宅子，入冬之前张大柱和张壮壮又修补过，看起来破是破了些，虽然简陋但是清扫得很干净。

    “二丫？”于氏从厨房出来，看到姚瑶来了，神色一喜，连忙叫张翠翠出来，把他们迎进屋里去。

    张家的豆腐已经开始供应林家酒楼了。但清水镇并没有林家的酒楼，最近的在金水镇。过来跟他们谈生意的管事说，酒楼可以派人上门来取，但这样的话豆腐的价格要压一点，张大柱一家合计了之后，决定他们过去送。

    以前是夜里做，白天拉去卖。现在是张老头白天做，夜里让张大柱过去送。张老头的活儿其实轻松了些，最累的是张大柱，因为他白天还有别的活儿要干。

    这会儿看到姚瑶来了，张老头神色有些尴尬，面上扯出了一个不太自然的笑容来，嗫嚅了一句，让张翠翠好好招待着，就做豆腐去了。

    张翠翠让他们进屋，家里也没啥零嘴，不一会儿于氏端了个碗进来，碗里是刚炸的热腾腾的豆腐块，表皮金黄，里面嫩嫩的，撒了一点盐，让他们趁热吃一点。

    平时家里是不舍得用油炸东西来吃的，于氏本来在用之前杀猪的肥肉炼油，看到姚瑶他们来了，专门切了块豆腐给炸的。

    三个小吃完炸豆腐，就跑去看张老头做豆腐了。

    姚瑶觉得时间差不多，家里的猪应该杀好了，就起身要走。过去找三个小的，就看到张老头让姚景泽坐在了石磨的把手上，驴拉着磨，张老头扶着姚景泽，推着他转圈磨豆腐，姚景泽笑嘻嘻地很开心。

    姚瑶扶额，过去把姚景泽抱下来，姚景泽搂着她的脖子说好好玩儿。

    从张翠翠家里离开，林凡牵着姚景泽蹦蹦跳跳地跑在前面，姚珊跟他们说回家就可以吃黑花的肉肉了。

    到家里，黑花已经变成了案板上的肉，院子里的血迹都被清理干净了。

    中午炖了一大锅杀猪菜，宋氏又炸了盘花生米给男人们下酒，热热闹闹地吃了一顿。

    姚瑶家的猪肉是不打算卖的，宋强家过几天也要杀猪，上回张壮壮送去的猪肉都没吃完，临走也没拿。姚大江给姚家老宅送了二十斤过去，给里正家送了几斤，方氏家送了几斤，剩下的就留着过年了。腊月天冷，可以放些日子。

    吃货李郎中鉴定过，他们家黑花的肉肉确实比别的猪肉都好吃。姚瑶觉得可能是心理作用，不过自家猪肉吃着最放心。

    肉多，姚瑶决定做点腊肠来吃。如果大家都觉得好吃的话，到时候酒楼里面又有一种新的食材了。

    有宋氏和姚玫帮忙，制作腊肠的过程很顺利，最后做好的一条条腊肠被挂在了廊下风干。

    李郎中问多长时间可以吃，姚瑶说六七天之后。做了两种口味的，一种加了辣椒，一种不辣的。

    于是，李郎中和姚景泽，一老一小一起掰着指头数着日子，等着吃黑花的肉肉做的腊肠了。

    七天时间一到，姚瑶取了两段腊肠，辣的切片蒸了，不辣的炒了。李郎中吃着赞不绝口，说太香了。林放认为这东西在酒楼里面一定会大受欢迎。

    当天姚瑶就写了制作腊肠的方法，和腊肠做菜的几个方子，送去给了林颂贤。做好的腊肠给宋强家送了些，让他们尝尝。

    第二天刘氏就上门来跟姚瑶请教，说她家也要杀猪了，问腊肠是怎么做的。姚瑶教了刘氏，刘氏笑说等他们家的腊肠做好了，再给姚瑶家送一半儿过来，也没说要做这个去卖，因为一头猪的肠子也做不了太多。

    时间很快到了腊月中旬，白云书院要放假了。

    姚大江赶着马车，和宋强一起去县里，接了宋思明和胡玉堂回来。

    宋思明说有些事情要跟姚瑶讲，就先来了姚瑶家。

    “表哥，学堂出了什么事？”姚瑶问，在想难道是之前被她教训过的那个人又找宋思明麻烦了？

    “学堂里倒是没有什么麻烦事。”宋思明摇头，被姚瑶教训过的那个人，没考中秀才，又在学堂里面丢了大人，不肯读书，回家去了，“是京城里面来了人，把孟山长叫过去问话，关于宁阙的事。”

    姚瑶蹙眉：“孟山长没事吧？”宁阙，也就是原珏，这会儿已经回到了北疆国，京城里派来的人，应该是调查跟原珏有关的人，要清除可能的奸细。

    宋思明叹了一口气：“也就是腊月初的事。孟山长被带走，审问了三天才放回来，没有用刑，想必那些人也不想把事情闹得太大，孟山长本身是有功名在身的，又不在官场。其他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我是提前从这里知道了内情。孟山长得知自己的得意门生竟然是敌国皇子，受了不小的打击，病倒了。昨日我和玉堂去看他，他还没下床。”

    姚瑶心中微叹。孟山长不只是被欺骗的打击，应该还有恐惧吧。万一原珏没有暴露身份，一路顺利地从白云书院走到了朝堂之中，等他做出什么不利于大盛国的事情来，到时候被人发现，孟山长这个原珏的恩师，怕是连被审问的机会都没有，就要丢了性命。

    “表哥没事吧？”姚瑶问。

    宋思明摇头：“我跟宁阙走得并不近，而且我是今年才考中秀才的，书院里面有好几个师兄与宁阙的关系都比我更近。不过大家都没事。”

    “那就好。”姚瑶点头。

    宋思明感叹了一句：“如果不是表妹发现宁阙的身份，我们以后肯定都有大麻烦。我觉得应该过来跟说一声，这次的事，也算是过去了。”

    “嗯，过去了。表哥回家过个好年，明年等金榜题名。”姚瑶笑着说。

    宋思明笑了笑：“我会尽力。”

    家里人都等着他回去，宋思明把宁阙的事情跟姚瑶说完之后，就跟宋强一起回家去了。

    姚瑶想到原珏，算了算时间，这个时候，前去北疆国执行刺杀任务的林松屾，怕是已经动手了吧……

    北疆国。

    用千里冰封，万里雪飘来形容冬季的北疆国，一点儿都不夸张。

    原珏回到京城已经有几天了，这几天过得很艰难。

    回来当天原珏就被北疆国皇帝当众骂了个狗血淋头，说他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就是个废物！

    原珏只能跪在地上听着，大气都不敢出。

    本来原珏在北疆国一众皇子之中，地位处于中游，上面还有太子和更有势力的皇子压着，比他地位高的皇子向来看他不顺眼，比他地位低的那些从来也都不服气。如今原珏犯了大错归来，谁都想狠狠踩他一脚。

    而原珏的母妃是大盛国人，早就死了，他连外家都没有，以前凭自己的脑子得到了北疆国皇帝的赏识。这次任务失败，北疆国皇帝对他失望，其他皇子看这形势，找原珏的麻烦自然毫不客气。尤其是曾经被北疆国皇帝评价，脑子不如原珏的北疆国太子，早就想废掉原珏这个眼中钉了。

    这几天原珏吃饭睡觉都很小心，因为他知道他的那些兄弟下手有多狠。但他想着，他的父皇只是在气头上，并没有真的放弃他，等熬过这一阵，他好好想出对付大盛国，对付秦玥的方法，地位就会再次提升。他那些兄弟就算看他不顺眼，应该也不至于要了他的命。

    至于大冬天的床上突然出现几条蛇，饭菜里面被人下了药这些破事儿，原珏只能小心提防，暂时忍了，都记在了心里，等着自己得势，再慢慢算账。

    而原珏回来当天就知道原缨的母妃早已经死了这件事，不过他没想过要告诉原缨，因为这对他并没有什么好处。他觉得那个女人死了就死了，北疆国皇室肯定会瞒着这件事，他就继续让原缨误会，假装是他在好好保护她的母妃，还省了很多事。

    原珏思来想去，想要对付秦玥，现在就有一个很简单的做法，去大盛国清源县青山村，把姚瑶给抓了！

    当初原珏就是因为这件事暴露了身份，栽在了秦玥手中，这也是他一直耿耿于怀，过不去的坎儿。而他直觉上坚信秦玥跟姚瑶关系密切，他已经跟原缨说了这件事，让原缨透露给秦玥的爱慕者，大盛国五公主莫紫嫣，给姚瑶和秦玥找麻烦，但他认为这样远远不够。

    而原珏现在需要做一些事，提出一些好的建议，尽快让北疆国皇帝对他改观。所以他认真思虑过后，想出了一个抓住姚瑶，对付秦玥的好办法，这天就乘坐着马车出门，打算进宫献计。

    马车离开五皇子府，走上了大街。

    原珏比起曾经白云书院的宁阙时期，瘦了很多，气质也越发阴郁了。他面色沉沉地坐在马车里，斟酌着待会儿见了北疆国皇帝，如何说服他，首先一定要让他的父皇相信，姚瑶跟秦玥就是一对儿，秦玥很在乎姚瑶，姚瑶家人对秦玥来说，都很重要。

    然后，他的计划是，抓了姚瑶的家，先杀了姚大江和宋氏，把他们的脑袋秘密给秦玥送去，这样对秦玥来说，是个巨大的震慑和警告。

    接下来，可以利用姚瑶四姐弟，逼迫秦玥对他们低头，背叛大盛国。若秦玥不愿意，那就把姚瑶的手指一根一根剁下来送给他！根本不用担心秦玥恼羞成怒攻打北疆国，因为有人质在手，他不敢轻举妄动，除非他想看到被他当做弟弟妹妹的人，都不得好死！

    原珏认真打了腹稿，很有信心，等会儿进宫一定可以说服他的父皇。

    路上结了冰，马车走得并不快，原珏脑海中浮现出姚瑶清冷的小脸，轻哼了一声，冷笑了起来。当初他的确太冒失了，不该那么冲动地对姚瑶动手，但如果是他的父皇安排人过去抓姚瑶，秦玥的人怎么可能挡得住？到时候，姚瑶落入他的手中，他一定要让那个对他不屑一顾的小姑娘低头，跪在他面前，求他饶命。一想到这里，原珏就感觉连日来的郁闷好了不少，已经开始期待那一幕的到来了。

    “秦玥，姚瑶，们给我等着……”原珏喃喃自语。

    下一刻，马车剧烈地晃了一下，原珏的脑袋重重地撞在了车壁上，就听到外面传来一声惊呼：“马惊了！快拦住啊！”

    惊了的马拉着车，疯了一样地朝着一个方向跑去。原珏神色大变，直觉就是，这是他某个兄弟做的！肯定在他的马上动了什么手脚！

    原珏身子东倒西歪，很快就被撞得鼻青脸肿，而两匹疯马拉着车往前冲，碰上的人都纷纷躲避，车夫一开始就从马车上掉了下去，就剩了原珏一个人！

    有人上前来拦，可惜都没能拦住，最后马带着车，冲到了北疆国都城的一个湖边。

    湖上结了冰，疯马拉着车跑到湖中央冰，冰面寸寸碎裂，都沉了下去……

    林松屾挑了个担子，从担子里面拿了个硬邦邦的烧饼出来，啃了一口，从湖边飘过，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给原珏的马下药的，是北疆国太子的人。那太子本意是想让原珏不死也残。林松屾暗中把药给换了，一路上设置了障碍，两匹马一定会跑到这个湖上来，而湖中央的冰原本是很厚的，林松屾在天亮之前，给上面浇了两大桶热水……

 301.谁是无辜的（二更）

     

    北疆国都城。

    天寒地冻的季节，街上行人不多，原珏的马突然惊了冲出去，连马带车坠入湖中。

    事发突然，等一队人马赶过来救援的时候，湖中央只能看到马车的车顶了。

    许多百姓闻讯跑过来，站在湖边围观。

    刚刚挑着扁担卖烧饼的林松屾，拐进一条巷子之后再出来，扁担不见了，换了身衣服，跟北疆国普通百姓的打扮没有任何分别，头上戴了个毛茸茸的帽子，遮住了半张脸，挤在人群中，手中拿着没啃完的半张烧饼，问了一句：“出什么事了？”

    “五皇子的马惊了，马车坠湖了！”立刻有人回答。

    “哎呀呀！那五皇子可真是太倒霉了！这大冷天的，人救上来，还能活吗？”林松屾神色夸张地惊呼了一声。

    所有人都盯着湖中央，也没有人注意林松屾的脸色，但有人回答他的问题：“怕是悬了！五皇子本来就瘦巴巴的，风一吹就倒的样儿，那湖里这会儿都上冻了，他被马车压着，救出来没淹死也可能会冻死！”

    一听这话，就知道原珏这个五皇子，在北疆国百姓心中并没有什么地位和威信。此时此刻站在湖边的人，基本都是看热闹的心情，没有人真的在意原珏能不能活着。

    但林松屾并不同情原珏。

    原珏是个野心甚大，不择手段的小人，聪明是真的，在读书方面也确实有天赋，但他太自负，同时并没有与之相匹配的实力。

    如若原珏当初没有招惹姚瑶，现在还在大盛国等着明年考举人去当官呢。一步错步步错，他一点儿都不无辜。如果让他活着，以他睚眦必报的性格，只要给他机会，接下来一定会不遗余力地跟秦玥和姚瑶作对，而他这种人，不达目的不罢休，在他认为必要的时候，必然会伤害无辜之人。

    林松屾并不是很在乎秦玥，但姚瑶可是他的妹妹。谁想欺负姚瑶，没别的，就是找死！

    这会儿林松屾啃着硬邦邦硌牙的大饼，想念着姚瑶家香喷喷的饺子、热腾腾的疙瘩汤、鲜美的剁椒鱼头、香辣烤羊排、滋味十足的炖排骨……恨不得插了翅膀飞回青山村去，但他必须要确认原珏真的死了再离开。

    有人惊呼了一声：“五皇子被救出来了！”

    林松屾眼眸一缩，就看刚刚跳进冰窟窿的两个人，把一个人给推到了冰面上去，毫无疑问就是原珏了。不过这很正常，原珏本来在马车里，马车沉底，他坠湖之后不会漂走，但他是否还活着，就不一定了……

    那俩下水的人很快被拉了上来，冻得身直打哆嗦。

    而原珏被人抬起来，飞奔着往岸边来了。

    人群中让开了一条路，林松屾冷眼看着，只能看到原珏面色乌青，一动不动，腿上在流血。虽然生还的概率不太大，但也不是不可能。

    人群之中再次议论纷纷，都在猜测原珏到底能不能救活过来。

    林松屾默默地啃完最后一口大饼，走进一个巷子，没有再出来。

    这天傍晚时分，北疆国都城再次下起了雪。关于五皇子原珏马车坠湖的事情已经传遍了，只是他现在到底是死是活，众说纷纭。

    林松屾想了想，打算多停留一晚，明天看看情况再决定怎么做。如果原珏死了，他就走，如果原珏没死，他就再去跟原珏“打个招呼”。

    一夜无话。

    北疆国都城并没有因为原珏昨日的意外发生什么动荡，北疆国太子照旧进宫上了早朝，虽然很多人都猜测可能是他对原珏动的手，但就连他们的父皇，问都没有问。而原太子自己也坚信，昨日原珏坠湖是他的人干的，并不知道这其中还有旁人的参与。

    不止林松屾想要知道原珏死了没有，原太子也很想知道。

    于是这天原太子下朝出宫，就径直去了五皇子府，“探望”原珏。

    并没有人拦着，原太子从大门进了府，几乎同时，林松屾也从后门附近翻墙进来，靠近了原珏住的院子。

    原珏命大，还活着。

    昨日他没有冻死，也没有淹死，被救上来的当时都以为他没气了，结果呛出一口水之后，又有了气息。

    昨天半夜原珏才苏醒，醒来就发现，自己的一条腿没了，右腿大腿以下，都被锯掉了。

    因为当时原珏坠湖，马车破损，他的右腿挤在了车轮子中间，膝盖被刺穿了，再被冰冷的水冻过之后，就彻底废了，如果不把右腿断了，他会有性命之危。

    现在，原珏变成了个残废，不可挽回的那种残废。他曾经野心勃勃地想要做大事，想要当北疆国的太子，当北疆国皇帝，成为天下之主，可是如今，都毁了……

    当初被秦玥抓住的时候，原珏以为那已经是很大的绝望了，但是直到现在，他才真的体会到，什么是毁灭式的绝望。

    原珏的心态崩了，他知道，他的父皇一定对他的现状了如指掌，并且不会再管他的死活。而他那些兄弟，一定会趁机把他狠狠地踩死！

    想到这里，门外响起了脚步声，原珏听到下人禀报：“五皇子，太子殿下来看望了。”

    原珏猛然瞪大了眼睛，眼中先是仇恨，继而就是恐惧了。

    北疆国太子原闳大步走了进来，摆手示意下人都退下。

    原珏的身子微微颤了一下，原闳已经在床边坐下了，看着原珏，丝毫都不掩饰自己的幸灾乐祸：“五皇弟，虽然失去了一条腿，但是本宫相信，以的聪明，肯定能想办法再长一条腿的，说是吧？”

    原闳在讽刺原珏，原珏气得浑身颤抖：“是！”

    原闳冷笑，低头，凑近原珏耳边，压低声音说：“是我，能如何？”

    原珏扑到原闳身上，去抓原闳的眼睛，原闳面色一沉，揪住原珏的衣领，就把他从床上狠狠地甩到了地上去！

    原珏的断腿撞在地上，殷红的血流了出来，他疼得厉害，又恨极了原闳，却连爬都爬不起来，双目赤红地瞪着原闳，像是要把原闳给吃了。

    “现在我动动手指都能捏死。”原闳冷哼了一声，“不过这样就无趣了，可一定要好好活着，等着看我成为北疆国皇帝的那一天！”

    原闳话落，甩袖离开。

    原珏趴在地上，眼眸阴鸷，拳头紧紧地握了起来，声音仿佛淬了毒一般，喃喃自语：“原闳……秦玥……姚瑶……们给我等着……等着……只要我活着……就不会放弃……们加诸在我身上的痛苦，我一定百倍千倍还回去！我要让们不得好死！”

    原闳出门就跟下人交代，说原珏睡着了，让他们过一个时辰再进去，不要打扰他。

    太子发话，下人自然得听着。

    而这给了林松屾一个动手的绝好机会。他绕到原珏房间的后窗，推了一下，没推开，拿出一把小刀，轻轻撬了一下，就把后窗撬开，一跃而入。

    原珏还躺在地上，沉浸在无边的恨意之中，并没有听到后窗之处微弱的响动，等他察觉不对劲的时候，林松屾已经到了跟前，拿了一块布，塞进了他的口中。

    原珏不可置信地看着林松屾，却只能发出细微的呜呜声，外面还在下大雪，他们在内室，下人不可能听得到。

    林松屾脸上蒙着一块黑布，冷笑了一声，盘膝坐在了原珏身旁，看着原珏身下的血，微微叹了一口气说：“真可怜呀！”

    原珏根本没见过林松屾，不知道这到底是谁，但他有一种极其不好的预感，比刚刚看到原闳出现，更糟糕！

    “想问我是谁？”林松屾嘿嘿一笑，“我是太子皇兄派来送上路的人啊！”

    原珏摇头，不信，如果原闳要杀他，不会做得这么明显。

    “不信啊？”林松屾冷笑，“不信……那就对了。告诉也无妨，我姓……姚。”

    姚？跟姚瑶有关？姚家怎么会有这样的人物？原珏还是无法相信。

    就听到林松屾接着说：“是不是想到了姚瑶？其实我不姓姚，我姓林，但姚瑶是我妹妹。我大哥叫林颂贤，还是在白云书院的师兄来着，认识的。哦对了，老子以前是个道上赫赫有名的杀手，嘿嘿！”

    杀手……原珏的身子颤了一下，眼神之中满是恐惧和绝望。

    “其实我们见过的，一直都不知道，当初在宁家，是我跟我家二丫妹妹把打晕带走的，半路把装麻袋里面暴揍了一顿的，也是我俩，感觉是不是很酸爽？”林松屾似笑非笑地问。

    原珏曾经一度以为，姚瑶的价值只是在于秦玥在乎她，她可以用来威胁秦玥。但是直到此刻，原珏才突然意识到，他错了，大错特错！当初抓了他的人竟然是姚瑶，并不是秦玥的人，秦玥是从中得利者，真正毁了他的一切的人，就是姚瑶！

    “是不是恨死我家二丫妹妹了？”林松屾抬手，拍了拍原珏的脸，冷笑，“当初派人去抓她的时候，的一切，就注定要毁了。真可惜，见不到二丫妹妹的真正实力，她的武功，跟我差不多，这种手无缚鸡之力的贱人，为什么非要去招惹她呢？哦对，肯定想说是靠脑子，但我必须告诉，跟二丫妹妹比脑子，就是个臭傻缺。”

    林松屾如愿看到原珏精彩至极的脸色，冷哼了一声说：“不过这种小人，留着迟早是个祸患。还得告诉一件事，那个七皇妹，就是嫁给秦三的那个，她早就投靠秦家了，当初让她跟莫紫嫣说的话，她都告诉了我们。说怎么就这么贱呢？我家二丫妹妹那么可爱，非要找她麻烦！现在好了吧，秦玥重金请我来杀，为了我家妹妹以后的清净，不给钱我也得来啊！”

    原珏神色痛苦地在地上挣扎蠕动，眼眸之中满是哀求，口中呜呜咽咽，求林松屾放过他这次。如果林松屾给他说话的机会，他一定会跪着，磕头，不管怎么样都行，只要让他活着。

    “那些兄弟，接下来会让生不如死的，老子好心，给个痛快，让解脱了吧。”林松屾话落，从袖中拔出了一把匕首。

    匕首刺入原珏胸膛的同时，林松屾扯掉了他嘴上塞着的布，原珏大口大口地吐血，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下辈子投胎，当个普通人吧。”林松屾拔出匕首，松开了原珏。

    原珏倒在地上，不过片刻功夫，断了气，眼睛瞪得大大的，死不瞑目。遇到姚瑶之前，他是个踌躇满志的皇子，自信骄傲，后来，一切都毁了，命也丢了，没有重新来过的机会……

    林松屾从原路返回，大雪很快覆盖了他来过的痕迹，而原珏之死这口黑锅，必然会死死地盖在原闳的头上。不过原闳也不是无辜的，从头到尾，来给妹妹出气的林松屾，清清白白最“无辜”……

 302.巧合，误会，也该道个别（一更）

     

    北疆国都城，五皇子府。

    昨日原珏出了“意外”，今日太子原闳前来探望，临走之时吩咐下人，原珏在休息，让他们一个时辰之内不要打扰。

    一个时辰的时间过去，丫鬟端着药到了门外，开口说：“五皇子殿下，奴婢进来送药了。”话落一个丫鬟把门给推开，让端着药的丫鬟先进去。

    房间里面很安静，进了内室，入目是刺眼的血红，两个丫鬟看着倒在地上，身下是血，胸口有个血洞，瞪大眼睛，死不瞑目的原珏，药碗摔在了地上，她们神色惊恐，放声尖叫着跑了出去。

    五皇子府除了五皇子之外，没有别的主子，但是北疆国皇帝派来的两个太医还在。太医是来救人的，如今人死了，他们只能硬着头皮进宫去禀报皇上。

    北疆国皇帝原耀已经放弃了原珏这个儿子，但也不至于要把原珏杀了，皇室又不是养不起一个残废。而且昨日原珏出事，罪魁祸首是原闳，这件事原耀是知道的，但他并不打算为了原珏废掉原闳，只是对于原闳如此手段有些不满，但觉得斥责原闳都是多余的。

    如今，大白天，原闳大摇大摆地进了五皇子府，明目张胆地把原珏杀死，又毫无遮掩地离开，他太嚣张狂妄，无法无天了！

    历来皇室之中，亲情淡漠，权力至上，不择手段都是常态。但不管内里如何腐朽肮脏，表面功夫是必须要做的。原闳作为堂堂北疆国太子，要杀他的兄弟原珏，至少也遮掩一下。就像昨日，即便有人怀疑他，也不会找到证据。今天他的行为，简直是疯了，根本没有把原耀这个父皇放在眼里！

    于是，原耀难免会想，原闳有朝一日，会不会也这么对待他……

    原耀派人叫来了原闳，也没见他，就让他在御书房外面跪着。大雪刚停，天寒地冻，原闳身体再好，跪一会儿也就受不了了，而他此时根本还不知道原珏已经死了，以为原耀是查到昨日对原珏动手的是他的人，所以用这种方式作为惩戒。

    想到这里，原闳也没有给自己辩驳，因为昨日的事情就是他做的，原耀查到的话，他辩解也没有意义，反倒更惹原闳不快。只是罚跪而已，以原珏废掉作为代价，他还是赚了。

    有时候，巧合生误会，误会害死人。

    原闳以为是昨日的事，没有辩解，在原耀看来，这就是原闳默认是他杀死了原珏，都懒得开脱，一副有恃无恐，反正原耀不会对他怎么样的样子！

    原耀怒气越来越大，本想让原闳跪一个时辰，最后变成了两个时辰，到后来，原闳感觉自己的腿已经麻木了，身子也摇摇欲坠，但原耀依旧没有让他起来的意思。

    而与此同时，林松屾又换了一身华丽的衣服，坐在北疆国都城最大的酒楼二楼一个临街的雅间里，靠着窗户，正在悠哉悠哉地喝酒。

    任务完成，林松屾本想立刻离开北疆国的，只是转念一想，他大老远来了一趟，回家正好赶上过年，得给家里人带礼物回去啊！算算时间，过几天再走也还来得及，所以他在街上逛了逛，买了些东西放进客栈里，然后又来了酒楼喝酒。在这过程中，他决定再做一件事。

    杯子里的酒见了底，林松屾结账离开。

    北疆国都城之中，百姓都还在谈论昨日五皇子坠湖的事情。

    一群人正在猜测原珏到底是死是活的时候，有个跟他们打扮得差不多的人凑了过来，神秘兮兮地说：“五皇子已经死了！我邻居二大爷的儿子的表弟的媳妇的表妹，在五皇子府当差，说今日太子去探望五皇子，然后直接把五皇子给……”那人说着，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这……不可能吧？太子殿下怎么会这样做？”一群人目瞪口呆，都不敢相信。

    “千真万确！们等着吧，用不了多久，宫里就会传出死讯了。如果五皇子昨日就死了，不会等到今天才公开，他昨日就是被太子殿下暗害，没死成，今日太子殿下亲自上门动的手！”那人压低声音说。

    一群人面面相觑，很快就散了。

    林松屾走到一个拐角，把脸上贴的假胡子取下去，嘿嘿一笑，走向了另外一群人……

    在原闳还在宫中罚跪的时候，关于他昨日暗害原珏，今日又亲自上门，杀害原珏的事情，正在城中暗中传开。如此大的新闻，一传十十传百，知道的人越来越多。

    等北疆国皇室那些利益相关者，譬如原焱，以及原闳和原珏其他的兄弟们，得知这样的消息，自然不会什么都不做。第一件事就是，让流言持续发酵，传播得更快，传遍都城，传到其他地方去！他们不需要证明原闳是否真是杀害原珏的凶手，反正原珏已死，原闳在宫中罚跪，有些事情，说的人多了，就是真的。

    等原闳和他背后的势力察觉不对劲的时候，事态已经控制不住了。

    北疆国太子正面临一场重大的舆论危机，他在朝中的敌对势力，已经准备好了折子，打算明日奏请，调查五皇子的死因，严惩凶手。只要原耀想保原闳，原闳最终不会出事，但麻烦绝对不会少。

    “清清白白”的林松屾对于这样的结果很满意，数了一下买来的礼物，差不多了，打算再住一夜，明日就走。

    只是计划跟不上变化。

    这天夜里，林松屾正准备睡觉的时候，听到了有节奏的敲门声。这是他与秦玥约定过的自己人的暗号。

    林松屾神色莫名，起身过去，打开门，就看到一个风尘仆仆的年轻人站在外面，看着他，裂开嘴笑：“大哥，我来了！”

    “怎么才来？”林松屾看了一下周围，把人拉进来，门关好，就皱起了眉头。

    “林公子。”来人神色一正，拱手行礼，“主子让我前来送信。”

    “他又想干什么？”林松屾神色有些不悦，接过了来人递给他的信，打开看了一眼，眉梢微微挑了起来，原来是秦非墨和原缨的事情……

    看完了信，林松屾走到桌旁，把信放在蜡烛上面烧了，问了一句：“家主子还说什么了？”

    “主子说，请林公子务必小心保重，这是最重要的。”来人恭敬地说。

    林松屾轻哼了一声：“搞得好像他很关心我一样，不过是怕我出事，我家妹妹那边无法交代罢了。”

    “林公子的意思是……”来人感觉林松屾似有不情愿。

    林松屾却笑了：“我没什么意思。我现在在北疆国，也不是为了家主子。不过这回的事儿，还挺有意思，我正好在这儿，秦三也算我的朋友，帮个忙倒是无妨。”

    “属下替三爷多谢林公子。”来人拱手说。

    “不必，接下来听我吩咐行事。”林松屾眼眸微微闪了闪。原缨差不多也该到北疆国都城了，拦截她，还真不太容易，毕竟这里是她从小长大的地方，比他们都熟悉得多。事不宜迟，现在就得采取行动，一旦出事就晚了。

    白天雪停了小半天，被罚跪的太子原闳已经被人抬回去了，跪得时间太长，站都站不起来了。原耀没有跟原闳说什么，但他已经知道外面传的流言，决定借此机会，看看原闳会如何应对。因为他已经在考虑，原闳这个太子，是不是最好的选择了。

    半夜时分，北疆国都城再次风雪交加。

    林松屾在来到这里的前两天，已经调查过原缨的母妃是怎么死的，以及尸体埋在了何处。

    这会儿林松屾雪夜疾行，去了北疆国皇陵旁边的一处墓地。这片墓地埋葬的都是皇室之中死了却无法留下名字的人，比乱葬岗好一点的是，这里的尸体都被埋进了地下，但没有墓碑。

    狂风卷着雪花，拍打在脸上，冻得生疼，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林松屾靠近，就看到一道单薄的身影跪在不远处一个坟堆前，没有哭声。此情此景，说实话很渗人。但他知道，那必然是原缨。

    原缨听到了身后响起的脚步声，眼中闪过一道厉光，拔剑转身，就朝着林松屾杀了过来！

    林松屾帽子遮着大半张脸，大雪绵密，夜色幽深，原缨无法分辨他的身份，而他也没有开口，拔剑迎上了原缨的攻击。

    飞雪激荡，两人就在墓地之中打了起来。

    林松屾本就是杀手出身，而原缨现在满腔怒火，只想杀人。是以两人都没有留手，步步杀机！

    不过林松屾的目的，一来是看看原缨的实力到底如何，二来是让原缨释放一下，才好谈接下来的事情。如果非要有第三个原因的话，天太冷了，打一架活动活动筋骨……

    原缨的实力在女子之中是佼佼者，但并不是林松屾的对手。

    林松屾的剑刺向原缨心口，原缨躲闪不开，竟然不再躲避，继续攻击！

    林松屾眼眸微缩，收剑后退，终于开口了：“原七公主，又见面了。”

    他们见过，曾在京城醉仙楼打过招呼，原缨听出了这个声音，神色有些不可置信：“是？！”

    “在下林松屾，秦三的朋友。”林松屾拱手。

    “他让来杀我，还是让来带我回去？”原缨冷声问。

    林松屾摇头：“其实，不是他让我来的，我本来就在这里，是为了别的事。只是恰好知道来了，所以过来打个招呼。我知道要做什么事，我要告诉的是，秦三很快就到了。”

    “招呼打完了，可以走了。我不想见他，请转告他，如果我给秦家惹了什么麻烦，我很抱歉，让他做什么事都不必考虑我，就当从来都不认识我！”原缨冷声说。

    “这是们的事，还是亲口告诉他吧。”林松屾对原缨说，“他是我的朋友，是他的夫人，在他到来这里之前，我不会让去送死。”

    “这是我自己的事，跟他没关系，他来做什么？他再跟我搅合在一起，对他，对秦家都没有任何好处！”原缨冷声说。

    林松屾轻哼了一声：“看来也不是不管不顾，在做这些事之前，想过后果的。当然了，选择权在秦非墨，他可以直接昭告天下，说跑了，那样他是无辜的，秦家也不会有事，有事的只有。是不是认为他一定会这样选择？甚至希望他这样选择，如此便没有任何心理负担，可以来送死了？”

    原缨沉默了片刻之后说：“我们成亲，本就是个错误，是我破坏了他原本无忧无虑的人生，给他带来了很大的困扰。我离开，他可以重新回到原来的生活。而我的死活，与他无干。”

    “听起来很有道理。们的事情，我不懂，也不想参与。不过们毕竟是夫妻，就算只是名义上的，相识一场，要寻死，也该跟他道个别吧？”林松屾看着原缨说。

 303.林二山的灵魂拷问（二更）

     

    如果这天夜里没有碰上林松屾，原缨本来计划前来拜祭过她的母亲之后，入宫刺杀原耀，至于生死，她已经不在乎了。

    但林松屾对原缨说，她与秦非墨毕竟夫妻一场，无论如何，总该告个别吧。

    在这个风雪交加的夜晚，原缨站在她母亲的坟墓前，脑海中浮现出秦非墨那张玩世不恭的脸，冰封的心湖，微微颤动了一下。她以为对她一向冷漠的秦非墨会在她走之后昭告天下她跑了，让她成为北疆国的罪人，大盛国容不下的人，然后秦非墨便可以继续他原本无忧无虑的人生，未来某天，遇见他喜欢的女子，毫无障碍地娶回家去，琴瑟和鸣……

    可现实是，秦非墨追着她来了北疆国。

    原缨不知道秦非墨在想什么，也不知道秦非墨想做什么，她心中突然有些乱，有一个声音在说，既然连死都不怕，难道还怕见秦非墨吗？当初不辞而别，他既然来了，总要把话说清楚。

    林松屾看原缨沉入了长久的沉默，神色淡淡地说：“跟我走吧，他这两日就会到了，想死，也不用急在这一两天。”

    林松屾转身走入了风雪之中，原缨看着他的背影，过了一会儿，才抬脚跟了上去。

    原缨穿了男装，戴着斗篷，跟着林松屾进了客栈。夜半时分，并没有人注意他们。

    秦玥派来的人到了之后，林松屾才知道这家客栈幕后的老板是樊峻。他的房间已经从前面换到了客栈后面安静的客院之中。

    进了房间，两人落座之后，一时沉默无言。

    原缨摘掉斗篷放在一旁，露出一张消瘦憔悴的脸。曾经明艳动人的北疆国第一美人，如今周身像是笼罩着一层厚厚的坚冰，给人的感觉只有一个字，冷。

    “原珏的死，跟有关。”原缨看了林松屾一眼，语气之中并无疑问，十分肯定。她是昨天半夜到的北疆国都城，听说的第一个消息是，原珏昨日出事了。今日再听到原珏的消息，就是原珏被原闳上门给杀死了。原缨并不相信，当时就感觉其中有蹊跷，原闳虽然有些冲动，但不至于那样明目张胆地对原珏下杀手。

    所以当今夜看到林松屾，林松屾声称他来北疆国有别的事情，原缨直觉，他跟原珏的死有关。原珏当初是被秦玥抓住，交给大盛国皇室的。原珏恨秦玥，所以他在离开大盛国之前，专门跟原缨透露了一个秘密，说秦玥跟一个叫姚瑶的姑娘在一起，让原缨把这件事告诉莫紫嫣，企图让莫紫嫣找那个姚姑娘的麻烦，借此为难秦玥。

    原缨把原珏的计划告诉了秦非墨，秦非墨一定会告诉秦玥，而林松屾出现在这里，应该就是秦玥给原珏的“答复”了。

    此时，听到原缨的话，林松屾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把手中的温茶推到了原缨面前：“这件事，怎么看？”

    “佩服。”原缨端起茶杯，神色淡漠地说了两个字。

    林松屾声音低沉地笑了起来：“既然这么说的话，那我们可以继续聊聊。反正我想也睡不着，我也没法儿睡。”

    “请讲。”原缨点头。

    “我原本是个杀手。”林松屾说。

    “我很意外。”原缨看了林松屾一眼。他这个人乍一看，气质跟秦非墨有几分相似，认识之后就会发现，他跟秦非墨是真的有共同点，就是给人乐天派的玩世不恭之感。但林松屾说自己曾是个刀口舔血的杀手，原缨从现在的他身上，看不出任何杀手的影子。

    “金盆洗手好几年了，被我义父捡回去，还有了个大哥，和一个可爱的小侄子。”林松屾提起家人，唇角带着愉悦的笑意。

    原缨却感觉心中一痛。对她而言，家人只有她的母亲，可她母亲惨死，她连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

    “我大哥也认识，就是跟秦三合开酒楼的那位，林颂贤。”林松屾接着说，“之前我又有了个妹妹，听过的，就是姚瑶。”

    原缨神色有些错愕。她在大盛国听说过的，认识的人似乎都有关系。而林松屾的话印证了原缨的猜测，原珏的死就是林松屾的手笔，而原缨突然有种感觉，林松屾不是因为秦玥来的，是因为那个姚瑶姑娘来的。

    仿佛看出原缨在想什么，林松屾微微一笑：“没错，是因为原珏那个贱人想对我家妹妹不利，所以我来取他性命。跟秦玥有关系，但不是为了他。”

    “姚瑶姑娘，也是被义父收养的吗？”原缨心中对姚瑶生出了很大的好奇心。只闻其名，未见其人，姚瑶对原缨来说，身上的第一个标签就是，秦玥喜欢的女人。这就已经很独特了，因为秦玥不喜欢大盛国的五公主，也不喜欢原缨这个北疆国七公主，能让他看上的女子，一定非同一般。

    “她？当然不是，恰恰相反，现在可以说是她收养了我们一家，包吃包住包开心，哈哈！”林松屾说着自己笑了起来。

    原缨更惊讶了。林松屾兴致勃勃地讲起了姚瑶的事情，原缨得知她是个村里的姑娘，并且今年才十三岁，很震惊。秦玥跟姚瑶的关系，始于恩情，因为姚瑶收留了落难的他，现在他们成了家人。林放一家跟姚瑶的关系，也是始于恩情，因为姚瑶从人贩子手中救了林放唯一的孙子林凡，现在，他们也成了家人。

    家人这两个字，分量很重。原缨看着林松屾讲起姚瑶的故事，眼中有光，这让她相信，那个名叫姚瑶的小姑娘，一定是个温暖善良的人。

    讲到最后，原缨已经完理解，林松屾为何会为了一个才认识没多久，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妹妹，千里迢迢来到这里刺杀原珏了。在原缨看来，林放给了林松屾一个家，姚瑶给了他们一个更大的，更完整的，更加温暖快乐的家。

    “我曾经濒死无数次，最终都熬过来，活到现在，得到了新生。”林松屾神色有些感叹，“人生，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坎儿。当下觉得痛苦万分，生不如死，但当找到新的人生意义，继续走下去，再回头看的时候，会发现，现在的磨难，只是一段经历。我想的母亲一定很疼爱，她走了，对她而言未尝不是一种解脱。她不会希望追随她而去，她只会希望好好地活着，得到幸福和安宁。”

    林松屾虽然平日看起来吊儿郎当的，但内心是个很疏离的人，得到他的认可很难。此时此刻，他并不是认可了原缨这个人，原缨对他来说的身份，就是秦非墨的夫人。

    林松屾只是觉得，如今的原缨，很像当年的自己。他也曾迷茫，绝望，坠入深渊无法自救，是林放把他拉出来，让他知道，原来人生除了黑暗，还有别的色彩。

    而林松屾的话，让这段时间一直心情沉郁哀伤，却哭不出来的原缨，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簌簌落下。想起她柔弱却坚强的母亲，原缨就痛苦得不能自已。但她知道，林松屾说的都是真的，她的母亲唯独在保护她这件事上面表现出了勇气，而原缨一直无法面对的是，她知道她的母亲选择寻死，不只是因为自己活不下去了，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是为了不让自己成为原缨的累赘和软肋，不让北疆国这些狼心狗肺的人，用她来要挟原缨一辈子，所以她解脱了，也让原缨解脱了……

    林松屾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拿出一块干净的帕子，递给原缨。

    正在这时，门突然被人撞开了，一个人满身风雪，大步走了进来，一进门就看到林松屾伸手，像是要给原缨擦眼泪……

    是日夜兼程不眠不休赶过来的秦非墨到了。

    秦非墨一进门，从他的角度看到的，就是林松屾伸手要去摸原缨的脸！

    “们在干什么？”秦非墨累得要死，看到这一幕，心中突然生出一股无名火。

    原缨听到秦非墨的声音，猛然转头，满脸泪痕地看着他，眼中有惊愕，还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安心……

    秦非墨看到原缨现在的样子，眉头狠狠地拧了起来！距离上次分别还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原缨整个人瘦得厉害，脸上也没了血色，下巴尖尖，眼泪模糊了双眼，像变了个人。秦非墨的心，突然疼了起来，大步走过来，低头看着原缨，怒吼了一声：“是不要命了吗？”

    原缨只是哭，不说话。秦非墨出现之前，她无声地流泪。秦非墨来了之后，她心中像是打开了个闸口，悲伤倾泻而出。

    林松屾看了看秦非墨，又看了看原缨，默默地出门去了。这个院子也没旁人，隔壁还有一个空房间，他过去，把空间留给了秦非墨和原缨。

    躺在床上，林松屾感叹了一句：“问世间情为何物啊！”

    隔壁，秦非墨坐在了林松屾刚刚坐的位置，面色沉沉地看着原缨，不说话。

    原缨低着头哭了很久，哭声小了，秦非墨从自己怀中拿出一块皱巴巴脏兮兮的帕子，递给原缨，冷声说：“把眼泪擦了！”

    原缨看了一眼，没接。

    秦非墨冷哼了一声：“嫌弃我？”他一路过来都是为了谁？曾经他有洁癖，衣服上沾点灰都要扔掉的，结果现在多日没洗澡，感觉自己身上都臭了，但他就是要把帕子给原缨，非要让她用！

    原缨默默地接过去，擦眼泪，擦干之后，把帕子放在桌上，抚平，叠好，还给秦非墨。

    “拿着，帮我洗干净再说，这是欠我的！”秦非墨冷声说。

    原缨握住了那块帕子，声音沙哑地问：“为什么要来这里？”

    “我这个人心善，看不得某个蠢货白白送死！”秦非墨冷冷地说。

    原缨沉默了片刻：“对不起……”

    “不是挺能耐的吗？有什么对不起我的？是不是觉得走了，我就解脱了？”秦非墨冷声问。

    “不该来的。”原缨低声说。

    秦非墨一听，更生气了：“是啊，我是不该来！以为我为什么要来？是我家侄儿让我来找合作的！难不成以为我爱上了？可笑！曾经也就长得美而已，现在丑成这样，别哭哭啼啼的了，看着就烦！”

    原缨苦笑：“是秦玥让来的啊……我们还有什么可合作的？”

    “想杀原耀，我家侄儿也想杀他，要不要联手？一句话！”秦非墨板着脸说。

    “我没有拒绝的理由。”原缨低着头说。

    “好，我累了，明天再说！”秦非墨话落，起身，大步如风地走出去，从外面把门重重地关上了。

    原缨看着秦非墨的背影消失在门口，低头握紧了手中被眼泪打湿的帕子，心中又烦乱起来，夹杂着一丝难以名状的失落……

    隔壁的林松屾刚闭上眼睛，正准备好好睡一觉，养精蓄锐明天干大事，就听到门被人大力撞开的声音。

    林松屾懒洋洋地躺在床上，看着秦非墨走到了床边，在他身边躺下，就闭上了眼睛，两人肩膀都挨到了一起。

    林松屾往床里侧挪了一下，神色怪怪的：“秦三，有病吧？媳妇儿在隔壁，跑我这儿来干什么？滚滚滚！”

    秦非墨没有理会林松屾，闭着眼睛不说话。

    林松屾抬脚就把秦非墨踹了下去：“臭烘烘的，找媳妇儿去！离我远一点儿！”

    “林二山，有没有同情心？没看我都快累死了吗？”秦非墨从地上爬起来，看着林松屾一脸控诉地说。

    “同情个屁啊！老子现在连媳妇儿都没有，同情作甚？麻溜儿地滚到隔壁去，别告诉我俩不是夫妻，要敢说不是，我去跟她睡！”林松屾眼底闪过一丝恶趣味。

    秦非墨怒了：“林二山！是不是对原缨图谋不轨？”

    林松屾眼底闪过一道幽光，嘿嘿一笑说：“我这个人向来很讲道义。我要不要对原缨图谋不轨，取决于是不是把她当媳妇儿。要说不是，那咱们兄弟一场，不要她的话，得成我啊！要说是，那兄弟妻不可欺，我肯定离她远远的。秦三，说是，还是不是呢？”

 304.任务完成，归来过年（一更）

     

    面对林松屾的灵魂拷问，秦非墨无言以对，然后被林松屾果断地揪着衣领拽到了隔壁去，推开门，把他推进去，对着神色错愕的原缨说了一句：“他太臭了，我受不了，还给！”

    林松屾话落，从外面把门关上，晃晃悠悠地回房睡觉去了。

    只剩下秦非墨和原缨，又到了同一个房间里，相顾无言，气氛很尴尬。

    “我去洗澡。”秦非墨话落转身就走。

    “去哪儿啊？”原缨脱口而出，“这么冷的天，外面下着大雪，湖里都结冰了，还去洗澡，会冻死的！”

    那能去哪儿？秦非墨也不知道……

    “我进来的时候，看到院子里有个小厨房，里面有炉子。我去给烧点水吧。”原缨说着站了起来。

    原缨出门，秦非墨皱了皱眉，也跟了出去。这个小院是有小厨房的，里面没有食材，但水缸是满的，有炉灶和柴火，还有锅和木桶。

    原缨去生火，秦非墨就默默地坐在了门口小板凳上面。院子里挂了昏黄的灯笼，能看到大雪纷纷落下，地上的积雪已经很厚了。这是秦非墨第一次来北疆国，很不习惯这边冰冻的天气，他的手脚都冻肿了，脸也冻伤了，一路过来吃饭都是用干粮凑合，好久没有喝口热汤了。

    一直养尊处优，曾经发誓要安逸地混吃等死的秦非墨，这会儿默默地问自己，这么辛苦，图什么呢？他微微转头，看了一眼原缨，她已经把火点起来了，还在往锅里添水，背影单薄。

    秦非墨突然想起林松屾问他的问题，他当时不知道答案，但不是没有反抗的机会，却任由林松屾把他扔回了原缨的房间。这一切的答案似乎很简单，却又很难，秦非墨心中五味杂陈，一时竟有些烦躁起来。

    原缨往灶膛里面添柴火，火光映照着她消瘦的面庞，也给她身带来了暖意。她回头看了一眼坐在门口的秦非墨，开口叫他：“过来坐吧，那边冷。”

    秦非墨没说话，也没动，看着外面的雪，幽幽地说：“我想念醉仙楼的火锅了。”

    “对不起……”原缨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除了对不起，就没有别的什么想跟我说的？”秦非墨转头看着原缨问。

    原缨迟疑了一下之后问：“……饿吗？”

    秦非墨无语：“怎么着？我饿了还能给我变出点吃的来？”

    原缨看了看四周，这个小厨房里面并没有食材。大锅里的水也要烧些时候才能开，她又捅了捅灶膛，加了几根柴，站起来往外走。

    “要去哪儿？”秦非墨问。

    “我很快回来。”原缨话落，冲进了风雪之中。

    秦非墨神色有些懊恼：“这混账女人，这么喜欢不打招呼就跑吗？”

    秦非墨再看，原缨连影子都没了，他现在又累又饿，也没有力气去追，就坐在小厨房门口，偶尔回头看看灶膛里面熊熊的火光，大部分时候都在看雪。

    大概过了两刻钟时间，锅里的水响了，原缨回来了，左手提了一个大篮子，右手提了一个大包袱。上面落了一层雪，她的身上也是雪。

    进了小厨房，把篮子和包袱放下，原缨掀开锅盖，水已经开了。她把水舀到木桶里面，提到房间里去，一大锅的水都送过去，又提了半桶凉的过去，顺带着把那个包袱也拿进了房间，最后提着空桶回来。

    秦非墨就坐在那里，看着原缨一趟一趟地跑，神色莫名，不知道在想什么。

    “水可以了，先去洗洗吧，洗好了吃饭。我给找了一套新的衣服，已经放在房里了，先将就着换上。”原缨话落，也没管秦非墨，进了厨房，开始从她带回来的篮子里面往外拿食材。秦非墨看到了一块肥瘦相间的肉，两个看着就很硬的大饼，还有一种他没见过的菜，圆滚滚的，青白的，像是白菜，又有些不同。

    秦非墨起身，默默地回房，就看到浴桶里面冒着热气，旁边桌上放了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是皮毛的，很厚，里衣外衣都有，还有袜子和靴子，以及一顶毛茸茸的帽子，不出意外的话，都是原缨从成衣店偷来的。

    秦非墨宽衣解带，进了浴桶之中，忍不住舒服地叹了一口气，感觉身的每个毛孔都活过来了。他好好洗了洗，出来之后把原缨给他准备的衣服穿上，竟然很合身，连鞋袜都像是给他量身定做的。

    洗了个热水澡，秦非墨感觉身体恢复了些元气，把浴桶里的水倒出去，再次到厨房门口的时候，就闻到了一股浓郁的香气，让他的肚子忍不住咕噜噜叫了起来。

    原缨闻声回头，秦非墨神色有些尴尬地来了一句：“没想到会做饭。”

    “以前都是我母妃给我做，我在旁边学，却还没有机会做给她吃，她就走了。”原缨眼底闪过一丝黯然，回头把锅里的炒馕盛出来，没碗，盛在了一个小盆里面，也是偷来的。

    馕是北疆国特色的主食，干吃很硬，原缨先把五花肉煎出油，爆炒了包菜，再把切成菱形块的馕饼放进去烩了一下，有肉有菜有主食，香喷喷地出锅了。这东西北疆国的贵族是不吃的，但原缨的母妃是被抢来的平民女子，她说这是她娘家的味道，曾做给原缨吃，原缨自己还是第一次做。

    回到房间，原缨把小盆放在秦非墨面前，把筷子递给他：“尝尝吧，我手艺一般，这菜很糙，先将就着吃一点果腹。”

    秦非墨接过筷子，尝了一口，微微点头说：“还可以。”其实很香。

    秦非墨吃了几口之后问原缨：“吃饭了吗？”

    原缨微微摇头：“我吃不下。”

    “再去拿双筷子，我吃不完。”秦非墨皱眉说。

    原缨起身去拿了筷子回来，跟秦非墨就着一个小盆，一起吃光了她做的炒馕。她吃的少，秦非墨吃的多。

    吃完之后，秦非墨把东西送回厨房去洗了，又往大锅里添水，加柴火。

    原缨不知道秦非墨想干什么，也不敢问，两人跟之前换了位置，她坐在门口看雪，秦非墨坐在灶台旁边烧火。

    水快开的时候，秦非墨先提了桶凉水回房，把他用过的浴桶又冲洗了一遍。回来之后水开了，就往房里送热水。

    原缨以为秦非墨一次没洗好，想再洗一次，也没说什么。

    直到秦非墨走到她身旁，对她说：“轮到了。”

    原缨抬头，不解地看着秦非墨，就听到秦非墨说：“去洗澡。”

    “我……”原缨脸色微红，“我没有换洗的衣服了。”

    “我去给偷。”秦非墨轻哼了一声，话落补了一句，“我从来不喜欢欠别人人情。”

    原缨心中再次体会到了失落的滋味儿，秦非墨本想看看原缨大概要穿多大的衣服，低头，目光在原缨胸前顿了一下，神色尴尬地转头，眨眼的功夫就消失在风雪之中。

    原缨有些纠结，水已经准备好了，现在不洗就凉了，可是秦非墨去给她找衣服回来，要怎么给她？

    原缨回房，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决定先洗吧，大不了洗完再将就着穿一下脏衣服，然后再换。

    结果原缨还没从浴桶里出来，门开了。虽然有门栓，但形同虚设。她下意识地抓过旁边的衣服遮住了胸前，就听秦非墨说：“我不看，不用紧张。”

    原缨神色尴尬地看着秦非墨闭着眼睛朝着她走过来，眼看着到了跟前，秦非墨问了一句：“人呢？”

    原缨伸手：“给我吧。”

    秦非墨下意识地用空着的那只手去摸原缨在哪儿，两手交握，又瞬间分开，原缨此时身赤裸，脸色爆红，手中被塞了一个大包袱，秦非墨转身出去了。

    等到两人都洗过澡，吃过东西，天都快亮了。秦非墨直接趴在了桌子旁边，用行动表示了床分给原缨，原缨也没矫情，躺到了床上去休息。

    而隔壁本来想好好睡一觉的林松屾，简直无语至极。一晚上就听那俩人在外面走来走去，晃来晃去，没完没了。

    以林松屾灵敏的听觉，他完知道那对夫妻都干了些什么事，别扭又好笑。对他这个恶趣味的单身狗来说，听着反正就一个感觉，真想给他俩下点药，直接一步到位，该干的不该干的干了，看他俩还装什么装？真是的！

    第二天再见面，林松屾毫不客气地说：“原缨，我要吃昨晚做的好吃的。”

    原缨愣了一下：“好，我下次给……”

    “哪有空做饭？正事！说正事！”秦非墨打断了原缨的话，拍了拍桌子，“林二山不是想吃二丫家的好吃的吗？赶紧的，完成任务，我们各回各家！”

    林松屾意味深长地看了秦非墨一眼，清了清嗓子说：“好，谈正事，早点办完回家过年。原缨，知道现在心中有仇恨，不过我得把丑话说在前头，既然说合作，那么就要慎重，顾大局，若冲动坏了事，我可不会客气。”

    原缨微微点头：“放心，我听们的安排。”

    任务目标，刺杀北疆国皇帝。参与者，除了他们三位，还有一位秦玥重金请来的老杀手，已经在北疆国了，只是并没有跟他们打照面。秦玥跟那人商议好的是，秦非墨他们把北疆国皇帝从宫里引出来，方便那人动手。这件事，并不容易，但也绝非做不到。

    秦非墨和林松屾开始商议行动计划，很快就商量好了。因为林松屾昨日才杀了原珏，还让原闳背了黑锅，为他们接下来的事情提供了一些便利。

    林松屾要出去一趟，站起来，看着原缨问了一句：“事成之后，去哪儿？”

    原缨神色微怔，下意识地看了秦非墨一眼，正好秦非墨也在看她，四目相对，又很快分开，没有回答林松屾的问题，走到旁边去收拾东西了。

    三日之后。

    北疆国皇帝原耀因连日噩梦缠身，不得安眠，出宫前往护国寺祭拜，途中适逢大雪路滑，马惊之后遭遇连环刺杀，重伤不治而亡。

    原耀死后，北疆国亲王原焱和太子原闳两派，分别把矛头对准了对方，声称是对方谋权篡位，打着除邪佞，为原耀报仇的旗号，争夺唯一的一把龙椅。

    北疆国皇室其他人纷纷站队，太子原闳仗着一个名正言顺，在过年之前成功登上了北疆国的皇位。但原闳并没有能力解决原焱，原焱暗中联合北疆国的一位大将，叛出都城，到了北疆国另外一座大城，自立为皇。

    自此，北疆国一分为二，内战一触即发。

    而完成任务的林松屾和秦非墨以及报了仇的原缨，在原耀死的当天就离开了北疆国都城，日夜兼程往大盛国赶。

    当时原缨本来说，她想自己离开，结果秦非墨怒了，说他的家人和莫云齐都以为他是带着原缨去了岩城陪秦玥过年，过年之前如果原缨不跟着他在岩城出现，到时候莫云齐一定会怀疑他。

    原缨只能跟着秦非墨一起走了。路上林松屾看他们俩别别扭扭的样子，也不挑明，权当看戏了。在原缨不在的时候，林松屾偶尔调侃一下秦非墨，秦非墨每次想跟他打架的时候，林松屾都会对秦非墨说一句：“是不是想做噩梦？”

    这是有来由的。原耀死之前，之所以噩梦不断，是因为林松屾给他下了一种奇毒，那毒会诱发一个人心中最黑暗最恐惧的一面，是林松屾当杀手的时候，无意中得到的，一直带着终于派上了用场，效果还不错。

    大盛国岩城。

    距离过年就剩下两天时间，这天秦玥正在军营之中看书，接到禀报，说皇上派了人来慰问将士。来人是回京之后莫云齐出于对曾家的抚慰，破格提拔进入兵部的曾冀的小儿子曾聪。

    秦玥见到曾聪，曾聪很客气，落座之后状似无意地问了一句：“秦大将军，怎么不见三叔？”

    秦非墨明面上并没有在岩城出现过，这件事是事实。秦玥神色淡淡地说：“许是去哪儿玩了，要到除夕才会来看我一眼。”

    曾聪呵呵一笑：“是吗？三叔带着夫人，离开京城可有段日子了，按理说，早该到这儿来了。这天寒地冻的，还真不知道去了哪儿呢？”

    “呦！姓曾的，这么惦记老子啊！”

    门口突然传来了秦非墨的声音，曾聪神色一僵，就看到秦非墨大步走了进来。秦非墨跟曾聪曾经在京城就不对付，曾经不止一次打过架，秦非墨没输过。曾聪本来想借故挑事，没想到秦非墨竟然在岩城，看来他接到的情报有误……

    “阿九，叔叔想死了！”

    曾聪还没来得及看清楚秦非墨的脸，秦非墨已经扑过去抱住了秦玥，只留给曾聪一个背影。秦非墨的脸现在还真的有点不太正常，瘦了很多，冻伤过，留了疤痕还没好。

    “秦三，夫人呢？不是带她一起过来陪秦玥将军过年吗？”曾聪不甘心，又问了一句。

    秦非墨没回头，对秦玥说：“阿九，听听，姓曾的他当着的面都这么嚣张，竟然惦记我媳妇儿！那是三婶，曾聪对她图谋不轨，看着办吧！”

    曾聪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秦三胡说什么？是皇上派我来的！”

    “皇上让问我媳妇儿在哪儿了？”秦非墨冷哼了一声，“敢说是，我回京就去面圣，当面问问皇上。”

    曾聪气得不行，又不敢接秦非墨的话，因为莫云齐根本提都没提过秦非墨，只是让曾聪过来送一些物资慰问而已。

    曾聪甩袖离开，秦非墨这才放开秦玥，看着秦玥神色认真地说：“任务完成了！”

    “林松屾没事吧？”秦玥问了一句。

    秦非墨无语：“阿九！我才是叔叔，在心里林二山比我都重要吗？没看我的脸都被北疆国的风雪摧残成什么样了，都不知道关心我！”

    “不是我比重要，是我家妹妹比重要，有点自知之明。”林松屾进门，原缨也跟着进来了。

    “秦玥，我要回家去了，有没有什么信或者东西，让我捎回去给妹妹的？快点拿出来，我赶时间呢！”林松屾很得意，因为他可以去姚瑶家过年，秦玥不能去，想想，满满的优越感。

    “没有，辛苦了，先回吧。”秦玥摇头。他给家里人准备的过年礼物，前几天就让樊峻送回去了。

    “走了。”林松屾话落就跑了。

    秦非墨看着秦玥有些遗憾不能去青山村那个家过年的样子，嘿嘿一笑问了一句：“阿九，我可以去二丫家过年吗？”

    秦玥凉凉地说：“可以去死。”

 305.今天是个好日子（二更）

     

    秦非墨把他和林松屾在北疆国做的事情，跟秦玥讲了一遍。某些事情，在他们回来之前，秦玥就已经得到了消息，譬如原珏被原闳杀了，原耀死了，原闳继位，原焱造反，北疆国一分为二，内战一触即发。

    秦玥前日已经写了折子，将所获知的北疆国最新的情况禀报给了莫云齐，接下来怎么做，让莫云齐来定夺。趁火打劫是一种方式，但也可以坐山观虎斗，等原焱和原闳两派两败俱伤的时候再出手。总体来说，局势对大盛国，大大地有利。

    “阿九，打算怎么做？”

    秦非墨讲完，问起秦玥的计划，秦玥神色平静地说：“不急，先过了年再说。”

    秦玥早已让人给秦非墨和原缨安排了住处，就在隔壁的院子。只安排了一个房间，因为除了他们俩之外，没有人知道他们如今尚未圆房，没有在同一张床上睡过。

    秦玥没有跟原缨说什么，让他们先去休息。现在想在过年之前赶回京城已经来不及了，也没必要，秦非墨本来就让人以为他是来岩城陪秦玥的，留在这里就好。

    曾聪把东西送到之后，没有多停留，就离开了。来之前本来打听到了秦非墨和原缨不知所踪，他还想拿这个做文章，没想到秦非墨和原缨就在岩城，是他消息有误。

    是夜，秦非墨抱着枕头过来说要陪秦玥一起睡，秦玥懒得理他，连门都没开，他只能默默地回去。还好有两床被子，房间里还有软塌，他睡了软塌，原缨睡床。一个人沐浴的时候，另外一个人就出门去赏月，对这种事已经很有默契了。

    青山村。

    临近年关。林颂贤前日过来，拉来了满满当当一车的年礼，多是吃食和衣料。其中有不少从南边运来的金贵食物，譬如海鲜和一些北方没有的菜。有些姚大江和宋氏他们见都没见过，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不过不管什么东西，到了姚瑶手中，都会变成餐桌上面的美味佳肴。

    林颂贤问林放和林凡要不要回金水镇过年，林放反问他在家里准备了些什么，林颂贤就笑说，他准备的东西，都拉来青山村了，因为他知道林放和林凡不会愿意回家去的。往年他们仨，再加上林松屾，四个男人，过年的时候冷冷清清的，也没有多大意思，今年肯定要在姚瑶家里过，两家已经成一家了。

    只是林松屾上月出门，一直不见回来，姚瑶跟林放说过，他去了北疆国办事，过年之前一定回来。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始终没有消息，林放难免又担心起来。

    再有两天就过年了，这天半夜，林松屾顶着满身的风霜，终于回到了姚瑶家。

    大门紧闭，林松屾本来想翻墙进去，但是姚瑶家的院墙上面插满了带刺的蒺藜，他只能敲门了。

    敲了好几声，姚大江匆忙出来开门，姚瑶也醒了。

    打开门，林松屾叫了一声：“姚叔。”

    姚大江神色一喜：“可回来了！爹天天盼着呢！快进来！”

    宋氏从房间里出来，姚瑶也出来了，看到林松屾回来，宋氏一见就问他饿不饿，想吃什么。

    林松屾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姚婶，我想吃疙瘩汤。”出门在外，风餐露宿，他想念的不是大鱼大肉，而是第一次来姚瑶家，宋氏给他做的疙瘩汤。

    “哎，我马上去做，来，灶上有热水，洗把脸。”宋氏招呼着林松屾，一起进了厨房，姚瑶也跟了过去。

    姚瑶给林松屾舀了热水，让他洗脸洗手，洗好之后就坐在了小凳子上，姚瑶烧火，林松屾等着吃饭。

    “顺利吗？”姚瑶问。

    林松屾点头：“很顺利，都解决了。”

    “那就好。”姚瑶微微一笑。北疆国的有些消息岩城已经得到了，但是还没传到这边来。

    “义父和凡儿都好吧？”林松屾问。

    “嗯，都好，在家里呢，睡着了，林大哥前日来过又走了，说等除夕再过来。”姚瑶说。

    “我就知道肯定要在这儿过年。”林松屾很高兴，“我在岩城见到秦玥的时候，他可羡慕我了，嘿嘿。”

    旁边切菜的宋氏闻言，微微叹了一口气说：“小白过年也不能回家。”

    “姚婶别担心，他三叔三婶过去陪他过年了。”林松屾说。

    “那就好。”宋氏点头。

    “秦非墨跟原缨他俩怎么样了？”姚瑶问林松屾。

    “他俩啊？”林松屾笑得意味深长，“他俩别扭得要死，尤其是秦三，明明那就是他名正言顺的媳妇儿，他心里有原缨，自己就是不承认，俩人还装假夫妻呢，真是有毛病！”

    姚瑶笑了：“人家夫妻俩的情趣，咱们就别管了。”

    “谁爱管他们？”林松屾摇头，“要不是因为他俩，我早就回来了。”

    “知道辛苦，等会儿多吃点。哦对了，我去给弄点腊肠吃，还没吃过这个。”姚瑶说着起身，去取了两根腊肠过来，切片煎上，香气四溢，林松屾的肚子咕噜噜叫了起来，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疙瘩汤做着不麻烦，宋氏给林松屾做了一锅，就在厨房里面放了个小桌子，让他坐旁边吃。一碟酸豆角，一碟煎腊肠，一碟香脆的花生米，就着疙瘩汤，喝一口，林松屾舒服得直叹气。

    出门在外一直没吃好，这顿也没有什么太油腻的东西，最后林松屾把宋氏给他做的一锅疙瘩汤喝了，酸豆角腊肠和花生都吃了，感觉刚刚好，也不撑，漱了口之后，就困得打哈欠。

    林松屾轻轻推开林放的房门，轻手轻脚地进去，他的床还在，被褥都是铺好的，刚走过去，就听林放压低声音叫了他一声：“大山？”

    “是我。”林松屾轻声回答，“我没事，先睡吧，明天再说，别吵醒了凡儿。”

    等到了第二天，林松屾一直睡到了家人吃过午饭，才终于醒来。一睁开眼睛就看到林凡和姚景泽就趴在他身旁，正在玩积木。

    “二叔醒啦？”林凡看到林松屾醒了，就扑过来爬到了他身上，“二叔怎么一直不回来，我好想！”

    姚景泽也爬到了林松屾身上，他还记得林松屾是谁，笑嘻嘻地叫了一声：“二山哥哥！”一听就是姚瑶教的。

    林松屾一手抱着一个，呵呵笑着说：“我也好想们呀！”

    “大山，快起来，饭给留着呢！”林放在外面叫了一声。

    林松屾起床，抱着林凡和姚景泽出门，看到面前熟悉的农家院子，感觉好亲切。中午的菜，每一样宋氏都给他专门留了一碗，他自己又吃了丰盛的一顿，然后骑马离开回了县里，说晚上就回来。马上要过年了，长风镖局那边，他得做些安排。

    是夜林松屾果真赶了回来，带了个大包袱，打算在姚瑶家长住。

    第二天，便是除夕了。

    宋氏带着姚玫和姚瑶，吃过早饭就开始准备年夜饭的吃食了。今年是他们分家第一年，家庭扩大了很多，赵大年和赵康安说好了过来一起吃年夜饭，人多，需要准备的东西也多。

    岩城军营之中，也有了几分过年的气氛，不过更多的是将士们无法归家与亲人团聚的遗憾和伤感。

    秦非墨一点儿都不伤感，他还亲自写了红对联，让原缨给他熬了浆糊，一起贴在了他和秦玥的住处。福字写了很多个，贴得到处都是，俨然把这里当成家了。

    至于年夜饭，秦非墨已经跟泗水镇的林家酒楼订好了，到时候会直接送过来，再让原缨热一热，并且要求原缨下厨再做几个她拿手的菜，原缨当然没有意见。

    除夕这天的午饭，秦玥是跟将士们一起吃的。军中举办了一个庆祝仪式，秦玥宣读了皇上送来的抚慰圣旨。今年还有特殊之处，因为之前打了胜仗，皇上给所有的将士都有奖赏，不管多少，都是让人高兴的。

    等到了傍晚时分，秦非墨的属下提了三个很大的食盒送过来，是从泗水镇林家酒楼拿来的菜，很丰盛。原缨也在厨房忙活着，做她拿手的几道菜。

    秦非墨让原缨把酒楼买来的菜都热了，她自己做的菜也差不多了，美酒摆上，三副碗筷准备好，秦非墨就脚步轻快地到隔壁院子去请秦玥过来，一起吃年夜饭。

    只是进了秦玥的房间，却发现里面没有人，床幔垂着，秦非墨走过去，拉开：“阿九？”

    床上没人，放着一张纸，秦非墨拿起来，就看到上面写了四个字：“明日回来。”

    得，不用想，秦玥一定是吃过午饭之后，没人注意偷偷跑去了青山村！

    秦非墨把那张纸折起来，揣在怀中，出门，从外面把门关好，还装模作样地说了一句：“阿九，没胃口那就先睡吧，明天咱们再好好庆祝！”话落吩咐外面的侍卫不准过去打扰，就回了自己的院子。

    原缨从厨房端了最后一个菜过来，看到秦玥没来，愣了一下：“他不来吗？”

    “跑了。”秦非墨把那张纸拿出来给原缨看。

    “他是去找姚姑娘了吧。”原缨说，“这样也好，他去那个家应该会很开心。”

    “我不开心！”秦非墨幽幽地说，“亏我大老远跑过来陪他过年，精心准备这么多好菜，还准备了好酒，打算好好陪他，结果他就这么跑了。”

    原缨小声说：“又不是为了陪他过年才来的……”

    秦非墨轻哼了一声：“那我是为了什么？为了吗？”

    原缨垂眸，点头：“就是为了我。”

    秦非墨脸色有些不自然：“吃饭！阿九都跑了，赶紧吃完睡觉去！真是的，这年过的，一点意思都没有！”

    原缨却猛然抬头，看着秦非墨问：“对我，到底是怎么打算的？”

    秦非墨握着筷子的手顿了一下，没有看原缨，随意地回了一句：“什么怎么打算的？的事，自己打算！”

    “我打算跟好好做夫妻，愿意吗？”原缨鼓起勇气，看着秦非墨问。母亲的死给她带来的伤痛，并没有随着原耀的死去而消散，只是在这个过程中，她学会了面对，过去这段日子发生的事情，也让她的心境有了改变。

    原缨知道，她的母亲在天之灵，一定希望她过得安宁快乐，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她认真地想过，无法想象跟除了秦非墨之外的男人在一起这种事。秦非墨在刻意跟她保持距离，她知道，并且因此很失落，这让她意识到，她心里有了这个男人，所以趁着秦玥不在，又在这个特殊的日子，她希望能够得到一个答案。她没什么可失去的了，他们已有夫妻之名，她不想矫情地等待下去，也不想矜持地一定要让秦非墨主动。

    而秦非墨听到原缨大胆的问题，手微微颤了一下，看了原缨一眼：“想干什么？”

    原缨直视秦非墨的眼睛说：“今天是个好日子。”

    “所以呢？”秦非墨眨了眨眼睛。

    “我们……圆房吧！”原缨话落，脸上飘上了两朵红云，但还是看着秦非墨，眼神并没有躲闪。

    “这个女人！是在勾引我吗？”秦非墨脸色越发不自然了。

    “是，敢不敢？”原缨心中很忐忑，面上却丝毫不退缩。

    秦非墨把筷子拍在了桌子上，脱口而出：“谁说我不敢？但想清楚了，可别后悔！”

    “我不后悔。”原缨看着秦非墨，一字一句地说。

 306.团圆，糟糕的打油诗（一更）

     

    本来是年夜饭，秦非墨和原缨夫妻俩，吃出了洞房花烛夜的感觉。偶然的眼神交汇，多了些不一样的意味，暧昧的气息在沉默之中越发浓重起来。好好的饭菜入口，秦非墨却无心品尝，脑海中就回荡着两个字“圆房”。

    要不要圆房？秦非墨问自己。一旦跟原缨有了夫妻之实，原缨就会成为他抛不下的责任，他就再也不能去找别的女人，他要把自己的一辈子，交给原缨吗？这个问题的答案，秦非墨曾经以为很难，但是此刻，竟然发觉再简单不过。

    难道不圆房，他就可以抛下原缨了吗？他显然做不到，要不然也不会因为追着原缨而来了这里。他是想过不找到喜欢的女子就不成亲，但他从十八岁开始，找了十几年了，也没碰上，在娶原缨之前，他甚至觉得，他可能这辈子都碰不到让他觉得可以共度一生的女子，那便孤家寡人一辈子好了。原缨是被强塞给他，无法拒绝的，从某种程度上，也打破了他曾经的原则，之后，一点一点打乱了他的人生……

    秦非墨是很别扭，因为他在爱情这方面，还是一张白纸，外表看起来似乎什么都懂，实则很多感受，都是第一次体会。

    原缨往前迈了一步，秦非墨心中有个声音在说，圆房吧，做真正的夫妻，以后携手一辈子，生一个可爱的孩子，他想出去游玩，有人陪着，他的喜怒哀乐，身边都可以有个人分享，这件事，不就是他一直想要的幸福吗？

    饭菜总共也没吃多少，原缨又收起来，放回了厨房里，打算明天热热接着吃。

    原缨看秦非墨神思不属地坐在那里，就问了一句：“先洗，还是我先洗？”

    秦非墨看了原缨一眼，轻咳了两声说：“……我……我们……”

    看到秦非墨有些紧张的样子，原缨突然笑了，觉得这个男人真的很可爱，便故意问了一句：“想一起洗？”

    “这个女人！”秦非墨猛然站了起来，神色颇有几分不自然，“先！”

    秦非墨出门，让人送水进来。原缨沐浴的时候，他就坐在院子里。今夜繁星点点，美不胜收，外面很冷，他回头看了一眼房间里透出的昏黄的光，突然感觉有点热。

    原缨洗好了，秦非墨进门，就看到她穿着里衣，披着长长的头发，白皙的小脸透着粉，赤着脚上了床，床幔垂下来，说了一句：“洗吧，我不看。”

    这种感觉，倒真的有点像洞房花烛夜了。

    秦非墨沐浴的时间有点长，等他收拾停当，深吸了一口气，缓步朝着床边走去。

    掀开床幔，原缨背对着他躺在那里，他坐下，过了片刻之后在外侧躺下，两人中间还隔着一尺的距离，床幔垂着，外面灯烛摇曳。

    原缨不说话也不动，美人在侧，秦非墨抛除一切杂念，伸手从背后抱住了原缨……

    青山村。

    这是分家之后第一次过年，意义不同。宋氏带着姚玫和姚瑶准备了一天，捯饬了一大桌子丰盛的饭菜，年夜饭吃得热热闹闹的。

    等吃完的时候，姚景泽已经趴在宋氏怀中睡着了，姚珊小脑袋也一点一点的。

    赵康安背着醉醺醺的赵大年回家去，林颂贤扶着林放，林松屾抱着林凡，回了他们的房间。

    姚玫和姚瑶把碗碟收拾到厨房去，宋氏说今天太晚了，明早再洗，让她们洗漱之后就去睡觉。

    院子里静悄悄的，厨房灶膛里面还有微弱的火光，灶上的大锅盖着盖子，宋氏打开看了一眼，里面放着好多个碗，每个碗里都是一种菜，还有一大碗热腾腾的饺子。

    宋氏微微叹了一口气，把锅盖又盖上了。姚大江进门来，从背后揽住了宋氏的肩膀说：“那孩子，今儿怕是没法儿回来了，去睡吧。”

    “大过年的……”宋氏神色有些遗憾。团圆的日子，就缺了秦玥一个。她做好的饭菜，都留了一份给秦玥，放在锅里温着，想着他或许能回来，回来就可以吃。但这会儿都快到子时了，也没有人敲门。

    宋氏又往灶膛里面加了些碳，继续让锅里的菜温着。她跟姚大江刚刚回房，灯还没吹，就听到了敲门的声音。

    夫妻二人神色都是一喜，宋氏有些激动：“定是小白回来了！”

    姚大江小跑着过去把大门打开，外面站了个颀长的身影，对着他躬身一拜：“爹，我回来了。”

    “哎！”姚大江上前一步，拉住了秦玥，眼圈儿微红，“回来就好！快进来！”

    姚大江拉着秦玥进门，把大门关上，那边宋氏已经到了跟前。

    秦玥握住了宋氏的手，叫了一声：“娘。”

    “哎！孩子可回来了，就等了！”宋氏拉着秦玥，让他在堂屋里坐下，姚大江端来了热水给他洗脸洗手，宋氏从厨房里面往这边端菜。

    秦玥要去帮忙，姚大江按着让他不要动。

    秦玥也不知道姚瑶睡了没有，很想去找她，抬头就看到门口出现了一个小脑袋，笑容满面地叫了一声：“大哥。”

    秦玥神色一喜：“丫丫！”

    姚瑶本来已经躺下了，不过还没睡，听到动静就穿好衣服过来了。

    姚瑶在秦玥对面坐下，姚大江拉起她，让她坐到了秦玥身旁去。

    宋氏把专门给秦玥留的饭菜都端过来，热腾腾的饺子摆在了秦玥面前，催秦玥快点吃。

    秦玥看了姚瑶一眼，姚瑶笑着说：“我们都吃过了，就剩了。这是爹娘专门给留的，多吃点。”

    虽然错过了跟家团聚，一起吃的年夜饭，但是此刻，爹娘和心尖尖上的小姑娘都在身旁陪着他，美味的饭菜一下子暖到了他的心底，秦玥觉得一路策马狂奔跑过来，都是值得的。

    秦玥午饭就没吃多少，这会儿宋氏给他留的饭菜，吃了大半，宋氏又给他煮了消食的山楂甜汤，让他喝了一碗。

    秦玥和姚瑶帮着宋氏把碗碟送回厨房去，宋氏说灶上有热水，让秦玥泡泡脚，好好睡一觉，他的房间一直都留着，没让旁人住过。

    “爹，娘，们早点休息吧。”秦玥说，“我洗好了就去睡。”

    姚大江和宋氏回房，秦玥就坐在厨房里，泡了脚，身上穿的衣服鞋袜都是宋氏专门给他做的。

    “睡不睡？”姚瑶问秦玥。

    “我不困，呢？”秦玥反问。

    “我还好，一早就得回去吧？那我们今夜一起守岁吧。”姚瑶提议。弥足珍贵的团聚时光，她想秦玥一定不想睡。

    “好。”秦玥眼中闪烁着细碎的星子，看着姚瑶的眼神，满是宠溺。

    两人去了秦玥的房间，姚大江已经把碳盆烧上了，一点儿都不冷。秦玥看到床上的被褥都换了新的，很厚，其他的一切，跟他离开的时候没有什么分别。

    姚瑶拿出了秦玥送她的生辰礼物，那副他自己制作的棋。两人像之前那样，盘膝在床上相对而坐，把叠好的被子放在中间当小桌子，棋盘放在上面，开始对弈。

    姚大江和宋氏还没睡，虽然说他们现在都认可了秦玥，也盼着两个孩子能够如愿走到一起去，但毕竟姚瑶还小，这会儿他们听着俩人进了一个屋，有点担心，怕他们乱来。

    夫妻俩轻手轻脚地走到秦玥房门口，把耳朵贴在上面听，就听到姚瑶有些懊恼的声音：“为什么每次下棋都是我输？就不能让让我？”

    “不能。”秦玥的声音传了出来。

    姚大江和宋氏对视了一下，两人都忍不住笑了，又轻手轻脚地回房。

    宋氏笑说：“小白是个好孩子，我就说他肯定不会乱来的。”

    这边秦玥其实听到了外面的脚步声，知道肯定是爹娘不放心过来偷听，不过有些事，他现在是不会做的。

    就这样，两人下棋下了一整夜。

    从半夜开始，就能听到村子里或远或近，此起彼伏的鞭炮声，预示着新的一年到来了。

    到了天快亮的时候，听到外面有人走动，秦玥和姚瑶结束了对弈，出门就看到姚大江把鞭炮拿出来了，正准备放。

    “爹，我来吧。”秦玥上前去，接过了姚大江手中的鞭炮，姚瑶点了根香，两人一起到大门外面去。

    秦玥先点了个炮，扔出去，然后点着了鞭，扔在地上，他站在姚瑶身后，大手捂着姚瑶的耳朵。

    “我不怕。”姚瑶说。

    “我不管。”秦玥唇角微微翘起。

    鞭炮噼里啪啦，火星四溅，秦玥和姚瑶就站在那里，看着一挂鞭很快炸完了，留下一地红红的碎屑。

    大门半开，姚瑶指着上面贴的大红福字，问秦玥：“看这是谁写的？”

    秦玥看了看，笑着说：“左边那个是爹写的，右边那个是娘写的。”

    姚瑶点头：“娘为了练好这个字，写了几百遍呢。”当时姚瑶提议家里的对联自己写，姚大江和宋氏都感觉自己的字拿不出手，但是对于写对联这件事，又觉得很有意义，又好好练了练。对联的红纸是买来的，家里每个人都写了一副，就连最小的姚景泽，姚瑶也握着他的手，合写了一个很可爱的福字，贴在了堂屋里面。

    昨夜秦玥半夜回来，家里好多地方都看不清楚，这会儿天蒙蒙亮，秦玥看着院中处处透着过年的气息，合欢树上都贴了大红的福字，门上的年画是姚瑶画的，年画上的童子，眉眼一看就是照着林凡和姚景泽画的，可爱极了。

    姚玫已经起了，正准备去厨房，看到秦玥回来了，很是高兴，说一家人可算是齐了。

    秦玥去房里看姚珊和姚景泽，姚景泽被鞭炮声吵醒，坐在床上揉着眼睛，看到秦玥进来，瞪大眼睛，小脸兴奋地伸着双手：“大哥！大哥！”

    姚珊已经穿好衣服站在床下了，看到秦玥回来了，也高兴地跑了过来，拉了秦玥的胳膊，仰头看着他，叫了一声：“大哥！”

    秦玥揉了揉姚珊的小脑袋，过去把姚景泽抱起来。姚景泽凑过来亲了秦玥一口，笑嘻嘻地说：“我想大哥，大哥就回来了，好开心呀！”

    那边林家爷孙四个还没出门，就听到了外面姚景泽叫大哥的声音。

    林松屾幽幽地说了一声：“他果然还是偷溜回来了。”

    “美人叔叔回来了！”林凡很高兴，衣服都没穿好就要出去，又被林松屾捞了回去，给他穿好衣服，放到床下，他就跑了出去。

    “大哥，秦玥比我好看很多吗？为什么咱家凡儿管他叫美人叔叔？”林松屾摸着自己的脸，开口问林颂贤。

    林放昨夜醉酒，这会儿还没醒，林颂贤过去看了一眼，转身回答了林松屾的问题：“他是比好看。”

    “是我大哥，怎么都不向着我？”林松屾表示“不满”。

    “我等着秦玥叫我大哥。”林颂贤微微一笑，“早晚他会叫二哥的。”

    林松屾眨了眨眼：“看来们都觉得他一定会跟妹妹在一块啊，我看没那么容易。”

    这天是大年初一，秦玥本来打算吃过早饭就回去，因为他不能离开军营太久。但是家中的温暖让他很是眷，不舍离开。

    早饭还没上桌，竟又飘起了雪花，秦玥抱着姚景泽站在廊下，想了想，决定晚上再走。反正下雪天，军营里面也不会有什么人找他，再加上秦非墨和原缨在，他们一定会给他打掩护的。

    早饭吃得很丰盛，吃完了早饭，姚瑶像往日一样要去后山锻炼，风雪无阻，秦玥自然是要陪着的。

    两人在风雪之中，爬到了山顶上面。

    新年第一天，登高望远。两人并肩站在一处避风的地方，十指相扣，秦玥神情愉悦，姚瑶笑着说：“哥，此情此景，不想作诗一首吗？让我听听文探花的文采吧。”

    秦玥笑着把姚瑶拥入了怀中：“太美，无法用言语形容。”

    “雪一片两片三片四片片片都是水。”姚瑶随口来了一句。

    秦玥目光灼灼地看着她：“心一点两点三点四点点点都是。”

    “好糟糕的打油诗。”姚瑶靠在秦玥怀中乐不可支。

 307.娇客临门（二更）

     

    下山的时候，秦玥背着姚瑶，一步一步走得很稳当。

    姚大江和宋氏去姚家老宅拜年，一个孩子都没带，到那儿把孝敬银子放下，给姚大海和姚秀玲的儿女都发了压岁钱，坐都没坐就走了。从礼数上，绝对是没有任何问题的，至于姚家老宅的人会不会给姚大江的孩子发压岁钱，姚大江和宋氏根本不在乎。

    等秦玥背着姚瑶回到家的时候，发现樊峻带着梁薇来拜年了。

    梁薇肚子还没显怀，樊峻紧张得跟什么似的，不让梁薇离开他的视线。发现秦玥在这里，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

    外面大雪纷飞，姚大江和宋氏坐了堂屋的主位，秦玥带着四个弟弟妹妹，一起跪下给父母磕头拜年，姚景泽还萌萌地说了姚瑶教他的吉祥话，认真的小脸可爱极了。

    姚大江和宋氏脸上满是笑意，连忙叫他们起来，给每个人包了个大红包。秦玥又给弟弟妹妹每个人准备了一个红包，林凡也有，很有大哥的风范。

    其他长辈也都给他们准备了压岁钱，都有秦玥的份儿，秦玥好好地收了起来，不在于多少，都是珍贵的心意。

    中午这顿依旧十分丰盛，吃完了之后，秦玥带着弟弟妹妹在院子里堆雪人，姚景泽和林凡绕着他跑来跑去，他和姚瑶一起合作，堆了个很大很精致的雪人，还给雪人戴了一顶帽子。姚景泽抱着雪人，管它叫大白。

    樊峻和梁薇吃过午饭，略坐了一会儿就回镇上去了。这边没有他们住的地方，而且明日初二，他们得回梁薇娘家走亲戚。

    宋氏又带着姚玫忙活了一下午，捯饬了一大桌饭菜。吃完饭，秦玥进了姚瑶的房间，说他该走了。

    “这个给，新年礼物。”姚瑶拿出一个精致的男式荷包，递给了秦玥。

    秦玥接过去，拿在手中，荷包外面绣着山峦古树，看起来沉稳大气，细看之中，画上还藏着他的名字，可见用了不少心思。打开荷包，里面是分了好几层的，可以隔开，放不同的东西。

    “我很喜欢。”秦玥说着，把荷包挂在了腰间，跟姚瑶之前送他的平安结挂在一起。

    姚瑶和家里其他人的新年礼物，秦玥之前已经让人送回来了，给秦玥的礼物，也送过去了，这个荷包是额外的，姚瑶前日才刚做好。她平时不怎么做女红，偶尔心血来潮会做一点，荷包还是第一次做。

    “该走了。”姚瑶对秦玥说。

    “嗯。”秦玥伸手，把姚瑶拥入怀中，微微叹了一口气，“真的不想走。”

    “今日的分别，是为了来日更好的相聚。”姚瑶脱口而出，然后轻咳了两声说，“怎么搞得这么矫情，不是我的风格。反正离得不远，过些天暖和了，我再去看。”

    “不矫情，说的很对。今日的分别，是为了来日更好的相聚，丫丫放心，我会努力的，等着我们相聚再也不分开的那天。”秦玥看着姚瑶神色郑重地说。

    “我相信，不过还是要保重，记着人好好的才是最重要的，其他的事情，不要冲动。”姚瑶对秦玥说。

    秦玥去跟姚大江和宋氏告别，宋氏给了他一个很大的食盒，让他带上，还有一个包袱。食盒里面是宋氏今日专门给他准备的吃食，说等到了岩城，可以跟他的三叔三婶一起吃。秦玥心中默默地想，还是自己吃吧，反正秦非墨喜欢从酒楼里面买，原缨也会做饭。包袱里面是宋氏给秦玥做的一个斗篷，姚瑶设计的，挡风效果极好，只有秦玥有，除夕前一天才做好，让秦玥当时就穿上，回去的路上骑马就没有那么冷了。

    秦玥趁着夜色离开了，临走没有让姚珊和姚景泽看见。等晚上睡觉的时候，姚玫突然跑出来说姚景泽不在屋里，姚大江去找，发现姚景泽不知什么时候偷偷跑到了秦玥的房间里，在秦玥的床上睡着了。姚大江把他抱起来，他半睡半醒，迷迷糊糊地问，大哥洗好了没有，他要跟大哥一起睡……

    第二天一早，姚景泽再醒来的时候，又问起了秦玥，得知秦玥又出远门了，就拉着姚瑶的手问，下次大哥出远门，可不可以带他一起去。

    姚瑶就哄姚景泽，说过些天他们去找大哥，姚珊也一起去，两个小的又高兴期待起来。

    这天姚大江和宋氏要带着孩子们回娘家，林颂贤也一大早带着林凡去了镇上，跟樊峻和梁薇约好的，一起同行回金水镇。林颂贤和樊峻是连襟，虽然林凡的母亲不在了，但每年初二，他还是会带着林凡到梁家去拜年。

    家里就剩下了林放和林松屾，父子俩一合计，锁了大门，骑着马，到灵山寺游玩去了，也是惬意。

    而昨夜离开青山村的秦玥，在天亮之前，已经回到了岩城军营之中，轻车熟路，并没有被人发现。

    秦玥的院子里有小厨房，他自己去把带回来的饭菜热了一些当早饭，吃完了也没见秦非墨过来。

    秦玥感觉不太对劲，把碗碟收拾了之后，出门去隔壁找秦非墨。

    走到秦非墨和原缨的房间门口，秦玥抬手正要敲门，就听到里面传出某种声音，他神色一僵，转身快步离开了。

    秦非墨和原缨起床的时候，都快到中午了。

    进来送水的下人说：“三爷，将军早上来过，到门口又回去了。”

    原缨脸色一红，在下人看不到的地方，拧了一下秦非墨的腰。她和秦非墨是长辈，结果起这么晚，还被秦玥发现了，太丢人了。

    秦非墨轻咳了两声说：“知道了。把水放下，早点送过来。”

    “三爷，午饭都从林家酒楼取回来了，是吃早点还是直接吃午饭？”下人问。

    原缨神色更尴尬了，秦非墨摆摆手说：“都送上来！”

    下人退出去了，原缨瞪了秦非墨一眼：“都是！”圆房之前，秦非墨在原缨面前是个清心寡欲的男人，开荤之后，原缨才知道，秦非墨根本就是个禽兽。昨日秦非墨哄着原缨，说秦玥不在，下人管不着他们，又下了大雪，大白天的都往床上带。

    秦非墨一本正经地说：“这有什么，天经地义，阿九也不是小孩子了，可以理解的。我们给他生个弟弟或者妹妹，他肯定很高兴。”

    洗漱过后，下人把饭菜送上来，秦非墨过去叫秦玥过来吃饭，就发现秦玥自己已经吃上了，一看就是从青山村带过来的饭菜。

    “阿九，还知道回来？”秦非墨没好气地说，“大过年的扔下我跑了，真是的！”

    秦玥专心吃饭，看都没看秦非墨：“有人陪，别说这些废话。”

    秦非墨轻咳了两声：“算了算了，不跟计较了。把这里的菜拿上，过去一起吃。”

    “不必了，我都快吃好了。”秦玥拒绝了。

    “是不舍得把娘做的饭菜，让我们吃是不是？”秦非墨一眼就看出了秦玥的心思。

    “既然知道，何必再问？”秦玥直接承认了。

    “小气……我非要吃！”秦非墨伸手端起桌上的两个盘子就跑了。

    秦玥摇头，也没管他。

    原缨看秦非墨出去一趟，没把秦玥请过来，端了两盘菜回来了，有些奇怪。

    “阿九吃过了，不用管他，咱们自己吃。来，尝尝，这是我跟说过的，二丫他娘做的拿手菜。”秦非墨献宝一样把秦玥吃了一半的菜放在了原缨面前。一个是蒸菜，还有一盘是素鸡。

    原缨哭笑不得：“抢来的吧？快给他送回去，他难得回去一趟，带了些吃食过来，都是姚大嫂专门给他做的。”

    “一家人，阿九不会计较这个的。”秦非墨摇头，“吃饭！晚上我们仨再吃团圆饭，下厨做几个菜，让他尝尝就是了。”

    原缨笑了笑：“也好。”

    秦非墨提前跟秦玥打了招呼，说晚饭一起吃，秦玥没有拒绝。

    天擦黑，秦玥过来的时候，就看到原缨在厨房里面忙碌，秦非墨黏黏糊糊地站在她身后，从背后抱着她，俨然是新婚夫妻蜜里调油的样子。

    等秦非墨和原缨端着做好的菜回房，看到秦玥已经坐在那里了，原缨神色有些不自然，刚刚她在厨房做饭，秦非墨非要粘着她，怕是让秦玥看到了……

    “阿九，我不是说做好了去叫，怎么来这么早？”秦非墨倒是一点儿都不尴尬，坐在了秦玥身旁，给秦玥介绍原缨的拿手好菜。

    原缨倒了三杯酒，秦非墨举起来：“阿九，我们成亲也不在家，给准备的礼物没带过来，这杯酒，得改口了。”

    秦玥举杯，叫了原缨一声“三婶”，然后一饮而尽。

    秦非墨拿出了一个红包，说是他和原缨给秦玥准备的压岁钱，秦玥收下了，这才开始吃饭。

    吃饭过程中，秦非墨一直在跟秦玥说话，秦玥只是回答他的问题，有些不想回答的就不说，譬如秦非墨问，秦玥回青山村的那个家，是不是跟姚瑶睡在一个屋……

    叔侄俩相处的模式很像兄弟，一个热，一个冷，秦玥话少，秦非墨话特别多，偶尔互怼一下，气氛轻松温馨。原缨默默地坐在一旁，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听着秦非墨闹。

    吃过了饭，原缨在收拾，秦玥问秦非墨：“们什么时候走？”

    秦非墨头一歪，靠在了秦玥肩膀上，故作伤心地说：“阿九，嫌弃叔叔了是不是？”

    “只是问问，爱走不走。”秦玥推开秦非墨，起身回去了。

    秦非墨看着秦玥的背影，很认真地对原缨说：“阿九是嫉妒我们了。可惜他喜欢的姑娘太小了，现在只能等着二丫长大。”

    原缨哭笑不得：“胡说什么呢？一点儿长辈的样子都没有。”

    秦非墨笑得意味深长：“那我得当爹了，才能真正知道怎么做个长辈。”

    “这个……看天意吧。”原缨有些害羞地说。

    “是得看天意，但我也得努力。”秦非墨煞有介事地说。

    原缨嗔了他一眼：“不正经。”话落扭身出去，到厨房送碗碟去了。

    秦非墨看着原缨的背影，心中在想，怪不得都说人生三大乐事之一是洞房花烛夜，他这迟来的洞房花烛，也是快活得很，以后的日子，不管做什么，他都不是孤家寡人了。

    大盛国京城。

    大年初二，秦非烟回娘家，睿王莫云喆和睿王世子莫言修都在，只不见莫云喆和秦非烟的女儿莫紫语。

    秦谡问起莫紫语为何没来，秦非烟说莫紫语染了点风寒，不便出门，秦谡也没追问。曾经秦非烟过来，想撮合秦玥和莫紫语，被秦谡拒绝了，父女俩这是那次之后第一回见面，秦非烟依旧孝顺，表现得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秦谡便想着，这样最好。

    与此同时，一辆马车进了岩城。

    寒风吹起车帘，一个“少年”蹙眉往外看了一眼：“这里就是岩城吗？好破啊，还这么冷。”

    “小……少爷，这里就是岩城了。”一个丫鬟回答。

    “不知道玥表哥见到我，会不会很高兴……”“少年”脸上满是期待，催促着马车快走，直接去军营。

 308.被偏爱的都有恃无恐（一更）

     

    大年初三。

    秦非墨早上过来叫了秦玥一起吃早点，跟秦玥说他今日要带着原缨到岩城周边去走走，天黑之前回来。秦玥说随便他们。

    吃过早饭，秦非墨和原缨就骑马出发去玩儿了。原缨难得有如此放松的时候，虽然天气依旧很冷，很多地方有厚厚的积雪没有融化，她也不是第一次来岩城，但这是第一次有了欣赏美景的心情。

    中午秦玥自己吃了饭之后，决定到葉城去，看看北疆国那边是不是有新的动静。

    结果秦玥还没出发，突然有人前来禀报，说他的表弟来了。

    秦玥当即就皱了眉。他失忆之后，忘了曾经所有的人和事，现在所知道的亲戚，很多都没有再见过。他倒是真的有表弟，是温国公府的两位公子，一位十三，一位才十岁，先前在京城，他去温国公府探望外公，见过他们一次，都没什么印象了，他们怎么会突然跑来岩城？

    秦玥直觉不对劲，等他到了军营大门外，就看到一辆马车停在外面。

    车帘掀开，露出了一张白皙精致的芙蓉面，虽然是少年打扮，但一看就知道是个姑娘。

    莫紫语看到秦玥骑马出现在不远处，比她记忆之中的表哥更加成熟稳重了，她露出一个甜美的笑容，开口叫了一声：“玥表哥。”连声音都不懂得怎么遮掩，女扮男装毫无意义。

    秦玥的记忆中，已经没有莫紫语这个人了，因为他在失忆之后回到京城的那段时间，并没有去过睿王府，莫紫语去秦将军府找他，他也没见。

    一看不是温国公府的表弟，秦玥也懒得去想这究竟是哪家小姐，神色冷漠地说：“来人，把冒充本将亲眷的人拿下！”

    军营之中呼呼啦啦冲出一群拿着刀剑的士兵，把马车围了起来，动手抓人！

    莫紫语脸上的笑容僵在了那里，她的丫鬟连忙开口说：“表少爷，我们小姐是睿王府的郡主！”

    秦玥冷冷地说：“住手！”

    士兵们都默默地退了回来，莫紫语神色有些不自然：“玥表哥，是不是不记得我了？我们小时候总是一起玩儿的。”

    “这里不是该来的地方！立刻回去！”秦玥冷声说，话落看都没再看莫紫语，直接策马离开军营，往城门口的方向走了。

    秦玥都这么说了，自然不敢有人把莫紫语给放进军营里去，更别说让她到秦玥的住处去等了。虽然她姓莫，出身尊贵，但军营是个规矩严明的地方，也从来不是女人该来的地方。

    莫紫语眼睁睁地看着秦玥的背影消失在视线中，她所想象的青梅竹马久别重逢，相见欢喜，根本没有发生。她见到秦玥很高兴，可惜秦玥看她的眼神然是冷漠的，没有丝毫温度，即便知道了她的身份，也没有怜香惜玉，甚至都没有把她当做表妹来照顾。

    莫紫语从小养尊处优，哪里受过这种委屈，当即眼圈儿就红了。她一路从京城过来，连过年都是在路上，自觉十分辛苦，为了见秦玥一面太不容易了，没想到竟然被如此对待。

    莫紫语的丫鬟连忙出言安慰她：“郡主，许是表少爷失忆，把郡主忘了，以后见得多了，他就会知道郡主的好了。”

    “我好不容易来的，不会轻易回去。”莫紫语眼中闪烁着势在必得的光芒，“我三舅舅也在军营之中，他向来疼我，告诉他们，我要找我三舅舅，让他带我进去。”

    莫紫语的丫鬟过去跟军营守卫说，她家郡主要找秦非墨。

    军营守卫面无表情地说：“秦三爷一早出城去了，不知何时会回来。”

    莫紫语又气又委屈，下令就在军营外面等着，她就不信秦玥和秦非墨不回来。难道他们能看着她自己在军营外面挨饿受冻，不管不问吗？她已经来了，这次无论如何也要到秦玥身边去，多一些相处的机会。人心都是肉长的，她娘说得对，在这边关苦寒之地，只要她温柔体贴，秦玥不可能不对她动心。

    莫紫语就在马车里面等，等了半天，又冷又饿，让下人去给她买吃的，结果岩城连个像样的酒楼都没有，只有一个小酒馆，卖的吃食都很粗糙，买回来了莫紫语也吃不下。

    秦玥本来去葉城，是打算当天回岩城的，只是因为出发之前碰上了莫紫语，他懒得理会，干脆就在葉城住下，开始练兵。已经过了年，京城那边一旦有新的皇命传来，他们随时有可能对北疆国出兵。

    莫紫语等啊等，等到了快天黑，岩城起风，越发冷了。

    终于听到马蹄声靠近，莫紫语的丫鬟往外看了一眼，神色一喜：“郡主，是秦三爷！”

    莫紫语掀开车帘，就看到两人骑着马正准备进军营，一男一女，是秦非墨和原缨。

    “三舅舅！”莫紫语连忙叫了一声。

    秦非墨以为自己耳朵出问题了，转头看到莫紫语被人扶着下了马车，一身男装打扮，秦非墨皱眉，调转马头走过来。

    原缨就在宫里的宴会上见过莫紫语一次，知道这是秦非烟和睿王的宝贝女儿，秦非墨的外甥女。

    秦非墨翻身下马，看着莫紫语问了一句：“怎么来了？”

    莫紫语挽住了秦非墨的胳膊，一脸委屈地说：“三舅舅，我是来看望玥表哥的，可是他们不让我进去。”

    “这里不是该来的地方，家里人知道吗？”秦非墨问出口，心里就已经有答案了。莫紫语是睿王府的掌上明珠，又不懂武功，就算想离家出走也不可能，更别说在过年期间，突然跑出京城，到了边关都没有被人找到。她的装扮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长眼睛的都能看出她是个女人。所以，她来找秦玥，睿王和秦非烟肯定是知情的，甚至有可能是他们安排的，暗中有人保护，否则一个如花似玉的小姑娘，出门就带着一个车夫和一个丫鬟，路上早就出事了。

    “三舅舅，我好饿。”莫紫语晃了晃秦非墨的胳膊。

    这会儿天都快黑了，岩城也没什么像样的客栈，秦非墨总不能把莫紫语赶出去，只能带着她进了军营。得知秦玥去葉城没回来，秦非墨也没让人去找他。

    晚饭是秦非墨和原缨以及莫紫语三个人一起吃的。莫紫语问秦玥什么时候回来，秦非墨就说不知道。

    “三舅舅，那玥表哥怎么吃饭啊？”莫紫语蹙眉问。

    秦非墨没好气地说：“不来，他也没饿死，他自己不知道吃饭吗？还是觉得他一个大将军，会没有人给他准备饭菜？”

    莫紫语眼圈儿一红：“三舅舅，我只是关心表哥，怎么这么凶？”

    秦非墨无语：“赶紧吃完饭去休息，明天就回京城去。”

    “我不回去，我是来陪玥表哥的，他一个人在边关太辛苦了，我可以给他洗衣做饭，给他弹琴听。”莫紫语摇头说。

    “他是来带兵打仗的，脑子里都在想什么？会洗衣做饭吗？还给他弹琴听？当这里是睿王府？”秦非墨真是一看莫紫语就来气，觉得秦非烟简直是魔怔了，为了把秦玥和莫紫语凑到一块，也不能做这样没脑子的事情吧？竟然让莫紫语跑来边关，她一个娇滴滴的郡主，还得下人伺候，从小十指不沾阳春水，吃饭都那么挑剔，还说什么给秦玥洗衣做饭，简直是乱来！

    莫紫语听秦非墨训斥她，更委屈了：“为了玥表哥，不管什么事，再苦再累我都愿意学。”

    秦非墨扶额：“吃好了就先去休息，别的事明天再说。”

    莫紫语去了秦非墨给她安排的住处，结果没多久，她的丫鬟就跑过来，说床板太硬了，被子是潮的，她家郡主没法儿住。

    秦非墨面色一沉，还没发作，原缨拍了拍他的手，站了起来：“我过去看看吧，先休息。”

    原缨跟着莫紫语的丫鬟过去，还没进门就听到莫紫语在抱怨，说这个破那个破，根本没法儿住。

    看到原缨来了，莫紫语脸色也不好看：“来干什么？我三舅舅呢？”莫紫语对原缨的态度，来自于秦非烟灌输的思想。秦非烟说原缨这个和亲公主在大盛国根本没什么地位，不用把她当做秦府三夫人，秦非墨也不喜欢这个硬塞给他的妻子，在外人面前对原缨好，都是装样子的。

    “有什么地方不满意的，可以跟我说。”原缨神色淡淡地说。本来想着这是秦非墨的外甥女，都是女人，她过来关心一下，谁知莫紫语看着她的眼神满是轻蔑，根本不是秦非墨面前那个乖巧天真的小姑娘，原缨也不是来讨好她的。

    “把房间里的东西都给我换最好的，我不喜欢。”莫紫语一副颐指气使的样子。

    “好，我会跟三舅舅说，对这里的一切都不满意，让他早点派人送回去。”原缨话落转身就走，懒得应付这个骄纵的小姑娘。

    莫紫语神色一僵：“站住！竟然敢挑拨离间？以为自己是谁啊？”

    原缨没有回头，径直离开了。

    莫紫语的丫鬟轻声说：“郡主，不能得罪那个女人，她那个狐媚样子，肯定迷住了秦三爷，说不定会到秦三爷面前告什么状呢！”

    莫紫语轻哼了一声说：“我三舅舅根本就不喜欢她，跟她在一块都是做戏给人看的，怎么可能信她的话？”

    结果没过多久，秦非墨亲自来了，说既然莫紫语不满意，那就连夜送她回京。莫紫语矢口否认之前说过的话，说都是原缨编的，让秦非墨不要信她，她是故意挑拨离间。莫紫语又说只是被褥有些不舒服，但她现在已经想通了，她不该那么娇气，接下来她会慢慢习惯这里的。

    秦非墨听莫紫语话里话外都在说原缨不好，原缨是外人，心中越发不喜，是谁在说谎，秦非墨心里跟明镜儿似的。

    回到住处，原缨已经把床铺好了，秦非墨走过去，抱住她倒在了床上。

    “明天就让人送她回去，真是没事找事。”秦非墨抱着原缨躺在床上，轻哼了一声说，“想必是我那姐姐跟老爷子提亲，老爷子没答应，就直接把闺女送过来了。真不知道他们怎么想的，以为阿九那么容易摆布的吗？还是觉得他家闺女好得天上有地下无的，只要来了阿九一定会喜欢？真是的，不比不知道，这么一对比，二丫简直是太优秀了，长得好看，人聪明，能文能武，还做得一手好菜，一点儿都不娇气，洒脱大气，又很懂阿九，除了她，没有人配得上我侄儿！莫紫语跟莫紫嫣就是一路人，真不明白这些金枝玉叶心里都在想什么，觉得自己喜欢的男人就一定要得到吗？小七，也是个公主，怎么看？”

    两人做了夫妻，秦非墨觉得应该有个爱称，直呼名太疏离了，叫夫人太刻板了，叫缨儿太怪了。原缨排行第七，秦非墨就叫她小七了，原缨管他叫相公。

    听到秦非墨的问题，原缨摇头失笑：“我跟她们不一样。她们养尊处优，都是被偏爱的，我在北疆国皇室，如履薄冰地生活了很多年，从不敢奢求什么。”

    秦非墨听了，轻抚了一下原缨的长发：“都过去了。以后想要什么，都可以跟我说。紫语那个丫头，明天我一定得想办法让她回京城去。阿九今天去葉城没回来，肯定是躲着她呢。”

    第二天一早，莫紫语就说要去葉城陪秦玥，被秦非墨拦住了。

    “今日就回京城去！”秦非墨不容置疑地说。

    “我不走，我是来找玥表哥的。等什么时候玥表哥可以回京城了，我再跟他一起回去。不然我一个人回去，路上出事了怎么办？”莫紫语摇头。

    秦非墨冷哼了一声：“明明有人暗中保护，怎么会出事？不过是我外甥女，既然都这么说了，我当舅舅的，也不能不管。收拾一下，我亲自送回京城！”

 309.逼婚，八字不合（二更）

     

    秦非墨不想让莫紫语留在岩城烦秦玥，决定亲自送她回京城去，尽到一个做长辈的责任。

    莫紫语不肯走，秦非墨就说，他反正要走，是他把莫紫语带进军营去的，如果莫紫语不走的话，也不能再住在军营里面，会被赶出来。

    莫紫语就说，她可以去葉城找秦玥。

    秦非墨说，葉城没有百姓，只有大盛国的大军，路过葉城的人会有专门的一条路，接受盘查并且直接离开。莫紫语想到葉城去，她连城门都进不去。

    莫紫语哭哭啼啼地求秦非墨，说她要去找秦玥，让秦非墨帮她，秦非墨根本不管，说他一个时辰之后就出发，让莫紫语自己看着办。

    一个时辰之后，秦非墨带着原缨，坐了马车离开军营，莫紫语的马车也追了出来，跟在后面，一起离开岩城，往京城的方向走了。

    “烦死了，先把她送回去，我们再出去玩儿，顺便回去看看我的醉仙楼怎么样了，有些生意需要处理。”秦非墨握着原缨的手说。他给秦玥留了书信。

    原缨笑笑没说话。秦非墨偏心秦玥，但莫紫语也是他的外甥女，不喜欢她，也不能不管她。秦非墨把莫紫语带走，还秦玥一个清静，这比他们留下陪秦玥来得更好。至少原缨没看出来，秦玥需要秦非墨陪着，秦非墨在岩城也做不了什么。

    秦玥当天就收到了秦非墨让人送去葉城的信，得知莫紫语已经离开了，秦玥也没有回岩城来，因为他制定了一个练兵的计划，已经开始实施了，接下来会长时间留在葉城。

    过了两天，身在青山村的姚瑶都知道了，又冒出来一个秦玥的爱慕者，是秦玥的表妹，还从京城跑到了岩城去。是樊峻告诉姚瑶的。姚瑶听完没什么感觉，这说明秦玥很优秀，没别的。

    只是秦非墨路过清源县的时候就很郁闷，因为他本来跟原缨说过，等回京城的时候，要到青山村姚瑶家里吃顿饭，原缨对姚瑶很好奇，想结识一下。只是如今带着莫紫语，自然就不方便过去了。秦非墨要是敢让莫紫语知道姚瑶的存在，秦玥会打死他的。不是怕麻烦，只是这是如今可以避免的麻烦。

    大盛国京城之中，刚过了年，一个流言突然传开了。

    是关于秦玥的。说是秦玥已经跟睿王府的郡主莫紫语定了亲，莫紫语还在过年之前去了边关陪伴秦玥，婚期就定在了今年。

    没有人觉得秦玥不该成亲，只是这件事会让人想起当初五公主莫紫嫣被赐婚给秦玥，最终不了了之的事情。当时皇上收回了赐婚圣旨，理由是秦非墨没成亲，按照秦家家规，秦玥也不能成亲。去年秦非墨已经成亲了，秦玥跟莫紫语，表哥表妹，似乎一切都很合理，听到的人都信以为真。

    这天秦谡正在醉仙楼里面招待几个老朋友喝酒，本来都在夸醉仙楼的饭菜好吃，夸秦谡的儿孙都有出息，秦谡高兴着呢，突然一个人举杯跟秦谡道喜：“老将军，恭喜了，外孙女变孙媳妇，亲上加亲，再好不过！”

    秦谡皱眉：“在说什么？”

    门口传来下人的声音：“老将军，温国公来了，说让老将军立刻过去见他。”

    秦谡感觉怪怪的，跟他的客人打过招呼之后，就去见温兆筠。

    温兆筠一个人坐在醉仙楼的一个雅间里，也没点菜，看到秦谡进来，脸色就是一沉。

    秦谡把门关了，看着温兆筠呵呵一笑：“老温，怎么一个人来了？找我有事？”

    “做的好事！”温兆筠冷声说，“什么时候给玥儿定了亲，竟然都瞒着我们！”

    秦谡神色莫名：“谁给乖孙定亲了？没有的事！”

    “还不承认？外面都传遍了，秦府跟睿王府结亲了，的外孙女要变成孙媳妇，亲上加亲！”温兆筠冷冷地说。

    秦谡不可置信地看着温兆筠：“什么？谁传的？这不是乱来吗？紫语跟乖孙根本没有定亲！哪来的亲上加亲！谁说的，告诉我，看我不撕了他的嘴！”

    “外面所有人都在说，怕是就不知道！到底怎么回事？真不知道？”温兆筠看着秦谡的眼神有些怀疑。

    秦谡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我真不知道！我发誓！乖孙的亲事要是真定下来了，我瞒着干什么？”

    “那肯定是秦非白干的好事！”温兆筠一脸怒气，“他向来不管玥儿，凭什么给玥儿定亲？我去找他！”

    秦谡拧眉：“别去，不是他。”

    “不是他还能是谁？们秦家到底怎么回事？玥儿在边关打仗，们都不让他消停？”温兆筠一听，更生气了。

    秦谡脸色沉沉，已经猜到是怎么回事了。秦非墨去提亲，他没同意，秦非白也没理会，温如晴不敢做主，这件事本来就该彻底结束，不会传出去。现在突然传开的流言，还有大年初二没有跟着秦非烟回将军府的莫紫语，都只有一个可能，是睿王府故意在设计他们！秦非烟在逼他！

    “姓秦的，到底怎么回事？给我说清楚！”温兆筠冷声说。

    秦谡脸色难看，到嘴的话又咽了回去，这事不好说，秦非烟毕竟是他的女儿，莫紫语是他的外孙女，他也不能完不管她们，什么都跟温兆筠说了，不好收场。

    “老温，先回去，我今日晚点一定登门，给一个交代。”秦谡打算先去找秦非烟问问清楚再说。

    温兆筠甩袖离开了，秦谡也没管他招待的客人，出了醉仙楼，就骑马往睿王府去了。

    秦谡见到秦非烟的时候，她正招待着几位京城的贵夫人在喝茶。几个夫人都出言恭喜秦非烟，说秦非烟有福气，女儿亲事定得那样好，真是羡煞旁人。秦非烟笑说，是两个孩子有缘分。

    得知秦谡来了，秦非烟眼眸微闪，放下了茶杯，跟几个夫人告罪，说她失陪一会儿。

    秦非烟见到秦谡的时候，秦谡张口就质问她，外面的传言到底是怎么回事，莫紫语是不是真去了岩城？

    秦非烟叹了一口气说：“爹，紫语对玥儿死心塌地，非他不嫁，我也没办法。我跟她说，秦家不同意，她竟要寻死。过年前几天，她离家出走去找玥儿，这几日有人问起紫语在哪儿，我只能实话实说，说她去岩城了。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我也没想到那些人会认为我们两家已经定了亲，还传得沸沸扬扬。”

    秦谡听了秦非烟一番话，气得吹胡子瞪眼，一掌下去差点把桌子拍散架了：“当老子是傻子！紫语一个小姑娘，那么多人伺候着，她能离家出走，们还让她跑出京城去，没把她追回来？根本就是们安排人送她去的！定亲的消息也是故意传出去的，是不是？”

    秦非烟被拆穿，没有惊慌，也不难堪，微微笑了笑：“爹，有些事是真的，紫语非玥儿不嫁，非要去找他，不让她去就寻死觅活的，我跟王爷心疼女儿，只能派人送她去了。紫语清清白白一个姑娘，跑去岩城陪玥儿，也不能无名无分，否则不只是让人笑话，她一辈子都毁了。我们爱女心切，有些事，想必爹可以理解的。”

    “我理解？我理解个狗屁！”秦谡气得要死，抓起桌上的一个花瓶，重重地砸在了地上。

    秦非烟脸色一白，神情有些不自然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爹，别的我不说，紫语也是的外孙女，事已至此，要是不认这门亲事，以后她何以自处？她向来最是喜欢这个外公的，爹现在要么就成她，要不然，就是毁了她！但我相信，爹还是疼紫语的。”

    “！”秦谡气得捂着心口，“我怎么生出了这么个不讲道理的混账！我算是看明白了，就是拿孩子来逼我！”

    秦非烟叹了一口气：“爹，我也是为了孩子，事到如今，就认了吧！我替紫语谢谢爹，她在岩城，也会好好陪伴玥儿的。况且爹说了，只要玥儿喜欢就好，边关苦寒，紫语过去陪他，照顾他，玥儿定然会喜欢紫语的。这有什么不好？”

    秦谡面色沉沉地起身往外走，秦非烟蹙眉站了起来：“爹！不能嫁给玥儿，紫语会死的！事情已经这样了，要是不承认定亲，就是逼死紫语！”

    秦谡神色一僵，没有回头说：“非烟，真的太让我失望了！”

    “爹，我知道是疼爱紫语的，这件事我有做得不对的地方，爹别怪我。”秦非烟上前来，挽住了秦谡的胳膊。

    门外传来秦非烟的大丫鬟的声音：“王妃，宫里来人了，皇上请王爷进宫。”

    秦非烟神色一正：“我知道了。”然后压低声音对秦谡说，“爹，皇上定然是听说了，要问紫语和玥儿定亲的事。怕是也派人去了秦府请爹进宫，爹快回去吧。爹如果在皇上面前否认的话，皇上一定会怀疑我们睿王府别有居心。这不仅仅是关系到紫语的性命，还有我和言修，爹不能不管我们。”

    秦谡一肚子的火气，甩开秦非烟的手，冷冷地说：“为了紫语，我可以承认，但皇上会不会成，那就不一定了！”

    秦非烟神色一喜：“爹只要认了两家已经定亲，皇上当然不会插手的。爹快回去吧，别让宫里的人等急了。”

    秦谡走了，秦非烟一副早知如此的表情，颇为自得地去找她的客人们了。

    只是秦谡骑马回府，就被告知，宫里来人是奉命请秦非白进宫的，秦非白已经去了。

    秦谡心道不好，等他骑马到了宫门口，却进不去，因为皇上并没有要见他。秦非白见了皇上会说什么，秦谡还真的不敢确定，他这个大儿子的心思，他一向有些捉摸不透。

    此时，秦非白和睿王莫云喆，都已经见到了莫云齐。

    莫云齐看起来心情还不错，在他们行礼过后，笑着赐座，先是说起了北疆国的内乱，言语之间对秦玥在这个过程中为大盛国做出的贡献，大为赞赏，还问秦非白和莫云喆，对于接下来的战事怎么看，是否要早一点出兵攻打北疆国。

    莫云喆笑着说：“皇兄，不管早晚，我们大盛国一定是最后的赢家，一切但凭皇兄定夺。”

    秦非白认真思考过后，开口说：“微臣认为，如今不是出兵的好时机。北疆国兵强马壮，本在内战，若我们现在攻打，倒有可能让原焱和原闳两派再次联合起来，一致对外。不如等到原焱和原闳两败俱伤，北疆国内耗最大的时候，我们再出兵。”

    莫云齐呵呵一笑：“秦爱卿跟朕的想法一致，这也是秦玥上奏之时的提议。”

    莫云喆眼眸微闪，就听莫云齐话锋一转，开口问了一句：“朕听说睿王和秦爱卿结了亲家，有这事吗？”

    莫云喆笑着点头承认了：“才刚定下没多久，还没来得及禀报皇兄。”

    莫云齐脸上的笑容淡了许多，看向了秦非白，就听秦非白开口说：“启禀皇上，没有这种事，想必是谣传。”

    莫云喆神色一僵，没想到秦非白这个大舅子竟然当着皇上的面拆他的台，根本也不想想他这样说的后果！秦非烟说了，秦非白向来不管秦玥的事情，所以莫云喆才不担心，本以为最糟糕的情况也就是秦非白说他不管也不知道，莫云喆自有办法。

    莫云齐眼眸微眯：“哦？这可不是小事，们说法不一，那到底是怎么回事？”

    莫云喆连忙开口说：“皇兄，是王妃跟岳父定下的事情，我这大舅子素来不管家事，军务繁忙，许是还不知道。”莫云喆在进宫之前，知道秦谡去找了秦非烟，他相信秦非烟一定能够把秦谡说通的。

    秦非白看了莫云喆一眼，神色淡淡地说：“儿女亲事，父母之命。我是秦玥的父亲，除非是圣旨赐婚，否则我没点头，不管谁为他定下的亲事，都不作数！”

    莫云齐又笑了：“秦爱卿这是不同意紫语跟秦玥的亲事吗？”

    “是的，微臣不同意。”秦非白点头。

    莫云齐笑意加深：“为何呢？毕竟也是亲上加亲的好事。”

    “微臣找人算过，他们八字不合。”秦非白面不改色地说。

 310.秦非白的坚持（一更）

     

    大盛国皇宫，御书房。

    在秦非白说了秦玥和莫紫语八字不合之后，莫云齐呵呵笑了，莫云喆皱起了眉头，气氛一时有些怪异。

    “舅兄，本王怎么不知道，何时找人算过两个孩子的八字？找的什么人？”莫云喆问秦非白。

    “许久之前的事了，忘了。”秦非白面不改色。

    莫云齐和莫云喆是何等人物，自然都能看出来，秦非白在说谎，他并没有找人算过秦玥和莫紫语的八字，他只是在表明他的态度，坚决反对这门亲事。

    莫云喆眼底闪过一道暗光，微微叹了一口气说：“倒是不知道舅兄会反对，但是王妃跟岳父已经把亲事定下来了，也交换了信物，这可如何是好？岳父心疼秦玥，还让紫语过年过去岩城陪伴他，说今年就成亲，如今这……皇兄，不如现在就把我岳父请过来问问，事情就明白了。”

    莫云喆张口就把事情都推到了秦谡身上去，怎么都要把秦谡拉下水，未必没有转机。毕竟秦谡是秦非白的老子，秦谡只要站在他们这边，秦非白反对也没用。况且现在绝对不能让莫云齐知道这是睿王府的逼婚之计，莫云喆一口咬定是秦非烟和秦谡定下的，他就不信秦谡敢在皇上面前说实话。

    这会儿莫云喆敢开口让莫云齐叫秦谡过来对峙，就是料定了秦谡一定会护着秦非烟。

    秦非白神色平静地说：“是吗？微臣从未听父亲提起过，老三去了岩城，父亲这些日子天天在醉仙楼喝酒，经常回府都是醉醺醺的。今日父亲又在醉仙楼请客，现在怕是已经醉了，请他过来，会冒犯了皇上。不如微臣先回府问问清楚，再跟皇上回禀。”

    秦非白反对立刻请秦谡进宫。他怀疑莫云喆和秦非烟已经说通了秦谡，否则莫云喆不敢这么自信，在莫云齐面前如此胡言乱语。回家关起门来，什么都好说，到了皇上面前，每一句话都要三思，说不好就有麻烦了。

    莫云齐笑了笑：“说来说去这也是睿王府和秦家的家事，紫语是朕最疼爱的侄女，所以她的亲事，朕很关心，就找们过来问问。既然定亲之事，似乎还有些误会，们就回去好好商议一下，明日两位和秦老再一起进宫，过来跟朕讲讲商议的结果。”

    “是，皇上，微臣告退。”秦非白起身行礼，话落转身就走，看都没看莫云喆一眼。

    莫云喆行礼，随后离开，追着秦非白走了。

    快到皇宫门口的时候，莫云喆才终于追上秦非白，但秦非白目不斜视大步往前走，并没有跟他交谈的意思。

    出了宫门，就看到秦谡牵着马站在不远处，莫云喆眼眸微闪，叫了一声：“岳父，可来了！”话落就快步朝着秦谡走去，拉住秦谡的胳膊，张口就问了一句，“两个孩子的亲事，岳父可是……”

    秦非白面色一冷，快步走过去，拽住了秦谡的胳膊，打断了莫云喆的话。皇宫门口的守卫，如果听到了什么，一定会回禀给皇上，莫云喆就是故意的！

    “先回府！”秦非白冷声说，“睿王也先回去吧，如果要商量，再带着睿王妃去秦府。”

    听到秦非白称呼秦非烟为睿王妃，莫云喆心中一沉，知道秦非白这是真恼了他们。不过秦非白原本跟秦非烟兄妹关系就并不亲密，如今皇上更器重秦玥，所以莫云喆想通过秦谡拉拢秦玥。

    秦谡问了一句：“们进宫，没出什么事吧？”

    “没事。”秦非白话落，已经把秦谡推上了马，自己也翻身上马，扬鞭抽了一下秦谡的马，父子两人很快离开了。

    莫云喆看着他们的背影，眼眸微眯，轻哼了一声，上了马车，吩咐回睿王府。

    一进秦府，秦谡就问秦非白，进宫皇上说什么了。

    秦非白不说话，拽着秦谡的胳膊往前走，一直进了秦谡的书房，把门关上，转身问了秦谡一句：“给玥儿和紫语定亲了？”

    秦谡眼神有些躲闪：“这个……事已至此，为了……”

    “为了什么？事已至此什么意思？生米还没煮成熟饭，就要把玥儿给送出去，成的爱女之心？”秦非白冷声说。

    秦谡神色一僵：“说什么？什么把玥儿送出去？玥儿总归是要成亲的，紫语这孩子挺好的，是我们看着长大的，乖巧懂事，现在她去了岩城陪玥儿，照顾玥儿，怎么知道玥儿不会喜欢上她？”

    秦非白反问：“怎么知道玥儿会喜欢莫紫语？敢保证吗？现在给他定了亲，若是他不喜欢紫语呢？定亲不是儿戏，到时候怎么反悔？”

    “可……”秦谡神色难看，“现在外面传得沸沸扬扬的，都知道玥儿和紫语定亲了，还知道紫语去了岩城，皇上也知道了，我要是否认，这不是打睿王府的脸吗？打脸是小，往大了说，这是睿王府欺君！非烟和两个孩子，可怎么办？”

    “根本就没有定亲，骗皇上说已经定亲了，这是秦家欺君！”秦非白冷冷地说，“爹，为了一个嫁出去的女儿，为了的外孙和外孙女，连秦家都不管了？”

    秦谡脸色更难看了：“事情已经这样了，定亲这种事，口头说过就算数，只要我承认了，那它就是真的，皇上也没话说！我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紫语的一辈子就这么毁了！”

    “毁了也是活该！”秦非白冷声说，“他们自己做的好事，自己承担后果！凭什么要用玥儿的终身大事来为睿王府的无耻行径负责？”

    “老大，玥儿只是娶个妻而已，不说紫语很好，就算他真不喜欢紫语，再有喜欢的姑娘，纳妾就是了。”秦谡叹了一口气说。

    秦非白听到秦谡的话，沉默了片刻之后说：“爹，当真不知道睿王府这样做是为了什么吗？莫云喆不安分，利用女儿拉拢玥儿，这门亲事，并不是皇上想看到的。”

    “我知道！”秦谡也是一肚子的火气，秦非烟自作主张逼迫他，让他很生气，秦非白又不能理解他，让他更生气，“所以妹妹先前来提两个孩子的亲事，我就断然拒绝了，我心里当然是最疼玥儿的，谁都越不过他去！但是此一时彼一时，现在的局面还看不清楚吗？睿王府在逼我，我总不能不管非烟和两个孩子！况且这说到底就是个儿女亲事，紫语嫁过来，就是秦家的人，这并不代表着玥儿会为莫云喆所用，我们秦家也只对皇上忠心！皇上那样器重玥儿，玥儿的本事和他的忠诚，皇上心里都清楚，不会因为娶妻这件事，就猜忌他！这对玥儿来说，并没有什么损失！”

    秦非白闻言，脸上也生了怒气：“爹，到底在想什么？玥儿在大盛国的地位，皇上对他的器重，都是他自己拼来的，是他拿血拿命换的，不是给的！凭什么拿他的亲事和前程来赌？问过他的意见吗？在这个家，向来说一不二，玥儿从小到大什么事都是安排的，他便是有什么不满，就会说这是的心愿，辛苦养育他，教导他，希望他不要让失望。他从没有让失望过，但到底还要用亲情绑架他到什么时候？！先前口口声声说后悔了，说曾经不该逼玥儿出头，逼他做不想做的事情，说要好好弥补他，现在看来，都只是说说而已！还是老样子，没事的时候天天把乖孙挂在嘴边，生怕别人不知道疼爱玥儿，一碰上事情，就希望一切都如了的意，连嫁进皇家的女儿，两个外孙都要护着，是不是太贪心了？”

    秦谡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嗫嚅着，说不出话来。

    “老将军，睿王、睿王妃、睿王世子来了。”门外传来下人的声音。

    秦谡神色难看地坐在那里，不知道在想什么，秦非白冷声说：“请他们过来！”

    不多时，门外再次响起了脚步声，听到秦非白说让进，下人推开门，恭敬地请莫云喆进去，秦非烟和莫言修紧随其后。

    莫言修最后进门，一进去，就回身把房门关上了，让下人都退下。

    什么话都没说，莫云喆和秦非烟就跪在了秦谡面前，莫言修也跪下了。

    “爹……”秦非烟一开口，眼圈儿就红了，抬手抽了自己一巴掌，“都是我的错，是我不孝，为了成女儿，做出这种事来，让爹为难。”

    秦谡沉着脸，不说话，也不叫他们起来。

    秦非烟低着头说：“爹，我们现在真的没办法了。我跟王爷说，爹疼爱紫语，肯定不会不答应的，所以王爷见了皇上，就说两家已经定亲了。今日在睿王府，爹也真的答应我了，事已至此，如果爹反悔的话，我们睿王府就是欺君大罪……”

    莫云喆开口，沉声说：“岳父放心，真的只是为了成紫语，我们没有别的私心，岳父一定要救我们！”

    “外公向来最疼妹妹的，她已经去了岩城，若是亲事成不了，莫说她以后嫁不了人，就是世人的唾沫星子，也会淹死她。到时候，妹妹真的活不了了！”莫言修叹了一口气说。

    “们……们是要逼死我！”秦谡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们非要逼我为难玥儿，这是我最不愿意做的事啊！”

    “爹，对不起……我们真的没有办法了……”秦非烟说着，抹起了眼泪。

    秦谡连连摇头，叹气不止，过了一会儿之后才说：“那们听好了，为了紫语，这次的事情我可以跟皇上说，是我先前答应非烟的。但丑话说在前头，若是日后玥儿要纳妾，们不能拦着，也不能为难他做任何不愿意做的事情！”

    莫云喆眼底闪过一丝喜色，连忙开口说：“岳父放心，这是肯定的。岳父的条件，我们都答应，只要能成紫语的一片痴心。”

    “都起来吧，别跪着了。”秦谡沉声说。

    莫云喆扶着秦非烟起来，让秦非烟坐下，给她擦眼泪，轻声安慰，倒是夫妻情深的样子。

    莫言修坐在了秦谡身旁，微微一笑说：“妹妹为了去照顾秦玥表弟，专门学了厨艺呢。”

    气氛轻松起来，一直没说话的秦非白就面无表情地坐在一旁。

    莫云喆眼眸微闪，有些抱歉地看了秦非白一眼：“舅兄，这件事没有提前跟打招呼，是我们的不是，如今岳父已经同意了，想必舅兄也可以理解的。”

    秦非白开口，说了四个字：“我不理解。”

    睿王府的三个人，神色都是一僵。

    秦谡眉头拧了起来：“老大，这件事，就这么定了吧！非烟是的妹妹，向来也疼爱紫语的，总不能看着她们出事。”

    “多余的废话我不想说。睿王，非烟，言修，既然们都来了，我这里有两个建议供们选择。第一，明日见了皇上，我爹说他答应过亲事，但是是在醉酒的情况下信口说的，做不得数，非烟误会了。们的女儿并没有去岩城，只是身体不适，外出求医休养。第二，我跟皇上实话实说，这一切都是们睿王府自作主张，我跟我爹，早就拒绝过了这门亲事，们设计逼迫我爹。”秦非白冷声说。

    莫云喆不可置信地看着秦非白：“何至于此？这样不是要逼死紫语吗？”

    “何至于此？我也想问问们，早该结束的事情，何至于此？如今的局面，都是们一手造成的，说白了们就是把我秦家当傻子，欺负老爷子心软！不让莫紫语嫁给我的儿子，就是逼死她，照睿王这么说的话，这京城里少说也有十个八个爱慕玥儿的大家小姐，包括曾经被玥儿拒婚的五公主，她们都想嫁给玥儿，我都得成，不然都会被我逼死？可笑！”秦非白冷声说。

    “老大，紫语毕竟是……”秦谡脸色难看。

    “她是我的外甥女，我当然疼爱她，前提是她只是我的外甥女！”秦非白看着秦谡冷冷地说，“爹，别太贪心了！要选了的外孙女，就会失去的孙子，我不是在威胁，最好想清楚！不过话说回来，不管爹怎么选，这件事也成不了，因为，我不同意！”

 311.都是误会，别给脸不要脸（二更）

     

    “大哥，向来不管玥儿的事，这次为何要插手？怎么知道他不喜欢紫语？不同意这门亲事？”秦非烟看着秦非白，神色难看地问。

    秦非白冷声说：“我管不管秦玥的事，都是他的父亲，这一点轮不到们睿王府的人来评判！既然提到玥儿的意见，又如何知道他愿意？不如明日我们就跟皇上讲，现在发生的一切都是误会，将来两个孩子是否在一起，看他们自己。等什么时候玥儿回来了，亲口说要娶紫语，那我无话可说！”

    秦非烟有些恼怒：“大哥，紫语已经去了岩城！”

    “不是我让她去的！”秦非白冷冷地说。

    “万一现在紫语跟玥儿已经在一起了呢？还要阻止吗？”秦非烟冷声问。

    秦非白冷哼了一声：“秦非烟，是在暗示我，的女儿在跟我的儿子没有婚约的情况下，私自跑去边关找他，还把生米煮成了熟饭？第一，玥儿不会做那样的事，要糟践的女儿，别带上我儿子！第二，就算他们真的发生了什么，那也是的女儿倒贴，我秦家，不要这样不自重的儿媳！”

    “！”莫云喆面色一寒，“秦非白，注意的言辞！”

    “我是想跟们好好说话，可惜们都听不懂！”秦非白毫不示弱，“秦家跟睿王府，不是一家人，只是亲戚！老爷子年纪大了，们就是看他心软，想利用他，设计玥儿的亲事，但我还没死呢！老爷子在秦家说一不二，那是他年纪大了，我跟老三愿意顺着他，哄着他，不是让他被们利用的！”

    气氛变得剑拔弩张，秦非白真的动了怒，莫言修连忙开口打圆场：“大舅舅，别生气，这件事说到底是我们的错，都怪我们。妹妹对玥表弟爱慕成痴，父王和母妃也是爱女之心，绝对没有别的意思。一家人，有话好好说，我相信大舅舅刚刚说妹妹的话，都不是本意，只是气话。”

    “言修，不必多言！”秦非白冷冷地说，“既然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有些事，我就跟们讲清楚。我们秦家，老爷子谁都可以管，但他管不了玥儿的亲事，我也管不了。皇上现在最信重的人是玥儿，不是我们。们别忘了，当初皇上给玥儿赐婚五公主，玥儿连赐婚圣旨都没接，最后皇上没有治罪，竟然收回了成命，们不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吗？们当真以为，老爷子答应了两家的亲事，玥儿就会遂了们的心意，娶紫语吗？老爷子跟秦非烟定下的亲事，难道比圣旨还厉害，玥儿反抗不了？”

    莫云喆面色一沉，秦非烟脸色难看地说：“这不能相提并论！玥儿没接圣旨，是因为皇上器重他。但玥儿是爹一手养大的，向来最听爹的话，爹给他定的亲，他怎么可能不愿意？”

    秦非白没有回答秦非烟的问题，转头看向了秦谡：“爹，也是这么认为的？”

    秦谡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嘴唇动了动，却没有说出什么话来。

    秦非白微微叹了一口气：“非要拿养育之恩来当条件的话，爹，别忘了，玥儿死过一次，失忆了，把，和的养育之恩都忘了。难道打算把为他做过什么事，从头到尾再跟他讲一遍，然后跟他说，为了报答，他必须娶的外孙女吗？”

    “……”秦谡拧眉，“胡说些什么？我怎么会对乖孙说这样的话？”

    “我说的，都是事实。这场闹剧，该结束了。我给们的两个选择，自己看着办吧！”秦非白话落，起身离开了。

    “爹！听听大哥刚刚怎么说紫语的，他太过分了！”秦非烟看着秦谡，一脸控诉地说，“本来是亲上加亲的好事，有他说的那么严重吗？爹，玥儿的亲事可以做主，只要答应了，皇上那边不会说什么的。”

    “非烟，要不就算了吧，老大说得对，我答应了也没用，要是玥儿不愿意，还是成不了。”秦谡摇头叹气。

    “爹，事到如今，要是否认有婚约，我们睿王府，就是欺君！到时候皇上会怎么看待我们？我们家都要倒霉。”秦非烟说着，又抹起了眼泪，“爹答应过我的，亲事成不了，紫语真的会死的。若是紫语有个三长两短，我也不活了……”

    “为什么一定要逼我呢？”秦谡很难受，“老大都那样说了，现如今，也没有别的办法，顶多是我承认我答应过，不算们欺君，但这婚约也不能作数……”

    “可紫语已经去了岩城，她要是不嫁给玥儿，还能嫁给谁？”秦非烟紧紧地攥着手中的帕子，想到秦非白的态度，就是一肚子的恨。

    “现在跟我说这些有什么用？大哥死活不同意，他是玥儿的父亲，皇上肯定要过问他的意思，我做不了主！”秦谡拍了一下桌子。

    莫云喆眼眸微闪：“岳父，我在皇兄面前已经把话说死了，现在只能说是岳父答应了，一向不管秦玥的舅兄站出来反对。为了避免皇兄猜疑，我们现在需要交换信物。最后即便亲事成不了，至少紫语去岩城这件事，也不会太被人诟病。”

    秦谡拧眉：“是想坐实订过亲，如果不成就是我们秦家反悔了？”

    莫云喆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岳父，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了。紫语毕竟是个姑娘家，秦玥连五公主的赐婚圣旨都拒绝过，这种事对他而言，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爹，只能这样了！我们坚持我们的，大哥反对，让他去皇上面前说去！”秦非烟抱住了秦谡的胳膊，“爹一向喜欢紫语，她人又乖巧懂事，玥儿早晚要成亲的，万一娶个什么不合爹心意的姑娘回来，还不如我们亲上加亲，知根知底的。”

    “外公，玥表弟在岩城当主将，听说北疆国皇帝已死，焱王和太子内战，我们大盛国随时有可能再对北疆国出兵。再开战，怕就是死我活，要打到底了。皇上如此信重玥表弟，他又年轻，没有家室，怕是三年五载都不会让他回京来。我说话外公别生气，一来玥表弟在边关，需要有个知冷知热的人陪着，二来，战场无眼，万一真有个三长两短，早点成亲，至少还能留个后。”莫言修叹了一口气说。

    莫云喆皱眉：“言修，说的那是什么话？秦玥本事那么大，不会出事的！”

    “是，我说得不对，外公别往心里去。”莫言修连忙赔不是，“其实我想说的是，玥表弟先前失忆，跟家里人都生疏了，又只身一人去了边关打仗，大有种无牵无挂之感，这样难免让人担心啊！成了家，有了孩子，他有了牵挂，行事便会更加小心慎重，更懂得保重自己。外公最担心的，不也是玥表弟的安危吗？”

    “言修这话说的没错！”秦非烟叹了一口气说，“爹，历来亲事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秦家养玥儿的是爹，就该爹做主的。玥儿只身一人在闭关，三年五载回不来，就算爹想让他找个自己合心意的，别说边关苦寒之地见不到女人，就算能见到，那也配不上我们玥儿。我们不给他操心，他就会一直孤单下去。紫语是我的女儿，别的我就不说了，只她对玥儿的痴心，便是无人能及的，那么冷的天她非要去岩城陪玥儿，还说为了玥儿什么都愿意做。我就不明白大哥到底在反对什么，他从来不管玥儿，也根本不会为玥儿考虑！但爹不能不管玥儿，趁着这个机会，就把玥儿的亲事定下来，让紫语名正言顺地陪在他身边，他便不会那么苦了。”

    秦谡神色似有所动，叹了一句：“我一直盼着玥儿什么时候能有个自己的家，有个合心意的人疼着他，在他身边照顾他……”

    莫云喆和秦非烟交换了一个眼神，莫云喆说：“岳父最疼秦玥，京城的人都知道，过去这些年，我们更是看在眼里。我知道，岳父和舅兄先前拒绝非烟，无非是怕皇上猜忌，但这说到底不过是个儿女亲事，紫语嫁到秦家，便是秦家的人了，我再怎么也不会利用自己的女儿。再说了，本来我娶了非烟，咱们就已经是一家人了，若不是因为想要成紫语一片痴心，我们何苦做这样的事情，低声下气地来求？”

    “唉，我只是不知道玥儿自己的心意，怕他因为这事恼了我……”秦谡沉声说。

    “外公，妹妹已经在边关陪着玥表弟了，我想不出他们不在一起的理由。如果玥表弟本来是乐意的，现在我们把好好的喜事搞得很复杂，难堪收场，甚至可能惹来麻烦，何必呢？”莫言修说。

    秦谡沉默，秦非烟知道他已经被说动了：“爹，这是好事，不必想太多，我们都是为了孩子。”

    “可大哥那边……”秦谡摇头。

    “大哥向来固执，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爹定下来的事，他总不能当着皇上的面忤逆爹的意思。我们现在先交换了定亲信物，到时候皇上看了，也没话说。”秦非烟柔声说。

    “玥儿不在，哪有什么信物？”秦谡拧眉。

    “我带来了。”秦非烟伸手，莫言修递给她一个盒子，里面是一对儿价值不菲的龙凤玉佩。

    秦非烟把龙佩递给秦谡：“这块玉佩，爹帮玥儿收着。”

    秦谡接了过去，又连声叹气：“们把事情搞成现在这个样子，要不是为了孩子，我才不管们死活！”

    “都是我们的错，让爹为难了，绝对没有下次。”秦非烟连忙开口说。

    “行了，就这么定了吧，明日见了皇上，亲事我认，但老大说什么，我可管不了。”秦谡说着摆摆手，“们都回吧。”

    “爹再劝劝大哥吧，我们自家人关起门来怎么闹都行，闹到皇上面前，只让人看了笑话。”秦非烟说。

    “走吧走吧！”秦谡神色有些不耐，感觉手中的玉佩很烫手，但他已经接了。莫言修的话打动了他，他觉得给秦玥安排一门亲事，未必是坏事。秦玥有了牵挂，便会更惜命。秦谡告诉自己，他这不只是为了莫紫语，更是为了秦玥着想。

    睿王府的三人离开了秦将军府，进了马车，秦非烟就恨恨地扯着帕子说：“真没想到我大哥竟然会跳出来反对，他先前亲口跟我说，秦玥的事情他从来都不管的！真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

    莫云喆轻哼了一声说：“是我一直以来小看大哥了。外人都说他上比不过老子，下比不过儿子，不过是中庸之质，为人又不够圆滑。但在我看来，他怕是深藏不露。爹年纪大了，耳根子软，但也费了不少口舌才说通。曾经可是说过这门亲事绝对没有问题的，现在搞得本王还要低声下气去秦家求着他们，娘家人可真是够能耐的！”

    “王爷别生气，我也没想到我大哥会反对，本来以为我爹可以做主，他那里肯定是没问题的……唉，不说那些，现在总算是说通了。我爹接了定亲的玉佩，这事就板上钉钉了。明日我爹和我大哥一起进宫，我大哥不敢当着皇上的面说那些有的没的。只要王爷跟我爹把话说死了，拿出信物来，事情就无可更改。”秦非烟说。

    第二天，莫云喆按时进宫，见到莫云齐的时候，秦家父子还没到。

    莫云齐也没问莫云喆什么，只是让他先坐着喝茶。莫云喆神情轻松，怀中还带着一块玉佩。

    “启禀皇上，秦大将军来了。”

    听到声音，莫云齐开口：“让他进来。”

    莫云喆微微皱眉，下一刻，就看到秦非白一个人走了进来，不见秦谡的影子。

    莫云喆神色微变，看着秦非白跪地行礼，被莫云齐赐座，坐在了莫云喆的对面。

    “秦爱卿，昨日回去跟秦老谈过了？结果如何啊？”莫云齐微微一笑问。

    秦非白还没说话，莫云喆开口说：“舅兄，昨日皇兄说的让今日岳父跟一起过来，把事情说清楚，岳父怎么没有来？”

    “父亲宿醉未醒，我便没有叫他。皇上昨日说的是让我们回去商量，今日前来禀报，既然商量好了，何必都过来？”秦非白神色淡淡地说。

    莫云喆心中一沉，就听到秦非白神色恭敬地回答了莫云齐刚刚的问题：“启禀皇上，微臣昨日回去便问了家父关于玥儿的亲事的事情，家父只依稀记得数日前睿王妃回过一次娘家，但家父当时从醉仙楼归家，饮酒过多，并不是很清醒，再加上年纪大了，说过什么话，也记不清楚了。想必是当时睿王妃提了两个孩子的亲事，家父迷迷糊糊应了，睿王妃便当了真。”

    莫云喆面色一沉：“舅兄，岳父昨日可不是这么说的。”

    “许是醉仙楼的饭菜太美味，酒酿太香醇，父亲近日吃吃喝喝，过得逍遥自在，诸事不管，昨日他说了什么，现在怕是自己都记不清楚了。但昨日我跟睿王说了什么，睿王应该没忘吧？如果忘了，现在我不介意再说一遍。”秦非白看着莫云喆神色平静地说。

    莫云喆袖子下的拳头紧紧地握了起来，脸上却扯出了笑来：“舅兄是想说，岳父已经老眼昏花，秦家的什么事都不能做主了吗？”

    秦非白也笑了：“睿王，皇上让我们回去商议，我们秦家商议过了，我过来告知结果，有什么不对吗？父亲现在有些自责，不知醉酒之后胡言乱语说了些什么，还让我见到睿王，跟睿王告罪，如果因为父亲的醉酒之言，让们误会了什么，我们秦家很抱歉。不过话说回来，以后再谈儿女亲事，别去打扰老爷子了，要找也该找我，我随时恭候。但只限于谈我另外三个孩子的亲事，如果要给玥儿说亲，就没有谈的必要了，他现在忙着保家卫国，成亲的事，过几年再说。”

    莫云喆脸色绷不住地难看，拿出了那块玉佩：“这是岳父跟王妃交换的定亲信物，现在舅兄一句醉酒之言，什么都做不得数了，是不是太过分了？”

    “这玉佩我倒是知道。”秦非白也拿出了一块玉佩，跟莫云喆的是一对儿，“父亲说，他也不知道这块玉佩怎么到了他手中，当时还以为是醉酒之后捡来的。睿王说这是定亲信物？历来哪有定亲信物是女方自己出的，既然这是睿王府的东西，物归原主。”

    秦非白说着，起身把玉佩放在了睿王面前。

    “舅兄，紫语已经去了岩城陪玥儿，们秦家现在是要反悔吗？”莫云喆冷声问。

    “是么？但我记得，初二睿王妃回娘家，不见紫语，她说是紫语生病了，在府中休养，怎么又成了去岩城陪玥儿？玥儿奉皇命镇守边关，随时可能跟北疆国开战，紫语要是真去了，睿王还是赶紧把她追回来。这件事，很不合适。”秦非白神色平静地说。

    “！”莫云喆眼中的怒火都快要喷出来了，没想到临了又被秦非白摆了一道，不用想都知道，秦谡没进宫，肯定是秦非白动了什么手脚！

    莫云喆猛然起身，手中举着两块玉佩，跪在了莫云齐面前：“请皇兄为紫语做主！”

    莫云齐眼底闪过一道幽光，微微叹了一口气说：“睿王弟，快起来吧，别这样。本来朕以为是喜事，等着们商量好了，今天来报喜呢，没想到中间还有这么大的误会。这事，朕也听明白了，谁都没错。”

    “皇兄，紫语对秦玥一片痴心，已经去了岩城相伴，没想到秦家竟然悔婚！皇兄素来疼她，可要为她主持公道啊！”莫云喆没有起来。

    莫云齐呵呵一笑：“莫说紫语了，当初朕收回了赐婚圣旨，紫嫣最近也天天跟朕闹呢，怪只怪秦爱卿生了个太优秀的儿子。睿王弟，不妨事的，紫语是大盛国尊贵的郡主，谁敢说三道四？既然是误会，那就到此为止吧。秦玥安心打仗，睿王弟派人赶紧把紫语追回来，以后可别让她这么冲动了，金枝玉叶的，何愁找不到好夫婿？紫语的亲事，朕会帮她在朝中物色一个青年才俊的。”

    莫云喆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莫云齐就差指着他的脑门儿说，我女儿都没嫁给秦玥，女儿算个什么东西……

    莫云齐又看向了秦非白，神色认真地说：“秦爱卿公务繁忙，也得多多关心秦老。他年纪大了，酒好喝，也不能贪杯啊，对身体不好。”

    “多谢皇上关心，微臣以后会注意的。”秦非白点头。

    “行了，事情说清楚了，都回吧。”莫云齐话落，自己起身先走了，根本不给莫云喆再说话的机会。

    秦非白恭送莫云齐离开，自己也出宫了。

    刚出宫，莫云喆追上了秦非白，面色阴沉：“一定要把事情做得这么绝吗？当真一点儿都不在乎妹妹和两个外甥？”

    “睿王，该谢谢我，看在他们的面子上，我才没有在皇上面前直言不讳，拆穿们那低劣的手段，还帮们做了遮掩。”秦非白冷声说。

    “秦非白，认清自己的身份，别给脸不要脸！”莫云喆厉声说。

    “同样的话还给！”秦非白压低声音说，“莫云喆，有种现在就造反，没本事就安分点！再敢利用我老子，算计我儿子，我秦非白奉陪到底！”

 312.当个农夫有什么不好？（一更）

     

    秦非白大步如风地进了秦府，还没走到秦谡的院子，就听到了一声怒吼：“谁干的？”

    秦非白进院子，秦谡从房间里冲了出来，衣衫不整，怒气冲冲，身上还挂着一根欲掉没掉的绳子。看到秦非白，秦谡握拳就朝着他打了过来！

    秦非白侧身避开，伸手抓住了秦谡的胳膊，把他拽回了房间里面，重重地踢上了门。

    “竟然对我下药？”秦谡死死地瞪着秦非白。

    “不，是秦非烟给灌了迷魂汤，我给下的是解药。”秦非白放开秦谡，走到桌边，提起茶壶，倒了一杯隔夜的凉茶，递给了秦谡。

    秦谡扬手就把秦非白手中的茶杯给打落到了地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他看着秦非白，怒不可遏：“不只是给我下了药，还绑了我，好大的胆子！”

    秦非白神色平静：“是秦非烟用她自己和她的两个孩子绑架了。”话落转身，又拿起一个茶杯，重新倒了一杯茶，再次递过来。

    秦谡扬手，一巴掌抽在了秦非白脸上，茶杯再次被打落在地，片片碎裂：“秦非白，眼里还有我这个爹吗？”

    秦非白并不在意被秦谡打，神色丝毫未变，弯腰去捡地上的碎瓷：“爹，眼里如果只剩下的女儿和外孙的话，我不介意去睿王府养老。我自认为，我与三弟都很孝顺，但这顺，并不是不管做对的错的我们都要顺着的心意。非要比的话，已经出嫁到了皇家，却总是为难的秦非烟，才是最不孝顺的那个。我不知道有什么可生气的，如果担心莫紫语会死，那我们拭目以待。她要真死了，我给她偿命，爹是不是就满意了？”

    “到底跟皇上说了什么？”秦谡看着秦非白冷冷地问。

    “我说了什么，爹应该能想到。不过是否认有婚约，把那块玉佩还回去而已，抱歉在皇上面前编排了爹醉酒误事，老眼昏花这件事，但爹年纪大了，其实也算是事实。”秦非白捡了一堆碎瓷，放在桌上，神色有些怅惘，“这套茶具，是爹最喜欢的，从娘去世用到现在，可惜了。”

    秦谡脸色难看至极：“赔我一套一模一样的！”

    “这个就要看缘分了，等老三回来，拜托他帮忙找找吧。”秦非白按着秦谡坐下，微微叹了一口气说，“爹，老了，想要儿女都好，孙辈都好，我可以理解，不过任何关系都有亲疏远近，我相信，不管我什么时候问，不管任何人问，都会说，玥儿在心里是最重要的，这也不是假的。或许以为，最糟糕的情况，玥儿只是娶个不喜欢的姑娘，大不了以后再纳妾，紫语可能丢掉的是性命，所以做了一个自认为无可奈何的选择。可是有没有想过，就算莫紫语真的会死，这跟玥儿有什么关系？他凭什么要为此负责？玥儿向来是个感情淡漠的人，不喜欢的人看都不想看一眼，爹凭什么认为他可以接受这样一桩亲事？我说过，选了莫紫语，就会失去玥儿，当真以为我在危言耸听吗？”

    秦谡神色一僵，沉默了片刻之后说：“可是，玥儿终归是要娶妻的，他一直在岩城，哪里有机会碰上喜欢的姑娘……”

    “碰不上就不娶！三年五年十年八年都等得起！”秦非白拧眉说，“他已经死过一回了，顺从自己的心意，好好活着就是了！现在他给爹挣了那么大的面子，爹还想让他怎么样？继续按照的心意，现在娶了莫紫语，给生重孙，才满意吗？”

    “我没有！”秦谡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我说过我以后不会为难玥儿，这次都是非烟他们一家逼我的！”

    “是他们逼，明明知道这一点还中计了，因为他们算准了会被利用！何必还顾念什么父女亲情？秦非烟有为考虑过吗？两家本来已经是姻亲了，他们如此处心积虑地非要让玥儿当睿王府的女婿，爹真的不明白他们在算计什么？就算他们之后不利用玥儿，那种关系一旦建立，在所有人眼中，玥儿就是站到了睿王府的阵营！皇上这次的态度就已经说明一切了！我们但凡表现出一点倾向于睿王府的意思，必定会被皇上猜忌，就算皇上看重玥儿的本事，暂时不会动他，一旦他成了睿王的女婿，有朝一日，皇上用完他，一定会废了他，甚至除掉他！”秦非白冷声说，“爹，老了，心软，耳根子软，再碰上这种事，装糊涂就是了。还担心莫紫语会不会为了玥儿去死，不如担心一下，玥儿知道这次做的事，会不会寒心，更加疏远！”

    秦谡的脸色一下子难看到了极点：“这……我……我真的是被逼无奈……乖孙他想必可以理解的吧……”

    秦谡说到最后，明显底气不足。失忆之前的秦玥，是真的很听他的话，很在乎他的感受，但是失忆之后的秦玥，对他更多的是客气和尊重，早已没有了曾经的顺从。秦玥拒接赐婚圣旨，请旨去岩城，都没有跟秦谡商议过，是自己决定的。

    但秦谡总是下意识地认为，他的孙子还是曾经那个孙子，还是会听他的话，最在乎他。事实，早已并非如此了。

    “爹，有一就有二，睿王府的人知道的软肋。但我希望记住一点，如果真的最在乎玥儿，任何时候，把他的利益放在第一位，不要自作主张帮他决定任何事，就算是秦非烟拿着刀架着脖子都坚持下去。相信我，真到了那种时候，秦非烟不会真的自杀，但玥儿会真的离开。”秦非白说着，拍了拍秦谡的肩膀。

    “老大，这次的事，要不是，我真的要铸成大错了……”秦谡很后悔。一开始秦非烟提亲，他就断然拒绝了，所以有些事他并不是不懂，只是就像秦非白说的，他太贪心，一边说着在乎孙子，却又念着女儿和外孙女，希望事情按照他的心意，有一个他自认为最好的结果，却忽略了秦玥的感受。

    秦非白还没说什么，外面传来下人的声音：“老将军，温国公来了。”

    秦谡连忙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秦非白起身迎了出去。

    开了门，温兆筠看到秦非白，冷哼了一声，没有理会秦非白叫的那声“岳父”，径直进门，张口就质问秦谡：“说好昨日去给我一个交代，为何没去？玥儿跟莫紫语到底是怎么回事？”

    秦非白默默地出去，从外面把门关上了。

    秦谡轻咳了两声，拉着温兆筠坐下，陪着笑说：“老温，我的错，我昨儿给忘了。来了也是一样的，玥儿跟紫语根本没有定亲，我已经弄清楚了，都是谣传，什么事都没有。”

    温兆筠皱眉：“谣传？谁传的？睿王府？都说莫紫语去了岩城陪伴玥儿，是真是假？”

    秦谡叹了一口气说：“是紫语爱慕玥儿，睿王和非烟想要成她，非烟来提过，但我跟非白都断然拒绝了。这次的事，就是误会。”

    “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莫紫语是不是去了岩城？”温兆筠冷声问。

    秦谡无奈地点头：“是，不过这事我也是昨日才知道的。放心，都已经解决了。”

    温兆筠冷哼了一声：“是那女儿做的，用此举来逼认下这门亲事吧？”

    “老温，也不是外人，有些事，我没有办法，不过在玥儿的事情上面，我是不会让步的。”秦谡神色严肃地说。

    “当真已经跟睿王妃说清楚了？事情都解决了？皇上那边也不会误会？”温兆筠连声发问。

    秦谡点头：“都没问题了，今日非白去过宫里，跟皇上都说清楚了，皇上不会有什么误会。我们秦家跟睿王府，是不会结亲的。非烟要怪我，也没办法了，我总不能为了她，为难我自己的孙子不是？”

    “这次倒是拎得清。”温兆筠神色缓和了一些，“既然如此，那我也没什么话好说的了。看来睿王还是有些不安分，们秦家，可要离睿王府远一点，不然早晚引火烧身！”

    秦谡神色其实有些尴尬，不过温兆筠并没有觉得什么不对劲的，又问了几句秦玥最近有没有写信来，秦非墨打算在岩城停留多久，得到回答之后就起身离开了。

    秦谡送到了门口，目送温兆筠离开，抬手一摸，一头的汗。他现在是真的后悔了，他要是给秦玥定了这门亲，温兆筠一定不会善罢甘休的，秦玥的这个外公，可不是什么善茬……

    秦谡冷静下来之后，也没跟睿王府商量，派了人出去辟谣，说秦玥跟莫紫语并没有定亲，莫紫语也没有去岩城，都是假的。至于莫紫语去了哪里，这个让睿王府的人自己跟外人解释吧。随便他们怎么说。

    又过了几日，秦非墨带着原缨和莫紫语，回到了京城。

    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的秦非墨，先把莫紫语送到了睿王府，一见秦非烟就说：“姐，的女儿，我给带回来了。以后别打阿九的主意，他对紫语一点儿兴趣都没有。”

    秦非烟面色一沉，没有理会秦非墨，拉住了神情怏怏的莫紫语，上下打量，压低声音问：“见到秦玥了吗？”

    莫紫语点头，不说话。

    秦非烟再问：“那们有没有……”

    旁边竖着耳朵听的秦非墨，闻言真是气不打一处来，他知道秦非烟没说完的话是什么，开口就怼了回去：“姐，这女儿到了岩城，就在军营外面跟阿九打了个照面，阿九都不认识她是哪个，差点让人把她抓起来，知道她是谁之后，理都没理，去葉城处理军务了，第二天我就把紫语带回来了。盼着紫语跟阿九发生点什么，赖上阿九是吧？我可以明明白白地告诉，紫语配不上阿九，们还是歇了这样的心思，别再搞这些幺蛾子！”

    莫紫语一听，伤心地哭了起来。

    秦非烟脸色难看：“秦非墨！胡说什么？”

    秦非墨轻哼了一声：“说大实话就是没人爱听，刺痛姐姐那颗不可一世的心了？我还非要说了！这是看在紫语是我的外甥女，小姑娘家不懂事，我还好心一路送她回来，要是别家小姐敢跑到岩城去骚扰阿九这个主将，还想闯进军营赖着不走，信不信阿九直接以疑似细作的罪名把人给砍了，皇上都会夸他做得好？这次是阿九懒得理们，奉劝们一句，别招惹他，他可不像我这么好说话！”

    秦非墨话落，拉起站在他旁边的原缨，转身扬长而去，一出门就听到秦非烟怒骂了一句：“混账东西！”

    秦非墨轻嗤了一声：“老子本来就是个混蛋，搞得跟她第一天认识我一样。这种破事儿再有下次，我把她睿王府给烧了。”原缨笑而不语。

    等秦非墨回府，才得知睿王府的人还做了别的事情，甚至逼迫蛊惑秦谡，亲事差点就成了，简直气不打一处来，把秦谡养了好几年的胡子都给点了。

    秦非墨去找秦非白，一见面就来了一句：“老大，不是一直说不管阿九的事情吗？这次怎么回事，突然想当个好父亲了？”

    “我管的是秦家的事。”秦非白神色淡淡地说。

    “别装了！我也算是明白了，老爷子这么多年了，性子一点儿没变！其实也没变，只是老爷子喜欢说，什么都懒得解释。”秦非墨叹了一口气说。

    “没什么好解释的。”秦非白摇头。

    秦非墨看着秦非白，神色莫名：“老大，当初我们都以为阿九死了，就一滴眼泪都没流，跟没事人一样，我一直觉得奇怪，最近才查到，其实早就找到阿九在哪里了，只是瞒着我们所有人，甚至看老爷子伤心难过，也没有告诉过他阿九还活着。有个问题我想问，如果后来不是皇上知道了阿九在哪儿，是不是就打算让他在那个小村子里，当个农夫了？对这个儿子，到底是什么心思？”

    “当个农夫有什么不好？不是每个人都有从头来过的机会。”秦非白微微垂眸，叹了一口气，“二丫家后山上的日出日落，才是他想要的人生。只是现在，他需要更努力，付出更多，才能掌控自己的命运。”

 313.雪夜送别（二更）

     

    秦非墨从秦非白的书房出来，回他的院子，一进门，就看到原缨站在衣柜旁边，衣柜开着，她神色有些怔然地看着里面。

    秦非墨走过去，揽住了原缨的腰，顺着原缨的视线，看到了叠起来的一件衣服。是北疆国传统的女子衣裙，但秦非墨并没有见原缨穿过。

    “这是我娘亲手给我做的衣服，就剩下这一件了。”原缨微微叹了一口气，把柜子门又合上了。她当初嫁到秦家来，并没有带什么北疆国的东西，只有这么一件衣服，是她母亲给她留下的念想。

    秦非墨把原缨拥入怀中，轻抚了一下她的长发说：“对不起。”

    “为何要跟我说对不起？”原缨低声问。

    “我曾经对不好。”秦非墨说。

    “彼此彼此，那个时候，我们只是住在一个屋檐下的陌生人。”原缨微微摇头，“谢谢，给了我一个家。”

    “说秦府吗？”秦非墨挑眉。

    原缨手指点了一下秦非墨的心口：“我说，这里。”

    秦非墨神情愉悦，拉着原缨坐下，对原缨说：“刚刚去找我大哥了，发现过去我对他有不少误会，其实他很关心阿九，只是不喜欢说而已。老爷子倒是喜欢说，生怕别人不知道他疼爱阿九，可惜碰上阿九的事情，他却总是有些拎不清。”

    “我想，阿九会知道大哥的苦心的。”原缨轻轻拍了拍秦非墨的手。

    “现在的语气，很像阿九的长辈了。”秦非墨唇角微微翘了起来，“虽然睿王府这次做了很恶心的事情，不过大哥已经解决了，我也懒得理会他们。但有些事，我还是要告诉阿九，让他知道。”

    “写信吗？我给磨墨。”原缨说着站了起来。

    秦非墨写好一封信，就让人送出去了，然后他带着原缨到醉仙楼去吃饭，入夜时分才回来。

    秦府的人明显感觉到，秦非墨跟原缨出去一趟，关系变得跟之前不同了。先前他们虽然是新婚，出现在外面的时候也会挽着手，表现出亲密的样子，但给人感觉有些刻意，并无多少眼神交流，现在就完是热的甜蜜状态了。

    秦谡还偷偷问秦非墨，出去一趟发生了什么事，秦非墨说，让他先把这段时间在醉仙楼吃饭喝酒的钱结算一下。

    对于秦非墨先前明明说说免费，现在又要钱的行为，秦谡破天荒地没有跟之前一样骂他混账，而是默默地走了。因为在莫紫语的事情上面，秦谡理亏，被秦非墨烧了胡子都没敢发火。

    秦谡还想让秦非白和秦非墨瞒着秦玥某些事，对于秦谡的要求，秦非白沉默不语，秦非墨假装没听到。

    睿王府的人没有再登门，京城中关于秦玥和莫紫语的流言也在某些人刻意地控制之下，渐渐消散了。但现在和以后，只要提起秦玥的亲事，都会有人说一句，大盛国的五公主和睿王府的郡主这对金枝玉叶的姐妹，都是秦玥的爱慕者。

    青山村。

    年前下了几场大雪，现在已经快到正月十五上元节了，姚瑶家后山上阴面的积雪都还没化。

    大年三十半夜秦玥回来过一趟，初一晚上走的，之后就没再回来。樊峻说秦玥这段时间在葉城练兵，姚瑶没有过去打扰。

    现在家中人多了，偶尔还会有客人上门，住的地方有些紧张。尤其是樊峻和梁薇这一对，梁薇来了只能跟姚玫或者姚瑶住，没有樊峻的地方。林家老的小的，最多的时候四个人住一个屋。林颂贤在这儿住的时候少，但林松屾已经打算长住了。

    所以过了年之后，林放提议，把院墙往外扩，再盖几间屋子。周围也没有旁的人家，地是足够的，跟里正说好就没问题。

    林颂贤其实提过，可以都搬到镇上或者县里住，不过林放觉得现在还不是时候。想进城住，很容易，房子都有现成的。樊峻也说过不止一次，他的房子就是姚瑶的，随时欢迎他们过去。

    只是如今姚瑶家里还种着地，养着牲畜，姚大江在做木工活，孩子们需要村里广阔的自然天地可以随意地玩耍，住到镇上或者县里，不是不行，但是没必要。

    过了初五之后，就动工拆院墙盖新房了。还是宋强带着人过来干，虽然他现在是秀才的爹，生活富裕了不少，但自己的事业还是坚持着，一家人并没有现在就过上享受的日子，只是老人家不需要干活了。

    院墙往左往右往后都扩了七八米，在原来的屋子后面，又盖了一排六间房，跟之前的一样，地上都铺了青砖，屋子坐北朝南，宽敞明亮。

    前期准备充分，工人给力，到上元节前一天，新房就竣工了。这种加盖房子的，村里的规矩也不用摆酒请客，屋子晾上半个月，就能住了。

    林松屾已经选好了哪间是他的屋子，樊峻也挑了一间，还跟姚瑶说好了，新房的所有家具，他都包了，量过了尺寸，问过了姚瑶的要求，等过了上元节就拉过来。

    接下来这一年，姚瑶家里发生了几件大事。

    第一件就是姚玫在春暖花开的季节，嫁给了赵康安。婚礼办得很热闹，那天葉城有圣旨到，秦玥没能回来，提前让樊峻送了贺礼过来。

    姚玫和赵康安成亲两个月就怀上了，赵大年当时高兴得话都说不出来了。

    第二件事是，宋思明在这一年的乡试中，不负众望，高中头名解元，继续赴京赶考，参加明年二月的会试。

    值得一提的是，魏宇泽虽然读书不算十分出色，但很努力，运气很好，当初考秀才就是险险考中，乡试又考中了末位的举人，也进京赶考去了。

    第三件事是，姚瑶和林颂贤合作，把醉仙楼的分店开到了大盛国几个富庶的城池，并且都在当地站稳了脚跟，生意兴隆。

    在这个过程中，他们的辣椒生意也大获成功，跟着他们种辣椒的宋家也赚了一大笔，辣椒这种东西，在大盛国大面积推广开来。

    关于豆制品的生意，原本主打的只有豆腐皮，这一年又新增了豆腐干、腐竹等其他的种类，姚瑶这边做成功之后就在酒楼里面卖，另外还在不同的地方开了几家豆制品的店铺，生意都很不错。

    秦非墨跟林颂贤和姚瑶一直保持合作，并且成功地让林颂贤跻身皇商之列，生意版图正在稳步扩大。

    春去秋来，姚瑶过了十四岁的生日之后，身体抽条似的长高，偶尔出门稍微打扮一下，俨然是个大姑娘的样子了。村里的人都说，没想到曾经姚大江家的傻二丫，现在成了十里八乡最聪明最漂亮的姑娘。

    姚瑶坚持读书练武，中间还曾女扮男装，跟着林松屾走过一趟镖，体验了一把镖师的感觉。也跟着林颂贤，去看过其他地方开的醉仙楼分店，只是一直没往京城去，虽然秦非墨再三邀请。

    这一年之中，在秦玥暗中推波助澜之下，北疆国的内战愈演愈烈，大盛国一直在隔岸观火，伺机而动。

    秦玥在这个过程中，练兵也取得了明显的成效。姚瑶给他提的一些很有用的建议，发挥了不小的作用。

    年中的时候，莫云齐还曾暗中去了一趟葉城。是因为莫云齐在军中的心腹连续几次上奏都对秦玥的练兵手段大加赞赏，莫云齐很好奇，便亲自过去阅兵了，看过之后，很是满意，回去之后又派人给秦玥送了许多的赏赐。最后那些东西，大半都被樊峻暗中送到了姚瑶家里。

    中间秦玥回来过青山村，不过次数很少，每次都是半夜回来，最多第二天夜里就得走。有两次半夜到，就停留了两个时辰，天亮之前就离开了。

    姚瑶每个月至少会去看望秦玥一次，最多一次在岩城住了三天，一般也就是一天两天就回去了。还曾有一次带着弟弟妹妹一起过去。

    秦玥一年四季穿的衣服鞋袜，都是宋氏亲手给他做的。姚瑶只在秦玥这一年生日的时候，专门跟宋氏学了做衣服，给他做了一身。姚瑶家的吃食，隔三差五都要通过樊峻给秦玥送一回，给他改善伙食。

    原本樊峻和梁薇说过，等成了亲要带她去京城看看，因为梁薇有了身孕，这件事就搁置了。中间京城樊侍郎府的人听说樊峻在外面又娶了妻，樊峻的父亲派人来了清水镇一趟，来人张嘴说了两句话，被樊峻暴打一顿赶走了。

    怀胎十月，梁薇生下了一个大胖小子，樊峻乐得都找不到北了，给孩子取名叫做梁乐安，寓意快乐平安，小名就叫做乐乐。

    秋去冬来，眨眼又到了过年的时候。

    樊峻和梁薇说好了，今年要带着孩子在姚瑶家里过年。

    距离过年还有三天的时候，樊峻又去了一趟岩城，很快回来了，带回一个消息，说秦玥今年过年不能回来了，宫里的密旨刚到岩城，命他在大年三十那天，正式对北疆国出兵。

    “姚姑娘，这是主子给的信。”樊峻从怀中拿出一封信，递给了姚瑶，然后才接过梁薇递给他的热茶，一饮而尽，放下茶杯，抱住白白胖胖的儿子，用长满胡茬的下巴贴着小乐乐的脸，被梁薇瞪了一下。

    姚瑶接过信，拿着回房去看。

    大战在即，秦玥在信中对接下来的战事并没有表现出担忧不安，只是很遗憾过年不能陪在姚瑶身边，让姚瑶帮他跟父母告罪，还特地说了，他的那份压岁钱，让姚瑶代收，回头要交给他的。还有给家里每个人的礼物，他让樊峻带回来了，大家给他的礼物，也让姚瑶帮他收好。

    “丫丫，这场战争，是必然会到来的，我希望早日结束，等战事平息，我打下北疆国，就来娶，我们就不会再分开了。好希望临行前，还可以见到，抱抱，不过距离我们上次见面，似乎也才过去十日而已，却像是过了很久了……丫丫放心，我会好好的，等我。”

    姚瑶看完信，微微叹了一口气，若有所思。过了一会儿，她把信收好，起身打开衣柜，拿了一套男装出来，换上，对镜描眉，不多时，一个面容英气俊秀的少年出现在镜中。

    姚瑶还算满意，拿着披风，拐进了堂屋。

    樊峻看到进门来的少年公子，愣了一下：“姚姑娘，这是要出门？”姚瑶之前每次去岩城，都会穿男装，也会给自己化妆。认识的人看着还是她，但不认识的人，乍一看很难看出她是个女子。

    宋氏起身握住了姚瑶的手：“瑶儿，天都黑了，这是去哪儿啊？”

    “我去岩城一趟，很快就回来。”姚瑶说。

    樊峻皱眉：“姚姑娘，主子说了，天寒地冻的，不让过去了。天气不好，今夜可能会下雪呢。”

    “没关系。”姚瑶把手中的披风举起来，“有这个挡着。”

    樊峻把孩子还给梁薇，站了起来：“那我陪姚姑娘走一趟吧！”

    “不必。”姚瑶摇头，“留在家里陪着梁薇和乐乐，我到那儿就回来了。这条路我也走过很多回，没什么事。”

    这会儿已经是入夜时分，家里刚刚吃过晚饭，孩子们都在后面的一个屋里玩儿，因为樊峻给那个屋里铺了地毯。老人家在李郎中屋里饮酒下棋，姚大江在后院木工房，说要给小乐乐做个婴儿车。林颂贤要到三十才能从外地赶回来，林松屾这个孩子王，也在跟孩子们一起玩儿。姚玫正月里就该生了，吃过晚饭早早地被赵康安带回家去了。

    宋氏去找了姚大江过来，姚大江也没劝，只说让姚瑶路上小心一点。

    姚瑶不让樊峻去，最后却拗不过林松屾，非要跟着她走一趟。林放也很坚持，于是两人就一起出发了。

    出了青山村没多久，果然下起了雪。两人在雪夜策马疾行，一路不停，进岩城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了。

    子时已过，这天是腊月二十九了。

    樊虎看到姚瑶半夜过来，又惊又喜，安排姚瑶在小酒馆休息，连忙去找秦玥了。他说姚瑶明日再来，秦玥就不在岩城了，因为定好的，天亮之前要出发前去葉城。

    秦玥顶着风雪赶来的时候，姚瑶已经喝了一杯热茶，休息了片刻。

    林松屾这次也没闹腾，默默地出去了，转身从外面关门，就看到秦玥已经把姚瑶拥入了怀中。

    “丫丫，能来，我很高兴。”

    “嗯。”

    “会想我吗？”

    “猜。”

    “这次我们可能要分开很久……”

    “我会想的。”

    “我知道，我就是想听说。”

    “注意安。”

    “嗯，如果我伤了残了，不要嫌弃我。”

    “不一定，所以还是要好好的。”

    “如果我没能活着回来，就忘了我吧。”

    “好。”

    “丫丫……真的要忘了我啊？”

    “要敢死，我就敢忘了，我还敢嫁给别……”

    秦玥低头，以吻封缄，阻止了姚瑶说下去，最后抱着姚瑶，声音低沉地说：“想都不要想。”

    “哥，双标可还行？明明是先说的。”姚瑶拧了一下秦玥的腰。

    “我错了，不该开这样的玩笑。我以为我不怕的，可是来了，我竟突然有点害怕，不知道为什么……”秦玥叹了一口气，“丫丫，一定要等我，等我回来。”

    姚瑶点头：“好。”

    大雪纷飞，姚瑶和秦玥又跟之前很多次一样，坐在床上，以被当桌来下棋。见面之前，有很多话想说，见了之后，却觉得有些话不必说，而这种时候，是他们内心最安宁的。

    最后一局，秦玥险胜。

    “丫丫，的棋术提升了很多。”秦玥说。

    “多谢的陪练，该走了。”姚瑶听到了门外的脚步声，应该是樊虎在犹豫是不是要敲门。

    姚瑶送秦玥出门，秦玥取走了她平时用的一块帕子，带在怀中。

    风雪骤急，姚瑶看着秦玥上马，头也不回地离开，消失在视线之中，心中微叹，身后传来林松屾的声音：“妹妹现在心情如何？”

    “有点冷。”姚瑶轻声说。

    “姚姑娘，回吧。”樊虎开口说。

    “樊虎，军中是不是一直在招募军医？”姚瑶没有回头，问了一句。

    “是的，军医一直都是缺的，尤其现在大战在即，急需更多身体好，能治外伤的大夫。”樊虎回答，话落皱眉，“姚姑娘问这个是要……”

    “没什么，随便问问。”姚瑶摇头，“二山哥，累吗？不累我们现在就回家吧。”

 314.孙氏之死（一更）

     

    爆竹声中一岁除，新的一年到了。

    除夕之夜，秦玥奉皇命，率军攻打北疆国，两国的大战，正式拉开了帷幕。

    大年初一夜里，姚瑶家的人刚睡下，就听到了拍门的声音。

    姚瑶从床上坐起来，听着声音，依稀像是姚大郎在喊人。姚大郎这个时候来，姚瑶直觉没好事。

    等姚瑶下床，穿好衣服，开门，姚大江已经把大门打开了。

    “大郎，这会儿过来干什么？”姚大江皱眉说。

    姚大郎神色焦急，拽住了姚大江的胳膊：“二叔，奶奶快不行了，赶紧过去吧！”

    姚大江神色一变，转身跟宋氏交代了两句，然后跟着姚大郎脚步匆匆地走了。

    宋氏有些犹豫，姚大江说让她在家里照顾孩子，但她又觉得自己应该跟着姚大江过去看看。

    去年刚进腊月就下了大雪，孙氏下坡的时候不小心摔倒了，雪里埋了块石头，磕到了上面去，伤得不轻。

    当时老宅的人过来请李郎中，人命关天，李郎中就过去给孙氏看了，医药费都懒得跟他们掰扯。后来姚家老宅的人像是信不过李郎中的医术，又拉着孙氏去了镇上的仁芝堂。大夫看过之后都说，得好好调养，小心伺候着，不能见风，不能生气，熬过这个冬天，就没事了，但也有可能熬不过去，毕竟孙氏年龄大了，有些东西，该准备的就准备着吧。

    当时姚大海叫了姚大江过去，谈医药费和照顾孙氏的事情。虽然分家了，但是老人生病受伤的钱，肯定是避不开的。

    姚大江也不含糊，直说医药费该多少是多少，他都出了，但照顾孙氏的事情，由姚大海一家和姚秀玲来负责，姚大江一家不方便。孙氏也并不想让姚大江和宋氏照顾她，因为她曾经对宋氏这个儿媳很不好，怕宋氏报复。里正过去了，说两兄弟一家出钱一家出力，很合理，就那么定了下来。

    中间姚大海让姚大郎过来要了几回钱，说是给孙氏买药，买补品。姚大江也不傻，他们说要买什么东西，说清楚，姚大江直接买了好的送过去，不会他们要多少钱就给多少钱。

    大年三十，姚大江和宋氏还过去老宅送了年礼，以及过年的孝敬钱。当时看着孙氏还是躺在那里哼哼唧唧的，没有好转，也没有更严重。

    没想到才又过了一天，孙氏就不行了。

    “娘，在家里等消息吧，我去看看。”姚瑶走了过来，握住了宋氏微凉的手。

    “哎，瑶儿过去陪着爹，我怕他一个人应付不了。”宋氏对姚瑶说。

    “嗯，娘回去睡吧，不用担心。”姚瑶话落，就要出门。

    宋氏叫她等等，她小跑着回屋里把姚瑶的披风拿出来，让她穿上。

    姚瑶摇头，把那个红色缎面的披风给推了回去：“算了，这会儿没下雪，风不算大，我穿的厚，不用这个。要是奶奶真的不行了，我披着这个过去，也不合适。”

    宋氏叹了一口气，给姚瑶摘了一个挂在院中树上的小灯笼，让她提着。

    宋氏拿着披风，送姚瑶出门，在大门口站了许久，看着灯笼的光越来越微弱，直到完消失，她转身回去，也没关大门，就到屋里坐着，把屋门也开着，若是姚大江和姚瑶回来，她立刻就能看到。

    腊月二十九又下了场大雪，姚瑶和林松屾从岩城回来之后雪就停了，不过路两边还是有很厚的积雪没有化，夜色并不是很暗。

    姚瑶提着个灯笼，一个人走夜路，去姚家老宅。天空无星无月，她倒是没什么害怕的，只是在想这个年注定要过得不平静了。秦玥此时在打仗，孙氏若真的熬不过去，接下来他们家正月里也没安宁日子。

    姚瑶是跟姚大江前后脚出的门，本来是该睡觉的时候，她把腿上一直绑着的沙袋摘了，一路走得飞快，等她到姚家老宅坡下，才看到姚大郎和姚大江进门。

    姚瑶快步上了坡，在姚大江进屋之前，追上了他。

    “爹。”姚瑶叫了一声。

    姚大江这才看到姚瑶追过来了，叹了一口气。

    到了门外，就听到里面传出一阵哭声。进门，浓重的药味儿扑面而来。角落的炭盆里面烧了劣质的碳，烟气很重，还夹杂着一些酸臭的味道，让姚瑶感觉有些反胃。

    病重的孙氏躺在哪里，头上包着白布，睁着眼睛，还没死。

    姚老头面色沉沉地坐在一旁，手中紧紧攥着他的旱烟杆子，嘴唇紧抿，一言不发。

    姚大海和朱氏在床边不住地抹眼泪，姚秀玲正拿着块布，在给孙氏擦手，眼泪也是簌簌地往下落。

    哭得最凶的是姚修文，他趴在孙氏床边，上气不接下气，一直在叫娘，声音都哑了。姚二郎姚三郎和冯宝珠，都低着头坐在角落里，姚三郎脑袋一点一点的，像是睡着了。

    姚大江快走两步，到了孙氏床边，握住了孙氏皮包骨一样的手，叫了一声“娘”，眼圈儿一下子就红了。

    姚瑶心中微叹。血缘关系就是如此，有恨是因为曾经有爱，有期待，姚大江便是对孙氏冷了心，到了这种时候，也不可能无动于衷，那毕竟是生了他养了他的亲娘。

    “大江……”孙氏瞪大眼睛，看着姚大江。

    “娘。”姚大江又叫了一声。

    “娘……要走了……”孙氏惨白的嘴唇微微颤抖，喃喃地说着，“娘对不住…………”

    姚大江摇头：“娘别这么说。”

    “有件事……得答应娘……”孙氏看着姚大江，脖子微微前倾了一点，说话已经很吃力了。

    姚瑶静静地站在旁边，看着孙氏突然有些激动的脸色，她的心中并没有难受想哭的情绪，因为她对孙氏没有任何正面的感情。所以姚瑶此时很冷静，对于孙氏临终前，专门要叮嘱她最不喜欢的儿子姚大江什么事，姚瑶直觉，不会是好事，至少不会是为了姚大江好。

    孙氏看姚大江点头，才开口接着说：“娘不能……看这辈子……连个儿子……都没有……”

    姚大江皱眉，姚瑶心中轻嗤，果然，又来了。

    “娘跟……大哥大嫂……说好了……把三郎……过继给……”孙氏看着姚大江说，“大江……现在就答应娘……把三郎当……亲儿子……让他将来给……养老送终……”

    姚大江抿嘴，不说话。过继的事情，去年就提过一回，当时姚大江根本没接茬。没想到孙氏眼看着就要走了，竟然还惦记着这事儿。

    姚大江刚刚一见孙氏，心中的难过伤心，并没有因为孙氏临终前突然的“关心”而更多几分，反倒是让他又冷静了一些。他现在识字读了书，过去一年家里的生意他也都参与处理了，还曾几次去外地送货，又天天跟林放在一块，见识长了不少，心态比起曾经自然不一样了。

    过继这件事，即便是孙氏临终前提的，说是不忍心看姚大江没儿子，把侄子过继给他养老送终，乍一听孙氏还真是疼爱牵挂姚大江。

    但姚大江根本不信。

    姚大海的儿子一旦过继给他，姚三郎也不小了，养成的顽劣性子很难改不说，姚大江有了这个儿子，就得连带着养姚家老宅所有的人。这是想通过姚三郎，霸占姚大江家的财产呢。

    姚大江叹了一口气，原本差点落下的眼泪又收了回去，握着孙氏的手说：“娘，我有儿子。”

    姚景泽的亲生父母一直没有出现过，去年姚景泽已经在县衙正式上了户籍。姚大江对于生儿子这件事看得很开，他的女儿个个懂事，不止姚景泽，还有秦玥，都是他的儿子，他的外孙都快出生了，何必再给家里招个祸害。

    听到姚大江的话，孙氏剧烈地咳嗽了起来。

    姚大海瞪着姚大江：“老二，是打算把娘气死吗？娘一心都是为了！还不赶快答应了？”

    姚大江没有理会姚大海，他看着孙氏说：“娘，还有什么心愿？”听起来像是默认答应了刚刚过继的事。

    “三儿……”孙氏一张口，跟姚瑶想的，一字不差地说出了姚修文的小名。

    “娘……”姚修文趴在床边，哭得鼻涕眼泪一大把。

    “大江……三儿……娘就交给了……好好照顾他……”孙氏瞪大眼睛看着姚大江说。

    姚大江低着头不说话，坐在旁边的姚老头重重地敲了一下旱烟杆子，沉声说：“大江，娘快走了，别让她死不瞑目。”

    一屋子人都在等姚大江表态，姚三郎也被姚大郎拽起来，推到了姚大江面前，按着姚三郎跪下，让他管姚大江叫爹。

    姚三郎叫了，姚大江没答应。

    “爹。”姚瑶开口了，“让开一下，我给奶奶把个脉。”

    姚大江连忙起身让开了，姚瑶走过去，握住了孙氏的手，给她把脉。

    “二丫，别添乱了，快让奶奶把该说的话都说了，没看她都快不行了吗？”朱氏推了姚瑶一下，姚瑶一时没有防备，差点被她推到地上去。

    姚瑶转头，目光冷寒地看了朱氏一眼，朱氏神色一僵，下意识地缩回了手，又梗着脖子说：“……赶紧让开！奶奶跟爹说话呢！”

    “奶奶有什么话，可以留着晚点再说。”姚瑶冷声说，话落拿出了一个布包，从里面抽出一根银针，毫不犹豫地扎在了孙氏的额头。

    “干什么？”姚老头腾地一下站了起来。

    “爷爷，大伯，大伯母，三叔，姑姑，今天都在这儿，有话咱们就说清楚。当时奶奶吃的药，我师父开过几回方子，镇上仁芝堂的大夫开的方子我手里也有，药都是我跟我爹去抓的，但们给奶奶吃的药，故意拿出去了两种，我说得对吗？”

    孙氏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其他人，脸色都变了！

    姚大江脸色跟被雷劈了一样，拳头紧紧地握了起来，就听姚瑶接着说：“奶奶腿残了，脑袋破了，以后干不了什么活，只会成为们的累赘，所以，们打算利用她的死，逼我爹过继一个侄子，再答应以后养姚修文。看奶奶现在的样子，她自己应该不知道们的打算。让我猜猜，这种畜生行径，是谁的主意？奶奶，不妨自己也猜猜？我想应该是最疼爱的小儿子出的主意，说呢？”

    孙氏浑身颤抖起来，而姚瑶一边说着，一边继续往她身上扎针。

    姚老头脸色黑沉，死死地瞪着姚瑶：“胡说八道！这是污蔑！奶奶都快不行了，还说这样的话来害我们！”

    “爷爷，别激动。我突然想起了翠翠的奶奶，当初她也是残了很多年，翠翠一家把她奶奶照顾得很好，她奶奶自己不想拖累家里，自杀走了。人跟人还真是不一样。姚修文，说呢？”姚瑶冷声问。

    姚修文脸色煞白，手都在抖：“……二丫不要血口喷人！没有证据，胡言乱语些什么？”

    “我想被们偷拿出来，没给奶奶吃的药，应该已经被们销毁了。我也没打算去告们，怕是我想告，奶奶还会拦着我。不过举头三尺有神明，们只要半夜不怕鬼敲门，我无所谓。”姚瑶冷声说。她并不在乎孙氏的性命，只是姚家老宅的人如此对待孙氏，还是让她感觉心寒。

    姚瑶给孙氏施针过后，转头对着姚大江摇了摇头。孙氏已经是强弩之末，顶多能熬到天亮之前，姚瑶也没有办法了。

    两行清泪，从孙氏眼角滑落，她像是在看姚瑶，但姚瑶知道她没有在看任何人。

    屋子里安静得可怕，孙氏嘴唇动了动，声音微不可闻：“大江……二丫……别怪他们……”

    “娘！”姚修文扑倒在床边的地上，不住地扇自己的巴掌，哭得都快晕过去了。

    原来一直在流泪的姚秀玲，这会儿神色怔怔地坐在冯宝珠身旁，一滴眼泪也流不出来了，只是感觉浑身发冷。因为有些事，她也被蒙在鼓里。她看着已经是回光返照的孙氏，心里只有一个感觉，她要离开这个家……

    姚大江一个字都没再说，就坐在床边，看着孙氏的眼睛缓缓地闭上了。而孙氏生前最后一句话，是让姚大江不要因为她的死，为难姚家老宅的人，她怕姚大江把事情闹大，怕姚大江去告老宅的人，怕毁了姚修文的前程……

    屋里闷得姚瑶感觉呼吸都有些困难，她转身出了门，微微仰头，启明星在夜幕之中闪烁，她微微叹了一口气，抬脚出了老宅的大门，往家里走去。

 315.葬礼，不速之客（二更）

     

    姚瑶回到家里，发现大门开了半面，她一进门，宋氏就从堂屋里面迎出来了。

    天才蒙蒙亮，家里其他人都没起床。姚瑶看宋氏眼中满是血丝，显然一夜未眠。

    “瑶儿，怎么样了？怎么一个人回来了？奶奶她……”宋氏握着姚瑶的手问。

    姚瑶摇头，叹了一口气：“人没了，爹还在那边，我先回来了。”

    宋氏眼圈儿一下子就红了：“这……年三十见奶奶还好好的，咋说没就没了……”宋氏心善，那是她的婆婆，人已经死了，过往的恩怨也消散了，难免悲伤。

    姚瑶拉着宋氏回屋，也没瞒着，把姚家老宅那群人故意放任孙氏病情加重，加速她的死亡的事情告诉了宋氏。

    宋氏听了简直不敢相信，脱口而出：“他们都是一群畜生！”

    过去那些年，孙氏除了对姚大江一家不好之外，对姚家老宅其他的人，都没话说。就连对朱氏这个儿媳，都比对宋氏好太多。尤其是姚修文，更是孙氏的心肝宝贝，为了他什么都愿意做。所以孙氏在不知姚修文做了什么的情况下，临死前还惦记着叫姚大江过去，死都要把姚修文托付给姚大江，却没想到姚修文会那样对待她……

    姚瑶摇头：“可悲的是，如果姚修文直接要求奶奶死，来换得以后我们家养他，奶奶说不定都会心甘情愿地答应下来。奶奶临死前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不让我们为难老宅那些人。”

    孙氏可怜吗？可怜，也可悲，可恨。但她的遭遇，姚瑶并不同情。子不教，父母之过。姚修文会那样做，都是孙氏宠的惯的，他自己也知道，孙氏愿意为他死，所以他做那种大逆不道的事情，也不会有多大的心理负担。

    “我去陪着爹，不管怎么样，奶奶死了，接下来的事，我们都得在。”宋氏抹了一把眼泪，站了起来。

    姚瑶拉住了宋氏：“娘，不着急这一会儿，吃过早饭再过去，到那边怕是什么都没有，接下来有的忙呢。”死者为大，丧事是很重要的，到时候姚大江和宋氏少不得要过去帮忙操持。

    姚瑶去做了早饭，先让宋氏吃了，又让她给姚大江揣了两个饼子过去，宋氏就匆忙往老宅去了。

    姚玫已经出嫁了，宋氏不在家，很多事都得姚瑶来做。锅里烧上给大家洗漱的水，她过去叫姚珊和姚景泽起床，给姚景泽穿衣服。

    姚景泽迷迷糊糊地趴在姚瑶肩头揉着眼睛，问她：“二姐，娘呢？”

    “爹跟娘有事出去了。”姚瑶把姚景泽的扣子系好，又拿了一顶小帽子给他戴上。

    “不是红的……”姚景泽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不是昨天穿的那身红的了，换了一身黑色的小锦袍，但他喜欢红的。

    “过些天再穿那件，小弟乖啊，洗脸去。”姚瑶抱着姚景泽站了起来。

    姚珊自己穿好衣服，问姚瑶：“二姐，这么早爹娘去哪里啦？”

    “奶奶没了。”姚瑶神色平静地说。

    “啊？”姚珊长大了嘴巴，有点不敢相信，“没了？那……”孙氏对姚珊不好，但她一个小孩子，也没想过要咒孙氏死，只是感觉好突然。

    “没事，生老病死，每个人都会经历的。先过来洗脸吃饭吧，接下来爹和娘会很忙。”

    “哦，那我可以帮忙做饭，照顾小弟和凡儿。”姚珊小脸认真地说。

    吃早饭的时候，不见姚大江和宋氏，家里其他人才知道昨夜孙氏没了。

    姚瑶也没多说什么，等吃过早饭，林放就说，要带着俩儿子一个孙子回金水镇看看，过些天再回来这边。过年有些亲戚都还没走动。

    正好是初二，樊峻本来就要带着梁薇和孩子回金水镇梁家的，跟林放他们同行。

    这都是知道姚瑶家接下来要办丧事，宋氏顾不上，他们留下还得姚瑶照顾。樊峻的儿子还小，也得避开这种事。

    姚瑶送了他们出门，给他们准备了路上的吃食和水，姚景泽依依不舍地跟林凡告别，两个差辈的小家伙都不想分开，姚景泽以为林凡会跟他的大哥一样，走了之后好久都不回来，竟难过地抹起了眼泪。

    林松屾直接把姚景泽抢了过去，跟姚瑶说：“妹妹，我们带小弟回金水镇住几天再回来，他一个小娃，也不用跟着们去跪啊拜啊的！”

    姚瑶觉得这样也行，又回去收拾了几件姚景泽的衣服，和他最近在玩的玩具，叮嘱他好好听话，说好过几天就去接他回家。

    最后李郎中也收拾了个包袱，跟着林放一起走了，说去金水镇玩几天。

    原本热热闹闹的家里，最后就剩了姚瑶和姚珊姐妹俩。两人站在门口，目送着马车离开，正准备转身回去，就看到赵康安赶着牛车，拉着姚玫过来了。

    姚玫肚子已经很大了，姚瑶和李郎中都给她看过，就怀了一个，是儿子，三月就该生了。

    赵康安把牛车停下，姚瑶和姚珊连忙过去扶着姚玫下车。

    姚玫摇头说：“我没事，身体好着呢！”

    赵康安无奈地说：“昨天半夜们大姐非要出去散步，愁死我了。”

    “睡不着嘛，总感觉哪儿不对。”姚玫混不在意地说着，被姚瑶和姚珊扶着进家里，赵康安把牛车也赶进了院子。

    “大姐吃早饭了吗？”姚瑶问。

    “吃了，姐夫做的，他现在做饭手艺还行。”姚玫坐下，家里有一张姚大江专门给她做的椅子，没那么高，放了厚厚的垫子，姚珊又拿了个垫子放在她腰后面，“俩别忙活了！二妹，一大早爷爷出去遛弯儿，回来说咱奶没了，咋回事儿？爹娘都过去了？”

    “嗯，就是人走了，爹娘在那边儿，我义父我师父，还有老樊和梁薇他们，都带着孩子去金水镇了，过些天再过来。”姚瑶说。

    “那也好，毕竟不是什么好事，跟他们也都没关系。”姚玫年纪大了，被孙氏欺负压榨得最多，对孙氏的印象极差，听闻孙氏的喜讯，也伤心不起来。

    “嗯，大姐顾着自己和肚子里的孩子就行了，到时候老宅那边有什么事，我跟小妹过去，都不用去。”姚瑶对姚玫说。

    “我没打算去，爷爷都说了，怀着孩子不能参加丧礼，也不能去吃喜宴，正好我在家里歇着，有啥事让姐夫过去就是了，咱们家也算仁至义尽了。”姚玫说着，赵康安进来，端了一杯温水给她，叮嘱她慢点喝。

    杯子都到了姚玫手中，赵康安的手还在旁边护着，怕洒了。

    姚瑶点头：“就该这样。现在我们也先不过去，等办事再说，反正奶奶有孙子，孙女本就不重要，礼数到了就可以了。”

    孙氏算是初二没的，要过了头七下葬。姚大江和宋氏接下来几天几乎都在姚家老宅，晚上还要守灵。

    姚珊和姚瑶初三过去了一回，宋氏给她们穿了孝服，让她们到灵棚里坐了一会儿，就让她们回家去了，叮嘱她们晚上锁好门，这边的事都不用管。

    也没人在这个时候挑礼，让姚瑶和姚珊都过去帮忙和守灵。

    一来孙氏怎么死的，姚大江和宋氏都知道了。虽然孙氏临死前叮嘱过姚大江，让他不要追究，但姚家老宅的人还是会担心再招惹姚大江的话，某些事被姚大江说出去。村里的人，听风就是雨，都不需要证据。

    二来这葬礼的钱，还得指望姚大江出。

    三来姚家老宅的人最怕的就是姚瑶，巴不得她离得远一点，不然看见她总感觉心里毛毛的。

    姚珊想去给姚大江和宋氏送饭，说他们在老宅肯定吃不好，姚瑶拦住了。也不过就是几天的事，好饭好菜送过去，他们对着孙氏的棺材，怕也没心情吃，外人看了还会说闲话。

    姚玫在家里待不住，赵康安天天送她过来，然后赵康安再到姚家老宅去帮忙。如此姚瑶三姐妹在家里过了几天安宁日子，姚瑶做饭，姚珊陪着姚玫，给她肚子里的孩子念书讲故事。

    到了初八那天，一大早，姚瑶跟姚珊一起吃了早饭，穿上孝服，到老宅去。

    孙氏的葬礼办得很顺利，没出什么幺蛾子。这是姚瑶第一次参加这个世界的葬礼，并不伤心，更多的是好奇。有一些古老的规矩，在她那个时代都没了。姚玫没来，也没人说什么，都知道她快生了。

    孙氏下葬之后，从坟地回来，姚大江直接带着妻女回家去了，都没再上老宅那道坡。

    姚老头本来还想再跟姚大江好好说说姚家以后的事，结果姚大江没给他机会。他心虚，一时也不敢过来找姚大江，就暂时作罢。

    作为宋氏的娘家，宋强一家也来青山村参加了孙氏的葬礼，上了礼，吃了饭，就回宋家村了，说改日再过来姚瑶家。

    姚大江和宋氏之前几天守灵都没怎么睡，姚瑶说让他们好好休息一下，家务暂时交给她。说好的，等到初十，姚瑶去金水镇接姚景泽和李郎中回来，到时候林放他们再一起过来。

    结果到了初九这天，一大早，姚大江和宋氏还在休息，姚瑶起床刚做好早饭，就听到了有人拍门的声音。

    姚瑶把手中的烧火棍放下，起身过去。

    “谁呀？”姚瑶站在门内，先问了一句。

    “二丫，是我！”

    姚瑶愣了一下，竟然是秦非墨的声音！

    打开门，就看到秦非墨风尘仆仆地站在外面，头发被晨雾打湿了，牵着一匹马，衣服有些皱，像是几天没换了。

    “怎么来了？”姚瑶皱眉，“有什么事吗？”

    “有事！”秦非墨脸色不太好，“师父在家吗？我找他！”

    “我师父不在家。”姚瑶摇头。

    秦非墨面色一沉：“他怎么会不在家？去哪儿了？”

    “我师父跟我义父去金水镇住几天，本来定好的是明日回来。怎么了？有人病了？”姚瑶问秦非墨。

    “我要请师父去京城一趟，医治一个病人。”秦非墨快速地说，“他在金水镇哪里？二丫能现在马上带我过去吗？”

    “先进来喝口水，吃点东西，我要换身衣服。”姚瑶招呼秦非墨进门。

    “我不进去了。”秦非墨摇头。

    “进来吧，现在精神不太好，还得赶路，半路晕了更麻烦。”姚瑶坚持。

    秦非墨叹了一口气，进门来，姚瑶把粥给秦非墨盛了一大碗，特意加了糖，又拿了两块素馅饼，和一碟小菜放在他面前。

    姚大江和宋氏听到动静已经起了，姚大江去准备饲料和水喂马，宋氏到厨房去，给姚瑶也盛了早饭，让她跟秦非墨一起吃，什么都没问。

    秦非墨咕噜噜喝了一大碗粥，感觉胃里暖了起来，把两个饼子吃了。宋氏送过来馏好的一碟小花卷，他又就着咸菜吃了几个，擦了擦嘴，舒了一口气。

    “谁病了？”姚瑶放下碗问了一句。

    “我大哥。”秦非墨说着，眉头又皱了起来。

    秦玥的父亲秦非白？姚瑶蹙眉：“什么病？我师父他不一定愿意去京城。”

    “太医都看不出来到底是什么病，人倒了，死活叫不醒！”秦非墨神色难看，“有人说是中了北疆国的奇毒，还怀疑是我夫人下的毒！可恶！我现在最担心的是，这真是北疆国的人下的手，到时候在战场上，用解药来威胁阿九！虽然不知道师父的来历，但曾送给阿九的九转丹，是师父给的吧？我想起这事，猜他可能跟已经失传的药王谷有关系，就过来请他了，或许他会有什么办法！”

    姚瑶皱眉：“我知道了，等会我们一起去金水镇，到时候我陪师父跟走一趟。再多吃点儿，我先去换身衣服。”

    宋氏端了秦非墨的碗，又去给他盛了一碗粥过来。姚瑶起身，回了自己的房间，换了男装，化了妆，收拾了一个包袱，又提笔写了一封信，放在包袱里面，然后去跟姚大江和宋氏说，她要先去金水镇，然后到京城走一趟。

    姚大江和宋氏听说是秦玥的亲爹出了事，也没说什么，只说让姚瑶小心一点，早点回来。

    宋氏又把给家人早饭做的饼子和花卷都装上，让姚瑶拿着路上吃。姚大江把马准备好，夫妻俩目送秦非墨和姚瑶离开了。

    出了青山村，姚瑶和秦非墨策马疾行。

    “二丫，对不住了，我们家的事，总是麻烦。”路上秦非墨突然说了一句。

    “他是我的家人，不必说这样的话。”姚瑶微微摇头，扬鞭加快了速度。

 316.进京城，温如晴阻拦（一更）

     

    姚瑶和秦非墨清早从青山村出发，正午之前，进了金水镇。

    到了林府门口，管家一时没认出女扮男装的姚瑶来，等姚瑶开口说话，管家才反应过来，连忙请他们进去。

    进了林府，第一个见到的人是林松屾。他正带着林凡和姚景泽在外面玩儿，转头看到姚瑶来了，身旁那位手中拿着个斗篷的，竟然是秦非墨！

    “二姐！”姚景泽喜出望外，飞跑着朝姚瑶扑了过来。

    林凡也叫着姑姑跑了过来。

    姚瑶弯腰，抱住了两个孩子，就听姚景泽说：“二姐，我好想哦，我想爹娘，想回家。”

    “嗯，今天就回家。”姚瑶揉了揉姚景泽的小脑袋，站了起来。

    “这是什么情况？秦三，怎么来了？”林松屾很是不解。

    “我师父呢？”姚瑶问林松屾。

    “李叔这会儿应该在花园。”林松屾说。

    姚瑶让林松屾先看着两个孩子，他带着秦非墨往花园去了。秦非墨只是跟林松屾打了个招呼，没说别的。

    林松屾看着秦非墨的背影，若有所思，找李郎中，不过就是治病救人的事，秦非墨亲自来了，肯定是秦府的哪个人出事了。

    见到李郎中的时候，他正跟林放在花园亭子里面对弈，输了的喝一杯，李郎中已经有些醉意了。

    “小瑶儿，来了！”李郎中很高兴地对姚瑶挥手。

    林放看到姚瑶身后的人，皱了皱眉，把棋盘收起来了。

    “义父，我是来找我师父的。”姚瑶说。

    “嗯，们先聊。”林放起身离开了。

    姚瑶从李郎中的荷包里面翻出了解酒药，喂他吃了两颗，李郎中很快清醒了过来，甩了甩脑袋：“今儿才初九，小瑶儿说好的初十过来。难道家里出什么事了？”

    “家里都好，是秦三爷想请师父到京城走一趟，医治一个病人。”姚瑶对李郎中说。

    “去京城？不去不去！打死都不去！”李郎中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

    秦非墨皱眉：“李叔……”

    “别叫我叔！我跟不熟！”李郎中并不是很待见秦非墨的样子，“们秦大将军府，有人病了找太医就是，我不过是个村里的小郎中，去什么京城？真是的！”

    “是阿九……秦玥的父亲病了。”秦非墨皱眉说。

    “老夫不认识阿九，不认识秦玥，只认识小白，他爹是姚大江！别跟我说这些有的没的！哥病了，跟我有关系吗？”李郎中轻哼了一声。

    秦非墨求助的眼神望向了姚瑶，没想到姚瑶的师父如此排斥去京城，而且并不好说话。

    姚瑶心中微叹：“我跟我师父单独谈谈，先去找二山哥吧。”

    “好。”秦非墨起身，拱手，很快离开了。

    秦非墨一走，李郎中就拧了眉：“小瑶儿，到底怎么回事？他秦家的麻烦事还没完没了了？”

    “师父，是这样的。小白的亲爹中了一种毒，人倒了，怎么都叫不醒，太医也束手无策，所以小白他三叔才过来找师父了。他们都怀疑那是北疆国的奇毒，怕北疆国利用这件事，在战场上威胁小白，用解药跟他谈条件，所以……”姚瑶叹了一口气。

    “所以说到底，还是为了那个臭小子！”李郎中没好气地说。

    姚瑶笑了笑：“我承认。毕竟我也不认识他亲爹，自然是为了他。不过非要纠结这个也没什么意义，师父能去京城走一趟吗？我陪着师父一起去。”

    李郎中沉默了片刻之后，微微摇头：“小瑶儿，为师真的不想去京城。”

    “没关系。”姚瑶拍了拍李郎中的手，“师父不想去就算了。”

    “可万一真出了什么事，小白知道了，会不会怪？”李郎中担心这个。

    姚瑶摇头：“当然不会。毒又不是我们下的，师父去了，救人成功，对他们是恩，但师父对这件事本来并没有任何义务。”

    姚瑶能感觉到，李郎中对某些地方，某些事情很排斥。譬如京城，和接触京城那些所谓的贵人。这必然有他自己的原因，每个人都有秘密，姚瑶没有追问，也不会勉强。即便姚瑶知道，如果她真的坚持让李郎中去京城医治秦非白，只要再劝几句，李郎中为了她，很可能会动摇和妥协，但她并不想那样做。

    “小瑶儿，其实刚刚听们说的，小白他亲爹中的那种毒，我可能真见过。”李郎中开口说。

    “是师父先前跟我讲过的北疆国皇室秘药噬魂香吗？”姚瑶问李郎中。

    李郎中点头：“没错，果然还记得。为师真不想去京城，不过小瑶儿现在的本事，差不多已经可以出师了。为师知道惦记着那个臭小子，要想去的话，就过去走一趟，为师不会拦着。本来为师年纪大了，又不会骑马，跟们走的话，这到京城不知道得什么时候了。噬魂香怎么解，为师跟讲过的。”

    虽然姚瑶学医术的时间还不到两年，但基础打得牢，悟性很高，又十分勤奋，再加上李郎中一直在她身边，随时指导。虽然因为大部分时候都在青山村，导致姚瑶现在并没有很多治病救人的实际经验，但她本身的医术，的确已经可以出师了。

    “嗯，我是打算跟秦非墨到京城走一趟，只能说尽力而为，如果失败了，也无愧于心。”姚瑶对李郎中说。

    “好，去吧，诸事小心。尤其是要小心京城那些所谓的贵人，能不接触的，别跟那些乱七八糟的人接触太多。有什么麻烦，都让秦三挡在前面，不要冲动，不要强出头。便是小白他那个家里的人，除了秦非墨之外，谁也别相信，更不用讨好他们。将来小白真想跟在一起，让他入赘咱们家！记着这个！还有，小白他亲爹中毒，说不定就是身边人下的手，所以得小心提防着。”李郎中神色严肃地交代姚瑶。

    “师父的话，我都记住了，我会小心的。我现在去找秦非墨，这就走了。我会跟二山哥说，让他今日送们回家去。我爹娘在家里等着了。”姚瑶话落，起身快步离开了。

    秦非墨看到姚瑶一个人过来，面色微沉：“师父他还是不肯去京城吗？”

    “嗯，我师父年纪大了，腿还伤过，不想出远门。”姚瑶说，“我跟走一趟。”

    “？行吗？”秦非墨脱口而出，语气带着怀疑，话落连忙说，“我不是质疑的医术，只是……”

    “因为我年纪太小了？好像也没怎么用过医术？”姚瑶不在意地笑了笑，“有怀疑也正常，毕竟是人命关天的事，也不清楚我的医术到底如何。不过现在的情况是，要么带我去京城，要么自己回去。我师父说我已经可以出师了，自己看着办吧。”

    秦非墨神色一喜：“师父真那么说？二丫从来不说大话的，既然这么有自信，那是我的错，是我小看了！我跟赔不是！这就跟我走一趟吧！”

    “稍等片刻。”姚瑶话落，去找了林松屾，跟林松屾说她家里已经没事了，他们可以回青山村去住，林松屾说他们今日就回去。

    得知姚瑶要一个人跟着秦非墨去京城，林松屾提出他可以陪着姚瑶走一趟，随行保护。

    姚瑶拒绝了，理由是林松屾留在家里，保护他们的家人，她才更放心，她会自己照顾好自己的。

    姚瑶现在的武功，可以说有一半都是林松屾教的。尤其是去年一年的时间，姚瑶练功十分勤奋，两人曾交手切磋过无数次，林松屾很清楚姚瑶现在的实力，所以并不是太担心她。但林松屾还是专门过来，郑重地跟秦非墨说：“我家妹妹是跟走的，要是出了什么事，我灭了家！”

    秦非墨无奈地点头：“放心，我一定好好照顾二丫，我自己出事都不会让她出事。不然不等灭了我家，我家阿九都能把我家给灭了。”

    林放让人给姚瑶准备了些吃食和衣物，让她带上，带的都是男装。看姚瑶腰间只挂着姚大江给她做的木剑，林松屾要把自己的刀借给姚瑶用，但姚瑶拒绝了。

    在林府匆忙吃了一顿午饭，秦非墨和姚瑶就出发了，径直往京城的方向走。

    姚瑶在离开家之前，写了一封信，是给秦玥的。她临走前交给了林松屾，让林松屾帮忙转交给樊峻。

    在从青山村去金水镇的路上，秦非墨已经见识过姚瑶的骑术了，速度并不比他慢，所以两人一路疾行，夜里如果碰到客栈会停下休息，天亮之前就再次出发，如果碰不到，就日夜兼程地赶路，姚瑶没有叫苦叫累，看起来比秦非墨精神状态更好，秦非墨心中很是佩服。

    他们走的当天，林放带着家人又回了青山村去。樊峻带着梁薇和孩子也一起到青山村，把梁薇和孩子安置好之后，就离开了。

    第二天是初十，林颂贤说要去京城看看醉仙楼的生意，还有最近打算在京城开的新铺子，应该筹备得差不多了，便也出发往京城去了。他临行前去了一趟宋家村，带上了宋家人给宋思明准备的衣物和书信，并且跟宋家人说，宋思明会试期间，他都会在京城，让他们不必担心。

    姚瑶和秦非墨到京城的时候，是正月十五，上元节之夜。

    城门还没关，两人策马进城，不多时就看到了一派热闹非凡的景象。京城中心大街上，到处都是人，各色各样的花灯挂满了整条街，两边的店铺都开着门，人声嘈杂。

    秦非墨带着姚瑶，绕开了拥挤的大街，走别的路，直接回秦府。

    “的身份，想让我怎么说？”快到秦府的时候，秦非墨问姚瑶。

    “只说我是找来的大夫，姓白。”姚瑶神色淡淡地说。她是要跟秦玥在一起，但这并不代表她要接受京城秦家这些人。不管以后如何，这次她只是来救人，不需要秦家人知道她是青山村的姚瑶。虽然她对秦家内部的情况了解并不多，但已知的少量信息，已经足够她知道，秦家内部并不平静，也并不和谐，否则秦玥不会那样排斥留在这个家里。

    秦非墨点头：“好，都听的。没想到还懂易容术，现在扮的男装很像，如果不是我之前就认识，很难看出是个姑娘。”

    “这不算什么易容术。”姚瑶摇头。她只是通过化妆，让面部变得更有棱角，更男性化，穿的衣服遮住了没有喉结的脖子。声音的话，通过气息是可以做一些改变的。这样一来是在外行走方便很多，二来没见过她的人，基本认不出她是谁。

    到了秦府大门口，姚瑶抬头，看了一眼秦府的牌匾，左右两侧的石狮子之大，都是姚瑶在清源县那样的小地方没有见过的。

    门口的护卫训练有素，对秦非墨行礼过后，便恭敬地请他们进门了。对于秦非墨带回来的人，只是客气地拱手行礼，眼中没有好奇和探究。

    进了秦府，秦非墨带着姚瑶往一个方向走，压低声音说：“本来该让住阿九那里的，不过他现在不在，也不想让人知道是谁，所以还是住客院比较稳妥。先去住下，休息一会儿，吃点东西，我过去看看我大哥的情况，晚点再来请。”

    “好。”姚瑶点头。

    秦非墨把姚瑶送到了一个幽静的客院里面，让下人准备了水给她洗漱，又送来了饭菜，安排他的人在院子外面守着，说没有他的同意，谁都不准进去打扰，秦谡和温如晴来了也不行。

    秦非墨从姚瑶那里离开，脚步匆匆地回了他的院子。

    进门，原缨已经准备睡下了，看到他回来，神色一喜，连忙问他有没有吃过饭，事情是否顺利。

    “还算顺利吧，没有请到那位老郎中，请了个一直想见的人回来。”秦非墨拉着原缨的手坐下。

    “是姚瑶姑娘吗？”原缨愣了一下，“她一个人跟来的？把她安顿好了吗？”

    “先住下了。我离开这些天，没有人欺负吧？”秦非墨问原缨。

    原缨摇头：“没事，爹是护着我的。”

    秦非墨面色一沉：“那就是有人找麻烦，是不是温如晴？”

    原缨叹了一口气：“也没什么，大哥倒下了，她也是心焦。我是北疆国的人，她怀疑我，仇视我，都随她去吧，我尽量避着，不跟她碰面。”

    “蠢货！”秦非墨冷声说，“先休息，我去大哥那边看看情况，让二丫过去给他医治。”

    原缨点头：“最好还是先把大嫂支开，再让姚瑶过去。大嫂最近有些不太理智，我怕她说什么不该说的话。”

    秦非墨过去，就看到温如晴守在秦非白的床前，拿着帕子，抹着眼泪，神情憔悴，口中念念有词，不知道在说什么。

    “大嫂，我请了一个名医过来给大哥医治。”秦非墨开门见山地说。

    温如晴神色一喜：“真的？名医在哪里？”

    “她说了行医的时候不能有人打扰，大嫂先去休息，我再请她过来。”秦非墨说。

    温如晴蹙眉：“我又不是外人，我不会打扰那位名医的，我要陪着相公……”

    “别逼我请老爷子过来。”秦非墨冷哼了一声。

    温如晴神色一僵：“那我……暂时避开就是了，赶紧去请那位名医过来，给大哥医治吧。”

    秦非墨看着温如晴出去，他转身走到床边，就看到秦非白依旧人事不省地躺在那里，他微微叹了一口气，起身出去找姚瑶了。

    没过多久，秦非墨带着姚瑶，回到秦非白的房间。

    姚瑶还没走到床边，温如晴从帐子后面快步出来，拦住了姚瑶，神色难看地说：“三弟，也太胡闹了！就请了这么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回来，他能懂什么医术？是要害死大哥吗？”

 317.相见恨晚，路遇刺杀（二更）

     

    这是姚瑶第一次见到温如晴，秦玥的继母，秦非白的夫人。

    温如晴的年纪跟宋氏相仿，许是因为最近在照顾秦非白，她没有化妆，也没有佩戴首饰，衣服颜色并不鲜艳，却也没有几分素雅的感觉，因为她此时用轻蔑的眼神瞪着姚瑶，不问青红皂白，开口便斥责秦非墨的样子，气质上就落了下乘。

    姚瑶不打算为自己辩解，就静静地站在一旁。

    秦非墨上前来，面色不悦：“大嫂，为何还在这里？”

    面对秦非墨的质问，温如晴脖子微微缩了一下，还是出言辩驳：“我为什么不能在这里？躺在那儿的是我相公！去外面请了个不知来历的名医过来，我总要看看到底是什么人，医术如何，否则怎么能放心让他给相公医治？”

    秦非墨面色一沉：“可笑！看一眼就能知道是什么人吗？自己懂医术吗？如何来评判一个人医术好不好？只是看年纪？年轻的就不行，老得快死了对来说就代表医术好吗？”

    温如晴被秦非墨怼得哑口无言，又看了一眼站在一旁不说话的姚瑶，像是觉得姚瑶好欺负，张口就问了一句：“知道我相公得的是什么病吗？”

    姚瑶眨了眨眼睛，感觉莫名其妙，但她不回答好像不礼貌。于是，姚瑶很认真地看着温如晴说：“这位夫人，我本来是要去给我的病人看诊的，被拦住了，还被质疑医术。若我现在隔空看一眼，不用把脉，张口就说的相公是什么病，敢信，我还真不敢说。”

    温如晴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如此无礼！”

    姚瑶看了秦非墨一眼，秦非墨冷哼了一声说：“大嫂，无礼的明明是。请立刻出去，不要影响我请来的名医给大哥医治！”

    “他要是治不好大哥怎么办？”温如晴依旧不让。

    秦非墨如果不是看温如晴是个女人，还是他的大嫂，都想打人了：“治不好那就再找别的大夫！有本事太医来了也跟人家说，治不好让人家负责！真是不可理喻！再不出去我就请老爷子过来了！”

    说曹操，曹操到。

    秦谡大步如风地进了门，中气十足：“嚷嚷什么呢？老三请回来的大夫呢？”

    也没等秦非墨回答，秦谡的目光就落在了姚瑶的身上，眉头皱了皱：“老三，这个小公子，就是跑出去十多天，专门请回来的名医？”

    “公子就公子，什么小公子？”秦非墨语气并不好，“老爷子，赶紧把大嫂带出去，别打扰白大夫给大哥医治！”

    “是要怎么医治？还不能看？”秦谡看着姚瑶的目光十分怀疑。

    姚瑶很无辜地站在那里，就看到秦非墨有些不耐烦地把秦谡推了出去，秦谡又把温如晴叫了出去。

    秦非墨从里面把房门重重地关上，还插上了门栓。

    门外，温如晴脸色难看：“爹，三弟请回来的什么大夫啊？看着也就十三四岁的样子，能懂什么医术？还不让我们在旁边，我总感觉有些不太放心。”

    “有什么不放心的？老三大老远请过来的，肯定不是一般人！难道老三会害老大不成？”秦谡没好气地说，“就在这儿等着，说不定那个小子医术很了得呢！现在有任何可能，都不能放过！”

    房间里，姚瑶已经到了床边，给秦非白把脉，又掀开秦非白的眼皮看了看，再次把脉，没说话。

    秦非墨有些焦急，不知道什么情况，也不敢问，就在旁边神色紧张地等着。

    这一等就是一刻钟的时间，姚瑶早已放开秦非白的手，就站在床边，若有所思。

    “二丫？”秦非墨没忍住，开口叫了姚瑶一声。

    “哦，还在啊。”姚瑶回头看了秦非墨一眼。

    秦非墨扶额：“我大哥什么情况，赶紧告诉我吧，我快急死了！”

    “他中毒了。”姚瑶说。

    “我知道他是中毒了，他中了什么毒？认识吗？能解吗？”秦非墨神色急切地问。

    “北疆国皇室秘药噬魂香，我知道怎么解，只是……”姚瑶微微蹙眉。

    “知道？知道！”秦非墨神情激动地按住了姚瑶的肩膀，又觉得不妥，连忙收了手回去，差点跳起来了，“说，需要什么药材？我去找！”

    “倒也不是药材的问题，只是解毒难度比较高，一个不小心，就会把他弄死。”姚瑶微微叹了一口气。

    “这……我相信！”秦非墨看着姚瑶，神色认真地说。

    “其实，我不太相信我自己。”姚瑶轻咳了两声，“毕竟我只是知道怎么做，还没做过。我可能需要几天时间准备一下，有些药材，确实需要帮忙找。”

    “说什么帮忙，本来就是该我做的。”秦非墨连连点头，“既然敢做，我相信肯定可以！放心，不管需要什么，我力配合！”

    “第一点，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姚瑶对秦非墨说，“我需要保持好心情。”

    秦非墨秒懂：“我不会让某些人骚扰的！”

    “今天就先这样吧，我回去写个单子，先去找药材。”姚瑶说。

    “哎！”秦非墨送姚瑶出去，看到外面站着的秦谡和温如晴，开口对他们说，“白大夫说有办法救大哥，们接下来不准打扰她，更不准质疑她的医术！”

    “真的？”秦谡神色狂喜，“没想到这个小白大夫竟然如此能耐！只要能把我家老大救过来，我们一定重谢！有什么条件随便提！”

    秦非墨心中默默地说，老爷子，这小白大夫是个小丫头，她要的是大孙子，给不给……

    姚瑶只微微点头没说话，也没理会温如晴，跟着秦非墨一起走了，回到客院给秦非墨写了个单子，让秦非墨去找药材找齐。

    第二天一早，姚瑶起床，洗漱过后，正在想下人该送早饭过来了，就听到了敲门声。

    门是开着的，一个面容明艳动人的女子站在门口，一手提着食盒，一手轻轻叩了两下门，看到姚瑶看过去，就微微一笑，走了进来：“我是原缨。”

    姚瑶眉梢微挑。北疆国第一美人，果然名不虚传。原缨不管是容貌还是身材，都堪称完美，而且不是大盛国女子推崇的娇弱美，是一种健康的，艳光四射，又很大气的美。

    原缨先把食盒放下，回身关了门，拱手：“姚姑娘，久仰了。”

    “原……秦三夫人，彼此彼此。”姚瑶起身，拱手回礼。

    两人相视一笑，竟有种相见恨晚的感觉。

    原缨送来的是她一早起来亲手做的早饭，她从食盒里面拿出来，还是热气腾腾的，带了两副碗筷，是要陪着姚瑶这个客人一起吃的。

    “相公一早出门去寻药材了，不在府中，接下来有什么需要的，吩咐我就好。”原缨把饭菜摆好，跟姚瑶相对而坐，笑了笑说，“真没想到我们第一次见面会在这里，原本我早想跟相公一起去家中拜访的，只是上次因为别的事情，没有成行。相公在家叨扰过不止一次，还说和娘的厨艺都十分了得，这次我献丑了，做了些北疆国特色的早点，尝尝合不合胃口。吃不惯的话，我让人从醉仙楼再买过来。”

    “这么客气做什么？”姚瑶说着拿起了筷子，微微一笑说，“家相公去我家，可从来没把自己当外人。”

    原缨笑了：“说实话，听过好多的事情，我来见，还有点紧张呢，怕不喜欢我。是唯一一个，我还没见过面，就很想结交的朋友。”

    “彼此彼此，我也早想见识一下真正的美人是什么样子。”姚瑶笑着点头。

    两人一起吃饭，原缨一开始怕姚瑶吃不惯她做的早点，但姚瑶觉得很不错。她对新鲜食物的接受程度是很高的，原缨的厨艺还不错。

    原缨看姚瑶喜欢，自然更高兴了。两人像是认识了很久一样，边吃边聊，吃完饭原缨问姚瑶要不要在秦府转一转，她可以作陪。

    “我对参观秦府兴趣不大，其实，我今日计划的是出门去醉仙楼看看。在家相公把药材找齐之前，我也没有别的需要做的事情。”姚瑶对原缨说。

    原缨知道醉仙楼最大的老板不是秦非墨，而是面前这位，她微微点头说：“好，我陪过去。”

    姚瑶还是男装打扮，原缨让人备马，两人一起离开了秦府，往醉仙楼的方向走。姚瑶的木剑并没有挂在身上，穿着一身青色的长袍，看起来很像个弱不禁风的文人。

    路过一个巷子，一支利箭破空而来，瞄准了姚瑶的心口。

    姚瑶微微蹙眉，在马背上面身体后倾，利箭擦着她的衣服飞了出去，她的身体还没直起来，第二支箭又射了过来。

    原缨纵身跃起，足尖轻点，落在姚瑶的马背上，拔剑挡在了姚瑶面前，打落了第二支箭，以及之后接连不断射过来的箭。

    一道黑影从前方某个宅子的房顶一闪而过，原缨回头看了姚瑶一眼，神色有些犹豫，姚瑶开口说：“别管我，去追！”

    原缨听说过姚瑶的实力，就去追刺客了。

    姚瑶坐在马背上，若有所思。她昨夜才到秦府，今天就有人刺杀，应该是跟给秦非白下毒的人有关，不过幕后之人，得到消息的速度，也太快了吧……

    姚瑶正在想是在原地等，还是她先去醉仙楼，就见一个蒙面黑衣人，从不远处的巷子里冲出来，挥剑就朝着马腿砍了过去！

 318.原缨被抓（一更）

     

    马惊了，朝着旁边冲撞，姚瑶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向下栽倒，不偏不倚地倒向了挥刀的刺客！

    姚瑶看到了刺客眼中任务即将轻松完成的得意，她的手“下意识”地抓向了刺客的肩膀，想找个支撑，避免落在地上。

    刺客一手握刀，一手抓住了姚瑶的肩膀。

    下一刻，并不是刺客的刀刺入了姚瑶的胸口，而是姚瑶抓向刺客肩膀的手，微微偏移，指尖微弓成爪，骤然捏住了刺客脖子上的某块骨头，狠狠一握！

    咔嚓一声，刺客的眼睛瞪得大大的，手无力地垂了下去，手中的刀坠地，发出清脆的声音……

    姚瑶也随之倒在了地上，很快又站了起来，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干干净净，没有一丝血迹。这是林松屾教她的杀人手段之一，第一次使用，效果还不错。这种近身的招数想要成功，是要进行心理铺垫的。一切都发生得很快，姚瑶表现出来的弱小无助，让刺杀下意识地轻敌，给了姚瑶出手的机会。

    姚瑶把刺客脸上蒙着的黑布摘了，微微蹙眉。刺客是个男人，容貌并没有任何特殊之处，看起来三四十岁的样子。

    姚瑶想起林松屾之前跟她讲过的某些事情，俯身，轻轻推了一下刺客的脑袋，看向了刺客右耳后方，那里有一个红色的“胎记”，三瓣花的形状。

    这不是胎记，是杀手组织暗楼的符号。林松屾便是出自暗楼，他的右耳后方，有一个很浅的伤疤，是他把暗楼的印记去除之后留下的。

    所以，这只是收人钱财替人消灾的杀手，从他身上是不可能找得到幕后之人的线索的。

    “没事吧？”原缨匆忙回来，看到姚瑶身旁的人，神色微变，冲过来把姚瑶拉到了她身后，离得近了，这才看到地上那人已经死了，死因是脖子被拧断了……

    原缨的剑上染了血，姚瑶打量了一下，她身上没有伤，衣服也好好的。

    “我追上了那人，只伤到了他的一条手臂，又出来许多同伙，我怕中了调虎离山之计，就回来了。”原缨跟姚瑶解释。

    姚瑶微微摇头：“已经中了调虎离山之计，不过没事。”

    原缨伸手揽住了姚瑶的肩膀说：“非也，咱俩真要比的话，才是‘虎’，我不是。对方太低估的实力了。”

    “我怀疑这个人是那群人武功最高的，被安排来杀我，我是运气好，扮猪吃虎，他信了。”姚瑶很客观地说。真要打的话，她未必是地上这个杀手的对手。

    “我们先走吧，这里不是久留之地。”原缨把两匹马找回来，和姚瑶一起，离开了那个巷子，继续往醉仙楼的方向走。至于地上的尸体，有人发现会报案的，官府很容易查出那人是个杀手，这种案子一般就归为江湖仇怨，很快了结了。

    原缨和姚瑶到了醉仙楼，原缨作为明面上的老板娘，被请到了秦非墨专属的那个雅间里。这会儿才吃过早饭没多久，姚瑶让人上了一壶茶，午饭过后再说。

    “有惊无险，要出了什么事，相公得吓死了。他昨夜还说，让我一定得形影不离地跟着。若是受了伤，不说别的，阿九肯定会怪我们的。”原缨对姚瑶说。

    “还好，不必紧张。不过我才来京城，身份都是假的，竟然这么快遇到了刺杀。这个地方，还真不是好待的。”姚瑶笑了笑说。

    原缨微微叹了一口气：“天子脚下，各方势力明争暗斗，秦家想要置身事外是不可能的，多的是人想把秦家一起拉到旋涡的正中心去。大哥中毒，怕只是开始。”

    “应该有人怀疑吧？”姚瑶问原缨。

    原缨不在意地笑笑：“这是必然，我是北疆国的人。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多的是人这样想。朝中还有人说，反正大盛国和北疆国已经开战了，不可能再和平共处，应该把我这个北疆国公主拉到战场上当人质，为大哥换解药。皇上找了相公进宫去问话，倒不是要按照某些人的提议来处置我，而是让相公给阿九写封信，说秦非白的毒已经解了，让他不要受任何人的威胁，影响到战事。”

    姚瑶眉梢微挑：“这样啊……”

    “相公只能按照皇上的意思写了信，给皇上过目，然后皇上派人送了出去。至于我，皇上根本懒得理会，因为他知道，假如我是个细作，秦家早就容不下我了，我还没有那么大的能耐，在秦家人的眼皮子底下给大哥下毒。”原缨说。

    “所以，现在秦非白的死活，听天由命了。”姚瑶点头，“这就是所谓的为君之道，但其实也正常。战争劳民伤财，死伤难免，大盛国本来处于优势地位，如果因为一个秦非白，秦玥妥协了，让步了，北疆国很可能会因此扭转战局，后果可能会很糟糕，也不只是利益的问题。”

    “好在来了，我跟相公都相信，有在，大哥一定会没事的！”原缨看着姚瑶说。

    “我只能说尽力。”姚瑶摇头，“不过们如果抓不出到底谁给他下的毒手的话，有一就有二，这种事不会就这么结束的。”

    “嗯，相公一直在暗中调查。有些事应该是知道的，我们一开始怀疑的人是睿王。先前因为莫紫语的事，大哥态度很强硬，得罪了睿王，睿王府跟秦家在过去一年明面上还是保持着正常来往，但睿王已经不再踏足秦府，初二都没跟着睿王妃一起来。”原缨说。

    “睿王？”姚瑶若有所思，“我倒觉得，未必是他，因为太明显了。既然不是睿王府家都跟秦家断绝关系，说明睿王并没有打算放弃秦家这门姻亲，只是他自己或许因为面子上过不去，所以不再登门而已。其实当初得知睿王府用那种手段想促成莫紫语跟秦玥的亲事，就能看出，睿王夫妇心机并不深，甚至有点蠢。真正心机深的人，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的同时，还会做完美的遮掩。睿王那次暴露在皇上面前，心思太明显了，皇上都懒得动他，应该也是知道他构不成真正的威胁。”

    原缨点头：“是的，我跟相公也是这么想的，所以只是一开始怀疑睿王府，后来就觉得应该不是他们。”

    “噬魂香这种东西，不是吃进去的，所以想下毒，看似容易，却也不容易。”姚瑶说，“首先，下毒的人，自己手里必须有解药，先服下，否则也避免不了中毒，而且需要在一个密闭的空间里面，因为这种香逸散很快，如果是在开阔的地方，挥发速度快，即便吸入了一点，也不至于人事不省。”姚瑶若有所思，“所以我想问的是，秦非白是在哪里倒下的？”

    原缨神色一肃：“是在家里！相公说他本来正常入眠，第二天却怎么都叫不醒了。”

    “这就怪了。他的夫人如果跟他一起睡的话，为何没有中毒？”姚瑶缓缓地问。

    原缨面色微沉：“怀疑是大嫂做的？”

    “我只是从一个医者的角度，以我对噬魂香的了解，以及现有的信息，分析一下可能的情况。是不是温如晴，不一定，但至少她有嫌疑。”姚瑶说。

    “那大哥会不会有危险？”原缨神色微变，“万一真的跟她有关，她一直在大哥身边，如果知道有可能把大哥救醒，说不定她会下毒手！府里只有我和相公，还有公爹和大嫂知道可以救大哥，今日就有人来刺杀！这不正常！”

    “是不太正常。”姚瑶点头。

    “我们回府吧，我总感觉要出事。”原缨皱眉，站了起来。

    “要不先回去？我等会儿自己回去，我记得路。放心，我会注意安的。我第一次来，想在京城里转一转，看一看。回去不要表现出什么，就去看看秦非白是不是没事就可以了。”姚瑶对原缨说。

    “可是，我不能让一个人在外面，太危险了。”原缨摇头。

    “没关系的，对我有点信心好不好？先回去，刚刚我们说的话，只能跟相公说，别的人不要讲。”姚瑶对原缨说。

    原缨犹豫了片刻，姚瑶再三坚持让她先走，她只能听姚瑶的，自己一个人离开了醉仙楼，回秦府去。

    姚瑶慢条斯理地喝了两杯茶，叫了小二过来，点了两道素菜，等着菜送上来，吃了些，然后才起身离开，也没人让她结账，虽然都不知道她是谁。

    姚瑶出了醉仙楼，小二把她的马牵了过来，她谢过，翻身上马，慢慢悠悠地在京城大街上走。

    昨日是上元节，今日还能看到街道两边挂着的不少没有卖出去的花灯。春寒料峭，姚瑶披着个披风，遮住了她纤瘦的身形，今日精心描画的妆容，让她看起来就是个英俊的少年公子。

    沿路经过一家药铺，姚瑶下马，把马拴在外面的一棵树上，走了进去。

    “这位公子抓药吗？可有药方？”药铺的小伙计迎上来，热情地问。

    姚瑶摇头：“没有药方，我要的药材很普通，跟说，去帮我抓。”

    小伙计愣了一下，呵呵一笑：“如果药材太多，小的记不住，抓错了那就不好了。”

    “我会看着，不让抓错的。”姚瑶开始念药材的名字，小伙计默默地记着，记下三样，就去抓过来，姚瑶再说后面的。

    也没用多久，小伙计把姚瑶要的药材都抓好，包了起来，算盘啪啪一打，钱算好了，姚瑶付了钱，提着药材出门。小伙计回想了一下，已经记不太清楚姚瑶都抓了些什么药材。

    姚瑶没有去牵马，又拐进了斜对面另外一个药铺，一样，她说要什么，让伙计给抓了，付了钱拿着走。

    京城大街上一共有三家药铺，姚瑶每一家都去买了不同的药材，最后又在路边买了个篮子，把药包装进去，提在手中，骑着马，接着逛。

    醉仙楼走到街尾，再转回来走到街头，姚瑶又买了几样小吃，还在小摊上面买了两根男式的簪子，其中一根直接插在了头上。

    姚瑶策马回秦府的时候，有人已经分别去过她抓药的三家药铺，询问她都买了什么药材。每个药铺的伙计都说不，也不是特别准，但大致都能说出来。最后那些药材合到一起，也没有什么章法。

    姚瑶回去的路上，并没有再碰上什么麻烦，她前脚进府，后脚秦非墨就追了进来。

    “怎么就一个人？”秦非墨问姚瑶，看到姚瑶篮子里还装了个大馒头，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是我家夫人做的饭菜不合胃口吗？”

    “那倒不是，只是路上碰到，这馒头闻着很香，买了一个，晚上用这个给们做个菜。”姚瑶微微一笑。

    “用馒头做菜？好吧，我不问了，等给我惊喜。”秦非墨一边说，一边跟着姚瑶往客院走，有些不解地问，“那些纸包着的是什么？药材？不是让我去找吗？怎么还自己买？”

    “最近闲着无事，想配点药膳。”姚瑶说。

    “跟我说，我给买回来就好。”秦非墨说。

    “逛街的乐趣不懂。”姚瑶摇头，看秦非墨要跟着他进门，就对秦非墨说，“哦对了，今日本来我是跟夫人一起出的门，我们去醉仙楼的路上碰到了杀手，后来有点事，所以她先回来了。”

    秦非墨面色一沉：“杀手？她没事吧？”

    “去看看她吧，我这边没事。”姚瑶摇头。

    秦非墨又打量了一下姚瑶，确定她好好的，就转身快步离开去找原缨了。

    姚瑶看着秦非墨的背影，若有所思。她没说实话，她买回来的药材并不是做药膳的，让秦非墨找的药材也不是解毒的。倒不是姚瑶怀疑秦非墨，只是这个家里的“鬼”，到底藏在什么地方，躲在谁的身边，还真不一定。就冲着秦非白曾经请林松屾暗中保护秦玥这件事，姚瑶决定，这次救人的同时，顺便捉个“鬼”，看看到底是谁在作祟。

    姚瑶在来京城之前，给秦玥写了一封信，信中说她知道秦非白中的什么毒，已经前来京城，让秦玥放心，好好打仗，不要轻信别人。

    秦非墨见到原缨，得知了某些事，暂时没有轻举妄动，只是他跟秦谡商量好，两人轮流守着秦非白，不管温如晴在不在。

    傍晚时分，原缨过来跟姚瑶一起做饭。姚瑶把买回来的馒头切成小丁，裹了蛋液，过了油捞出来，准备了五花肉和一些菜，打算做个炒黄金馒头吃。

    原缨正在切菜，跟姚瑶说说笑笑的，外面突然响起了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原缨围裙都没摘，走出去，就看到一队官兵气势汹汹地冲了进来！

    “把这个北疆国的奸细拿下！”为首之人一挥手，一群带刀侍卫上前来，抓住了原缨。

    原缨也没反抗，因为这些人明显是宫里来的。等秦非墨收到消息，匆忙赶来的时候，原缨已经被绑了手要押走了。

    “们做什么？放开她！”秦非墨神色难看地拦住了那些人的去路。

    “秦三爷，这可是皇上让我们来抓人的。”为首之人面无表情地说。

    “为什么？”秦非墨不解。如果皇上怀疑原缨，早就处置她了，为什么现在突然搞了这么一出？

    “今日有人报案，刑部根据报案人提供的线索，发现了一个藏在京城的北疆国人的窝巢，抓获了几个北疆国的人，从其中一人身上，搜到了北疆皇帝给原七公主的密信，信中说，让原七公主找机会，继续给秦老将军下毒！跟书信一起，还搜到了一瓶那人尚未交给原七公主的毒药！秦三爷，让开吧！”

 319.京城姚府的两棵树，猜测凶手（二更）

     

    夜色昏沉。

    风起，吹乱了秦非墨额前的碎发，他面色冷沉地看着被人押着的原缨。

    原缨神色平静，对着他摇头，示意他让开，不要冲动。皇命难违，事情没有调查清楚，未必不会有转机，但如果秦非墨现在做了什么不该做的，只会让局面变得更加糟糕。

    “老三，干什么呢？还不快让开！”秦谡大步如风地走过来，把秦非墨拽到了一边去，皱眉看着前来抓人的那个刑部官员，拱手说，“就算要定罪，也不能只听一面之词，这件事，老夫自会求见皇上，请求彻查。”

    秦谡是在跟那个刑部的官员说，现在一切还没定论，原缨是秦家护着的人，他们如果敢为难原缨，秦家不会善罢甘休的。

    那个官员眼眸微微闪了闪，在秦谡面前倒是没有刚刚那样强硬的态度了，微微垂眸，拱手：“老将军放心，在下自然一切都听皇上的命令行事。”话落一挥手，“带着人，走！”

    秦非墨看着原缨被押走，面色阴沉得可怕：“爹，我们进宫求见皇上去！”

    “别冲动，先查清楚到底怎么回事。就算京城真的有北疆国的人，怎么就偏巧在这个时候暴露了，还是有人报案，这不对劲。”秦谡拧眉说。

    “刚刚那人说，皇上让把原缨押到天牢去！天牢是人待的地方吗？如果有人要对付她，说不定会暗中再下什么毒手！我一刻都等不了了！”秦非墨话落，大步追着那些人往外走。

    秦谡跺了跺脚，也追了上去。

    姚瑶没有出去，一个人在客院里面，把她准备好的食材炒了，做了个黄金馒头，吃了大概四分之一，放下了筷子，叫了守在外面的秦非墨的一个属下过来。

    “家三爷呢？”姚瑶问。

    “三夫人被带走了，三爷和老将军都进宫求见皇上去了。”秦非墨的属下实话实说，因为秦非墨交代过，不管姚瑶有任何要求，都必须无条件满足。

    “嗯，我去看看秦大将军，带路吧。”姚瑶说。

    “是，白大夫请。”秦非墨的属下恭敬地带着姚瑶往秦非白的院子走去。

    天已经彻底黑了，本来今晚姚瑶跟原缨一起做饭，到时候会跟秦非墨一块吃，原缨还说她会做几样最拿手的菜给姚瑶尝尝，只是计划赶不上变化。

    秦非白的院子静悄悄的，姚瑶进去，走到房门口，推了一下房门，里面插着门栓，开不开。

    姚瑶看了一眼秦非墨的属下，他立刻上前，抬手叩门：“白大夫要给大将军医治，开门！”

    “让他滚！”里面传出温如晴的声音。

    姚瑶挑眉，果然是她在里边儿。

    “大夫人，白大夫是三爷请来的贵客，给大将军医治的。”秦非墨的属下又强调了一遍。

    “原缨给相公下的毒，皇上都派人把她抓了！秦非墨被原缨迷了心窍，他们俩是一伙的，秦非墨请来的人不可信！我不会再让他见到相公，让他立刻滚出秦家！”温如晴厉声说。

    秦非墨的属下皱眉，神色有些无奈地看向了姚瑶。姚瑶思忖了片刻之后，也没说话，默默地退后了两步。

    秦非墨的属下以为姚瑶是要回去，结果就看到姚瑶突然抬脚，狠狠地踹向了面前的房门！

    姚瑶踹门的角度很刁钻，看着力气并不是很大，但一下子就把门给踹开了，也没破。

    秦非墨的属下看着姚瑶纤瘦的背影，直觉这位白大夫很不好惹。眼看着姚瑶已经进去了，秦非墨的属下本着奉命保护她的原则，只得跟了进去。

    温如晴一脸愠怒：“谁让进来的？这里是秦家，立刻滚出去，否则休怪我不客气！”

    “能怎么不客气啊？”姚瑶神色淡淡地问了一句，目光看向了床上躺着的秦非白，他跟昨夜看起来没有什么两样。温如晴在姚瑶心中是嫌疑人，但没有确凿的证据之前，她不会轻易下结论。但现在能够得到的结论是，温如晴脑子不太好，人有点蠢，情商低，智商也堪忧。对于秦非白怎么会看上她，姚瑶表示怀疑。

    “来人啊！把这个来历不明的小子扔出去！”温如晴扬声说。

    有四个侍卫快步走了进来，秦非墨的属下挡在了姚瑶面前，皱眉说：“各位兄弟，这是三爷请来的贵客，可以救大将军的，只是跟大夫人有些误会而已，们现在若是对她无礼，三爷和老将军回来，饶不了们！”

    “原缨是北疆国的细作，皇上都把她抓走了，秦非墨跟她是一伙的，秦非墨找来的人，能信吗？们还在犹豫什么？把那个小子扔出去！我不想再看到他！”温如晴冷声说。

    秦非墨的属下正想再说什么，就听到姚瑶说：“本公子好心前来救治秦大将军，没想到被如此对待，竟然还怀疑我要谋害秦大将军，真是可笑。走了，们秦府再有什么事，秦大夫人有种别来求我！”

    姚瑶话落，面带怒色，拂袖离开。

    四个侍卫面面相觑，又默默地退出去了。

    秦非墨的属下追着姚瑶，想把她留下，姚瑶没有理会。到了无人的地方，姚瑶压低声音说：“家三爷知道该去那里找我，现在回秦大将军的房间守着，在家三爷回来之前，看着他，不要被别的事情分心。”

    秦非墨的属下神色一凝：“是，白大夫保重。”话落又折返回去了。姚瑶回客院，收拾了自己的包袱，把没吃完的黄金馒头打包，装在一个小食盒里，牵了马，径直离开了秦大将军府。

    出府之后姚瑶就发现被人盯上了，她策马去了醉仙楼，路上没有停留，盯着她的人也没有现身。

    到了醉仙楼，姚瑶上二楼的一个雅间之后就没再出来。

    一直到夜深，醉仙楼打烊，也不见姚瑶的影子。暗处盯着她的人从窗户爬进了那个雅间里面，哪里还有人影？姚瑶早就跑了。

    而此时姚瑶已经换了衣服和装扮，到了京城中一座宅子外面。

    宅子门口赫然挂着“姚府”的牌匾，正是当初秦玥专门吩咐樊峻，给姚瑶在京城置办的宅子。这宅子毗邻温国公府，是大盛国曾经一个太傅家的宅院，那个太傅病故之后，儿孙都无心仕途，离开京城回了故乡，宅子原本一直留着，也没打算卖，但樊峻想买，自然是有办法的。

    姚瑶叩门，有人过来开门，看到姚瑶手中亮出的令牌，神色一正，躬身下拜：“小姐来了，快请！”

    有人打听过这是哪个姚府，得到的信息是外地的一个富商，具体是谁，外人并不知道。现在这个宅子里面有人住，是来京城赶考的宋思明。

    夜色幽深，宅院里面的建筑和风景，姚瑶也看不清楚，只是觉得有点太大了。管家是樊峻安排的，一个断了一条手臂的老兵。

    宋思明正在挑灯苦读，听到敲门的声音，以为是下人过来送宵夜，起身过去开门，看到站在外面的熟悉面孔，他神色又惊又喜：“瑶儿，怎么来了？”

    姚瑶对管家点头，示意他可以回去了。

    “小姐有什么需要，随时吩咐。”管家话落就退下了。

    姚瑶进门，打量了一下宋思明，微微一笑：“表哥，瘦了好多。”

    “还好，这边有人照顾，我只是有一点水土不服。”宋思明笑了笑，让姚瑶坐下，给姚瑶倒了一杯温水，问姚瑶怎么突然来了京城。

    “有点别的事情过来的。”姚瑶没跟宋思明说太多，因为那些事跟他没关系，他现在只需要好好读书。

    宋思明也没有追问，只问姚瑶要在京城待多久，姚瑶想了想说：“不一定，至少正月都会在这儿吧。”

    姚瑶拿出了她打包带过来的黄金馒头，给宋思明当宵夜，还没凉透，宋思明吃了不少。

    又聊了几句，姚瑶问了一下宋思明的近况，宋思明说他来了之后很少出门，除了读书也没有碰上什么事。只一件事，宋思明专门跟姚瑶提了，说魏宇泽也进京来了，住到了云丞相府去，说是他有一个表姨嫁到了云丞相府，有点亲戚关系。

    “这件事我听说过，随他去吧。”姚瑶点头。当初云丞相府的大公子云宥跑到清源县找秦玥，就是住在了魏员外家中。说是亲戚，其实魏宇泽那个表姨是云府的一个妾室，不算什么正经亲戚。

    “来的路上我们碰上了，一起同行，他说到了京城要结交一些朋友，拜访前辈，和往年的考官，得到一些关于会试的有用的信息，不能再死读书。我并不是很认同。”宋思明说。

    “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表哥跟他并不是一路人。真正有才学，便不必钻营，不管考什么题目都可以有个好结果。等考中了，自会有人主动前来结交。”姚瑶神色淡淡地说。

    “嗯，表妹言之有理。”宋思明点头。

    “天色不早了，表哥早点休息，别太累了。我也去休息了。”姚瑶说着站了起来。

    宋思明送她出门，管家还在外面等着，带姚瑶去了主院。

    “这是小姐的院子。”管家说。

    姚瑶进了院门，发现院中一左一右，种了两棵树。

    月光皎洁，廊下点了红灯笼，并不暗。姚瑶朝着左边走过去，走近看了看，伸手摸了一下，又抬头看了看光秃秃的枝丫，眨了眨眼睛。这棵是合欢树，她青山村的家中有一棵。种在这里的这一棵，更大更老，姚瑶直觉应该不是本来就有的。

    姚瑶又转身往右边走，依旧是一棵光秃秃的树，还没发芽，姚瑶认识，山楂树。她青山村的家中，后院种了一棵，是她跟秦玥在山里发现，刨了拉回去的。这棵树再次证明，绝对不是原本就有的，应该是樊峻买下宅子之后让人移栽过来的，不出意外的话，是秦玥专门吩咐的。

    房间里面已经点了灯，门一推就开了，屋里点了上好的银丝碳，才刚点上没多久，但并不冷。

    屋里的摆设简洁雅致，应该算姚瑶在青山村那个房间的高级版。家具都是古色古香的，一看就价值不菲。卧室隔间连着书房，书桌上面放着文房四宝。所有可能用到的东西，都准备得很齐，她任何时候过来，都能住。

    管家站在门外问：“小姐还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吩咐。”

    “去休息吧。”姚瑶话落，管家从外面把门关上了。

    不一会儿有下人送了热水过来，给姚瑶沐浴，但并没有下人一直留在她这边要伺候。

    夜半时分，姚瑶坐在书房里看书，并没有睡觉。

    秦非墨的到来，是她意料之中。

    “对不住。”秦非墨脸色很难看，一来就跟姚瑶道歉。

    “原缨怎么样了？”姚瑶放下手中的书，问秦非墨。

    秦非墨摇头：“皇上说，给我们半个月时间，查出真凶。这半个月，原缨会被关起来，不允许我们见面。我想皇上知道抓到的那些所谓的北疆国奸细有问题，他只是并不在意原缨的性命。”

    “为君者，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合理。”姚瑶神色平静地说，“这本来是们家的家事，牵涉到了国事，原缨现在已经是人证物证俱了，皇上没把她斩了，是看在们家有功勋的面子上，也是逼们自己解决麻烦，不要影响到战事。”

    秦非墨握拳砸了一下桌子：“可恶！我现在很怀疑是温如晴！她一开始就对原缨有很大的敌意，现在明明知道能救大哥，却还要把赶走！绝对有问题！”

    姚瑶若有所思：“我也怀疑她，但不要轻易下结论，她看起来不太聪明的样子，对我们的敌意未免太明显了。如果是她做的，动机是什么呢？她跟大哥是夫妻，他们有三个孩子，大哥也没有拈花惹草。”

    秦非墨拧眉：“我一直都觉得她很蠢，如果跟她有关，也必然是有人指使。”

    “非要猜测她的嫌疑的话，我只能想得到，她的动机是利用这件事，破坏两国战局，不让秦玥立大功。因为秦玥不是她的儿子，我想她心里肯定是嫉妒秦玥的出色，希望把秦玥拉下来，她的儿子才有机会可以出头。但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也太蠢了。”姚瑶说。

    秦非墨面色一沉：“听这么一说，我倒觉得不无可能！现在有什么打算？”

    “我是来救人的，把我要的药材找齐，我会给做出噬魂香的解药，这需要几天的时间。但是表面上，我已经离开了，所以给大哥解毒这件事，可以成为一个秘密。等他醒了，或许会提供重要的线索。们暂且不要打草惊蛇，就算跟温如晴有关，她怕是被人当了枪使，某些事情，她一个人都做不到，某些东西，她一个人也得不到。”姚瑶说，“到时候们还有时间，把真凶找出来。后面的事，我应该帮不上什么忙。”

    “已经帮了大忙了！”秦非墨神色认真地说，“如果不是没有别的选择的话，本来不该这个时候把牵扯进来的，好在现在也没什么人注意到，自己已经想办法脱身了。就照说的，我知道该怎么做了，药材我会尽快找好送过来给。”

    “嗯，切记不要打草惊蛇，温如晴绝对不是主谋，如果什么都没查清楚，她先出事了，后面会更麻烦。”姚瑶对秦非墨说，“所以回去，该跟她吵的接着吵，别让人看出不对劲。如果我们猜测是真，她应该不会对大哥下手。”

    “好，那我就先回去了。”秦非墨起身，“如果阿九那边有什么消息，我会第一时间告诉的。”

 320.温氏兄妹，秦瑄心思（一更）

     

    秦非墨回府，已经是后半夜了。

    进门，也没点灯，没有原缨的房间让他觉得有点冷，走到桌边坐下，握拳砸了一下桌子。

    一道声音突然从身旁响起：“找到人了吗？”

    秦非墨吓得跳了起来，等意识到是秦谡，他气不打一处来：“爹，是想吓死我吗？”

    秦谡叹了一口气：“那个姓白的小公子呢？找到了吗？”

    秦非墨冷哼了一声：“没有！偌大的京城，能去哪里找？况且我觉得他说不定已经离开京城了！都是那好儿媳干的好事！我现在很怀疑她到底是什么居心！”

    秦非墨并没有直接跟秦谡讲他和姚瑶对温如晴的怀疑，也没有说姚瑶还在，可以给秦非白解毒。有些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秦谡在乎的人很多，现在告诉他，并不是明智之举。

    “找不到就再去找！跟她一个见识短浅的妇道人家计较什么？她干的蠢事还少吗？”秦谡脸色难看。

    “怎么着？她蠢我还不能说了？”秦非墨冷冷地说，“就是让们给惯的，总说她是三个孩子的娘，让我给她留面子，都是一家人，和气最重要。爹，有些人知人知面不知心，咱们这个家，和气不了！想要和气，除非阿九死了，这样就不碍某些人的眼了！”

    “什么意思？胡说八道什么？”秦谡皱眉。

    “没什么意思，爹别跟我废话，去陪着大哥吧，说不定陪一天就少一天了。我去找那个白大夫！”秦非墨话落，不想再跟秦谡废话，起身又出去了。他并不是要去找姚瑶，而是打算去找药材，早点把药材找齐了。

    一旦跟温如晴见面，秦非墨怕他控制不住想打她，暂时不想看到那个女人。

    京城之中，表面依旧风平浪静，原缨因为谋害秦非白，被抓走的事情第二天就传开了，几乎没有人怀疑。但大部分人都很同情秦家，因为当初这门和亲，不是秦家求来的，是皇上安排的，结果招来了祸事。百姓口中，就该把原缨这个敌国的妖女千刀万剐，让她不得好死。如果这个时候秦非墨因为原缨做出什么冲动之事，必然会被安上被美色所迷，背叛国家的罪名。

    身在京城姚府的姚瑶，这天早上起来，出门，换上了女装，没有化妆，头发就简单梳了两根辫子。

    天色大亮，姚瑶先看了一下她住的院子，那棵合欢树如今还没发芽，是一棵古树，很高大，枝干舒展，待到枝叶繁茂，合欢花盛开的时候，能够遮住半个院子，定然是极美的。

    那棵山楂树看着也是老树。应该都是樊峻按照秦玥的意思，精心寻找移植过来的。

    姚瑶出门，去宋思明那里，兄妹俩一起吃了早饭，宋思明接着读书，姚瑶被管家带着，参观这座属于她的大宅。

    这个宅子原本是属于一个书香世家的，所以处处都很雅致。樊峻买下来之前，有几年没人住过了，他买下之后又安排人精心修缮打扫。花园里面有个湖，管家说这个湖是整个京城里面，夏季莲花开得最好的地方，他们年前清除过淤泥和枯叶，如今湖面冰还没化，所以看不出来，等春暖花开，冰都融了之后，风景会好很多。

    湖中央有个亭子，还有从岸边同往亭子的石拱桥，桥上雕刻着憨态可掬的小石狮子，看起来颇为精致。

    “六伯，有琴吗？”姚瑶问管家。管家大名叫做黄六安，说让姚瑶管他叫老六就行，大家都是这么叫他的，姚瑶叫他六伯。

    “有，小姐稍等，属下这就去取来。”六伯快步去取琴了。

    姚瑶缓步上桥，走进了那个四面环湖的亭子，亭子里面的石桌石凳都干干净净，纤尘不染。她在一个视野最好的位置坐了下来，欣赏了一下风景，唯一的感觉是，有钱确实是一件不错的事情，田园生活固然美好，但现在她可以有更多的选择。

    六伯带着人，送了琴和琴架，还有专门的凳子到亭子里面，摆好之后就退下了，过了一会儿又送了热茶和点心过来。

    姚瑶会弹琴，但来到这个世界之后，一直没有弹过。只是看到这花园湖中有些寂寥的美景，一个人无事可做，找点事情打发时间而已。

    姚瑶信手轻弹，第一首曲子弹了三遍，才顺下来，因为太生疏了。不过上手之后，感觉就好多了，前世学过的曲子，凭借着记忆一首一首弹下去，花园之中回荡着或舒缓或悠扬或激越的琴声。

    姚府隔壁就是温国公府。

    温兆筠的嫡长孙，秦玥嫡亲的表兄温煦风，正准备出门，突然听到一阵琴声飘来。他驻足停留，默默聆听，细细品味，眼中闪过一丝讶色。他是个文人，是秦玥中文探花之前那一届文举的状元，也是京城之中有名的大才子，平素唯一的爱好就是琴乐，刚刚听到了一首从来没听过的曲子，其中的意境辽阔高远，让他不禁心生好奇，弹奏者到底是何人。

    “隔壁府里住了什么人？”温煦风问他的随从。

    “回大公子的话，隔壁宅子去年被一户姓姚的外地富商买下来，平素只有下人，过了年之后，有一位公子住进去了，很少出门，听说是准备参加会试的举人。”温煦风的随从说。

    “准备参加会试的举人？看来买下宅子的姚家并不只是商贾，备些礼品，随我过去拜访一下。”温煦风很好奇是什么人在弹琴，想过去看看。

    宋思明接到禀报，说隔壁温国公府的大公子前来拜访的时候，很意外，连忙迎了出去，把人请进了前厅。

    “原来不是姚公子，是宋公子，那是我误会了。”温煦风的容貌跟秦玥有几分相似，比秦玥看起来更儒雅文气一些。

    “此宅的主人是在下的亲戚，适逢在下进京赶考，便来借住。”宋思明微微一笑说。

    “原来如此。不知刚刚弹琴的可是宋公子？那曲温某很喜欢。”温煦风笑着说。他听完那一曲，琴声就停了，他下意识地觉得应该是宋思明，但又不是十分确定。

    宋思明微微愣了一下，这才明白温煦风为何突然上门。刚刚姚瑶在后花园弹琴，宋思明也听到了，并且程放下书在欣赏，心中十分惊奇姚瑶竟然能弹出那些曲风迥异却又都很有意境的曲子，只是没想到，竟然引来了隔壁温国公府的公子。

    宋思明摇头：“温公子，在下不会弹琴。”

    “哦？这么说，刚刚弹奏的另有其人？是何人？可否为温某引见一下？”温煦风问。

    宋思明不好说谎，但又不想多言，更不会让姚瑶出来跟温煦风相见，只是有些抱歉地说：“是家妹，不便与温公子相见，请温公子见谅。”

    “竟然是个女子吗……”温煦风自言自语了一句，又笑了笑说，“是温某太冒昧了。宋公子要参加接下来的会试，读书有什么不解的地方，温某不才，或许能为宋公子解惑。”

    “那就多谢温公子了。”宋思明点头。他对温煦风印象很好，这个国公府的贵公子容貌气质都很出色，为人也谦逊有礼。

    温煦风跟宋思明聊了一些会试的事情，最后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温某有个不情之请，不知是否可以跟宋公子的妹妹求个琴谱？”

    “这……”宋思明不敢替姚瑶答应，只能说，“我得问问妹妹才能给温公子答复。”

    温煦风显然对此很执着：“那就麻烦宋公子了。”

    宋思明只得起身去找姚瑶，让温煦风先在前厅坐着喝茶。

    宋思明见到姚瑶的时候，姚瑶已经没在花园里面了，她只是突然兴致来了，弹了一会儿琴，就练剑去了。一把木剑，被她舞得猎猎生风。

    宋思明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姚瑶看到他，才停下走了过来：“表哥，找我？”

    宋思明就把温煦风登门拜访的事情跟姚瑶说了，还说温煦风想求个琴谱。

    “小事，如果表哥觉得他值得结交的话，交个朋友也不错，听樊峻说过，他是秦玥前面那一届的文状元，住得这么近，表哥可以跟他多来往。”姚瑶点头，“既然他只提到了一首曲子，应该只是听到了最后一首，我去把谱子写下来，表哥送给他就是了。”

    姚瑶回房，把琴谱写下来，给了宋思明，宋思明就拿去前厅，给温煦风了。

    温煦风一看，墨迹都还没干，显然是现写的，上面写着曲名，字迹莫名得让他感觉似乎在哪儿见过，但又一时想不起来。

    “多谢宋公子。”温煦风拱手，“改日我再来请宋公子到家中做客，今日就不叨扰了。”

    温煦风把琴谱收起来，就起身告辞了，他已经迫不及待想回府自己弹奏了。

    是夜，姚瑶再次见到秦非墨，他把姚瑶需要的药材都找齐带了过来。

    姚瑶仔细看过之后，说没有问题，她制作解药需要三天的时间，到时候还要给秦非白针灸，所以解毒的时候她会亲自过去，让秦非墨安排好。

    “放心，我会做好安排。”秦非墨点头。原缨被抓走才过了一天时间，秦非墨整个人都憔悴了很多，因为没有睡觉，眼中满是红血丝。

    接下来三天时间，姚瑶关起门来，专注地制作解药，连着三天，连宋思明都没见着她的面。

    隔壁温国公府的温煦风，每次出门，都会下意识地往姚府门口看一眼，姚府大门总是关起来的。

    第三天，姚瑶制作解药到了最后关头，而温煦风派人前来姚府，邀请宋思明到国公府做客。

    离得这么近，不好推辞，再加上宋思明的确有一些读书方面的疑问想要请教温煦风，便换了身衣服，带上管家临时准备的礼物，到国公府登门拜访去了。

    “宋公子，大公子在花园的亭子里面，就是那边。”温煦风的随从把宋思明带到了花园里，从他们所在的位置已经可以看到远处的亭子，和里面坐着的人了，随从尿急，给宋思明指了路之后就飞跑着解手去了。

    宋思明提着几个礼盒，一个人往亭子的方向走。

    走到一个拐角处，突然听到了有人在附近说话。

    “雨薇表妹，知道喜欢石头，这是我好不容易找来的奇石，送给。”年轻男子的声音。

    “太丑了，我不喜欢。”女子的声音。

    “雨薇，为何总是对我如此冷淡？我已经跟娘说了，让她来国公府提亲，我对的心意，真的不懂吗？”

    “秦瑄，我记得我好像早就拒绝过了，我拒绝的决心，真的不懂吗？那我现在再跟说一遍，我不会嫁给的。”

    “为什么？跟这京城里那些个肤浅的小姐一样，也看上了秦玥是吗？”

    “说这话就没意思了，什么叫肤浅的小姐才会看上秦玥？玥表哥不管是样貌还是人品和才学，都远远超过，我如果看上，才是眼睛出了问题。有点自知之明可以吗？”

    “果然喜欢秦玥！”

    “我没说过这样的话，但随便怎么想，希望以后不要再来找我了。”

    ……

    宋思明已经看到了前面的两道人影，但是通往亭子就这一条路，他走也不是，退也不是，正觉得尴尬的时候，一个少女出现在不远处，看到他，微微蹙眉：“是什么人？”

    少女容貌并不是十分出色，气质也并不娇弱，但是很耐看，越看越有几分独特的韵味。

    宋思明刚刚无意中听到了不该听的事情，有些无措，垂眸说：“在下是前来拜访温大公子的。”

    温煦风的妹妹温雨薇神色莫名：“就是隔壁姚府的宋公子？”

    “是的。”宋思明点头。

    “去吧，我大哥在等。”温雨薇说着让开了路，话落又加了一句，“听说妹妹在府中，我大哥让我改日登门请教琴艺，请问她方便吗？”

    宋思明摇头：“这个，可能不太方便，抱歉。”

    “那算了。”温雨薇话落，径直离开了。

    宋思明走向亭子，温煦风笑着站了起来。

    而不远处，秦瑄从一棵树后面走出来，目光阴沉地看着温雨薇离开的方向，拳头紧紧地握着，口中怨毒地念着一个名字：“秦玥……”

 321.解毒，来信，想家（二更）

     

    “宋公子来了，快请坐。”温煦风笑意温和地请宋思明落座。

    “一点薄礼，不成敬意。”宋思明把手中的礼盒放在桌上。

    “一来一往，现在我们礼数也走完了，以后是朋友，不必再如此见外。”温煦风对宋思明说，“我已经让人在醉仙楼预订了一个雅间，宋公子一起过去吃个饭吧。也不能一直在家中读书，适当地出去走一走，是好事。”

    宋思明愣了一下：“这……家妹还在府中，不如改日吧。”

    “叫上宋公子的妹妹一起去吧，如果觉得不太方便的话，正好，我带上我家妹妹一块，让她们认识一下，住得这么近，以后可以多走动走动。”温煦风笑着说。他得到了那张琴谱之后，已经学会了那首曲子，越发觉得曲子意境高远，无法想象究竟是如何大气的女子才能弹奏出这样的曲子来。这几日温煦风总是希望再次听到隔壁府里的琴声，但是却一直都没有，他很想见见宋思明口中的妹妹。

    宋思明其实不太清楚姚瑶这两天在忙什么，一直不见人影，说了不允许任何人打扰，出门自然是不方便的。他有些抱歉地对温煦风说：“多谢温公子的美意，还是改日吧，家妹近日不便出门。”

    温煦风眼底闪过一丝失望，但也没有再强求：“好，那我们说好的，改日，我们各自带上妹妹，一起到醉仙楼聚一聚，下次可不能再推辞了。”

    宋思明笑了笑。两人转移话题，又聊起了会试的事情，宋思明问了温煦风几个问题，温煦风都认真做了回答，宋思明觉得受益匪浅。

    正午之前，宋思明起身告辞，温煦风也没挽留，亲自送出了门外。

    “今日多谢温公子为我解惑，温公子快回去吧。”宋思明拱手说。

    温煦风的视线，却看向了不远处的姚府大门口。有个素衣女子出门，翻身上马，策马朝着京城中心大街而去。

    宋思明顺着温煦风的视线，看到了姚瑶的背影，微微皱眉，不知道姚瑶为何突然出门了。

    温煦风也只看到了一个英姿飒爽的背影，没有看到正面，感觉有些可惜，问了宋思明一句：“那位可是宋公子的妹妹？”

    “嗯。在下告辞了，温公子请回吧。”宋思明话落，转身快步朝着姚府走去，担心是出了什么事。

    温煦风唇角微微翘了起来，虽然刚刚只看到了一个背影，但他突然觉得，能弹奏出那样大气的曲子的姑娘，就该会骑马，就该一身素衣，就该梳着两条长长的辫子，没有佩戴任何首饰。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

    温煦风回了温国公府之后，就去了国公府中最高的三层阁楼。那里平日是用来赏景的，从那个位置，正好可以看到姚府大门口的一处地方。他就是想看看，那个姑娘到底长得什么模样。

    宋思明回府，问管家六伯发生什么事了，姚瑶为何突然出门。六伯说小姐要出去买点东西，很快就会回来。

    宋思明有些不放心，但也只能在府里等了。

    姚瑶是在制作噬魂香的解药的时候，最后关头出了些问题，原本准备好的一味药材废了不能用了，需要立刻出去再买新的回来。她就直接骑马去了，到了一家药铺，买了药材之后，立刻又骑马回府，中间总共也就用了不到半个时辰的时间。

    听到马蹄声，六伯把大门开开，姚瑶直接策马冲进了府中，往主院而去。她赶时间，再拖下去就功亏一篑，得重新来了。

    而隔壁温国公府，站在阁楼上面“看风景”的温煦风，只看到了一张模糊的侧脸，因为姚瑶速度太快了，从他的角度，视野有限，姚瑶进府之后就看不到了。

    “她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女子……”温煦风喃喃自语，脑海中那张模糊的侧脸，却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宋思明得到消息的时候，姚瑶已经回了她的院子，再次关门做解药去了，交代了不准打扰。

    宋思明还是不知道姚瑶在做什么，但是看着像是没什么事，他索性也不过问，继续读他的书。

    温煦风从阁楼上面下去，回自己院子的路上，碰上了他的妹妹温雨薇。

    “大哥，隔壁的宋公子走了？我还以为又去他家了呢。”温雨薇感觉有些奇怪。温煦风看起来很亲和，但其实朋友并不多，温雨薇不知道他为何对隔壁一个还在考科举的年轻人另眼相待。

    “嗯，他已经回去了。妹妹在府中也没事，有空可以去隔壁姚府拜访宋公子的妹妹。”温煦风微微一笑说。

    温雨薇感觉莫名其妙：“大哥，这是第二次跟我提起宋公子的妹妹了。我们又不认识，我为何要冒昧上门拜访？而且今日我在花园中碰到宋公子来找，我问过他了，他说他妹妹不方便，已经婉拒了我。明摆着人家也不是很想跟我们来往，大哥这是怎么了？难道看上那位宋小姐了？”

    温煦风呵呵一笑，眼底闪过一丝异色：“哪有？我都没有见过宋公子的妹妹，只是知道她琴艺高超而已。倒是，听说秦瑄一直在追求，怎么想的？”

    温雨薇听温煦风转移话题，也没有再纠结隔壁那对兄妹的事，听到秦瑄的名字，脸上的笑容都淡了许多：“大哥又不是不知道，我从小就很烦秦瑄！真想问问他到底喜欢我什么，我改还不行吗？”

    温煦风笑了：“别说这种话，就算秦府来提亲，爷爷想必也不会答应的。不过如果提的是秦玥表弟和的话，不止爷爷，家都很赞成。”

    “玥表哥？”温雨薇听到秦玥的名字就皱了眉，“大哥，说实话，我很欣赏玥表哥的才华，别的就算了。从小到大就没见他笑过，每次见面都跟欠了他银子一样，冻死个人。而且我就算要嫁人，也不一定非要跟秦家扯在一起吧？”

    温煦风有些意外：“妹妹，说真心的？我们都以为一直喜欢秦玥表弟。”

    “们都莫名其妙，我跟玥表哥这辈子单独说过的话，十根手指都能数得过来，鬼才喜欢他！”温雨薇翻了个白眼。

    温煦风呵呵一笑：“那看来是我们都误会了，这件事我会跟爷爷讲，让他不要乱点鸳鸯谱。不过话说回来，还真是，我跟玥表弟曾经还算熟悉，也不敢说了解他。”

    “爷爷去秦府了，说是去看看那位秦大将军死了没有。我要去醉仙楼吃饭，大哥去不去？去晚了就没有位置了。”温雨薇问温煦风。

    “我让人订了雅间，本来是想请宋公子的，他有事先回去了，就带去吧。”温煦风点头说。

    “还是感觉大哥这几天不太正常，不会真的因为一首曲子，看上了宋公子的妹妹吧？”温雨薇压低声音问温煦风。

    温煦风抬手敲了一下温雨薇的脑门儿：“胡说八道，再乱说话今日请客。”

    “我请客，也得大哥付钱，我没带钱。”温雨薇说着挽住了温煦风的胳膊，兄妹一起出门去了。

    隔壁姚府，姚瑶买了药材回去之后，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直到了半夜，午饭和晚饭都没吃，六伯来了几次，看放在门口的饭菜没有动过，就拿回去热了热再送过来，还是不见姚瑶出来。

    秦非墨在入夜之后就过来了，敲了敲窗户，没有反应，皱眉坐在廊下等。夜风带着寒意吹过来，秦非墨好几日没有合眼了，就靠在门上，闭着眼睛假寐，竟然睡着了。

    半夜时分，秦非墨被冻醒，睁开眼睛，看向身后的房门，还是紧闭着的。他轻轻唤了一声：“二丫？”

    很快，门开了，姚瑶低头看到坐在地上差点倒到屋里的秦非墨，愣了一下：“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不叫我？”

    “早就来了，怕打扰。解药做好了吗？”秦非墨神色期待地问。

    姚瑶点头：“嗯，刚做好，以为今夜不来，我还想睡一会儿，刚躺下就听到叫我。在外面稍等片刻，我换件衣服，跟走一趟。”

    “哎，不着急，慢慢换。”秦非墨眉眼之间满是喜悦。

    姚瑶关了门，换了男装，又化了妆，带着她的药箱再次出来，跟秦非墨一起出门，往秦府去了。

    秦非墨带着姚瑶走了秦府的后门，那里今天守夜的是他安排的人。

    秦府静悄悄的，两人进门，秦非墨带着姚瑶穿过花园，到了秦非白的院子外面。

    院子内外都没有人，房间里面透出昏黄的光，秦非墨轻轻推门，门开了，他的属下迎了出来：“三爷，可回来了。”还是当时姚瑶走的时候，交代让守着秦非白的那个属下。

    “嗯。”秦非墨摆手，那个属下出了门，从外面把门关上，看了看四周，就守在了门口。

    “这是解药，喂他吃下去。”姚瑶从药箱里面拿了一个瓶子出来，递给秦非墨。

    秦非墨打开，里面是半瓶黑色的小药丸，散发出一种难以形容的怪异气味。

    “吃几个？”秦非墨问。

    “一次吃了。”姚瑶说。

    秦非墨走过去，把秦非白上半身扶起来，一手掰开他的下巴，一手举着药瓶，往他嘴里倒。有几颗药丸顺着秦非白的嘴角滚落到了地上去，秦非墨俯身捡起来，不擦不洗，直接给秦非白塞进去。

    药丸部塞进了秦非白口中，秦非墨又走到桌边，倒了凉掉的水，端着过来，给秦非白灌下去，动作十分简单粗暴，绝对是亲兄弟。灌完还掰开秦非白的下巴，看他有没有把药丸都咽下去，看到还有些在口中，就又给秦非白灌了三杯水。

    “可以了。”秦非墨对姚瑶说。

    “嗯，把他上衣脱了。”姚瑶说着，打开另外一个瓶子，从里面倒了三颗白色的香丸出来，扔进了床边的炭盆里面。

    秦非墨闻到了一股清甜的香气，他不懂，也不敢问，按照姚瑶的指示，把秦非白的上衣脱光，就看到姚瑶双手指缝间插满银针，面无表情地走了过来。

    这个样子的姚瑶，让秦非墨感觉心里有点发毛。

    姚瑶把第一根银针插进了秦非白眉心，突然转头对秦非墨说：“我没有十成的把握，一个不小心把他治死了，到时候可别怪我。”

    秦非墨嘴角抽搐：“我绝对相信。”

    “躲远一点儿。”姚瑶说着，第二根银针已经下去了。

    “为何？”秦非墨下意识地问着，后退了三步。

    “避免他的血溅到身上。”姚瑶语气很镇定，继续施针。

    秦非墨脸都白了，拳头握了起来，不敢说话。

    大概过了一刻钟的时间，秦非墨看到秦非白嘴角有黑色的血溢出来，每根银针所在的位置，都沁出了黑血。

    秦非墨神色一喜，觉得解毒这件事已经稳妥了！

    门外突然传来秦非墨那个属下的声音：“大夫人，三爷在里面，说了不准任何人打扰。”

    “我做了噩梦，很担心相公，我要立刻见到他，让开！”温如晴的声音。

    姚瑶额头沁出了细密的汗珠，外面的声音让她微微蹙眉。

    秦非墨立刻转身，走到了门口，没好气地说：“睡个觉都不能安生？谁这么吵？”

    “三弟，辛苦了，我就想进去看一眼。”温如晴的声音隔着门传了进来。

    “看什么看？大哥还是那副半死不活的鬼样子！我没穿衣服，不方便！”秦非墨话落，转身走了回去，故意让外面的人听到他的脚步声。

    温如晴神色一僵，脸色很难看，扯了扯帕子，却也只能扭身回去了。总不能秦非墨说他没穿衣服，温如晴还非要闯进去。

    眼看着天快亮了，姚瑶耗费了太多心神，脸色微微有些苍白，银针都已经拔了，又给秦非白喂了两颗别的药丸，就是不见他醒过来。

    “二丫，不会出什么问题吧？”秦非墨忍不住问。

    “嗯，尽人事听天命，顶多就是个死，跟活死人没什么差别。”姚瑶说着，已经在收拾她的药箱，准备回去。她按照李郎中教她的，做了所有能做的事情，秦非白能不能醒过来，看天意了。

    “大哥！”

    姚瑶听到秦非墨惊喜的声音，转头就看到秦非白缓缓地睁开了眼睛，眼神有刹那的迷茫，似乎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秦非白看向了姚瑶，有些不确定地叫了一声：“二丫？”声音带着几分沙哑。

    姚瑶现在女扮男装，秦非白竟然一眼认出了她，让她有些意外：“认识我？”

    “嗯……真是啊，这是怎么回事？”秦非白有些艰难地撑着手臂坐了起来，感觉头很疼，刚一起身，一口血又喷到了扶着他的秦非墨身上。

    “说来话长，我该走了。”姚瑶看了一眼外面，她要在天亮之前离开，剩下的事就不管了。

    “二丫，外面大松去送，大恩不言谢，先回，改日我们再谈。”秦非墨现在需要留下跟秦非白说一下情况。

    “嗯。”姚瑶提着她的药箱走出去，外面那个叫大松的，带着她沿着来路，一路避开其他人，从后门出了秦府，姚瑶没让他再送，自己回去了。

    秦府之中，天刚蒙蒙亮的时候，秦非白已经听秦非墨把最近发生的事情都跟他讲完了，脸色难看至极，万万没想到他在自己家中竟然会被下毒，还是北疆国皇室的秘药。现在原缨被抓了，真凶不明。

    “大哥，我怀疑这件事跟那位夫人有关。”秦非墨压低声音说。

    “她？”秦非白拧眉，“她哪有这样的本事。”

    “但她未必不会被人利用。”秦非墨说，“所以我们现在将计就计，必须尽快找出真凶来，否则原缨有危险。”

    秦非白眼眸之中波涛暗涌，微微点头说：“好。听的。”

    姚瑶没再管秦府那边的事，回到姚府的时候，天已经亮了。她也快三天没怎么睡了，倒不是赶时间，而是那种解药一旦开始做，中间不能停顿太长时间，药性会受到影响。

    姚瑶让六伯送来了早餐，吃饱之后就睡觉去了，说不用准备她今日的饭菜，她什么时候醒了再说。

    中间宋思明问起两回，六伯都说小姐还在睡。

    而这天，在姚瑶后面出发的林颂贤，终于到了京城。姚瑶是跟着秦非墨日夜兼程地骑马赶路来的，林颂贤坐着马车，夜里都住店，中间还去看了两个别的地方醉仙楼的分店，所以虽然出发只比姚瑶晚了一天，但晚了好几天才到。

    马车到了姚府停下来，林颂贤进府，见到了宋思明，把宋家人给他带的衣物交给他。宋思明问了家中情况，林颂贤说一切都好。

    “妹妹呢？”林颂贤问，“是在秦府吗？”

    “没有，在这里，还没起。”宋思明说。

    林颂贤不解：“这个时辰，怎么还没起？妹妹生病了？”这会儿是下晌，太阳快落山了，就算是睡午觉，也早该起了。

    宋思明摇头：“前几日不知道在忙着做什么事，可能是累着了，让她睡吧。”

    等林颂贤和宋思明吃过晚饭，姚瑶才终于睡饱了起床出来。

    “林大哥来了。”姚瑶看到林颂贤过来很高兴，“正好，到时候我们可以一起回去。”

    “我要处理新铺子的事情，打算在京城多留些日子，等思明会试结束之后再回去。妹妹不着急回家吗？”林颂贤问。

    “这样啊，那我看情况，到时候一个人回去也可以。”姚瑶说。

    六伯又让人送了晚饭过来，姚瑶吃了些，跟他们聊了一会儿，就又回去睡觉了。

    第二天，林颂贤要去看准备在京城开的新铺子，姚瑶一起去。她的男装是“白大夫”，已经暴露了，所以穿了女装，放下刘海，看起来多了几分稚嫩和温婉。

    林颂贤打算在京城开的新铺子，就在醉仙楼的斜对面，铺面还是秦非墨寻的，原本是个茶楼，生意不景气，不干了。新的铺子也是个茶楼，不过并不是寻常的茶楼。

    当初姚瑶来到这个世界，赚的第一笔钱，是卖了积木的创意。后来还卖过魏宇泽八卦锁。姚瑶一直想开个铺子，可以用上那些东西，直接卖积木或者是八卦锁九连环之类的，不是不行，但太单调了，最后就想到了开茶楼这个主意。

    茶楼前期已经筹备得差不多了，需要的某些“工具”，都是姚瑶画图，姚大江做好，从清源县运过来的。这茶楼开张之后，过来喝茶，是有免费的机会的。譬如在限定的时间之内，解开某一种八卦锁，就可以免了茶钱，没有解开的话，照付，超时也照付。还有一些棋牌类的，适合多人组局来玩儿。建议的规则是，谁输得最多谁出钱。

    京城这地方，达官贵人遍地都是，多的是有钱又有闲的人。姚瑶把她的主意跟林颂贤说了，林颂贤又跟秦非墨讲了，秦非墨虽然还没有具体了解八卦锁、棋牌都是什么玩意儿，但是这创意本身，就让他觉得绝对没问题，稳赚不赔。

    这家茶楼的名字是姚瑶起的，叫茶趣，把喝茶和娱乐融合起来。

    林颂贤和姚瑶到的时候，茶楼里面大部分都已经筹备好了，当时挑选的开张吉日是正月二十五，还有几天时间。

    姚瑶看了看，某些地方没有做到她的预期的，就指出来让他们再改。

    这家茶楼里面卖的茶，不只有常规的那些品类，还有一些特别的。譬如更适合女子饮用的花茶，果茶。喝茶配的点心也是姚瑶精心设计过的，色香味都不会差。别家有的，这里都有更好的，这里有的，别家大部分都没有。

    两人在尚未开张的茶楼里面看过了每一处细节，就快到正午了，他们跟宋思明约好的，今天一起在醉仙楼吃饭，让宋思明正午之前过去。

    兄妹两人出了茶楼，进了醉仙楼。掌柜迎出来，虽然不知道姚瑶是大老板，但是都认识林颂贤是老板之一，就把他们往楼上请。

    上了楼梯，就看到宋思明已经来了，正站在雅间门口跟人说话。

    正在跟宋思明交谈的那位白衣公子转身，看到姚瑶，神色有些讶异，问了一句：“这位，是宋小姐？”

    宋思明摇头：“不是，先前提到的家妹，其实是表妹，她姓姚。表妹，这位是温国公府的大公子。”

    “温公子。”姚瑶微微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跟林颂贤一起，先一步进了雅间。

    站在门外的温煦风，看着林颂贤拉开了一把椅子，姚瑶落座，对他笑了笑，分明是个温柔乖巧的小姑娘的样子，跟昨日他见到的那个，骑在马背上，英姿飒爽的女子，判若两人。但他知道，就是同一个人，那张侧脸，没错的。

    “温公子？”宋思明叫了两声。

    温煦风反应过来，微微一笑说：“不打扰了，我的朋友还在那边等着，我们改日再聊。”话落转身回了他的雅间，他今日在醉仙楼请两位朋友吃饭，没想到会碰上宋思明，还见到了宋思明的表妹，就是那个赠他琴谱的姑娘。她看起来年纪不大，还没及笄的样子，姓姚，也就是那个姚府正经的小姐了，她为何会来京城，跟宋思明同住？难道他们表兄妹还有别的什么关系，譬如有婚约？所以宋思明总是不想让她见外人的样子？

    温煦风请客吃饭，整顿饭一直在走神，他的朋友都感觉很奇怪，他说是昨夜没睡好。

    秦非墨大步进了醉仙楼，掌柜的迎上去小声说了两句话，他微微点头，径直上了二楼。

    刚到雅间门口，正好姚瑶和林颂贤以及宋思明吃完饭要回去了。

    “再多坐一会儿吧。”秦非墨伸手，露出了怀中的信封一角。他是专门过来找姚瑶的，已经去过姚府了，才找来这里。秦玥写了信回来，是给姚瑶的。

    又回去，落座，关好门，秦非墨拿出信递给姚瑶说：“这封是给的，没有旁人看过。”

    姚瑶拆开信，里面还是她和秦玥之间的“密码”，就算有别人拆了，也不可能知道写的是什么意思。

    秦玥在信中说，最近战事顺利，原焱派人给他送了密信，要用噬魂香的解药威胁他，他并没有理会。秦玥叮嘱姚瑶，即便来了京城，也不必管秦家那些乱七八糟的人和事，事情办完早日回家去，注意安。最后一句话是“还有八个月，等我。”

    还有八个月，就是姚瑶及笄的日子了。姚瑶把信看完，收了起来，对上秦非墨询问的眼神，只说了一句：“没什么跟们有关的。”

    “哦，那我就不问了。二丫打算什么时候回家？”秦非墨问。

    “最近吧，等茶楼开张了，我就走。”姚瑶说。她本来想在京城多住几天也无妨，但是收到秦玥的信之后，她决定早点回家去。这个地方水太深了，她没有自信到想掌控些什么。秦非白已经醒了，秦家接下来的问题，他和秦非墨自己解决，姚瑶不管了。有秦非墨在，原缨不可能出事。

    “这么着急做什么，才没来几天呢。”秦非墨说。

    “想家了。”姚瑶笑了笑。

 322.真凶，母子（一更）

     

    醉仙楼。

    温煦风请客，却让两位客人先走了，他说他要再坐一会儿，晚点回去。

    雅间的门开着，从温煦风的位置，可以看到宋思明和姚瑶所在的那个雅间。他现在满腹的疑问。宋思明跟姚瑶除了是表兄妹，是否还有别的关系？跟姚瑶一起来的那位公子又是谁？姚瑶为何两日给他的印象差距如此之大，她到底是什么性格？姚府，真的只是个商贾之家吗？

    温煦风又喝了两杯茶，看到那个雅间的门开了，里面第一个走出来的人让他很惊讶，竟然是秦非墨！

    温煦风起身，出门，叫了一声：“秦三叔！”

    秦非墨正准备下楼，听到有人叫他，转身看到是温煦风，就走过来了：“煦风，在这儿吃饭？找我有事吗？”

    温煦风看到宋思明和姚瑶以及林颂贤也出来了，正准备下楼，宋思明还跟他点头告别，姚瑶看都没看他一眼。

    “秦三叔，那几位都是的朋友吗？”温煦风问。

    秦非墨皱眉：“跟没关系，没事打听这个干什么？吃完饭早点回去吧。”

    秦非墨着急回府，话落转身就走。

    温煦风站在楼上，看着姚瑶走在林颂贤和宋思明中间，说说笑笑地出门离开了。不管是姚瑶和宋思明，还是姚瑶跟林颂贤，看起来关系都很亲近的样子……

    这只是个小插曲，秦非墨根本没有注意到温煦风看姚瑶的眼神。温煦风回家，进门之前又看了一眼姚府，大门倒是开着，但那座宅子，因为姚瑶，给他一种神秘感，让他忍不住想要去探究。

    秦府。

    秦非白已经醒来这件事，府中除了秦非墨之外，没有第二个人知道。秦非白依旧闭着眼睛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看起来跟之前没有两样。

    秦玥的信是直接送到秦非墨手中的，给姚瑶的那封，秦非墨没让秦家人知道，第一时间送到了姚瑶手里，另外一封是给秦家人的，秦非墨让秦谡和温如晴以及秦瑄都看了。

    秦谡最近消瘦了很多，皇上不让他们告诉秦玥这边的实情，秦玥写的回信中说，不管秦非白是死是活，他都不会受人威胁，对北疆国皇室做出任何妥协。秦谡虽然知道秦玥是顾大局，但还是觉得很难受。

    而温如晴得知秦玥的选择，当时就哭了，抹着眼泪说：“玥儿真是好狠的心啊！”

    秦瑄一如既往，低着头不说话，他在这个家里，存在感向来不高。

    “我要进宫求见皇上，把这封信给皇上看了，让皇上放心。”秦非墨把信收起来，起身，叹了一口气说，“老爷子，看精神不太好，今夜好好休息吧。大嫂，们照顾好大哥，我可能会回来得很晚，希望皇上看到这封信，可以恩准我见原缨一面。”

    秦非墨话落，就大步离开了。

    温如晴哭哭啼啼：“爹，现在可怎么办啊？！皇上已经派人抓了原缨和北疆国那些人，不能从他们身上得到解药吗？是不是因为三弟，所以爹去给原缨求情了？这可是关系到相公的性命！”

    秦谡心情有些烦乱：“原缨是被人诬陷的，这件事跟她根本没关系，这种话以后不要再提！”秦谡话落，起身也走了。

    温如晴的眼泪停不下来，站起来准备再去照顾秦非白，刚一起身，感觉头重脚轻，身体晃了一下。

    秦瑄连忙扶住了她，母子俩一起去了秦非白的房间，在床边坐下，看着秦非白人事不省的样子，温如晴握住了他的手，眼泪簌簌地往下落。

    秦瑄皱眉说：“娘，这府里根本没有人在意我们母子，所有人只关心大哥。爹性命堪忧，大哥写那样绝情的信回来，三叔和爷爷竟然一句话都没有，觉得他做得对，太过分了吧！难道大哥的功勋，比爹的性命还重要吗？”

    温如晴握着秦瑄的手，哭着说：“他们就是那样想的……这个家里，没有人在意我们母子，在爷爷和三叔心里，都觉得秦玥比爹还重要，秦玥做什么都是对的，我们说什么做什么都不对……”

    “娘，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我真的感觉太憋屈了！”秦瑄握拳砸了一下床柱。

    温如晴叹气，看着秦非白幽幽地说：“曾经我以为那次秦玥真的死了，以为我的儿子，终于有了出头之日，却没想到，他命大，又回来了。相公，过去那些年，表面上对秦玥不管不问，其实都是装的吧？他在心里的位置，比我的瑄儿，高很多，以为我真的不知道吗？”

    秦瑄低头，他的腿碰到了卷起来的床帐，突然看到上面有一丝暗色的痕迹。他眼眸猛地一缩，原本到嘴边的话变成了：“娘，别说这些了，是我没本事，什么都不如大哥，我认了。只是大哥不管爹的死活，不知道爹还能不能再醒过来……”

    秦瑄最后一句话，已经有些哽咽了。

    温如晴更觉得悲从心来，秦瑄站了起来说：“娘，陪着爹，我先回去了，也别太难过了，我相信爹吉人天相，最后一定会没事的。”

    秦瑄的眼神，又在床帐上某处定了一下，眼眸幽深地看了一眼躺在那里的秦非白，话落便出去了。

    温如晴坐在秦非白的床边，发了许多牢骚，吐了许久的苦水，以为秦非白听不到。最后累了，就趴在床边睡着了。

    秦非白眼睛睁开了一条缝，看着温如晴的眼神很冷，但并没有任何动作。

    回到自己院子的秦瑄，一个人面色沉沉地在没点灯的房间里坐到大半夜，手中紧紧地攥着一样东西……

    天快亮的时候，秦非墨才回来，看起来神情稍稍轻松了一些。因为他进宫求见皇上，给皇上看了秦玥写回来的信，趁着皇上心情不错的时候，求皇上恩准他见原缨一面，皇上答应了。

    原缨被软禁在宫里，夫妻二人相见，发现对方都消瘦了。秦非墨说对不起，原缨却劝秦非墨千万不要为了她做什么傻事。两人互诉衷肠，秦非墨只说他一定会在正月之内找出真凶，带原缨回家，并没有说秦非白已经醒了，以及他怀疑温如晴这些话，因为他知道，隔墙有耳，有些话一旦说出来，一定会传到皇上耳中。

    原缨也心知肚明，所以两人很有默契，不该提的人和事，一点儿都没提，譬如姚瑶。

    夫妻俩假装无所顾忌地聊天，说着说着，刻意提到了原缨的母妃已经被北疆国皇室害死这件事，原缨又哭了一回，说她恨不得手刃北疆国那些所谓的亲人，盼着秦玥早日灭了北疆国

    第二天天还没亮，看守原缨的人催秦非墨离开，他便走了，还给外面的人都塞了银票，拜托他们关照原缨。

    等秦非墨出宫的时候，莫云齐那边已经看到了秦非墨的银票，得知了他跟原缨所说的所有事情。

    “原缨的母妃，真的死了？”莫云齐看着那几张银票，神色莫名。

    “回皇上的话，先前皇上密旨命秦玥将军调查这件事，他调查到的结果是，原七公主的母妃，在她前年离开北疆国之后，就被逼死了。”

    “抓到的北疆国人，说是因为原缨的母妃还在北疆国，所以她一直都心向北疆国，听原焱的吩咐行事？”莫云齐轻哼了一声。

    “回皇上的话，那些人招供，是这样说的。”

    “果然不出朕所料。朕在想，原缨的底细，以及她在北疆国的关系，秦玥肯定早就调查清楚了，不然不会留她在秦府当三夫人，她自己应该也早就知道她的母妃已死，所以她非但不会为原焱所用，反倒会恨原焱。”莫云齐若有所思，“果然有猫腻，那对秦非白下毒的人，到底会是谁呢？”

    北疆国在大盛国出兵之前，已经一分为二了。原焱自立为皇，跟曾经的太子原闳打得不可开交。等到两国开战的时候，原闳那一派，因为内战损失惨重，气数已尽。

    原焱和原闳为了对付秦玥，暂时休战，联合起来，但也是面和心不和。开战三个月之后，原闳彻底倒台，他人也死了，原焱成为了大盛国唯一的皇帝，集结了所有兵力，抵挡秦玥的进攻。

    根据最新的战报，北疆国大军节节败退，大盛国大军正在稳步占领北疆国的一个又一个城池，迄今为止，已经打下了北疆国的半壁江山。

    莫云齐知道给秦非白下毒这种事，定然是原焱主使的，现在需要查出来的，是原焱到底利用了什么人下手。

    如今基本可以排除原缨的嫌疑，本身莫云齐就觉得抓获的那群北疆国人在说谎。因为如果原缨真是他们的人，这么重要的棋子，他们应该要尽力保护才是，而不是这么轻易就把原缨给暴露出来。在官兵过去抓人的过程中，那些人绝对有机会把书信和毒药这些关键的“证据”销毁掉，但最终都留着落到了官府手里，如今想来，分明是故意那样做的，就是要把脏水泼到原缨身上。

    让原缨死倒是次要的，幕后真凶的目的，应该是为了掩护自己。

    虽然想到了很多事情，但莫云齐并没有放了原缨，还是按照原计划，让秦非墨接着调查真凶。至于秦玥那边，莫云齐并不担心他会为了秦非白而妥协，因为一个明智的将领是不会那么愚蠢的，一旦退让一步，后面就是无穷的深渊。让敌人知道抓住了的软肋，敌人只会得寸进尺，退让绝对解决不了问题，不该有的交易也绝不能答应，这些道理，秦玥应该很明白。事情的根源，其实根本不是他是否在乎秦非白这个父亲。

    秦玥写的那样看似绝情的信，在莫云齐看来，只有一个感觉，秦玥很理智，也很聪明。这并不代表秦玥不在乎秦非白，而是秦玥清楚，早日灭了北疆国，打得敌人没有还手之力，逼他们交出解药，让秦非白醒过来的可能性才会更大一分。

    秦非墨回府，去看秦非白，不见温如晴在旁边。下人说，温如晴彻夜照顾秦非白，累得病倒了。

    房间里面就剩下了秦非白和秦非墨两个人，秦非墨叫了一声：“大哥。”

    “嗯。”秦非白坐了起来，眼神清明，看着秦非墨问，“昨夜见到弟妹了吗？”

    “见到了。”秦非墨点头，“她还好。皇上只是把她关起来，什么都没做，也没让她跟抓获的那群北疆国人对峙。大哥有没有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让秦非白装晕，针对的就是身边的人，看谁会不会忍不住在秦非白床前吐露什么心声。

    秦非白皱眉说：“昨夜只是大嫂发了些牢骚，不过是觉得我偏心玥儿，亏待了瑄儿罢了，应该跟她没有关系。”

    “大哥确定吗？”秦非墨问。

    秦非白点头：“我可以确定，不是她。”

    “那就怪了。那一夜为何大哥中了毒，她却没有一点事？明明们在一个房间里。”秦非墨不解。

    听到门口响起的脚步声，秦非白立刻又躺了下去，闭上眼睛。

    门开了，秦瑄走了进来。

    “三叔，回来了，进宫见到三婶了吗？”秦瑄问秦非墨。

    “嗯。”秦非墨应了一声，看到秦瑄端来的水，就让他放下回去了。

    秦瑄转身，走到门边，又回头问了一句：“三叔，还没找到那个姓白的大夫吗？”

    “她早已不在京城了。”秦非墨没好气地说，“都是娘做的好事！”

    “三叔是在哪里找到白大夫的？我可以再去请他过来给爹医治。”秦瑄神色认真地说。

    “我已经派人去请了，但是希望不大，她一直到处游历，居无定所，上次能找到，是我运气好。不必操心这个，照顾好娘。”秦非墨说着，拧了个帕子，给秦非白擦脸。

    “嗯，那我先回去了。三叔要是累了，就让人去叫我。”秦瑄话落就出了门，从外面把门关上。

    最后剩下一条缝的时候，他看着秦非墨认真给秦非白擦脸的样子，眼底闪过一道冷光。

    秦瑄走到温如晴的房间外面，示意下人都退下。

    温如晴脸色苍白地躺在床上，看到秦瑄来了，就招手让他过去。

    秦瑄在床边坐下，低着头，不言语。

    “瑄儿，爹怎么样了？谁说什么了？”温如晴握住了秦瑄的手，眼神关切。

    秦瑄却突然起身，垂着头跪在了温如晴床前，沉声说：“娘，救我！”

    温如晴不解：“瑄儿，快起来，这是怎么了？有人要害？”

    秦瑄摇头：“没有人要害我，但是……”

    “但是什么？”温如晴拧眉，“瑄儿到底怎么了？说清楚啊！是要急死娘吗？”

    “娘，给爹下毒的人，是我。”秦瑄声音闷闷的。

    温如晴猛然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秦瑄：“！说什么？为何……为何要那样做？他是爹！为什么要害他？”

    “娘，我并不想害死爹，我只是……不甘心，所以想对付秦玥而已，事情结束之后，我会给爹解药的。我发誓，我真的没有要害爹，娘相信我。”秦瑄低声说。

    “不甘心……对付秦玥……瑄儿，就算要对付秦玥，也不能拿爹下手啊！万一有个三长两短怎么办？”温如晴神色很是慌乱，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门口，声音低了好几度。

    “娘，我真的受够了。从小到大，我都活在秦玥的阴影里面。他处处都压我一头，样貌，文采，武功，所有的事情，我都不如他。每个人提起秦家公子，说的都是秦玥，甚至很多人都不知道秦府的二公子叫什么名字！明明我也刻苦读书，我努力练功，就是没有出头的机会！爷爷让秦玥考科举，我也想考，爷爷却拦着不让，说秦家有秦玥一个人去考就可以了，我真想考，就再等几年！凭什么？如果我也去考了，未必比秦玥差！我一直都喜欢温雨薇，但她从小到大都不想理会我，外公也从来都看不上我，又是因为秦玥！等秦玥打下了北疆国，我这辈子就再也没有出头之日了！娘，我真的受不了了，再这样下去，我活着又有什么意义？”秦瑄握着拳头，眼神阴沉至极，口口声声是控诉。

    温如晴听了秦瑄的话，泪如雨下：“瑄儿……真是苦了了……娘知道，娘都知道的苦闷，若是秦玥那次真死了，就好了……现在给爹下毒，也没用啊！秦玥根本就不在乎爹！”

    “他那次没死！娘，我本来的计划是，利用我爹中毒这件事，逼秦玥对北疆国妥协，这样一定会惹怒皇上，北疆国那边不会让他活着回来。到时候，爹也倒下了，我会主动请缨上战场，最后，打下北疆国的人将会是我，一切荣光，便会回到我的身上，我再假装从北疆国皇室那里得到了解药，把爹救醒，就都完美了！”秦瑄冷声说。

    温如晴神色一怔：“这……娘相信只要给机会，一定可以做到的。可现在，秦玥根本不受威胁，这怎么办啊？让娘救，难道是有人怀疑了？是三叔？”

    温如晴神色紧张起来，秦瑄依旧跪在地上，低声说：“三叔还没有怀疑我，但继续这样下去，他怀疑到我头上，不过是迟早的事。先前那个姓白的大夫假意离开，暗中已经把爹救醒了，爹却故意伪装，跟三叔一起瞒着我们，就是怀疑我们，想看看谁会露出马脚。”

    温如晴神色大变：“爹已经醒了？当真？什么时候？我昨夜在他床前说了许多不该说的话！”

    “娘，那些都没关系。一旦让他们怀疑到我，我这辈子就毁了。以爹的性子，他一定会杀了我的。”秦瑄说着，眼圈儿一红，“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来求娘了。”

    温如晴愣愣地看着秦瑄：“求我救……我怎么救，如果让爹发现竟然做出这种事情来，我给求情，他也不会听我的…………是让我……给……顶罪？”温如晴最后两个字，说得有些艰难，声音都是颤抖的。

    秦瑄垂着头跪在那儿，口中连声说：“娘，对不起……对不起……儿子真的走投无路了……”

    温如晴倒在床上，脸色苍白，面如死灰：“怎么会这样……”

    秦瑄起身，坐在床边，握住了温如晴的手，低声说：“娘，事情还没有到最坏的时候，我只是想跟娘说清楚真相，让娘心中有个数。接下来，我还有其他的计划，这次一定要挟制秦玥，否则一切都白费了。娘不必担心，就算到时候真的出事，我也会护着娘的。”

 323.暴露，温如晴的质问（二更）

     

    这天上午，下人匆忙来找秦非墨，说秦谡出事了！

    秦非墨赶到秦谡的院子，进房间，就看到秦谡躺在床上，眼眸紧闭，一动不动。

    “三爷，老将军怎么都叫不醒！”伺候秦谡的下人神色惊慌，手足无措。

    秦非墨面色冷沉，伸手探了一下秦谡的鼻息，有气。他推了一下秦谡的身子，没有任何反应。

    “老爷子？爹？”秦非墨俯身在秦谡耳边唤了两声，没用。

    秦非墨把秦谡的眼皮掀开，看到他眼珠子里面的红色暗纹，眼神一下子冷到了极点！秦谡现在跟秦非白之前中毒的样子分毫不差！

    “昨夜是谁伺候的？”秦非墨冷声问。

    “是老奴。老将军最近心神不宁，让老奴点了安神香就睡下了。搁往日，老将军早醒了，老奴本来以为老将军是睡得沉，没有叫他，又等了一个时辰才来敲门，结果怎么敲都没有人应，怕出事，老奴就进来了，老将军已经这样了。”

    这是伺候了秦谡很多年的一个老头，曾经也是秦谡手下的兵，对他忠心耿耿。

    秦非墨闻言，去查看香炉，里面的安神香片只剩下一堆灰烬了，看不出什么，也没有任何特殊的气味。姚瑶说过，噬魂香很恐怖的一点是，它是没有气味的，防不胜防。

    “安神香从哪儿来的？”秦非墨冷声问。

    “是老将军从李太医那里拿的，最近经常用，除了老奴之外，没有旁人动过。”

    秦非墨看到了还剩下半盒的香片，就放在秦谡房间的柜子里，没有任何异样。而香炉里面不只烧了香片，还有银丝碳，因为春寒尚未过去。

    不管是碳有问题，还是香片有问题，都有可能。不一定是秦谡身边的人做的，但动手的人，一定在府里。

    在秦非白出事之后，秦非墨已经加强了府里的护卫，前后门都换上了他的心腹守着，平日里谁出去过，去了哪里，他都会接到禀报。如果是半夜有人闯进来，除非插了翅膀，会隐身，否则不可能不被发现。

    电光火石之间，秦非墨已经想了很多。

    他面色沉沉地坐在床边，握住了秦谡微凉的手，看着秦谡，沉默了一会儿之后，开口说：“传令下去，把府里前后侧门都关了，谁都不准进出！”

    秦非墨并没有立刻去请姚瑶过来给秦谡医治，因为秦非白醒了这件事都还是秘密，现在重要的也不是让秦谡立刻醒过来，而是搜查府，任何蛛丝马迹都不能放过！

    秦非墨带人在府中搜查，不管是温如晴还是秦瑄，所有主子的院子都要搜，衣柜床底，任何可疑的地方都不能放过。

    温如晴还卧病在床，对于秦非墨的行为很不解，出言反对，虽然并没有任何用处。她的房间被翻得乱七八糟，她趴在床上哭，说秦非白倒下来，这个府里就没有她的容身之处了，秦非墨这个小叔子欺负她这个大嫂，她要找老爷子主持公道之类的话。

    秦非墨从头到尾没有理会温如晴，而搜查过温如晴的房间之后，并没有找到任何可疑的东西。

    之后又搜了温如晴的三个孩子的院子，也没有任何不对劲的地方。

    所有下人的住处，都搜了，依旧没有收获。

    秦非墨下令封府，没有他的命令，任何人不得进出。而他出门进宫求见莫云齐，向莫云齐禀报，说秦谡也中毒了。

    莫云齐倒是没有直接怀疑到秦家其他人头上，如今原缨被抓了，那些指认原缨的北疆国人也被抓了，秦谡又出事了，某种程度上洗清了原缨的嫌疑。

    秦非墨的目的，是先把原缨带回家去。不只是为了团聚，原缨本身是个高手，接下来有些事情，秦非墨需要她的帮助。府里其他人，都不值得信任。

    秦非墨并没有提出让莫云齐释放原缨，但莫云齐在得知秦谡也中招之后，思忖了片刻，说让秦非墨带原缨回去，并且询问秦非墨，是否要派兵保护秦府。

    秦非墨说，如果派人把秦府围了，就很难抓到幕后之人了。幕后之人定然是看秦非白倒下威胁不到秦玥，所以又加了筹码，把秦谡也放倒了。众所周知，秦谡跟秦玥祖孙的关系，比秦非白和秦玥父子的关系更好，至少表面如此。

    秦非墨出宫的时候，带上了原缨。夫妻俩在路上也没有多说什么，回到府里，关上门，秦非墨才跟原缨讲了府里最近发生的事情。

    原缨得知秦谡也中毒倒下了，很震惊，也有些不解：“如果他们是想利用此举威胁阿九的话，直接把爹抓走当人质，岂不是更有用，为何一定要下毒呢？而且姚瑶出现在京城的第二天就被人刺杀，说明有人已经知道这毒可以解了，再用这种手段，我觉得不太对劲。”

    秦非墨面色阴沉：“是不太对劲。假如这个府里真的有‘鬼’的话，我大哥和老爷子是受害者，跟他们无关，我们两个排除在外，就剩下温如晴和她的三个孩子。秦珏年纪太小，不算他，可疑的是温如晴和秦瑄以及秦珍珍。他们三人之间，认为，谁最有可能？”

    原缨思忖了片刻，蹙眉说：“如果要说这三个人里面嫌疑最大的话，我认为是秦瑄。大嫂对阿九的好是真是假，我们都心知肚明，但她作为继母，还是一个有自己亲生孩子的继母，不喜欢阿九，也算正常。我觉得不是她，一来是她看起来并没有多少心机，说话做事经常有些冲动，而且她一个妇道人家，很难接触到外面的人，还跟北疆国皇室有了联系。珍珍很少出门，跟阿九这个大哥虽然生疏，但我想不出她做这些事的动机和能力。秦瑄……他就比阿九小了半岁，正是年轻气盛的时候，却处处不如阿九，作为秦家的公子，一直没有出头的机会。虽然他平日看起来温和无争，但未必不会心存嫉妒。人最怕比较，我曾经有个同父异母的妹妹，一度关系亲密无间，她很乖巧，总是找我一起玩儿，直到她十岁那年，冬天拉我去看风景，故意把我带到一个凿开了冰窟窿的湖上，我险些被她推下去，我质问她为什么，她说同为公主，凭什么我生得比她美，这不公平，等我死了，她就是北疆国最美丽的公主。”

    秦非墨叹了一口气，握住了原缨的手：“又让想起了伤心事，都过去了。”

    原缨摇头：“那件事对我而言，教训大于伤心。也是那次之后，我知道人心可怖，便是血浓于水的亲人，也可能捅一刀。若不是那个妹妹给我的警醒，我早就在北疆国皇室化为白骨了。没有证据，我不敢说府里最近的事一定跟秦瑄有关，但从我的角度，我认为他有嫌疑。”

    “秦瑄……”秦非墨若有所思，“我一直不喜欢他，倒也不是他犯了什么错，只是因为觉得他性格有些虚伪。”

    原缨叹了一口气：“其实我先前就想说，不管是爹还是和大哥，对府里几个孩子的态度，都有些问题。或许们觉得让秦瑄衣食无忧，生活安逸便够了，也没有人亏待他。但他是个男子，们可曾问过他，是不是想跟阿九一样，当一个威名赫赫，万民敬仰的大将军？”

    秦非墨面色一沉：“我确实没关心过秦瑄在想什么，想做什么，老爷子怕也没管过他，但是有些事，大哥作为父亲，肯定比我们做得多。而且这不是他作恶的理由，说到底他比阿九差，是因为他自身能力不行，并不是他得到的资源比阿九少，阿九现在的一切，也都是他自己努力拼来的。秦瑄一事无成，这能怪别人吗？”

    “如果是嫉妒，他总能找到理由。譬如我那妹妹，因为我天生比她貌美，对她而言就是不公平，就成了我该死的原因，根本没有道理可讲。不过现在我们只是猜测而已，也有可能是我们误会秦瑄了。没有证据之前，不能妄下结论。”原缨对秦非墨说，“大哥已经醒了，看看他的意思吧。如果府里有鬼，必须尽快抓出来，否则下一个倒下的人，就是。”

    “我想，大哥心里应该已经有数了。”秦非墨缓缓地说。

    是夜，秦非墨在照顾秦谡，让秦瑄去照顾秦非白。温如晴依旧卧病在床。

    窗户没有关严，夜风吹着，开了一条缝。

    本来坐在床边昏昏欲睡的秦瑄，起身去关窗户，一阵风吹进来，他眼神迷蒙，倒了下去。

    床上的秦非白，听到有人倒地的声音，睁开眼睛，坐了起来，下床，走到秦瑄身旁，俯身把他从地上提了起来。

    门开了，秦非墨大步走进来，回身把门关上，看着秦非白问：“大哥，确定要这样做？”

    “嗯，按照计划行事。”秦非白说着，把手中的秦瑄推向了秦非墨。

    秦非墨用绳子把秦瑄绑了，拖着出门，朝着秦瑄的院子走去。

    这会儿才刚入夜，温如晴还没睡，她身边的大丫鬟神色慌张地跑进来：“夫人，大事不好了！”

    温如晴心中咯噔一下，从床上坐了起来：“出什么事了？”

    “三爷不知为何，把二公子给绑了！”温如晴的大丫鬟脸色难看地说。

    温如晴心乱如麻。很多事情秦瑄已经告诉她了，但她不知道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秦非墨为何突然绑了秦瑄？难道秦瑄做的事情被发现了？

    温如晴连忙穿衣下床，感觉头重脚轻，因为她是真的染了风寒，并不是装的。两个丫鬟扶着温如晴，快步往秦瑄的院子走去，她心急如焚，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情况。

    到了院门口，就被人拦下来了。

    “大夫人，三爷找二公子有要事商谈，交代过，不准任何人打扰。”秦非墨的随从面无表情地挡住了温如晴。

    温如晴手足无措，现在秦谡也倒下了，府里就是秦非墨做主，她突然想起秦瑄说秦非白已经醒了，是在装昏迷，但她更不敢去找秦非白，因为秦非白苏醒这件事，她不该知道！

    温如晴听到里面传来鞭子的响声，身子微微颤了一下，扬手抽了秦非墨的随从一巴掌，“滚开！”

    秦非墨的随从捂着脸，低头，默默地让开了。

    温如晴脚步虚浮，被丫鬟扶着进了秦瑄的房间，就看到秦非墨把秦瑄用绳子吊了起来。秦瑄闭着眼睛人事不省，不知道秦非墨对他做了什么。旁边地上扔了一根鞭子，秦非墨正在房间里到处乱翻，一片狼藉。

    “三弟，这是做什么？”温如晴一脸怒色，却因为心虚，有些底气不足。

    “大嫂，这里没什么事，回去好好养病，别管！”秦非墨冷声说。

    “为什么要抓瑄儿？他做错了什么？”温如晴冷声问。

    “大嫂非要问的话，我只能说，我怀疑老爷子和大哥被人下毒，跟秦瑄有关。我思来想去，最大的可能，就是他嫉妒阿九，想用这种方式，阻止阿九在战场上建立更大的功勋。除了这个，我想不到别的可能！”秦非墨冷哼了一声说。

    温如晴脸色一白，身子晃了一下，没想到秦非墨竟然猜到了真相！但温如晴告诉自己，不能慌，不能乱，秦非墨不可能找得到任何证据，只是猜测而已，他不敢真的对秦瑄怎么样！

    “三弟，太过分了！无凭无据竟然如此污蔑瑄儿！是要逼死我们母子吗？”温如晴冷声问。

    “我正在找证据。”秦非墨抬头看了温如晴一眼，眼眸冰寒，“如果找不到证据，少不得要委屈瑄儿了，最后若是证明跟他无关，那我给他造成的伤害，他可以双倍还回来，我给他下跪道歉都行！总之今夜，我一定要知道，他到底是不是清白的！”

    秦非墨言语之间，在暗示温如晴，如果找不到证据，他就对秦瑄用刑，不可能善了。

    温如晴低头，看到地上那根长长的鞭子，身体不受控制地抖了起来，脸色越发苍白。秦谡中毒了，门口都是秦非墨的人，她出不去，秦非白如果真醒着，却没有阻止秦非墨的话，只能说明……秦非墨的行为，也是秦非白的意思！

    看到自己的儿子被吊在那里，温如晴此刻异常清醒！清醒地意识到，完了，一切都完了……

    “夫人！夫人！”温如晴眼神绝望，身体瘫软了下去，她的丫鬟都惊呼了起来。

    秦非墨扔了手中拿着的秦瑄的一本书，俯身，从地上捡起了那根鞭子，看着温如晴说：“大嫂，还是回去吧，有些事，不看为好。”

    温如晴瞬间泪流满面，喃喃地说：“不是他……不是瑄儿……别动他……”

    “大嫂一片爱子之心，我可以理解，这个恶人，就让我来做。如果我错了，任凭们处置！带大夫人回去！”秦非墨冷冷地说。

    两个丫鬟半扶半抱着温如晴，要把她带走，她却突然拔高声音说：“我知道是谁做的！”

    秦非墨慢条斯理地把手中的鞭子折了起来，看着温如晴，眼眸微眯：“是么？大嫂竟然知道是谁做的？我很意外。现在大嫂可以说了，是谁？”

    温如晴面如死灰：“我要见到大哥再说。”

    秦非墨眼底闪过一丝异色，看样子，温如晴早就知道秦非白醒了，果然有问题……

    秦非墨让人把秦瑄放下来，提着他，和温如晴一起，去了秦非白那里。

    “们都退下，院子里不准留人。”秦非墨冷声说。

    温如晴的丫鬟扶着她，让她坐稳了，都低着头退了出去，门口守着的护卫，也都退到了院子外面。

    温如晴看着闭着眼睛躺在床上的秦非白，喃喃地说：“相公，别装了，我知道的毒已经解了……”

    秦非白从床上坐起来，目光如箭，看向了温如晴：“怎么知道的？”

    “想必是三弟在清理痕迹的时候，没有注意到，床帐上面还有毒血留下的斑点。”温如晴缓缓地说。

    秦非墨大步走到床边，拉开床帐查看，果然看到上面有一点暗色的痕迹。

    “大嫂，说知道是谁给大哥和爹下的毒，现在见到大哥了，可以说了。”秦非墨看着温如晴说。

    温如晴没有看秦非墨，她只是痴痴地看着秦非白，面上满是自嘲：“没有任何证据，们兄弟就能把瑄儿给绑了，还要对他用刑……秦非白，瑄儿是亲生儿子啊，为何如此对待他？他做错了什么？”

    “是谁给我下的毒？”秦非白没有理会温如晴的质问。

    “呵呵……”温如晴微微垂眸，突然笑了，“事情已经很明白了不是吗？是我……是我啊……就是我啊！”

    “为什么？”秦非白看着温如晴冷声问。

    “为什么？问我为什么？”温如晴体力不支，跌坐在了地上，她看着秦非白，泪流满面，“怎么不问问自己，是如何偏心秦玥，亏待我的儿子的？我要让秦玥死！因为他挡了瑄儿的路！瑄儿可以不争，但我是他的娘，我不能看我的儿子憋屈一辈子！”

 324.姚瑶救人，秦瑄做戏（一更）

     

    “我怎么亏待秦瑄了？”秦非白看着温如晴冷声问。

    “相公，别装了，在心里，秦玥就是比瑄儿更重要，就是偏心秦玥！瑄儿比秦玥差哪里了？他从小就敬重，却把最好的东西，都给了秦玥！”温如晴看着秦非白，满脸的泪水，连声质问。

    “我把最好的东西都给了秦玥？我给他什么了？既然觉得不公，那我倒是要问。两个孩子，秦玥从小是在父亲膝下长大的，他读书习武都是父亲在督促，是他自己在学，我从未教过他一个字，跟他切磋过一次武功。相反，除了我在岩城驻扎的那几年之外，秦瑄从小到大，文武都是我亲自教导。我竟不知，在心中，我亏待了的儿子。”秦非白冷冷地说。

    “相公，怎么想的，我知道！只需要一个最优秀的儿子，那就是秦玥！是亲自教了瑄儿，可真的尽力教他了吗？是不是就希望他样样不如秦玥，这样就什么都不会跟秦玥争了！”温如晴声音都变了调。

    秦非白微微叹了一口气：“所以心里也承认，秦瑄的实力不如秦玥，只是把他们兄弟之间的实力差距，归咎到了我身上，认为都是我偏心？温如晴，这么多年了，终究还是学不会好好说话，也讲不清楚道理。”

    “！”温如晴像是受到了莫大的侮辱，“我的儿子并不比秦玥差！没有任何地方比秦玥差！是和公爹，都不给瑄儿任何出头的机会，反倒是为了秦玥，一直在打压瑄儿！当初瑄儿要跟秦玥一起考科举，爹拦着不让，也一句话都不说，这就是证明！”

    “某些事，我本不想再提，事实究竟如何，我都心知肚明，没想到竟然拿这件事来质问我，认为我对秦瑄不公平？那一年的科举，父亲让秦玥去参加，秦瑄提出他也想参加，父亲一开始根本没有反对，我也没有阻拦。父亲说，两个孙子，一个参加文举，一个参加武举，一起为秦家争光，这样正好。后来发生了什么，当真忘了？秦玥让秦瑄先选他要参加哪一科，秦瑄一开始就选了，说他要参加武举。后来都快到考试的日子了，秦瑄突然扭伤了脚，又提出要跟秦玥换！是因为他得知云丞相府的二公子也要参加武举，他曾经被云二公子打败过，知道自己没有胜算，改了主意！老爷子看出他是装的，动了怒，说那一年的文举武举都不准他参加，好好再练练，过几年再说，顾着他的面子，没有当众挑明他的伎俩，怎么就成了我们都亏待他了？那时他的脚是怎么扭伤的，真不知道吗？”秦非白冷冷地问。

    秦非墨冷哼了一声说：“大嫂并不是不知道，她只是觉得，阿九比秦瑄出色，这件事，本身就是错的，大错特错。所有认为秦瑄不如阿九的，大哥，我，老爷子，不管是谁，都是错的，都是偏心的，是她的儿子秦瑄受到了不公正的对待，所以才会有这样的结果。”

    大盛国的科举，皇室子弟不允许参加，三品以上官员的子孙，有特权，可以直接跟其他辛苦考上来的举人，一起参加会试。特权本身，对于那些平民学子的确不公平，但等级便是如此。而真到了考试的时候，特权就没了，最终能不能出头，还是凭实力。

    那一年科举，秦谡早就准备好的，让秦玥参加。秦瑄提出他也想参加的时候，一开始秦谡是很高兴的，如果两个孙子都能取得很好的名次，最合他的心意了。

    可惜，秦玥是在秦谡的督促之下，刻苦读书，努力练武，为了科举考试准备了很久，而秦瑄一直过得比秦玥安逸多了，因为秦非白对他并不是很严厉，温如晴又宠着他。秦瑄提出要参加科举，只是因为一直以来什么都想跟秦玥攀比的心思在作祟，并不是他真的想去跟那些平民学子一起考试比武，他曾经甚至觉得像他们这样的贵族公子，去参加科举的都是脑子有病，本身已经想要什么有什么了，非要跟那些低等百姓家的孩子站到一个起跑线上，去争个高低，赢了也就罢了，如果得不到特别好的结果，除了丢脸，没别的。

    所以秦瑄提出要跟秦玥一起参加科举，唯一的原因，只是他不服气秦玥，秦玥要做的事，他也非要插一脚。

    秦瑄实力并不差，因为秦非白对他悉心教导，他一开始很自负，选了武举，并且对温如晴夸下海口，说他要拿个武状元回来，光宗耀祖。温如晴当时说秦瑄一定能做到，母子俩还取笑秦玥，说他一个武将世家的公子，跑去参加文举，能有什么好名次？难不成还想去礼部当官不成？

    只是没几天之后，秦瑄无意中得知，云丞相府从小习武的二公子云凌也要参加同科的武举，而秦瑄曾跟云凌当众比试过，被云凌打败了。秦瑄思来想去，觉得如果他一个武将世家的公子，最后在武举的比武场上，输给了文官家的公子，脸就真的丢光了。于是他改主意，决定去参加文举，觉得文举无所谓，成绩不好也没有人会说他，反正他本来就不是书香门第的。

    只是秦瑄这种小伎俩，根本逃不过秦谡和秦非白的眼睛。秦谡只是觉得秦瑄把科举看得太过儿戏，心眼又多，想让他磨磨性子，暂时别去参加了。秦非白觉得，不参加最好，秦瑄读书并不是很出色，去参加武举还有希望进三甲，非要参加文举，怕得不到什么好名次。

    最后的结果就是，秦谡要求秦玥同时参加了那一年的文举和武举。武举先考，结果当时就出来了，秦玥是武状元，云凌是武榜眼。后面参加文举，秦玥没有写完就出来了，得了个文探花。一时风头无两。

    而温如晴和秦瑄母子，对于那样的结果，是绝对无法接受的。秦瑄当然很后悔，因为他没参加，所以就认为假如他参加了，未必会比秦玥差，而最后因为某些原因没让他参加的秦谡和秦非白，自然就成了这对母子怨怪迁怒的对象。

    一言以蔽之，对温如晴和秦瑄这对母子来说，秦瑄比秦玥弱，就是秦瑄有理，就是其他人都对秦瑄不公平，就是秦玥挡了秦瑄的路，抢了秦瑄的荣光……

    “还有什么要说的？”秦非白看着温如晴问。

    “在们眼里，我向来笨嘴拙舌，不会说话……”温如晴跌坐在地上，满脸的自嘲，“那我再说什么，还有什么意义呢？或许们都认为秦玥比瑄儿出色，但在我心里，我的儿子才是最出色的，只是们都不给他表现的机会！我是瑄儿的娘，我不能不为他着想。相公，瑄儿也曾说过，他想跟一样，当个大将军，为何就是不给他机会呢？”

    “我不给他机会？我怎么没给他机会？曾经多少次，我去军营都带着秦瑄，教他武功，教他兵法，我从来没有带秦玥去过，还想如何？我就提过一次，在秦瑄十五岁那年，说让他离开家，离开，去军中历练两年，从底层做起，忘了当时是怎么强烈反对的？质问我为什么没让秦玥去军中受苦，只让秦瑄去！说秦瑄还是个孩子，从小到大没有离开过，让我不要对他太过严苛！秦瑄当时就在旁边，也不表态，只做出一副左右为难的样子！第二天，秦玥自己去了军营，第一次，三个月没回家，是被父亲硬抓回来的，还阴阳怪气地说他不顾家！到底要我如何才满意？是不是应该我直接把大将军的位置让给秦瑄，我把秦玥杀了，就满意了！”秦非白的脸色冷到了极点。

    “当时瑄儿还小，我当娘的护着他怎么了？现在瑄儿已经大了，眼里只有秦玥，再没给过瑄儿任何表现的机会，这就是事实！”温如晴梗着脖子，拔高声音说。

    “这件事，再争论下去，没有任何意义，因为我说什么，都听不进去。”秦非白看着温如晴冷声说，“就因为这个，给我下毒，好破坏秦玥建功立业的机会？”

    “没错！”温如晴已经豁出去了，神色有些疯狂地说，“中了毒，秦玥在战场上被威胁，一旦妥协，北疆国的人就有机会除掉他！就算他不死，也会惹了皇上动怒！到时候，已经倒下了，曾家也没有可以出战的大将，我的瑄儿就会披挂上阵，力挽狂澜！把剩下的仗打完，得到他本该得到的东西！就这么简单！可惜了，的好儿子根本不在意的死活！”

    “所以，又给父亲下了毒？”秦非白的眼神越发冷了。

    温如晴冷笑：“是啊！我又给爹下了毒，他不是天天把乖孙挂在嘴边吗？到时候就看看，他的乖孙，救不救他！”

    “何时知道我醒了？”秦非白问。

    “呵呵……就是前日一早，我离开的时候，无意中看到的。我知道，那个姓白的大夫还在京城，没有走，我也知道，再给爹下同样的毒，也没有用了，因为那个人可以解。但我还是那样做了，们猜猜，是因为什么呢？”温如晴神色已经带上了几分癫狂。

    “因为知道自己要暴露了，还在垂死挣扎。”秦非墨面沉如墨。

    温如晴扶着旁边的椅子，有些艰难地爬了回去，脸色煞白，抬手，缓缓地擦去脸上的泪痕，看着秦非白和秦非墨说：“其实，们都被骗了。”

    秦非墨眸光一凝：“什么意思？”

    温如晴又笑了：“我第二次出手，目的根本不是爹，另有其人。我知道，相公在装昏迷，就是为了等我露出马脚，我也藏不了多久了。既然已经那样了，我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把事情做到底，毕竟，我的目的还没有达到，总不能我豁出去，却没有给我的儿子带来任何好处吧？们真当我傻吗？”

    “还做了什么？”秦非墨厉声问。

    “们不是喜欢猜测吗？接着猜呀？相公，那么聪明，说，我还会做什么呢？”温如晴看着秦非白，一直在笑，笑着笑着，眼泪又出来了。

    秦非墨面色沉沉，大步走了过来，拔剑抵住了温如晴的脖子：“说，还做了什么？”

    “现在什么时辰了？”温如晴微微偏头，看了一眼窗外，喃喃地说，“我告诉们，们也阻止不了了，晚了……”

    “到底干了什么？”秦非墨很想掐死温如晴。

    温如晴又看向了秦非白，神色悲戚：“相公，我回不了头了，我知道，不会放过我，也不会在意我们的三个孩子以后有没有娘……我只求，照顾好我们的孩子，他们真的都很敬重，很依赖，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跟我的孩子没有关系……”

    秦非白猛然起身过来，推开秦非墨，伸手就握住了温如晴的脖子，把她提了起来，看着她眼眸幽寒地问：“到底还做了什么？说！”

    “我一直都觉得……”温如晴声音有些艰难地说，“秦玥跟……我爹的关系……更好……”

    秦非白和秦非墨闻言，脸色都是一变！温如晴口中的“我爹”，自然不是说的秦谡，而是秦玥的外公，温兆筠！

    “大哥，留下，我去国公府看看！”秦非墨话落就不见了人影。

    温如晴看向了被秦非墨带过来，扔在旁边地上，依旧昏迷不醒的秦瑄，哭得难以自抑，一直在说：“瑄儿……娘对不起……都是娘对不起啊……”

    而秦非白没有再问温如晴什么，也没有把秦瑄弄醒，只是面色沉沉地坐在床边，不知道在想什么。

    秦非墨用最快的速度冲到了温国公府，温家人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大半夜的，秦非墨说他找温国公，被惊动的温家人都觉得莫名其妙。

    “秦三叔，发生何事了？是玥表弟那边有什么事吗？”温煦风皱眉问秦非墨。

    “带我去见爷爷！其他的事，晚点再说！”秦非墨话落，就拽着温煦风走了。留下温家其他人，都是一头雾水。

    温兆筠的院子很安静，温煦风边走边说，他爷爷应该早就睡了，问秦非墨到底怎么回事，秦非墨也不说。

    伺候的下人说温兆筠在房里，早就睡着了。

    温煦风看秦非墨面色冷肃，便上前去敲门，叫了几声爷爷。

    结果没有回应，秦非墨抬脚把门给踹开了，温煦风吓了一跳，就看到秦非墨冲了进去！

    等温煦风进门，就看到秦非墨站在床边，有些恼恨地说了一句：“可恶！”

    房间一角点了昏黄的灯烛，足以视物，温煦风快步走过去，神色大变！只见温兆筠的床上空空如也，哪里有人？而后窗开得大大的，告诉他们到底发生了什么……温兆筠在他们不知道的时候，被人掳走了！

    “怎么会这样？是谁抓了爷爷？”温煦风不解，为何秦非墨像是提前预知了一样？

    “我带人出城去追，先别慌，抓爷爷的人，是为了拿他当人质，威胁阿九，不会伤害他！”秦非墨话落就大步如风地走了。

    温煦风脸色难看，又有些无措，他是个文人，碰上这种事也做不了什么，只能跟温家其他人解释一下现在的情况，虽然他也不是很明白这种事到底怎么发生的。说句难听的，要抓人质，为什么不抓秦谡去？竟然来抓了温兆筠？是因为秦将军府守卫森严，不好得手吗？

    秦非墨连夜带着人出城去追，但不知温兆筠具体是什么时间被掳走的，他们只能往岩城的方向追，但有很大的可能，已经追不上了！

    天亮了。

    姚府里面，林颂贤和宋思明都已经起了，等着姚瑶过来一起吃早饭。

    但是已经过了姚瑶平日起来的时间，不见人影，管家六伯说，姚瑶的房间敲门没人应。

    林颂贤和宋思明都觉得奇怪，怕出什么事，就过来了姚瑶的院子。

    敲门，没有人，让六伯的老伴儿进去看看，结果发现，里面果真没有人！姚瑶不知道去了哪里！

    门是关着的，房间里没有任何打斗过的痕迹，被褥都叠得整整齐齐，像是昨夜没有人睡过，床边还放了一本姚瑶最近在看的书，里面夹的书签，是秦玥给她做的，她出门都带着。

    林颂贤和宋思明正满心担忧，在想是不是找秦非墨帮忙寻找姚瑶的时候，姚瑶回来了！

    姚瑶是从后门回来的，胳膊上有刀伤，正在流血，背上背了个人，不是别人，正是温兆筠。

    “温国公？小姐受伤了？”六伯神色大变。

    林颂贤和宋思明连忙把昏迷不醒的温国公接过去，放在了椅子上。

    姚瑶脸色还好，看到林颂贤和宋思明满脸的疑问和担忧，她坐下，喝了一杯隔夜的凉茶，让六伯去给她打点清水过来，六伯很快出去了。

    “妹妹，到底怎么回事？”林颂贤拧眉问。

    姚瑶用一块干净的帕子按着胳膊上的伤口，等着清水送过来之后清洗一下再上药。听到林颂贤的问题，她想了想说：“长话短说的话，就是我昨天白天无事可做睡多了，导致昨夜睡不着，爬到房顶上去赏月，结果就看到有人从温国公府，翻墙来了这边。是个抓了温国公的刺客，可能是因为方便？所以借道咱们家离开？我猜测是这样。我看到了，也不能不管，就追过去了。”

    “表妹，也太冒险了！”宋思明感觉一阵后怕。

    “我没事，我只是受了一点伤，那人已经死了。”姚瑶说，“我本来是想把温国公直接放在国公府后门的，但那边守了不少人，我怕被当做刺客，不好解释，再生出什么误会来，就先把人带回来了。”

    林颂贤拧眉看了一眼依旧昏迷不醒的温国公：“妹妹，把他带回来，岂不是更解释不清楚？”

    “要不，我去找温大公子过来，让他把温国公接回去？不知道幕后主使是什么人，到时候跟他说清楚，不要牵扯到我们。”宋思明思忖了片刻之后说。

    “行吧，表哥，林大哥，们把温国公带走，想办法让他早点回家去，我处理一下伤口。”姚瑶话落，六伯送了清水进来，林颂屾把温国公背起来，跟宋思明一起走了。

    隔壁国公府，温煦风正因为温国公被掳走，焦虑不已的时候，听到下人禀报说，隔壁的宋公子前来拜访。

    温煦风本来没心情见客，但宋思明写了个纸条，让人带给温煦风，温煦风打开一看，神色大变，连忙出门来找宋思明。

    温煦风跟着宋思明进了姚府，连声问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何温兆筠会在姚府。

    “这个……巧合吧，温公子应该已经知道昨夜温国公被人掳走了，那人借道姚府离开，被我们发现，有人就追过去，把温国公救回来了。”宋思明简单做了个解释，并没有提起姚瑶。

    温煦风大大地松了一口气：“我爷爷没事吧？是谁救了我爷爷？”说着他脑海中突然浮现出姚瑶骑在马背上，英姿飒爽的背影，脱口而出，“是不是姚姑娘？”

    宋思明明显愣怔了一下，不想承认，但也不想说谎，因为说一个谎就需要更多的谎来圆，本来这也是事实，干脆就默认了，然后加快脚步，带着温煦风去找温兆筠。

    温煦风看温兆筠真的没事，彻底放下心来，提出要当面感谢姚瑶，宋思明婉拒了，说不方便。温煦风也没坚持，就带着温兆筠回去了，说他会跟家里人解释，不会把姚府牵扯进去。这次的大恩，来日定当重谢。

    秦大将军府。

    秦非墨一夜未归，中了迷药的秦瑄在天快亮的时候终于醒了过来，睁开眼就看到温如晴脸色苍白，神情呆滞，满面泪痕，跌坐在他身旁。而秦非白坐在不远处的床边，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秦瑄垂眸掩去眼底的一丝暗光，从地上坐了起来，神色迷茫：“爹的毒解了？发生什么事了？娘，怎么哭了？”

 325.狼心狗肺的东西（二更）

     

    温如晴不说话，只紧紧地握着秦瑄的手，哭个不停。

    秦瑄皱眉，起身，把温如晴从地上拉起来，半扶半抱，让她坐下。他就站在一旁，温如晴半个身子还靠在他身上，他眼眸之中满是疑惑：“爹，到底怎么回事？我怎么不记得之前发生什么事了？谁欺负娘了？”

    秦非白看了秦瑄一眼，眼中冷光如箭。

    秦瑄心中咯噔一下，立时慌乱起来，下一刻，就听秦非白冷声说：“让娘告诉，发生了什么事吧。”语气听着倒也正常。

    秦瑄垂眸，心中微松，觉得秦非白这态度，应该是“火”并没有烧到他的身上，或许只是温如晴“暴露”了。

    秦瑄一副什么都不知道，搞不清楚状况的样子，把温如晴扶了起来，声音温和：“娘，看气色很差，我先送去休息，再跟我说，到底是怎么了。”

    “就在这里说。”秦非白开口，秦瑄扶着温如晴的手僵了一下，回头看向秦非白：“爹，就算娘做错了什么事，身体最重要，她病了。”

    秦非白没有看秦瑄，目光依旧看着窗外那棵光秃秃的老树，不知道在想什么，却重复了一遍刚刚的话：“就在这里说。”

    秦非白的语气并不强硬，秦瑄却意识到，他想先把温如晴带走，母子密谈，探明当下的状况，是不可能了。

    秦瑄无奈，不敢在这个时候顶撞秦非白，只得又扶着温如晴坐下，提起桌上的茶壶，摸了一下外壁，冰凉。他叹了一口气，又把茶壶放下，就在温如晴身旁的位置坐了下来，握着温如晴的手，比茶壶更冰冷。

    “娘，既然爹坚持让我们在这里说，那娘就告诉我吧，到底是怎么了？”秦瑄看着温如晴，眼神关切地询问。

    温如晴泪流满面，呆呆地看着秦瑄的脸，这是她十月怀胎生下的儿子，但是此时此刻的秦瑄，道貌岸然，演技高超，让温如晴觉得心冷，陌生，甚至一瞬间怀疑，秦瑄从头到尾就是清清白白的，什么都没做，一切的错，都是她犯的……

    秦瑄下意识地又看了秦非白一眼，确认从秦非白的角度，看不到温如晴的眼神和脸色。

    秦瑄松了一口气，握着温如晴的手，神色黯然下来，低着头说：“娘，如果是儿子做错了什么，想打想骂，我都没有二话，别这样不说话，我很担心。”

    “我……”温如晴嗫嚅着嘴唇，张口说了一个字，一股无法抑制的委屈和绝望，铺天盖地侵袭了她，让她悲从心来，倒在秦瑄身上，嚎啕大哭。

    秦瑄拍着温如晴的背，轻声安慰，眼圈儿也泛红了，端的是好一派母子连心的画面。

    但作为唯一的旁观者，秦非白并没有被感动的样子。他就像一尊雕塑，坐在床边一动不动，眸光一直看着窗外的老树，树上有雀鸟飞来，在树梢停留片刻，又扑棱着飞走了。阴霾的天空，乌云低垂，看着竟像是要下雪了。京城已经很多年没有在正月下过雪了，或许今年会是例外……

    原缨昨夜一直在秦谡房中照顾，倒也不需要她做什么，只是看着。灯烛一夜未熄，她看完了一本秦非墨从秦玥的书房里给她拿的书。天亮了，她把书收起来，起身给秦谡掖了掖被子，开门问下人，秦非墨这会儿在哪里。

    昨夜秦非白和秦非墨的计划，原缨事先是知情的。但她只知道，秦非白要让秦非墨用迷烟把他们认为嫌疑最大的秦瑄给放倒，来逼温如晴表态。

    原缨当时直觉秦非白的决定有些奇怪，因为她和秦非墨都认为不太可能是温如晴做的，秦非白自己也说过这种话。

    所以原缨现在还真猜不到，昨夜秦非墨那边事态会如何发展？温如晴和秦瑄母子，到底谁才是暗处那只“鬼”？抑或母子俩是一起合作的？也或许，都是误会，跟他们母子俩并没有什么关系？

    昨夜分开的时候，秦非墨说今日一早会过来找原缨，但是这会儿天色大亮，也不见他的人影。

    下人回答原缨的问题，说秦非墨昨天连夜出门了，现在尚未回府。

    原缨不由得担心起来，不知道秦非墨因何突然出门。她又问了一句，是谁在照顾秦非白。

    下人面露难色，显然知道了府里昨夜发生的一些事情，却不知道该从何说起，犹豫了片刻之后，实话实说：“昨夜三爷跟大夫人和二公子闹了些矛盾，三爷连夜出门了，大夫人和二公子一直在大将军房中没出来，应该是他们在照顾大将军吧。”

    原缨微微点头：“好，我知道了。我过去看看大哥，们看好父亲，身边不要离人。”

    “是，三夫人。”下人应了之后就进房了。

    原缨回到自己的院子，不见秦非墨。她简单洗漱过后，换了身衣服，下人来送早点，她没让摆饭，一个人提着食盒，就往秦非白那里去了。

    府里暗潮涌动，秦非墨不辞而别，秦谡的毒还没解，原缨需要尽快搞清楚到底是什么情况。

    到了秦非白房门口，原缨就听到里面传出了温如晴的哭声，夹杂着秦瑄安慰的声音，说了些什么，听不真切。

    原缨在门外驻足片刻，上前去，抬手叩门：“大嫂在里面吗？我来给送早点。”

    温如晴的哭声顿了一下，抽抽噎噎的，秦瑄眼眸微闪，看向了秦非白，秦非白开口，说了一句：“弟妹进来吧。”

    原缨听到秦非白的声音，那就表明秦非白已经不再伪装中毒了。她推开门，就看到温如晴和秦瑄母子依靠在一起。温如晴哭得都快晕过去了，秦瑄抱着她，眼圈红红的。而秦非白就在床边坐着，神色平静。

    “吃早点吧，让人多拿两副碗筷过来。”秦非白话落，起身，朝着桌边走去。

    原缨就带了两副碗筷。她把食盒放下，走到院外，吩咐了两句，等下人拿了两副新的碗筷过来，她端着又回来，开始摆饭，盛粥，四个人的份，第一碗，放在了秦非白面前。

    “谢谢弟妹。”秦非白开口跟原缨道谢，那边秦瑄扶着温如晴起身过来，接了原缨递过去的温热的粥，跟原缨道谢之后，放在了温如晴面前：“娘，先吃点东西吧。”

    温如晴把碗端起来，手在颤抖，碗里的粥洒出来，秦瑄连忙去接过来，给她擦手。

    “大哥，相公去哪里了？”原缨没有拿筷子，开口问秦非白。

    “去国公府了。”秦非白说。

    原缨神色微变，秦非墨突然去温国公府做什么？看来昨夜肯定出了别的事。

    “温如晴说，她不只是给父亲下了毒，昨夜还有人掳走了我岳父当人质，去威胁玥儿。”秦非白说。

    温如晴的身子又抖了一下，低着头不言语。

    秦瑄神色震惊：“爹，在说什么？这怎么可能？”

    看到秦瑄的表情，原缨在这一瞬间都感觉，他们真的猜错了，所有的事情都是温如晴做的，秦瑄清清白白，毫不知情。但是转念，原缨又有一种直觉，事情不会这么简单……

    “是娘自己承认的，问她。”秦非白话落，端起碗，开始吃饭。

    “娘，跟我说，爹说的不是真的！都是误会对不对？这不可能！娘怎么会对爷爷下毒，还让人掳走了外公？不可能！绝不可能！我不信！娘，说话啊！”秦瑄握着温如晴的肩膀，连声询问。

    听到秦瑄的质问，温如晴哭得更厉害了，一直在摇头，泪眼朦胧，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爹，这里面一定有什么误会！娘不会做那样的事！”秦瑄看着秦非白大声说。

    “温如晴，告诉秦瑄，到底是怎么回事。”秦非白没有看秦瑄，他手中的勺子轻轻搅动着碗里的粥，热气升腾。

    “是我……是我做的……给相公下毒……给公爹下毒……让人掳走我爹……都是我做的……是我！”温如晴猛然拔高声音说。

    秦瑄不可置信地看着温如晴：“娘！怎么……怎么可以……到底在想什么？”

    “瑄儿，是娘鬼迷心窍了……娘见不得秦玥一身荣光，却什么都得不到……我受不了，真的受不了了……我做了什么，我认……我都认……只求爹，不要迁怒和珍珍，还有珏儿……我的孩子……”温如晴泣不成声。

    “这是我们夫妻，一起吃的最后一顿饭。”秦非白开口说。

    温如晴面如死灰，秦瑄猛然起身，在秦非白面前跪了下来：“爹！就算娘真的有错，也罪不至死！求爹原谅娘这一回！”

    “罪不至死？她勾结敌国皇室，给我下毒，给祖父下毒，让人掳走外公，说她罪不至死？”秦非白神色淡淡地问，“这件事，瞒不住皇上，秦瑄认为，皇上得知之后，会如何处置她？叛国大罪，秦家是该株连九族的。皇上放过秦家，放过我，唯一的可能是，看在秦玥的面子上，至于娘，她做的孽，该让她自己承担。”

    秦瑄神色一僵：“爹……现在皇上还不知道，我们可以找别的凶手出来，给皇上一个交代，不能把娘推出去，到时候我们秦家都会倒霉的！”

    “帮她找个替死鬼？”秦非白反问，“以为皇上是可以轻易糊弄的？”

    秦瑄泪流满面：“爹，那也不能推娘出去送死啊！我跟妹妹，还有小弟，都不能没有娘！爹饶了娘这一回吧！”

    “秦玥从出生开始，就没有娘，依旧好好活到了现在。们凭什么必须有娘才能活下去？活不下去可以跟着娘一起死，愿意吗？现在爷爷的毒还没解，三叔尚未归来，说明昨夜外公已经被人掳走，三叔去追了，追上的可能性很小。以为这还是秦家可以关起门来解决的家事？秦瑄，未免太天真了！若外公出了什么事，只说温国公府，就绝不会善罢甘休！”秦非白冷冷地说。

    “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是我没本事，处处不如大哥，到头来害了娘……都是我的错啊……”秦瑄狠狠地抽了自己两巴掌，跟温如晴抱头痛哭。

    “温如晴，我会写下休书给，为了孩子，想必不会反对我休妻的。”秦非白说。

    温如晴整个人都已经傻了，休妻，休妻之后呢？温国公府肯定不会让她再进门，而皇上，一定会处死她的，事情怎么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秦瑄，带娘回去吧，照顾好她，待我写好休书，会送去给她。幕后主使左不过就是北疆国皇帝原焱，娘的脑子，定然是被人当了棋子，再问她什么，也没有意义了。”秦非白冷声说。

    “爹……求，再给娘一次机会吧……她知道错了……她真的知道错了……求求爹……”秦瑄哭着哀求秦非白。

    秦非白看了秦瑄一眼：“她的机会，我给不了。”

    原缨感觉，秦非白这句话另有深意，但秦瑄是否意识到，就未必了。

    温如晴整个人都已经彻底崩溃了，秦瑄把她打横抱起来，带着她离开。

    一桌早点，几乎没有动，只秦非白吃了一些。

    “大哥，真是她吗？”原缨问秦非白。

    秦非白没有回答原缨的问题，而是对原缨说：“劳烦弟妹去一趟国公府，看看情况如何，回来的时候，顺便到国公府隔壁的姚府，请二丫过来，给父亲解毒。”话落又加了一句，“如果二丫方便的话，不着急。”

    “好，那我过去看看。”原缨微微蹙眉，但也没有再问什么，起身也走了。

    秦非白一个人坐在那里，端起碗，继续吃早饭。他有些日子没进食了，吃了没多少，最后觉得反胃，又都吐了，最后吐出了一口血，脚步虚浮地走到床边坐下，喃喃自语：“终究，是我的错……”

    原缨没有选择骑马，让人准备马车，去了温国公府。

    原缨本来以为温家人可能会很愤怒，因为温兆筠出事都是被秦家连累的，但让她意外的是，温兆筠竟然在府里，好好的！

    温煦风单独跟原缨说，昨夜秦非墨是去追刺客了，但是天亮之前，温兆筠被别的人救下送回来了，想必是跟秦非墨错过了。秦非墨追不到，应该很快就会回来。

    “是谁救了温伯父，知道吗？”原缨问。

    温煦风摇头：“不知。救人的侠客将祖父送回来，许是天还没亮，认错了门，把祖父放在了隔壁姚府的后门外面。姚府的宋公子与我相熟，认得祖父，便叫我过去接祖父回来了。”

    温煦风答应了宋思明，不会把姚瑶牵扯进去，这就是他编出来的故事，很合理。

    但原缨一听，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温兆筠得救，一定跟姚瑶有关，甚至有可能就是姚瑶救的他，不管这个故事是宋思明编的还是温煦风编的，总归不是真的。

    原缨去看望了一下温兆筠，他是睡梦中昏迷的，苏醒的时候已经回到家中，也没受什么惊吓，问起秦府那边如何了，原缨只说还是老样子，没有多言。

    原缨从温国公府离开，让马车绕了一圈，到了姚府后门，过去敲门，等了一会儿，六伯过来请她进去了。

    见到姚瑶的时候，她坐在花园的亭子里面，面前方了一块冰，右手拿了一把小刀，正在雕刻。冰是从花园的湖里弄上来的，只是闲来无事，打发时间。

    六伯把人带到就走了，原缨进了亭子，姚瑶也没跟她客气，抬头打量了她一下，微微一笑说：“看来被软禁在宫里也没受什么苦，那就好，坐吧。这个时候来找我肯定有事，直说就行。”

    “温国公是救的吧？”原缨问。

    “嗯，巧合。”姚瑶不甚在意地说。

    “多亏有，不然事情还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子。”原缨叹了一口气，把秦家这两天发生的事情，都跟姚瑶讲了。

    “温如晴做的？”姚瑶愣了一下，“她有这本事？虽然不熟，但碰面那两回，我看她不太聪明的样子。”

    “她承认了，大哥似乎并没有再深究的意思，但我觉得事情不会这么简单。”原缨说。

    “可怜天下父母心啊！”姚瑶若有所思地感叹了一句。

    “觉得是秦瑄，温如晴为他顶罪？”原缨问姚瑶。

    姚瑶摇头：“谁知道呢，不过有这种可能罢了，但最为难的，其实是秦非白。这件事发展到现在，不能善了了。是来请我去给公爹解毒的吧？我可以给他解毒，但是需要准备，上次的药材已经用完了，而且我昨夜受伤了，现在没办法施针。单子在秦非墨那里，我觉得他今天应该就回来了，到时候让他准备吧。”

    “受伤了？”原缨蹙眉。

    “左臂，没事，我不是左撇子。”姚瑶摇头说，“后日我的茶楼开业，我本来打算大后天就回家去的。可以多留两日，但为公爹解毒之后，别的事情，我就帮不上忙了。”

    “已经帮了最大的忙了，那我先回去，等相公回来，让他准备着，到时候再来请。”原缨话落就起身告辞了。

    回到秦将军府，原缨去见了秦非白，跟秦非白说温兆筠被姚瑶救下，有惊无险，姚瑶说准备好了就过来给秦谡解毒。

    秦非白面前放着他给温如晴写的休书，墨迹还没干，他轻叹了一声说：“玥儿是个有福气的，能遇上二丫这样的好姑娘。”

    “大哥，休了大嫂，然后呢？”原缨忍不住问了一句。

    “然后……”秦非白眼底闪过一道寒光，“我已经派人监视秦瑄了，我倒要看看，他身后的人，到底是谁！”

    原缨很惊讶：“大哥的意思是……”

    秦非白自嘲一笑：“说来惭愧，我竟然把秦瑄教导成了这样一个狼心狗肺的东西，他为了自保，推了自己的亲娘出来，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府里应该还有幕后之人的眼线，为了避免打草惊蛇，暂且如了他的意。等他放松警惕，我从他身上查到幕后之人，到时候……”

    “大哥会杀了他吗？”原缨蹙眉问。

    “都说虎毒不食子，也说养不教父之过，按照这个道理，该死的其实是我。”秦非白面上带着一丝轻嘲，“我现在也不知道该怎样做一个父亲了，但秦家，容不下他们母子，否则，同样的事情，早晚会再次发生。给父亲解毒的事，不必着急，如果父亲醒了，他怕是不会让我动秦瑄的。先回去休息，三弟若回府，让他过来见我。”

 326.茶趣阁，醉仙楼（一更）

     

    秦非墨回到京城的时候，是这天入夜时分。

    他追出很远，不只是追不上，连一点蛛丝马迹都看不到，再盲目地追下去，并不是明智之举。只能先回来，再想别的办法。

    一进府，问了下人，得知原缨此时在秦谡那里照顾，秦非墨就径直找过去了。

    “相公，回来了？”原缨看到秦非墨，神色微喜，迎了上来。

    秦非墨却高兴不起来。房间里面除了躺在那里人事不省的秦谡之外，就只有他们夫妻。秦非墨伸手把原缨拥入怀中，紧紧抱着，头靠在原缨颈窝，声音闷闷地说：“没追上，救不回温国公，接下来会有大麻烦的……”

    原缨连忙对秦非墨说：“温国公已经回府了！”

    秦非墨放开原缨，瞪大眼睛看着她：“说什么？”

    原缨又重复了一遍：“温国公今日一早就平安无事地回到了府里，我去看过他了。”

    “这是怎么回事？”秦非墨拧眉。

    “是掳走温国公那人昨夜借道姚府离开，正好被姚瑶撞上，姚瑶追着去救人，天亮之前就把人救回来了。”原缨对秦非墨说。

    秦非墨震惊又欣喜：“当真？二丫也太厉害了吧！看来是我跟她错过了，那就太好了！只要温国公没事，老爷子的毒也不会有什么问题，接下来的事，就没那么复杂了，阿九那边不会受到影响。”

    现在大盛国和北疆国的战局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候，大盛国大军再往前，就是北疆国的覆灭，而节节败退，苦苦支撑到现在的北疆国大军，一旦让他们得到一点空隙，和翻身的机会，他们一定会跟饿狼一样，凶猛地反扑。所以，秦玥绝对不能做任何妥协。

    确定温兆筠没事，秦非墨大大地松了一口气，心中对于姚瑶十分感激，同时还有几分后怕。若不是这次他抱着死马当作活马医，撞撞运气的心态，跑到青山村去请李郎中，最后把姚瑶带到京城来，他们秦家最后会落得什么下场，还真说不准。

    原缨把秦非墨离开之后，府里这一天一夜发生的事情跟他讲了。得知秦非白认为是温如晴为秦瑄顶罪，秦非墨还是愣了片刻，因为昨夜他离开之前，当时真信了是温如晴做的。

    “秦瑄表现得滴水不漏，我只是有些怀疑，但大哥已经确认了。”原缨说，“我现在想想，我们一开始都不认为是温如晴，她承认得似乎太快了，也没有说出任何别的人来，这并不正常。如果真是她做的，她又是被北疆国皇室利用了，她其实应该讲出来到底是怎么回事，来为自己开脱，但她承认且不辩解，所说的那些理由，也站不住脚，而且有些事，我真的不觉得是她能想到并做到的。”

    “既然大哥认定是秦瑄，那肯定没错！”秦非墨面色冷沉，握住了拳头，“就算秦瑄擅长伪装，先前把我们都给骗了，但大哥很了解温如晴，早就说过，不是她！真没想到，阿九在战场上厮杀，家里竟还有人因为可笑的嫉妒之心，做出如此猪狗不如的事情来！连自己的亲爹、祖父和外公都能下手，还推了自己的亲娘出来顶罪！真是我小看秦瑄了！”

    原缨叹气：“大哥打算等秦瑄放松警惕，利用他找到幕后之人。看来大哥怀疑并不是北疆国皇室直接找上的秦瑄，这京城中还有别的‘暗鬼’。我只是想不到，事情到了最后，会是什么结局。温如晴是出来顶罪的，大哥真的会休了她吗？秦瑄会死吗？”

    秦非墨沉默了片刻之后说：“这件事，我们不插手，也不多说什么，都让大哥来决定吧，最难受的人是他。不管做出什么选择，对他而言，都是痛苦。”

    秦非墨喝了几口水，就过去找秦非白。

    秦非白只说，让秦非墨去准备给秦谡解毒要用的药材，准备好了给姚瑶送过去，别的不用管。

    “大哥，现在给老爷子解毒，到时候他一定不会让动温如晴和秦瑄的。他年纪大了，虽然偏疼阿九，但秦瑄也是他的孙子，他一直就希望家里和睦。”秦非墨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我知道，本来我不着急，打算等事情都结束了，再给爹解毒，只是现在有点特殊情况。”秦非白说。

    “什么特殊情况？”秦非墨不解。

    “弟妹说，二丫本来计划大后日就回家去的，她已经帮了我们那么多，也不能耽误她太久。”秦非白神色淡淡地说。

    “啊？因为这个？”秦非墨愣了一下，“听这意思，大哥似乎很喜欢二丫？”

    秦非白点头：“希望玥儿跟她可以走到一起吧。”

    “这倒是个问题，这次已经很麻烦她了。不过温如晴那边，没说有解药吗？”秦非墨问。

    秦非白摇头：“她没说，我想如果有解药，一定在秦瑄手中。秦瑄明知我们有可解毒之人，不会再交出解药的，甚至可能把解药给毁了，避免留下证据。就再辛苦二丫一次，尽快去找药材吧。”

    “好，我这就去，上次有经验，这次应该不需要多长时间。”秦非墨点头。

    当天，秦珍珍和秦珏都过来跪求秦非白放过温如晴，秦非白让人他们带回去，禁足了。秦瑄没有被禁足，秦非白说，让他照顾温如晴。

    第二天，温国公府。

    温兆筠并不知道是谁救的他，他也想不出温煦风说谎的理由，所以就信了温煦风的说辞，以为是有人救人不留名。但温兆筠记住了温煦风口中的隔壁姚府的宋公子，说改日想见见宋思明，当面道谢。

    温煦风这天一大早出门，去拜访了大盛国治疗外伤最厉害的一位太医，求了点药回来，就来姚府了。

    六伯把温煦风请到了宋思明的书房，宋思明请温煦风落座，询问温国公是否安好。

    “多谢宋兄关心，祖父没事，还说想见见，当面致谢。”温煦风微微一笑说。

    宋思明连连摆手：“谢我做什么，我也没帮上什么忙，受之有愧。”

    温煦风笑了：“思明别推辞，姚姑娘是我们家的恩人，也帮了大忙。今年文举，主考已经定了，我祖父是其中之一。我认为该见见他，不说别的，让他指点一二，也是好事。”

    “这……”宋思明神色有些不安，“我还是觉得受之有愧。”

    “思明，别这么死板。读书是不错，但科举到了这个时候，也需要做一些别的准备。我祖父当然不会帮作弊，但指点，这件事没什么不对的，不必有心理负担。现在来京城赶考的那些举子，十个有九个都在想方设法找门路，更别说那些有特权的官员子嗣了。不会泄题，但大致的出题方向，每个人都想知道。”温煦风对宋思明说，“若是姚姑娘在，肯定也会希望能够有机会请教我祖父的。”

    温府是书香世家，也是外人口中的帝师之家，祖上出过两位太子太傅，而莫云齐当太子的时候，教导他的人，就是温兆筠。秦玥读书这件事，不是秦谡教的，是温兆筠教的。

    这其实也是温如晴和秦瑄觉得不公平的地方之一，因为当初秦瑄也想拜入温兆筠门下读书，却没成。温如晴质问秦非白的时候，没提这件事，是因为秦谡和秦非白都是赞成的，是温兆筠不收秦瑄。不是偏见，而是温兆筠说了，秦府的公子，他只收一个，同时考校秦玥和秦瑄的功课，他出的题，秦玥对答如流，秦瑄却答得一塌糊涂。温如晴一向有些怕温兆筠，后来也不敢再提这件事了。

    要说温煦风欣赏宋思明的才学，倒是一般，因为温煦风自己就是个文人，还是曾经考中过状元的，在他看来，宋思明天资不错，但并非最顶尖的，只是付出了比别人更多的努力，才走到了今天。

    在年轻一辈里面，读书这方面，温煦风唯一佩服的人是他的表弟秦玥。当初他们是一起跟着温兆筠读书的，秦玥年纪比温煦风小，两人也曾暗暗较劲，更多的是温煦风想比个高低，却始终没有成功。

    当年温煦风本想跟秦玥一起参加文举，决个高下，谁知道那一年秦玥跑军营不回来了。温煦风中了状元，秦玥参加了下一届文举，只中了探花，温煦风知道他没有尽力。

    对于宋思明，温煦风最欣赏的，是他的人品。以温煦风的出身，从小到大见过的虚伪的人多了，宋思明是他这几年见过的年轻人里面，少见的真诚又努力的人。

    温煦风还有一点私心，他想跟这个姚府走得更近一点，了解更多，所以认真劝说宋思明去拜见温兆筠。

    宋思明听到温煦风都那样说了，也没有再矫情地推辞，表示了谢意，说他改日登门拜见温兆筠。

    又聊了两句，温煦风话锋一转，提起了姚瑶：“思明，不知姚姑娘是否在府中？她冒险救下我祖父，也不知道是否受了伤，我找太医求了些治外伤的药，想交给她，当面道谢。”

    “表妹不在府里，一早出门去了。”宋思明对温煦风说。

    明日就是姚瑶要在京城开的茶楼开业的日子，所以一大早她和林颂贤一起到茶楼那边去了，看看准备得怎么样，避免出什么问题。

    温煦风眼底闪过一丝失落，但笑容依旧很得体，把他带来的两瓶药，交给了宋思明：“姚姑娘是习武之人，这东西或许可以用得上，思明帮忙转交给她吧。”

    “好，多谢。”宋思明没有推拒。姚瑶确实受了伤，这药应该会有用。

    温煦风又提出让宋思明今日直接跟着他去国公府，见见温兆筠。

    “没有提前打招呼就过去，太冒昧了。”宋思明说。

    “无妨，我祖父今日也无事，是他说想见的。”温煦风笑说。

    宋思明神色有些赧然：“实不相瞒，我与表妹约好中午在醉仙楼吃饭的。”

    “哦？”温煦风眼眸微亮，“既然如此的话，改日我再请到家中去，今日去醉仙楼，让我做东，请们吃饭，千万不要推辞，们如此大恩，我不知该如何报答，心中实在是过意不去。”

    快到正午的时候，温煦风和宋思明一起坐着马车去了醉仙楼，因为宋思明实在推脱不了。

    醉仙楼斜对面的茶楼里，姚瑶和林颂贤正在试茶。虽然某些茶品是姚瑶自创的，但按照方子做出来的东西，味道未必满足预期，所以她打算都品尝一遍，觉得有问题的，今日就改了，力求做到最好。

    两人已经喝了不少茶，不过每种茶只喝一两口。茶楼里面准备售卖的茶点，今日也部试做一遍，给姚瑶和林颂贤品尝。

    虽然每种茶点也只尝一点，但种类多了，最终也吃了不少。到了该吃午饭的时间，姚瑶一点儿都不饿。正好从她所在的位置，看到了宋思明和温煦风一起进了醉仙楼，姚瑶就对林颂贤说：“林大哥，我不去醉仙楼吃饭了，吃不下，要是饿的话，就过去跟我表哥一起吃点吧。”

    姚瑶是真的没什么胃口，另外一方面，她不是很想跟陌生人打交道，虽然那是秦玥的表兄，但就连秦玥的亲爹亲祖父，姚瑶都不想有更多的牵扯。她现在只想茶楼顺利开业，她把秦谡的毒解了，就回家去。

    林颂贤也看到了温煦风，他让随从去醉仙楼跟宋思明说一声，就说他和姚瑶都在忙，抽不开身，不过去了。

    姚瑶放下手中的一杯茶，对旁边候着的人说：“太甜了，腻了。不要让甜味盖过了茶本身的味道，重做，糖量减去一半。”

    “是，小姐。”旁边候着的人把姚瑶面前的茶端走了。

    “妹妹要求真的很高，其实我觉得这些已经很美味了。”林颂贤笑着说。

    “要做就做好，譬如加糖这件事，可以让客人自己来斟酌，在桌上放糖罐，嗜甜的可以多加，不喜甜的就不加，如果一开始就做得很甜，没有调节口味的余地了。”姚瑶笑了笑。

    “有道理。”林颂贤点头。

    醉仙楼里，温煦风和宋思明才刚落座没多久，林颂贤的随从就来了，转告了林颂贤说的话。

    “好，我知道了，回去吧。”宋思明点头。

    温煦风心中失望，问宋思明：“姚姑娘在何处事忙？”

    他们坐的是个临窗的雅间，宋思明指了一下斜对面的茶楼：“那家茶楼，是表妹的，明日开业，所以今日很忙碌，温兄见谅。”

    “那家茶楼，是姚姑娘开的？”温煦风起身，走到窗边，往外看，“我们稍后过去看看吧，我很好奇。”

    “茶楼尚未开业，表妹在忙，还是不去打扰了吧。”宋思明婉拒了。

    温煦风笑了笑：“也好，那我明日一定前去捧场。”

    “多谢。”宋思明点头。

    今日的天气比昨日更加阴霾，过了正午，竟飘起了雪花。

    姚瑶把茶楼里面的茶和茶点都品尝过一遍，又看了看准备的那些“玩具”，在傍晚时分才回到姚府，路上的积雪已经很厚了。

    秦非墨来了一会儿，正在等姚瑶，需要准备的药材都带过来了。

    “还真快。”姚瑶看了看，没有问题。

    “我大哥说，不能耽误回家，所以我什么都没干，就赶紧把药材找齐了送过来。”秦非墨说，“准备哪天走？我去送。”

    “不必了，们家最近事情多，还是留在京城吧。”姚瑶说，“既然药材找齐了，那就明天夜里吧，我第一次做解药用的时间长，这次有经验了，明天应该能做好。到时候我也不去茶楼了，让林大哥过去主持大局。我按照原计划，后日离开。”

    “对不住，本来说好的我要去新开业的茶楼撑场面，结果……”秦非墨有些抱歉。

    姚瑶摇头：“不必，家现在不太平，所有人都知道，要是明天高高兴兴地去茶楼，会被人骂死的。不过林大哥已经安排醉仙楼的掌柜明日也过去，让人知道茶趣阁跟醉仙楼是一家的，不用出面。”

    “也好。”秦非墨点头，“那就这么定了。唉，我最近确实不便离开京城，我不去送，让我夫人去吧。不要推辞，她武功还可以。”

    “如果她想去我家玩儿的话，我很欢迎。”姚瑶笑了笑。

    “她一直都想去，这次带她走吧，等我这边事了，再去接她回来。”秦非墨点头，“明天夜里我再来接。”

    秦非墨离开，宋思明过来找姚瑶，把温煦风送来的药给了她。

    姚瑶收下了，打算研究一下大盛国外伤最厉害的太医做的药是什么成分。

    秦非墨顶着风雪大步进了将军府，迎面碰上了打算出门的秦瑄。

    “这么晚了，去哪里？”秦非墨问秦瑄。

    秦瑄神色很是憔悴：“三叔，我娘这两日一直吃不下饭，我记得她喜欢醉仙楼的几样菜，我过去给她买回来。”

    “哼！”秦非墨冷哼了一声，并不掩饰他对温如晴的不满，但这很“合理”。

    “三叔……”秦瑄苦笑，“不论如何，她毕竟是我娘……”

    夜色幽深，秦非墨的眼神很冷，秦瑄并没有注意到，就听秦非墨说：“去吧，路上小心点，不要再惹什么事！”

    “嗯，我知道了。”秦瑄点头。

    两人擦肩而过，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在秦瑄迈出秦府大门的时候，秦非墨转身，幽寒的目光落在了他的背上，又回头，大步往前，哪儿也没去，在夜色之中穿过秦府，从后门离开，也往醉仙楼去了……

 327.家丑不可外扬（二更）

     

    春寒料峭，京城大雪纷飞。

    天色已晚，路人无不行色匆忙。生意火爆的醉仙楼，今日客人比往常少了些，不过一楼大堂里还是几乎坐满了，二楼的雅间也包下了大半。

    秦瑄进了醉仙楼，径直上了二楼的一个雅间，叫了小二进去点菜，说都是要带走的，点的的确是温如晴爱吃的菜，还有秦珍珍和秦珏爱吃的菜。

    秦瑄一个人在雅间里面等着，菜做好，结了账，就离开了，看起来没有任何异样。

    秦瑄前脚下楼，后脚有几个人进了醉仙楼，其中一人指着二楼的一个雅间，问是否空着，说上次在那儿喝酒，视野不错。

    于是，这群人被请进了秦瑄刚刚离开的那个雅间里面。是一群穿着长袍的文人，风雪天，其中一人还摇着手中的折扇。

    秦非墨在醉仙楼后院，听着掌柜禀报秦瑄在醉仙楼中的举动，唯一觉得不对的地方，是他只点菜带走，却要了一个雅间。但可以确定的是，那个雅间里没有旁人。

    真是为了出来给温如晴买几个菜回去？秦非墨总觉得事情不会这么简单。但是为了避免秦瑄发现不对，秦非墨还是很快离开了醉仙楼。在秦瑄回府之前，秦非墨已经从后门回到了将军府，去了秦非白那里。

    秦瑄提着一个食盒，进门的时候，问了一句：“可还有人出府？”

    “回二少爷的话，今夜没有旁人出府。”侍卫回答。

    “关门吧。”秦瑄点头，大步往前走。

    秦瑄买了温如晴喜欢的菜回来，但还没进温如晴的房间，就看到秦珍珍从里面出来了，摆摆手说用了安神香，温如晴好不容易睡下了，别吵她了。

    最小的秦珏也早就吃过饭睡了，秦珍珍脸色难看地问秦瑄：“二哥，爹真的会休了娘，不管娘的死活吗？”

    秦瑄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珍珍，现在只能盼着爷爷早日醒过来，拦着爹了。”

    “娘不会做那样的事的！”秦珍珍说，“爹为何如此狠心？就算真是娘做的，要害大哥，大哥不是没事吗？都是一家人，何苦要把娘逼到这个份儿上？娘这些年操持这个家，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

    秦瑄闻言，苦笑：“珍珍，这些话，我跟爹都说过了，没有用。等爷爷醒了，我们再求求爷爷吧。这是我从醉仙楼带回来的饭菜，其中有最喜欢吃的几道，拿去，吃好了就休息吧，今夜我守着娘。”

    “二哥……”秦珍珍眼圈儿微红，“我真的不希望我们家，就这么毁了……”

    “去吧。”秦瑄叹气。

    看着秦珍珍被下人搀扶着离开，秦瑄的脸色沉了沉，转身进了温如晴的房间。

    房间里点了一盏灯，安神香的气味很浓，秦瑄走到床边，掀开床帐，神色一惊，温如晴竟是睁着眼的，根本就没睡！

    “瑄儿……”温如晴开口，声音低沉沙哑，看向了秦瑄，眼眸之中没了往日的温情和宠爱。

    “娘！”秦瑄在床边坐下，握住了温如晴的手，泪水夺眶而出，“都是我的错，都是我不好……是我害了娘……”

    “当初突然跟我说实话，是因为知道爹和三叔开始怀疑了吧？”温如晴喃喃地问。

    秦瑄低着头，沉声说：“娘……对不起……”

    “瑄儿，娘不想死……还没成亲，珍珍还没嫁人，珏儿还没长大，娘不想现在就死了，知道吗……”温如晴看着秦瑄说。

    “我知道……我知道……”秦瑄满脸的泪，“娘，如果不是逼不得已，儿子断不会做这样的事的……娘放心，爹和三叔这两日肯定会再找那个姓白的大夫过来，把爷爷的毒解了，到时候我带着弟弟妹妹，去跪求爷爷。我不会让娘死的，一定不会！”

    “这样……真的可以救我吗？”温如晴像是在问秦瑄，也像是在问自己。她没有忘记秦非白说过的话，这已经不是他们关起门来可以解决的家事了。

    “娘，放心，如果爹还是一意孤行，非要把娘休了的话，我跟弟弟妹妹，跟娘一起离开这个家！爷爷第一个就不会答应的！爹说这不是家事，但其实就是家事！只要爷爷和爹护着娘，说到底这是娘被利用了，皇上不会为难娘一个后宅妇人的！”秦瑄说。

    “瑄儿……娘要活着，一定要活下去……知道吗？”温如晴看着秦瑄说。

    “娘，我知道！”秦瑄点头。

    “现在娘心里很乱，也不知道接下来会怎么样……如果真的要把娘处死的话，娘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情来……娘不想一个人踏上黄泉路……”温如晴声音轻飘飘的。

    秦瑄心中咯噔一下！温如晴是在暗示他，她必须要活着，如果她死了，可能会拉着秦瑄一起走！

    温如晴的蠢，是因为肚子里没有多少墨水，遇事本就冲动，一直以来养尊处优，嫁进来上面没有婆婆压着，秦非白又从不沾惹别的女人，就一个原配生的儿子，从来不往她跟前凑，导致她过得太安逸，就会越发没脑子。

    但这并不代表在生死面前，她还会被人当猴耍而不自知，耍她的人，就是她平日最疼爱的儿子秦瑄。

    温如晴一开始会答应替秦瑄顶罪，会认下那些事，护着秦瑄，其实有冲动的成分在里面。她的性格和脑子，再加上母亲的本能驱使，决定了她不会想得太长远，甚至想不到，她可能会因此丧命。

    两天过去了，温如晴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被当做罪人，等待死亡的恐惧。她是个人，还是个胆小的女人，即便那个时候护着儿子的心占了上风，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她也开始问自己一个问题，为什么她的儿子，对她如此狠心？

    归根到底，这次的事，从一开始就不是温如晴主动要当秦瑄的替死鬼，是秦瑄在意识到自己有暴露的风险的时候，求着哄着，把温如晴给推了出去……

    人心肉长，便是血浓于水，母子亲缘，感情终究是相互的。假如秦瑄出事，从没想过让温如晴当替死鬼，是温如晴自己心甘情愿为了儿子死，这是一回事。但秦瑄还没出事，就先找了温如晴，推温如晴给他当替死鬼，这，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温如晴再蠢，也有求生的欲望。现在这个府里，她只能依靠秦瑄。

    “瑄儿……”看到秦瑄沉默，温如晴又叫了他一声，长长的指甲，在秦瑄手中扎了一下。

    秦瑄垂着头说：“娘，我真的错了……不如我现在去找爹，说所有的事情，都是我做的，跟娘没有关系……”

    “瑄儿，娘一直觉得是这个世上最聪明的孩子，到现在，还在跟娘耍心眼……娘真的心寒啊……”温如晴眼中盈满了泪水，看着秦瑄在她面前演戏，到现在都还在演戏！

    “娘！”秦瑄扑通一声，在床边跪了下来，狠狠地抽了自己几个巴掌，“我错了！都是我鬼迷心窍！是我贪生怕死！娘，我一定救！一定不会让出事的！”

    “瑄儿啊，娘不会自杀的，懂吗？”温如晴躺在那里，看着秦瑄，偏头说。

    秦瑄的手微微颤了一下。温如晴是在说，如果秦瑄要把她杀人灭口，伪装出她自杀的样子的话，她早有准备，到时候还是不会放过秦瑄的！

    这大概是温如晴这辈子最聪明的时候了，用来反击推她出去送死的亲生儿子，也是可笑又可悲。

    秦瑄只是不停地重复，他一定会救温如晴。

    另外一边，秦非白和秦非墨兄弟俩正在对弈。

    夜色幽深，一局终了，秦非白输了。

    “大哥，心乱了。从小到大我们下棋，这是我第一次赢。”秦非墨一边捡着棋子，一边对秦非白说。

    “我有点累。”秦非白微微垂眸。

    有人在门口叫了一声：“主子。”

    “进来。”

    秦非白话落，一个黑衣人进门了，单膝跪地：“主子，属下暗中跟随二少爷去了醉仙楼，他在路上并未停留，也没遇见什么可疑的人，他在醉仙楼要了一个雅间等菜，拿到之后就回来了，中间没有人进过那个雅间。现在二少爷在夫人房中。”

    “嗯，继续盯着。”秦非白点头。

    黑衣人出去了，秦非墨对秦非白说：“跟我刚刚跟大哥说的一样，没什么特别的。”

    “再等等看。”秦非白说。

    “二丫说明天夜里过来给老爷子解毒，到时候，大哥想做什么，老爷子肯定会插手的。”秦非墨说。

    “正好，到时候商量一下，这个家到底谁做主。如果爹要做主，那就把我杀了吧。”秦非白神色平静地说。

    “大哥，别说气话。老爷子毕竟年纪大了，血性没了，现在想的都是一家和睦，他这一辈子又死爱面子，关起门来怎么都行，这种事要是让外人知道了，老爷子怕是会觉得丢脸至极。我可以理解他的心情，虽然我并不认同。”秦非墨说。

    “跟弟妹怎么还没孩子？如果身体有什么问题的话，早点治。”秦非白话锋一转，竟然关心起了秦非墨和原缨生孩子的问题。

    秦非墨和原缨成亲也一年多了，只一开始两人没有圆房，有名无实，但现在距离他们圆房，也过去一年了，夫妻感情不错，原缨肚子一直没动静，先前温如晴都跟秦非白念叨过这件事。

    秦非墨嘴角抽搐了一下，无语地说：“大哥胡说什么？谁身体有问题！我身体好着呢！”

    “那是为何？”秦非白问。

    “没有为什么，这种事，顺其自然就好了，不能强求。我还年轻呢，急什么！”秦非墨说。

    “嗯，我知道了。”秦非白点头。

    “大哥知道什么了？怎么奇奇怪怪的。”秦非墨皱眉。

    “不早了，回去休息吧。”秦非白说，“明日可以不去，但派人过去盯着，二丫的茶楼开张，不要出任何问题。”

    “我已经安排好了。”秦非墨话落，就起身回去了。

    醉仙楼里面，那群文人吃吃喝喝吟诗作对，这会儿才准备离开。

    其中一个留着山羊胡子，摇着折扇的中年男人，走到了窗边往外看，手在旁边一个花盆里面摸了一下，一张纸条被他塞进了袖子里面，没有旁人注意到……

    天亮之前，雪停了。

    姚瑶就睡了两个时辰，起来开始做噬魂香的解药。她希望按照原计划，今夜给秦谡解毒，明天一早就离开京城回家去。

    林颂贤和宋思明一早出门到茶楼去了，姚瑶已经说了今日她不去。

    茶趣阁开业比起醉仙楼要冷清一些，吃饭是刚需，但喝茶并不是。不过因为看到醉仙楼的掌柜在茶趣阁门口迎客，代表着这个茶楼跟醉仙楼是一家的，因为醉仙楼的好口碑，倒是吸引了一些醉仙楼的食客过来。

    温煦风带着他的妹妹温雨薇，在茶趣阁门口下了马车。

    温雨薇抬头看了一眼茶趣阁的招牌，兴致缺缺：“大哥，不过是个茶楼而已，左不过就是喝茶说书，来捧朋友的场，何必还拉上我？我向来对茶没有太大兴趣。”

    “妹妹，这家茶楼应该会很特别，我请客，怎么还如此不情愿，给大哥一点面子。”温煦风抬头看了茶趣阁的牌匾，字体工整，跟他收到的那张琴谱，看着像是出自一人之手。

    林颂贤迎了上来：“温大公子请。”

    “他是谁啊？”温雨薇第一次见林颂贤，小声问了温煦风一句。

    “也是隔壁姚府的亲戚，林公子。”温煦风笑着拱手，对林颂贤说些恭贺的话，把手中提着的贺礼递了过去。

    “温大公子太客气了，快请。”林颂贤收下，让宋思明过来招呼温煦风和温雨薇兄妹上楼。

    “怎么不见姚姑娘？”温煦风扫视一圈儿，没有姚瑶的影子。

    温雨薇有些奇怪地看了一眼温煦风，已经好几次听温煦风提起那位姚姑娘了。温雨薇打量着茶楼里面的装饰和摆设，一楼大堂里也用素雅的屏风做了分隔，墙上并没有挂任何字画之类的东西，空气之中茶香袅袅，让人觉得很舒服。

    “表妹今日有事，不便过来。”宋思明说。

    温煦风笑了笑：“姚姑娘还真是忙呢，本来还想介绍妹妹跟姚姑娘认识。”

    温雨薇眨了眨眼睛，他大哥带她来的时候，可没说这事儿……

    关于姚瑶的话题到此为止，宋思明带他们进了二楼的一个雅间，请他们落座，拿了茶水单子过来。

    木雕的茶水单子，一面正中刻了个茶字，上面一半是茶品，一半是茶点。温雨薇看了看，她对传统的茶不太感兴趣，但上面有奶茶和花果茶，看名字就很不错的样子，她决定挑一个尝试一下。

    茶点也没有起那些云里雾里，虽然雅致但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名字，一看就知道是什么东西做的，但有一半以上都是没吃过的。

    温雨薇感觉手中精致的木板茶单背面并不平整，翻过来，正中刻了一个“趣”字，然后又列了一个单子，这个就真看不懂了。

    “宋公子，这‘趣’单是何物？”温雨薇不解。

    温煦风看了看，也不太明白。

    宋思明微笑着跟他们解释了一下，都是一些有趣的小玩意儿，供客人把玩的，如果玩得好的话，可以免了茶钱。

    “哦？确实特别，我想看看，这个七星八卦锁是何物可以吗？”温雨薇兴致来了。

    宋思明点头：“当然可以。温兄和温小姐可以先点一下茶品和茶点，我让人送过来。‘趣’单上，两位想玩什么，可随意选择，我去取来。”

    温家兄妹点了两种茶，四样点心，又选了两种‘趣’单上的东西，宋思明很快给他们准备好了。

    温雨薇喜甜，她点的果茶，甜滋滋的带着果香，她很喜欢，又加了一勺糖进去，很合她的口味。

    宋思明点的是梅花茶，茶香之中带着寒梅的冷香，交汇融合得很完美，比他在别处喝过的梅花茶要好很多。

    茶点有甜口的和咸口的，一种甜而不腻，一种咸香酥脆，实属上乘。

    兄妹两人赞过茶和点心之后，就被送过来的小玩意儿吸引了注意力。

    结果他们选了两种八卦锁，玩了一个时辰，温煦风额头沁出了细密的汗珠，终于解开了，温雨薇却始终不得法门。

    宋思明中间离开，因为魏宇泽来了。

    魏宇泽其实是最早从姚瑶手里得到过八卦锁的人，他们曾经还约定好，等魏宇泽考完科举，再合作更多的生意。可惜，他们之间曾经单纯融洽的关系，已经被魏宇泽爱慕姚瑶这件事，和他那对极品父母的过激行为给毁了，再也回不去从前。

    魏宇泽是陪着云丞相府的大公子云宥来的，只是以同窗的名义，跟宋思明简单打了个招呼，并没有多说什么，也没有当着云宥的面提起姚瑶。

    最后温雨薇还是在温煦风的指点之下，才终于解开了那个八卦锁。她决定，接下来天天来茶趣阁，她要把这里所有的东西玩一遍，就不信玩不转。宋思明笑说，有些棋牌类的，是多人游戏，温雨薇就说改日带着她爷爷一起过来。

    “这些都是谁想出来的？”温煦风问宋思明。

    “我家表妹。”宋思明提起姚瑶，笑意温和。

    “就是隔壁府里的姚小姐吗？”温雨薇神色有些惊讶，“她还真是个很特别的人呢，我现在很想认识她。”

    温煦风笑意加深，结果就听宋思明说：“表妹明日就回家去了。”

    “她家在哪里啊？为什么不留在京城多住一段时间呢？”温雨薇有些遗憾地问。

    “在清源县，表妹家中有父母姐妹，该回家去了。”宋思明不想说太多，话落就问温煦风和温雨薇是否还需要再点些别的茶点。

    清源县……温煦风若有所思，感觉似乎在哪里听过这个地名，一时却想不起来。

    茶趣阁开业当天，作为一个茶楼来说，生意还算可以，接下来只要来过的人把口碑传出去，生意会越来越好的。

    林颂贤和宋思明在入夜时分回到了姚府，六伯说小姐被秦三爷请出门了。

    姚瑶这天成功做出了噬魂香的解药，在秦非墨来找她之前，还睡了半个时辰。

    秦非墨在秦府已经安排好了，带着姚瑶，一路没碰上旁人，直接去了秦谡的院子。

    跟上次一样，秦谡服了药，姚瑶为他施针，一切顺利。解了毒之后，秦谡没有立刻醒过来，姚瑶也没有跟他打招呼邀功的意思，秦非墨安排原缨送她离开了秦府。就让原缨住在姚府，明日跟姚瑶一起出京。

    秦非墨守着秦谡，到了半夜，秦谡才苏醒过来。

    “老三，到底怎么回事啊……”秦谡被秦非墨扶着坐起来，脸色发青，还没缓过来。

    “爹，和大哥的毒，是大嫂下的。”秦非墨非常简单粗暴地张口就跟秦谡来了这么一句。

    秦谡神色一僵，不可置信地看着秦非墨：“说什么？是她？这个毒妇！”

    “但大哥怀疑，大嫂有可能是为了给秦瑄顶罪。”秦非墨接着说。

    秦谡的脸色简直跟被雷劈了一样：“说是秦瑄做的？他想干什么？给我们下毒，挟制玥儿，破坏玥儿建功立业的机会？他怎么能干出这种事情来，简直胆大包天！”

    “爹，如果真是温如晴，或者是秦瑄，该怎么处置？”秦非墨看着秦谡神色认真地问。

    秦谡面色沉沉：“不管是谁，我都想打死他！但是……”

    “但是什么？”秦非墨眼眸微黯。

    “家丑不可外扬啊！”秦谡沉声说，“不管是温如晴还是秦瑄，关起门来怎么打骂他们都行，绝不能传出去！”

    秦非墨苦笑：“爹，虽然猜到会说什么，但我还是觉得有些难过。的乖孙，在战场上浴血厮杀，家里人在背后捅他刀子，爹给阿九的公道，就是明知是谁做的，打骂一顿就算完了吗？”

 328.事情到此为止（一更）

     

    “老三，阿九没事，他出门在外，我们这个家，不能就这么散了啊！”秦谡面色难看。

    “爹，我们这个家，一直都是散的。”秦非墨苦笑。

    “说这话有什么意思？”秦谡冷声说，“大哥的毒解了吗？”

    “解了。”秦非墨点头。

    “是不是他们把解药交出来的？既然如此，谁都没事，虚惊一场，说到底这是北疆国和大盛国的战事引起的，不管是温如晴还是秦瑄，都是被北疆国皇室当了棋子。我们是一家人，不能做出让亲者痛仇者快的事情来，等阿九把北疆国给灭了，也就给我和大哥报了仇了。”秦谡冷着脸说。

    秦非墨神色憔悴：“没有人把解药交出来，是我找了以前认识的一个名医，过来给大哥和爹解的毒。爹，先休息，明日再说吧。”

    秦非墨话落就要走，却被秦谡拉住了。

    秦谡拧眉，看着秦非墨说：“现在温如晴已经承认了，们只是怀疑秦瑄，没证据是吗？”

    “是这样。”秦非墨点头。

    “这个时候，皇上肯定盯着我们家。万一有点什么风吹草动传到了皇上耳朵里，后果不堪设想。既然温如晴已经承认了，那就不要再节外生枝了！”秦谡说。

    “爹是什么意思？”秦非墨问。

    “既然没证据，不能说是秦瑄做的，万一传出去，他这辈子就毁了！”秦谡冷声说，“以后我们家人，好好管教他就是了。至于这次的事，就算关起门来，也只当就是温如晴做的！”

    “爹，他们还抓了温国公，打算带去威胁阿九，只是被拦截下来了。”秦非墨看着秦谡说。

    秦谡得知温兆筠差点出事，第一反应是问秦非墨：“温国公府知道这事跟温如晴和秦瑄有关吗？”

    秦非墨摇头：“不知道。”

    “那就别让他们知道！”秦谡握着拳头说，“否则对咱们两家都没好处！去找大哥过来，这件事就听我的，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绝不能让事态更严重！”

    “大哥身体不适，已经休息了，明日再说吧。”秦非墨话落，转身大步离开了，不想再跟秦谡多说一句话。

    秦谡面色沉沉地坐在那里，眉头皱得紧紧的，一直坐到了天亮。

    一早秦非白出门进宫去了，但府里的人并不知道，等秦非白回来的时候，秦瑄已经带着弟弟妹妹，跪在了秦谡面前，求秦谡救救他们的娘。

    “爷爷，千错万错，都是娘鬼迷心窍了，求爷爷再给她一次机会吧！”秦瑄低着头沉声说。

    想到秦非墨说的，这些事有可能是秦瑄做的，却推了温如晴顶罪，秦谡的脸色很冷，但他并没有说什么。

    秦珍珍泣不成声：“爷爷……我们不能没有娘啊……”

    秦珏板着小脸跪在那里：“爷爷，我娘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爷爷，爹说他要休了娘，到时候，我们三个，就跟着娘一起走吧……”秦瑄垂眸说着，眼泪啪嗒啪嗒往地上掉。

    “都起来吧。”秦谡张口，看着兄妹三人说，“这件事，到此为止！”

    秦瑄心中一喜，面上依旧是悲戚哀求的，就听秦谡开口说：“去把老大和老三都叫过来！”

    秦非白和秦非墨兄弟俩一起过来了，秦谡还让人去把温如晴带了过来。

    秦瑄跪地不起，也不让秦珍珍和秦珏起来，等温如晴来了，就跟他们兄妹三人跪在一起。

    秦非白和秦非墨落座，秦谡让人关了门，看了看秦非白和秦非墨兄弟，又看了看地上跪着的母子四人说：“这次的事，是秦家的耻辱！”

    温如晴伏在地上哭了起来，她一哭，她的三个孩子也跟着哭。

    “都闭嘴！”秦谡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哭什么哭？谁再哭就滚出去！”

    温如晴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捂着嘴，抽抽噎噎的。秦瑄拉了一下哭得最厉害的秦珍珍，秦珏已经被吓得眼泪都收回去了。

    “温如晴，嫁到秦家来，可曾有人亏待于？”秦谡看着温如晴冷声问。

    温如晴摇头。

    “做出如此大逆不道的事情来，就是我们把打杀了，也不为过！”秦谡冷声说。

    秦瑄连忙开口：“爷爷，娘已经知道错了，她真的知道错了……”

    “闭嘴！”秦谡斥了秦瑄一声。

    秦瑄神色僵硬地闭嘴了。

    “温如晴，看在给秦家生了三个孩子的份上，这一次，秦家可以再给机会，让活着。”秦谡看着温如晴冷声说。

    温如晴心中紧绷的弦一下子松开，瘫软在了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秦瑄抱着温如晴，连声说：“娘，没事了……没事了……”

    “谁说没事了？”秦谡冷冷地说，“但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第一，温如晴去跪祠堂，每日跪两个时辰，连跪三个月！好好悔过！第二，温如晴发誓，这辈子再也不会有害秦玥之心，用的三个孩子发毒誓！第三，府里的事，以后交给老三媳妇管！”

    “爷爷，娘都答应！谢谢爷爷！”秦瑄对着秦谡磕头，神情有些激动。

    “这件事，到此为止，府里要是有什么风声传出去，倒霉的是们！记住了吗？”秦谡看着三个孩子声音冷厉地说。

    “记住了。”三个孩子异口同声。

    “老大，我知道可能有不同的想法，但是这次，必须听我的！”秦谡不容置疑地看着秦非白说，“秦玥那边，毕竟没有受到任何影响。进宫去，跟皇上说，找到了一个名医，解了我们的毒，至于其他的，什么都不知道！本来就是北疆国皇室秘毒，北疆国皇室就是凶手，没必要把我们自己家的人推出去，到时候我们秦家百年来的荣光都会被毁掉，还会惹来皇上猜忌！家里的人，关起门来怎么管教都行！再说了，这一房的人出了问题，本来就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秦非墨不可置信地看着秦谡：“爹，什么意思？还成了大哥的错了？”

    “是我的错。”秦非白开口，面色冷沉，“爹那句话，说得没错。是我没管好自己的人。”

    “既然老大都这么说，那事情就这么定了，温如晴，从今天开始，就去跪祠堂！现在，当着家人的面，发毒誓，以后再不能有害秦玥之心！”秦谡看着温如晴冷声说。

    温如晴的手还没举起来，秦非白开口说：“爹，我想休妻，我不能再跟温如晴过下去了。”

    “休什么妻？”秦谡眉眼一横，“都多大年纪了还休妻？不怕外人笑话！不想跟她过，府里这么大地方，们分开住就是了！她是有错，但是三个孩子也不能没了娘，把她休了，对外面怎么解释？有些事绝不能让外人知道！老大别一根筋犯糊涂，必须听我的！”

    “爹！这对秦玥不公平！”秦非白冷声说。

    “等他回来，我们家加倍对他好，这才是最重要的！现在把温如晴休了，对秦玥能有什么好处？他也根本不会在乎这件事！”秦谡看着秦非白神色严肃地说，“我是老子，我还没死呢，这个家，我做主！要是心里不得劲儿，去军营住几个月，我也不拦着！”

    秦非白脸上出现了怒色，但秦谡十分坚决，秦非白也没有再说什么。

    秦瑄晃了晃温如晴的手，温如晴反应过来，秦瑄扶着她，她跪在地上，举起右手，用自己最大的声音说：“我发誓，我这辈子再也不会有害秦玥的心，如果有的话，我和秦瑄，天打雷劈！”

    秦瑄的手僵了一下。秦谡要求温如晴拿自己的孩子发誓，温如晴只说了秦瑄，即便秦瑄不信这个，但他知道，他们母子的关系已经有了巨大的裂隙……

    “去祠堂跪着吧！”秦谡一副不想再看到温如晴的样子。

    秦瑄和秦珍珍扶着温如晴走了，不知道发生什么事的秦珏，皱着眉头跟在后面。

    秦非白猛然起身离开了，秦谡想叫住他，秦非墨冷声说：“爹，这个家会变成现在这样，就是因为碰上什么事，都和稀泥！这么严重的事，爹也要息事宁人，张口闭口秦家百年的荣光，真是可笑！现在唯一让秦家荣光的人，是阿九。这个家，我看他不回来也罢！”

    秦非墨话落就走，秦谡神色难看地叫住他：“站住！要做什么？”

    秦非墨没有回头：“我能做什么？再怎么着，这个家也轮不到我做主！爹已经把事情都安排好了，大哥都没有说话的余地，我还是去看看我新开的茶楼吧，多赚点钱，给阿九娶媳妇儿！”

    秦非墨大步离开了，秦谡连声叹气，眼底闪过一丝晶莹：“乖孙……爷爷真的没有办法啊……”

    秦非墨见到秦非白的时候，他在书房里面，伏案疾书，不知道在写什么。

    “大哥，就这么算了吗？”秦非墨问秦非白。

    秦非白没有抬头：“秦瑄喜欢做戏，那就让老爷子陪着他一起演。我又让人去查了醉仙楼，昨夜秦瑄从那里离开之后，端王府的几个人去了同一个雅间。认为这是巧合吗？”

    秦非墨神色微变：“端王府？大哥是说……”

    “知道我在说什么。”秦非白的神色很平静，“我需要证据，来扳倒端王，暂时不能动秦瑄，今天老爷子搞的这出息事宁人，应该可以让秦瑄彻底放松警惕了。我已经见过皇上，把该说的都说了，正好，皇上也早想找个机会解决他某些兄弟了。至于温如晴和秦瑄的死活，皇上并没有放在眼里。所以，我接了一道密旨，肃清京城之中与北疆国皇室有所勾结的势力。”

    秦非墨松了一口气：“我就知道，大哥不会真的听老爷子的话。”

    “不过爹有句话说的没错，不管是温如晴还是秦瑄，做出那样的事情来，我都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我已经跟皇上递了辞官的折子，皇上暂时压下了，说等秦玥回来再说，让我先办正事。”秦非白对秦非墨说，“等我把密旨中的任务完成，这个家，该分了。”

    “分家？”秦非墨愣了一下，“老爷子说过，只要他活着，不准分家。”

    “到时候就把分出去，我是长子，爹跟着我过。”秦非白说。

    秦非墨嘴角一抽：“大哥，虽然我没意见，但是这有什么意义呢？”

    “正好，跟三弟妹还没生孩子，我把秦玥过继给们，们带着他，一起离开这个家，爱去哪儿去哪儿！”秦非白看着秦非墨说。

    秦非墨目瞪口呆：“什么？把阿九过继给我？这……”

    “不乐意？”秦非白反问。

    “我…………我没……”秦非墨有点语无伦次，“这太突然了……老爷子不会答应的，而且外人说不定会以为我生不出孩子！”

    “不肯成亲那些年，说不行，说好男风的人到处都是，何曾在意过？爹那边，我会解决，这个家里以后乱七八糟的事情，跟们，没关系了。”秦非白神色淡淡地说。

    秦非墨眨了眨眼睛：“让阿九管我叫爹？好像是个不错的事儿，他知道了，脸色肯定很有趣，哈哈！”

    “等跟三弟妹生了孩子，就让他入赘到二丫家吧。”秦非白微微叹了一口气说。

 329.归家，温馨，担忧（二更）

     

    昨夜姚瑶和原缨是一起睡的。原缨本来想彻夜长谈，有好多话要讲，但姚瑶为了给秦谡做解药，之前没有好好休息，沾了枕头就睡着了。

    一大早起来，两人跟林颂贤和宋思明一起吃了早饭，就准备出发了。在坐马车还是骑马回去这件事上，姚瑶和林颂贤之前有不同意见，林颂贤说天气还很冷，路上万一再碰上风雪，坐马车合适，也方便，但姚瑶觉得马车太慢了。

    所以这天姚瑶和原缨出门之前都换上了男装，姚瑶还专门给原缨化了个“男妆”，看起来端的是个英气俊朗的美男子。但原缨身材太好，所以扮男装的效果跟姚瑶有很大差别，披上披风遮掩一下，看起来会好很多。

    “妹妹，路上千万要小心。”林颂贤把姚瑶的包袱递给她，再三叮嘱，夜里一定要住店，不要在荒郊野外停留，不要跟陌生人有不必要的牵扯，能走大路绝不走小路，提防劫道的。

    “林大哥放心吧，我会小心的。表哥接下来好好准备会试，等考中了，我带着家人一起过来看。”姚瑶笑着说。

    “秦三夫人，表妹身上还有伤，路上就拜托了。”宋思明拱手说。

    “放心。们这边有任何麻烦，尽管去找我相公。”原缨拱手。

    “林大哥，表哥，们不必送了，我们从后门走。”姚瑶话落，把包袱捆在马背上，跟原缨一起，牵着马往后门走了。

    林颂贤和宋思明还是送出了门外，看着她们骑马离开，直到看不见，才一起回去了。

    “林公子，宋公子，温大公子和温小姐来了。”六伯对林颂贤和宋思明说。

    两人到了前厅，看到温煦风和温雨薇兄妹俩坐在那里喝茶。

    “思明，昨日听说姚小姐今日要离京回家，妹妹说想来送她，跟她见个面，结识一下。”温煦风笑意温和地说。

    温雨薇点头：“嗯，昨日去过茶趣阁之后，我就很想认识一下姚小姐了，她现在还在府里吧？虽然有些冒昧，不过想到她今日就要离开，我们还是过来了。”

    “抱歉两位，表妹已经走了。”宋思明摇头说。

    “可是没看到姚府今日有人出门啊？”温煦风脱口而出。

    林颂贤愣了一下。温煦风的意思，他一直派人盯着姚府这边大门口的动静？还是他自己盯着？

    温煦风话落，自觉失言，呵呵一笑说：“现在时辰尚早，我只是没想到姚小姐已经出发了。”

    “那太遗憾了。”温雨薇有些失望，“不知姚小姐什么时候会再来京城？”

    “这个说不准。”宋思明摇头。

    温煦风和温雨薇兄妹又略坐了一会儿就告辞了，温雨薇说今日还要再去茶趣阁。

    宋思明把人送出了大门外，转身，微微皱眉，感觉温煦风最近对姚瑶似乎太过关注了。

    再见到林颂贤的时候，林颂贤也提起了这件事：“思明，那个温大公子看来是对妹妹生了兴趣。”

    宋思明点头：“我也有这种感觉。我与他结识，还是因为表妹在府中抚琴，温煦风循着琴声主动找上门的，不止一次提出想见表妹。”

    “妹妹已经走了，温煦风又遮遮掩掩的，什么都没明说，我们也不好说什么，这件事暂且就当不知道吧。他是秦玥的表兄，我觉得妹妹下次再来京城，或许就是跟秦玥一起了，到时候温煦风就什么都知道了。”林颂贤说。

    姚瑶和原缨顺利出了京城，至于秦将军府接下来明里暗里的争斗和恩怨，被她们抛在了身后，不再关心。秦非墨也没来送，虽然是安排原缨护送姚瑶，但秦非墨认为姚瑶也会把原缨照顾得很好的。

    两个女子一起出行，速度不慢，但也不赶。路上看看风景，说笑聊天，偶尔打个野味尝鲜，晚上都找最好的客栈住宿。

    两人还打了赌，若谁先被人发现是女子，就输了，赌注很神奇，是原缨和秦非墨第一个孩子的小名的起名权。是姚瑶提出来的，当时原缨乐不可支，问姚瑶想给她的孩子取什么小名，姚瑶说保密。

    姚瑶和原缨回到青山村的时候，是一天入夜时分。

    村里人天黑之后极少会在外面走动，一路上也没碰上什么人，两人到了村尾，姚瑶看到熟悉的家门，微微一笑说：“那里就是我家了。”

    原缨是第一次来，对一切都很好奇。她从小到大在北疆国皇室，虽然如履薄冰，但过的是皇族的生活，后来到大盛国就嫁给了秦非墨，并没有体验过大盛国普通百姓是怎么过日子的。

    门前的小溪冬天结了冰，这几日天气转暖，才刚刚融化，能听到潺潺的水声。过年的时候大门外挂上的红灯笼，这会儿还没摘掉，散发出温暖的光。

    在门外下马，姚瑶上前去叩门。

    很快，熟悉的声音传出来：“谁呀？”

    姚瑶故意不说话，就站在门口等着，听着脚步声靠近，到了一门之隔，姚大江站在里面又问了一遍：“是谁？”

    “爹，警惕性不错，没问清楚是什么人可千万不能开门哦。”姚瑶笑容满面地开口。

    下一刻，就听到了门栓被大力拉开的声音，伴随着姚大江激动地大喊：“瑶儿回来了！”

    门开了，姚大江看着姚瑶亭亭玉立地站在他面前，心中的大石终于落下了。相信姚瑶的本事，相信秦非墨会照顾好姚瑶，这不假，但孩子第一次离开这么远，离开这么久，姚大江和宋氏还是满心的担忧和思念。

    “爹，我回来了。”姚瑶上前，抱了一下姚大江，姚大江哈哈笑着，拍了拍姚瑶的背：“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再不回来，凡儿和小泽都闹着要去京城找了！”

    一家人都从屋里出来了，宋氏抱着姚景泽，姚景泽本来要睡了，连鞋袜都没穿，光着小脚丫，挥舞着小手，一脸兴奋地叫着“二姐”。

    姚珊和林凡在前面跑。

    “二姐！二姐！”

    “姑姑回来啦！”

    姚瑶把姚景泽抱过来，姚珊和林凡一左一右抱着她的腿。

    宋氏看到站在姚瑶身后，眉眼带笑的年轻公子，愣了一下：“瑶儿，这位公子是？”

    “看来我输了，我先被认出来了，到现在还没被认出来。”姚瑶回头，拉了原缨到前面来，对姚大江和宋氏说，“这位是小白的三婶，来咱们家做客的。”

    “大哥的三婶，我听二姐说过，不是北疆国的第一美人吗？”姚珊好奇地看着原缨，“这个哥哥看起来就好美呀！”

    “也很漂亮。”原缨笑着夸姚珊，张口就叫了姚大江和宋氏一声，“伯父伯母，打扰了。”

    “可以把我当朋友，但这么叫，真的差辈儿了。”姚瑶笑着说，“秦玥是我大哥，管我爹娘叫姚大哥姚大嫂就好。”

    原缨脸色有些赧然，又叫了一遍：“姚大哥，姚大嫂。”

    “哎哎！别这么客气，快请进。”宋氏拉住了原缨的手，请她进门。

    那边姚瑶抱着姚景泽，牵着林凡，姚珊在旁边跟着，往堂屋里走。

    原本姚大江和宋氏在堂屋里住，后来家里又加盖了一排屋子，住的地方宽敞了，他们就把堂屋腾出来，专门当做待客的正厅，平日里吃饭也都在里面，也方便孩子们玩儿。

    刚进门，姚瑶还没坐下，林松屾冲进来了，热情地唤了一句：“二丫妹妹，没有缺胳膊少腿吧？”

    随后进来的林放哭笑不得地踢了林松屾一脚：“臭小子，不会说话就闭嘴！整天欠欠儿的！”

    “嘿嘿，我这不是想着京城是龙潭虎穴，担心妹妹过去闯荡一遭受伤嘛！”林松屾笑着转头，看到了原缨，愣了一下，神色正经了一些，点头打招呼，“秦三夫人。”

    说起来，林松屾还是原缨的救命恩人。当时秦玥请林松屾去北疆国刺杀原珏，林松屾得手之后，在秦非墨之前找到了原缨，阻止她冲动赴死，所以两人是早就认识的。

    “叫我的名字就好了。”原缨点头。

    “们想吃什么？我去给们做。”宋氏问姚瑶和原缨。

    “我看来锅疙瘩汤最好。”林松屾很积极地给了一个建议，疙瘩汤是他的最爱，百喝不厌。

    姚瑶点头：“我看行。”

    “哎，我这就去做！”宋氏连忙起身往厨房去了。

    姚珊站起来追出去：“我去给娘烧火。”

    早早睡下的李郎中，听到外面的动静，穿好衣服晃晃悠悠地过来了，站在门口，先打量了一下姚瑶好好的，然后看了原缨一眼，啥也没问，也不关心姚瑶去京城给人解毒有没有成功，摆摆手，打了个哈欠，又晃晃悠悠地走了，一副神游的样子。

    “大姐最近怎么样？”姚瑶问。

    “大姐好好的，姐夫瘦了一大圈儿哈哈！”林松屾笑着说，“赵康安天天紧张得要死，据说夜里都睡不安稳。”

    姚瑶笑了笑，可以想象得到赵康安盯着姚玫怕她磕了碰了的样子。

    “老樊跟梁薇不在？”姚瑶又问。

    “大贤他岳父过寿，樊峻带着梁薇和孩子回娘家了，兴许明后日就回来了。”林放说。

    聊了几句，问了一下路上是否顺利，姚瑶只说她已经把秦家中毒之人的毒解了，醉仙楼生意一如既往地好，茶趣阁顺利开业，林颂贤平安到了京城，跟宋思明在一块儿，宋思明结识了温国公府的公子，读书方面有人指点，心态也不错。至于秦家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姚瑶还曾为了救温兆筠受伤，这些都没有提。

    想着让姚瑶和原缨吃了饭早点休息，林放拽着林松屾，抱着林凡回去休息了。姚景泽就坐在姚瑶怀里不肯下去，小手搂着姚瑶的脖子，小声在姚瑶耳边说：“二姐，我好想的。”

    姚瑶揉了揉姚景泽的小脸，笑着说：“我也好想。”

    姚景泽嘻嘻笑，又问了一句：“二姐怎么没有带大哥一起回来呢？”

    这个问题……姚瑶想了想说：“他过些日子就回来了。”

    “真的吗？”姚景泽眼睛一亮。

    “真的。”姚瑶点头。

    宋氏做了一锅疙瘩汤，加了肉沫和酸豆角，香喷喷地端过来，盛了第一碗，给客人原缨。

    原缨和姚瑶已经去厨房洗过手了，也把脸上画的妆洗掉了，姚景泽叫原缨美人姐姐，原缨很高兴地纠正姚景泽，说她是婶婶。姚景泽有些不解：“就是姐姐呀！好美的姐姐！”

    原缨觉得心情好极了，本来还担心姚瑶家的人会不会不喜欢她，现在完没有了，这个家里温馨快乐的气氛让她实在是太喜欢了，才刚来没多久，她已经可以理解秦玥为何这么在意这个家里的亲人，却不愿意在京城那个秦将军府多待一天了。

    原缨接过勺子，向宋氏道谢，宋氏笑着说：“就当自己家，不用客气的。”

    原缨尝了一口疙瘩汤，汤汁香浓，面疙瘩很筋道，里面切得细细的菜丝，豆腐丝，嫩豆腐，煮得恰到火候，肉沫是爆香过的，酸豆角爽脆可口，加了两滴香油，两滴香醋，一口吃下去，暖意一下子到了胃里，也到了心里。

    原缨想起当初秦非墨说，醉仙楼的菜品虽然大部分都是从姚瑶家里出去的菜方子，做得更精致，但同样的菜，只有在姚瑶家，才能吃到最舒服的味道。

    原缨喝了一碗，宋氏问她还要吗，她点头说：“我还能再喝两碗，太好喝了，回头我要跟姚大嫂学厨艺。”

    “呵呵，那当然没问题，多住些日子，想学什么，我都教。”宋氏笑容满面地又给原缨盛了一碗，虽然原缨曾经是个公主，现在是个大家夫人，但一点儿都不娇气，宋氏很喜欢她的性格。

    宋氏还拿了馏过的葱油小花卷过来，热腾腾的香气扑鼻，最后原缨喝了三碗疙瘩汤，吃了四个小花卷，还吃了一个咸鸡蛋，一碟小咸菜，反正宋氏问她吃什么不吃，她都说吃，来者不拒。宋氏怕她吃多了睡觉砸胃，又拿了两个李郎中最近做的消食丸给她吃，味道甜甜的。

    姚瑶说原缨就跟她住一起，姚大江怕她们睡一张床挤，家里有新床新被褥，就在姚瑶房里都给原缨准备好了。

    宋氏烧了一大锅水，给她们俩洗澡，让她们早点睡，还专门跟原缨说了，明天不用起太早，多睡会儿，早饭会给她们留着的。

    最后换了舒服的里衣，在床上躺下的时候，原缨叹了一口气说：“好希望这里是我家啊。”

    “别走了，抛弃秦非墨。”姚瑶开玩笑说。

    “那可不行，我家相公还是很好的，其实我有一点想他了，如果他跟我一起来，那就最好了。”原缨说，“肯定也很想阿九吧？”

    “他又不是我相公。”姚瑶很淡定地说。

    “早晚的事。”原缨笑说，“我觉得跟阿九今年一定会成亲的。”

    “等他先活着回来再说吧。”姚瑶心中微叹，没来由的，突然有点担心秦玥……

    与此同时，北疆国一座昨日才被大盛国打下来的大城之中，樊虎神色焦虑不已，因为昨日虽然打了胜仗，秦玥将对方不久前新换的主将斩落马下，但对方是个难得一见的高手，导致秦玥自己也受了重伤，伤到了心脉，回来之后就倒下了。樊虎给他用了那颗九转丹，脉象稳定了，但过了一天一夜还没醒过来。

    樊虎也顾不上秦玥同不同意了，自作主张写了一封信，命人立刻送去给樊峻，让他想办法把姚瑶带过来。

    不只是身体屡次受伤，经过一年多的战争，樊虎觉得秦玥心中的弦崩得太紧了，太疲惫了。樊虎知道，姚瑶如今医术了得，连北疆国皇室秘毒噬魂香都能解，所以他想着，等姚瑶来了，不管是身体还是心理上，秦玥都会转危为安的吧……

 330.师父给的及笄礼物，出发（一更）

     

    青山村。

    原缨这天果然起晚了。睁开眼外面已经天光大亮，姚瑶不知何时醒的但还没起，靠在床上正在看书。

    “醒了？睡得好吗？”姚瑶合上书问原缨。

    原缨点头，坐了起来：“有些日子没有睡得这么沉了。”秦将军府从过年前开始就不太平，中间原缨还被软禁在皇宫里一段时间，来这里才睡了个安稳觉。

    两人起床出去，也没有人伺候原缨，厨房里有热水，自己过去洗漱。原缨学着宋氏的样子，就梳了个很简单的发髻，还跟宋氏讨了身衣服。正好有新的，宋氏给她一套，穿上，从背影看是个身材窈窕的村妇，但是正面，低调的衣服也遮不住她那张高调的脸。

    早饭家常但很丰盛，一家老人孩子起得都不是很早，等着姚瑶和原缨一起吃饭，姚大江过去把赵康安和姚玫以及赵大年叫过来了。

    姚玫进门就快走了两步，唤了一声：“二妹！”

    “慢点儿，慢点儿，别急……”赵康安皱着眉头，搂着姚玫，控制她的速度。

    姚玫肚子比姚瑶离开的时候又大了一圈，姚瑶赶紧迎上前去，拉住姚玫的手。

    姚玫打量姚瑶，蹙眉说：“二妹又瘦了。”话音刚落，眼圈儿竟然红了。

    “大姐，我挺好的呀，没发现我又长高了吗？”姚瑶连忙哄着。都说孕妇情绪容易波动，果然是真的，这啥事没有，说哭就想哭。

    赵康安也连忙劝慰着，还说让姚瑶吃多点，长胖一点，姚瑶都连声附和，煞有介事地说她会努力长胖的。姚玫一听，噗嗤一声又笑了。

    进了堂屋，姚瑶跟姚玫介绍了原缨，姚玫感叹了一番原缨的美貌，原缨对姚玫的孕肚很感兴趣，坐到了姚玫旁边的位置，有些不好意思地问她能不能摸一下，摸上去之后又问孩子会不会动，等真的感觉到孩子动了，原缨吓了一跳，又惊又喜，神色颇有几分羡慕，因为她一直也期待着自己跟秦非墨的孩子。

    吃过早饭之后，姚瑶陪着姚玫在院子里走了一会儿，说了些话，不管走到哪里，回头都能看到赵康安在不远处盯着。

    姚瑶把姚玫交给赵康安照顾，因为她要去一趟宋家村，跟宋强一家说一下宋思明的近况，让他们放心。

    姚瑶本想自己去，早点回来，姚景泽闹着要跟上，就抱着姚景泽一起上马了，用披风裹着姚景泽，就露半张小脸，一路上听姚景泽叽叽喳喳跟她说话，很快就到了宋家村。

    这会儿才刚出正月，地里还没有多少活计，宋家人都在家里。

    姚瑶快到宋家门口的时候，看到一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中年妇人扭着身子从宋家出来了，不是太高兴的样子。

    刘氏把媒婆送到大门口，也没出去，转身就啐了一口。这媒婆是宋家村，儿子在县里一个店铺当伙计，这天上门来给宋思清说媒，说的对象是个县里的公子，讲得那是千般万般好，读书人，家底丰厚，样貌才学都没得挑。

    但刘氏一口回绝了，因为媒婆说的那个公子不是旁人，正是白云书院曾经暗害宋思明，后来被姚瑶秘密报复的那个人渣。虽然不知其中详细内情，但刘氏曾听过两回那人的名字，知道那个公子跟宋思明关系不好。

    “大舅母！”

    听到姚景泽清脆的声音，刘氏转头看到姚瑶抱着姚景泽下马，神色大喜，小跑着迎了出来：“二丫，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天夜里才回来。”姚瑶笑着说。

    刘氏把姚景泽抱过去，姚瑶牵着马进门，把马拴在院中树上，刘氏已经大嗓门地把家人都叫出来了。

    到了堂屋坐下，宋老头和周氏拿了许多零嘴给姚瑶和姚景泽吃，也不等他们问，姚瑶拿出了宋思明写给他们的信，一家人都很激动。

    宋思清接了信，打开念了一遍。宋思明在信中说，他在京城一切安好，处处有人照顾，让家中不必担心，他会努力读书，尽力考功名。

    宋思清念完，把信好好地收起来，刘氏又拉着姚瑶问了许多问题，细节到宋思明一日三餐都吃的什么，晚上什么时辰睡，早上什么时辰起。

    姚瑶耐心地跟他们解释，京城里面有个大宅，里面有下人伺候宋思明的饮食起居，还有她开的醉仙楼，宋思明随时过去都不用付钱的，又新开了一家茶楼，现在林颂贤去了，跟宋思明住在一起，可以互相关照。

    宋家人都认真听着，宋老头连连点头，等听到姚瑶说宋思明结识了邻居温国公府的大公子，那位温大公子曾经种过状元，跟宋思明关系不错，可以指点他的时候，刘氏又是高兴又是不安：“人家那样的贵人，会不会看不起思明？”

    姚瑶笑着摇头：“当然不会了，表哥为人真诚实在，那些达官贵人并不都是眼高于顶的，温大公子很欣赏表哥，还要为表哥引见温国公呢。历年会试，温国公都是主考之一，表哥如果可以得到他的指点，应该就稳妥了。”

    “那可太好了！”刘氏一拍大腿，“我这心啊，终于落下了！不过说到底，都是托二丫的福气！这两年，思明读书的事，都是在帮他，这不少关系，也都是找来的！要不是那宅子在人家国公府隔壁，思明怕也没机会认识温大公子！”

    宋强也连连点头：“是这样，二丫就是咱们家的福星！”

    姚瑶半开玩笑地说：“这个我承认。”

    “瑶瑶，我听说这种考前找的关系，以后等入朝当了官，都是要拉帮结派，站队的，是这样吗？”宋思清问姚瑶。

    姚瑶点头：“其实是这样，不过温国公那边倒是不必担心，温家是书香门第，帝师之家，温国公是皇上的老师，跟朝中那些派别没什么关系。还有一层关系，温国公是我大哥的外公，所以……”

    “小白的外公？亲的？”刘氏很惊讶。

    “是亲的，那位温大公子是我大哥嫡亲的表兄，据说关系还不错，虽然现在有些事情还没挑明，不过以后的事情不必担忧。”姚瑶对宋家人说。

    宋家人又是好一番唏嘘感叹，甚至都认为宋思明结识温煦风也是姚瑶的功劳，事实的确如此。

    刘氏死活非要留姚瑶和姚景泽在家里吃顿饭再走，姚瑶说家中有客人也不行，最后就留下了。

    饭桌上聊起了宋思清的亲事，她跟姚玫一般大的，去年已经及笄了，这一年以来，给她说亲的就没断过，无一例外都被刘氏给拒了。

    不只是因为宋思明现在是举人，前途一片光明，还因为宋家做了生意，生活条件好了，平日里跟姚瑶家走得近，眼界开阔了不少，想法跟曾经自然不同。现在家人并不担心宋思清会成老姑娘，宋强还说嫁不出去他们也养得起，一门心思只想给她挑个最合心意的。

    宋思清有些害羞，刘氏也不管，在饭桌上问起了姚瑶的意见，还说姚瑶认识的人多，如果碰上合适宋思清的公子，可以牵个线。

    姚瑶笑着说：“那我真给表姐介绍，大舅母是不是就答应了？”

    “只要是介绍的，我指定答应！”刘氏半开玩笑地说。

    姚瑶笑了笑：“那我可真给表姐物色了。不过话说回来，咱们这个小地方，选择的余地太小了，表哥真考中的话，以后有可能会在京城当官，到时候们肯定都要跟过去的，把表姐嫁到这里，离得就远了。我的想法是，不如等表哥会试殿试都结束了，看看结果，到时候真去京城定居的话，那肯定在京城给表姐说亲更合适。”

    “啊？我这出身……”宋思清愣了一下。

    姚瑶神色认真地说：“表姐，不要妄自菲薄，得自信一点，现在已经是解元的妹妹，万一表哥中了状元，这是寒门贵子，表姐到了京城也不愁嫁。表姐识字，女红也做得好，人也温柔知礼，并不比那些大家小姐差什么。”

    宋思清脸色通红：“我哪有说的那么好？”

    “表姐，要自信。”姚瑶打趣宋思清，“三月过了，表哥科举的事就有结果了，很快的，表姐别急。”

    一家人都笑了起来，感觉什么事情到了姚瑶这里，都不是事。

    吃过饭，姚瑶就带着姚景泽回去了，到家就看到原缨正在帮宋氏刷婉，说说笑笑的，才来了一天，俨然已经融入了这个家里。

    姚瑶等着樊峻回来，问他最近的战况，他那边跟秦玥一直有联络。

    等了三天，也不见樊峻来，姚瑶都打算到金水镇去找他一趟了，结果这天樊峻带着梁薇和孩子回来了。

    姚瑶抱着樊峻家的胖娃娃，手指轻轻按了一下他的小脸，陷下去一个坑，可爱极了。

    樊峻跟姚瑶打眼色，有事要谈，姚瑶就把孩子交给了旁边巴巴看着的原缨，带着樊峻去了她的房间。

    “怎么样？他那边最近还好吗？”姚瑶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脸上还带着浅浅的笑意。

    樊峻神色却有些凝重，摇头说：“不太好。”

    姚瑶脸上的笑容消失了：“怎么回事？不是一直都在打胜仗吗？”

    “北疆国事实上已经是强弩之末了，但几日前主子在战场上受了重伤，伤到了心脉，对方主将用的武器还是抹了剧毒的，虽然樊虎给主子服下了姑娘送他的九转丹，命是保住了，但一直没醒。”樊峻脸色难看地把樊虎派人送过来的信给了姚瑶。

    姚瑶接过来打开，字迹潦草，是樊虎匆忙写下，请求姚瑶过去看望秦玥。

    姚瑶面色沉了沉：“我需要做些准备，今夜就过去。”

    “我去送姑娘。”樊峻知道秦玥在何处，但姚瑶没有去过北疆国。

    这不是小事，姚瑶找了姚大江和宋氏，跟他们说，她要去北疆国。

    “瑶儿，那边正在打仗，很危险，爹知道想念大哥，但还是别去了吧。”姚大江出言反对。

    “是啊，一个姑娘家，跑去战场上，万一出了什么事怎么办？小白忙着，过去了他还得分心照顾，耽误正事就不好了。”宋氏也不赞成。

    “他受了重伤。”姚瑶只简单说了一句，没有讲前因后果，也没说秦玥已经服了九转丹，不会有性命之危。

    姚大江和宋氏都沉默了，过了一会儿，夫妻俩对视了一眼，姚大江叹了一口气，有些无奈地说：“那就去吧。”

    宋氏眼圈儿微红：“瑶儿，可一定要注意安，出门在外，照顾好自己，到时候跟小白一起好好地回来。”

    姚瑶知道，她才刚从京城回来没几天，又要离开家，还是去北疆国，父母心里肯定不好受，如果不是因为秦玥受伤，但凡姚瑶说别的任何原因，姚大江和宋氏都一定会拦着她不让去的。

    “爹，娘，樊峻会陪我一起去，不会有事的。”姚瑶安慰姚大江和宋氏。

    “要不要让二山哥跟着过去？他武功高，可以保护，想必他会答应的。”姚大江问。

    姚瑶摇头：“还是让他在家里吧，不然我走了也不放心。”虽然明面上秦玥跟姚家已经断了关系，但很多事情，就怕有心人。当初原珏能想到抓了姚瑶去威胁秦玥，未必不会有别的人来找姚家的麻烦。姚瑶私下里郑重地拜托过林松屾，希望他留在这个家里，林松屾当然乐意，因为林放和林凡都在这儿。也只有这样，姚瑶出门才是放心的。

    不过等林放得知姚瑶要去北疆国的时候，再次提出要让林松屾跟着保护她，姚瑶还是拒绝了。林松屾自己倒是没有要跟着去的意思，因为他跟姚瑶已经达成了某种默契。

    姚瑶去找李郎中告别加求药，本以为李郎中会反对，甚至会骂她两句，谁知道并没有。

    “想好了？”李郎中问。

    “嗯，想好了。”姚瑶点头。

    “去吧，把他带回来。”李郎中说着，起身打开柜子，拿了一个药箱给姚瑶，里面瓶瓶罐罐装得满满当当的。

    “这是？”姚瑶接过来，这药箱看着像是赵大年做的，用柳条编得很结实，还有花纹，她打开，有些好奇地拿了一个瓶子出来。

    李郎中轻哼了一声说：“本来这是为师给准备的及笄礼物，现在提前送吧！”

    姚瑶看着手中的瓶子上面贴了个标签，写了三个小字“断肠散”，她嘴角微抽：“师父，这礼物真别致。”

    “这里面有不少是毒药，也有一些伤药，补药，都带着，说不定能用上。”李郎中对姚瑶说。这个药箱里面的东西，李郎中做了快一年了，有些药材不好找，有些东西是独一无二的，李郎中曾经以为自己这辈子不会再倒腾那些，但还是忍不住想给姚瑶一些特别的礼物。

    姚瑶眨了眨眼睛，放下手中的药瓶，嘿嘿一笑，亲昵地挽住了李郎中的胳膊：“师父，不会真的是药王谷传人吧？这些药看着都好厉害的。”

    “什么谷不谷？乱七八糟的！”李郎中没好气地说，“就记着一点，要是因为秦玥出了什么事，我把秦家人都毒死！”

    姚瑶笑了：“这么狠？我喜欢。”

    是夜，姚瑶和樊峻离开了青山村，日夜兼程，往北疆国去了。

    而北疆国那边，秦玥倒下，大盛国大军没了主心骨，已经数日没有再出战了，加急战报早已送了出去，都在等着秦玥苏醒。而北疆国那边，接连换了三次主将都被秦玥给杀了，一时也没找到合适的人接任。

    北疆国如今的皇帝原焱得到密报，已经得知秦玥重伤昏迷的消息，决定御驾亲征，趁着这个机会反扑，与此同时，原焱还纠集了北疆国一群江湖高手，重金悬赏秦玥的人头，放了狠话，不惜一切代价，都要让秦玥死！

 331.原焱的必杀之心（二更）

     

    姚瑶和樊峻一路策马疾行，过了岩城和葉城之后，进了已经被大盛国占领的壶城，城中的百姓都闭门不出，一片死寂，再往前，这种情况更甚。

    战争的过程，不可避免的死伤、动乱、贫寒、疾苦，如一幅黑白萧瑟的画卷，在姚瑶面前铺展开来。但这又是历史的必然，大盛国不打北疆国，北疆国必然会打大盛国，本就是死我活的关系，只有分出胜负，得到结果，百姓才能得到真正的长久的安宁日子。

    行路艰苦，樊峻尽力照顾姚瑶，但姚瑶对此并不是很在意，屡屡让樊峻忘记，她只是个十几岁尚未及笄的姑娘。

    秦玥此时所在的地方，是北疆国中部的一个大城，叫做汴城。

    离开青山村的时候，树木都已经冒出了青青的嫩芽，小溪的冰也融化了，但一路往北，已是二月，依旧春寒料峭，一些山峦顶部还是一片雪白。

    到汴城的时候，是一天清晨时分，晨雾蒙蒙中，可以看到大盛国的旗子在高高的城楼上猎猎飘扬，越发清晰。

    天气阴霾，樊峻说有可能会下雪，这对于北疆国的春季来说，很常见。

    汴城北门，守卫森严，面对大盛国方向的南门，也重兵把守，严防细作混入。

    樊峻手中有一枚令牌，是樊虎随信让人送过去的，大盛国军中最高级别的通行令。他留了很多年的胡子刮掉之后，样貌和气质看起来跟之前都很是不同，情况紧急，也顾不上别的，亮出令牌，就带着姚瑶进城了。

    到了跟樊虎约好的碰面的地方，那里有自己人等着，立刻去通知樊虎。

    樊虎已经过了明路，是秦玥的随从。这些日子他一直寸步不离地守着秦玥，提防有人对秦玥暗下毒手。

    距离秦玥重伤昏迷已经过去半个月了，几个军医给秦玥把脉之后，都说脉象趋于平稳，不知为何他始终没有醒过来。

    在这半月之中，大盛国与北疆国交战三次，都是北疆国大军前来攻打汴城。汴城地处平原，易攻难守，大盛国没有了秦玥这个主将坐镇，连输两战，死伤众多。虽然汴城还没丢掉，但一直以来高涨的士气很快低迷了下去，原本已经习惯了听秦玥号令的几位大将，整日焦头烂额，对于接下来的战事如何安排，争论不休，意见不统一，谁都不愿服谁。秦玥倒下之后，他们才知道他的存在有多么重要。

    这会儿樊虎接到消息，得知姚瑶真的来了，大大地松了一口气，安排人看着秦玥，他亲自出去找到姚瑶，把她带进了军中。

    一路无话，快到秦玥的住处的时候，被人拦住了。

    “秦虎，这小子是何人？”拦住他们的是大盛国的一个将军，看到姚瑶那张年轻的脸庞，眼眸微微眯了起来。军中的人都以为樊虎是秦家给秦玥安排的随从，名叫秦虎。

    樊虎拱手：“卢将军，这位是前来为大将军医治的大夫。”

    “他？大夫？他才几岁？有十五吗？从哪儿找来这么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查过他的身份吗？他哪有本事救大将军？”姓卢的将军语气之中尽是不满。

    樊虎知道这人只是性子直，事实上卢将军是军中对秦玥最欣赏最敬重的一个，樊虎对此早有准备，连忙开口说：“卢将军，这位白公子，是秦三爷找的名医，跟药王谷有些关系的。”

    卢将军神色震惊，又上下打量了一下姚瑶，姚瑶穿得很厚，看不出身形，只觉得那张脸特别小，眼睛很清澈。

    “既然是秦三爷请来的小神医，那真是冒犯了，赶紧带他去给大将军医治吧！如果真能把大将军治好，就是我们的大功臣！”卢将军说着让开了路。

    看着樊虎带着姚瑶，快步进了秦玥的院子，卢将军嘀咕了一句：“年纪也太小了，真的行吗……”

    到了门口，姚瑶不自觉地放慢了脚步，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不管是什么情况，总归人还活着，要冷静……

    樊虎开门，请姚瑶进去，把其他无关的人以及他自己，都清了出去。最后樊虎就在门口守着，一只苍蝇都别想飞进去。

    饶是自认为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是看到秦玥此时的样子，姚瑶的眼圈儿还是一下子就红了。

    他消瘦了很多，脖子上有一道已经愈合的伤疤，若是再偏几分，伤到了大动脉，人怕是早就没了。曾经那个总是眉眼含笑，管姚瑶叫“丫丫”的美男子，如今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安静地躺在那里，双眸紧闭，没有任何生机。

    姚瑶走过去，握住了秦玥的手，还是软的，还是热的，她微微松了一口气，给秦玥把脉。脉象的确已经平稳了，应该是九转丹的功劳。姚瑶拉开秦玥的衣服，看到了两处致命的伤口，都被好好处理过，已经在愈合了。但如果没有当初姚瑶送给秦玥的九转丹，他有很大的概率，会跟那个被他斩落马下的北疆国主将，同归于尽……

    至于秦玥一直没有苏醒的原因，姚瑶再三把脉过后，只能推测，是他身体和心理都太疲惫了，在遭受重创的时候，自我保护让他进入了一种休眠状态。这是好听的说法，说句难听的，跟活死人其实没有什么差别，但他体内的毒已经解了，身体本身正在好转，什么时候能醒过来，还真的不好说。

    姚瑶俯身，抱住秦玥，声音微不可闻：“天生无痛感，也不能这么傻啊，这么着急做什么呢，明知对方武功高强，一次杀不了，再来第二次就是了，何必拿命去搏……”

    如果秦玥此时醒来，姚瑶很想骂他一顿，可她现在连这个机会都没有。

    姚瑶给秦玥换了药，又换了身衣服，一路日夜兼程赶过来，她此时疲惫至极，就脱了鞋，躺在秦玥身旁，抱着秦玥的胳膊睡了一觉。

    这一觉睡得很沉，等姚瑶睁开眼的时候，外面的天竟然都黑了。

    樊虎听到动静，站了起来。门开了，姚瑶出来，樊虎目光殷切地看着姚瑶，姚瑶微微摇头说：“人没事，还没醒，可能需要点时间。”

    樊虎叹气：“原焱知道主子重伤昏迷，所以接下来一定会再来攻打汴城的，汴城易攻难守，再败下去，丢了汴城，退回去的话，北疆国未必能扭转败局，但我们这边的士气怕是会受到很大的影响。”

    “原本他的计划是什么？”姚瑶问樊虎。

    “打下汴城之后，不停留，继续往前，一鼓作气，攻下枫城。”樊虎摇头说，“但是没想到主子重伤昏迷了，就在汴城停了下来。”

    “那他们为何不接着攻打枫城呢？既然明知道汴城易攻难守，何必要死守在这里？不能退，那就继续往前，如今从兵力来讲，我们这方占据优势，守着这里等着北疆国来打也太傻了吧？”姚瑶不解。

    樊虎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主将倒了，其他那些将领，意见不少，但说到谁做主的时候，都不愿意站出来。皇上那边还没有给旨意到底该怎么办，我想，他们应该都害怕承担战败的责任吧。毕竟主子一直在打胜仗，如果谁现在暂行主将之职，打输了，有了重大损失，会被当做罪人的。”

    姚瑶拧眉：“现在这个时候还这么多勾心斗角的。”有等级的地方就有斗争，果然是真的。秦玥光芒太盛，没有人愿意在这个时候站出来当个替补的主将，虽然表面看来是挣军功的表面机会。如果率军打赢了，会被人说是因为秦玥已经把北疆国大军打得没有还手之力，后来者是坐收渔利，如果输了，绝对会被扣上无能的帽子，皇上怪罪，百姓辱骂，都是可以预见的结果。

    除非皇上这个时候有圣旨过来，钦点了某一位将军当主将，否则那些个将军都会守着这里，等秦玥苏醒。大盛国大军中的等级分明，也是造成这种情况的原因之一。秦玥之下，地位相同的大将军有四位，分别掌管着四位大军，这四位没有一位站出来，就算有，另外三位也未必会支持。

    姚瑶正想跟樊虎说什么，就听到北城门的方向响起了嘹亮的号角声。

    樊虎面色一沉：“北疆国的人又打过来了！”

    大盛国大军正在集结，准备御敌，速度并不慢，但比起秦玥在的时候，多了几分混乱。

    樊虎无奈地跟姚瑶说，他去给她准备点吃的，她只需要陪着秦玥，打仗的事情，他们不用管。

    姚瑶没有推辞，她现在饥肠辘辘的，回到秦玥身旁，伸手，捏了一下他的脸：“成功地混到了一个无人可以替代的位置，但如今这样的局面，肯定没想到吧？”

    樊虎准备了些简单的饭菜送过来，姚瑶就坐在床边吃了，一边吃，一边跟秦玥说话，天马行空，一会儿说她去京城的事，一会儿又说家里的事，说着说着又讲起了她如今的生意，以及新的生意点子，讲到最后，说起了家里的新菜，都是秦玥没吃过的，姚瑶跟他讲每一道菜是怎么做的，味道如何，林松屾吃了差点咬到舌头之类的。

    一开始到这儿，看到秦玥这样子，姚瑶是有些焦虑的，但是睡了一觉醒过来之后，她冷静了许多。她相信秦玥会醒的，就在不久之后，而接下来，秦玥打下来的这些土地，她会想尽一切办法，帮他守好的。关于怎么应对北疆国，她有了一个初步的想法，打算明日详细了解一下当下的战局之后，再跟樊峻商议一下。

    与汴城相距不远的枫城之中，北疆国皇帝原焱，面色冷沉，端坐高位，面前跪了一群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打扮各不相同，其中还有个独眼的老者，手中握了一根拐杖，那是他的武器。

    “皇上，现在大盛国的兵将都已经出动了。”一个探子前来禀报。

    原焱摆摆手，示意探子再去打探，他扫视了一圈面前跪着的那些人，开口，缓缓地说：“今夜，朕安排了北疆国大军部出城，力攻打汴城，但今夜是否能打下汴城，并不是朕这次的真正目的！朕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牵绊住大盛国那些将士，给们创造机会，斩杀秦玥！”原焱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们都是朕找来的北疆国最顶尖的高手，现在听好了，谁能取秦玥首级拿来给朕，朕将会册封异姓王，让他世世代代都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332.雪夜毒杀（一更）

     

    姚瑶到汴城的时候，樊峻说，有可能会下雪。

    这会儿两国大军再次交战，姚瑶没有出去，就在秦玥身旁躺着，握着他的手轻声跟他说话。樊虎守在外面。

    白天姚瑶睡过觉了，这会儿并不困，突然听到樊虎的声音从外面传来：“下雪了。”

    姚瑶在想，原焱如果要攻打汴城，为何选在夜里？他应该猜到今夜会下雪吧。两城离得不远，夜袭是不成立的，因为这不属于偷袭，雪夜攻城。这种天气会同时影响双方的战斗力，也必然会导致攻城更加艰难……

    想到这里，姚瑶觉得有点怪。汴城本就是个易攻难守的城池，所以当初秦玥并没有打算在这里停留，只是出了意外，大盛国大军才停在了此处。同样，原焱应该很清楚这一点。姚瑶在想，如果他是原焱，他现在第一件要做的事情，是把汴城这个在军事上并没有多大优势的城池夺回去吗？

    不，若姚瑶是北疆国主将，她要做的第一件事是，让秦玥再也不会有醒过来的机会！只有这样，接下来原焱才能有信心，打下汴城之后，夺回其他被占领的城池。只要秦玥活着，醒过来，就算原焱暂时把汴城或者更多的城池夺回去了，也早晚会被秦玥再打下来。

    姚瑶从床上坐了起来，面色一凝。她现在有理由怀疑，原焱今夜派军攻打汴城，是声东击西，醉翁之意不在酒，他的真正目的……姚瑶看了一眼躺在那里的秦玥，心中做了一个决定。如果她猜错了，不是坏事，如果她猜对了，必须立刻采取措施，避免情况变得更糟糕。

    姚瑶快速下床，唤了樊虎一声：“进来！”

    樊虎以为出了什么事，推开门快步走进来，就看到姚瑶伸手把秦玥从床上拉了起来。

    “主子醒了？”樊虎神色一喜。

    “想多了。”姚瑶说，“我怀疑原焱今夜很可能会派高手来刺杀秦玥，而且现在这个时候，他一旦出手，绝对不容小觑，我们很难抵挡。”

    樊虎神色大变：“这……”

    “这里是军营，并没有什么高手是专门来保护秦玥的，外面那些守卫碰上高手也都没什么战斗力，其他人都去御敌了。给我找个地方，我带他过去躲一躲。”姚瑶说着，从旁边拿了一件披风，给秦玥裹上，盖住了他的头，然后指了一下她带过来的药箱，对樊虎说，“把那个拿过来。”

    樊虎连忙把药箱放在了床边。秦玥靠在姚瑶身上，姚瑶一手扶着他，一手打开药箱，从里面拿了一个瓶子出来，递给樊虎：“等会儿出去，从窗户把这个瓶子摔到房间里，然后立刻把门窗都关好，离开这里，外面的守卫也都撤了，万一真出事，他们都会没命。”

    樊虎不知道那瓶子里面是什么东西，就看姚瑶把一些衣服塞进了被子下面，把被子枕头都放好，伪装出一副还有人躺在那里睡觉的样子，然后把秦玥背在了背上，一手扶着他，一手提起药箱，翻越后窗出去了。

    樊虎把后窗关严，自己出去，把门关严，窗户留一条缝，把那个药瓶狠狠地砸进了房间里面。

    碎裂声响起的时候，樊虎已经从外面把窗户关起来了。他出了院子，吩咐外面守着的一队士兵，跟其中的小队长说，秦玥已经醒了，说不用守着了，让他带人先去御敌。那个小队长很激动，就听樊虎接着说，这件事暂时不能外传，明日一早他们再过来守着，要迷惑北疆国的人。

    那个小队长很快带着士兵呼呼啦啦都走了，樊虎也快步离开，绕到后面去，找到了姚瑶，他们也没走远，就去了相隔不过百米的另外一个空院子里。

    这里曾经是汴城太守府，被打下来之前是有人住的，所以房间里该有的东西都有。樊虎点了灯，姚瑶把秦玥放下，让樊虎去打探一下现在的战况。

    给秦玥盖好被子，姚瑶把房间里的灯吹灭了，防止有人注意到这边，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户，狂风卷着雪花打在了脸上，冰冰凉凉的，北城门的方向传来的打杀声，在雪夜之中越发清晰。

    姚瑶把窗户关上，房间里有段时间没住人，也没炭盆，有点冷，姚瑶连鞋都没脱，上床躺在秦玥身旁，盖着被子，握着他的手，轻声跟他说话。

    与此同时，原焱派来的一群高手，已经成功地潜入了汴城，目标明确地朝着秦玥原本住的地方而去。

    院子里静悄悄的，外面无人把守，让那些高手有些犹豫，是不是会有什么陷阱。但有那胆子大的，满心都是原焱许下的高官厚禄，所以冲在最前面，生怕被别人抢了斩杀秦玥的机会。

    第一个高手打开秦玥房间的门，冲进去的时候，其他人也都不甘落后，呼呼啦啦都握着刀剑冲了进去。

    房间里面很安静，角落里点了一盏昏黄的灯，床上躺了一个人。目之所及，看不到什么陷阱的可能。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清淡好闻的香气，像是安神香。

    最后进门的独眼老者脚踩到了什么东西，低头一看，是个碎裂的小药瓶。他微微皱眉，突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一切都发生得很快，一群十多个高手一进门，争先恐后地朝着床边冲过去，去争夺取秦玥首级的唯一机会。

    独眼老者落后了一步，当他看到冲在最前面，第一个进门的那个中年男人身子突然晃了一下的时候，大叫不好，转身就朝着外面冲，还没到门口，一口血就喷了出来，栽倒在了门槛上。

    而进入房间，已经吸入了不少“安神香”的这些高手，在发现情况不对的时候，想要逃走，无一例外，都没能逃出那道门去，七窍流血，倒在了地上。

    因为那并不是安神香，是李郎中提前送给姚瑶的及笄礼物之一，断魂香。

    独眼老者是最后进的房间，最先察觉不对劲，所以吸入的断魂香最少，吐了一口血之后，眼睛和鼻孔以及耳朵都开始往外溢血，但他还有气，用手扒着门槛，艰难地从房间里面爬了出去，到了风雪交加的外面，冷风一吹，他稍稍清醒了一些，扶着墙，慢慢地站了起来，跌跌撞撞地往外走，中间又跌倒了几次，走出院门的时候，再次栽倒在雪中，一个人出现在他面前，提起他，眨眼的功夫就消失了人影。

    樊虎到北城门附近打探战况回来，跟姚瑶说，北疆国的大军还在攻城，双方各有死伤，对方没有要退兵的意思。

    “我知道了，再去盯着，等他们退兵，过来告诉我。”姚瑶对樊虎说。

    樊虎站在门外没进去，闻言就再次去打探消息了。

    一直到了后半夜，北疆国大军后方响起退兵的号角声，这场雪夜攻城战，算是结束了。

    樊虎跟姚瑶说了之后，姚瑶让他去看一下秦玥原来的住处，小心一点，先确认房间的门窗是否开着，如果有开着的，里面的毒气应该散完了，可以靠近，如果是关着的，不要靠近。

    樊虎进了院子，地上那位独眼老者留下的痕迹已经被大雪掩盖了，他看到房门大开，门口有人倒在那里，就过去了。

    房间里面那盏昏黄的灯依旧亮着，火苗在风吹动之下跳跃着，房间里面东倒西歪，躺了十几具尸体，都七窍流血而死，死状可怖。

    樊虎感觉一阵后怕。若不是姚瑶足够警惕，提前带着秦玥换了地方，还布下了这个毒气陷阱，后果不堪设想。原焱既然派了北疆国大军来玩这出声东击西的刺杀，这些尸体，自然都不是小喽啰，怕都是原焱精心寻来的高手。看打扮应该都是江湖人，这些人为了利益，可以连命都不要的。樊虎的武功还不如姚瑶，到时候他们俩根本挡不住这些人，更别说原本守在外面，逃过一劫的那队士兵了。真出事，他们就是炮灰。

    樊虎暂时没动房间里的尸体，先过去跟姚瑶说了情况，姚瑶微叹：“今夜失败了，原焱不会就此罢休的，接下来怕是会更加疯狂。我有一个计划，去找那四位大将，带他们去看那些尸体，然后告诉他们，秦玥已经醒了。”

    樊虎神色一凝：“姑娘，如果他们要见主子呢？”

    “就说，秦玥现在身体还不稳定，在我的救治之下，短暂地苏醒了一刻钟，就再次陷入沉睡，我正在研制可以彻底让他醒过来的药物。直说我就是药王谷的传人。他们要来看，就让他们过来。”姚瑶面色严肃地说，“把这个，拿去给他们。”

    姚瑶递给樊虎一张纸，樊虎接过去，神色微变，那纸上，分明是秦玥的笔迹，写了一句话，说让四位将军明日率军，继续往前，按照原计划，攻打枫城，下面还签了秦玥的名字。

    “已经走到这里，不能守着这个不利的城池，继续挨打。告诉他们，这是秦玥醒过来的时候给他们下的军令。”姚瑶冷声说。

    樊虎犹豫了片刻，姚瑶这可是假传军令，诛九族的大罪，万一被人发现，后果不堪设想！但是姚瑶的说法很合理，手中这张纸上，姚瑶模仿的秦玥的笔迹，看起来也没有丝毫破绽，姚瑶说秦玥曾醒来过，这一点等她把秦玥救醒之后，她的医术不会有人质疑，到时候她说什么就是什么。再想到秦玥说过，姚瑶的话，就是他的话，樊虎觉得，如果秦玥此时真的醒着，定然也会做出同样的决定。

    樊虎深吸了一口气说：“姑娘，如果真出事的话，就说这是我的主意，跟无关。”

    “别想太多，他只要活着，就不会有事的。”姚瑶对樊虎说，“去吧。”

    樊虎拿着姚瑶给的那张纸，转身快步出去了。

    找到四位大将的时候，他们正在谈论刚刚过去的这场战斗，都觉得北疆国并没有尽力，有点怪怪的。

    得知樊虎求见，卢将军神色一喜：“会不会是大将军醒了？秦三爷白天派人护送了一个小神医过来，据说是药王谷的传人！”

    其他三位神色都是一正，连忙让樊虎进来了。

    “秦虎，大将军怎么样？醒了吗？”卢将军问。

    樊虎点头又摇头：“苏醒了片刻，又昏迷了。白大夫说，她可以救大将军，让大将军彻底醒过来，但是需要点时间。”

    “这么说，那个小神医有办法让大将军暂时苏醒？”卢将军声音有些急切地问，“这就好了，大将军醒过来的时候，有没有说什么？”

    正好，樊虎等的就是这句话，他把手中那张纸递了过去，卢将军拿着，四位将军都凑过去看。

    “是大将军写的！”其中一位肯定了笔迹是真的。

    “这个是大将军之前的计划，只是出了意外，所以……”另外一位将军看到内容之后，叹了一口气。

    “既然大将军现在下了这样的命令，那我们照做就是了！”卢将军说。

    有了这张纸，他们就尽力打仗，有任何问题，秦玥顶着。

    “四位将军，今夜北疆国攻城，并不是真正目的，原焱派了许多高手前来刺杀大将军。”樊虎说。

    “什么？大将军没事吧？”卢将军面色一沉。

    “大将军没事，他预见到原焱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取他性命，所以醒过来的时候，做了些安排。”樊虎话落，说请四位将军随他过去看看。

    樊虎带着四个将军，到了秦玥原本的住处，他们看到里面的尸体，自然相信樊虎说的都是真的。

    “什么毒这么厉害？是那个小神医带来的吗？”卢将军好奇地问。

    樊虎点头：“是的。”

    “确实人不可貌相啊，没想到他年纪不大，实力竟如此了得，等他把大将军救醒了，皇上一定会重重有赏的。”卢将军说。

    “那我们……”四位将军面面相觑，最近被北疆国打得确实有些憋气，如今确信秦玥可以醒过来，他们都松了一口气。

    “打！大将军已经发令了，我们明天就出兵攻打枫城！”卢将军握着拳头说。

    与此同时，枫城之中，原焱面色扭曲地看着被扔在他面前，已经出气多进气少的那个独眼老者，厉声问：“到底怎么回事？”

    “我们……中了陷阱……毒……秦玥早有防备……”独眼老者喃喃地说着，话落就断了气。

    “可恶！”原焱握拳，重重地砸了一下旁边的桌子，气得快吐血了。

 333.交易换人，原焱之死（二更）

     

    独眼老者的尸体被人清理出去，原焱面色阴沉地坐在那里，看向了房间里面另外一个人，那个把独眼老者带回来的鬼面人：“这次来晚了，逃过一劫，现在，没有人跟争抢，只要带了秦玥的首级回来，将会成为北疆国的异姓王！”

    戴着鬼面具的男人低沉地笑了起来：“北疆国的异姓王，本尊并不稀罕，本尊要的东西，应该很清楚才是。”

    原焱点头：“当然，朕会言而有信，我们公平交易，拿秦玥的首级，来换九转丹！朕绝不食言！”

    “既如此，那等着吧。”鬼面人话音刚落，人已经不见了。

    原焱冷哼了一声，微不可闻地说：“朕手里哪里有九转丹那样的宝贝？等带回秦玥的首级，朕会送上路的……”

    汴城。

    大雪下了一夜，天亮之前就停了。因为得到了秦玥的“军令”，四位大将难得意见统一，商议过后，制定了攻打枫城的作战计划，今日就动手，到时候还能打原焱一个措手不及。

    枫城距离汴城不远，地理位置很相似，相较于汴城，也没有多少军事上的防守优势。大盛国大军所谓的不利局面，其实只是秦玥昏迷，军中无首而已，不管是兵力还是粮草，经过过去一年的战争之后，大盛国都是占据优势的。

    这天三位将军率领大军出城前去攻打枫城，留下一位镇守汴城。

    樊虎前来告诉姚瑶的时候，姚瑶正在吃饭，这样的结果就是她想要的。原焱把秦玥视为最大的威胁，这是没错，但大盛国的人不能因为秦玥倒下就彻底没了主心骨，就乱了，这是十分危险的。

    樊虎昨日送姚瑶过来之后，就离开了汴城，想办法暗中潜入枫城，打探消息去了，至今还没有音讯传回来。

    樊虎问姚瑶，现在是否能够确定一个大致的秦玥苏醒的时间，姚瑶说不能，只能看天意。

    樊虎有些失望却也无奈，但姚瑶来了之后，事情的确在向好的方向发展，证明樊虎之前的决定并没有错。

    姚瑶吃过饭之后，又躺回了秦玥身旁，拿了一本书，念给他听。秦玥原本住的房间已经清理过了，樊虎把秦玥的东西搬过来，姚瑶看到了刻着她头像的笔筒，她送给秦玥的墨绿色平安结，皮手套，衣服，还有几本秦玥原本在看的书。

    到了快傍晚的时候，樊虎再次过来，送了饭，跟姚瑶说前去攻打枫城的大军尚未归来，但是据探子得到的消息，他们这边占据了上风。

    姚瑶吃过饭，天已经黑了。她简单收拾洗漱了一下，就打算睡觉了。白天说了许多话，秦玥还没醒，但她并不灰心，决定明天继续。

    夜半时分，大盛国的大军回到了汴城。经过一场鏖战，虽然没有打下枫城，但又给北疆国大军一记重创，继续下去，攻破枫城最多只需要三五日时间。

    姚瑶在睡梦中，突然惊醒，就感觉脖子一阵冰凉，心中一沉，就看到一个戴着鬼面具的高大人影站在床边，他手中的弯刀，架在了姚瑶的脖子上。

    “没想到秦玥竟然好男风，都重伤昏迷了，还有个小白脸陪睡。”低沉的声音，听着像是中年男人。

    姚瑶看到了那人眼中赤裸裸的杀意，电光火石之间，她脑海中闪过很多念头！这个人没有惊动任何人，找到了这里，潜入房间，以姚瑶的警惕都没有任何察觉，说明这人武功极高，跟昨夜前来刺杀的那群高手应该不是一个等级，甚至于，这人就是原焱最后的王牌和底牌！若不是姚瑶睁开眼睛，这人没有立刻动手的话，姚瑶会在睡梦中死去，然后这人会取了秦玥的首级，带回去给原焱复命！

    但是，这人一定不是效忠原焱的人！如果原焱手中一直都有如此厉害的高手，他早就当上北疆国皇帝了，而不是在他的兄长和侄子都死了之后才轮到他！所以，定然是原焱许以重利，才能驱使这人！

    弯刀已经刺破了姚瑶的皮肤，顷刻之间就能要了姚瑶的性命，躲避没有机会，挣扎只会死得更快，姚瑶看着那人的眼睛，不畏不惧，快速地说：“不管原焱给了什么好处，我们也可以给！”

    瞬间就能割断姚瑶脖子的弯刀顿了一下，姚瑶的脖子鲜血流出，但她知道尚未伤到要害，而她的表现，成功地让这个鬼面男人意外了，因为他本来以为姚瑶是陪睡的小白脸，但事实证明，他显然失算了。

    “小子，胆色不错，但是本尊要的东西，给不起！”鬼面男人再次挥刀朝着姚瑶砍了过来，并没有给姚瑶商量的余地，但他的刀在即将砍到姚瑶脖子的时候，猛然扭转方向，刀背重重地砸在了姚瑶的肩膀上，把她从床上给推了下去！

    姚瑶的脖子在流血，肩膀上遭受重击，跌落在了地上，就看到那人挥刀砍向了秦玥的脖子！

    “且慢！这位前辈，不说要什么，怎么知道我没有？又如何确定，原焱真的有？万一他在骗呢！我打不过，救兵来之前完有能力杀了我们，但请给我一个说话的机会！”姚瑶扑过去，伸手抓住了那人的刀，双手瞬间鲜血淋漓。

    “小子，不要做不自量力的事！”鬼面男人眼眸微眯，看着姚瑶说，“若不是生了一双让本尊欣赏的眼睛，这会儿已经见了阎王！”

    姚瑶心急如焚，脱口而出：“前辈如此高手，想必不缺钱也不追逐名利，我是药王谷的传人，或许我手里真的有想要的东西呢！”

    姚瑶情急之下什么都顾不得了，只能赌一把！如此高手，钱财唾手可得，如果追逐名利的话，在战乱时期，多的是机会，不会现在才冒头，所以姚瑶只能猜测，他想要的东西是特殊的宝物，只有原焱手中有。

    听到“药王谷”三个字，鬼面人眼眸猛然一缩：“说什么？是药王谷传人？”

    看到鬼面人的反应，姚瑶就知道，有商量的余地！她连忙开口说：“没错，我是！我是来给秦玥医治的大夫，之所以会睡在他身旁，因为我们是老相识！”

    “是个小姑娘？”鬼面人听着姚瑶的声音发生了变化，目光幽深起来。

    “是的。”姚瑶承认了。

    “躺在秦玥身旁，是因为爱慕他？所以才如此拼了命地救他？”鬼面人冷声问。

    “没错！”姚瑶没有否认。

    “倒是本尊看走眼了，秦玥竟然还有如此的红颜知己……”鬼面人看着姚瑶说，“不过说是药王谷的人，有何证据？拿不出证据，阻止不了本尊杀秦玥。”

    “秦玥心脉受了重伤才导致的昏迷，但他本来应该早就没命了，是因为我曾送他一颗九转丹，服下之后才保住性命，醒过来不过是迟早的事情！”姚瑶看着鬼面人快速地说。她现在顾不得遮掩什么，这个鬼面人极其危险，她和秦玥危在旦夕，所以要拿出最大的底牌，才有扭转局面的可能！

    待鬼面人听到“九转丹”三个字，眼中出现了明显的波动，看了一眼躺在那里虽然昏迷不醒，但是呼吸平稳的秦玥，又看了看脖子淌血，双手鲜血直流，依旧敢直视他，目光坦荡荡的姚瑶，突然有种直觉，这个小姑娘说的，是真的……

    “放开吧。”鬼面人开口。

    姚瑶松开了鬼面人的刀，手上是血，就听到鬼面人说：“现在手里还有九转丹吗？”

    姚瑶决定实话实说：“没有。现成的就一颗，送给秦玥，他已经用掉了。”

    “胆子倒是很大，不怕我现在砍了？”鬼面人冷哼了一声。

    “不敢欺骗前辈，没有就是没有，但我知道九转丹的配方，只要找齐了药材，就可以做出新的来。”姚瑶看着鬼面人说。这是事实，姚瑶跟李郎中确认过这件事，九转丹的配方，姚瑶脑子里有，并且一直在寻药材，只是还缺两味。

    “原焱说，他手里有现成的，我为何要选择这边？”鬼面人冷声问。

    “是原焱说的，如果前辈没有亲眼见过的话，我认为不要轻易相信原焱的话，他未必真的有，这是其一。其二，我有个想法，前辈可以用一颗假的脑袋，去跟原焱交换，以前辈的实力，如果原焱拿出了九转丹，前辈完可以得到之后安脱身，我这边，也欠前辈一颗，两颗九转丹，就是两条命。其三，前辈日后如果有其他的需要，我们可以继续合作。”姚瑶看着鬼面人说。

    鬼面人陷入了沉默，姚瑶心中默默地说，选择她的那个方案吧，去找个尸体，砍个脑袋，装在袋子里，找原焱换九转丹，到手就溜，这个选择很不错啊！

    结果鬼面人思忖过后，暂时放弃了杀秦玥，伸手就捏住了姚瑶的肩膀，把她拽了过去，看着她冷声说：“的建议确实不错，但是的脑子太灵了，本尊离开之后很可能会带着秦玥逃跑躲起来，所以本尊觉得，的计划，可以改一点，陪着本尊过去走一趟！如果敢骗本尊，到时候，本尊会把和秦玥一起，碎尸万段！”

    “我……”姚瑶转头看了一眼秦玥，脸色苍白地举起血淋淋的双手说，“前辈，我同意，能不能先让我止个血？不然我怕我一会儿血流光就去见阎王了。”

    “给半刻钟的时间，快点！”鬼面人放开了姚瑶。

    半刻钟，刚刚好，姚瑶把自己的双手和脖子都上好药包了起来，然后拿起一把剑，挂在身上。

    “带武器准备偷袭本尊吗？”鬼面人冷声问。

    “前辈，我没那么蠢，这是我爹送我的木剑，带着防身，如果需要的话，我可以跟前辈并肩战斗的。”姚瑶看着鬼面人神色认真地说。

    鬼面人看着姚瑶清澈的眼眸，轻哼了一声：“走吧！”

    姚瑶转身，把秦玥的被子盖好，掖了掖，心中微叹，转身跟着鬼面人从后窗离开了。

    出了门姚瑶就被鬼面人捏着肩膀提了起来，鬼面人的轻功很了得，姚瑶有些羡慕，说了一句：“前辈，如果我们后续要合作的话，我对前辈的轻功很感兴趣。”

    “小丫头，还是担心一下能不能见到明天的太阳吧！”鬼面人说着加快了速度，不多时就出了汴城，往枫城去了。

    现在两国交战，想找一具尸体，太容易了。进枫城之前，鬼面人一手提着姚瑶，一手提了一个布袋子，里面装了一颗血淋淋的人头。姚瑶脸上蒙了一块捡来的黑布。

    原焱还没睡，鬼面人一路畅通无阻地见到了他，原焱看到鬼面人手中被血浸透的布袋子，神色狂喜：“太好了！”

    “秦玥的人头，我带来了，本尊要的东西呢？”鬼面人看着原焱问。

    原焱看到了站在鬼面人身后的姚瑶，神色莫名：“这小子是谁？”

    “本尊半路捡的，看她眼睛生得好看，打算带回去挖下来。”鬼面人冷声说。

    姚瑶很配合地做出惊恐的表情，身子抖得像筛糠一下。而原焱又看了看，姚瑶的眼睛确实生得很美，便也信了鬼面人的话，没再注意姚瑶了。

    “朕想看看秦玥的脑袋。”原焱目光热切地说。

    “把本尊要的东西拿过来，秦玥的脑袋想怎么看都行，本尊没有必要骗，杀秦玥，轻而易举！”鬼面人冷声说。

    “呵呵，真没有怀疑风楼主的意思。风楼主稍等片刻，那样宝贝，朕这就让人取过来。”原焱说着，走到门口，吩咐了两句，声音足够鬼面人听到，还说让人备酒过来。

    美酒是先送来的，原焱亲自斟了两杯酒，递了一杯给鬼面人，举杯，满面笑容地说：“风楼主，朕敬一杯，这次可是帮了朕的大忙，希望我们以后还有合作的机会。”

    姚瑶站在鬼面人身后，低头在他耳边轻声说了一句话，鬼面人手中的酒杯，被他捏碎了，原焱神色大变，鬼面人猛然逼近，刀已经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跟本尊玩儿这种伎俩，原焱，当本尊是傻的吗？”鬼面人冷声说。

    “前辈，喝酒这件事，多此一举，原焱别有用心！果然不出我们所料，原焱手中定然没有九转丹，只是知道前辈需要，所以故意欺骗利用前辈而已，那杯毒酒，就是专门给前辈准备的，虽然跟原焱那杯是同一个酒壶里面倒出来的，但我想毒应该是下在了酒杯里。现在原焱失去了跟前辈交易的资格，换我来，请前辈取原焱首级，九转丹，我会给！”姚瑶微微垂眸，声音平静地说。

    原焱不可置信地看着姚瑶：“到底是谁？来……”

    原焱口中的“人”字还没说出来，鬼面人眼底闪过一道寒光，弯刀离开原焱的脖子，又猛然挥下，一颗血淋淋的脑袋，咕噜噜地滚落到了地上！

    姚瑶快步上前，扯下原焱的龙袍，提起原焱的头发，把他的脑袋扔进去，裹起来，拎着。

    鬼面人捏住姚瑶的肩膀，在有人冲进来之前，从后窗跃出，几个腾跃，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334.战争接近尾声（一更）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分，枫城和汴城中间的一个树林里，鬼面人放开了姚瑶，姚瑶身子晃了晃，提着原焱脑袋的那只手，又开始流血了。

    “小丫头，本尊再问一次，当真是药王谷的传人？”鬼面人看着姚瑶冷声问。

    “药王谷已经不存在了，我是不是药王谷的传人，这件事端看怎么说，但我手中，有九转丹的配方，这个我可以发誓。如果前辈需要九转丹的配方，我现在就可以回去写下来给！”姚瑶神色认真地说。

    “什么时候可以把九转丹给本尊？本尊的耐心，是有限的。”鬼面人冷声问。

    “说实话，其实我一直也在寻制作九转丹的药材，就差两味，如果前辈手中有那两味药材的话，只要给我，那我很快可以把九转丹做好给前辈。”姚瑶说。

    “到现在还跟本尊讨价还价？我们的交易里面，并没有我还要提供药材这一点。”鬼面人的刀又架在了姚瑶的脖子上。

    姚瑶并不怕：“前辈，我们这不是在商量吗？是交易，也是合作，我自然会继续寻找那两味药材，但前辈要是有现成的，岂不是更好？”

    “牙尖嘴利！”鬼面人轻哼了一声，“缺哪两味药材，说。”

    姚瑶把缺少的两味药材的名字告诉了鬼面人，鬼面人冷声说：“本尊手里只有一种！”

    “有总比没有好，那我们接下来就努力寻找最后那种药材，找到了，九转丹就没问题了。”姚瑶说。

    “本尊要去哪里找？”鬼面人问姚瑶。

    “大盛国清源县青山村，姚瑶。”姚瑶说。她不敢骗这个人，因为有些事情是可以查到的，一次欺骗，有可能就会送了命。这个人对姚瑶来说，依旧很危险，但他某些时候是讲道理的，带着姚瑶去找一具尸体取头颅，而不是随便找个人砍了脑袋的行为，证明他并不是一个仗着武功高强就滥杀无辜的人。

    “如果敢骗本尊，敢食言，敢逃跑，本尊找不到，但秦玥躲不了，到时候本尊一定把的情郎剁成肉泥！”鬼面人声音冰寒地说。

    “前辈放心，除了我师父咬死不承认他是出自药王谷，但我自认为我是药王谷传人这件事之外，其他的事情，我说的没有一个字是假的。”姚瑶对鬼面人说，“当时情急，药王谷传人那件事，也并不是欺骗前辈，因为我的确送过秦玥九转丹，我也真的知道九转丹的配方！”

    “倒是什么都敢说！”鬼面人冷哼了一声。

    “实话，没什么不敢说的。”姚瑶说。

    “本尊还有事情要做，也要去找那味药材，一个月之后，本尊会再来找，希望到时候我们的交易可以顺利继续！”鬼面人冷声说。

    “没问题。”姚瑶点头，“到时候如果我没跟秦玥在一起，就是回家去了。”

    姚瑶话落，看到鬼面人转身就要走，下意识地伸手抓住了他的衣袖。

    “小丫头，要干什么？”鬼面人冷声问。

    “那个……前辈发发善心，送我回去呗？天快亮了，我如果回去晚了，不好解释。”姚瑶嘿嘿一笑说。

    “有什么不好解释的？拿了原焱的脑袋回去，这是天大的功劳！”鬼面人说。

    姚瑶摇头：“且不说我是个女子，就算我是男子，我也不想要这等功劳，当异姓王什么的，看着很光鲜，但并不是我想要的。我在村里住着挺开心的，暂时不想引起皇帝注意，混到京城去。”

    “都跟秦玥躺一张床上了，还说不想混到京城去？敢说不是打算嫁给他，当将军夫人吗？”鬼面人似乎来了兴致，停下来问起了姚瑶。

    姚瑶摇头：“我打算招赘，如果他不能当我的上门女婿，那就算了。”

    鬼面人声音低沉地笑了起来：“小丫头，的胆子果然很大，很有几分异想天开的本事，不过本尊喜欢。本尊现在倒是觉得，秦玥真能当的上门女婿，比嫁给他有趣多了。真有那么一天的话，本尊会送一份大礼的。”

    “那就先谢谢前辈了。”姚瑶话落，鬼面人又抓住了她的肩膀，带着她往汴城去了。

    汴城，天已经亮了。

    樊虎过来送水送饭，并且要跟姚瑶说一下四位将军今日要接着攻打枫城的事情。

    到了门外，樊虎竖起耳朵贴在门上听了听，里面没有动静。

    想着姚瑶或许是还没起，樊虎就在外面又等了半个时辰，提着饭菜又去热了热，再过来的时候，还是没有任何动静。

    樊虎抬手，轻轻叩门，唤了一声：“姑娘？起了吗？”

    等樊虎敲了三次门，叫了姚瑶四次，都没有任何声音传出来，他面色一沉，意识到情况不对，放下手中的食盒，抬脚狠狠地一踹，门开了。

    樊虎进门，看到床幔垂着，床边地上的斑斑血迹，让他心中咯噔一下，冲到了床边，大力扯开床幔，就看到秦玥一个人躺在那里，闭着眼睛，面色沉静。

    樊虎下意识地伸手去探秦玥的鼻息，有气，呼吸平稳，他大大地松了一口气，视线下移，就看到秦玥胸口的位置，被子上面，也有一滩血迹。而樊虎扫视四周，不见了姚瑶的影子！

    樊虎脸色难看至极，不知道这到底是什么情况！现在这个时候，就算有人前来刺杀，那也是冲着秦玥来的，为何姚瑶不见了？这些血，都不是秦玥的，那是姚瑶的，还是刺客的？如果是刺客的，姚瑶占了上风的话，为何她失踪了？是她自己离开的，还是被人抓走的？姚瑶要是出了什么事，就算秦玥醒了，也会疯掉的！

    樊虎心急如焚，看到了床边通往后窗的地方有痕迹，他正准备追出去的时候，听到后窗那边有动静，神色一凝，拔剑而出。

    下一刻，樊虎就看到姚瑶有些艰难地从后窗翻了进来，他神色一喜，连忙过去扶住了姚瑶。就看到姚瑶脖子上面包着白布，被血浸透了，双手上面也是，脸色煞白如纸。

    “这是怎么了？”樊虎神色大惊，看到姚瑶手中还提了个东西，看着像是龙袍，里面还裹了颗血淋淋的脑袋……

    “说来话不长，不过现在没有时间了。”姚瑶跌跌撞撞地走到桌边坐下，从药箱里面拿了伤药出来，一边给自己止血，一边对樊峻说，“那个是原焱的脑袋。”

    樊虎神色震惊，继而是狂喜，俯身扯开被姚瑶扔在地上的龙袍，就看到了原焱死不瞑目的那张脸！

    “这……是姑娘砍的？”樊虎看着姚瑶，神情激动。

    “我自己都快失血过多而亡了，哪有那样的本事？”姚瑶说，“原焱请来刺杀秦玥的最后一个高手，被我策反了。过程有点凶险，不过还好，结果如我所愿。今日四位将军应该快要出兵了，现在带着这颗脑袋去找他们，让他们把这东西挂在阵前，带着去攻打枫城。他们问起的话，就说昨夜秦玥醒过一次，说服了刺客倒戈，跟刺客合作，取了原焱的首级，其他的不必多言。”

    “姑娘，这是的功劳。”樊虎说。

    “别废话，快去！”姚瑶瞪了樊虎一眼，手中的动作没停。

    “是。”樊虎现在对姚瑶的敬佩，已经跟对秦玥齐平了，因为姚瑶才来了两天，做的事情实在是让樊虎惊叹不已。

    姚瑶选择用原焱的龙袍裹着他的脑袋回来，是有目的的，龙袍象征着原焱的身份，这是对北疆国皇室最大的打击！

    四位将军率军即将出汴城的时候，樊虎策马急追，挡在了阵前！作为秦玥的亲信，樊虎是有特权的，所以没有人拦着他。

    “秦虎，这是做什么？难道大将军醒了？”卢将军高声问。

    樊虎没有下马，面对大盛国的大军，高高地举起手中那颗血淋淋的脑袋，扬声说：“这是北疆国皇帝原焱的首级！”

    场哗然！所有人脸上都露出了震惊之色，不敢相信樊虎在说什么。

    视线集中在樊虎身上，他扯开那个用北疆国皇帝的龙袍做成的布袋子，一手将那件被血浸透的龙袍张开扬起来，一手抓着原焱的头发，把他的脑袋拿出来，双手高高举起，正面对着大盛国的将士，大声说：“北疆国皇帝，亡！”

    大盛国大军之中响起了欢呼的声音，四位将军都不可置信地看着樊虎，其中一位老将神色急切地问：“快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卢将军扬手，示意所有人安静，就听樊虎高声说：“原焱屡次请杀手前来刺杀大将军，前夜的杀手都死了之后，昨夜又派了一位武功极强的高手过来，但适逢大将军暂时苏醒，成功地说服了那位刺客倒戈，刺客与大将军合作，取下了原焱的首级！”

    “大将军威武！”卢将军举剑高喊。

    大盛国大军之中，此起彼伏的“大将军威武”之声，传遍了汴城，姚瑶都听到了。

    四位将军把原焱的脑袋和龙袍，分别挂在了两个高高的旗杆上面，大盛国大军都能清楚地看到，这大大地鼓舞了他们的士气。

    很快，大盛国大军再次朝着枫城进发，枫城之中因为原焱昨夜突然被人砍了脑袋，已经乱了。

    原焱的儿子原戟匆忙取代了他的位置，但也挽救不了北疆国已经溃散的军心。尤其是枫城守军看到了原焱的脑袋被大盛国的人举着过来，这种震慑，让他们都有一种，北疆国气数已尽，无力回天之感。

    当天，大盛国大军成功地攻下了枫城，北疆国大军死伤无数，原焱的儿子原戟带着人又接连放弃了两座城池，退到了北疆国一座易守难攻的大城之中，才停留下来。如果那座城池再被攻下的话，北疆国的皇都，就保不住了。这场战争，已经接近尾声。

    秦玥被转移到了新打下来的城池之中，姚瑶跟着一起，她的伤已经处理过了，还需要一段时间来恢复。

    先前秦玥重伤倒下的时候，有折子送去了大盛国京城，请莫云齐指示。

    这会儿莫云齐的圣旨才到，圣旨中说，如果圣旨到的时候，秦玥已经醒了，那么一切照旧，如果圣旨到的时候，秦玥还没醒，就让四位将军之中，最老的那位暂时主持大局，秦玥一旦苏醒，就立刻把权力交还给他。

    接到圣旨，四位大将经过商议，一致认为，现在秦玥已经属于苏醒的情况了，只是每次醒来的时间比较短而已，但做的事情绝对是他们无可替代的。秦玥都已经成功地杀掉了原焱，接下来他们还是听秦玥的命令行事，才最稳妥。那个老将军也根本不想在这个时候接过那个位置，因为那就是个烫手山芋。

    原焱已死的消息，以极快的速度传开了，听闻这个消息的大盛国人，已经等着庆祝北疆国的覆灭了，秦玥也成为了大盛国百姓口中的战神将军。

    姚瑶让樊峻去帮她寻找制作九转丹的药材了，而她自己，依旧陪着秦玥，每天跟他说说话，念念书，耐心等着他苏醒。

 335.秦玥苏醒（二更）

     

    大盛国京城。

    会试在三天前结束，今日是放榜的日子。

    春暖花开的季节，天气晴好，林颂贤一早派了随从去看榜。到了这天，宋思明倒是气定神闲的，接着看昨日从温国公府借来的策论的书籍。

    到了快正午的时候，才终于放榜了。

    许多学子都聚在了茶趣阁里面，等着看榜，因为对面就是张榜的地方。而茶趣阁在过去这段时间里，已经成为京城之中的读书人和达官贵人最青睐的地方，其中的雅趣，别的茶楼根本比不了，生意也越发好了。

    林颂贤此时就在茶趣阁招呼生意，他作为明面上醉仙楼和茶趣阁共同的老板之一，已经成为京城生意人中有名的林老板，找他寻求合作的人，一直没断过。

    皇榜刚刚贴好，一群人呼呼啦啦都挤了过去，还有人爬到树上看。对面茶趣阁里的人，也都站起来张望。

    林颂贤的随从挤到了前面去，从下往上看，一直看到最上面一行，才终于找到了宋思明的名字，神色大喜，揉了揉眼睛，再三确认过后，转身挤了出去，跑回茶趣阁，跟林颂贤报喜。

    “宋公子中了！第三名！”

    林颂贤闻言就笑了，拿了块碎银赏给随从，让他立刻回姚府报喜去。

    皇榜之下，有人找到自己的名字，喜极而泣。有人怎么都找不到自己的名字，掩面痛哭。茶趣阁之中，也没了往日的安静，嘈杂了起来，都在议论会试的皇榜。

    林颂贤知道魏宇泽和丞相府的大公子云宥也在茶趣阁里面，这会儿应该已经知道消息了。林颂贤想着魏宇泽跟姚瑶毕竟曾经是朋友，他有些好奇魏宇泽有没有考中，便找了茶趣阁一个识字的小伙计，交代了两句，让他再过去看看。

    那个小伙计跑出去，不多时就回来了，跟林颂贤说，皇榜上面有魏宇泽的名字，在第二行，会试第十名。

    林颂贤有些惊讶。魏宇泽在院试和乡试，成绩都不太好，险险考中。白云书院的孟山长曾经指点过魏宇泽几次，跟林颂贤提起魏宇泽的时候，说他脑子很灵活，不过因为曾经没有把心思放在读书上，所以基础不太稳固，又有些着急，如果能够真正下苦功夫的话，科举还有希望，如果想走捷径，是不会有什么前途的。

    姚瑶评价魏宇泽，说他运气不错。因为院试和乡试，宋思明都是跟魏宇泽一起考的，魏宇泽自己都说没有什么把握，但最终都低空飘过了。

    如今到了最重要的会试，魏宇泽中了前十名的贡士，林颂贤只能说，他的科举之路能够走到现在，别的不说，心态肯定很不错，虽然有运气的成分在，但一定也下了不少苦功夫的。

    后来等人群散去，林颂贤自己又去看了看，在上面还看到了另外一个白云书院出来的师弟的名字，名次靠后，但也算考中了。只一个清源县，同科出三个贡士，两个在前十名，实属难得了。

    宋思明接到消息的时候，自然也是高兴的，觉得自己总算没有辜负家中亲人的期盼，走到现在，可以给长辈一个交代了。

    隔壁温国公府，温煦风也派人去看榜，得到消息就过来跟宋思明道喜了。

    “得了会试第三，殿试只要正常发挥，中前三甲不是问题。”温煦风对宋思明说。

    宋思明摇头失笑：“殿试跟先前的考试不同，其实，我有些紧张。会试第三，并不代表我殿试还能进三甲。”

    “殿试皇上看着，第一次面圣，紧张在所难免。”温煦风对宋思明说，“其实当时我也紧张，虽然我早就见过皇上了，但也怕最后发挥失常，碰上自己答不出来的题目。但只要准备得够充分，临场应变好一些，到那个时候，自然就能答出来了。那个时候大家都面对一样的情况，别人紧张慌乱，若足够镇定理智，那就赢了一半儿了。”

    “多谢温兄指点，听这么一说，我心里轻松了一些。”宋思明笑了笑。

    “思明，若考中前三甲，可能会留在京城当官，到时候是不是会把家里人都接过来？”温煦风问宋思明。

    宋思明点头：“是的，若一切顺利的话，我这边安顿好，找好房子，会把家人接过来。”

    “呵呵，这应该就是不久之后的事情了。”温煦风话落，转移了话题，跟宋思明说起了会试第一第二名都是谁。

    宋思明本来以为温煦风要打听姚瑶会不会再来京城，他还想跟温煦风说一下，姚瑶要招赘这件事，希望温煦风如果对姚瑶有什么意思的话，早点死心为好，可温煦风问了宋思明的家人之后就没再问了，宋思明也不能没头没尾地跟他说姚瑶的事情。

    温煦风打算离开的时候，提起了当下的时局：“我爷爷说，北疆国那边传来最新的战报，我家玥表弟虽然重伤昏迷，但中间苏醒了两次，第二次还策反了原焱派去刺杀他的高手，成功地取了原焱的首级。北疆国气数已尽，战争很快就要结束了。到时候皇上很可能会派遣朝中年轻的官员，到被打下来的那些地方去任职，教化曾经北疆国的那些百姓，尤其是文官。其实我很想去，我爷爷赞成，但我娘极力反对。唉，虽然我曾中了状元，还是国公府的准世子，但一直以来就在工部混日子，着实无聊。”

    “温兄有如此抱负，我很敬佩。”宋思明神色真诚地说。以温煦风的出身，他可以不考科举，可以不当官，未来早晚有一天，世袭的国公爵位会落到他身上，地位财富，一点都不缺。在贵族公子里面，他如此努力，实属一股清流了。

    “我就提了一句，我娘跟我哭，思明肯定想不到我娘反对我的理由是什么，说是因为我现在还没成亲，所以不让我出远门，说我没人照顾，还说如果我一定要去，她要跟着我去。”温煦风哭笑不得。

    宋思明笑了笑：“伯母是疼爱。”

    “是啊，但我从小到大就在这京城里面，从来没有去过远方，我最羡慕的就是我家表弟，可惜我只是个文人。算了不说了，我提这件事是想告诉，就算这次中了状元，也有可能会被外放，甚至有可能会被安排去北边儿当地方官，有点心理准备。”温煦风对宋思明说。

    宋思明点头：“多谢温兄提醒，不过我家就在北边，靠近岩城的地方，若是被温兄说中了，倒也没什么不好的，也是一种历练。”

    温煦风看着宋思明的眼神越发欣赏：“没错，是历练，跟我想的一样。现在先准备殿试吧，有什么问题随时可以问我，也可以请教我祖父，等考中前三甲，可要请我喝酒。”

    “当然没问题。”宋思明送了温煦风出门，就回去接着读书了。

    当天林颂贤写了信，派人送回青山村去给姚瑶报喜，他并不知道姚瑶此时并不在青山村。

    阳春三月，北疆国的青草树木才刚开始发芽，天气转暖了一些。

    距离姚瑶来到秦玥身边，已经过去一个月了。打下枫城之后，大盛国的大军就停下休整，没有继续往前，因为没有再得到秦玥的指示。

    姚瑶没有再用秦玥的名义假传军令，因为当时攻打枫城是没有风险的，也不需要做出战略上面详细的指挥，但对于接下来要打的厉城，听樊虎说，那边地形复杂，易守难攻，姚瑶不是很了解情况，自认为虽然看了几本兵法书，也有前世的经验，但依旧只是停留在纸上谈兵的程度，不敢瞎指挥。大盛国未必会输，但如果因为姚瑶的决策错误，加重伤亡的话，她会有心理负担的。

    而这个时候，姚瑶认为大盛国不必着急，因为已经胜券在握了。他们身后的土地都属于大盛国，粮草丰足。大盛国对北疆国，如今就是猫捉老鼠，该着急该恐惧的是北疆国。

    中间大盛国的四位将军来看望过秦玥，秦玥还是老样子，但他们对于秦玥曾经苏醒过这件事深信不疑，因为谁也不会想得到那两次的事情会是姚瑶这个看起来瘦弱的少年做的。

    姚瑶就每日陪着秦玥，跟他说说话，有时候就自己看书，看到有趣的地方，想跟秦玥分享的，就念出来。姚瑶还让樊虎给她找了一把琴过来，偶尔会给秦玥弹琴。军中很多人都知道并且欣赏过“白小神医”给他们大将军弹奏的琴曲。

    姚瑶算着时间，距离她跟那位“风楼主”约定的一月之期，就在今天。一个月之前，姚瑶让樊峻回家，顺便帮她找一味药材，迄今为止尚未得到消息，应该是还没找到。

    这天姚瑶夜里没睡，等到了半夜，也没见那个风楼主出现，想着要么是他还在找药材，要找齐了再过来，要么就是有别的事情耽误了。姚瑶对此并不着急，就像她之前说的，她说的都是实话，没什么好怕的，那人什么时候出现，她什么时候应对就是了。

    睡觉之前，姚瑶又给自己的脖子和双手抹了祛疤痕的药物。伤口半月前就已经完愈合了，但是留下了很明显的伤疤，脖子上面虽然可以遮掩，但很容易就露出来被人看到了，双手的伤口很深，没法儿遮。姚瑶希望她在回家之前，可以恢复如初，不想让父母知道她受过那样的伤，也不想让秦玥知道。

    抹好了药，姚瑶上床，在外侧躺下，盖好被子，如同过去每一天夜里睡觉前那样，捏了一下秦玥的脸，说了一句：“晚安，明天见。”然后就闭上眼睛睡觉了。

    房间角落里点了一盏昏黄的灯，夜里一直没有熄灭过。

    秦玥睁开眼的时候，感觉自己做了很长很长的梦，这个梦贯穿了他过去将近二十年的人生，从幼年记事，一直到现在，所有的事情。他曾经失去的记忆，又回来了。

    秦玥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他只是在睁开眼的一瞬间，就闻到了熟悉的幽香，在他身旁，那么近，他下意识地伸手，握住了一只温软的小手，让他飘忽不定的心，瞬时落到了实处，他甚至不需要扭头去看，就知道，是谁在他身旁。而此时此刻的温暖，才是他人生中，最美丽却又真实的梦……

    秦玥记得他受伤，也记得他性命堪忧，记得当时最大的恐惧，是如果他死了，就再也见不到他的小姑娘了。

    而今，他不知道过去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但他在梦中，听到了姚瑶在跟他说话，他现在想，那不是梦，都是真的，他是被姚瑶唤醒的。

    姚瑶感觉自己的手被人抓住的时候，猛然惊醒，一下子坐了起来，眼神之中满是戒备，下一刻，才反应过来，拉着她的人是谁。

    “醒了？”姚瑶的声音满是惊喜。

    秦玥伸手，姚瑶顺势躺下，靠在了他胸口，他微微舒了一口气说：“丫丫，我好想。”

 336.没有对别的姑娘笑过（一更）

     

    “秦大将军，这一觉，睡得可够长的。”姚瑶语带笑意，调侃秦玥。虽然她对樊虎说过秦玥不久之后就会醒，但具体什么时候她也不清楚，所以，这是个大大的惊喜。

    秦玥微微叹了一口气，抱着姚瑶的手收紧了一些：“丫丫，对不起，又让担心了。”

    “这个，我还真的要跟好好算算账。只是不知道疼，不是不死之身，我跟说过不止一次，不要冲动，任何时候都要考虑自保，是当自己金刚不坏，还是仗着有那颗九转丹，所以无所畏惧？”姚瑶的头微微抬起一点，看着秦玥神色严肃地问。

    秦玥眼神有些躲闪：“我只是想早点结束……我错了……”

    “急什么呢？北疆国气数已尽，都打了一年多了，这会儿有什么好着急的？”姚瑶蹙眉问。

    秦玥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轻抚了一下姚瑶的长发，让姚瑶的头贴在他的心口，他声音低沉地说：“我那段时间，有些厌倦了。感觉很累，很孤单，很想，不想再继续打打杀杀的生活，所以就想早点结束这场战争。我承认，我是仗着有那颗九转丹，所以有几分冒失，只是没想到我会昏迷。丫丫，对不起。”

    听了秦玥的话，姚瑶心中觉得酸酸的，涩涩的，握着秦玥的手说：“我知道了，只是状态不好，累了，我可以理解，辛苦了。”

    持续不断地进行了一年多的战争，每一天面对的都是打仗，是伤亡，是鲜血，每一天要考虑的都是战术，是奇袭，是如何用最小的伤亡打赢这场仗，但不管是敌方还是己方，伤亡都在所难免，有些时候，甚至是惨重的。

    对于这场战争，大盛国上至皇帝，下至百姓，以及军中的将士，最大的期望和压力都在秦玥身上，而北疆国对大盛国最大的仇恨和敌意，也都集中在他身上。

    秦玥承受了太多东西，而他事实上，只是个未满二十岁的年轻人，他拼尽力，做到了最好，一切压力和痛苦，都只能自己吞，自己消化，身边甚至没有一个可以说话的人，只剩下一个念头，打胜仗，要赢，要一直赢下去。

    这样高强度高压力的日子，一天十天一个月，换个人都未必能够熬下来，但秦玥已经连续过了一年多，无法喘息。偶尔状态不太好，觉得累，姚瑶觉得，天经地义。

    姚瑶对他的责备，只是心疼罢了。

    “丫丫，我做梦梦到给我弹琴了。”秦玥对姚瑶说。

    “不是梦，是真的。”姚瑶说。

    “那明日再弹给我听。”秦玥说。

    姚瑶本想说，秦玥既然醒了，该做正事了，话到嘴边变成了：“好啊，我会好多曲子呢，现在我的琴艺比厉害。”

    “什么都比我厉害。”秦玥笑容愉悦。

    刚刚苏醒过来，姚瑶就在身旁，秦玥心中有些激动，虽然握着姚瑶的手，但是一时没察觉有什么不对的地方。这会儿秦玥摩挲了一下姚瑶的手，神色微变，猛然坐了起来，感觉脑袋有些发晕，因为躺了太久所致。

    但秦玥顾不得他自己，他把姚瑶的手拉起来，就看到手心有一道很深的伤疤，虽然已经愈合了，但他能想到，当时定然深可见骨。

    秦玥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去，又抓了姚瑶另外一只手，一样的。他看向姚瑶的脸，姚瑶睡前洗掉了脸上的妆，这会儿白白净净的小脸看起来好好的，只是又瘦了一点点。秦玥视线下移，伸手扯开了姚瑶的衣领，就看到了姚瑶脖子上面那道长长的伤疤。

    “怎么回事？”秦玥的眼圈儿一下子红了，声音冰寒，“是谁做的？”

    姚瑶知道秦玥这个时候醒来，她身上的伤肯定是瞒不住的，除非他俩一直保持五米远的距离不靠近，但那不可能。只是看到秦玥眼中毁天灭地的怒火，还有眼底的一丝晶莹，姚瑶心中刺痛了一下，抱住秦玥说：“都没事了。”

    “告诉我，是谁做的！”秦玥的手猛然收紧，像是要把姚瑶嵌进骨子里。

    “那个人是谁，其实我也不知道。是原焱派来刺杀的高手，本来打算先杀了我的，我凭借自己的机智，捡回了一条命，只是脖子受了点伤而已。”姚瑶说。

    “那手是怎么回事？”秦玥问。

    “他要放了我，砍了的脑袋，我当然不能让他得逞了，当时情急，逼不得已挡了一下。我保证，下次我一定不会用自己的手去挡刀！”姚瑶说。

    “还想再有下次？”秦玥很生气。

    “打个比方而已，别当真。”姚瑶说，“说白了都是意外。”

    “我要杀了原焱！”秦玥厉声说。

    “没机会了，因为我已经报过仇了，又欠了我一条命，我就问压力大不大？”姚瑶半开玩笑地问秦玥，想调节一下气氛。

    秦玥目光幽深地看着姚瑶，看到姚瑶还在笑，无奈地摇头，抱着姚瑶说：“我压力好大，只能以身相许了。”

    “这个嘛，我还要考虑一下下。”姚瑶傲娇地说。

    “嗯，我会好好表现的。”秦玥在姚瑶额头轻吻了一下，伸手轻抚了一下姚瑶脖子上的伤疤，问她，“疼吗？”

    “我又不是这个怪物，当时肯定是疼的，不过现在早就好了。我的伤跟的伤相比，都不值一提。”姚瑶说。

    “真希望我的无痛感可以跟换。”秦玥抱着姚瑶说。

    “我真的想要，不过这个只能想想了。”姚瑶笑了。

    “丫丫，我睡了多久了？”秦玥问。

    “今天是三月初五。”姚瑶说。

    “这么久了……家里好吗？”秦玥轻声问。

    “家还是我家？”姚瑶反问。

    “我们家。”秦玥说。

    “我们家一切都好，爹娘很挂念，当时我要来都没拦着，说让我把好好带回去呢。”姚瑶说，“我正月从京城回家，小弟问我为什么大哥没有一起回来，我跟他说出远门，但是很快就回去了。”

    秦玥心中暖暖的，却又有些酸涩，总觉得自己亏欠了家人好多，还害他们为他担惊受怕。

    “别想太多，我只是想让知道，爹娘都很疼，弟弟妹妹也都很想，如果在意，就要好好保重自己，之前那样的事情，我不希望再有下次。”姚瑶对秦玥说。

    “嗯，我保证。”秦玥点头，又加了一句，“因为也很疼我。”

    “这个，还用说？”姚瑶反问。

    秦玥笑了笑：“丫丫，有在，真好。”这种幸福感，满足感，心中的快乐安宁，是无法言喻的，也是无可取代的。

    秦玥睡了好久了，姚瑶这会儿也不困，就把过去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都跟秦玥讲了。秦玥并没有要问京城秦家的情况，但姚瑶还是从她去京城之后的事情开始说，因为有些事跟秦玥有直接的关系，他需要知道。

    得知秦瑄和温如晴做的事情，秦玥眼中就连失望都没有。他的记忆已经恢复了，秦家的那些人对他而言不再陌生，却也更加陌生。因为对那些人没有任何期待，所以他连恨都没有，只觉得秦瑄很可笑。

    所以对于秦家的事情，秦非白和秦谡中毒，以及后来发生的一切，秦玥只是听着，没有说一句话。

    等到姚瑶提起她在京城新开的茶楼，秦玥才说了一句：“生意一定会很好。”

    “那当然。”姚瑶对此很有自信。

    说完回家的事情之后，就讲到了汴城。

    “秦大将军，对于我假传军令这件事怎么看？”姚瑶问秦玥。

    秦玥思忖了片刻之后，神色认真地说：“丫丫，对我真好。”

    姚瑶扶额：“算了，不问了，问就是我对好，这不是废话？”

    “不是废话，对我很重要，我很欢喜。”秦玥眼中满是笑意。他现在根本不去想接下来还有仗没打完这件事，只想就这样抱着姚瑶，不希望天亮。

    不过天还是会亮的。

    秦玥靠坐在床上，姚瑶靠在他身上，说着最近发生的大大小小的事情。除了那个“风楼主”伤到姚瑶这件事，让秦玥情绪波动很大之外，其他的事，他都只是听听就过去了，原焱的死，他都没什么高兴的，甚至有些遗憾，他没有亲自取了原焱的首级。

    “多日没进食，现在身体还很虚弱，我去给熬点粥。”姚瑶说着就要下床，却被秦玥拉了回去，抱住：“不要走。”

    “额，大哥，唱戏呢？我去做饭，不然吃什么？”姚瑶觉得好笑。

    “再让我抱一下。”秦玥此时比姚景泽还幼稚几分。

    “那个，要让人知道醒了吗？”姚瑶问。

    “不要，过几天再说吧。”秦玥说，“我现在不想见到别人。”

    “秦大将军真够出息的，不过我看行。”姚瑶笑着捏了一下秦玥的脸，“正好的身体需要点时间来恢复，反正他们也都习惯了，暂时先不让他们知道。”

    秦玥依依不舍地放开姚瑶，姚瑶下床去做饭。

    出去见到了樊虎，樊虎得知秦玥醒了，神色大喜，等听姚瑶说暂时保密，樊虎当然明白这是他家主子的意思，保证不会告诉别人。

    姚瑶需要的食材，樊虎很快准备好送了过来，他自己也没有要去拜见秦玥的意思，因为他知道秦玥肯定不想见到他。

    早饭姚瑶煮了清粥，烙了几块香软的鸡蛋饼。一口温热的粥下去，秦玥感觉冰冷的胃部暖了起来。姚瑶没让他吃多，说饿的话晚点再吃。

    樊虎准备了水，给秦玥沐浴，秦玥非让姚瑶留下给他擦背，不可避免地看到了他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姚瑶很“嫌弃”地说秦玥的伤疤太难看了，她不喜欢。

    秦玥在想，他得让樊峻给他多找一些祛疤痕的药物过来，早点恢复。虽然秦玥其实知道姚瑶并不是真的嫌弃那些伤疤，只是不希望他受伤。

    秦玥帮姚瑶的脖子和手抹药的时候，脸色不太好，说等姚瑶的伤疤都没了，再让她回家。因为不敢让姚大江和宋氏看到这个，虽然他知道父母不会怪罪到他身上，但肯定会很难过。

    姚瑶给秦玥弹琴，弹完一首，秦玥说他要学，跟姚瑶换了位置，就把姚瑶刚刚弹过的曲子重新弹了一遍。

    “这么厉害？”姚瑶表示很惊讶。

    “我三岁就开始学音律了。”秦玥微微一笑说。

    “……记忆恢复了？”姚瑶说着，又握住了秦玥的手腕，给他把脉。

    秦玥点头：“嗯，过去的事情都想起来了，不过并没有什么特别的。”话落又加了一句，“我现在很确定，我曾经没有对任何别的姑娘笑过。”

    姚瑶放开秦玥的手，噗嗤一声笑了：“大哥，记忆恢复，重点就是回忆了一下过去那些年有没有对哪个姑娘笑过？”

    “这很重要。”秦玥点头，“我这辈子，第一个喜欢的是，最后一个，也是。”

    姚瑶眨了眨眼睛，对于这个突如其来的表白，觉得，真甜……

    秦玥对于姚瑶会的琴曲很感兴趣，姚瑶弹一首，他就学一首。

    到了中午的时候，秦玥说他想吃饺子，姚瑶说素的可以，两人一起去包饺子。

    院子里没有人，樊虎守在外面，不怕被人看到秦玥这个大将军已经苏醒却不务正业，在厨房里面烧火，洗菜切菜，揉面擀皮的样子。

    秦玥的最爱就是素饺子，不过姚瑶控制他的食量，没让一次吃太多。

    到了下午，秦玥说他要写信，写好了给姚瑶看，是专门给姚大江和宋氏的，跟他们说，他已经没事了，姚瑶也好好的在他身边，过几天他就安排人送姚瑶回家去，让爹娘放心。秦玥让姚瑶在最后写了一句话，证明她真的好好的。

    当天樊虎安排人把信送了出去，姚瑶问秦玥打算休息几天，秦玥说看情况。

 337.端王倒台，秦非白对未来的期许（二更）

     

    大盛国京城，秦府。

    正月里府中的动荡，似乎已经彻底平息了，至少表面看来是这样。

    秦谡又开始了混迹醉仙楼的日子，最近又多了一个新去处，就是茶趣阁，经常出去玩儿大半天回来，偶尔碰上老朋友，谈论的话题自然还是让他骄傲无比的乖孙。

    秦非白深居简出，平日里大部分时间都在护城军大营里面。他跟温如晴彻底分居了，甚至十天半月温如晴都见不到他一面。

    秦非墨还是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因为原缨不在京城，他整天处于没事找事做的状态，忙着打理生意。

    温如晴一开始的恐惧和忐忑，随着时间的推移，在她的身体恢复如初的时候，她也不再担惊受怕了。因为她觉得，要出事早出事了，都过了快两个月还没事，那就是过去了。她觉得秦瑄说得对，这个家里还是秦谡做主，而不管是为了面子，还是为了整个家族的安危，秦谡都一定会保护她的。

    秦瑄比曾经勤奋多了，不管是读书还是练功，他还主动提出，要参加下一届的科举，跟他的兄长秦玥一样，同时参加文举和武举。他说，虽然他知道他肯定不如秦玥，但他会尽力。他这话，本想跟秦非白说，但总是见不到秦非白，想跟秦谡说，秦谡懒得不爱搭理他，最后他只能跟温如晴说，温如晴当时的反应是：“瑄儿，何必呢？到时候只会坐实了不如秦玥这件事。”

    温如晴说的是真心的大实话，而秦瑄当时面色很扭曲。母子亲情，终究是有了一道再也无法恢复如初的裂痕。

    整个秦府，平静了，甚至比曾经更加和谐，和谐得根本不像一家人，各做各的事情，各过各的日子。

    这天林颂贤在茶趣阁见到秦非墨的时候，他正在走神，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儿是茶趣阁二楼最幽静的一个雅间，老板专属，秦非墨每次来都在这儿。林颂贤进门，回身把门关上，秦非墨回神，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二丫她表哥，考的是会试第三？”

    “嗯。”林颂贤点头，落座，“怎么了？”

    “考得不错，三甲应该没问题。”秦非墨点头说。

    林颂贤感觉秦非墨话里有话：“殿试结果如何，到时候才能知道。”

    秦非墨笑了：“我说他能中前三甲，就一定能。”

    林颂贤挑眉：“何出此言？”

    “等着看吧。殿试还有半个月，接下来京城会很热闹的。”秦非墨似笑非笑地说。

    林颂贤看秦非墨故意卖关子，也没有追问，说起了外地的醉仙楼分店的生意。

    三天之后，林颂贤坐着马车出了姚府，要到京城最大的布庄去看看新料子，采购一批让人送回青山村去。

    还没下马车，就听到外面大街上人声嘈杂，议论纷纷，好像在说“端王”、“龙袍”、“会元”什么的。

    林颂贤直觉有什么大事发生了，下车进了布庄，到二楼看料子的功夫，有些事情就听其他客人说了七七八八。

    一早在京城之中传出的爆炸性流言，是这样的：

    大盛国皇帝莫云齐兄弟七个，四个比他年长的都不在了，还有两个亲王，一个是睿王莫云喆，一个是端王莫云辞。

    睿王平素行事高调，当年娶了秦谡的女儿秦非烟当睿王妃，侧妃也都是朝中重臣之女，睿王世子莫言修跟太子走得很近。

    与莫云喆相比，端王莫云辞就低调多了。他从年轻时候就是莫氏皇族第一才子，琴棋书画无一不精，是大盛国一等一的风雅人物。京城里面但凡有大型的诗会，古画品鉴大会，棋坛博弈，书法比试，端王都是牵头人和评委，绝对的中心人物。端王还有一个特点，好客，很多穷酸文人，没有出路，只要有才学，得了端王的眼，端王就都供养起来，引为朋友，一起在端王府吟诗作对，弹琴饮酒，端的是个富贵闲王的典范。

    可以说，睿王那点子藏不住的野心，就差写在脑门儿上了，而端王在众人眼中，就是个仙儿，不能把野心两个字跟他联系到一起，忒俗。

    说来也巧，昨夜皇宫进了刺客，意图刺杀莫云齐，没有得逞，但成功逃出了皇宫，大内高手一路直追，眼看着刺客进了端王府之后，没影儿了。

    虽然刺客有栽赃陷害端王的可能性，但搜查是必不可少的。端王自然不敢拦着，只说让搜查的侍卫小心一些，不要碰坏了他的宝贝古玩字画。

    大内侍卫把端王府里里外外搜了一遍，什么都没找到。带队的统领奉旨要求端王打开书房密室，端王否认，说书房里面没有密室。

    侍卫统领很客气地问了三遍，端王都声称没有，还一副受到了莫大羞辱的样子，说要进宫去求见莫云齐，自证清白。

    结果侍卫统领直接让人把端王的书房地面给挖了，还真挖出来一个密道，从里面搜出了一件龙袍。

    这事儿，到了这种程度，端王说什么都没用了。他到了莫云齐跟前，头都磕破了，说他是冤枉的，说他根本不知道那件龙袍哪里来的。

    莫云齐就问了端王一个问题：“云辞，是不是觉得，当个王爷，屈才了？”

    莫云齐没有再听端王辩解什么，直接把他打入了天牢，端王府的那些门客也都被关进了天牢里面。没有人审问端王，但端王府那群弱不禁风的文人，都遭受了严刑拷打。气节这种东西，有人有，有人无，而说到底，怕死才是人的本性。

    于是，半夜发生的事情，天还没亮，已经有三个端王府的门客招认了，说端王有谋反之心，暗中招揽了不少人，明面上这些只是冰山一角，跟端王勾结的地方要员，就有好几位……

    端王谋反的罪名钉死了，不断有新的传言，愈演愈烈。

    林颂贤想到了三天前，秦非墨在茶趣阁跟他说的话，直觉端王突然倒台，跟秦家或许有什么关系。那个皇宫里的刺客，逃到了端王府，这种事，明眼人一看就是设计好的，只是龙袍不假，端王府门客的招供也是真，所以，只能说端王在这之前已经被上面那位怀疑了，只是选择了这个时机，一举拿下！

    林颂贤猜得没错，端王府的倒台，的确跟秦家有关，昨夜那位在皇宫中刺杀失败，逃入端王府的刺客，就是秦非白本人。

    过去这段时间，秦非白暗中做了很多事，而秦非墨表面上一直在醉仙楼和茶趣阁之间往返，忙碌着他赚钱的生意，但事实上，他一直在收集消息。醉仙楼和茶趣阁，作为京城贵族最喜欢来的两家店，人流量很大，尤其得那些文人墨客的青睐。秦非墨作为这两家店明面上的老板之一，有绝对的掌控力，一旦跟端王府有关的人出现在醉仙楼或者茶趣阁，那么隔壁的雅间一定会空出来，给秦非墨。

    秦瑄暗中跟端王府联络了三次，中间有一次，他亲自见到了端王，并不知道，他的父亲秦非白当时就在不远处。

    一切都是有预谋的，是莫云齐下令，秦非白执行，秦非墨辅助。至于秦府其他人，自以为的太平，都是假象。

    林颂贤采购了不少好料子，带着回到姚府，跟宋思明说起京城的新闻。宋思明有些惊讶地说：“昨日温兄还说，这次的会元是端王资助的一个贫寒学子，现在端王出事了，会元还能保住吗？”

    林颂贤摇头：“谋反大罪，但凡跟端王扯上关系的，都别想有好下场。”怪不得秦非墨那么自信地说，宋思明殿试一定能中前三甲，那个会元这会儿怕是也进了天牢了，宋思明最强有力的竞争者少了一个，机会自然是更大的。而秦非墨应该早就预料到了这件事，或者说，他也是其中的参与者……

    而这天晚些时候，传出了新的消息，说端王府的门客招供，当初在岩城，给秦玥下绊子，一把年纪却被秦玥取代了大将军之位的曾冀，以及他的儿孙，早已暗中跟端王勾结在了一起，从去年曾冀回京之后没多久，就开始为端王招兵买马了，只是目前还不成气候，这次暴露得又太过突然，导致功亏一篑。

    于是，曾府满门也被打入了天牢。京城之中，曾经跟端王关系不错的，参加过端王举办的宴会的，得到过端王的墨宝挂在书房的，心里都毛毛的，怕火烧到自己身上。

    不过莫云齐并不是宁可错杀一千，不能放过一个的风格，那些连忙烧了端王墨宝的人，不过是多虑了。

    值得一提的是，负责审问端王谋反大案的人，是秦非白，而这个过程中，不可避免地会出现一种情况，那就是，秦非白自己的儿子秦瑄，也被人招供出来，是与端王勾结的人之一。

    莫云齐密旨，但凡涉及到秦家的证词，都不必记录，封锁消息，不可走漏一丝风声。自始至终，莫云齐也没提过要如何处置秦瑄。

    这天秦非白从天牢回到秦府的时候，已经是半夜时分了，他书房的灯亮着，窗户上倒映着一个人影。

    “在这儿做什么？”秦非白进门，看到秦非墨坐在他的椅子上，正在喝酒，微微皱眉。

    “我媳妇儿不在，无聊得很，过来跟大哥聊聊。”秦非墨举了举手中的酒壶，给秦非白倒了一杯。

    “聊什么？”秦非白神色淡淡地问。

    “皇上到底什么意思啊？我还以为他对秦家最大的恩典就是把秦瑄斩了，赦免我们，这也要看在阿九立下的汗马功劳的份儿上，提前让把秦瑄逐出族谱什么的。但现在，皇上竟然主动给秦家遮掩秦瑄的事，不对劲，很不对劲！”秦非墨若有所思。

    “皇上不是在为秦家遮掩，只是打算秋后算账而已。”秦非白神色平静。

    “秋后算账？什么意思？”秦非墨神色微变。

    “现在皇上还需要玥儿帮他把北疆国打下来，虽然说北疆国气数已尽，但换个人，定然不会那么顺利。”秦非白说，“等玥儿得胜归来，以他的功劳，皇上应该给他天大的封赏，但只有皇上，才能是唯一的天。”

    “狡兔死，走狗烹……大哥是说，皇上会对阿九出手？”秦非墨面色一沉。

    秦非白摇头：“天下太平了，皇上并不需要玥儿那样的神将，至少暂时不需要，并且不希望玥儿手中继续掌管大盛国的兵权。但是出于惜才心理，皇上不至于把玥儿给杀了。秦瑄犯的错，是皇上手中处置秦家最好的理由，玥儿也姓秦。”

    “大哥是说，等阿九得胜归来，皇上就会处置我们？怎么处置？”秦非墨冷声问。

    秦非白很冷静，某些事显然是早就想到了：“大概是贬为庶民吧。最糟糕，也不过是流放罢了。”

    “大哥，对此好像并不担心。”秦非墨幽幽地说。

    “担心什么？这个家里的某些人，就是日子过得太好了，不知道惜福，好好的人都不会做了。”秦非白说，“玥儿被秦瑄连累，打胜仗没有赏只有罚，到时候什么都没了，正好可以去二丫那里装装可怜，让二丫把他给收了。”

 338.双喜临门（一更）

     

    秦非墨跟秦非白又聊了一会儿，从秦非白的书房出来，回自己院子的路上，碰上了醉醺醺的秦谡。

    秦非墨想躲开，绕路走，被秦谡看到了。

    “老三，给我过来！”秦谡梗着脖子吼了一声。

    秦非墨神色有些无奈地过去，问了一句：“老爷子，干什么？怎么又喝这么多酒，还回来这么晚？”

    “这么长时间了，乖孙怎么都没有写信回来？”秦谡问秦非墨。

    秦非墨无语：“老爷子，乖孙正月里受了重伤昏迷了许久，上次接到消息他还没有真正醒过来，让他给写什么信？”

    “不是说已经醒了，还把原焱给杀了吗？”秦谡皱眉。

    “那只是暂时苏醒，没有恢复，哪顾得上给写信！”秦非墨轻哼了一声。

    “这可怎么办啊？我想去看看乖孙，说皇上能同意吗？”秦谡问秦非墨。

    “我不同意！”秦非墨皱眉说，“老爷子又不是神医，一把年纪就别添乱了！在家里好好待着吧！”

    “我……”秦谡还想说什么，秦非墨直接跑了。

    夜色幽深，秦谡晃晃悠悠地回到自己的住处，就看到秦瑄站在他院子门口，低着头，脸色有些发白，叫了一声“爷爷”。

    “来干什么？”秦谡对秦瑄没有什么好脸色。

    秦瑄不说话，秦谡进门，他就跟了进去，回身把门关上，就在秦瑄面前跪了下来：“爷爷救我！”

    “救什么？”秦谡冷声问。

    “我……端王府的事……”秦瑄这下是真的害怕了，端王府的人，跟端王暗中有勾结的人，都被打入了天牢，秦瑄觉得他很快就要暴露了，到时候，后果不堪设想！

    “还知道怕啊？”秦谡喝了一口凉掉的茶，起身，抬脚就踹了秦瑄一下，“以为我们都是傻子，不知道干了什么？”

    秦瑄目瞪口呆地看着秦谡：“们……爷爷，是说，爹早就知道了？”

    “倒是有出息，还推了娘出来顶罪，我真是对太失望了！”秦谡看着秦瑄说。

    “爷爷……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不该一时鬼迷心窍！爷爷救我，一定要救我！”秦瑄跪在地上连连磕头，声音都在颤抖。

    “鬼迷心窍？端王许了什么好处？”秦谡看着秦瑄冷声问。

    “端王……端王说，等他当了皇帝，让我当大将军……”秦瑄低着头小声说。

    “蠢货！脑袋被驴踢了吗？端王就是想利用，毁了秦家，断了皇上的左膀右臂！端王真正拉拢的是曾家！让当大将军？当得了吗？”秦谡说着，又踹了秦瑄一脚。

    秦瑄直接哭了：“爷爷……我真的错了……我不想死……求爷爷救救我……一定要救救我……我错了……”

    “哼！怎么不去找爹，找我有什么用？端王府的案子，是爹在办。”秦谡冷声说。

    “我去找爹，他会打死我的……”秦瑄满面泪痕，“我只能求爷爷救命了……”

    “我都想打死！”秦谡瞪着秦瑄说，“秦家怎么就出了这个不成器的东西！”

    秦瑄跪在地上，对着秦谡苦苦哀求了半天，秦谡骂了，也打了，气消得差不多了，打了个呵欠，看着秦瑄说：“要出事早就出事了，现在没事，那就是爹已经摆平了！连这点都想不明白！”

    秦瑄神色一喜：“真的？”

    “去爹那儿跪着吧，看看他什么时候消气。”秦谡没好气地说，“这件事，既然被压下来了，我们家里，绝对不能再走漏一点风声，知道吗？谋反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爷爷放心，我知道！”秦瑄起身，扶着秦谡到了床边，秦谡有些不耐烦地说让他滚，他就默默地出去了。

    秦非白是在书房睡的，天不亮就起来了，因为今日还有正事要做，继续审问端王府的人，要把跟端王勾结的朝中官员，地方官员，都抓出来，一网打尽。

    秦非白出门，就看到秦瑄低着头跪在门口。

    秦瑄张口叫了一声爹，秦非白直接绕过他，扬长而去，连个眼神都没有给他。

    秦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但是他想想，觉得秦谡说的有道理，京城里那么多人都出事了，他要出事，昨天就被抓走了，现在都没事，肯定是秦非白从中做了什么手脚。谋反是诛九族的大罪，秦家世代的功勋也扛不住这一次大错，秦瑄觉得，秦非白就算是为了秦家，为了他自己，也不敢让皇上和外人知道的。想到这里，秦瑄倒是放心了，觉得等风波过去，他就彻底安了。

    这天秦非白入宫去跟莫云齐禀报端王府的案子进展，因为他的铁血手腕，导致端王府那些门客几乎都招认了，莫云齐对此很满意，说让继续审，一定要肃清反贼，绝不能有漏网之鱼。

    端王府的案子说完了，莫云齐话锋一转，跟秦非白说起了另外一件事：“秦爱卿，有个好消息，秦玥已经真正醒过来了，身体也恢复了。”

    秦非白愣了一下，垂眸说：“多谢皇上告知。”

    “这么说，们家里还不知道这件事？”莫云齐问。

    “是的，只过年前收到过一次秦玥的信，之后就再没有了，他跟微臣向来不亲近。”秦非白低头说。

    “呵呵，们父子的关系，朕是清楚的。朕也是今日快天亮的时候才收到的消息，想必有了秦玥主持大局，接下来北疆国覆灭，指日可待！”莫云齐提起这件事，心情真的好极了。

    又聊了几句战事，莫云齐话锋一转，问起了另外一个人。

    “秦爱卿，当初跟秦老中毒，给们解毒的据说是一位小神医，这次救秦玥的，也是同一个人。可知道他的来历？”莫云齐问秦非白。

    秦非白点头：“回皇上的话，据说是跟药王谷有些关系。”

    “怪不得。”莫云齐笑意加深，有些事他知道，只是想看看秦非白是不是说实话，“朕已经让人给秦玥传了密旨，到时候凯旋归来，务必把那位小神医请到京城来，他可是我们大盛国的大功臣啊！”

    秦非白点头：“皇上所言极是，只是那位神医无心名利，这会儿秦玥已经醒了，或许皇上的密旨还没到，那位神医就告辞离开了，希望皇上到时候不要怪罪秦玥。”

    莫云齐笑容淡了些：“秦爱卿说的倒也有可能，若真是如此，朕自然不会怪罪秦玥的。”

    北疆国。

    秦玥苏醒之后，跟姚瑶过了一段时间的两人世界，他的身体恢复如初，姚瑶脖子上和双手的伤疤也好得差不多了，该走了。

    若不是因为不想让父母看到伤疤，姚瑶早就想走的，因为这个时候，姚玫该生了。姚瑶曾经答应过姚玫，她生产的时候姚瑶会陪着她，但是因为秦玥这边的突发情况，导致姚瑶离开家，走之前跟李郎中说过，李郎中说让姚瑶放心，姚玫那边他会看着，不会有事。

    快乐的日子总是短暂的，秦玥知道姚瑶惦记着家里，他也关心姚玫的身体和家中父母弟妹，再加上北疆国这边的战事，不能再拖下去了，于是也没有什么好纠结的，秦玥说让姚瑶回去，姚瑶说她也正想说这个，就定了下来。

    樊峻回青山村，顺便帮姚瑶找制作九转丹缺的那一味药材，始终没消息。那个鬼面人没有在约定的一月之期出现，如今都过了快俩月了，还是不见人影。

    其他的倒也没有什么事，姚瑶临走前，又跟秦玥一起吃了一顿饺子，两人一起包的，还做了几个菜。姚瑶邀请樊虎一起吃，秦玥看了樊虎一眼，樊虎像是受到了什么惊吓，一溜烟儿地跑了。

    “预计还要多久？”姚瑶问秦玥。

    秦玥摇头：“困兽犹斗，需要些时间来解决，尽量减少伤亡吧。最多不过两三月。”

    “好，接下来照顾好自己，再出那种事，我可没有九转丹救了。”姚瑶看着秦玥神色严肃地说。

    “我会的。”秦玥点头，姚瑶陪伴他这段时间，让他整个人都轻松了很多，找回曾经的记忆，只是让他越发珍惜现在，珍惜眼前人。

    当天姚瑶就跟秦玥告别，回家去了。

    军中的四位将军昨日才知道秦玥醒了，还打算设宴庆祝一下，好好感谢小神医，结果都没见到姚瑶的面，人就走了，而秦玥下令，明日开战，继续攻打北疆国。

    在姚瑶回到青山村的时候，秦玥已经打下了北疆国那座易守难攻的大城，接下来，很快就打到北疆国京城了。

    姚瑶一个人策马进村，是白天，但路上没有碰见什么人。她觉得有些奇怪，算了算日子，今日是宋家村灵山寺每年春末夏初最大的庙会的日子，想必很多村民都去凑热闹赶庙会了。

    姚瑶觉得她家里人或许也都去了宋强家，到门口的时候，就发现大门开了半面，家里有人。

    姚瑶下马，牵着马进门，就听到了婴孩嘹亮的啼哭。

    姚瑶神色一喜，直接把马缰扔了，循声快步走向了堂屋，就看到姚大江抱着个襁褓，正在哄孩子。

    姚瑶脚步轻，到了跟前，吓了姚大江一跳，又惊又喜的时候，姚瑶已经把孩子接过去了。

    襁褓里面的娃娃小脸白白嫩嫩的，眉眼像姚玫，高鼻梁厚嘴唇像赵康安，乌溜溜的大眼睛，可爱极了。本来正在嚎哭的娃娃，到了姚瑶怀中，姚瑶轻轻晃了晃，小娃儿竟然咯咯笑了起来，小手在空中挥舞，像是在跟姚瑶打招呼。

    “他喜欢我。”姚瑶很开心地说。

    姚大江哈哈笑，想起秦玥，又连忙问姚瑶他现在怎么样。

    “爹放心吧，大哥已经没事了，人好好的，仗很快就能打完了，到时候会回家来的。”姚瑶对姚大江说。

    “那就好。”姚大江连说了三遍，足可见他这些日子一直在牵挂着秦玥。

    “大姐在家？什么时候生的？”姚瑶问。

    “孩子刚半月，大姐在家里坐月子，赵爷爷和姐夫都在这边住一个月，方便照顾，我们也想每天看到孩子。”姚大江乐呵呵地说。

    “今天灵山寺庙会是吧？我看村里好多人都去了，娘是不是带着小妹和小弟去舅舅家了？”姚瑶问。

    “没有，娘在大姐那儿，姐夫也在家，其他人都去逛庙会了。”提起宋氏，姚大江的脸色突然有些赧然。

    姚瑶挑眉：“爹，天还没热呢，脸怎么红了？”

    “咳咳，这个，有个事儿跟说，别笑话爹。”姚大江很不好意思。

    姚瑶神色一喜：“是不是娘有喜了？”

    姚大江点头，眉梢眼角都是掩不住的喜色：“娘这几日头晕，犯恶心，师父把脉，说还不足月呢。”

    “恭喜爹，又要当爹了。”姚瑶打趣姚大江，“不用不好意思，爹跟娘还年轻，添丁进口，这是大喜事。”

    姚大江笑容满面地说：“我家闺女就是贴心，赶紧去看看娘跟大姐，都惦记着呢。”

 339.灵山寺的庙会（二更）

     

    赵康安正在厨房烧火炖鸡汤，听到动静，就探头出来，跟姚瑶打了个招呼，接着看锅去了。

    姚玫住在她原来的房间，门窗都关着，密不透风，门上还挂着厚厚的棉帘子。

    姚瑶进门，屋子里闷得很，宋氏正坐在床边给姚玫看她先前给孩子做的小衣服。

    姚玫坐在床上，看到姚瑶，神色一喜：“二妹！”

    宋氏愣愣地转头，看到姚瑶，神情激动，起身快步迎了过来。姚瑶连忙上前，扶着宋氏，让她坐下：“娘，现在也是双身子的人了，走路慢一点。”

    “都知道了？”宋氏提起这事，脸也有点发红，觉得外孙都有了，自己又怀上了孩子，很不好意思。

    “我看过孩子了，好可爱。”姚瑶也在床边坐着，打量了一下姚玫，面色红润，气色不错的样子，放下心来，问起生产的事。

    姚玫说她生之前就盼着姚瑶能回来陪着她，结果还是没等到，因为孩子迫不及待要出来了。虽然是第一胎，但是姚玫怀孕期间姚瑶一直在帮她调理身体，监督她进行适当的锻炼，赵康安又照顾得很好，所以生产的过程相对来说很顺利。

    “孩子起名儿了吗？”姚瑶笑着问。

    “爹起的，叫赵致远。”姚玫笑容满面地说，“爷爷和姐夫都很喜欢这个名儿，小名是爷爷起的，叫阿福。”

    “赵致远，阿福，挺好。”姚瑶点头。觉得她家爹爹真的是越来越有文化了，按照姚大江读书的这个劲头，到了明年可以让他去下场试试考秀才了。虽然说都当外公了，但也才三十多岁，比起某些白发苍苍还在奋战科举的读书人，姚大江太年轻了。

    姚瑶给宋氏把脉，是滑脉，有了身孕，还不足月。宋氏分家之后到现在，日子过得安稳富足，没有以前那么瘦，丰腴了几分，现在识了字，长了见识，她本就是温和善良的性子，如今看起来倒是多了几分贵气。

    “瑶儿，别光说我们，大哥怎么样？”宋氏问姚瑶。

    “娘放心吧，大哥已经没事了，现在好好的，打仗也快打完了，到时候会回来的。”姚瑶拍了拍宋氏的手说。

    宋氏连连点头：“先前虽然收到了小白写过来保平安的信，但一直也没回来，我们总是有些担心。”

    姚瑶现在只庆幸她家师父做的祛疤药物效果极好，她脖子上和手上只剩下很浅很浅的痕迹，不凑近看不出来，而她在回家之前，专门涂抹了别的药物做了点遮掩，再过几天就能完好了。要是当初受伤流血的样子让宋氏看到了，能把宋氏吓晕过去。

    宋氏又问了几句小白的情况，然后就要去给姚瑶做吃的，给她准备水洗漱。

    姚瑶连忙拉着宋氏让她坐着休息，姚玫笑说，鸡汤快炖好了，到时候让姚瑶先喝一点，姚瑶想吃什么，让赵康安给她做，他现在做饭也可以了。

    “对，我等会儿喝点鸡汤，自己找点吃的，娘不用忙，我先去洗把脸。”姚瑶起身，说房间里面太闷了也不好，外面挺暖和的，就把门开了，棉帘子拉上去，没有对着姚玫的床，稍微透一会儿风，不然空气不流通人也容易生病。

    宋氏本想说这样不好，但又觉得姚瑶是大夫，她这样做肯定是对的，就随她去了。

    姚玫舒了一口气，说她都快闷死了，开了门终于舒服了一点。

    姚瑶洗了脸，看到有早上剩的生面条在案板上晾着，就把大锅里炖好的鸡汤盛了点在小锅里，鸡汤煮开，下面条，最后放点青菜，给自己做了一锅鸡汤面吃。

    吃完之后才到半晌，姚大江说姚瑶不累的话可以去宋家村逛庙会，又想起之前林颂贤让人送回来的报喜的信，拿给姚瑶看。

    姚瑶看了，林颂贤说宋思明会试考了第三名，姚瑶觉得并不意外。林颂贤还提到魏宇泽也考中了贡士，第十名，姚瑶对此有点惊讶，再次感叹魏宇泽的好运气。

    看完了信，姚瑶回房，换了身衣服，骑马出门，往宋家村去了。

    路过姚家老宅的时候，姚瑶看到一个人一瘸一拐地从坡上下来了，竟然是先前被抓走的姚秀玲的前夫冯波。

    姚瑶在冯波看到她之前就策马过去了，打算回去问问，冯波怎么这么快就被放出来了，竟然又来了青山村。

    灵山寺的这场庙会是一年一次的，很热闹，周边其他村镇的人都会过来逛庙会。姚瑶一进村，人多了，就下来牵着马，慢慢悠悠地往前走，路两边的小摊贩和卖货郎，吆喝的声音此起彼伏。

    姚瑶从宋家村村口走到宋强家门口，都没看到她家的人。

    宋强家就在大路边上，大门开着，附近也有摆摊卖吃食的，不过没有人敢把他家的门给堵了。今年会试清源县有三个学子中了的消息已经传遍了，尤其是宋思明，高中第三，县令前几日都亲自来贺喜。

    姚瑶牵着马进门，就看到院子里支了个锅，周氏正在挑拣去年储存下来的山楂，刘氏在熬糖，准备做糖葫芦，不见其他人。

    “二丫？”刘氏回头，看到姚瑶，神色大喜，扔了手中的勺子，冲过来就拉住了姚瑶的手，“可来了！”

    周氏也上前来，拉了姚瑶过去，上下打量，说她长高了，但是又瘦了。

    “姥姥，舅母，其他人呢？”姚瑶笑着问。

    “姥爷和大舅，义父义兄他们，带着孩子都去灵山寺玩儿了，灵山下边儿今天还有唱戏的，舞狮子的，可热闹了，大丫在坐月子，就差一个。”刘氏看着姚瑶说，“小姨他们一家也从金水镇过来逛庙会，这会儿都在外面逛呢。我跟姥姥留家里做饭，这不是看地窖里还剩了点山楂，捡点好的，给们做糖葫芦吃。”

    “那我今日可有口福了。”姚瑶笑着说。

    周氏给姚瑶端了蜂蜜水，拿了点心让她吃。

    姚瑶喝了水，吃了两块点心，刘氏催她出去玩儿，说这庙会一年才一回，去年这个时候姚瑶在外地忙生意，也没赶上。

    姚瑶把马留下，一个人出门，往灵山的方向走。

    路上先碰见了宋月芝一家。马明带了家老小都过来了，他怀里抱着最小的孩子，看到姚瑶，神色一喜。

    姚瑶对宋月芝没什么好感，不过马明这个人还可以，她跟马明聊了两句，逗了一下马明怀里的孩子，又跟马明的父母打了招呼，就继续往灵山的方向走了。

    “二丫可真是出落得越来越像大家小姐了！”马明感叹了一句。

    宋月芝板着脸不说话。宋家三兄妹，曾经她一直以为自己过得最好，结果到现在，她成了混得最差的那个。宋思明以后肯定是当大官的料，宋强一家富贵日子在后头呢。姚大江家现在就已经大富了，姚瑶跟林颂贤合作的醉仙楼，都开到了京城去，皇上给题了块牌匾，还成了皇商，马明这个给人打工的小掌柜，拍马都追不上。

    最让宋月芝郁闷的是，这回一来宋强家，刘氏就乐呵呵地跟他们报喜，说姚瑶她娘又怀上了，这次保准是个儿子。如此，宋月芝唯一的那一点优越感，瞬间被打得七零八落，啥也不剩了……

    姚瑶懒得管宋月芝心里怎么想，至于宋强家以后会不会拉扯宋月芝一家，姚瑶觉得随便，跟她没关系，她并不在意这个，只要宋月芝别招惹她就行。

    姚瑶听到了锣鼓声，再往前走，就看到一块空地上搭了高高的木架子，舞狮子的人正在随着鼓点往上爬，木架子最顶端挂了个大红的绣球。

    姚瑶在人群中找，很快就看到了坐在宋强肩头，兴奋地拍着小手的姚景泽，还有被林松屾举起来的林凡。

    原缨穿着宋氏的衣服，故意把皮肤涂黑，脸上还点了痣，画了个丑妆，牵着姚珊，手中拿着一个拨浪鼓，正在开心地看舞狮子。

    宋老头，赵大年和林放，都到灵山寺还愿去了。宋老头求的是保佑宋思明高中，赵大年求的是保佑重孙平安降生，林放求的子孙健康，都实现了。

    姚瑶从人群外围绕过去，走到姚珊和原缨身后，突然出手抓住了姚珊的胳膊要把她拉走，原缨面色一沉，下意识地挥掌就朝着姚瑶心口打了过来。

    “二姐！”姚珊看清抓着她的人是谁，兴奋地跳了起来，一把抱住了姚瑶。

    原缨的手默默地收了回去，她还以为碰到了拍花子的，没想到是姚瑶搞的恶作剧。

    大家都很高兴，姚景泽非要让姚瑶抱，姚瑶就把他接过来了。

    这会儿舞狮子的两个人已经一前一后靠近了木架子的顶端，狮头舞动着，去采绣球。

    狮头夹住了绣球，姚景泽兴奋地拍着小手叫好。

    狮子在顶端又舞动了一会儿，众人翘首看着，都伸着手，到时候谁抢到绣球，就是最有福气的。这是每年庙会才会有的活动。

    “二姐，我想要那个！”姚景泽搂着姚瑶的脖子，眨巴着大眼睛跟姚瑶卖萌。

    姚瑶笑着看向了原缨：“靠了。”

    原缨认真看了一下周围的情况，手中的拨浪鼓晃了晃，盯着空中绣球移动的方向往旁边走。

    最后那颗绣球从狮头飞出来，人群拥挤着去抢的时候，姚瑶已经抱着姚景泽，牵着姚珊躲到了外围，怕挤到孩子。

    而原缨纵身跃起，伸手一抓，在其他人的手还没碰到绣球的时候，稳稳地抓住，抱在胸前，转身快速地挤出去，笑着递给了姚景泽。

    姚景泽开心地接了过去，跟林凡和姚珊说：“三姐，凡凡，我们一起玩儿！”

    这边其乐融融，不远处就是灵山寺上山的路，一辆马车缓慢地穿过人群，到了山脚下，两个打扮得很齐整的丫鬟，扶着一个蒙了面纱的年轻妇人从马车上下来了。

    “夫人，这座山这么高，的身体怕是撑不住，要不找个轿子抬上去吧。”一个丫鬟问。

    “不。”年轻妇人病恹恹的，摇摇头说，“听说这个灵山寺很灵验的，拜佛要有诚心，才能打动佛祖。”

    “夫人，这清源县我们还是第一次来，路上听说这边前年抓到了一群人贩子，救出了不少孩子，我们回去，到官府去问问吧，说不定会有小少爷的消息呢。”一个丫鬟轻声说。

    年轻妇人听到“小少爷”三个字，眼圈儿泛红，摇头不语，踏上了往灵山寺去的石阶。身后一片热闹欢腾，她的眉宇之间却满是哀戚。

    走出人群，姚景泽和林凡都下地了，两人互相扔着绣球玩儿。姚珊在旁边护着，提醒他们看路。

    原缨晃着手中精致的拨浪鼓，挽着姚瑶的手臂，小声问姚瑶秦玥那边情况如何了。

    姚瑶跟原缨简单地说了，尤其讲了原焱是怎么死的，原缨说，死得那么痛快，便宜原焱了。

    姚瑶看了一眼原缨手中的拨浪鼓：“给自己买的？还是给未来的孩子买的？”

    原缨笑着摇头：“不是我买的，是小泽看到了，非要给弟弟买的，我帮他拿着。”

    “弟弟？”姚瑶愣了一下，“现在还看不出来我娘肚子里是弟弟还是妹妹呢。”

    “小泽说一定是弟弟，他说他做梦都梦到弟弟叫他哥哥了。”原缨笑着说，“我相信他！”

 340.青山村村尾，姓姚（一更）

     

    灵山寺。

    宋老头、赵大年和林放三人还过愿，说说笑笑一起下山。

    迎面碰上蒙着面纱的年轻妇人，三人都避让到了一边去，让她们先走。

    妇人轻轻颔首致谢，走过去，就听到林放语带笑意地说了一句：“也不知道小泽和凡儿他们是不是还在山下看舞狮子呢！”

    “听声儿像是已经结束了。”宋老头往山下看了看，乐呵呵地说，“我求了菩萨，保佑我家闺女这次生个大胖小子！”

    “会的会的！”赵大年连连点头，“小泽说是弟弟，那肯定是！小孩子看这个可准了！”

    三个人下山，舞狮子已经散场了，木架子都被拆掉了一半儿，他们就随便逛着回宋家去了。

    蒙着面纱的妇人被两个丫鬟搀扶着，走到灵山寺门口的时候，脸色发白，额头满是冷汗，脚步虚浮，站都快站不住了。

    两个丫鬟说先租个客院，让妇人过去休息一下再去参拜，妇人执意要先去拜佛，到了灵山寺大殿，一早上来拜佛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妇人跪下来，虔诚叩拜，口中喃喃有词：“保佑我儿平安……我愿折自己的阳寿来交换……”

    两个丫鬟跪在妇人身后，都低头抹着眼泪。

    拜过佛之后，妇人找了灵山寺里算命的老和尚，添了不少香油钱，请他帮忙算一个人的命数，给了生辰八字。

    “这孩子……”老和尚闭着眼睛，手指拨弄着佛珠，颇有几分高深地说，“福缘深厚，可长命百岁。”

    两个丫鬟都觉得这老和尚像是骗子，什么福缘深厚？都是鬼扯！

    但妇人却高兴起来，神色急切地问老和尚：“这么说，我儿还活着？”

    老和尚愣了一下：“施主为何如此问？难道的孩子丢了？”

    妇人点头，眼眸一黯：“是，丢了……都是我的错，是我没有保护好他……”

    “施主节哀，老衲算过这孩子的命数，真真是极好的，便是有什么劫数，也可得遇贵人，逢凶化吉。”老和尚神色认真地说。

    “那能算到我家小少爷现在在哪里吗？”一个丫鬟忍不住开口问。

    老和尚摇头：“这是算不到的。老衲只能说，有缘人，自有再见之期。”

    妇人又让丫鬟拿了两张银票过来给算命的老和尚，其中一个丫鬟有些不情愿，但还是给了。

    找了一个客院，休息了一个时辰，主仆三人就下山去了。

    宋强家今日很热闹，除了马明家老小，姚瑶这边的人也不少，刘氏的娘家亲戚也都来了，家里坐都坐不下了。

    刘氏和周氏做的糖葫芦，一群孩子每人分了一串，姚瑶的给了原缨吃。

    李郎中不喜欢跟不认识的人打交道，林放也只是想带孩子过来逛个庙会，就提出他们要回青山村去。

    周氏和刘氏自然是极力挽留，说客人都上门了还让走，也太失礼了。

    最后姚瑶说，先煮一锅饺子，他们吃完再走。

    “二丫，这……”刘氏还是觉得不好。

    “大舅母，就是因为不是外人，所以才不讲那什么虚礼。表姐姥姥家的亲戚难得来一趟，小姨父他们也离得远，我们家这么近，哪天不能聚？我爹娘和大姐他们都在家里呢，改日们过去一起吃饭就是了。”姚瑶挽着刘氏的手臂晃了晃。

    刘氏哭笑不得：“这咋说来说去又成了改天要请我们了！得，说得对，不是外人，那就听的吧！”

    在这之前还发生了一点不愉快，刘氏娘家大哥的女儿，跟姚珊差不多大的一个小姑娘，盯着姚珊头上戴的头花，就要上手来抢。姚珊躲过去了，那小姑娘死活非要，刘氏娘家大嫂张口就说让姚珊把头花送给她闺女，还说什么姚瑶家有钱，不差这个，她家闺女都没戴过，可怜见儿的。

    刘氏当时看了直皱眉，训斥了她的外甥女几句，结果那小姑娘坐在地上哭闹起来，宋强脸都黑了。最后是宋思清拿了自己的一个头花过来给她的表妹，才算是了事。

    所以刘氏心里也知道，宋月芝和马明一家还算好的，她娘家那群穷亲戚，才是真的上不得台面，硬往一处凑，最后倒是不落好，便也不勉强了。

    先包了饺子，下了一大锅，姚瑶他们每人吃了一碗，就告辞回家去了。宋强家剩下的客人都还有一二十个，就这周氏和刘氏做菜也够累的了。

    姚瑶说要走的时候，马明的娘王氏还提了一句，说不如他们都去看看宋氏。

    周氏说：“大丫在娘家坐月子呢，孩子怕吵，下回吧。”王氏就不说话了。

    林松屾赶着马车，姚瑶骑着马，身前坐着林凡和姚景泽两个小的，穿过人群，慢慢地往村口的方向走。

    当时姚瑶没细问，来这边才知道，樊峻和梁薇并不在这儿，带着孩子回金水镇梁薇娘家去了，还没回来。

    出了宋家村，速度快起来，不多时就回到了青山村。

    宋氏没想到他们赶在正午之前又回来了，本以为都会在宋强家吃饭。姚瑶说客人太多了，坐不开。

    姚瑶不让宋氏动手，说她来做饭，宋氏说她的身体好好的，以前怀孕可是什么都能干。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姚瑶说，“前三个月，要小心一点，娘就好好歇着。”

    宋氏无奈，姚景泽举着他买的拨浪鼓蹦蹦跳跳地过来了，对宋氏笑嘻嘻地说：“娘！这是我给弟弟买的！好看吗？”

    宋氏笑了，想把姚景泽抱起来，姚景泽却后退两步避开了，小脸认真地说：“爹说不可以让娘抱，因为娘抱着弟弟已经很辛苦了。”

    宋氏感觉好窝心，牵着姚景泽进堂屋，给他拿果子吃。

    姚景泽依偎在宋氏身旁，跟宋氏讲在庙会上看到的好精彩的舞狮，还跑出去找了他的绣球回来，拿给宋氏看，说等弟弟出来了，跟弟弟一起玩儿。

    姚瑶并不担心姚景泽会不喜欢即将到来的弟弟或妹妹，因为不管宋氏再生几个，姚景泽都不会受到冷落的。相反，宋氏和姚大江怕他们因为肚子里的娃忽视了姚景泽，一开始就谈过这件事，都说要加倍地对姚景泽好，对他们的闺女好。

    姚景泽是捡来的，这件事外人都知道，但姚景泽还小，他自己并没有亲生与否这个概念。若是有人敢对姚景泽说，宋氏有了亲生儿子，就不要他了，姚瑶一定撕了那人的嘴。

    吃饭的时候，姚瑶说她路过姚家老宅的时候看到冯波了。

    姚大江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说：“那冯波他弟弟找了关系，家里出了钱，把他提前捞出来了，他又回来找姚秀玲，两人和好了，以后怕是还要一起过。”

    姚瑶对此无话可说。冯波是个坐过牢的瘸子，姚秀玲是他的原配，但中间跟过魏员外，还流掉了一个魏员外的孩子，闹得人尽皆知。可以说，这对曾经的夫妻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冯波很难找到媳妇，姚秀玲也很难再嫁，两人还有一儿一女，重新在一起，倒也是好事，省得祸害别人。

    至于孙氏死了之后，姚家老宅的日子会过成什么样，姚瑶就懒得关心了。

    姚大江还说了另外一件事，魏宇泽会试考进了前十名，魏员外一家都很高兴，在镇上大摆流水席庆贺，又连唱了三天戏。据魏员外对人说，他们家跟京城云丞相府是亲戚，等魏宇泽殿试过后，肯定要留在京城当官的，他已经在京城置办了宅子，到时候举家搬迁过去。

    “嗯，那就预祝魏宇泽能高中并留在京城当官吧。”姚瑶很随意地说。除了魏宇泽喜欢她这件事让她有些困扰之外，其他的，她跟魏宇泽还算是朋友。至于魏宇泽的父母，殿试结果还没出，就如此高调地宣扬他们家的靠山，也是真的很蠢了，为了面子，根本不顾儿子的处境。

    “瑶儿，们家什么时候搬去京城住啊？”原缨问姚瑶，“这样我们就可以时常见面了。”

    姚瑶笑了：“谁说我们家要搬去京城住了？京城的姚府只是方便偶尔去的时候落脚，是我表哥考功名，我舅舅一家可能会去，我们家暂时没这个打算。我以为跟家相公打算搬来我们村儿呢。”

    原缨笑了：“我还真想过，不过得跟相公商量一下。”有人的地方自然免不了矛盾争端，但村子里的矛盾，也就是鸡毛蒜皮的小事，姚瑶已经在村里树立起了绝对不能招惹她，否则下场会很凄惨的形象，也没有人敢没事找事，就连姚家老宅的人，自从孙氏死后，也没再冒头膈应他们了。京城那边的勾心斗角，才是真的死我活，人与人之间，很难有真诚。

    清源县。

    傍晚时分，一辆马车停在了一家客栈门口，两个丫鬟扶着年轻妇人下车，包下一个客院住了下来。

    一个丫鬟找了个小二，塞了块碎银子，打听起清源县前年抓获人贩子的事情。

    这件事当时闹得很大，小二有亲戚在县衙当差，还真知道不少，收了钱，就跟那丫鬟讲了起来。

    丫鬟问被救出来的孩子后来都怎么样了，小二说：“都找到爹娘回家去了啊！”话落一拍脑门儿，“不对，这里面有一个听说是外地拐来的，跟别的还不一样。那拐子当初把孩子带到我们县，结果孩子半路丢了，被人捡了回去。捡到孩子的那家，带着孩子到清水镇赶集，好巧不巧竟然又碰上了那个拐子，要把孩子抢回去。那家人肯定不乐意啊，就去追，得亏追上了，发现了那群杂碎的老巢，不然那些孩子，这会儿早不知道被卖到哪里去了！”

    丫鬟神情有些激动：“刚刚说的，那个被捡回去的孩子，现在在哪儿？男孩女孩？多大？”

    “男孩，前年好像还不到两岁？我也记不太清了。现在应该还在捡到他的那户人家吧，当时县衙还画了画像，贴了告示，没听说过有人来认领。”小二说。

    “有画像吗？”丫鬟问。

    小二摇头：“都前年的事儿了，哪儿还能找到当初贴的告示？早没了！不过可以去县衙打听打听。”

    “哎，谢谢小哥。”丫鬟快步回了客院，把小二说的话，跟妇人一说，妇人猛地站起来，身子一晃，差点栽倒：“真的？那孩子，没人认领，还在清源县？现在三岁多？”

    “夫人，那人是这么说的，应该错不了，他没必要骗咱们。他说当时县衙都贴了告示的，就是我们离得太远，得不到消息，不然早该来看的。”丫鬟扶着妇人说，“夫人别急，奴婢这就去县衙打听打听。”

    妇人身体不好，白天爬了山，这会儿一直在冒冷汗，虽然想亲自去，但站起来就感觉头晕眼花，最后还是让丫鬟去了，说让她别吝惜钱，该打点的就打点。

    丫鬟问了人，找到县衙，问了一个衙役。那个衙役得知是打听当初那个没人认领的孩子，就问了几句，年龄是能对得上，但丫鬟不肯说她主子的身份，也不说她的来历，只想打听收养孩子的那家人住在什么地方。

    衙役本来有些不耐，说要认领必须说清楚身份，禀告了县令大人，让县衙派人带着过去。

    丫鬟塞了一袋银子过去，那个衙役的态度就变了，偷偷跟丫鬟说，那家人在青山村村尾，姓姚。

 341.姚瑶的请求（二更）

     

    晨曦微露，新的一天开始了。

    张大柱家要盖新房子，这天一大早，他赶着牛车，带着张老头一起，出了村，往镇上去，打算采买些盖房子的瓦片回来。

    出村没多久，迎面来了一辆马车。

    张大柱拉着牛车往旁边让了让，马车却在靠近的时候停了下来。

    车帘掀开，一个清秀的少女探头出来，对着张老头和张大柱笑了笑：“老伯，大叔，请问前面是青山村吗？”

    “是青山村。”张大柱点头。

    “请问青山村有没有一户姓姚的人家？”少女接着问。

    “青山村好几户姓姚的，不知道找哪个？”张大柱问。姚老头一家，他有叔伯兄弟，还有分出去的姚大江一家。

    “住在村尾的那家。”少女说。

    张大柱愣了一下：“们找姚大江？作甚？”

    少女笑了笑：“那个姚大江家，是不是捡了个孩子呀？”

    张老头扯了一下张大柱的袖子，张大柱的眼神戒备起来：“们问这个干什么？”这不会是姚景泽的家人找过来了吧？张老头和张大柱现在感激姚大江家对他们的帮助，猜到这事，第一想法是，姚大江养了那么久的孩子，可千万不能让人给抢走了。

    少女看到两人的反应，叹了一口气说：“我家少爷走丢了，夫人心急，到处找，听说这边捡了个孩子，就过来看看。也不一定是，我家少爷今年五岁了，不知道们村那个孩子多大呀？”

    张大柱松了一口气，开口说：“五岁？那指定不是，们找错了！大江家那个娃，还没四岁呢！们赶紧去别处找找吧！”

    “多谢两位，来都来了，我家夫人还是想去看看。”少女说。

    “去也没啥用啊！”张老头摇头叹气，“自己的孩子，可得看好喽！大柱，咱赶紧走吧！”

    张老头和张大柱赶着牛车过去了，少女放下车帘，就看她家夫人眼圈红红的，坐在那里抹眼泪。

    “夫人，年龄能对上，肯定是小少爷！”丫鬟安慰妇人，“别哭了，听他们说的，小少爷现在应该好好的。”

    “我……”妇人抓住丫鬟的手，喃喃地说，“我有点害怕……万一不是……”希望过后只会有更大的失望。

    “都到这儿了，我们这就去看看，一看便知。”丫鬟拍了拍妇人的手。

    “夫人，刚刚那俩人，一听说我们是来找孩子的，就不想说了，这村里的人看来很排外，要么就是村尾的姚家跟刚刚那俩人有什么关系，不想让孩子被带走。到时候，咱们先瞒着来意，想办法见到孩子，确定是不是小少爷，再说其他。夫人千万不能着急。”另外一个丫鬟开口说。

    “嗯，先去看看吧。”妇人点头。

    马车进了青山村，一路往村尾的方向走，中间又问了个人，指了一下，没走错，说姚大江家的房子前面有条小溪。

    村尾小溪边，就一户人家。马车靠近，丫鬟掀开车帘，妇人往外看了看，就听丫鬟说：“这院子房子挺大的，在这村里应该是个富户。”

    马车在溪边停下，丫鬟扶着妇人下了车，院门开着，有孩子的笑闹声传出来。

    姚珊提着小木桶出来，打算到溪边去打水，因为昨日姚大江给他们捉了小鱼养在家里，该换水了。

    看到家门外来了陌生人，姚珊问了一句：“们找谁呀？”

    妇人打量姚珊，七八岁的小姑娘，穿得干净整齐，小脸白净净的，眼神也大方，就柔声说：“我们路过此地，想讨碗水喝，能到家坐坐吗？”

    姚珊蹙眉：“这个我要问问我二姐的，们等一下。”

    姚珊话落，就提着小木桶转身跑回去了。

    家里吃过早饭了，姚瑶才刚收拾好厨房，正准备约了林松屾去后山打架，听姚珊说有陌生人路过，想来家坐坐喝口水，姚瑶觉得奇怪，她家在村尾，再往前走也没路了，不管去哪儿应该都不会路过她家。

    姚瑶擦了手，带着姚珊出去，看着外面的马车，还有一主二仆三个人。妇人脸上的面纱摘了，露出一张我见犹怜的娇美脸庞，只是看起来气血不足，眉宇之间还笼着愁绪，整个人没什么精气神。她身上的衣服料子，跟林颂贤前日让人送回来，专门从京城买的最时新的料子很像，两个丫鬟面容清秀，打扮很齐整，规规矩矩地站在那里，一看就不是小门小户出来的。

    “这位夫人，是要去往何处？”姚瑶微笑问道。

    “只是到处走走，路过此地。”妇人也在打量姚瑶，心中有些惊奇，这个小村子，竟然有如此出挑的姑娘，不只是容貌，还有那样落落大方，从容又清雅的气质，越发让她好奇，这个姚家，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家了。

    “那就请到家里坐坐吧。”姚瑶看这妇人的脸，莫名感觉很面善，也没再多问什么，想着这几人如果别有目的的话，请到家里，搞清楚她们的来意才是正经。

    “谢谢姑娘。”妇人点头。

    “我姓姚，行二，不知夫人怎么称呼？”姚瑶问。

    “我姓容。”妇人说。

    “容夫人，请。”姚瑶带着人进门，姚珊感觉怪怪的，她家二姐可不是什么好客的人，尤其是对陌生人。

    “月容，我带小泽和凡儿出去转转，很快就回来啊！”姚大江说着，从堂屋里出来了。姚景泽被他扛在肩膀上，手里拿了一个姚大江做的风车，正在不停地转，林凡在前面跑，手里高高举着个小燕子形状的布风筝，他们是要一起到后面去放风筝玩儿。

    “二姐！”姚景泽坐得高高的，笑嘻嘻地跟姚瑶打招呼，有些好奇地看了一眼被姚瑶带回来的人，又很快转移了注意力，举着风车，声音清脆地说，“爹爹，我们快走吧！”

    “夫人，那是……”两个丫鬟看到姚景泽的小脸，神情都激动起来，而那位容夫人，瞬间泪流满面。

    姚大江皱眉：“瑶儿，这几位是？”

    姚瑶心中微沉，面上不显：“爹，先带凡儿和小弟出去玩儿吧，没事。”

    姚大江感觉怪怪的，但也没多想，扛着姚景泽，跟她们擦肩而过的时候，姚景泽问了一句：“爹爹，那个姨姨怎么哭了呢？”

    姚大江说了什么，姚瑶没有注意，因为旁边的容夫人，直接晕倒了……

    “瑶儿……”姚大江有种不太好的预感，把姚景泽抱下来，转身回来了。

    “爹，先带小弟出去，没事的，别吓着孩子。”姚瑶说着，俯身把那个容夫人打横抱起，往屋里去了。

    容夫人的两个丫鬟一时有些无措，连忙跟了过去，就听姚瑶说：“我是大夫，不必紧张，们都让开。”姚瑶话落，两个丫鬟下意识地让开了，看着姚瑶给容夫人把脉。

    “我们还去放风筝吗？”林凡仰头问姚大江。

    姚大江皱眉，姚景泽搂着他的脖子撒娇：“爹爹，我想去玩儿，我们快去吧！”

    “好，这就去。”姚大江的笑容有些勉强，因为某些事情，已经很明显了，他抱着姚景泽的手，下意识地收紧了一些，往堂屋里看了一眼，心中微叹，带着俩孩子出门去了。

    姚瑶拿了银针出来，扎在了容夫人脑门儿上，把两个丫鬟给吓得脸都白了。

    结果不过片刻功夫，容夫人就睁开了眼睛，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一样，从眼角滑落。

    “夫人，可别吓我们啊！”丫鬟眼圈儿也都红红的。

    姚瑶把银针收了，看到姚珊站在门口张望，招手让姚珊过来，让她去端三碗温水过来，其中一碗加点糖，再加点盐。

    姚珊感觉怪怪的，还是跑出去了。

    堂屋里有个平时给孩子们玩的软塌，容夫人此时就躺在上面，旁边放的就是姚大江根据姚瑶画的图，专门做的玩具置物架，很精致，每一层都摆放着不同的玩具，最下层是姚景泽最喜欢的三轮小车，最上层还放了个红彤彤的绣球，旁边是个拨浪鼓。

    堂屋墙上挂了几幅字画，并不是什么名家画作，都是家里人自己画的。其中有一幅是姚大江的字，乍一看笔迹有些笨重，太过板正，但姚瑶觉得自有独特的风格在其中。有一幅很漂亮的小画屏摆在桌上，是宋氏和姚玫合作绣的富贵牡丹图，上面有“家和万事兴”五个字。有两幅字画，一看就是小孩子的手笔，其中一幅是林凡画的，颇有几分童趣。还有一幅是姚景泽画的家里后院养的小红和大蓝，还有已经被吃掉的黑花。

    堂屋窗台上放了几盆花，有两盆是名品兰花，不常见的。窗台下面有一棵种在大花盆里面的小树，上面挂了几个小铃铛，很可爱。

    容夫人打量着这个小村子里的农家，这打破了她对农家曾经有的想象，这个地方处处都让她感受到了温馨的家的氛围。

    “姚二姑娘，我有话要跟说。”容夫人犹豫了片刻，让丫鬟把她扶起来，从软塌上下去，坐到了桌边。

    “稍等片刻。”姚瑶神色平静地在容夫人对面坐了下来。

    姚珊端了盘子，送了三碗水过来。其中一碗盐糖水，放在了容夫人面前。

    “先喝点水吧。”姚瑶开口，然后对姚珊说，“这边没事了，小妹先去玩儿吧。”

    “哦，那我去后面找爹和小弟了。”姚珊话落，又看了一眼容夫人，就跑出去了。

    “不要拂了姚姑娘的好意，把水喝了，们出去候着，我有话要跟姚姑娘讲。”容夫人对两个丫鬟说。

    两个丫鬟先对姚瑶道谢，然后端了水，喝完，就默默地出去了。姚珊还在外面，指了一下合欢树下的凳子，说她们可以先坐在那里。

    容夫人端了水，喝了一口，微微蹙眉，就听到姚瑶说：“喝了吧，对现在的身体好。”

    容夫人小口小口地把对她来说味道有些怪异的盐糖水喝了，喝完之后，拿帕子轻轻拭了一下嘴角，看着姚瑶说：“冒昧登门，我很抱歉，我的孩子丢了，我是来找他的。”

    “去过清源县县衙了是吗？”姚瑶问。

    “我让人去打听过。”容夫人点头，语气肯定地说，“刚刚那个，就是我的孩子。”

    “我需要确认这件事。”姚瑶神色依旧平静。

    “他现在三岁七个月零八天了，屁股上面，有两片红色的胎记，脚底有一颗黑色的痣，在左脚脚心的位置。”容夫人看着姚瑶说。

    姚瑶心中一沉，沉默了下来。县衙虽然有姚景泽的画像，当初的告示里面也写了姚景泽的特征，但只是外人能看到的特征，容夫人说的这两处，只有姚大江和宋氏，以及姚瑶三姐妹知道，家里其他人都不知道，更别说外人。

    容夫人看姚瑶沉默，她神情激动起来：“那就是我的孩子对吗？如果是的话，请一定要告诉我，我一直在找他，当初他丢了，我差点就活不下去了……”

    “说的，没错。”姚瑶点头，承认了。

    容夫人站起来，膝盖一弯就跪在了姚瑶面前，泪流满面：“谢谢，谢谢们家人，救了我的孩子……谢谢……”

    姚瑶把容夫人扶了起来：“当初是我把他捡回来的，我们给他取名姚景泽，我爹娘对他视如己出，若要带他走，对我们家而言，都并不是容易接受的一件事。但我爹娘早就说过，如果小弟的亲生父母找来，我们不会拦着。”

    容夫人神色动容：“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我的孩子遇到们，真是他的福气……”

    “我并不清楚当初为何让小弟被人带走了，所以无权指责，但是，”姚瑶话锋一转，“现在要带走他，我需要确认，真的可以保护好他，他回到的家，不会受到任何伤害，生活不会比现在差。是他的亲生母亲，我是无权让们母子分离，但如果不能保证做到那些，作为他的姐姐，我希望可以考虑，把他留在我家。”

 342.相见不相认（章节已修改）

     

    容夫人听到姚瑶的话，神色一震，沉默了下来。

    “的身份，不想说无妨，我并无探究的意思。”姚瑶对容夫人说，“我只想让知道，我们家都很爱小泽，会照顾好他。”

    “我……”容夫人动了动嘴唇，还是没有说她的身份，只是先前的激动欢喜，这会儿多了几分复杂难言的意味。

    姚瑶看出容夫人有所迟疑，就开口说：“如果暂时无法决定的话，可以在我家住两天。到时候还是执意要带小弟走，我不拦着，但我会跟着，看看他被带去哪里，的家对他是否安。”

    容夫人又沉默了片刻之后说：“那就叨扰姚姑娘了。”

    宋氏听闻家里来了客人，笑容满面地进门，等着姚瑶介绍。。容夫人看到宋氏，猜到她的身份，就站了起来。

    “容夫人，这位是我娘。娘，这是前来求医的容夫人，身体抱恙，可能需要在家里住两天。”姚瑶如此介绍。

    “瑶儿决定就好，容夫人快坐吧。”宋氏笑着说，“我去后面走走，看看小泽和凡儿。”

    容夫人目光殷切，姚瑶起身：“那我陪娘一起过去吧，容夫人在这里稍坐一会儿，我很快就回来。”

    “瑶儿，不留下陪着容夫人？”宋氏觉得奇怪。

    容夫人却听出姚瑶话中之意，连忙开口说：“不用，已经很麻烦姚姑娘了。”

    姚瑶扶着宋氏出门，往外走，宋氏还笑说，这是姚瑶第一次让陌生人住在家里。

    绕到屋后的空地上，林凡正在飞跑着放风筝，风筝已经飞得很高了，姚景泽举着小风车在后面追，姚珊跟着，怕他摔了，姚大江就站在一旁，看到宋氏和姚瑶来了，连忙迎过来。

    “那位夫人，走了？”姚大江问姚瑶的时候，眼中有明显的喜色，他猜到容夫人是来找孩子的，刚刚心绪有些乱，怕姚景泽要被人带走了，但是这会儿看姚瑶过来，以为那位容夫人找错了，已经被打发走了，又高兴起来。

    姚瑶心中微叹，笑了笑说：“没呢，她身体很差，想在咱们家住两天，让我给她医治，我答应了。”

    姚大江皱眉，直觉事情不是这么简单，但是他不敢多说，怕宋氏伤心难过。

    姚瑶去抱了姚景泽，说先带他回家去，宋氏不疑有他，交代姚瑶给姚景泽喝点水，洗洗手。

    “二姐，那个哭了的姨姨走了吗？”姚景泽问姚瑶。

    “没呢。她很喜欢小弟，小弟等会儿过去跟她说说话好不好？”姚瑶笑着问。

    “她为什么喜欢我呢？”姚景泽好奇地问。

    “因为我们家小弟最可爱了。”姚瑶捏了一下姚景泽的小鼻子。

    “嘻嘻，我不是最可爱的，娘肚子里的弟弟才是最可爱的，我真的梦到弟弟了，长得好像我！”姚景泽笑嘻嘻地说。

    “这样啊？我好伤心，我都没有梦到过弟弟，看来弟弟最喜欢了，都不到我的梦里去。”姚瑶故作伤心地说。

    “二姐不要伤心啦，我最喜欢二姐！”姚景泽凑过来，在姚瑶侧脸上亲了一口，亲昵地抱着姚瑶的脖子。

    姚瑶带姚景泽去洗了手，洗了脸，然后给他喝了一碗温水，牵着他去了堂屋。

    容夫人看到姚景泽蹦蹦跳跳地进来了，眼底泛出了晶莹的泪花，神情激动起来。

    “姨姨，怎么又哭了？”姚景泽皱了皱小眉头，走到容夫人跟前，小手拉着她的手晃了晃，“不要哭了，我给拿糖吃好不好？”

    容夫人泪眼朦胧，哽咽着说了一个字：“好。”

    姚景泽跑到旁边，打开他专属的小柜子，从里面拿了一个很可爱的罐子出来，是姚瑶画了图，林松屾找人专门定制的，里面放了好几种糖，姚景泽抓了几个他最爱吃的，捧在手里，跑回来，举着递给容夫人：“姨姨吃吧，可好吃了！甜甜的，吃完就不哭了哦！”

    容夫人接了糖，低头一把抱住姚景泽，泣不成声。

    在宋氏和姚大江回来之前，容夫人已经放开了姚景泽，拿了一块糖放入口中，混着眼泪咸苦的味道，却一下子甜到了心底。

    “姨姨，好瘦哦，要多吃一点的，我爹爹说，多吃可以长高高，长壮壮。”姚景泽小脸认真地说。

    容夫人又哭又笑，连连点头：“小泽说得对。”

    “姨姨是病了吗？我二姐是好厉害的大夫，她可以把治好的。”姚景泽依偎在容夫人身旁，像个小大人一样，跟她说话。

    或许是母子天性，姚景泽很快打开了话匣子，也不惦记着出去玩儿了，被容夫人抱起来之后，就坐在她腿上，跟她讲后院的小红和大蓝今天又打架了，说爹爹昨天跳进小溪里面给他捉的鱼，游得可快了，指着旁边置物架上面的玩具，一样一样地跟容夫人讲要怎么玩儿，还拿过来亲自给容夫人演示。

    容夫人看着姚景泽把三个轮子的小车拉出来，坐上去，小脚蹬着就跑了起来，真真是可爱极了。看着姚景泽幸福快乐的样子，容夫人脸上的泪痕终究是干了，浮现出了欣慰的笑容来。

    姚大江揽着宋氏回来的时候，就看到姚景泽拉着小车，跨过堂屋的门槛，骑上小车，欢快地叫着爹娘，朝着他们跑了过来。

    小车到了跟前停下来，姚景泽跳下去，一把抱住了宋氏的腿，仰头对着宋氏的肚子说：“弟弟，我刚刚有想哦。”

    容夫人坐在堂屋里，看着宋氏笑意温柔地揉了揉姚景泽的脑袋，姚大江俯身把姚景泽高高举起来，抛出去再接住，姚景泽咯咯直笑。和煦的阳光照在他们身上，一切都美好到了极点……

    家里有空房间，姚瑶给容夫人安排好住处，她叫了她的两个丫鬟过去。

    “夫人，我们什么时候带小少爷走啊？”一个丫鬟问。

    容夫人微微垂眸说：“是我们认错了，那不是我的孩子。”

    两个丫鬟神色都变了。

    “怎么可能呢？那孩子的年龄是对得上的，一看那眉眼，就有点像大公子。”一个丫鬟皱眉说。

    容夫人叹气摇头：“我也好希望他就是我的孩子，但年龄对得上，只是巧合罢了，小孩子的容貌，总是有些相似的。我看过了，他身上并没有那两处胎记。”

    两个丫鬟的神色都失望至极，又连忙安慰容夫人，说她们继续到别处去找，一定能找到的。

    容夫人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说：“自从生下焕儿，我这身体，越来越差。这家的姚二姑娘，医术不错，人也很好，我已经跟她讲好了，要在这里住两天，让她为我医治。不过这家里住不下这么多人，们两个，带着马车回清水镇上去，找家客栈住下，两天之后……不，三天吧，三天之后再来接我。”

    “夫人，这怎么行？留一个人在这里，奴婢不放心。”一个丫鬟说。

    “这家人都很好，不必担心我。们这就走吧。”容夫人话落，扶额表示不想再多说什么。

    两个丫鬟对视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无奈，只能离开了，临走前还专门找了姚瑶，拜托她照顾好容夫人，说她们三天后就来接，到时候一定有重谢。

    姚瑶看着马车离开了小溪边，转身回家，她觉得，那个容夫人应该已经有决定了，或许只是想多留两日，看看姚景泽吧。如果容夫人执意要带姚景泽走的话，姚瑶是不会拦着的，毕竟这是容夫人亲生的孩子。但就像姚瑶说的，一旦姚景泽离开这个家，她一定会跟着过去照顾，一直到确定他过得很好，才会放手。

    姚大江背着宋氏，拉了姚瑶问容夫人的来意。

    姚瑶知道瞒不过，就跟姚大江实话实说了。姚大江得知容夫人真是姚景泽的亲娘，当时心里就咯噔一下。等听到姚瑶说，容夫人应该不会带姚景泽走，姚大江心情复杂，对姚瑶说，让她好好给容夫人治病，这几日，让姚景泽多陪陪她。

    宋氏并不知道实情，只当容夫人是个来求医的病人。看容夫人喜欢姚景泽，也没觉得不对劲，因为在她眼里，姚景泽向来是人见人爱的。

    容夫人来到这个家，第一次看到姚景泽的时候，他就坐在姚大江肩头，那一刻开始，容夫人就没有怀疑过这个家里的人对姚景泽的疼爱。住了一天之后，她更是为此深深感动，万分感激。

    容夫人想起在灵山寺，算命的老和尚说姚景泽福缘深厚，当时容夫人不敢信，但是现在，看着姚景泽在这个家里生活得这么快乐，她知道那个老和尚说的是真的，只是这个孩子的福气，并不是她这个亲娘给的，是在青山村的这个家里。容夫人很清楚地知道，带他离开，他一定不会比现在过得好，甚至可能会再次身处危险之中。

    在姚瑶家住的第二天晚上，容夫人才有些不好意思地提出，能不能让姚景泽在她那儿住一晚。

    宋氏和姚大江自然不拦着，姚瑶问姚景泽，姚景泽本来是有点不乐意的，但是看到容夫人期盼的眼神，还是点头答应了。

    这一夜，姚景泽睡得很好，容夫人却彻夜难眠，目光贪婪地看着他的小脸，伸手想要触碰，却怕把他吵醒，流了一夜的泪。

    第二天，姚瑶看容夫人眼睛肿得厉害，知道原因，却也无奈。

    容夫人的身体是生了孩子之后没有调养好，气血大亏，姚瑶给她开了方子，抓了药，又给她做了补气血的丹丸，等她离开之后，继续喝药，调养个半年，会好很多。

    三天的时间，一晃就过去了。

    那辆马车再次出现在姚瑶家大门外的时候，姚景泽正拉着容夫人，在后院看新生的小野兔。小兔子毛茸茸地挤在一起，看起来很可爱。

    容夫人面上带着笑，心中却知道，她该走了。她这三天，有过犹豫，好几次都想，不管别的，不顾一切，她只想跟她的孩子在一起，但正是姚景泽的笑脸，拉回了容夫人的理智。

    昨日姚瑶说的一席话，让容夫人心情平静了不少。姚瑶说，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姚景泽就在这里，若是哪天容夫人觉得可以保护他，想要带他走，姚瑶依旧不会拦着。这个家，随时欢迎容夫人过来，等到了合适的时候，姚瑶会告诉姚景泽，他还有一个娘，很爱很爱他。

    “小泽，姨姨今天要回家去了，可以送一只小兔子给姨姨吗？”容夫人蹲下来，抱着姚景泽，柔声问。

    “姨姨为什么要走呢？我家不好吗？”姚景泽扁嘴。

    容夫人强忍着泪水，笑着轻抚了一下姚景泽的小脸：“家很好，我还会再来看的，不要忘了我。”

    “二姐都夸我记性好呢，我不会忘了姨姨的。”姚景泽小脸认真地保证。

    容夫人拿了一块墨色的玉佩，放在了姚景泽手中，说是送他的礼物，让他拿着玩儿。

    姚景泽就说，让容夫人挑一只最喜欢的小兔子，他要送给她。

    容夫人挑了一只，姚景泽给小兔子取名叫做小乖，还摸着小兔子的脑袋，说让它乖乖的，陪着姨姨。

    容夫人不让送，姚瑶没让姚景泽出去，她把小乖装在一个笼子里，拿了个篮子，里面放着给容夫人的药，还有一些家里做的吃食，送她上了马车。

    马车动起来，容夫人把小兔子从笼子里抱出来，低头轻抚着，又哭又笑。

    “夫人，还好吗？”两个丫鬟神色都很担忧。

    容夫人没有抬头，一字一句地说：“因为我的软弱，害了我的孩子……不找了，先回家，我要让那对狗男女不得好死，把家里打扫干净，再找我的孩子回去。”

 343.殿试，金枝玉叶选夫（二更）

     

    容夫人走了，姚景泽拿着那块墨色的玉佩，献宝一样交给姚瑶：“二姐，这是姨姨送给我的！”

    玉佩触手温暖，一看就知道不是凡品，正面刻了一个复杂的图腾，背面刻了一个字“容”，想来那位容夫人的姓氏并不是假的，但她是从哪里来的，姚瑶并不知道。

    姚瑶用红色的丝线编了一根漂亮的绳子，把那块玉佩穿起来，给姚景泽贴身戴在脖子上，叮嘱他不要弄丢了，也不要送给别人。姚景泽认真地点了点头，问姚瑶：“二姐，那个姨姨为什么一看到我就要哭呢？”

    姚瑶揉了揉姚景泽的小脑袋：“因为她想她的孩子了。”

    “她的孩子在哪里呢？”姚景泽好奇地问。

    姚瑶笑了笑说：“在她心里。”

    姚景泽似懂非懂，小孩子总是无忧无虑的，他很快又跑到宋氏身边，去跟弟弟说话了。

    姚瑶问林松屾有没有听说过姓容的大户人家，林松屾说没有，他曾经是个杀手，后来当了镖师，如果是什么显赫的大家族的话，他会知道的。

    姚瑶也没有再继续探究那位容夫人的底细，只是希望她保重自己，还有再见的机会。

    容夫人走之后的第二天，樊峻带着梁薇和小乐乐，从金水镇回来了。

    “姑娘，目前还没找到那种药材。”樊峻神色有些抱歉。姚瑶为何要寻那种药材，樊峻是知道的，可以说，姚瑶救了秦玥三次性命，第一次秦玥落难收留，第二次赠送九转丹保命，第三次在汴城，杀手行刺，若不是姚瑶以命相护，秦玥早就死了。

    “没关系，我跟那人也没说死，我们尽力找，他应该也在找。”姚瑶摇头，让樊峻不用有太大压力。

    “是，我会继续安排人找的。”樊峻点头，话锋一转，“明日就是殿试之期了，会试头名因为参与端王谋逆，已经被打入了天牢，宋公子有中状元的机会。”

    姚瑶笑了笑：“我当然希望表哥努力读书能有个好结果，但走到这一步，就看天意吧。如果是我的话，我倒觉得榜眼不错，万一中个状元，皇上一看，一表人才，不错不错，赐婚一个金枝玉叶的公主，到时候就身不由己了。”

    樊峻一听就乐了：“姑娘说的倒也不是不可能，不过如果我家主子在这里，姑娘说榜眼不错，他肯定会吃味的。”

    “为何？”姚瑶下意识地问。

    “因为我家主子只中过武状元和文探花，没有榜眼。”樊峻嘿嘿一笑。

    姚瑶翻了个白眼：“老樊都敢调侃我了，这个我倒是要跟家主子好好说道一下。”

    樊峻连忙拱手作揖：“姑娘放我一马，惹了主子不高兴，他会修理我的。”

    姚瑶从北疆国回来的时候，脖子和手上的伤疤都还没有完消除痕迹，当时特意做了遮掩，又涂抹了几天祛疤痕的药物之后，现在已经好了，几乎看不出任何痕迹来。而她这会儿跟樊峻提起那位风楼主，突然想起一件事来，就去找林松屾了。

    林松屾有了自己的房间，门开着，姚瑶进去，他正在收拾行李。

    “二丫，我得回县里一趟，镖局之前接的一趟镖，半路被人劫了。”林松屾抬头看到姚瑶，快速地说。

    姚瑶蹙眉：“长风镖局的名号在江湖上响当当的，谁这么大胆敢劫的镖？”

    “具体情况我要回镖局才知道，找我有事？”林松屾说着已经提着行李站起来了，姚瑶看他打算带走的都是宋氏和姚玫之前做的零嘴，肉干居多，也没别的。

    “没事，赶快去吧。”姚瑶本想问林松屾，杀手组织暗楼的楼主姓什么，因为她在北疆国见到的那位鬼面人，被原焱称为风楼主，姚瑶怀疑可能跟暗楼有关，不过这事也不急，姚瑶打算等林松屾回来再聊，话落还加了一句，“需要我陪走一趟吗？”

    “当然需要！”林松屾脱口而出，大步走过来，揉乱了姚瑶的头发，扯了扯嘴角说，“不过爹肯定不会让我带出去做危险的事情，而且我们是有约定的，出门我在家，我出门，就好好在家吧。走了！等我回来第一顿要吃做的疙瘩汤！”

    “好。”姚瑶点头，林松屾已经大步出了门。

    大盛国京城。

    端王谋逆一案，在秦非白的雷霆手段之下，已经基本了结了。不仅京城之中许多官员牵涉其中，还有数位地方大员，跟端王有所勾结。可以说，若不是这次暴露，最多一两年的时间，端王羽翼丰满，寻到合适的时机，就有资本起事了。可惜，他暗中筹谋多年，最终功亏一篑。

    唯一没有被打入天牢的漏网之鱼，是秦瑄，而秦瑄也正是导致端王败露的直接原因。最近秦瑄看这把火始终没有烧到他身上，秦非白也总是不见人影，根本没有要找他兴师问罪的意思，已经放心下来，继续过自己的大少爷日子了。

    秦非墨很想念原缨，打算等殿试有了结果，林颂贤回清源县的时候，他跟着一起去，把原缨接回来。

    明日就是殿试之期，京城姚府的常客温煦风，这天又上门来了。六伯都不用通报，直接把人请到了宋思明的书房门外。

    “温兄来了，快坐。”宋思明起身，给温煦风倒茶。

    温煦风微微一笑：“咱们之间，还客气什么？思明殿试准备得如何了？可还有什么疑惑，或许我能为解答一二。”

    宋思明摇头：“心里有些没底，但能看的书都看完了，其实今天我都不知道该做什么。”

    “今天放松一些也无妨。”温煦风故作神秘的说，“思明，其实我是来给‘透题’的。”

    “啊？”宋思明愣怔了一下，“这……不……我……”

    看到宋思明紧张的样子，温煦风笑了：“想什么呢？殿试题目我爷爷都不知道，我哪能猜到？我说的，是别的题，不过比殿试的题更大，可能会影响的终身大事哦。”

    宋思明舒了一口气，一开始还真以为温煦风打算泄题给他，他都在想要怎么拒绝了，不过听温煦风解释的话，宋思明依旧云里雾里，不知其意。

    “温兄就别卖关子了，到底是何事？”宋思明好奇地问。什么题，关涉终身大事？怪怪的……

    “这是我爷爷不小心说漏嘴的，如今皇室适龄未嫁的公主郡主好几个，北疆国马上就没了，也不用和亲，为了提拔年轻的有才之士，皇上打算等殿试过后，给公主郡主指婚。”温煦风压低声音说，“这事儿外人可不知道，但八九不离十。我看啊，这一科，中了状元之后，极有可能下一步就是当驸马，迎娶公主了！”

    宋思明闻言，神色非但不喜，反倒真的紧张起来：“那怎么办？”

    温煦风被宋思明的反应逗乐了：“思明，这是什么意思？现在可是文状元的热门人选，怎么，不想当驸马？”

    宋思明苦笑：“这……我一介布衣，出身贫寒，家中父母长辈都是种地做工的，不识字，我自觉配不上公主，也不想给我的父母长辈太大压力。成亲之事，我想过的，只要孝顺懂事能持家就好。而且我觉得，金枝玉叶的公主定然也看不上我。”

    “能娶到公主，是多少男人的梦想啊，竟然还不想要？”温煦风笑得意味深长。

    “温兄不也一样吗？”宋思明看着温煦风问，“若是公主被指婚给了温兄，温兄会如何？”

    温煦风皱眉：“这个问题，我倒是没想过。不过皇室那几位适龄的公主郡主，我比了解一些，要说她们有什么共同点的话……”

    “共同点？”宋思明表示好奇。

    “其中至少两三位都喜欢过我家秦玥表弟，可以确定的是，五公主莫紫嫣和睿王府的紫语郡主，都是玥表弟的爱慕者。”温煦风说，“指婚的事情应该跟我没关系，但若是她们俩其中一个被指给我，那我只有一条路了。”

    “哪条路？”宋思明问。

    “去问问我家玥表弟，他当初是如何拒婚成功的。”温煦风幽幽地说。

    两人说笑了一会儿，宋思明神色认真地说：“那我争取这次能考中榜眼吧。”

    “榜眼不用争取，表现正常就好，一不小心，就是状元了。”温煦风打趣宋思明。

    又聊了两句，温煦风就告辞回家去了。

    宋思明却在认真思考，明天怎么发挥才合适。倒不是他自视甚高，而是历年来的科举，基本上最后的前三甲，跟会试时候的名次差不多，他会试第三名，会元被打入天牢之后，顺位往前，变成了第二。他希望自己能够考中三甲，不辜负这些年的辛苦和家中长辈的殷殷期待。但他并没有想过一定要考状元，如今有了温煦风透漏的“题”，他觉得，为了稳妥起见，到时候正常发挥，表现得拘谨一些，希望状元不要落到他头上。

    宋思明在考虑娶妻这件事的时候，想的就是侍奉父母，相夫教子，没有别的。娶金枝玉叶的公主，对他来说，是一件超级恐怖的事情，不亚于请了一尊神回去，到时候日子别想好过，他可不希望他的父母对儿媳都要毕恭毕敬的。

    到了殿试之日，温国公作为主考之一，温煦风作为曾经的文状元，都要进宫去。

    出门碰到宋思明，温煦风左看右看，也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就是感觉宋思明今天看着没有往日那么清秀了。

    “思明，脸上是不是涂了什么东西？”温煦风小声问。

    宋思明压低声音说：“我家表妹先前女扮男装的时候，用来抹脸的药膏落下了没带走，我涂了一点，看起来是不是没什么精神？”

    “有点。”温煦风觉得好笑，“看来真被我昨日的话吓到了，别想那么多，好好发挥，我对有信心。”

    “嗯，谢谢，我会的。”宋思明点头。

    在皇宫门口，宋思明碰上了魏宇泽，跟魏宇泽一起的，是云丞相府的二公子，云宥的弟弟云凌。

    云凌曾经跟秦玥同科参加过武举，当时中了武榜眼，而今年，云凌又参加了文举，正是会试第二名，在会元被打入天牢之后，顺位往前，成了新的会元。温煦风觉得宋思明不必太担心，因为不管是出身还是才学，云凌都十分突出，若不是有秦玥压了一头，云凌绝对是大盛国贵公子中最出色的存在。

    魏宇泽跟宋思明只是简单打了个招呼，就先后进宫了。

    殿试进行了一整天，开始之后宋思明就心无旁骛，也没有管什么状元赐婚之类的事情，认真准备作答，而云凌的表现的确十分亮眼，宋思明自认不如。

    而殿试的时候，隔了道帘子，后面坐着大盛国的太后、皇后、贵妃、各位公主，以及睿王妃秦非烟和她的女儿莫紫语。因为莫云齐发话了，要给适龄待嫁的公主赐婚，庆贺大盛国在对付北疆国的过程中得到的绝对胜利，喜上加喜。

    莫云齐说，莫紫嫣和莫紫语的亲事，殿试之后必须定下来，这次是让她们亲自过来，从大盛国的青年才俊之中挑选，其他还有三位公主，年纪都比莫紫嫣小一些，莫云齐的意思是，如果她们有中意的，就赐婚，没有的话，这次也不勉强。

    而屏风后面的公主郡主中，最不情愿的，正是莫紫嫣和莫紫语，原因都一样，她们喜欢的是秦玥，对别的男人没兴趣。可如若她们不选，必然会被莫云齐指婚，到时候更糟糕。

    殿试结束，莫云齐钦点了表现最出色的云凌为文状元，至此云凌和秦玥单从科举的成绩相比的话，云凌文状元加武榜眼，比秦玥的武状元加文探花，还高了一点。

    而会试第二名的宋思明，凭借着沉稳的发挥，如愿被钦点为榜眼。

    会试第十名的魏宇泽，这次依旧超常发挥，中了二甲头名，很不错的成绩。

    宋思明真正放松下来，正在想云凌这么优秀，应该会被指婚当驸马了。

    而屏风后面，莫紫语问了一句：“皇伯父没说必须从今科进士里面选吧？”

    莫紫嫣看到莫紫语的目光所看的方向，抢先一步，开口说：“皇祖母，母后，我选好了，我想嫁给温大公子。”

    莫紫语神色一僵：“紫嫣皇姐，我选的也是他。”

    温煦风这会儿正趁人不注意，在给宋思明拱手道贺，笑得很开心，并不知道屏风后面有两位金枝玉叶同时盯上了他。而那对堂姐妹的心思也一样，反正不能嫁给秦玥，又必须要嫁人，就选个出身最好，地位最高的，嫁给温煦风，就是秦玥的表嫂了……

 344.圣旨赐婚，逃过一劫（一更）

     

    宋思明出宫回府，林颂贤难得高调一回，让人在大门口放了鞭炮，庆贺宋思明高中榜眼。

    皇宫里面，莫云齐问屏风后的那些女人们，心意如何。

    这次莫紫语抢了先：“皇伯父，我想嫁给温大公子！”

    莫紫嫣并没有要退让的意思：“父皇，我也想嫁给温大公子。”

    莫云齐本来说这次重点解决莫紫嫣和莫紫语的亲事，这会儿一听到她们的话，当即脸色就不好看了。当初她们俩都爱慕秦玥，现在又要争抢同一个男人，简直不成体统！

    “为何？”莫云齐沉着脸问。

    莫紫语并没有注意到莫云齐的脸色，开口说：“温大公子出身好，样貌才学都是一等一的。”

    莫紫嫣眼眸微闪，没说话。

    莫云齐轻哼了一声说：“朕说过让们从大盛国的青年才俊之中选，结果们还是看出身，朕很失望。而且们两人看中一人这件事，自然是不成的，们姐妹商量一下，该怎么解决？”

    “紫嫣皇姐想必会让我的吧。”莫紫语一脸乖巧，说出来的话却并不乖巧。

    莫紫嫣垂眸：“紫语，这种事，哪里是说让就能让的？”

    莫云齐一看她们俩这样，更加不喜。身为皇室的金枝玉叶，莫紫嫣和莫紫语曾经在秦玥的事情上面就不止一次失了分寸，她们两人爱慕秦玥的事，闹得人尽皆知，如今还是如此不懂事。

    “都别说了，这件事，朕自有安排，退下。”莫云齐话落，也不管莫紫嫣和莫紫语的脸色，并没有征求太后和皇后的意思，打算自己做决定。

    莫紫嫣和莫紫语眼神交汇处，火花四射。但她们两人的终身大事，最后究竟会如何，现在只有莫云齐知道了。

    温国公府。

    温雨薇来找温煦风，还没进门就听到一阵悠扬的琴声。

    温雨薇站在门口，等一曲作罢，才抬脚进门，对温煦风说：“大哥，这曲子虽然好，但也不能天天弹，我都听腻了，能不能换一首？”

    温煦风把那张姚瑶赠予他的琴谱小心地收起来，笑了笑说：“我喜欢。”

    “大哥开心就好。”温雨薇转移了话题，“隔壁姚府的宋公子中了榜眼，会到翰林院任职吗？”

    “怎么关心起思明的事情来了？”温煦风反问。

    “我不是关心宋公子，我是在想，若他留在京城任职，那位姚姑娘应该会来的吧。之前屡次错过，我很想结识她。这些日子我都快把茶趣阁的门槛踏破了，很多小玩意儿自己都玩不来，姚姑娘定然极聪明，我想跟她做朋友。”温雨薇直言。

    温煦风笑意加深：“原来如此。不过因为北疆国的事，皇上这次没有直接安排三甲入翰林院任职，可能会有另外的安排，近期会有结果的，到时候便知。”

    “那好吧。”温雨薇点头，“改日大哥见到宋公子，帮我问问，他家表妹什么时候再来京城。”

    “好。”温煦风回答得很快。

    温雨薇走了，温煦风又拿出那张琴谱来，看着上面的字迹，微微一笑：“姚姑娘，期待我们下次见面，会是什么样的情景呢……”

    殿试过去第二天，三甲游街。

    宋思明胸前戴着大红的绸花，骑在高头大马上，跟在云凌之后。城百姓都出来围观，热闹非凡。

    宋思明觉得有些遗憾的是，若他父母家人在这里，一起分享喜悦就最好了。现在他恨不得插了翅膀回到清源县去，跪在长辈面前，给他们磕头，跟他们说一句，感谢他们这些年为他付出的一切。

    不过宋思明此时尚不知道会被安排到哪里任职，所以暂时不能接家里人来京城。林颂贤说，他等宋思明的官职下来之后，再离京回家，到时候姚瑶会帮宋思明安排好家里人的事情。

    宋思明无意中往醉仙楼看了一眼，正好看到临街的雅间里面，有个人眼神不善地看着他。是个“故人”，魏宇泽的娘。

    在殿试之前，魏员外夫妇就来了京城，跟魏宇泽一起，如今都住在云丞相府，但魏员外已经在京城置办了宅子。

    魏家有家底，那是在清源县，到了京城这寸土寸金的地方，买了个只有清源县的魏府四分之一大的宅子，就花掉了好大一笔积蓄，就这还是下手快抢来的，像样的宅子有价无市。

    魏宇泽殿试中了二甲头名，他自己对这个结果很满意，自觉已经尽力了。但他的父母得知宋思明中了榜眼，当时脸就拉了下来，尤其是魏夫人，张口来了一句：“泽儿再拼一把，应该能考进前三甲的！”

    魏宇泽原本的好心情，当时就被毁光了。

    宋思明看到魏夫人，很快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对于魏夫人那样心胸狭隘的小人，宋思明根本懒得理会。这里是京城，不是魏夫人可以为所欲为的清源县了。

    结束游街，宋思明回到府中，过了没多久，本来在茶趣阁的林颂贤回来了，带回一个消息，皇上给五公主莫紫嫣和睿王府的郡主莫紫语同时赐婚了！

    宋思明连忙问：“选中的是哪两位？”其实宋思明松了一口气，赐婚消息传开，说明圣旨已下，跟他没关系了。

    林颂贤伸手指了一个方向，宋思明瞪大眼睛：“隔壁的温大公子？这……是五公主还是睿王府郡主？”

    “五公主。”林颂贤说，“温大公子应该也不会想到，兜兜转转，被秦玥拒婚的五公主，最后赐给了他。但秦玥能拒婚，其他人，如温大公子那样的身份，在这件事上，应该也没有回寰的余地。”

    宋思明连连叹气：“怎么会这样呢？我还以为皇上就算要赐婚，也会从今科进士里面挑选。温兄前日还在说这件事，当时只当是玩笑，没想到……”

    “皇上的心思，非我们能揣摩的。”林颂贤说。

    “那睿王府的郡主，是被赐婚给了状元云凌吗？”宋思明问。

    林颂贤摇头：“不是，是探花。这件事，有些门道。温公子出身很高，那探花郎却跟的出身差不多，甚至还不如，是出了名的苦寒之地来的。皇上如此选择，应该是有深意的。”

    当初睿王想让自己的宝贝女儿嫁给秦玥，也没跟皇上打招呼，利用秦非烟去逼迫秦谡。

    皇上心知肚明，这一次，给莫紫语赐婚，美其名曰选个青年才俊，这是不假，但那探花郎的出身太低，在京城也没有任何门路，再有才华，睿王府对这个女婿也不可能满意，而这，就是莫云齐在为之前的事情，敲打睿王。

    而莫云齐如此安排就很妙。

    一个金枝玉叶指给了国公府大公子，另外一个指给了穷才子，表明他并不看重出身，更看重才学。而有了端王谋逆的事情在前面，赐婚的玄机，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睿王府要是再敢蹦跶，有所不满，就是跟端王府一样的下场！

    宋思明皱眉，林颂贤猜到他在想什么，就开口说：“这个榜眼，虽然说也是出身贫寒，比探花郎更加一表人才，但住在这么好的宅子里，还跟隔壁的温大公子走得很近，来了京城之后就时常到温府去请教温国公，这些事情，皇上怕是都知道的。在皇上和京城很多人的眼里，就是温国公的门生。这应该是在赐婚这件事上，‘逃过一劫’的原因吧。皇上既然想敲打睿王府，那个现在还在最差的客栈住的探花郎才是最好的人选。”

    宋思明哭笑不得：“我还真是逃过一劫，感谢表妹为我提供的这么好的条件。不过温兄那里，怕是很不好受了。五公主爱慕秦玥人尽皆知，温兄跟秦玥是嫡亲的表兄弟，这种事，总归心里会有些膈应吧。”

    “但皇上定然觉得，金枝玉叶的公主嫁给谁，都是谁的福气，不容置疑。秦玥是个特例，无法效仿。便是温大公子有那样的出身，温国公是皇上的老师，圣旨一下，也只能谢恩。”林颂贤说。

    隔壁温国公府，温煦风已经崩溃了。

    他当初还拿赐婚的事情跟宋思明开玩笑，当时完是事不关己的心情，却怎么都没想到，这赐婚圣旨就这么砸到了他的头上，而他，只能硬着头皮接下，因为没有别的选择。便是他曾笑言要问秦玥是如何拒婚的，但他心里清楚，秦玥拒婚的方式，他定然是用不了的。皇室公主被拒婚这种事，皇上也绝不允许发生两次。

    若是现在温煦风跑到宫里跟皇上说他不想娶莫紫嫣，不管给出什么理由，皇上都一定会雷霆大怒。

    温兆筠也没想到会这样，但有些事，发生了便无可更改。他没安慰温煦风，温煦风是个顾大局的人，没有秦玥身上那股子天不怕地不怕的闯劲儿，所以他不会做出任何越矩之事。

    莫紫嫣对这个结果唯一满意的一点是，她跟莫紫语相比，优越感很强。

    至于莫紫语，得知她被赐婚给了那个最土最穷的探花郎，已经快哭晕过去了，然而无济于事。

    又过了两天，今科进士的任职安排下来了，前三甲照例都进了翰林院，作为二甲头名，魏宇泽也进了翰林院做个小官。

    宋思明没再见到温煦风，也不好在这个时候上门拜访，有些事安慰是徒劳的。

    林颂贤准备启程回家，秦非墨暗中与他同行，前去接原缨回来。宋思明写了信给家人和姚瑶，让林颂贤带回去。

    宋思明要下个月初才到翰林院任职，但赶回家一趟也来不及了。

    林颂贤走之后第二天，温煦风来了。

    不过短短几日，温煦风整个人精气神都变了，一见宋思明就露出一抹苦笑，自嘲到：“万万没想到玩笑最后开到了自己的头上。”

    “温兄，想开一点，不能改变的事情，试着接受，会好过一些。”宋思明对温煦风说。

    温煦风苦笑摇头：“思明，不懂，我并不是嫌弃五公主，也不是介怀她爱慕秦玥表弟，只是我想到要跟一个根本不喜欢的女子共度一生，就觉得日子都没什么意思了。”

    宋思明叹气，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不过恭喜，进了翰林院。”温煦风对宋思明说，“是不是会接家里人过来团聚？”

    宋思明点头：“是的，林大哥会帮我安排的。”

    “我妹妹天天去茶趣阁，说十分佩服姚姑娘的奇思妙想，叮嘱我一定要问问，姚姑娘何时再来京城？”温煦风看着宋思明问。脑海中浮现出一个骑在马背上，英姿飒爽的背影，再想到那道赐婚圣旨，温煦风心里刺痛起来，那种空落落的感觉，太难受了。

    宋思明闻言，摇头说：“这我倒是说不准，我会接我的家人过来，但表妹一家，未必会来京城吧。”

    温煦风闻言，心情复杂，那位姚姑娘与他，就此有缘无分了吗……

 345.宋家进京，秦玥的礼物（二更）

     

    这会儿是四月中旬，温煦风和莫紫嫣的婚期，定在了七月。

    婚期定下的那天，温煦风喝醉了，在府里弹了一整夜的琴，从头到尾只有一首曲子。到了第二天，温煦风醒来，该做什么做什么，但他的琴，之后再没有碰过了。

    秦非墨与林颂贤同行，一起去了清源县。

    初夏季节，他们到青山村的这天，赶上了一场雷雨，路上没有什么人。

    马车在姚瑶家大门外停下，秦非墨去叩门，开门的是赵康安。

    姚玫已经出了月子，但这几天还在娘家住，定好的月底一起回赵家。看到秦非墨来了，林颂贤回来了，赵康安连忙把人迎了进去。

    “我夫人在这儿吧？”秦非墨神色有些急切。原缨离开之后，他夜里睡觉都觉得冷。秦家的事情已经解决得差不多了，表面看起来跟曾经没什么不同，但某些事爆发出来，结果将会是秦非白和秦非墨预料过的。

    赵康安摇头：“村里有人生孩子难产，请了二丫过去，夫人跟着一起去了，还没回来呢！”

    秦非墨皱眉：“二丫一个小姑娘，怎么这种事都找她？”他家夫人也没生过孩子，万一有阴影了怎么办？

    赵康安笑了笑：“二丫是大夫，现在在十里八乡都出名了，她师父最近都不怎么出诊了，只让二丫去。”

    秦非墨本想问一下姚瑶和原缨这会儿在哪家，但又觉得这种事他过去好像也不太合适，就跟着赵康安进了堂屋，很不客气地开始点菜了，念了一长串菜名，都是他曾经在姚瑶家吃过，念念不忘的。

    家里其他人这会儿都在姚玫的屋里逗孩子，姚景泽和林凡也在，林颂贤直接过去找他爹和儿子了。

    赵康安笑说他家岳母有了身孕，最近都是姚瑶掌厨，点菜要等她回来。

    青山村一户人家里，婴孩的啼哭响起来，姚瑶擦了一下额头的汗，连口水都没喝，也没收诊金，跟原缨一起撑着伞离开了。

    回到家，原缨得知秦非墨来了，喜出望外。

    秦非墨迎出来，看到他的“丑媳妇”，哭笑不得，一把抱住原缨，夸她的妆画得不错。

    大雨滂沱，姚瑶做了一大桌子菜，秦非墨吃得很开心。

    关于宋思明高中榜眼这件事，在林颂贤回来报喜之前，消息已经传到了清源县。饭后姚瑶看到了宋思明写给她的信，还有一封给宋家的，姚瑶打算亲自送过去，再跟他们商量一下，看看他们打算何时进京。

    秦非墨主动说：“二丫，我打算在家住几天再走，如果表哥的家人近期进京的话，可以同行。”

    “多谢，我去问问吧。”姚瑶点头。

    大雨没有要停的趋势，姚珊和林凡以及姚景泽，都想跟着姚瑶一起去宋家村，姚大江就套了个马车，赶车带着他们过去。

    到了宋家村，宋强家才刚送走一波前来道喜的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自从得知宋思明中了榜眼，宋强家的门槛都快被踏破了。

    看到姚大江来了，宋强眉头舒展，撑着伞迎过来，把除了姚瑶之外的孩子，一个一个抱进去，姚瑶自己撑着伞到了廊下，就被刘氏亲昵地拉进堂屋里了。

    周氏张罗着给几个孩子拿零嘴吃，宋思清听到动静过来的时候，姚瑶拿出了宋思明的信，家人都高兴起来。

    从去年开始，宋思清下了决心识字读书，有什么不懂的就去请教姚瑶。这会儿她在家人殷切的目光中，拆了信开始念。

    宋思明在信的一开头，感谢了祖父母和父母的养育之恩，宋老头和周氏脸上带着笑，眼圈儿却红了。

    得知宋思明已经留在京城当官了，宋老头连声说好。当初为了供宋思明读书，家里有几年日子着实艰难，勒紧裤腰带过活，如今总算是扬眉吐气，熬出头了。

    宋思明在信的最后说，他下月初就要上任，来不及回来接家人，已经拜托了姚瑶和林颂贤帮忙安排，盼着能够早日与家人团聚。

    宋思清念完了信，又是高兴，又有些忐忑：“瑶瑶，我们真去京城的话，会不会不习惯啊？我们都没出过清源县，什么都不懂。”

    宋强叹了一口气：“是啊，二丫，这件事之前提过，但我们都怕到了京城，什么都做不了，反倒拖累了思明，丢了他的人。”

    刘氏握着姚瑶的手，苦笑了一声：“二丫啊，舅舅说的也是我想说的。我想儿子，可是真去了京城，我们两眼一抹黑，啥都不懂，就是乡下的土包子，又什么都干不了，只会给和思明添麻烦。这事儿，我们商量过了，不如暂时就不去了，让思明好好当官，别惦记我们。”

    姚瑶心中微叹，想起林颂贤说的，魏宇泽的父母早就跑到了京城去，打算沾儿子的光，当老太爷老夫人的事情，再对比宋强一家，人跟人还真是不一样。先前宋思明还没考中，宋强一家人是说过要去京城的，那个时候没想太多。现在宋思明考中了，真当了京官，家人怕连累他，又怕丢他的人，商量过后，决定不去了。

    不过姚瑶对此并不赞同。

    “姥姥，老爷，舅舅，舅母，表姐，有些话我就直说了。”姚瑶神色一正，看着他们说，“表哥终于熬出头了，他现在唯一盼着的事情，就是跟们团聚，若们决定不去，留他一个人在京城，他定会伤心难过的。”

    刘氏一听，想起已经数月未见的儿子，眼泪下来了。

    姚瑶拍了拍刘氏的手，接着说：“虽然表哥现在只是翰林院编修，但这是个开始，以表哥的才华和心性，升官不过是水到渠成的事情。他如今的俸禄虽然不多，但养家糊口，绝不是问题，以后俸禄会涨的。们养育他，他有了能力，可以反哺，即便初时条件不会太好，但只要一家人在一处，和和美美的，便是最好的日子，们说呢？”

    刘氏忍不住点头：“二丫说得对，一家人在一块儿，便是吃糠咽菜，也是好日子。”

    姚瑶笑了笑说：“京城没那么可怕，们没去过，去了就知道了。不管去什么地方，总归有个适应的过程，迈出这一步，慢慢就好了。也别说到了京城什么都不能做，只是说不种地不给人盖房子了，并不代表别的事情也都做不了。”

    “那我们能干啥呀？”刘氏问姚瑶。

    姚瑶眨了眨眼睛：“第一重要的事情，把表哥和表姐的终身大事解决了，到时候姥姥姥爷等着抱重孙，舅舅舅母就照顾孙子，这事儿不错吧？”

    刘氏听了，当即眉开眼笑：“二丫可真会说话，一下子就说我心坎儿里了！”

    “舅舅舅母这两年生意也做得不错，我在京城有两家铺子，到时候舅舅舅母如果闲了，有兴趣的话，可以帮忙，咱们就当合作。”姚瑶说。

    “到时候看看，有什么用得上我们的，一定没二话！”宋强说。

    “那这件事，暂时就这么定了。”姚瑶说，“京城里现成待售的宅子，有价无市，我和林大哥还在找合适的，如果碰到了，就买下来，当做我送给表哥的贺礼吧。舅舅们过去，还是先住在京城的姚府，等买到宅子就搬到宋府去。这也是表哥的意思。”

    “二丫，又要让破费，买宅子的钱算借的，等思明攒够了让他还。”刘氏神色认真地说。

    姚瑶点头：“都行，这件事我会跟表哥商量。舅舅舅母们就把家里的田地和牲畜处理一下，房子留着，找个稳妥的人帮忙看着，以后什么时候回来看看，也是个念想。最近我有朋友回京城，顺路带们过去。”

    “瑶瑶不去吗？”宋思清问姚瑶。

    姚瑶摇头：“我这次先不去了，以后肯定会再去的。”

    “瑶瑶要是一起去的话，我就什么都不怕了。”宋思清拉着姚瑶的手说。

    “或许不久之后我就去看们。”姚瑶笑了笑。

    “二姐下次去京城，可以带我一起去玩儿吗？”姚珊问姚瑶。

    “当然。”姚瑶点头，“下次我们一起去。”

    姚瑶跟宋家人商量好了一个大概的出发的时间，给他们先准备一下，到时候跟秦非墨和原缨一起走。

    最后姚瑶还笑说，宋思明差一点就被赐婚娶公主或者郡主了，宋家人都被吓得不轻，连声说好险好险，要真摊上这种“好事”，他们都不知道以后的日子该怎么过了。

    尤其是刘氏，很实诚地跟姚瑶说，她虽然希望宋思明娶个合心意的儿媳妇，但最好门第不要悬殊太大，这样不只是他们不好相处，宋思明也会被女方看不起的。

    姚瑶觉得刘氏说的有道理，不过姻缘这种事，看天意，宋思明在这方面有自己的主意，一定会考虑家里情况的。

    至于林颂贤提到莫紫嫣被赐婚给了温煦风这件事，姚瑶没什么感觉，因为她跟温煦风完不熟，觉得这件事跟她没有任何关系。

    四月底，秦非墨和原缨回京，顺路带上了宋强一家人。姚瑶说京城里什么都有，让他们轻装上路。

    临行前，姚瑶家过来跟他们告别，送了精心准备的礼物，是姚瑶专门为他们买的衣服，因为到了京城之后，穿衣打扮上面不能太过寒酸。宋氏答应了周氏，说最晚等她生了孩子之后，一定到京城去看望他们。周氏千叮咛万嘱咐，让姚大江好好照顾好宋氏。

    到了五月初，秦玥率军攻破了北疆国京城，原焱的儿子在北疆国皇宫中自刎。

    至此，北疆国彻底宣告覆灭。

    秦玥还有很多善后的事情需要做，他接下来何时回京，甚至能不能回京，都要等莫云齐的命令，所以会暂时继续留在北疆国。

    秦玥写了信，还让樊虎送了一大箱东西回来。

    这次的信，封皮上写了收信人，不是给姚瑶的，是给姚大江和宋氏的，写着“爹、娘亲启”。

    秦玥在信中说，他这两年一直在外打仗，很抱歉让父母家人为他担忧牵挂。过些日子，他应该就能回来了，让姚大江和宋氏放心，他一切安好。问姚玫和赵康安好，给他们的孩子带了礼物，问弟弟妹妹好。

    而姚瑶，在这封信里面，并没有被特殊提到，只是跟姚珊和姚景泽一样，作为“弟弟妹妹”出现的。

    姚大江都觉得不对，还偷偷问姚瑶是不是先前跟秦玥闹什么矛盾了，姚瑶笑说没有。

    一大箱子的礼物，都是北疆国皇宫里的珍宝，秦玥专门挑选出来的。

    被安排亲自回来送信送礼的樊虎从里面拿了个小盒子，说是给姚瑶的礼物，姚瑶拿着回房去了。

    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根镶嵌着宝石的金镯子，一看就价值不菲。

    姚瑶拿起来，仔细看了看，在镯子内侧摸到了一个很不明显的凸起，按下去，原本一体的镯子被打开了机关，里面是中空的。姚瑶从里面抽了一根纸卷出来，打开，就看到了秦玥的字迹。

    “丫丫，有没有一点小惊喜？对我来说，当然是特别的，永远都不要怀疑。”

    看到第一行字，姚瑶轻笑了一声，都能想象到秦玥写信的时候，微微翘起的唇角。

    在信的最后，秦玥写道：“丫丫，的及笄礼物我已经准备好了，希望到时候会喜欢。”

 346.醉后吐真言（一更）

     

    大盛国京城。

    秦非白低着头跪在御书房中，莫云齐问了他一个问题：“秦瑄谋逆的事情，可曾告知了秦玥？”

    秦非白并没有犹豫，恭敬作答：“是。”

    莫云齐眼眸一凝：“那认为，秦玥明知回京会被秦瑄连累，还会回来吗？”

    秦非白点头：“会的。皇上放心，秦家人都在京城，玥儿自然会回来。”

    “最好如此，否则朕不会再顾念秦家的功勋，对们网开一面。”莫云齐意有所指地说，话落让秦非白平身，看着他问，“新科状元云凌，先前在麾下任职，认为他如何？”

    云凌跟秦玥同科考的武举，中了榜眼之后就进入了护城军中当小将，一直在秦非白麾下，不过并未上过战场。这次中了文状元之后，云凌挂的翰林院的文职，只是挂个名，莫云齐并不打算真的让他当文官。

    秦非白闻言，思忖了一下说：“云凌武功很出色，研读兵法很勤奋，只是没有什么实战经验。”

    “年轻人，缺一些历练的机会。”莫云齐说，“当初秦玥一开始也没实战经验，上了战场，没有打过败仗。秦爱卿认为，云凌比秦玥如何？”

    秦非白回答：“从才华上，微臣认为云凌与秦玥不相上下。”

    “呵呵。”莫云齐对这个答案很满意，秦非白说话一如既往很实在，从不耍心眼，若秦非白说云凌比秦玥更出色，莫云齐只会觉得他虚伪，“朕也是这么认为的。秦瑄谋逆，即便看在秦玥战功显赫的份儿上，朕也不能不处置们秦家。等秦玥回来之后，大将军的位置，就交给云凌吧。”

    “是。”秦非白点头。

    大盛国上上下下都因为北疆国的覆灭而激动欢喜，秦玥被奉为战神，都等着他凯旋归来，荣光无限。但背地里的有些事，还没发生，结果已经安排好了。不止莫云齐和秦非白知道，秦玥自己也清楚。

    秦非白出宫回府，进门的时候问了侍卫，侍卫说秦非墨和原缨尚未回来。

    刚进府没多久，迎面碰上了准备出门的秦瑄。

    虽然端王和跟他勾结的逆贼要等秋后问斩，但秦瑄认为秦非白已经把他的嫌疑都给处理干净了，火绝对不会烧到他身上，这段时间过得很安逸。不过碰上秦非白，秦瑄依旧心虚得很，低头叫了一声：“爹。”

    “要去哪里？”秦非白看着秦瑄冷声问。

    “我去国公府找大表哥。”秦瑄说话底气不足，因为他在说谎。他是想去国公府，但不是要找向来不爱理他的温煦风，而是想去找他喜欢的温雨薇。

    “不准去！”秦非白冷声说。

    秦瑄脖子一缩，心中越发觉得，秦非白肯定知道他做了什么，只是为了顾大局，所以没有明言。

    秦瑄不敢顶撞秦非白，甚至都不敢问为什么不让他去国公府，点头说：“那我不去了。”

    “从今天开始，没有我的允许，不准出门。”秦非白冷冷地说。

    秦瑄神色一僵：“是，爹，我知道了。”

    秦非白见到秦谡的时候，秦谡心情不错，脸上带着笑，问秦非白：“进宫皇上说什么了？是不是已经下旨让乖孙回来了？我都一年多没见到乖孙了，想死他了！”

    “过些日子就见到了。”秦非白没有多说什么。若是现在告诉秦谡某些事，秦谡肯定不会甘心接受那样的结果。等秦玥回来，一切成了定局，该知道的，这个家里的人都会知道。

    宋思明从昨日开始，到翰林院去任职了，跟魏宇泽在一处。作为众人眼中温国公的门生，并没有人敢为难宋思明。

    “下班”的时候，魏宇泽邀请宋思明一起到醉仙楼去喝两杯。宋思明再三推拒，魏宇泽坚持，宋思明看他似乎有心事，两人毕竟曾是同窗，算是朋友，魏宇泽因为姚瑶，给过宋思明帮助，宋思明最后就跟着去了。

    要了一个雅间，点了一坛酒，菜还没上来，魏宇泽就灌了好几杯，也不管宋思明喝不喝。

    宋思明皱眉，把酒坛子拿过来，又夺了魏宇泽的酒杯：“宇泽，别喝了！有什么烦心事，跟我说。”

    “跟说有什么用？跟谁说都没用！”魏宇泽已经有几分醉意了，苦笑连连，“让我烦心的是我亲爹亲娘，他们养育了我，不能打，不能骂，不能不管……但是我真的好难过，快被他们逼疯了……”

    虽然姚瑶说，魏宇泽的科举之路走得十分幸运，但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

    魏宇泽本身够聪明，在被打击之后，这两年也真的发愤图强，努力读书，差的只是开始努力有些晚，但他次次都能凭借着超常发挥，一路走到现在，把那些曾经比他读书好的人都甩在了后面，差一点冲进前三甲，他自认为真的尽力了，也对得起魏员外和魏夫人。可他的爹娘，却得陇望蜀，贪心不足，虚伪又虚荣。

    最近就因为宋思明比魏宇泽考得好，魏夫人天天念叨，提起宋思明，张口闭口都是“穷酸鬼”，魏宇泽怎么说，魏夫人都不改口，还说宋思明是攀上了温国公府，作弊才考得那么好。

    前日魏宇泽已经带着父母离开了云丞相府，住到了他们自己买的小宅子里。魏夫人对那个宅子极为嫌弃，处处不满，说让魏宇泽赶紧找找关系，物色一处大宅，才配得上他们的身份。

    魏宇泽当时实在忍不住，对魏夫人怒吼：“什么身份？我什么身份？我就是个商之子出身，现在只是末流的小官，还真当来了京城就变成了贵族吗？我已经很努力了，们到底还想要我怎么样？”

    魏宇泽一吼，魏夫人就哭，说她没错，有云丞相府的提携，魏宇泽很快就能当大官的，换个大宅有什么不对？她都跟娘家亲戚说好了，在京城安顿好就请他们来做客的，这小破宅子就一个小客院，寒酸得要死，客人真来了，她的脸往哪儿放？

    魏夫人哭哭啼啼，振振有词，魏宇泽当时都快被气吐血了。

    本以为魏员外没有那么拎不清，能帮他说句话，结果魏员外说出口的话是：“咱们家买个大宅的钱还是够的，尽快想想办法，现在把大哥二哥两家接过来，都住不开，这可不行。”

    “我什么时候说要把大哥二哥都接过来了？他们在清源县住得好好的，管着家里的生意，来这儿能干什么？”魏宇泽都快疯了。

    “泽儿，怎么能这么说话？都是一家人，当了官，就不管大哥二哥了？清源县那穷地方，留在那儿能有什么出息？到时候让大哥二哥来京城开铺子做生意，们就能互相帮衬。想想办法，等侄儿年岁到了，安排进国子监去读书。就好好当官，早日高升，钱的事，不用操心，该打点的，就跟我们说！”

    魏夫人一席话，魏宇泽当时只有一个感觉，快窒息了……

    魏宇泽曾经只是想做生意，当个大富商，但他爹娘逼他读书，说只有当官才有出息。

    那个时候，魏宇泽傻傻地以为，他考个功名，当个小县令，他爹娘应该就满意了。

    到了如今，魏宇泽的成绩比预期好了太多，但他爹娘的野心和欲望膨胀得更大，让他觉得恐惧又厌烦，很想逃离那个家。

    宋思明听魏宇泽断断续续地说着他父母对他的“期望”，眉头拧了起来：“已经很努力了，以的聪明，只要踏踏实实的，早晚能升官，这种事绝对不能想着走捷径，很容易引火烧身的！”

    魏宇泽苦笑：“我怎么不知道这个道理？咱们早就认识，我什么性格，也清楚的。我这辈子有过那么几天，发了狠地想要出人头地，说出来不怕笑话，那会儿是因为我被二丫选择秦玥这件事给刺激到了。后来我冷静下来，没那么不自量力非要跟秦玥比，我不可能比得过他。但我的爹娘，实在是太让我失望了。那个家，我一刻都不想待！”

    宋思明叹了一口气：“这样醉酒浇愁也无济于事，那是父母，别的我不多言，但他们疼一定是真的，性子有时候会急躁，家里人的事，千万不能急。好好规劝他们，跟他们讲讲的难处，他们会理解的吧。”

    魏宇泽摇头：“思明，我家跟家不一样，我爹娘跟爹娘也不一样。我不是没劝过，不是没耐心，但一次次的失败，我的耐心已经被消磨光了。他们根本不是真的疼我，我只是给他们挣面子的工具罢了。”

    “也别这么说。”宋思明拍了拍魏宇泽的肩膀，“有没有想过，让他们回老家去？他们如果一直这样在身边的话，这日子还怎么过？”

    魏宇泽再次苦笑：“其实一开始，我就没打算让他们来京城。因为曾经在清源县的时候，我已经无法跟他们住在一个屋檐下了。但他们是我的父母，人都跑来了，我又不能把他们赶走。肯定不信，我昨日就提了一句，让他们回老家，我爹和我娘当时都气炸了。我娘说，如果我要赶他们走，他们就去告我不孝，让我丢了乌纱帽。”

    宋思明不可置信地看着魏宇泽，脱口而出：“娘是疯了吗？”

    “我娘威胁我之后，又往回找补，说她只是说气话，她最疼的就是我，让我不要怪她，让我体谅她。说，我该信吗？”魏宇泽幽幽地说。

    宋思明思忖了片刻之后说：“宇泽，我当是朋友，有些话就直言了。爹娘如果一直都是这个样子，早晚会惹出祸事来的。还是早日想想办法，把他们送走吧。”

    “可是……”魏宇泽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我在想，他们俩这得势就张狂的性子，在我身边，我多少还能管管，真让他们回了老家，信不信他们仗着我当了官，很可能会在清源县作威作福？到那个时候，惹出什么事来，我连管都管不了。”

    宋思明无奈：“说的，也是有可能的。”

    魏宇泽拿过酒坛，又灌了几杯酒，不让宋思明拦，说他不喝更难受。

    宋思明看着魏宇泽喝光了一坛酒，醉醺醺的，又哭又笑。

    “思明，对不住啊……跟说了这么多烦心事……”魏宇泽抓着宋思明的手，喃喃地说。

    “没事，以后有什么不开心的，随时可以找我聊。”宋思明心中微叹。

    “什么时候接爹娘过来啊……快了吧……”魏宇泽迷迷糊糊地问。

    “嗯，过几天应该就到了。”宋思明说。

    “真好……真羡慕……爹娘都是真心疼的……不像我……”魏宇泽喃喃地说，“思明，到时候……二丫会来京城吗？”

    宋思明听到魏宇泽提起姚瑶，微微皱眉。

    魏宇泽抓着宋思明，满脸醉意，傻笑着说：“都不知道……我好想好想二丫……我真的……好喜欢她……好想她……如果我没有父母，只有二丫……那该多好啊……”

 347.痴男怨女（二更）

     

    魏宇泽醉得不成样子，宋思明也不知道魏宇泽家在京城买的宅子在哪里，只能让小二叫了马车，先把魏宇泽带回姚府了。

    魏宇泽醒来的时候，天都快黑了。

    他揉了揉发疼的脑袋，就记得之前跟宋思明在醉仙楼喝酒，至于喝醉说了什么，已经记不清楚了。

    “好点了吗？”宋思明端了一盆水进来，看魏宇泽起来了，拧了一个湿帕子给他擦脸。

    “谢谢。”魏宇泽擦了擦脸，清醒了些，看了看四周，“这是……二丫在京城买的宅子？”

    “嗯。”宋思明点头。

    “什么时辰了？”魏宇泽说着往窗外看，天已经黑了，他连忙下床，“坏了！我得赶快回去，不然我爹娘肯定又该生气了。”

    宋思明心中微叹：“那我就不留了，早点回去吧。”

    “这次给添麻烦了，对不住。”魏宇泽对宋思明说。

    “没事，回去跟爹娘好好说。有什么烦心事，就找我聊，我都有空。”宋思明说。

    跟姚瑶的看法一样，宋思明一直都觉得魏宇泽人品没问题，就是因为魏宇泽骨子里是正直的，孝顺的，所以才会苦闷难过。但凡魏宇泽跟魏员外夫妇一样人品低劣，他也就没有困扰了。但凡他自私一点，狠心一点，真把父母抛弃了，他父母也不会真的去告他的。说到底，他还是心软。

    魏宇泽的家，跟姚府在京城的不同区域，那边没有什么贵族居住，也是魏夫人不喜欢那座宅子的原因之一。

    魏宇泽匆忙进府，刚到门口，就听到了魏夫人的声音：“也不知道泽儿到底跑哪儿去了，听说前几日有个没考中的穷书生疯了，当街伤人，泽儿现在还没回来，会不会出什么事啊？”

    魏员外的声音传了出来：“应该不会吧，要不我去丞相府问问，泽儿跟云二公子关系不错，会不会一起去喝酒了？”

    魏宇泽心中五味杂陈。就是这样，有时候他觉得魏员外和魏夫人是真的疼他，有时候又真的忍受不了他们……

    魏员外出门，看到魏宇泽站在门外，面色一喜：“泽儿回来了？怎么一身酒气？是不是跟同僚喝酒去了？我跟娘都没吃饭，就等呢！”

    魏宇泽被拉进去，门关上了，窗户上映出一家三口的影子，看起来倒是温馨和谐，但那终究只是虚幻的影子罢了……

    另外一边，秦非墨和原缨带着宋思明一家人，一路顺利，再过三日就能到京城了。

    宋强一家人都很有分寸，对于秦玥的身份，秦非墨和原缨的身份，他们从不多问。

    路上秦非墨把一切都安排得很好，住最好的客栈，吃最好的饭菜。宋家人十分过意不去，秦非墨就开玩笑说，这是二丫拜托过他的，他回头会跟二丫结账。

    回到京城的时候，是一天傍晚时分。

    秦非墨和原缨把宋强一家带到了姚府大门口，宋思明连忙迎出来，亲人见面，泪眼婆娑。

    “快进去吧，我们就先回家去了。”秦非墨和原缨没有下马车，对宋思明说，“这边有任何事，让六伯去秦府找我。”

    “多谢秦兄。”宋思明拱手道谢。

    “又差辈儿了，该叫我叔叔的，哈哈！”秦非墨话落，放下车帘，很快就走了。

    快入夜了，宋家人打量着面前的大宅，都感觉有些不真实。

    宋思明扶着周氏，一家人进门去。现做晚饭来不及了，宋思明请六伯安排到醉仙楼置办一桌带回来。至于住的地方，林颂贤上次离开之前就已经都安排妥当了。

    先在前厅落座，宋思明让宋老头和周氏坐了主位，宋强和刘氏坐在一旁，他在厅中跪下，给他们磕头：“爷爷，奶奶，爹，娘，这些年，辛苦们了。”

    刘氏连忙去把宋思明拉起来，说他才是最辛苦的，都熬出头了，以前的事就不提了。

    一家人又哭又笑，有说不完的话。

    六伯带着人送了饭菜进来，他管宋老头叫了一声宋老太爷，宋老头吓得不轻，连连摆手，脸色涨红：“使不得使不得！”

    把食盒放下，宋思明跟六伯道谢，没让下人伺候。他一直都知道自己不是这个府里的主子，考前忙着读书，吃饭洗衣的事情都是六伯安排的，他最近没那么忙了，自己能做的事情就自己做，六伯的照顾，他一直都很感激，每次都会真诚道谢。

    六伯带着两位下人出去，宋家人才没那么拘谨了。

    刘氏小声说：“这是二丫的宅子，咱们可不能把自己当老爷夫人了。找到合适的宅子咱就搬出去，买个小的够住就行了。钱不够思明先给二丫打着欠条啊，以后都得还上，二丫帮咱们家太多了，可不能总是占她便宜，谁赚钱也不容易！”

    宋思明笑了笑：“娘，我知道的。以后这个家我来撑着，们不用操那么多心。”

    让长辈坐着，宋思明和宋思清兄妹俩把食盒里面的饭菜拿出来摆上。宋思明没提，但六伯专门给他们准备了一壶酒。

    一家团聚，都高兴得很，宋老头和宋强都想喝两杯，刘氏也举着杯子，让宋思明给她倒了半杯，说她想喝两口。

    美食美酒，家人吃了一顿温馨的饭。

    饭后，刘氏叮嘱宋思明，说明天开始她来做饭，不能总是从酒楼里买，她知道那酒楼是姚瑶开的，不收钱，但他们吃白食算怎么回事？

    宋思明就笑说：“其实我就盼着奶奶和娘来给我做饭吃呢，还是喜欢家里的味儿，今天是因为太晚了，们一路劳顿，明天就自己做吧。”

    宋强他们带的行李很少，只是一些衣物，不过把宋思明以前留在家里的书都带过来了。虽然说他现在用不上了，但刘氏说都是念想，上面有宋思明写过的字，不能扔。

    其中有两个篮子，上面盖了稻草，还盖了布。宋思明想着他爹娘应该不至于把家里的鸡蛋都带过来了吧，结果宋强把布和稻草都去了之后，一篮子是腌好的咸鸡蛋，一篮子是红彤彤的山楂。

    “带这个做什么？”宋思明可以理解家里人给他带了从小吃到大的咸鸡蛋，但带山楂做什么？

    刘氏说：“听二丫说，温国公和温大公子给了许多指点和帮助，我们想着谢谢人家，但咱们清源县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特产，二丫说奶奶做的咸鸡蛋最好吃，正好家里有做好的，就都拿过来了。还有去年收的山楂，就挑出这么一篮子最好的，带上过来，看看哪天合适，娘用这个做点吃的，我跟奶奶再做几个拿手的菜，给人家送去，人家看不看得上没关系，我们不能没一点表示。”

    宋思明认真点头：“娘想得很周到，温国公和温大公子都是心善的人，应该会喜欢的。”

    其实刘氏觉得应该请温国公和温煦风吃顿饭，但又觉得人家身份地位那么高，太冒昧了。他们也怕见到贵人紧张说错话，丢了宋思明的人。

    第二天，温煦风上门，得知宋思明的家人已经到了，心中不由有些期待，在想姚瑶会不会也来了。

    温煦风是府里的常客，每次来也不用人招呼，都是直接去找宋思明的，可以随意在府里走动。

    这会儿温煦风脚步轻快地往前走，还没到宋思明的院子，院门开着，远远地就看到一道窈窕的身影背对着他站在院中，他神色一喜，快走两步，到了院门口，叫了一声：“姚小姐！”

    宋思清是在府里逛了一圈之后没什么事可做，看宋思明院子里种的一簇芍药有些杂乱，找六伯寻了个大剪子，正在修剪花枝。

    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道清朗的男声，宋思清吓了一跳，回头就看到一个俊逸不凡的年轻公子站在院门口，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宋思清脸色一红，低了头去，有些局促，不知道这是什么人，所以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温煦风看清宋思清的脸，发现认错了人，心中满是失望。正了正神色，猜到宋思清的身份，就开口说：“我是温煦风，来找思明的，是他的妹妹吧？”

    “原来是温大公子，失礼了。我哥哥在爷爷那里，我这就去找他过来。温大公子先到他房里等吧。”宋思清说着，把手中的大剪子往旁边石桌上放，一时紧张，没放稳，剪子眼看就要掉下来，扎到她的脚，温煦风冲过来，拉了宋思清的胳膊，把她拽到一边儿去，又立刻放开，往旁边让了两步。

    “抱歉失礼了。宋小姐，使用利器的时候，务必小心一些。”温煦风对宋思清说。

    宋思清面色羞窘，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垂着头说：“谢谢温大公子，我知道了。”话落提着裙子飞跑出去了。

    温煦风走过去，把那把剪子从地上捡起来，看到旁边开得正好的芍药，鬼使神差地，举着剪子咔嚓剪了一朵下来，拿在手中，如火一般炽热的红色，让他又想起了那个骑在马背上，英姿飒爽的少女……

    宋思明过来，就看到温煦风正拿着一朵芍药在发呆。

    “温兄，久等了。”宋思明笑着说，“我爷爷刚来，不太习惯，昨夜睡落枕了，我去给他揉揉。”

    温煦风呵呵一笑：“思明真是孝顺，改明儿我也效仿，找机会给我爷爷捏捏肩膀捶捶腿。”

    温煦风问了宋思明的家人是否都好，再次“无意”中提起温雨薇想要结识姚瑶的事情，问宋思明姚瑶来了没有。

    宋思明说姚瑶没来，温煦风神色如常地转移了话题，让宋思明的妹妹有空可以去国公府找温雨薇玩儿，温雨薇可以带她在京城里认识些朋友，慢慢就习惯了。

    “多谢温兄的好意。”宋思明道谢，并没有拒绝，因为宋思清以后要跟着他住在京城里，总不能不出门。

    没聊多久，隔壁温国公府的下人过来找温煦风回去，说是五公主来了。

    温煦风神色有些不悦，但还是告辞离开了。走的时候再碰到宋思清，只是微微点头打了招呼。

    刘氏得知温煦风来了，还想好好做一顿饭菜来招待，结果没一会儿就听说温煦风又走了。

    “温兄过两月就要迎娶五公主，唉！”宋思明感叹了一句。

    最近五公主经常去国公府做客，每次不仅要温雨薇作陪，还要温煦风陪她去醉仙楼或者茶趣阁喝茶吃东西。他们已经定亲了，出双入对倒是没什么，温煦风不好拒绝，毕竟亲事更改不了，他想尝试着接受，只是这对他来说，太难了。但他告诉自己，莫紫嫣会成为他的妻子，他应该对莫紫嫣好。

    而温煦风以为莫紫嫣跟他想的一样，都是认命之后决定好好面对这桩婚姻，以为莫紫嫣找他是为了在成亲之前彼此熟悉一下，培养感情，所以每次虽然心中并不情愿，但温煦风总是配合莫紫嫣提出的一切要求。

    这天，温煦风回府，再次陪着莫紫嫣去茶趣阁喝茶，碰到了睿王府郡主莫紫语。

    莫紫嫣跟温煦风突然的亲近，看着莫紫语的时候得意的神情，犹如当头棒喝，让温煦风意识到，他想错了！莫紫嫣并不是想跟他培养感情，到现在也不想嫁给他，跟他一起出现，只是因为她曾经被秦玥拒婚，如今要嫁给温煦风了，让人看看温煦风对她百依百顺，把当初丢掉的面子找回来。否则莫紫嫣不会每次出现在外面的时候刻意跟温煦风说笑，到了只剩下他们两人的时候，就变得很安静，没什么话了。那并不是因为害羞，而是因为对温煦风没兴趣。

    而莫紫嫣面对莫紫语的得意，还是跟秦玥有关。温煦风从头到尾，连秦玥的替代品都算不上，只是莫紫嫣被强迫成亲无奈将就选中的。

    温煦风想明白之后，心情糟糕透顶，说他还有别的事，扔下莫紫嫣就走了。

    当天温煦风在醉仙楼喝醉了，被掌柜安排马车送回了温国公府。温雨薇过去看他，就听他口中念着一个名字“姚瑶”……

    －－－－－－题外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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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48.秦玥归京，打入天牢（一更）

     

    青山村。

    昨日樊峻带来了新的消息，秦玥要奉旨回朝复命了。

    其实姚瑶有点担心，因为京城秦家发生的事情，她是一清二楚的。秦瑄谋逆，莫云齐要将秦家诛九族，也不过是一句话的事情，理由充分。

    秦非墨先前来接原缨，跟姚瑶说，秦非白已经把事情都安排好了，不会有事。但君心难测，万一莫云齐只是暂时稳住京城秦家的人，等秦玥回京之后，再一网打尽，部解决呢？虽然只是个猜测，但不无可能。

    不过姚瑶也知道，不管回京是否凶险，这趟秦玥是必须要回去的。不回去，要么反，要么躲。

    秦玥并不想要任何权势，拼命去打仗，不过是为了给自己博得更大的自由，如果造反成功，看似没人管束了，但会被某些东西彻底禁锢。况且造反哪里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莫云齐无论怎么看都是个明君，不昏庸，也不无能。秦玥如今的兵权是莫云齐给的，即便秦玥掌管着大军，也并不是他吆喝一句自己要当皇帝，下面的将士都会跟着他造反的。

    至于躲，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根本不是长久之计。

    所以，回京之路不管是鲜花还是荆棘，秦玥都要自己去走。

    林颂贤收到了京城来的信，是宋思明写的，他的家人已经平安到了京城，让姚瑶他们放心。

    宋思明有一封专门给姚瑶的信，信中提到了魏宇泽，以及他最近的困扰。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曾经都是朋友，宋思明觉得这些事，应该跟姚瑶讲一讲。他觉得日后姚瑶跟魏宇泽肯定还会再见面，了解更多，方便姚瑶判断以后如何对待魏宇泽。至少看了信之后，姚瑶知道，魏宇泽的父母没救了，再这样下去早晚闯大祸，而魏宇泽对她依旧没有死心，日后还是敬而远之为好。

    家中一切安好，村里的田地还在种，买了更多的田地都交给林颂贤管理了。

    姚玫和赵康安已经带着赵大年和孩子一起回赵家去了，反正都在一个村里，他们还三天两头过来吃饭，要是连着两天不来，宋氏就让姚大江过去叫了，因为他们也想时常看到小外孙。

    姚秀玲跟冯波真的复合了，撕了当初的和离书，继续当夫妻，一家四口团聚了。冯波的弟弟资助了一些银两，还有当初姚秀玲从魏员外家得到藏了很久的银票，在镇上买了个小宅子，做一点小本生意。

    姚大江还是每个月初一给老宅送孝敬钱，但是孙氏死后，他给的孝敬钱就从一吊变成了半吊。

    姚大江不差那点钱，但孙氏的死让他咽不下那口气，就是要让老宅的人知道，他们干的龌龊事，他都一清二楚，最好别再惹他。

    姚老头年纪大了，过去那些年也没干过什么活，以前都是孙氏伺候他，孙氏死了之后也没人伺候了，见天儿地吆喝着，让姚大海赶紧出去干活赚钱，让朱氏给他端茶送饭。

    姚大海仗着有仨儿子，两个都被赶到镇上做工了，自己干活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朱氏更是好吃懒做，家里的地都不愿意扫，满院子的鸡屎牛粪，都没法下脚，更别说伺候臭脾气的姚老头了。

    姚秀玲带着闺女跟冯波走了，一点儿没留。而姚修文还在镇上读书，年初又搭上了赵光耀，整日鬼混，一两个月都不回一次家。

    姚大江家的日子越来越红火，宋氏又怀上了身孕。相反当初把他们赶出来的老宅的人，过得越来越不像样了。

    青山村的人都看在眼里，有人背地里嘀咕，说姚大江心太狠，发达了也不接姚老头过去享福，不想着拉扯一下弟兄。

    也有人说，姚家老宅的人就是活该，一家男丁那么多，日子却越来越穷，只有一个原因，就是懒！姚大江凭什么要拉扯姚大海一家？当初怎么分家的，很多人都没忘呢。

    不过拎得清的人是少数。村子里眼红姚大江家的人不少，背地里说闲话的更多。姚大江多少知道一些，但并不在意。日子是自己过的，他问心无愧。

    前两日姚大江从地里回来，路上碰见了一个本家的伯父，那老头拽着姚大江说话，张嘴闭嘴都是让姚大江大度一点，不要因为过去的事情，一直跟亲爹亲兄弟置气，凭白让人看了笑话。

    姚大江听那老头絮絮叨叨，翻来覆去都是些囫囵话，只说了一句：“被笑话的不是我。”

    那老头当时就哑巴了。

    确实，被笑话的当然不是姚大江，而是姚家老宅那些人。背地里说姚大江坏话的，都是嫉妒他过得富裕。

    姚大江回家跟姚瑶说了这事儿，只当个笑话讲的，姚瑶当时就笑了：“爹，这种事不关己，只一味劝我们要大度的人，千万离得远一些。这种人，不是蠢就是坏。”

    不过姚瑶现在一点儿都不担心姚大江会因为心软做错事。

    姚大江看着憨厚，实则很聪明，善良是真，但并不软弱。即便是曾经那些年被姚家老宅的人过分压榨，他也不是没有抗争过，只是被孝道和分家的规矩束缚着无法挣脱，导致他每次抗争都失败了而已。如今解脱了，也真正看清楚了那些所谓亲人的真面目，怎么可能再被他们当傻子？更何况姚大江现在读了书，长了见识，心胸和谈吐跟过去都不一样了。

    姚瑶只有些担心外出的林松屾，但这日听林放说，林松屾通过长风镖局的人捎了口信回来，说他一切安好，只是要过段时间才能回来，让家中人不必担忧。

    另外一边，秦玥按照圣旨，只带了一小队人马，已经踏上了南行的路，回京复命。

    姚瑶隔三差五会接到樊虎送来的最新的消息，都是关于秦玥的行踪。

    眨眼到了五月底，昨日樊虎说，秦玥已抵达岩城，预计停留半日，处理一些军务，就会继续上路。

    说心中没有期待是假的，但岩城距离青山村，快马加鞭只半日的路程，到了这天，再接到消息的时候，樊虎说，秦玥已经带着人，离开了清源县。

    “姑娘，主子现在应该是被人监视着，不方便过来。”樊虎小心翼翼地帮秦玥解释。

    “我知道，再有什么消息，随时告诉我。”姚瑶心中有点失望，不过不是对秦玥有意见，只是期待落了空而已。

    但从理性的角度看待，秦玥没错。莫云齐打算等秦玥回京就处置秦家，这一点秦玥心知肚明。莫云齐这个时候会严密提防秦玥有什么小动作，同时也是在考验秦玥是否真的忠心。所以秦玥任何一点反常的举动，譬如从护卫眼中消失半天，突然称病不见人，找借口在什么地方停留，都必然会引起怀疑。

    而秦玥不回青山村这个家，亦是对姚瑶一家的保护。

    只姚大江和宋氏数日前就盼望着，姚大江又打扫了一遍秦玥的房间，趁着天气晴好，把秦玥的被褥连着晾晒了三天。宋氏专门拟了个菜单，都是秦玥爱吃的菜，说等秦玥回来，要做给他吃。

    这会儿姚瑶去跟姚大江和宋氏说，秦玥直接回京了，他们神色难掩失望。

    “没事，他肯定是不方便过来，以后有机会再见的。”姚大江笑得有些勉强，“或者咱们家什么时候到京城去玩儿，就能见到了。”

    宋氏叹了一口气：“只要他好好的，什么时候回来都没关系。”

    “爹，娘，放心吧，他现在很好，过段日子就回来了。”姚瑶安慰姚大江和宋氏。

    等姚瑶出去了，姚大江看着她的背影，神色有些担忧：“月容，瑶儿看着像没事人一样，心里会不会很难受？”

    “不会的。”宋氏摇头，“咱们家瑶儿心大。”

    “那要是小白回了京城，不回来了，或者皇上再下个圣旨，给他赐婚一个公主，那瑶儿怎么办？”姚大江还是担心。

    “我相信小白会回来的，他要真不回来，咱们瑶儿肯定不要他了。”宋氏轻抚着还没显怀的孕肚说。

    “唉，瑶儿再过几个月就及笄了，可真快啊！”姚大江感叹了一句。

    大盛国京城。

    这日魏宇泽跟云丞相府的二公子云凌一起到醉仙楼喝酒，云凌一袭白衣，俊逸不凡，吸引了不少女子的目光。

    两人坐了一个临街的雅间，聊着聊着，云凌状似无意地问了一句：“宇泽，听我大哥说，秦玥当初流落到了的家乡清源县，那时与他有诸多来往？”

    魏宇泽点头，没有否认。云凌既然这么问，就是云宥把某些事跟他说了。

    “我大哥说，他在一个小村子里，种地放牛，是真的吗？”云凌再问。

    “是真的。”魏宇泽说。

    云凌轻笑了一声：“想象不到秦玥放牛是什么样子的。不过有件事我说了，别介意，我大哥说，秦玥那会儿喜欢上了收留他那户人家的一个小村姑，巧的是，也喜欢那个小姑娘，不会是真的吧？”

    魏宇泽轻咳了两声：“这个，都是误会。秦玥那时失忆，不知自己的身份，而我当时什么都不是，一时冲动闹了些笑话而已。”

    云凌轻笑了一声：“可以理解，走出了清源县，自然会发现，那个当初看着或许有几分姿色的小村姑，不过是个庸脂俗粉罢了。”

    “听说秦玥这两日就要回来了。”魏宇泽垂眸，转移话题。他并不想跟云凌解释姚瑶是个什么样的人，甚至不愿意跟任何人谈起姚瑶的事。魏宇泽其实很清楚，秦玥跟姚瑶一直都没断，秦非墨跟林颂贤合伙做生意，就是证明，只是外人并不知晓这其中的关系而已。

    “不出意外，应该就是今日。”云凌慢条斯理地举起酒杯，轻轻晃了晃，往外看了一眼。

    魏宇泽笑了笑：“秦玥这次立下如此大功，皇上定会重赏。昨日在翰林院闲谈，同僚说，皇上或许会封赏秦玥当个异姓王呢，觉得有可能吗？”

    云凌闻言，面上浮现出一抹冷笑，又很快消失不见，只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皇上自有定夺，等秦玥回来，就知道了。”

    “秦大将军回来了！”

    “秦大将军进城了！”

    “真的吗？快去看看！”

    ……

    下方大街上突然嘈杂起来，云凌和魏宇泽起身，走到窗边往下看，就看到百姓们都纷纷翘首看向了城门口的方向，有很多人还跑着往城门口去了，足可见秦玥在他们心中的地位。

    斜对面的茶趣阁中，温煦风和温雨薇兄妹也站在窗边，看着城门口的方向。

    “表哥终于回来了，我整日听爷爷念叨他，耳朵都快出茧子了。”温雨薇笑着说。

    话落不见温煦风有什么反应，温雨薇扯了一下温煦风的袖子，温煦风回神，笑了笑：“是啊，我也有同感。”

    隔壁雅间的窗户开着，温雨薇转头，就看到一抹熟悉的身影，不是莫紫嫣又是谁？

    温煦风也看到了莫紫嫣往外看的时候，眼中的期待。

    温煦风收了脸上的笑，回去坐下，面色微沉。

    “大哥，不会因为五公主的事，跟表哥生了嫌隙吧？”温雨薇蹙眉问温煦风。

    “怎么会呢？不关秦玥的事。”温煦风摇头。同样的话，他先前也说过不止一次，但如今的语气中，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压抑。

    秦玥策马进了京城，银色的盔甲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百姓们欢呼起来，高喊着秦大将军。秦玥目不斜视，面若冰霜。

    路过醉仙楼和茶趣阁附近，秦谡从醉仙楼二楼探出半个身子，叫了一声：“乖孙！”

    秦玥闻声转头，只是对着秦谡微微点头，便收回视线，继续往前。

    秦谡一脸与有荣焉，笑得嘴都快咧到了耳后根去，叫了小二进来，大声吩咐，把醉仙楼最好的饭菜都准备上，他要带回府，犒劳他的大孙子。

    秦玥已经过去了，人群中久久没有平静下来，都是对他的溢美之词。

    魏宇泽莫名感觉，云凌并不是很高兴的样子，虽然他嘴角一直噙着淡淡的笑意。

    魏宇泽大概知道是因为什么。他自己跟秦玥的实力悬殊太大，当初因为姚瑶而生出的那一点比较之心，完是不自量力，他早已经清醒了。虽然事到如今，魏宇泽并没有真正放下对姚瑶的感情，但他最过分的念想，只是想过若秦玥负了姚瑶，他们最终没有走到一起的话，他会再为自己争取一次，仅此而已。醉酒之后的苦闷之言，念起心底的那个名字，酒醒之后，却不愿再提起。

    但云凌与魏宇泽不同。云凌是世人眼中，实力和才华都跟秦玥相当的存在。甚至有些人认为云凌的才华还在秦玥之上，但从科举的名次来讲。魏宇泽一直觉得，早就立志当武将的云凌，在时隔几年之后，刻苦读书，考了个文状元，最大的原因，怕是不服秦玥，要跟秦玥一较高下。

    “就算不当异姓王，秦玥定会取代他的父亲，掌管护城军，到时候就是的上级了。”魏宇泽笑言。

    云凌摇头：“那可未必，我们拭目以待。”

    魏宇泽感觉云凌似乎知道些什么秘密，却不肯说出来。他没有继续探究的意思，很快就跟云凌分开，各自回家了。

    而当天晚些时候，一个爆炸性的消息震惊了整个京城！秦非白的儿子秦瑄参与端王谋逆之事，皇上下旨，革去秦非白和秦玥的大将军之职，将秦家满门，打入天牢！

 349.各方心思，愚蠢的贱人（二更）

     

    这一夜，京城之中，很多人彻夜难眠。

    不少人在背地里说，狡兔死走狗烹，因为秦玥太优秀，所以皇上心有猜忌，迫不及待地想要除掉他，谋逆之说，只是欲加之罪。

    但也有人觉得怪。皇上如果是针对秦玥，为何不直说秦玥谋逆？也不说秦非白谋逆，非要说秦玥同父异母的弟弟秦瑄谋逆，导致秦玥被株连？秦瑄谋逆是真是假？

    温国公府，温兆筠书房的灯亮了一整夜。

    “爷爷，不管是因为什么，这次秦家怕是在劫难逃了！”温煦风面色沉沉地说，“很显然，皇上就是在等秦玥表弟回京，根本没有给他反应的机会！”

    “不对！”温兆筠眉头皱得都能夹死苍蝇了，“当初端王谋逆败露，都是秦非白在奉旨调查。天牢里的逆贼，包括端王在内，都是秦非白亲自审的，如果秦瑄牵涉其中，他怎么可能会不知道？”

    秦玥的大舅，温煦风的父亲温玉安皱眉说：“会不会秦瑄真的与端王勾结谋逆，秦非白已经知情，但是故意帮他遮掩，消除罪证。而皇上并未然信任秦非白，暗中得知他们父子的行为，一直没动作，就是为了避免惊动秦玥，坏了国之大计，等秦玥回来，皇上就立刻下手了！”

    “要真是这样，那秦玥表弟何其无辜？这跟他有什么关系？他流血流汗打了一年多的仗，中间一度重伤昏迷，好不容易平安回来，竟然被秦瑄那个蠢货给毁掉了一切！”温煦风拧眉说。

    温兆筠气得吹胡子瞪眼：“皇上并不是昏君，突然做出这种事来，那秦瑄谋反一事，怕是真被皇上抓住了把柄！只是秘而不发，等到了这个时机！气死我了！秦非白那个蠢货，怎么教的儿子？！”

    “爹，那现在怎么办？谋逆可是弥天大罪，秦瑄是秦玥的亲兄弟，不管秦玥军功多么显赫，都不可能置身事外的。皇上的态度，已经很明显了。”温玉安脸色很难看。

    “现在秦家人都进了天牢，怕是除了皇上之外，没有人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我明日一早进宫求见皇上，我是秦玥的亲外公，只是想知道事实到底怎么回事，皇上不会为难我的。”温兆筠面色沉沉地说。

    “爹，如果有办法，我们当然要救秦玥，但这个时候，务必要谨慎。秦家跟温家是姻亲，若是皇上想要斩草除根，我们也会被牵连，切不可冲动，一个不小心，便会惹火烧身。”温玉安说的其实很实际，秦家人已经都被打入天牢了，他们不是无情，而是救人的前提是要保自身。若最后再把温家人搭进去，那就太愚蠢了。

    “放心，我知道分寸。”温兆筠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睿王府里面，秦非烟慌乱无措。本来她以为，秦玥凯旋归来，接下来一定会被重赏，还十分可惜当初没能成功把莫紫语和秦玥凑成一对。谁知道天突然就变了，秦非烟的娘家从战功显赫的大将军府，变成随时可能会掉脑袋的逆贼！

    秦非烟最担心的是，如果皇上想借着这个机会把睿王府也给解决了，就凭秦非烟的姓氏，睿王府就跑不了！

    睿王莫云喆心里怄得要死。一直以为娶了秦非烟是个很大的助力，结果秦家不愿意跟他合作就算了，竟然背地里跟端王有所勾结。

    即便莫云喆知道，他那个大舅哥不会做这么蠢的事，怕就是秦瑄那个脑残做的，牵连了秦家其他人，这已经够莫云喆郁闷的了。而且他很忐忑，怕莫云齐真找由头把睿王府也给废了。

    而天牢里面的秦家人，才是最不安的。

    秦谡从醉仙楼带了一桌子菜回去，满心期待地等着秦玥出宫回府团聚，结果没有等到秦玥，等到了莫云齐派去的人，把秦府给围了。

    一直到此刻，在冰冷幽暗的天牢之中，温如晴和秦珍珍哭个不停，依旧让秦谡觉得，像是一场不真实的噩梦。

    秦瑄蜷缩在角落里，头埋进膝盖中间，一动不动。他最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他现在无比后悔，可惜没有回头路可以走。

    秦非白盘膝坐在那里，闭着眼睛，脊背挺直，靠着墙。

    “老大……”秦谡叫了秦非白一声，不由老泪纵横。

    秦非白像是没听到秦谡在唤他，没有任何反应。

    隔壁牢房里，秦非墨把外衣脱下来，给原缨盖上，让原缨靠着他的肩膀睡觉。原缨倒是很淡定，虽然现在的处境比预期糟糕，他们的生死凭莫云齐一句话，但原缨并不慌乱，因为秦非墨在她身旁。

    秦玥跟秦非墨和原缨夫妻关在一处。在秦谡不知道的时候，端王府事发之前，秦非白已经改了家谱，把秦玥过继给了秦非墨，并且跟秦非墨兄弟两人暗中把家都给分了，分家文书就放在祠堂里。

    “阿九，还好吗？”秦非墨轻声问秦玥。

    秦玥日夜兼程赶路回来，这会儿神色疲惫，靠着墙昏昏欲睡，手中紧紧地攥着姚瑶送他的墨绿色平安结，微不可闻地“嗯”了一声。

    其实秦玥觉得还好，这都是预料之中的事情，他并不难过，也不痛苦，唯一遗憾的是，回来的路上，找不到机会回青山村的家。他好想念姚瑶，希望这次的事情早点过去，也希望不要出什么意外，最后的结果是他想要的。

    但秦玥此时很累，就想睡一觉，最后还是被吵得睡不着。温如晴和秦珍珍两个女人一直哭就算了，秦谡突然发了狠地跑到秦瑄身旁，对着秦瑄拳打脚踢，怒骂不止，说秦瑄蠢，说秦瑄是个祸害，说都是因为秦瑄，害了家人，还拽着秦瑄，按着他的脑袋，让他对着秦玥所在的方向磕头。

    秦瑄没有反抗，任由秦谡打骂，整个人像是失了魂一样，被秦谡按下去之后，就对着秦玥，不住地磕头。

    事到如今，秦谡还不知道这次的事情秦非白和秦非墨都事先知情，并且其中某些事，是他们促成的。秦谡以为是皇上暗中查到了秦瑄头上，等到秦玥回来，才打了他们家一个措手不及。

    隔着一道栏杆，秦谡看着秦玥，老泪纵横：“乖孙，爷爷对不起啊……”

    秦玥睁开眼睛，摇摇头，说了两个字：“没事。”

    结果秦谡下一刻就说：“乖孙，本事大，在皇上跟前的面子也大，功劳也是最大的，皇上肯定不会让就这么死了的，接下来有机会再见到皇上，可一定要救秦家，不能让秦家就这么倒了！不然我死都无法瞑目！”

    秦玥心神俱疲，闭上眼睛，什么都不想说了。

    秦非墨简直要被秦谡给气死了：“爹，搞搞清楚好不好？现在我们落得这样的下场，都是秦瑄害的，阿九做错了什么？他本来前途一片光明，都被毁了，还指望阿九救秦家所有人，凭什么？秦瑄又弱又蠢，犯了弥天大罪都要护着！阿九本事大活该倒霉是吧？依我看阿九见到皇上，就应该只求自保，让我们这群整天拖他后腿的家人，都去死！”

    秦谡没想到秦非墨这个时候竟然还如此顶撞他，十分恼怒：“老三，胡说八道什么？都是一家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都不懂吗？”

    “我懂，阿九挣的荣光，都是秦家的，秦家惹出的祸事，都要阿九跟着共患难。去他娘的一损俱损，阿九倒了血霉才出生在秦家，真是够了！”秦非墨冷哼了一声。

    有些事，秦谡并不知道，但他现在的反应，才是最真实的。作为秦家的大家长，秦谡一味想要维护这个家族的和谐，希望每一个人都好，只想着让秦玥付出，给秦瑄收拾烂摊子，因为都是他的孙子啊，手心手背都是肉，一点儿公平都没有。

    秦谡看秦玥闭着眼睛不说话，嗫嚅着嘴唇，面色灰败地跌坐在那里，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第二天一早，温兆筠出府，到了皇宫门口，求见皇上。

    等了一会儿，得到的答复是，皇上说不见，让温兆筠回去。

    温兆筠很失望，同时也意识到，这次秦家的事情，真的无法善了了。

    先前莫云齐下令端王以及与他勾结的反贼，秋后问斩，温兆筠当时还在想为何要等几个月，如今突然意识到，怕就是在等秦玥回来，一并处置。

    端王还活着，秦瑄与他勾结怕是真的，天牢里面的人证不止一个，想翻案是绝无可能的。现在唯一可以争取的，是保命，还要皇上顾念秦玥的战功，大发慈悲网开一面……

    这一天，秦瑄与端王府勾结，连累秦家都被打入天牢的事情，传得沸沸扬扬，传言中还说，人证物证俱在，秦瑄已经认罪了。

    事实上，并没有什么人认为秦玥跟秦瑄沆瀣一气。说秦瑄谋反，他们信，但要说秦玥谋反，只要不是傻子，都绝不会相信的。

    原因太明显了。

    若是端王早就得到了秦玥的效忠，以秦玥的本事，这大盛国，怕是早变天了！而且秦玥打仗出生入死，成功灭掉了北疆国之后，明知端王造反一事已经败露，若他心中有鬼，怎么会按照莫云齐的旨意，就带着一小队人马，光明正大地回京复命？

    简而言之一句话，秦玥要造反，过去的一年多时间里，曾有无数次的机会，但他选择的是为大盛国浴血奋战！他文武才，智勇双，他的忠心，都在战场上展现得淋漓尽致，不容置疑！

    所以，百姓们都纷纷唾弃那个没本事还祸害了秦家，连累了秦玥的秦瑄，把秦瑄骂得狗血喷头。对于秦玥，更多的是同情，觉得他摊上这么个弟弟，实在是太惨了！

    而这天，莫云齐任命年轻的小将，新科文状元，与秦玥齐名的文武才云凌，替代秦非白，当上了护城军的主将，更给人一种感觉，皇上已经放弃了秦家。

    身在京城的宋思明很是不安，但有些事情他并不清楚内情。他写了信让人送回青山村给姚瑶，希望姚瑶了解这边的情况，而他现在最明智的选择是什么都别做。

    温兆筠连着三日求见，莫云齐都没有见他。

    而睿王府这次很低调，极力撇清关系，莫云喆根本没想过要去给他的岳家求个情。

    这天莫紫嫣再次来到了温国公府，温煦风见到她的时候，莫紫嫣第一句话就是质问：“秦玥出了这么大的事，们温家为何不管他？”

    温煦风并没有不管秦玥，只是皇上连温兆筠都不见，更何况是他？莫紫嫣的质问，让温煦风心中十分恼火：“五公主这话好没道理！秦家是谋反大罪，我们怎么管？”

    “！”莫紫嫣面色十分不悦，“是秦瑄有罪，跟秦玥有什么关系？他是嫡亲的表弟，怎么如此冷漠？”

    “是啊，秦玥是我嫡亲的表弟，我管不管他是我的事，请问五公主为何如此紧张秦玥的事情？是因为即将嫁给我，成为秦玥的表嫂，也把秦玥当了嫡亲的表弟吗？”温煦风冷笑。

    曾经那个光风霁月的温大才子，终究被现实刺激得有了另外一副模样。他当初接受赐婚的时候，想过要对莫紫嫣好，想过认命，负担起一个男人的责任。但莫紫嫣实在是太过分了，简直是把他作为男人的尊严踩在地上践踏，他这辈子第一次说出如此刻薄的话，还是对一个女子。

    不过莫紫嫣也没什么值得同情的。她已经跟温煦风定亲，却依旧对秦玥痴心不改，甚至在温煦风面前都不加掩饰，换个男人，也受不了。

    “简直不可理喻，我要见温国公！”莫紫嫣冷声说。

    温煦风面色冷沉：“我爷爷因为秦玥的事情，病倒了，不方便，五公主请回吧！”

    “温煦风！不会是嫉妒秦玥，所以落井下石，根本没想过要救他吧？”莫紫嫣看着温煦风冷声问。

    温煦风看着莫紫嫣的样子，冷哼了一声：“我跟秦玥的关系如何，不需要来评判。倒是五公主，想救秦玥，自己去求皇上便是，找我们做什么？”

    “要不是父皇不肯见我，我怎么会来家？”莫紫嫣冷声说。

    温煦风看着莫紫嫣因为秦玥，心急无措的样子，心中一动，微微垂眸，掩去眼底的一道暗光，叹了一口气说：“其实，我爷爷每日都会去皇宫门口求见，但是皇上始终不见他。我也想救秦玥表弟，但是人微言轻，实在没有办法。这次的事情皇上最清楚，秦玥完是无辜被连累的，以他的才华和实力，若真因为秦瑄的错丢了性命，是大盛国最大的损失！谋反是大罪，但秦玥的战功那样大，皇上为他网开一面，百姓会更加认为皇上英明。”

    莫紫嫣蹙眉：“说得很有道理。”

    “这些话，我很想去跟皇上说，但皇上就连我爷爷都不见，更何况是我？我也是心急，刚刚态度不好，希望五公主不要介意。现在能救秦玥表弟的，怕只剩下五公主了！”温煦风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有些话，我本不该说的，但事到如今，我就直言不讳了。五公主不想嫁给我，我也并不想娶五公主。若是这次五公主能够救下秦玥表弟的性命，与他姻缘再续，我会帮五公主，求皇上成们。”

    莫紫嫣神色一震：“……说的是真的？”

    “我发誓。”温煦风点头。

    “好！”莫紫嫣眼底闪过一丝坚决，“这次我豁出去，也一定要救秦玥！”

    莫紫嫣没有再要求见温兆筠，很快就离开回宫了。

    温煦风看着莫紫嫣的背影，唇角勾起一抹冷笑：愚蠢的贱人，等因为秦玥，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情，彻底惹怒的父皇，毁掉自己，到时候，我就不用娶了！

 350.姚瑶进京，最坏打算（一更）

     

    大盛国京城，本该因为秦玥灭掉北疆国，凯旋归来，欢庆热闹。谁都没想到，局面会变成现在这样。

    作为秦玥的外公，温兆筠依旧每日前去请求面见莫云齐，但每次都失望而返。

    莫云齐并没有放话，说要将秦府的人跟其他逆贼一起处斩，但这看起来，不无可能。而莫云齐最近更改了反贼问斩的时间，就在七月十五，仅剩下一个多月。

    没有其他人赶在这个时候冒头为秦家求情，因为秦瑄跟端王勾结造反本就是事实。从律法来讲，秦家人不冤，只是百姓们都唏嘘感叹，秦玥实在太冤了。

    但这其中有个例外，那就是已经被赐婚给温煦风，即将在七月初嫁进温国公府的五公主莫紫嫣。她第一次跪在御书房外面求见莫云齐，跪了两个时辰，晕倒了。第二天，接着跪。

    这件事传开之后，没有人觉得莫紫嫣此举因为她即将成为秦玥的表嫂，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莫紫嫣这是对秦玥痴心不悔，到了如今，依旧不肯死心。

    不存在什么可歌可泣的爱情，因为秦玥从未回应过莫紫嫣的深情，非要说有，就一次，拒绝了莫紫嫣的赐婚圣旨，态度十分简单直白。

    如今京城的人背地里提起莫紫嫣，多是不齿嘲讽之语。虽然她尚未跟温煦风完婚，但已经定亲了，婚期临近，她如此明目张胆地非要跟秦玥牵扯在一起，说她不守妇道，也不为过。

    有人取笑温煦风，说他还没成亲头顶就绿了。

    也有人同情温煦风，说他招谁惹谁了，出身好样貌好才学高，最后摊上这么一桩拒绝不了却又越来越恶心的婚事。

    而在莫紫嫣连续五天到御书房外跪求莫云齐饶了秦玥都无果之后，莫云齐把莫紫嫣给禁足了，不允许她出自己的宫殿。

    然后，莫紫嫣开始了一哭二闹三上吊，以死相逼，一定要见莫云齐。

    总不能让金枝玉叶的公主真的寻死，于是，太监宫女不敢拦着，只能任由莫紫嫣冲进了御书房里面。

    “父皇，求放了秦玥吧，他什么错都没有，都是秦瑄坑害他！他为大盛国立下了汗马功劳，父皇若是斩了他，只会让百姓寒心！”莫紫嫣扑倒在地，痛哭哀求。

    莫云齐却只觉得厌烦：“紫嫣，朕给过很多次机会了，现在莫不是疯了？”

    “父皇……我顾不得了，什么都顾不得了……我只要秦玥活着……只要他活着……”莫紫嫣泣不成声。

    “可笑！他的生死，与何干？”莫云齐冷声说，“来人，把五公主带回去，再寻死就把她的手脚绑起来！在她出嫁之前，朕不想再看到她！”

    莫紫嫣被人拖了出去，莫云齐冷哼了一声，对这个女儿失望透顶。

    但莫云齐并没有打算废了莫紫嫣，也没打算收回给温煦风的那道赐婚圣旨，因为这事关皇室颜面，莫紫嫣已经被拒婚一次了，类似的事情，莫云齐绝不允许第二次出现。

    所以，温煦风打的如意算盘，注定要落空了。

    青山村。

    京城秦大将军府的人因为谋逆被打入天牢的事情，传到了这里，姚瑶几乎同时收到了宋思明写来的书信。

    宋思明在信中说的就是秦玥的事情，跟传言中没有太大出入。

    姚瑶看过信，也知道外面的流言，还算冷静，家里其他人都慌了。

    姚大江有些六神无主：“瑶儿，这可怎么办？小白不会真被斩首吧？”

    宋氏脸都白了：“怎么会这样呢？他那么辛苦地打仗，竟被家里那个弟弟给坑死了！皇上多少会顾念他的功勋吧？不能就这把他杀了吧？”

    “二姐，大哥是不是出事了？二姐能救他吗？”姚珊皱着眉头问姚瑶。

    姚景泽有些不太懂，只问了他最关心的事：“大哥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呀？”

    “小弟，大哥会回来的。大家都别急，有些事，没有表面这么简单。秦瑄谋逆的事情，其实大哥早就知道了，我也知道。他说他亲爹跟皇上达成了某种协议，最坏的情况不过是流放，应该不会被斩首。”姚瑶安慰家里人。

    “这……皇上想杀人，还不是一句话的事，谁能保证皇上不会改变主意？”姚大江一脸的担忧，“现在人都在天牢里关着了，若是真被斩了，找谁说理去？”

    “早说了不要跟京城里那些人来往太多！”李郎中轻哼了一声。

    姚瑶神色无奈：“师父……”

    “好了好了，我也就是随口那么一说！怕是打算去京城了吧？师父给准备点防身的玩意儿，到时候带着。”李郎中最疼姚瑶，虽然一开始说过不希望姚瑶和秦玥在一块，到如今还时常吐槽秦玥，但他并没有真的阻止过姚瑶跟秦玥在一起，曾经还拿出了唯一的一颗九转丹送给姚瑶，在明知姚瑶一定会送给秦玥的情况下。

    “瑶儿，去京城，能做什么？”姚大江神色很不安。

    姚瑶拍了拍姚大江的肩膀：“爹，别害怕，我一介草民，没人管我去哪儿。舅舅一家都在京城里呢，我又不是打算去劫天牢。”

    “万一到了问斩那天，那个臭小子被押赴刑场，指定会去劫囚车，为师没说错吧？”李郎中开口说。

    姚瑶轻咳了两声：“师父别乌鸦嘴啊，事情远没有那么糟糕，我就去看看，到时候见机行事。”

    不过姚瑶这么说，是不想吓到爹娘，她知道，李郎中说的情况，虽然可能性极小，但不是不可能，万一真发生了，劫囚车什么的，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到时候提前伪装好身份，不能连累家里人，别的也顾不得了。

    虽然姚大江和宋氏满心担忧，但还是让姚瑶走了。这次姚瑶跟樊峻一起同行前去京城，梁薇和孩子就留在了姚瑶家中。

    临行前，林放对姚瑶说，林松屾送了口信回来，说他还有些事情没有处理完，约莫这五六日的光景，就能回来了，让姚瑶不必担心家里。

    姚瑶女扮男装的水平有了很大的提升，得益于她跟李郎中一起研究一个残缺的古方，做出来的真的可以易容的药物。虽然没有那么神，但易容过后，变张脸的效果初步达到了。

    一路无话，两人日夜兼程，马不停蹄，到了京城的时候，已经是六月中下旬了。

    姚瑶没有直接去京城的姚府，而是跟樊峻一起，住进了樊峻在京城中一处不起眼的小宅子，这样方便行事。宋家人都在姚府，姚瑶若是去了，还得跟他们解释很多事情。

    到京城的第一天，樊峻出去打探了最新的消息，回来告知姚瑶。

    秦家人依旧在天牢之中关着，皇上并没有做出明确的决定，要如何处置他们。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很多人认为，秦家人跟其他反贼一起被处死的可能性越来越大了。理由是，从一开始就定了罪，若是皇上要对秦家网开一面，早就把人放了。皇上始终不见温国公，也不允许任何人到天牢之中探视秦家人。

    很多事情樊峻也清楚，但到了此时，心里还是没底。

    “姑娘，万一到了最后，皇上真的食言，要让主子死呢？主子太优秀了，北疆国已经覆灭，皇上若是觉得用不上他了，只剩下忌惮之心，要趁着这个机会，把主子除掉呢？”樊峻拧眉说。

    姚瑶沉默了片刻之后说：“皇上心机很深，他当初跟秦非白虽然有些事情没明说，但他给秦非白的暗示，最糟糕不过是秦家人被流放，最大的可能是贬为庶民。抓进天牢这件事，如果两三天就放出来了，可能是走个过场。但到现在还没放，可能别有用心，未必真的是打算杀了他们。”

    “可我们赌不起啊！这事关主子的性命。”樊峻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是赌不起，所以再慎重也不为过。在不知道皇上意欲何为的时候，我们贸然出手，若是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有可能会毁掉之前所有的筹谋，让事情落到不可挽回的地步。”姚瑶面色凝重地说。

    樊峻神色一震：“姑娘言之有理，不知姑娘认为，现在该如何行事才好？”

    “要有希望，但同时做好应对最坏局面的准备。”姚瑶若有所思，“皇上不可能暗地里把秦家人给杀了，最糟糕不过是跟其他反贼一起斩首。去安排，真到了那天，就去劫囚车。但这件事，一定要隐秘行事。其他的，什么都别做，我们静观其变。”

    樊峻神色一正：“我明白了，这就去安排！”

    “对了，现在那个替代秦非白的云凌，有什么问题吗？”姚瑶问樊峻。

    樊峻思忖了片刻之后说：“这个倒是没听说过。三爷说云宥曾经跟端王有过来往，但这次端王谋反败露，云宥身而退，所有的反贼包括端王在内，没有人提到他，有可能他们之间的来往只是书画会友之类的。至于云凌，他很出色，一直暗暗在跟主子较劲儿，个性有几分自负，别的没听说过什么。”

    “好，我知道了，去忙吧。”姚瑶点头。她只是觉得奇怪，在她看来，莫云齐并不是怀疑秦玥，只是趁着这个机会斩断秦玥的羽翼，但被莫云齐安排取代秦家大将军之位的这个云凌，难道莫云齐真的信任他？君心难测，姚瑶希望莫云齐如她先前所言，真是个明君，别最后一心玩弄权术，玩脱了把自己折进去。

    姚瑶很快把云凌抛在了脑后，等她第二天再见到樊峻的时候，樊峻提起了莫紫嫣为秦玥做的事。

    姚瑶并没有出言嘲讽莫紫嫣，只是叹了一句：“人要惜福，不然早晚会后悔的。”

    姚瑶跟温煦风没有真正打过交道，但从宋思明那里听说过一些温煦风的事，对温煦风的印象还可以，她觉得莫紫嫣被赐婚给温煦风，若是不愿意，一开始就应该反抗拒绝，既然当时接受了，如今何必还要闹出这样的事情来呢？最后不仅得不到秦玥，又恶心了温煦风，莫紫嫣就算真嫁到国公府去，谁会喜欢她？

    说得难听一点，莫紫嫣不顾一切疯魔了一样都要救秦玥的行为，不过是感动了自己，恶心了别人罢了。这不是爱情，是不该有的执念。

    又过了两天，樊峻说该做的准备已经都做好了，让姚瑶放心。

    天牢里面的一个牢头，曾经受过樊峻的恩惠，樊峻只是打听一下秦家人的情况，那个牢头就跟他讲了。没有审问，没有用刑，甚至都没有上枷锁铁链，只是被关在天牢最深处。中间莫云齐不曾召见秦玥，而秦玥从头到尾几乎没有说过话。

    “我知道了，不是坏事。”姚瑶点头。

    “姑娘要给主子传信吗？”樊峻问姚瑶。

    姚瑶想了想之后说：“算了，这个时候，不要做任何多余的事情，严防耳目。温国公为秦玥求情，是人之常情，皇上应该不会怪罪迁怒，随他们去。”

    “唉，再过几日，就是五公主跟温大公子的婚期了。事情闹到现在这样的地步，温大公子也是够倒霉的。”樊峻感叹了一句。

    姚瑶神色淡漠：“与我们没关系。”

 351.考验（二更）

     

    进入七月，夏末秋初，正午时分依旧很是燥热，只早晚的风，多了些许凉意。

    这天宋思明走出翰林院，出宫步行回家。姚府离皇宫不算太远，虽然有马车，但宋思明很少用，今天让六伯安排马车送周氏刘氏和宋思清一起到城外烧香去了。

    他按照每日走的路，进了一条巷子，穿过去之后很快就到家了。

    结果刚进巷子，有个人突然出现，吓了宋思明一跳！

    “宇泽，怎么在这里？”宋思明愣了一下。

    “我在等，有事要问。”魏宇泽说。

    “去我那儿说？”宋思明说。

    “不用，就在这里，说完我还要早点回家去。”魏宇泽说着，苦笑了一声，“我爹娘说要把我大哥二哥两家人都接过来，我一直在反对，根本没答应过，结果昨晚人就到了。现在家里都乱糟糟的，我侄儿水土不服生了病，我得回去照料着。”

    宋思明皱眉，不过也没有评价魏宇泽的家事，而是问魏宇泽找他做什么。

    “秦玥的事情，应该给二丫送过信了吧？”魏宇泽问宋思明。

    宋思明愣了一下，没想到魏宇泽是因为秦玥的事专门找他询问。

    宋思明点头：“我上月就给表妹写了信，应该早送到了，但我没有收到别的消息。”

    “唉，也不知道皇上到底是怎么想的。”魏宇泽压低声音说，“就算秦瑄真跟端王勾结谋反，皇上把他斩了，放了秦玥，百姓只会说皇上圣明。”

    “这些事，我都做不了什么。”宋思明摇头。

    “是啊，不过我本以为二丫收到消息，可能会来京城，有她在，事情或许会不一样吧。”魏宇泽微微叹了一口气。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各自的成长，魏宇泽越发觉得，姚瑶定然还有很多他根本不知道的本事。

    “其实我也以为表妹会来，只是现在还没有。”宋思明说。

    对于魏宇泽竟然关心秦玥的生死这件事，宋思明其实是有些意外的，毕竟算起来魏宇泽和秦玥是情敌。上月魏宇泽和宋思明喝酒，醉后还念着姚瑶的名字，说明他并没有完放下对姚瑶的感情。但魏宇泽已经很克制，并且可以理智对待这件事了。

    “我……”魏宇泽看了看四周，确定没有人，凑近，在宋思明耳边说，“我跟云家的关系也清楚，最近我与云凌见了两次，他因为刚当上大将军，有几分得意。我听他说话的意思，皇上早就想动秦玥了，这次这么好的机会，绝对不会放过。云凌说漏嘴，还说了一件事，皇上派人查抄了秦府，从秦家祠堂里搜到一样十分重要的东西，具体是什么云凌并不清楚，但云凌说他猜测那东西会影响到秦玥的下场。虽然我觉得不可能存在秦玥谋逆的罪证，但万一有人从中作祟的话……”

    魏宇泽没有说下去，但宋思明知道他的意思。

    宋思明眉头紧皱，面色凝重起来：“我知道了，如果表妹来了，说的这些我会告诉她的。谢谢。”

    “我跟二丫是朋友，跟秦玥也是老相识了。我说的事情可能没有什么意义，但别的我也帮不上什么了。”魏宇泽摇头，“就这些，我回去了，最近千万谨慎一些。”

    “好，也是。”宋思明点头，魏宇泽就脚步匆匆地穿过巷子，回家去了。

    宋思明一边想着魏宇泽告诉他的事，走进姚府大门，就听到一道熟悉的声音：“思明。”

    是温煦风来了，就站在大门内一棵树下面，等着宋思明。

    “温兄，怎么不进去坐？”宋思明快步走过去，请温煦风到前厅落座，六伯让人送了茶水过来。

    “温兄找我有事？”宋思明问。

    温煦风苦笑：“再过三日，我就要成亲了。”

    宋思明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莫紫嫣痴秦玥，闹得人尽皆知，温煦风摊上这桩亲事，不会好受。

    “思明，若是碰上这种事，会如何做？”温煦风问宋思明。

    宋思明思索了片刻之后说：“我们身份处境都不同，温兄的心情，其实我无法感同身受。但如若是我，不管自愿与否，娶了妻，便好好过日子吧。不求十十美，但求无愧于心。”

    “过日子……”温煦风叹了一口气，“跟一个惦记着我表弟的女人同床共枕，这日子能过吗？”

    宋思明认识的温煦风，谈吐优雅不俗，如今听到温煦风口中说出这样的话，虽然也没什么错，但宋思明还是感觉到了温煦风内心的烦躁和郁结。

    宋思明不是个多话的人，对于温煦风和莫紫嫣的亲事，他只是安静地听温煦风抱怨了许久。

    最后，温煦风离开，宋思明送到了大门外，转身回府的时候，想起这次与温煦风的碰面，微微皱眉。

    温煦风从头到尾只是在说他不想要的亲事，并没有提过一句此时尚在天牢的秦玥的安危，他倒是提过两次秦玥的名字，只是在说莫紫嫣爱慕秦玥，语气中，分明已经生了怨。

    晚些时候，周氏刘氏和宋思清从城外烧香回来，刘氏求了个平安符，带回来放置在香案上。

    “娘，这是？”宋思明不解。

    刘氏压低声音说：“这是给小白求的。”说着就叹了一口气，“虽然跟二丫也不跟我们多说什么，但我们知道小白就是那个大将军秦玥，二姑可是一直惦记着那个孩子呢，当初他也管我叫大舅母的，稳重懂事。谁能想到，那么好的人，竟出了这种事。二姑这会儿不定多伤心呢！”

    宋思明心中微叹：“希望他平安吧。”

    第二天，隔壁温国公府的喜帖，送到了姚府，是给宋思明的，宋思明收了喜帖，说届时会去喝喜酒。

    不止温煦风，其实温国公府没有人乐意莫紫嫣嫁进来。抛开莫紫嫣的公主身份不好伺候，莫紫嫣以前爱慕秦玥的事也不提，只最近都定了亲，莫紫嫣还那样不管不顾，温国公府的人都觉得这门亲事让人难堪。

    但表面上，该做的事情，一样都不能少。温国公府张灯结彩，该送的喜帖也都送出去了。

    温兆筠本就不喜莫紫嫣，从长辈的角度来说，这门亲事的确委屈了温煦风。而再过数日就是七月十五，反贼问斩的日子，秦玥还不知道会落得怎样的下场。温兆筠天天到皇宫门口求见皇上，风雨无阻，然而始终见不到皇上。

    一桩让人不喜的喜事，和一桩让人心焦的悲事，交杂在一起，到了七月初六这天，温兆筠真病倒了。

    七月初七，乞巧节，一个有着美好寓意的吉日。

    公主出嫁，国公府迎亲，温煦风和莫紫嫣的婚礼办得很盛大。

    宋思明带着妹妹宋思清前去国公府贺喜，已经跟宋思清熟识的温雨薇，对宋思清说，她一点儿都不高兴，也根本不喜欢莫紫嫣这个嫂子。

    温雨薇没说的是，温煦风心中有人，是宋思清的表妹姚瑶。这也是上次温煦风醉酒，温雨薇才得知的。但如今再提，也没有任何意义了。

    是夜，温煦风和莫紫嫣的洞房花烛。

    莫紫嫣对温煦风无感，温煦风对莫紫嫣厌恶，这对新婚夫妻最后心平气和地坐下，达成了一个协议，只做假夫妻，不圆房。如此，倒是暂时可以和平共处了。

    温煦风新婚，天天去照顾病重的温兆筠，对于莫紫嫣，能避则避。

    中间莫紫嫣出府三次，也没有人过问她去了哪里，做了什么。

    姚瑶来到京城半月了，中间她曾出去过几次，到醉仙楼和茶趣阁坐半天，看到过魏宇泽从街上走过，并没有人认出她来。

    七月十四日夜。

    姚瑶手中的书，许久没有翻过一页了。明日到底会是什么情况，她现在也说不准，但不到最后一刻，她都不会轻举妄动。最不济，去劫法场，但绝不能去劫天牢。

    因为这些天姚瑶一直在想，如果莫云齐并没有打算杀秦玥的话，那么他有可能是故意利用此举，来考验秦玥的忠心，看他是否沉得住气，以及他暗中是否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势力。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在明日天亮之前，一旦有人去救秦玥，反倒有可能害了他。

    “小丫头，跑这么远，让本尊好找！”

    一道低沉的声音突然在不远处响起，姚瑶神色一惊，抬头就看到一张熟悉的鬼面具，是她当初在汴城遇到的那位杀手。

    约定好的一月之期，早已过去了，姚瑶没想到这人会在这个时候突然出现。

    “风前辈，也让我好等。”姚瑶冷静下来，看着鬼面人说。

    “想必并没有找到最后那一味药材吧。”鬼面人语气很肯定。

    姚瑶点头：“我尽力了，抱歉。”

    “无妨，本尊自己找到了。”鬼面人说着，把一个盒子扔在了姚瑶面前，“九转丹，何时可以给我？”

    “药材齐了，不过其他药材都在我家中，等我办完这边的事回家，立刻给风前辈制作九转丹。”姚瑶对鬼面人说。

    “呵呵，这边的事？不就是来救的情郎秦玥的吗？放心吧，有人出了大价钱，雇了本尊的属下今夜去劫天牢救秦玥。最多再过一个时辰，就可以见到他了。”鬼面人说。

    姚瑶面色微沉：“是谁？”

    “小丫头不是很聪明吗？猜。”鬼面人说着，在姚瑶对面坐了下来，眼神之中带着一丝玩味。

    姚瑶冷声说：“莫紫嫣！”

    “没错，就是她。小丫头，要是秦玥被她救出来，到时候弃而去怎么办？要不这样，也出个价，合适的话，本尊接受的雇佣，亲自去救秦玥，到时候这救命之恩就算的了，如何？”鬼面人语带笑意。

    “不如何。”姚瑶冷声说，“风前辈开个价吧，立刻取消跟莫紫嫣的生意！”

    “哦？这小丫头倒是怪得很，不想救秦玥了？”鬼面人问。

    “风前辈，给个面子，我再欠一次。”姚瑶对鬼面人说。

    鬼面人呵呵一笑：“这小丫头欠的一次，对我而言，价值很高，既然坚持的话，那好吧，本尊这就让他们取消今夜的行动。”

    一群黑衣人靠近了天牢，还没动手，突然又撤了。

    皇宫里面，莫云齐面前跪了个人。

    “有什么动静吗？”莫云齐问。

    “回皇上的话，没有。秦玥很安分，什么都没做。”

    “他倒是很信任朕，要杀了他，朕还真是舍不得。”莫云齐轻笑了一声，“若明日天亮之前，依旧没什么异动的话，朕的考验，他就通过了。”

 352.贬为庶民，流放十年（一更）

     

    这一夜，莫紫嫣彻夜难眠。她雇了杀手去劫天牢，一直在等消息，若是成功了，会有人前来告知她，带她去见秦玥。

    可惜，一直到天亮，没有任何人来找莫紫嫣。莫紫嫣心中很慌乱，意识到她的计划应该是失败了。

    七月十五，端王谋逆一案，反贼问斩的日子。

    作为莫云齐嫡亲的弟弟，端王这次并没有得到莫云齐的宽容。一开始曾有人认为，莫云齐会把端王剥夺身份，流放到苦寒之地。但莫云齐的决定是，将端王和其他反贼一起，斩首示众。

    一辆辆的囚车，从天牢出来，穿过大半个京城，要到法场去。第一辆囚车里面，手脚都被铁链束缚，脖子上戴着枷锁，面庞消瘦，披头散发的男人，正是端王。

    几乎城的百姓都走出家门，来看热闹。而今日最大的谜题是，即将被处斩的反贼之中，有没有秦大将军府的人。很多人的期待是，可以有秦瑄，但不要有秦玥。

    姚瑶此时就在人群之中，在天牢附近看着囚车一辆一辆过去，一直到最后一辆囚车出来，等了一会儿，后面再没有了，周围有人开口说：“看来皇上不打算杀秦府的人！”

    “是啊，这可好了，不然秦玥多冤啊！”

    “皇上圣明！不过那个秦瑄为什么不趁着今日一起斩了？他是真该死！”

    “就是！该把秦瑄斩了，把秦家其他人放了！”

    ……

    周围人议论纷纷，姚瑶又看了一眼天牢的大门，心中微微松了一口气。她基本可以确定，她赌对了。莫云齐没有真的打算杀秦玥，这是个考验，到了此刻，也该结束了。

    姚瑶随着人流，到法场去看行刑，天牢外面的人很快都散光了。

    法场在京城正中央一个广场上面，有个高高的台子。姚瑶到的时候，端王以及其他反贼，都被按着跪在了上面，面对着皇宫的方向。有人失声痛哭，有人高喊冤枉，有人已经被即将到来的死亡吓得晕死了过去。

    行刑时间是午时一刻，刚到午时，莫云齐派人前来，送了一道圣旨给主持行刑的刑部尚书，命他当众宣读。

    百姓们都纷纷跪了下来，刑部尚书打开圣旨，看到其中内容，眼底闪过一丝异色，朗声念了起来。

    圣旨中，痛斥端王以及参与谋逆的其他反贼，再次定了他们的死罪，没有任何翻身的可能。而后面，都是关于莫云齐对秦家的处置。

    圣旨中说，秦玥早已过继给秦非墨，秦非白和秦非墨早已分家，皇上念及秦玥为大盛国立下的汗马功劳，这次网开一面，秦非墨、原缨以及秦玥“一家三口”，贬为庶民。

    而另外一家，秦谡，秦非白和温如晴夫妻，以及他们的三个孩子，包括反贼秦瑄在内，本该处斩，念及秦家的功勋，饶他们不死，流放西凉城十年。

    不少百姓高呼“皇上英明”，为秦玥没有被定了死罪而高兴，刑场之上，一时热闹嘈杂了起来。

    姚瑶微微舒了一口气，转身从人群中挤出去，一个人慢慢地回去了。她对看刽子手砍人头没什么兴趣，打算回去等着。若秦玥被放出来，樊峻会带他去找姚瑶的，到时候他们就能一起回家去了。

    病中的温兆筠得知秦玥没事了，不由老泪纵横，催着温煦风，让他安排马车，亲自到天牢外面，去等着接秦玥回国公府来。

    温煦风应下，准备出府去接人的时候，莫紫嫣出现，要求跟他一起去。

    “能不能收敛一点？”温煦风冷声说，“难道还打算跟秦玥在天牢门口来个久别重逢泪流满面吗？”

    “！”莫紫嫣面色一沉，“我们说好的！”

    温煦风压低声音说：“是说好的，但不要脸，我还要！就在府里等着，若我把秦玥接回来，他愿意带私奔，我发誓，一定给们备好盘缠，成们！”

    温煦风话落就上了马车，吩咐立刻出发，前往天牢。莫紫嫣心情复杂，她本来安排了杀手去劫狱，却不知为何失败了，最后莫云齐竟然把秦玥就这么放了，根本没打算杀他！莫紫嫣期待见到秦玥，但又忐忑起来，怕秦玥还是像从前那样，对她不屑一顾……

    天牢里面，莫云齐的处置，秦家人都已经知道了。

    秦谡像是傻了一样，愣愣地看着秦非白：“老大，什么时候把乖孙过继给了老三？我怎么不知道？”

    秦非白起身走过来，把秦谡从地上扶起来，给他拍打着身上沾的稻草，神色平静地说：“事到如今，说这些也没有意义了。”

    “不对……不对……”秦谡摇头，“我说得没错，皇上根本不可能杀了秦玥的！若不是自作主张，把秦玥过继给了老三，我们最后都会没事！怎么可能会落得流放的下场？”

    秦非白皱眉：“爹，错了，若是秦玥还是我的儿子，最后我们都要死。”

    “爹！其实……早就知道我们会落得这样的下场对吗……是不是早就跟皇上认罪了？是帮着皇上，除掉了端王党！所有的事情，都是提前知道的！我们跟爷爷，都蒙在鼓里……不然不会把大哥过继给三叔，还不经爷爷同意，就跟三叔分了家……”秦瑄蜷缩在角落里，猛然抬头，看着秦非白大声说。

    秦谡听到秦瑄的话，脸色像是被雷劈了一样，猛然扬手，重重地抽了秦非白一巴掌：“这个孽障！都做了些什么啊？早就知道？什么都知道？那为何任由秦家落到这样的境地，还是一手促成的！”

    秦非白被打之后，转身大步走到秦瑄面前，揪住秦瑄的衣领，把他从地上拽起来，狠狠地抽了一巴掌，打落了秦瑄两颗牙齿！

    秦非白把秦瑄扔下，转身看着秦谡，冷冷地说：“没错，所有的事情，我都知道，很多事情，就是我促成的，不然爹认为我应该怎么做？爹以为皇上是傻子，什么都查不到吗？若是等皇上查到我们头上，我们只有死路一条！这个孽障，给我下毒，给爹下毒，他还有什么事情做不出来？子不教，父之过，我有错，我认了！流放已经是皇上隆恩浩荡，们也得认！爹，我当儿子的，不能对动手，但若再如此糊涂，打我，我就打秦瑄，既然都不想好好过，那就别过了！原本我还在想，是不是应该求了皇上，让爹跟着三弟和秦玥走，但是现在，我觉得没有这个必要了！我是长子，爹该跟着我的！不想被流放西凉城的，们现在就撞死在这里，我绝对不拦着！”

    秦谡第一次看到这样的秦非白，一时被震住了，等他反应过来，就转身，跌跌撞撞地跑到了铁栏杆旁，看着隔壁牢房里面的秦非墨和秦玥，失声呼唤：“老三！乖孙！们不能不管我啊！”

    秦非墨把原缨从地上拉起来，帮她整理了一下衣服和头发，背对着秦谡，没有看他，声音淡漠：“爹，圣旨已下，即便是流放，只有一口吃的，大哥也会先给爹的。我这个不孝子，拜您的好孙子所赐，现在成了一介草民，不敢抗旨。不过爹放心，您最疼爱的乖孙既然成了我的儿子，我会照顾好他。”

    “！”秦谡气得浑身颤抖，又看向了秦玥，“乖孙！跟皇上说说，爷爷以后跟着，去哪里都行！爷爷只想跟着！皇上一定会答应的！”

    秦玥朝着秦谡走了过来，秦谡眼中迸射出了希望的光芒，激动地看着秦玥。

    秦玥伸手，隔着栏杆，握住了秦谡的手。

    “乖孙……”秦谡眼泪簌簌地往下落。

    “爷爷，对不起。”秦玥垂眸，轻声说。他不想解释，这种局面已经不可更改，莫云齐也不可能再见他，至少现在不会。秦谡对他失望，他也认了，事到如今，秦家的灾祸不是他造成的，秦家人现在都还有命在，却都是他在战场上拿命搏来的。不管秦谡是否领情，秦玥自己，问心无愧了。

    秦谡不可置信地看着秦谡：“说什么？我待那样好，我辛辛苦苦养长大，跟我说对不起？眼睁睁地看着我去流放吗？秦玥，失忆了，也不能如此没有良心！”

    秦玥心中微叹，收回自己的手，看着秦谡说：“我的记忆，已经恢复了。爷爷，想要的荣光和面子，我给足了。是秦瑄害，不是我。”

    秦玥话落，转身回到了秦非墨身旁，那边狱卒已经拿了钥匙在开牢房的门了。

    秦非墨带着原缨，和秦玥一起，走出天牢。而秦非白一行，将会在晚些时候，被人“护送”，前往西凉城。

    外面的阳光很刺眼，让他们一时有些不适应。

    秦非墨回头看了一眼，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说：“阿九，老爷子和爹那边，我会安排人打点好，至少，保证他们的安，吃苦是难免的。”

    “三叔决定就好，这些事，不必跟我说。”秦玥摇头。

    “其实现在应该叫我一声爹。”秦非墨苦笑。

    “算了吧，把叫老了。们接下来想去哪里？”秦玥摇头。

    “当然是跟走了，以后我们俩，就靠这个大儿子养老了。”秦非墨说，“我猜二丫应该在京城，现在我们就去找她吧。”

    出了天牢，温煦风就迎了上来。

    “表弟！”温煦风叫了秦玥一声，叹气说，“可算是没事了，爷爷为了的事，着急上火，都病倒了。不说了，都过去了，爷爷让我专门来接的，跟秦三叔，们都去国公府住些日子吧，以后的事情慢慢再做打算。”

    “谢谢。”秦玥神色淡淡地说，“请转告外公，让他放心，我很好，这两日我会去国公府看望外公。”

    秦非墨开口说：“煦风，多谢们的好意，不过我们才从天牢里出来，总要收拾一下，去去晦气，阿九也是不想这副模样去见老人家，再让爷爷看了伤心。先回去，我们这两日一定过去。”

    “秦府已经被封了，们现在能去何处？”温煦风皱眉，“去国公府，我可以先安排们休息收拾，再去见爷爷。”

    “真的不必了，也知道，我在京城还有生意呢，怎么会没有去处？先回吧。”秦非墨坚持。

    “那好吧，我回去跟爷爷说，表弟这两日可一定要去。”温煦风话落，就上马车离开了。

    温煦风刚走，秦玥就看到樊峻站在不远处的一个角落里，冲他招手。

    “主子，姑娘在等着了。”

    听到樊峻的话，秦玥神色没有那么冷了，微微点头说：“带路。”

    樊峻带着秦玥三人回到那个小宅子。

    厨房灶膛里烧着火，锅里咕嘟嘟炖着排骨汤，旁边放了几道做好的菜，还冒着热气，但是姚瑶不见了人影……

 353.没了束缚，各方心思（二更）

     

    一个时辰之前。

    姚瑶从法场回来，决定下厨做顿，给秦玥他们仨吃，压压惊，祛祛晦气，虽然也没有什么惊。

    姚瑶做好几道菜，炖上了排骨，准备包饺子的时候，鬼面人又出现了。

    “小丫头，的情郎已经脱险了，让本尊取消跟莫紫嫣的交易，本尊也做到了，现在，该兑现的承诺了吧？”鬼面人问姚瑶。

    姚瑶蹙眉：“风前辈，要不咱们一起吃顿饭，然后就出发回我家去？”她是答应了，秦玥没事之后，她就回家去给这人制作九转丹，只是没想到这人来得这么快。

    “本尊不饿。”鬼面人摇头。

    姚瑶弱弱地问：“那，我可以饿吗？”

    鬼面人冷笑：“本尊已经等了很久，耐心也是有限的。饿了，就带点干粮，上路吧！”

    姚瑶无奈，让鬼面人给她半刻钟的时间收拾行李，带了些干粮，然后就暗中离开了。走的时候，厨房的排骨汤才刚刚沸腾。

    所以当秦玥到这里的时候，姚瑶已经出了京城，往清源县的方向走了。

    时间回到现在，樊峻确定姚瑶不在这儿，神色有些慌乱：“姚姑娘不会出什么事了吧？”他们早上还在一块的。

    秦玥看厨房之中并没有打斗的痕迹，转身去了姚瑶过去这段日子住的房间。

    房间里也没有任何不对劲的地方，被褥叠得整整齐齐，秦玥打开衣柜，里面的衣服都没了，就放了一张纸，是姚瑶匆忙之间给他留下的书信。

    姚瑶在信中说，她是跟那个风楼主一起回家去了，让秦玥不必担心，也不要去追她，留在京城，把该处理的事情处理干净之后，再回家。

    秦玥看着姚瑶有些潦草的字迹，眉头皱着，把那张纸折了起来，放在怀中，走到床边，坐下，周身还萦绕着若有似无的香气，是他最熟悉最喜欢的味道。

    “主子。”樊峻敲了一下门。

    “没事，她是有事先一步回家了。”秦玥开口说，“安排我三叔三婶先住下，我想睡一会，不要过来打扰。”

    樊峻神色一正：“是，主子。”

    秦非墨和原缨很担心，等听到樊峻说，姚瑶是自己回家去了，他们很是不解，不过冷静下来想想，应该是突然出了什么事，才会来不及见秦玥就走了，既然秦玥都不着急，还打算睡一觉，说明不是坏事，不用过于担忧。

    原缨把姚瑶切好的排骨汤的配菜放进去，煮好起锅，也没叫秦玥，跟秦非墨夫妻俩一起，时隔一个多月，吃了一顿舒心的家常饭菜。

    “咱们什么时候去清源县？”原缨问秦非墨。

    “看阿九的决定吧，目前除了他得去国公府探望一下温老爷子之外，似乎也没有别的什么正事要做。”秦非墨说，“从今天开始，我不是秦三爷，不是北疆国公主，阿九也不再是大盛国的大将军，我们都成了一介平民，以后，想做什么做什么，不想做什么就不做，只要不做伤天害理的事情，就没有人管束，等我们安顿好之后，就可以一起出去游玩儿了，有钱又有闲。”

    原缨微微一笑：“我很期待。”

    在一个等级森严的国家，底层人想往高处爬，很难，有时候需要付出十年甚至是几十年的努力，还需要有运气加持，才能通过科举出人头地。但考中功名之后，当官又是个新的开始，最终能够混到什么高度，更是无法预知。

    而含着金汤匙出身的人，想要从高处跌落下去，很容易，一旦犯事，脑袋就没了。想到平稳地落到“地面”去，真的过上平凡的日子，其实很困难。

    或许有人以为秦玥过去一年多流血流汗打仗，是为了那身荣光，为了名利，但秦非墨和原缨知道，秦玥要的，就是现在终于得到的平凡之身，即便因为秦瑄这个蠢货的搅局，导致过程跟秦玥预想的有出入，但结果差不多。

    这会儿秦玥就躺在姚瑶睡了大半个月的床上，盖上被子，闭上了眼睛。姚瑶说了不让他去追，他只能在梦中与姚瑶相见了。

    温国公府。

    温煦风回府，先去告知温兆筠，说秦玥已平安无事地离开天牢了，只是清瘦了一些，无病无伤，让温兆筠放心。温煦风说，最迟明日，秦玥就会来国公府看望温兆筠。温兆筠放下心，高兴起来，精神都好了很多。

    只是当温煦风回到他的院子，见到莫紫嫣的时候，心情一下子又糟糕到了极点，因为莫紫嫣一见面就质问：“为什么没有把秦玥带回来？他现在去了何处？”

    “不知道。”温煦风冷声说。他想过要跟莫紫嫣和平共处，但也只是当时天真的想法。真正生活到一个屋檐下之后，每天不可避免要见到，要交谈，彼此的情绪必然会受到影响。尤其莫紫嫣还是温煦风名义上的妻子，即便没有爱，但这种亲密关系之下畸形的相处方式，让温煦风已经彻底失去了曾经的风度和从容，甚至一度想对着莫紫嫣破口大骂。

    “没有见到他吗？怎么会不知道？”莫紫嫣在秦玥的事情上面，向来没什么理智，加之根本不在乎温煦风的心情，所以说话完不过脑子。

    温煦风强忍着怒意，却笑了：“我见到秦玥了，他说要收拾一下再过来，要么今日，最迟明日，还有什么要问的？我觉得现在应该好好梳妆打扮一下，秦玥不定什么时候就来了，到时候就能见到的心上人了！”

    温煦风话落，甩袖离开。此刻他心底突然冒出一个想法，若是秦玥真的能把莫紫嫣带走，不管私奔还是什么，他举双手赞成，他真的受不了那个贱人了。

    隔壁姚府的人，并没有去法场看热闹。

    宋思明让六伯去打听，得到消息就马上跟家里人说了。

    得知秦玥保住了性命，刘氏双手合十，念了好几声“阿弥陀佛”，还笑说：“这下二姑可高兴了，小白现在身份也没了，正好回去，接着给二姑当儿子！”

    宋思清笑了笑：“他应该不想给二姑当儿子。”

    “为啥？”宋强下意识地问。

    “因为他喜欢瑶瑶，会给二姑当女婿吧，跟儿子也没差的。”宋思清说。她曾对秦玥有过心动的感觉，那个时候尚不知道秦玥显赫的身份。不过彼时刚刚萌芽的那一点心思，被秦玥看穿之后，秦玥就十分直白地拒绝了她任何靠近的可能。那会儿的伤心难过不是假的，但到了如今，已经想不起来是什么感觉了。

    这两年，姚瑶身边优秀的男子不少，宋思清基本也都认识，林颂贤和林松屾兄弟，还有魏宇泽这个朋友，再算上宋思明这个表哥。但宋思清始终还是觉得，只有秦玥跟姚瑶在一起才是最合适的，因为她见过他们在一起时候的样子，那是一种难以用言语形容的感觉，非要说的话，就是两个字，舒服，两人即便各做各的事情，同时出现在一个画面里的时候，都让人觉得有一种温馨的默契在，不忍打扰。

    “二丫不是说要招赘吗？”宋老头想起这事儿来了。

    刘氏笑着说：“爹，月容都怀上了，这回肯定是个儿子，再说了还有小泽在呢，大丫又嫁得那么近，二丫没有必要招赘。就算招赘，那小白去不是更合适吗？他现在什么都没了，咱们二丫那么好，也招得起！”

    周氏连连点头：“我看行。”

    因为不知道姚瑶之前就在京城，今日才离开，刘氏又催宋思明给姚瑶写了一封信，告诉她秦玥已经没事了，让她放心。

    不过宋思明准备把信送出去的时候，樊峻来了，跟他聊了一会儿就走了。宋思明这才知道，原来姚瑶早就来了，确定秦玥没事之后就回家了，秦玥此时还在京城。信没必要送了，宋思明也没有跟家里人说太多，事情终归是有了一个好的结果。

    秦玥这一觉一直睡到了半夜时分，睁开眼睛，心中怅然若失。

    秦非墨和原缨早已经睡了，樊峻听到外面有动静，起身去查看，就看到秦玥正在厨房里面包饺子。

    是姚瑶准备好的食材，没做完就走了，秦玥眼神专注，动作娴熟，一个个精致的饺子在他手中出现，灶膛里又烧了火，水快开了，发出闷闷的响声。

    樊峻直觉他家主子正在思念姚瑶，不敢打扰，正准备回去，就听到秦玥的声音：“进来吧，跟我讲讲，她来京城都做了什么。”

    “是，主子。”樊峻进门，坐在小凳子上一边烧火，一边跟秦玥说姚瑶来到京城之后发生的事情。

    一开始姚瑶就让樊峻做了应付最坏情况的准备，但是直到昨夜，得知莫紫嫣雇佣了杀手去劫天牢，姚瑶还是想办法阻止了。

    樊峻叹了一口气说：“主子，因为是的事，所以姚姑娘说，再谨慎也不为过。若不是她在，我有可能会冲动之下做出不该做的事情，到时候怕是会酿成大祸。”

    事到如今，樊峻自然知道，姚瑶是对的，这整件事情，就是莫云齐对秦玥的考验，一个不小心，考验失败，秦玥就真的危险了。

    听到樊峻的话，秦玥把手中包好的饺子放下，唇角勾起一抹清浅的弧度：“我知道，我相信，因为她是这世上最懂我的人。”

    秦玥回京，没有提前做任何准备，因为按照原计划，他们不会被打入天牢这么久。但在天牢之中，秦玥并不担心他自己的处境，他猜到了姚瑶会来，甚至猜到了姚瑶会做什么。只要想到姚瑶，秦玥就会安下心来，不慌不乱。这种默契，无可替代。

    饺子是秦玥最爱的素馅，秦玥包完，水正好开了，饺子下锅，他拿了勺子从锅底轻轻推开，一瞬间有一种他正在青山村那个家里，煮好了就能唤姚瑶过来吃的感觉。

    樊峻其实是第一次看秦玥亲自做饭，便是满身烟火气，秦玥的动作依旧是优雅的，让人赏心悦目。樊峻觉得秦玥跟姚瑶真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因为姚瑶也时常给他这种感觉，骨子里的高贵从容，从不需要任何修饰。

    饺子煮好了，秦玥盛了两盘出来，白白胖胖冒着热气，看着就诱人。

    “吃吗？”秦玥问樊峻。

    “我能吃吗？”樊峻弱弱地问。

    “尝尝吧。”秦玥说。

    秦玥本意真只是让樊峻尝几个，结果本来也不饿的樊峻嗨嗨地吃光了一盘，抬头看秦玥蹙眉，就赶紧溜了。

    秦玥把饺子吃完，又洗了碗刷了锅，擦干净手，从厨房出来，仰头，明月高悬，今日是十五。

    等秦玥回房，樊峻已经准备好了沐浴的水和干净的衣服，他洗过澡，又躺了一会儿，天蒙蒙亮的时候，就起来做早饭了。

    这让起晚的秦非墨和原缨夫妻俩都感觉很神奇，这个过继给他们的“大儿子”，竟如此孝顺，还一大早给亲自下厨给他们准备早饭！

    “阿九，这手艺看着真不错啊！”秦非墨赞了一句，刚拿起筷子，就听秦玥说：“本来不是给们做的。”

    原缨笑了，她明白，秦玥本来期待的是跟姚瑶温馨甜蜜的二人世界，结果姚瑶不在，便宜他们了。

    秦非墨倒是不介意，哈哈一笑说：“儿子，争点气，今年一定把二丫娶回来啊！”

    吃过早饭，秦玥要去一趟温国公府，秦非墨说他跟原缨就不去了，让秦玥去看望一下温国公他们，早点回来。

    樊峻牵马过来，把马缰交给秦玥的时候，压低声音说：“主子，五公主已经嫁给了温大公子，对还是不肯死心，这回去国公府，可避着她一点，万一碰上了，别的不说，温大公子心里怕是会不舒服。”

    “嗯。”秦玥点头，翻身上马，离开了。

    秦玥从温国公府后门进去，没让下人带着，叮嘱不要声张，一个人径直去了温兆筠的院子。

    大概半个时辰之后，秦玥又从后门离开了。

    莫紫嫣精心打扮，让她的丫鬟在大门附近守着，若是看到秦玥来了，立刻回来告诉她。

    而温煦风就在他的书房里，也在等秦玥过来。他心情有些复杂，一想到莫紫嫣见到秦玥会是什么嘴脸，他就觉得反胃恶心，但同时他又希望，莫紫嫣真不顾廉耻跟着秦玥跑了才好，那样他就清静了。

    只是左等右等一直没有消息，到了正午吃饭的时候，温煦风和莫紫嫣才知道，秦玥一早来过，已经走了。

    莫紫嫣当时脸色就绷不住了，一回房，恨得摔了好几个名贵的花瓶。

    温煦风问温兆筠秦玥去了哪里，温兆筠微叹：“既已没了束缚，便随他去吧！会有再见之期的。”

 354.准备嫁妆，盖新房（一更）

     

    秦玥回来的时候，秦非墨和原缨都出门了，樊峻说他们去了醉仙楼，中午让秦玥过去一起吃饭。

    “老爷子他们今日一早出京，往西凉城去了。三爷打点过，路上应该不会受什么苦。”樊峻对秦玥说。

    “嗯。”秦玥点头，“坐下，我有事要跟说。”

    樊峻落座：“主子在京城还有什么事情要做？尽管吩咐。”

    “从现在开始，不要再叫我主子了。”秦玥说。

    樊峻愣了一下，就听到秦玥说：“当初是我爷爷救过，选择效忠于我，如今我已经不是大将军了，也不需要任何人的效忠，可以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过自己的日子。”

    樊峻神色有些复杂。秦玥突然这么说，他一时有些无措，不知道该做什么了。

    秦玥看着樊峻，神色淡淡地说：“我们还是朋友。”

    “是，主……”樊峻一时改不了口，摇头笑笑，“好，我明白了。不过我还真不知道该叫什么。”

    “叫名字就好。”秦玥说。

    “我媳妇儿和孩子在姚姑娘家里，而且很喜欢那里，我现在有些生意是跟姚姑娘一起合作的，以后应该还会经常见面。”樊峻说。

    “我知道。”秦玥点头，“帮我个忙。”

    “当然可以，说。”樊峻点头。

    “帮我找些东西，我会写个单子给。”秦玥说。

    “好，那写好了给我。”樊峻应下。

    中午秦玥去了醉仙楼，跟秦非墨和原缨一起吃饭。

    “阿九，咱们什么时候回家？”秦非墨说的是姚瑶家，完没把自己当外人。

    “过几日吧。”秦玥说。

    “我还以为会说今日，为何要过几日？还有什么事？难道不想早点见到二丫？咱们直接过去，把嫁给二丫，我们俩跟着，以后吃穿不愁了，哈哈！”秦非墨一脸“我真的好机智”的得意。

    “得有嫁妆吧。”秦玥开口，神色淡淡地说。

    秦非墨刚入口的酒直接呛住了，目瞪口呆地看着秦玥：“阿九刚刚说什么？我没听清楚。”

    原缨拿了帕子给秦非墨擦湿了的衣领，笑着说：“阿九说得对啊，我们要把他嫁给二丫，那得准备嫁妆，不然二丫不愿意怎么办？”

    秦非墨看着秦玥一本正经的样子，幽幽地说：“谁能想到，威名赫赫的战神秦玥大将军，都要入赘给人家当上门女婿了，竟然还巴巴地要给自己准备嫁妆……话说有钱吗？”

    “有。”秦玥说了两个字。

    秦非墨嘴角一抽：“秦家已经被查抄了，我手头的积蓄不多。醉仙楼和茶趣阁，虽然都有我的份儿，但我占的小头。”

    “们俩，以后要是跟着我，那就把钱都拿出来，要不然们自己过，不准去我家。”秦玥很淡定。

    秦非墨无语：“阿九，够狠！”

    原缨很开心：“相公，我们给阿九准备嫁妆吧，我很期待，有多少钱都拿出来，花光了，以后就可以名正言顺地赖着阿九和瑶瑶了！”

    秦非墨眨了眨眼睛：“有道理！正好现在在京城，有什么好东西就买吧，咱们一路走一路置办着，到时候应该差不多。”

    却说姚瑶，跟着那个鬼面人一起，日夜兼程往家赶，在七月下旬就回到了青山村。

    鬼面人并没有去姚瑶家，姚瑶说需要五日的时间，他说五日之后过来取九转丹。

    秦玥保住性命的消息已经传到了这边，姚大江和宋氏都大大地松了一口气，想着姚瑶和秦玥肯定会一起回来。

    所以当姚瑶一个人回到家的时候，家人都很惊讶。

    “二姐，大哥呢？娘说二姐去接大哥回家了。”看到姚瑶进门，姚景泽迈着小短腿跑到了大门口去往外看，一脸期待地喊，“大哥！大哥藏在那里了？快出来呀！”

    姚瑶过去把姚景泽抱回来，笑着说：“小弟，大哥在后面呢，过几天就回来。”

    “啊？大哥还没有回来呀？”姚景泽扁嘴，“二姐怎么没有带大哥一起回来呢？”

    “因为我想念小弟，所以走得快了一点。”姚瑶随口一说。

    “那大哥不想我吗？他走得好慢呀！”姚景泽更伤心了。

    姚瑶轻咳了两声：“怎么会？大哥是去给买礼物了，买好了就回来。”

    “我不要礼物，只想要大哥！”姚景泽真难过了，一时哄不好那种。因为先前每次问起，家里人都说秦玥出远门，过段时间就回来。这时间过了一段又一段，总是不见秦玥回来。好不容易这次姚大江和宋氏很肯定地说，姚瑶会把秦玥带回来，结果又没有。

    “瑶儿，小白呢？”宋氏问姚瑶，神色有些不安，想着不会是又出了什么事吧？

    “我有事先回来了，还没见到他，不过他现在应该没事了，过些日子就回来了，别担心。”姚瑶对姚大江和宋氏说。

    “瑶儿，先回来是有什么事？”姚大江皱眉。

    “之前答应给人家的药，人家找我讨要，人命关天，很着急，所以我就先回来了。”姚瑶笑着说。

    姚大江和宋氏也没有再追问，宋氏问起宋家人在京城的情况，姚瑶说一切都好，但她这次来去匆忙，没有来得及去见他们，下次会去看望的。

    当天姚瑶就开始制作九转丹了。

    因为药材难得，姚瑶是第一次做，怕出了什么差错，浪费了药材，会很麻烦，毕竟不是她自己用，是有个“债主”在等着要，那人她可惹不起。

    所以姚瑶拉了李郎中程在旁边指点，必须一次成功。

    接下来几天时间，姚瑶把秦玥抛在脑后，什么事情都没管，专门制作九转丹，吃饭都是姚大江送到门口的。

    四天之后，姚瑶看着面前的两颗圆润的药丸，神色很惊喜：“师父，成功了，竟然还做出两颗，给他一颗我还赚一颗！”

    “为师在旁边看着，那么聪明，能不成功吗？”李郎中很得意，姚瑶认真做事的专注和谨慎，也很重要。

    “辛苦师父，师父赶紧去休息吧。”这会儿已经是晚上了，姚瑶给李郎中捏了捏肩膀，扶着李郎中，送他回房。

    姚瑶正准备回去的时候，李郎中突然叫住了她：“小瑶儿啊，马上就及笄了，别想着娘又怀上了，就倒贴姓秦那小子。他现在什么都没有，要想跟在一块，就让他入赘，没商量！要是打算倒贴嫁出去，为师第一个不答应！”

    姚瑶笑了：“师父，说得对！我听师父的。”

    “这还差不多。”李郎中满意地点头，“就等着，等他上门来求，要矜持！要是过了九月他还没来，就让他有多远滚多远！”

    “哎！”姚瑶点头，“师父说了算。”

    “去吧去吧，也好好歇歇。看为了那个臭小子，最近搞得自己累成什么样子了！”李郎中摆摆手，“明天见到那个姓风的，把药交给他，关系撇清楚，最好以后别见了。万一被那种人缠上，后面麻烦得很！”

    “嗯，我明白。”姚瑶点头。

    姚瑶回房去，把九转丹放好，躺下就睡了。

    第二天一早，睁开眼睛，姚瑶吓了一跳，那个鬼面人就站在床边盯着她！

    姚瑶昨天睡觉衣服都没换，她坐起来，无语地说：“风前辈，人吓人会吓死人的。”

    “这小丫头，都敢徒手去挡本尊的刀，拿命跟本尊打赌，胆子大得很，会害怕？我不信！”鬼面人说着，走过去坐了下来。

    “我是不是应该多谢风前辈夸奖？”姚瑶下床，穿好鞋子，打开柜子，从里面拿了一个小药瓶出来，递给了鬼面人，“风前辈，要的九转丹。”

    鬼面人一下子夺了过去，打开，倒了九转丹出来，凑近闻了闻，神情有些激动：“就是这个！”

    姚瑶站在一旁没说话，等着鬼面人拿了药就走，结果拿鬼面人左看看右看看，看完了九转丹，就开始打量姚瑶，看得姚瑶心里毛毛的……

    “风前辈，还有什么问题？”姚瑶问。

    “什么时候及笄？”鬼面人没头没尾地来了这么一句。

    “九月十九。”姚瑶说。

    鬼面人又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的九转丹，微微点头说：“差不多。”话落就走了，留下姚瑶一头雾水。她及笄跟九转丹有什么关系？

    跟鬼面人的交易完成了，但因为在京城姚瑶要求鬼面人撤销了跟莫紫嫣的交易，所以又欠了鬼面人一次，他现在没有提需要姚瑶做什么，不过姚瑶觉得他们以后肯定还会再见面的。

    姚瑶又休息了两天，就看姚大江拿着尺子在丈量外面的空地，家里又买了许多青砖瓦片和好木料。

    “爹，咱们家院子够大，屋子够住了，还要盖新房吗？”姚瑶有些不解。

    姚大江乐呵呵地说：“要的！我跟娘商量好了，这边还有地，早就买下来了，原来的也不拆，在这边再盖个小一点的院儿，两边开个小门打通连起来。”

    “这是要干什么？”姚瑶不太明白。

    姚大江打量了一下亭亭玉立的女儿，满面笑容地说：“跟小白都喜欢安静，等他回家了，俩成亲，单独住这边新房，也方便！看看有什么要求，跟爹说，爹都请好人了，明天就动工，来得及！”

 355.你怎知她不愿意？（二更）

     

    第二天，家里果真开始挖地基盖新房了。

    也不影响原来的房子，等旁边的新房盖好了，中间把墙打通就可以了。请来的工人是宋强的徒弟，带的都是原来宋强手下那帮子人，其中还包括张翠翠的哥哥张壮壮，热火朝天地干了起来。

    村里人过来看热闹，有人问姚大江家院子都那么大了，怎么还要盖新房，语气酸溜溜的。因为姚大江家的房子十里八乡的地主都比不上，眼红的人不少。

    姚大江当然不可能跟外人说，这房子是专门给姚瑶和她的上门女婿住的，上门女婿都定好了，到时候说不定会传成什么样。姚瑶没及笄，秦玥还没回家，有些事情，到时候再说。

    所以不管谁问，姚大江都笑着说家里人多，住不开，旁人爱信不信。

    第一天下工，张壮壮回家，跟张翠翠说见到姚瑶了，张翠翠这才知道姚瑶回来了，第二天一早就跟着张壮壮一起过来找姚瑶玩儿了。

    张翠翠身材微胖，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跟姚瑶同岁，这两年蹿的比姚瑶还高半头，平日总是大大咧咧的，有时候像个假小子一样。

    也不过一个月左右没见，这回见面，姚瑶发现张翠翠变了点。她穿了身粉红的裙子，头发是精心梳过的，挽了个单发髻在一边，脸上涂了粉，嘴唇红红的，看起来……反正姚瑶是不太习惯。

    “二丫别看我了，我知道我打扮起来也不好看！”张翠翠说着，脸红了，有些扭捏地推着姚瑶进了她的屋里。

    落座之后，姚瑶给张翠翠端了茶过来，又开始打量张翠翠，很认真的样子。

    张翠翠看看姚瑶素面朝天，皮肤白皙，像剥了壳的鸡蛋，再对比自己，神色尴尬，拿袖子抹了一下脸，有些懊恼地说：“都是我娘，非要给我弄这个，我都说了不好看了！”

    “嗯，是不好看。”姚瑶点头。

    张翠翠瞪了姚瑶一眼：“二丫也取笑我！”

    “我是想说，本来的五官其实蛮好看的，这妆画得太差劲了。”姚瑶看着张翠翠说。张翠翠眼睛不小，鼻梁也不塌，嘴唇不算厚，皮肤虽然不白，但是很润泽，只是不会打扮。

    “啥？”张翠翠愣住了，“二丫别开玩笑了，才是我们青山村，不对，清源县最好看的姑娘，说我好看，肯定是哄我，反正我不信！我觉得跟一比，我都丑死了！”

    姚瑶笑了笑：“我只扮男装的时候做过易容，自己倒是没有化过妆，不过梁薇那里什么都有，我去借些东西过来，等着。算了，先自己去洗个脸吧。”

    张翠翠去洗了脸回来，姚瑶拿了梁薇的梳妆盒过来，正在研究里面的东西。姚瑶其实化过妆，不是给自己，是给姚玫，在姚玫出嫁那天，精心给姚玫画了个艳丽的新娘妆，当时过来帮忙的于氏和方氏都赞不绝口，据说盖头掀了的时候，赵康安眼睛都直了。

    姚瑶自己平时没有真正化过妆，这会儿打算改造一下她的好朋友张翠翠，都到了说亲的年纪，张翠翠打扮一下不会差的。

    “二丫，真的会吗？”张翠翠表示怀疑，她也没见过姚瑶化妆。

    “没关系，不会比刚刚那张脸更糟糕的。”姚瑶开玩笑说。

    张翠翠翻了个白眼：“好啦好啦，随便吧！”话落闭上了眼睛，任由姚瑶摆布。

    也没用多长时间，张翠翠感觉姚瑶的手终于离开了她的脸，她闭着眼睛问了一句：“好了？”

    “等一下。”姚瑶拿了镜子过来，放在张翠翠面前，笑着说，“好了，睁开眼睛看看。”

    张翠翠睁开眼，愣在了那里，一时有些不敢相信镜子里面那个姑娘是她自己！她的皮肤看起来并没有特别白，但是比原来均匀亮泽了很多，跟脖子也没有那么明显的色差了，杂乱的眉毛被修剪过，并不是像姚瑶那种天生细细的眉形，略有些粗，带着几分英气。嘴唇上原本大红的胭脂被洗掉了，姚瑶给她涂了一层看起来没有那么红的颜色。整张脸似乎也没有大的改动，一点儿都不突兀，乍一看像是根本没化妆，但看起来舒服柔和了很多，干净自然。头发也被姚瑶重新梳了一个很简单的发型，但是很称她的脸，看起来脸似乎都小了一圈儿，披下来的头发显得肩膀也没有那么宽厚了。

    “二丫，怎么做到的？我觉得我变好看了！”张翠翠神色惊喜，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左看右看，感觉好喜欢，她第一次觉得她其实也不丑。

    “我教。”姚瑶拿了从梁薇那里借来的化妆工具，对着镜子教张翠翠怎么修眉，画眉，打底，梳头。张翠翠学得很认真，还把脸又洗掉自己上手试了一回，效果不如姚瑶画的好，又洗掉重新来了两回，最后一次她自己还算满意，差不多已经会了。

    “这些是在哪里买的？”张翠翠问姚瑶。

    “我去借，梁薇就说要送给了，她现在天天带孩子，平日用不上，放久了就不能用了，拿着就是。”姚瑶对张翠翠说。

    “这怎么行？”张翠翠摇头，“如果梁小姐真用不上，那我买，多少钱？”

    “客气什么，是我本来没有，不然我肯定把自己的送了。”姚瑶笑着说，“应该是这个月底就及笄了吧？就当送的小礼物，收着吧。到时候打扮得好看一点，找个如意郎君。”

    “二丫还打趣我，也快了！”张翠翠捏了一下姚瑶的胳膊。从今年过年之后，于氏就一直在操心张翠翠的亲事，想着有合适的早点定下来，怕拖着拖着拖成了老姑娘。最近张翠翠开始打扮，也是于氏要求的，只是于氏这辈子也没有过擦脂抹粉的时候，母女俩都不会，出来的效果就不太好。

    “嗯，希望我们都找到如意郎君。”姚瑶很淡定地说着，又跟张翠翠说，她适合穿什么颜色的衣服，还教了张翠翠一些不费钱但是坚持了会有效果的提亮肤色，变白的小技巧，张翠翠都认真记了下来。

    张翠翠走的时候，带上了姚瑶送她的东西，还专门去跟梁薇道了谢。她到工地上跟张壮壮说她先回的时候，张壮壮都有点不敢认这是跟他一块过来的妹妹，也没觉得哪儿变了很多，就是突然觉得好看起来了。

    跟张壮壮一起干活的几个小伙子都盯着张翠翠看，等张翠翠走了，有俩小伙子还偷摸着问张壮壮他妹妹多大了，定亲了没有。

    晚些时候，于氏带了一篮子她自家做的炸果子，专门过来，说要谢谢姚瑶。容貌在说亲过程中也是很重要的，于氏原本觉得自家闺女也就三分颜色，现在姚瑶这么给张翠翠一打扮，于氏觉得，只青山村同龄的姑娘来比，她家翠翠也是中上之流了。再加上张翠翠身体好，又勤快，说门不错的亲事，不成问题。

    于氏跟宋氏坐一起，也问起了姚瑶的亲事，宋氏就说不着急。于氏笑说，姚瑶可得好好挑挑，一般的配不上她。

    这会儿已经是八月初了，林松屾在这天夜里回到了青山村，比预期晚一些，不过并没有出什么事。姚瑶用他最爱的疙瘩汤迎接他回来，吃完他就睡觉去了，很是疲惫的样子。

    到了第二天快正午，姚瑶才再次见到林松屾，他睡了一觉精神好多了。

    “到底怎么回事啊？”姚瑶问。

    “说来话长。”林松屾叹了一口气，“那趟镖是押往凤城李家的，半路被劫了，我过去，最终也没把镖找回来，就去凤城跟李家主谈了赔偿的事情。丢了这一趟，镖局这三年都算白干了！还好大哥有钱，这回贴了不少，不能亏待了镖师，不然镖局就开不下去了。”

    “这样啊。”姚瑶蹙眉，“这种事多吗？”

    林松屾摇头：“不多，不然镖局早关门了。这回也不知道碰上了什么贼，如此厉害，实在没有线索，也只能认倒霉了。”

    “那趟镖是什么金贵东西？”姚瑶问。

    “是药材。”林松屾说，“凤城李家是大药商，也是皇商，这回的药材里面有些是稀罕玩意儿，专门花大价钱请了镖师护送。按说也不会走漏风声，不知道怎么就碰上了劫道的。”

    “药材？丢了？”姚瑶问。

    林松屾点头：“嗯，丢了，一点儿没剩。”

    “既然都赔过了，就算了吧。”姚瑶说，“以后若是有线索另说，钱财是身外之物。”

    “花的大哥的钱，当然是身外之物，哈哈！”林松屾是个乐天派，并不苦恼。

    “对了，二山哥，我有个事儿之前就想问，当时着急走，我也没问。”姚瑶突然想起一件事情来，“曾经是暗楼的杀手，暗楼有姓风的杀手吗？”

    林松屾闻言，眉头一皱：“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先前我去北疆国救秦玥，中间一度很凶险，我回来没敢跟们说。”姚瑶说，“传言中，原焱雇佣，被秦玥策反的杀手，其实是跟我碰了面，那会儿秦玥还没醒。我当时受伤很重，不过早已经好了。那人戴了一张鬼面具，原焱管他叫风楼主。”

    林松屾面色倏然阴沉了下去：“原来是他！”

    “二山哥认识？难道他是暗楼的楼主？”姚瑶好奇地问。

    “没错！”林松屾点头，“他是我养父，也是我师父，同时也是当初差点杀了我的人！”

    姚瑶神色一凝：“二山哥愿意跟我说说，为何那师父要杀吗？”

    林松屾沉默了片刻之后说：“这件事，我不想说。妹妹把九转丹给他了，日后不要再跟他打交道。”

    “我这边倒是还好，若是他发现二山哥在这里，他还会对出手吗？”姚瑶问林松屾。

    林松屾摇头：“或许，我会小心。”

    姚瑶家的新房很快就完工了，新家具是姚大江抽空已经做好的，木料是林颂贤和樊峻专门送来的，都是好东西。

    只是算着时间，早该到的秦玥，直到八月底，也没影儿。樊峻倒是回来了，不过是一个人，他说秦玥和秦非墨他们有事情要做，具体做什么，没有告诉姚瑶。

    房子盖好了，过了半月之后，把新家具都放进去，宋氏和姚玫连新的被褥都给做好了，一副嫁女儿的样子。

    这天张翠翠再过来找姚瑶，跟姚瑶说，外面都在传，姚家正在给姚瑶挑选夫婿，听说村里好几家人都打算请媒人过来说亲了。

    “虽然我觉得他们都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但他们肯定想着，万一看上他们了呢！”张翠翠说。

    姚瑶神色怪怪的：“谁传的我家要给我选夫婿？”

    “不知道？”张翠翠愣住了，“好像是师父出去说的。”

    姚瑶扶额，送走了张翠翠，就去找李郎中了。

    李郎中老神在在地说：“是我说的，咋啦？我家徒儿又漂亮又聪明还有钱，及笄了若是没有人上门提亲，那多没面子？姓秦那个臭小子现在还不来，以为跟定他了不成？”

    姚瑶哭笑不得：“师父，开心就好。”

    京城。

    温煦风成亲之后，依旧是隔壁姚府的常客，经常过来找宋思明聊天喝茶，宋思清跟隔壁国公府的温雨薇也熟识了，还跟着温雨薇去参加过两次大家小姐的聚会。

    这天宋思清被温雨薇邀请到国公府赏花，正好温煦风心情烦闷，也来了花园，无意中听到宋思清跟温雨薇说，她的表妹下个月及笄，她想要准备礼物让人送去，只是不知道该准备什么。

    温煦风脚步一顿，转身回去了。

    温雨薇送了宋思清离开，回到她的院子，发现温煦风在等她。

    “大哥，找我有事吗？”温雨薇问温煦风。

    “不是一直想结识那位姚姑娘吗？听说她下月及笄，想必思明他们家人都会给姚姑娘准备礼物，也该送一份过去，我这里有个偶然得到的簪子，正合适当及笄礼，就放这儿吧。”温煦风微微一笑说。

    温雨薇蹙眉，打开那个盒子，面色一沉：“大哥，这是娘说过要给长媳准备的，这是什么意思？”

    温煦风被温雨薇戳破了心思，神色如常：“就是想的那个意思。”

    “大哥，已经娶妻了！”温雨薇啪的一声合上了那个盒子。

    温煦风慢条斯理地站了起来：“娶妻之后，我才知道，度日如年是什么感觉。以前我曾想过，寻一喜欢的女子，长相厮守。但是现在，我跟莫紫嫣说句话都觉得恶心。这辈子很长，我不想就这样过下去。等爷爷过了七十大寿，国公爵位传给爹，我就是国公府世子。京中贵族三妻四妾的男人多得是，而我不过是想娶个二房夫人，不可以吗？反正莫紫嫣生不出我的孩子，这种事，皇上也不会拦着的。”

    温雨薇看着温煦风的眼神，像是不认识他一样：“大哥，怎么变成这样了？想娶二房，还是隔壁那位姚姑娘？怎么知道人家愿意跟？我知道喜欢她，但我没记错的话，她从未表示出对有好感，甚至们都没有真正见过面！因为那张琴谱，因为一个背影，因为心动的感觉，我可以理解，但请清醒一点好不好？若是因为莫紫嫣而苦闷，那应该想办法解决跟莫紫嫣之间的问题，不要把无辜的人扯进来，若真喜欢姚姑娘，根本不该有这种让她做小的念头！这根发簪，想送，自己拿去给宋思明，看他收不收！”

    温煦风面色沉沉：“雨薇，未免想得太多了。那位姚姑娘，蕙质兰心，机敏巧思，琴艺过人，但论身份，也不过是个商贾之女，我娶她做二房夫人，怎知她不愿意？”

 356.秦玥归来（一更）

     

    周氏给姚瑶做了件新衣裳，刘氏给姚瑶做了一双很漂亮的新鞋，一针一线纳出来的鞋底，费了不少功夫。

    宋思明临摹了一幅名家山水画，他在温国公书房看到过一回，意境高远，觉得姚瑶应该会喜欢。

    宋思清听宋思明说明日就要让人去送礼，就连夜挑灯，给姚瑶绣了几块帕子，想着姚瑶平日几乎不做女红，这个很实用。

    第二天宋思明请六伯安排，把他们一家给姚瑶的及笄礼送到青山村去。算着时间，在九月十九之前，可以到姚瑶手中。此外，宋思明听长辈口述，写了一封很长的信，周氏念叨着宋氏的身体，说了许多，即便知道宋氏生过三个孩子，都清楚。宋思清另外单独写了一封给姚瑶的信，跟礼物一起，一并送走了。

    距离上次宋思清去国公府过了三天之后，宋思明前去拜访温煦风，没见们，就被告知温煦风领了趟皇差，昨日出远门了，过些日子才能回来。

    “可否告知温兄去了何处？”宋思明感觉有些突然。

    知道宋思明跟温煦风关系颇好，国公府的人也没瞒着：“是岩城以北。”

    岩城以北，就是原来北疆国的地界了。北疆国皇室覆灭，那片土地百废待兴，莫云齐这些日子在朝中一直让众臣商讨如何治理得到的北疆国土地，温煦风表现活跃，提出了一些可行的建议。莫云齐这次派温煦风过去那边，是前去巡视，看一下实际情况，对于后续如何治理，回来要上个折子给莫云齐。

    看似很正常，但宋思明还是觉得太突然。一墙之隔，温煦风这趟差事不是急差，按他的性子，和他们平时的关系，应该跟宋思明打声招呼告个别。而且还有一点，温煦风上个月才刚娶了五公主莫紫嫣进门，不过一个多月过去，如今皇上就派他出远门，朝中并不是没有旁人可用。

    不过宋思明转念一想，莫紫嫣跟温煦风成亲前后，因为秦玥的事情，闹得满城风雨，让温煦风难堪，这些莫云齐应该是心知肚明的。温煦风若是主动提出要出差，莫云齐总不好说让他留在家里陪莫紫嫣。这么一想，倒也没什么不对的。

    宋思明把这件事抛在脑后，到了第二天，“下班”之后跟魏宇泽一起去了醉仙楼喝酒。

    距离最初认识到现在，魏宇泽长高了不少，而最近这几个月，他消瘦了很多，曾经身上满满的少年气息，早已消失不见，如今经常紧锁着眉头，每次见他，都很疲惫的样子。

    魏宇泽要了酒，宋思明让小二换成了茶。

    “家里还好吗？”宋思明问。

    魏宇泽苦笑叹气：“可能好吗？我爹娘近日物色到了一处待售的大宅，离那儿不太远，宅子是不错，但价钱也很可观，有人争着要买，都不肯让步，就往上加价。我爹娘发了狠一定要买下，加价加得离谱，最后若是真买下来，差不多能把我家的家底给掏空了。我反对，但我爹娘，我大哥二哥大嫂二嫂都乐意换大宅，说现在的小宅子一天都住不下去了。”

    魏员外这些年做生意，是赚了不少，但那是在清源县那个小地方来说的，到了京城，这寸土寸金的地方，他们家根本算不上富裕。又因为举家进京，清源县的店铺能卖的都卖了，现在跟过去相比，基本处于只出不进的状态。之前魏员外夫妇为了巴结讨好云丞相府的人，来京城之前，就花大价钱给云家大大小小的主子都精心准备了厚礼，也出了一大笔。

    魏宇泽从小到大，这是头一回觉得自己穷。可他爹娘不这么认为，为了面子，为了舒服，为了迎接过段时间要来京城魏家做客的魏宇泽的外公一家，现在他们只想买大宅，根本不为以后考虑。或者说他们考虑了以后，觉得魏宇泽当了官，还能没有钱？但他们却没有人为魏宇泽自己考虑，他那点俸禄，养一大家子，还是都过惯了安逸日子，吃不得一点苦的，根本养不起。

    宋思明跟着叹气，也没说什么，因为他帮不上忙，魏家的事情，他也不敢帮，怕到时候魏宇泽的娘还觉得他是在羞辱他们家呢。

    “下个月，二丫就及笄了吧。”魏宇泽转移了话题，也不想再提自己家里的事。

    宋思明点头：“嗯。”

    “之前是我自作多情了，想来秦玥早就猜到了皇上的心思，知道自己不会有事。最后有惊无险，他现在成了平民，别的不说，跟二丫在一块儿，倒是再没有任何阻碍了。”魏宇泽轻笑了一声，眼底只是有一丝遗憾，并没有嫉妒。经历了这么多，从清源县一路走到京城，他深深地感觉到了自己的不足，年少的骄横自得只是因为太天真，目光短浅。他现在偶尔想起姚瑶的时候，再想一想他那对奇葩的父母，想一想他这个乱糟糟的家，就觉得自己连喜欢姚瑶的资格都没了，因为他根本什么都给不了姚瑶。

    “是啊，这样的结果，并不坏。我都见过秦玥在青山村放牛种地的样子，他骨子里并不贪权势，否则早就跟表妹断了关系，接了当初那道赐婚圣旨，便是不去打仗，他也可以位高权重。弟弟谋反，皇上能放他一条生路，并不是因为秦家过去的功勋，就是因为秦玥之前这一年多，浴血奋战拼来的。一切都有因果。”宋思明说。

    “嗯，说的跟我想的一样。”魏宇泽点头，话落突然压低声音，八卦了起来，“跟温国公府的大公子走得近，他跟五公主成亲之后关系如何？”

    “觉得呢？”宋思明反问。

    魏宇泽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对宋思明说：“跟说个事儿，别跟别人说。”男人八卦起来，跟女人的模式其实没有什么差别。

    宋思明有些好奇，魏宇泽这么神秘兮兮地是要说什么事，就听魏宇泽小声说：“当时除了五公主，睿王府郡主不是也被赐婚了吗？那个文探花家里穷，据说为了供他读书，家中老母饭都吃不饱。靠着那点俸禄，他想在京城买个宅子，怕是得十年八年省吃俭用，所以肯定要入赘到睿王府去了。”

    宋思明还是没明白，这有什么好说的？猜都能猜到。

    “我想跟说的不是这个，我想说的是，那个睿王郡主莫紫语，最近跟云凌私下有来往。”魏宇泽小声说。

    宋思明皱眉，云凌和莫紫语？私下来往就是私会，可莫紫语下个月就要成亲了，云凌这是打算做什么？

    “他们之间到底有没有什么，我也不确定，但我亲眼看到过一回，感觉不太对劲。”魏宇泽说，“不过我觉得，云凌那样的人，不会真的喜欢莫紫语，搞不懂他到底想做什么。”

    “还是小心一些，不要跟云丞相府走得太近了。”宋思明对魏宇泽说，“云凌城府深，他做什么随他去，可别掺和。”

    “我当然知道。”魏宇泽点头，“只是跟闲聊。”

    分开回家，宋思明进府的时候，迎面碰上了准备离开的温雨薇。

    “宋公子回来了。”

    “温小姐慢走。”

    两人一如往常，客气地打了招呼，一人进门，一人出门。

    宋思明见到宋思清的时候，宋思清无意中提起，说温雨薇今天来，问了许多姚瑶的事情，譬如姚瑶什么时候会再来京城，家中都有什么人，是否有婚约。

    宋思明蹙眉：“都跟她说了吗？”

    宋思清摇头：“没有，我只说瑶瑶肯定会再来京城的，因为这边有生意要处理，别的都没讲，说等瑶瑶来了，我会引见她们认识，到时候让她慢慢了解，会有惊喜。”

    宋思明点头：“嗯，如此很好，不要跟外人说太多表妹家里的事情。秦玥是温国公的外孙，有些事如果他想让温家人知道，他会自己讲。”

    “我明白。”宋思清点头。

    青山村。

    转眼进了九月。这一年过得很快，姚瑶去过京城两次，去过曾经的北疆国一次，在家里的时间倒是没有多少。

    迟迟不见秦玥回家，姚大江和宋氏这两日又担心起来，怕他路上出什么事。

    这天姚大江还拉着姚瑶问：“瑶儿，说会不会皇上是假意放了小白，实则还是想让他死，所以派人暗杀他？”

    姚瑶入口的茶直接呛住了：“爹，想象力够丰富的。虽然说的这件事可能性是存在的，但是实际上不会发生。放心吧，他不会有事的。”

    “那怎么还不回来呢？”姚大江皱眉。家里日子越过越好，唯一的缺憾就是秦玥一直都不在。

    “嗯，我掐指一算，这两天就回来了。”姚瑶随口一说。

    “瑶儿哪会算什么啊？要是这两日不回来呢？”姚大江问。

    “我再掐指一算，这两天不回来，那就是过两天。”姚瑶嘿嘿一笑。

    姚大江无奈地笑笑：“这孩子，还逗爹玩儿呢。算了算了，等着吧，希望及笄之前，他能回来，这是个大日子，总不能错过了。”

    “嗯，他要不回来，我就不要他了。”姚瑶张口来了这么一句。

    “那也不行，成亲的房子和家具都给们准备好了，早点成亲，省得夜长梦多。”姚大江神色认真地说。

    “爹，我是闺女，急什么？”姚瑶笑着问。

    “小白也是我儿子。”姚大江来了这么一句。当初姚大江和宋氏曾反对姚瑶和秦玥在一起，那个时候一来姚瑶还很小，秦玥夜里跑她屋里赖着不走的行为让爹娘看了自然是不高兴的，二来秦玥失忆了，他的身份和来历没有人知道，不确定性太多。

    如今这些障碍都没了，姚大江和宋氏看着女儿长大，一想到姚瑶要嫁人，只有一个念头，她跟秦玥在一起，他们才能放心，别人都不行，也都配不上他们的宝贝女儿。

    是夜，姚瑶突然醒来，看到一个黑影站在床边，吓了一跳，第一个念头是那个杀手头子又来了！

    “丫丫。”熟悉的声音响起，姚瑶松了一口气，就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什么时候回来的？”姚瑶搂住了秦玥的腰。

    “刚刚。”秦玥说。

    “怎么不坐下？”姚瑶再问。

    “怕吵醒。”秦玥说。

    “为何回来这么晚？让我好等。”姚瑶说着，拧了一下秦玥的腰。

    “对不起，我在给自己准备嫁妆，不然怕嫌弃，不要我。”秦玥轻吻了一下姚瑶的额头，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此时此刻，过去那两年一切的苦，流过的血，都觉得值了。

 357.那一声表哥（二更）

     

    两年前，秦玥一大早从姚瑶房里出去，被姚大江和宋氏叫过去“训话”。

    等到了如今，姚大江出门看到秦玥从姚瑶房里出来，大喜过望：“小白！”

    “爹，我回来了。”秦玥微微一笑，一如曾经，最初来到这个家中的模样。

    宋氏闻声连忙出来：“小白回来了？”因为走得急，差点绊到门槛，秦玥上前去扶住了宋氏：“娘，慢一点。”

    宋氏打量着小白，眼圈儿微红：“怎么这么瘦了？肯定吃了很多苦……”

    “我没事，回家会多吃一点的。”秦玥安慰宋氏。

    “大哥！是大哥回来了吗？”姚珊牵着姚景泽跑过来，看到秦玥站在那里，神情激动，一起扑了过来。

    “大哥！呜呜呜……可回来了，我好想啊……”姚景泽被秦玥抱起来，趴在秦玥肩头，竟哭了起来。

    秦玥轻轻拍了拍姚景泽的后背：“小弟乖，大哥这次回来就不走了。”

    “真的吗？”姚珊眼巴巴地问。

    秦玥认真点头：“真的。”

    “那太好啦！”姚珊高兴地跳了起来。

    “美人叔叔！”林凡衣服都没穿好，就一脸兴奋地冲了过来。

    等姚瑶出门，就看到秦玥身上挂着两个孩子，微微偏头，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正在听他们一言我一语地说个不停。

    本来宋氏怀孕之后，家里很多活都不让她碰了，这次看到秦玥回来，她心里高兴，执意要亲自下厨去给秦玥做好吃的，姚瑶也没拦着她。有时候长辈的疼爱，接受了他们会更开心，并不觉得累。如今宋氏的胎儿已经过了三个月，很稳定了，适当的运动对身体是好的。

    李郎中起得晚，是被外面孩子的欢呼声吵醒的，一听发现是秦玥回来了，嘀咕了一句：“这臭小子，可算是回来了……”又蒙着头接着睡了。

    早饭是宋氏做的，姚瑶给她打下手，秦玥本来想去烧火的，可惜弟弟妹妹围着他不放手，姚景泽不肯从他身上下去，只能下次了。

    一家人热热闹闹地吃过早饭，赵康安带着姚玫和孩子回来了。

    姚玫为人母之后，性子柔和了很多，看到秦玥就笑了：“再不回来，二妹可就要得相思病了。”

    秦玥比姚玫大，但姚玫本来是这个家里的老大，是弟弟妹妹的大姐，突然又冒出来个大哥，她从没管秦玥叫过哥，都是叫小白。她从很久之前就是把秦玥当妹夫看待的，当然更不可能管他叫哥了。

    赵康安满脸的喜色，笑容满面地给秦玥看他和姚玫的孩子。秦玥接过去，抱在怀中，孩子太小了，软软的，秦玥动都不敢动，生怕一个不小心把孩子给捏坏了，身体僵硬。

    赵康安指点了一下秦玥抱孩子的正确姿势，秦玥调整好之后，怀里的小娃咧开嘴，露出了一个无齿的笑容，可爱极了。

    秦玥抱着孩子专门跑去给姚瑶看：“丫丫，看他对我笑了，他喜欢我。”

    “不，他最喜欢的是我。”姚瑶表示不服。

    “第一，我第二。”秦玥很上道。

    赵康安嘴角微抽：“那是我儿子，我媳妇儿第一，我第二！俩赶紧成亲，自己生一个，肯定比我家阿福还好看呢！”

    秦玥和姚瑶对视了一眼，姚瑶很淡定，想起生孩子的事情，秦玥耳朵微微泛了红。再看怀里的孩子，越看越喜欢，他不禁期待起来，他和姚瑶的孩子会是什么样子，最好有一儿一女，都长得像姚瑶才好。

    姚瑶看秦玥对着阿福傻笑，不知想到了什么美事，嘴角翘了起来。

    大家都知道如今秦玥被过继给了秦非墨和原缨，说起来原缨先前还在姚瑶家住过一段时间，都很熟悉了，秦非墨也来过不止一次。

    宋氏问秦玥，秦非墨和原缨怎么没来，秦玥说他们在镇上，晚些时候就过来了。

    “管三叔叫过爹吗？”姚瑶问秦玥。

    “没有。”秦玥摇头。

    “我该叫他什么？”姚瑶问。

    “随我就好。”秦玥说。

    当天傍晚，秦非墨和原缨到了青山村，带来了秦玥给家人精心准备的礼物，并且对秦玥半夜一声招呼都不打就自己先回家的行为表示谴责。

    秦玥给姚大江准备的是好不容易寻来的一方古砚，如今酷爱练字的姚大江十分喜欢。给宋氏的，是一对玉镯，一看就价值不菲，戴上竟是暖暖的。

    李郎中看了一眼说：“这东西是个好宝贝，可遇不可求啊，对身体很好，戴着吧！”

    秦玥不只给家里现在的几个小娃都准备了礼物，就连宋氏肚子里那个都有份儿。

    宋氏一看，是一副精致的木雕小弓箭，就笑着说：“还不知道是儿是女呢。”

    “我梦到弟弟了。”秦玥唇角微勾，这话姚景泽也说过好几回。

    宋氏笑得合不拢嘴，她当然没有重男轻女，只是连生了三个女儿，想要个儿子，也是人之常情。

    秦非墨很自来熟：“大嫂，以后咱们可是一家人了，我这大儿子就入赘给二丫了，不用聘礼，嫁妆我们都准备好了，不满意的话，我们砸锅卖铁继续添，就一个条件，我跟我媳妇儿，就请们收留了。”

    宋氏笑着说：“我高兴还来不及呢，以后都别走了，人多热闹。”

    “大哥，隔壁专门给我们盖的新房是吧？可真是太感谢了。”秦非墨对姚大江说。

    秦玥凉凉地看了秦非墨一眼：“不要自作多情，没的份儿。”

    “媳妇儿，咱儿子欺负我……”秦非墨抱着原缨的手臂晃了晃。

    原缨很淡定地拍了拍秦非墨的脑袋：“都是的错。”

    秦非墨和原缨就在姚瑶家里住了下来，没有任何不习惯的地方。

    秦玥住的还是他曾经的房间，姚大江说了等成亲再搬过去新房那边。

    又过了两天，村里有人在姚瑶家附近看到了秦玥，很快村里就传遍了，当初姚大江捡回去的那个乞丐儿子，走了快两年，又回来了！

    虽然战神秦玥的名字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但大盛国的百姓亲眼见过秦玥的并不多。青山村里的人对秦玥的印象，还是当初站在村头，被半大孩子拿石头砸得头破血流的那个脏兮兮的乞丐，以及后来被姚大江捡回去之后，那个长得特别好看的便宜儿子。

    有人说，小白只是回来看望姚大江和宋氏的，很快就会走了。

    有人碰上小白带着姚景泽在外面玩儿，会大声叫他：“小白，回来啦！”

    秦玥都是微笑点头，算是打过招呼，并不多言。

    再过几天，就是姚瑶及笄的日子了。

    这天一大早，吃过饭，秦玥赶着马车，带着姚瑶姚珊姚景泽和林凡，一起到镇上去赶集。

    秦玥身上穿的是姚大江的旧衣服，虽然宋氏给他做的有穿不完的新衣服，但他今天想着要买好多东西扛着，怕弄脏了，没舍得穿。

    晨雾蒙蒙，秦玥赶着马车，慢慢悠悠地往村口的方向走，姚瑶和孩子们在马车里面玩儿游戏，秦玥听着身后欢快的声音，唇角的笑容一直没有落下去过。

    一辆马车进了青山村，在村口停下，车夫叫住一个村民，问了一句：“请问这个村里是否有一户姓姚的人家？”

    “好几户姓姚的，找谁啊？”被问的村民反问。

    “那家有一个名叫姚瑶的小姐。”车夫说。

    “姚瑶？没听过这名儿，村里哪有什么小姐？”村民摇头。

    旁边有人插了一句：“姚瑶是大江家二丫的大名吧？他们肯定是来找二丫的！”

    马车里面，温煦风听到“二丫”这个接地气的名字，微微笑了笑，觉得很有趣。宋思明跟温煦风说的关于姚瑶的事情太少了，但温煦风知道宋思明老家在何处，是先去了一趟宋家村，才找过来的。

    其实温煦风听说姚瑶住在村里的时候，是很意外的。他以为的清源县姚家，至少也是曾经魏员外家那样的，而不是在这偏僻的小村子里面。温煦风不解，姚家在京城都有那样的大宅，还有醉仙楼和茶趣阁这两处生意，别说清源县，就是到了府城，也能买一处大宅定居，为何会住在这穷乡僻壤的地方？他打算见了面，问问姚瑶。

    “请问那位二丫姑娘，家在何处？”车夫再问。

    “就在村尾！们往那边一直走……”指路的村民转了半个身子，指着前面，话没说完，就笑了，“可巧了，们找二丫，那边正好，她家里大哥过来了！”话落冲着朝这边来的马车吆喝了一声，“小白！家又来客了！有人找二丫！”

    秦玥赶着马车靠近，车夫看清楚他的脸，神色大变，目瞪口呆，回头冲着马车里说：“公子，是表少爷！”

    秦玥也已经认出这车夫是温煦风的随从了，有些奇怪，为何这人会出现在青山村，还要找姚瑶？

    温煦风闻言，不可置信地掀开车帘，就看到秦玥在对面马车上，穿着一身褪色的粗布衣衫，手中握着一根马鞭，坐在车夫的位置上！

    “表弟，怎么在这里？”温煦风神色一凝。

    清源县……清源县……在宋思明第一次提起清源县的时候，温煦风就感觉似乎在哪里听过，但是当时并没有多想，如今看到秦玥出现在青山村里面，温煦风突然想起，清源县这个地名最初是从哪里听到的了，是秦玥失忆被找回去之后，温兆筠提过一次，说他流落到了清源县，被好心人家收留！

    “表哥，为何来了这里？”秦玥反问。如果他没听错的话，刚刚旁边人说，温煦风是在打听姚瑶家，并不是来找他的。

    温煦风冷静了下来，微微一笑说：“我奉皇命要去北边儿，路过此地，前来拜访姚瑶姑娘。不知表弟跟姚瑶姑娘是什么关系？”

    姚瑶坐在马车里，外面发生的事情她都听到了，只有一个感觉，莫名其妙。温煦风出皇差，半路专门来拜访她？他们根本不熟，甚至可以算得上不认识。

    如果是前两天，姚瑶还会猜测，是不是宋思明一家给她准备的及笄礼物，正好让温煦风顺路帮忙捎带过来？

    不过这种事如今可能性为零，且不说宋思明并不是如此不知轻重的人，宋家人送的礼物，姚瑶昨天就收到了，同时还收到了宋思明和宋思清写来的两封信，其中只字未提温煦风这个人，所以，温煦风来这儿，跟宋思明一定没关系，那就更奇怪了。

    姚瑶掀开车帘，看了出去，神色淡淡地叫了一声：“温大公子。”

    温煦风看到魂牵梦萦的这张脸，喜悦之情溢于言表：“姚姑娘，京中一别，又见面了。”

    姚瑶蹙眉，搞得跟他们久别重逢一样，不是温煦风打听着找过来的吗？这话几个意思？他们有这么熟吗？

    温煦风看到姚瑶的时候，眼中的热切并没有逃脱秦玥的眼睛，同为男人，秦玥很清楚那代表着什么。

    秦玥伸手，揽住了姚瑶纤细的腰肢，让姚瑶紧挨着他坐下了。

    不顾对面温煦风倏然沉下的脸色，秦玥对姚瑶说：“丫丫，我们就要成亲了，改口叫表哥吧。”

    姚瑶乖巧柔顺地靠着秦玥，颔首，对着温煦风，叫了一声：“表哥。”

 358.曾经的兄弟（一更）

     

    “表哥。”

    来时的期待，见面的欢喜，都在这一声“表哥”之后，变成刺向温煦风心口的刀子，慢慢的，钝钝的，不见血，却疼得厉害。

    秦玥和姚瑶此时并肩坐在一起，亲密无间。在温煦风脑海中那个英姿飒爽巧思无双的姑娘，那个温煦风几次提出要见面却都被婉拒的姑娘，此时乖巧柔顺地靠在秦玥身旁，温煦风才发现，姚瑶竟然还有这样小鸟依人的一面。

    莫紫嫣带给温煦风的羞辱，一瞬间被放大无数倍，与眼前这一幕重叠在一起，温煦风脑海中就只有一个念头：他被强迫娶了一个喜欢秦玥的女人，而他喜欢的女人，又被秦玥抢了！

    姚景泽看马车不走了，掀开车帘，从背后抱住秦玥，好奇地看向了温煦风，小声说：“大哥，那个人是谁呀？有人欠他钱吗？”

    “乖，回去坐着。”秦玥拍了拍姚景泽的小手，姚景泽就乖乖回去了。

    “表哥，去家里坐坐吗？”秦玥神色淡淡地问温煦风。

    温煦风是找姚瑶的家找到了这里来，但是此时，秦玥就像个主人，在邀请他到家里做客，不用想，秦玥跟姚瑶的家，是同一个地方。

    “不必了。”温煦风话音未落，已经放下了车帘。

    姚瑶又不傻，当然看出来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她只是觉得莫名其妙！温煦风喜欢她？何时？何地？为什么？她根本都不记得她跟温煦风说过话……

    温煦风的马车不动，秦玥的马车也过不去，围观的人只听出来温煦风跟秦玥是表兄弟，别的关于他们身份的信息，倒是没有什么。

    “走吧。”温煦风开口说。

    车夫掉头，离开村子。秦玥赶着马车，继续前行。

    两辆马车一前一后地走了，看热闹的人又开始了新一轮对于秦玥的身份来历的猜测，但是并没有什么头绪，很快都散了。

    姚瑶回了马车里，姚珊问她：“二姐，是大哥的亲戚来了吗？都到这儿了，怎么不去家里坐坐？”

    “没事儿，他只是路过。”姚瑶摇头说。

    温煦风的马车进了清水镇，停下来，他的随从兼车夫跑过来，对秦玥说：“表少爷，公子想跟姚小姐单独谈谈。”

    “转告家公子，不方便。”秦玥没说话，隔着车帘，姚瑶的声音传了出来。

    车夫脸色有些尴尬，应了一声，又跑回去，跟温煦风转达了姚瑶的话。

    温煦风面色阴沉地坐在车里，手中捧着那个准备送给姚瑶的及笄礼物，手指被木盒子的边缘压得已经有了深深的红痕。不方便？是因为秦玥，所以连见他一面都不愿意吗？

    “去找秦玥，我要跟他谈谈！”温煦风冷声说。

    “是，公子。”车夫又跑了回来。

    秦玥没有拒绝。温煦风是他的表兄，他们从小一起长大，如果说他在遇见姚瑶之前，在京城中有朋友的话，那温煦风应该算是唯一一个。

    只是过去这两三年，秦玥历经生死，身上发生了很多事，而温煦风在娶莫紫嫣之前，依旧是顺风顺水的国公府大公子，境遇不同，终究关系也不似从前了。

    秦玥把马车停好，花了钱请人看着，让姚瑶先带着弟弟妹妹和林凡去赶集，他很快回来找他们。

    “大哥，要快点回来哦！我想要大哥抱抱！”姚景泽依依不舍地挥手，话落又说了一句，“大哥这次不可以再跑了！”像是怕秦玥跟之前一样，一走走很久都不回来。

    秦玥点头：“嗯，我很快回来，们先去吧。”

    姚瑶什么都没说。温煦风和秦玥是嫡亲的表兄弟，但姚瑶并不打算跟秦玥那些京城里的亲戚扯上什么关系。

    姚瑶牵着姚景泽，姚珊拉着林凡，一起走进了热闹的集市。

    秦玥转头，就看到温煦风的马车正朝着清水镇上的醉仙楼而去，并没有停下等他。

    不过无所谓，秦玥不急不慢地跟了过去。

    原本清水镇上最大的酒楼是魏家开的，魏宇泽当官之后，魏家举家搬去了京城，林颂贤就出手把魏家酒楼买下，又开了一家新的醉仙楼分店，生意很不错。

    进了醉仙楼，温煦风的随从在门口候着：“表少爷，请。”

    到了楼上一个雅间的门口，秦玥进门，随从从外面把门关上了。

    温煦风背对着秦玥，站在窗边，他身旁还放了一架琴。是他自己带过来的，秦玥认识。

    这是一把很有名的古琴，本是秦谡找来送给秦玥的十岁生辰礼物。秦玥琴艺不错，但他学琴是被秦谡强制的，少年时并不是很喜欢，所以很少弹。温煦风见了这琴爱不释手，秦玥就直接送给了他。

    “表弟，当初救的那户好心人，就是姚瑶家，对吗？”温煦风转头，看着秦玥问。

    秦玥点头：“是。”

    “怪不得。是我太大意，姚瑶在京城的生意，明面上的人，都是三叔，我曾见过他们一起在醉仙楼吃饭，当时却没有想到身上。”温煦风垂眸，掩去眼底的一道暗光，在秦玥对面坐了下来。

    “秦玥，莫紫嫣本该嫁给的。若不是推了那道圣旨，我怎么都不可能跟她成为夫妻。”温煦风看着秦玥说。

    “认为，她嫁给，是我的错？”秦玥反问。

    “我知道不是，但我说的，也没错不是吗？那就是事实，不要的女人，被强塞给了我，没有人在意我愿不愿意，没有人！包括！”温煦风冷声说。

    “我以为，我们都是成年人了，各自应该管好自己的事。当初莫紫嫣被赐婚给我的时候，何尝有人在意过我想不想要？这自然也包括。”秦玥神色平静。

    “的意思是，拒绝了赐婚圣旨，我没有拒绝，是我无能？”温煦风面色阴沉了下来。

    “我并没有这个意思，但如果非要这么想的话，我只能说，这也是事实。”秦玥把温煦风的话，又还给了他。

    “秦玥，我喜欢姚瑶，一见钟情，为什么一定要跟我抢？我的夫人爱慕，闹得人尽皆知，我已经颜面扫地了！我来找她，她却跟在一起！为什么就是不肯放过我呢？”温煦风面色难看。

    “我跟姚瑶两年前认识的时候就在一起了，今年才刚认识她，据我所知，们并没有什么交集，怎么是我跟抢？如果就是想说这些的话，我们没必要再谈下去了。”秦玥话落起身，打算离开。温煦风现在并不理智，他懒得跟他废话。

    看到秦玥已经走到了门口，马上就要出去了，温煦风猛地站了起来：“秦玥，等一等！”

    秦玥回头，皱眉：“还有何事？”

    “这把琴，是送我的。”温煦风走到了旁边，在那把琴后面坐了下来，轻抚了一下，脸色比刚刚正常了不少，“我大老远来，下次见面不知是什么时候，我给弹一首曲子吧。”

    秦玥沉默了片刻，走回桌边坐了下来。

    温煦风开始弹奏，一首悠扬的曲子弹得十分娴熟动听，醉仙楼内外的人听到都纷纷驻足往他们所在的方向看。

    一曲终了，温煦风拿了一张纸出来，小心地抚平，低头看着，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这是姚瑶赠送给我的琴谱，她跟表弟说过吗？”

    秦玥面无表情地说：“我那里有一本丫丫写的琴谱。”

    温煦风脸上的笑僵硬，破碎，手中的那张琴谱，现在都是对他的嘲讽。

    “秦玥，就这一次，把她让给我，好不好？”温煦风看着秦玥哀求。

    “表哥，现在不清醒。这种话，我不想再听到了。莫紫嫣的事情，跟我没关系，姚瑶的事情，跟没关系。我赠的琴，她送的琴谱，当为送别。希望此去北方，一路顺利。告辞！”秦玥话落，起身离开，并没有再看温煦风那阴沉扭曲的脸色。

    少年时一起读书，一起对弈的兄弟，事实上，本就不是一路人，早已分道扬镳了。温煦风已经不是秦玥曾经认识的那个光风霁月的表兄，秦玥并不强求，因为他已经得到了他想要的生活。其他的，各人各命，自己的选择自己承受，他问心无愧。

    秦玥出了醉仙楼，走进了熙熙攘攘的集市，不少少女看到他的脸，都脸红心跳，但还是忍不住偷偷打量他。即便他此时穿着一身褪色的粗布衣服，但周身的贵气，根本遮掩不住。

    远远地看到姚瑶正带着姚景泽在一个捏泥人的摊位前面，秦玥唇角微微翘起，走了过去，在周围人的目光之中，牵起了姚瑶的手。盯着秦玥的少女，心都碎了一地，但看到姚瑶的脸，她们又自愧不如。

    姚景泽说想要一个小红，姚珊跟摊主说捏个脖子红红的野鸡，结果捏出来的并不是姚景泽想要的样子。

    秦玥把姚景泽抱起来，姚景泽搂着他的脖子撒娇：“大哥，我想要一个小红可以吗？”

    “好。”秦玥点头，跟摊主说了两句话，摊主就让开了，让秦玥坐在他的位置上，自己捏想要的东西，钱照付。

    不多时，一只惟妙惟肖的野鸡出现在秦玥手中，姚景泽眼睛亮晶晶的，开心地拍着小手：“小红小红！真的是小红哎！大哥好厉害哦！”

    林凡连忙说：“美人叔叔，可以捏一个我爷爷吗？我带回去给他看，他肯定很高兴！”

    林凡是个孝顺的孩子，秦玥笑着点头应了，把手中的“小红”给了姚景泽，又开始给林凡捏一个他的爷爷。

    林凡拿到了林放的泥人，笑嘻嘻地说：“真的好像呀！我要带回去给爷爷和二叔看！”因为他爹是大忙人，总不在。

    姚珊连忙开口说：“大哥，我想要一个小兔子！”

    “好。”秦玥点头，又给姚珊捏了一个很可爱的小兔子。

    姚瑶没说要什么，秦玥也没起来，接着捏，不一会儿，旁边围观的人说了一句：“是这个姑娘！可真像！”

    秦玥捏了一个袖珍的姚瑶，很可爱的样子。他捧在手中站了起来，跟摊主结了钱，小声对姚瑶说：“是我的，不送。”

    姚瑶默默地踩了秦玥一脚，敢情到了最后，就她没有。不过秦玥的表情分明在说：丫丫，我已经把捧在手心了……

    这边秦玥带着弟弟妹妹和林凡，继续逛集市，碰到喜欢的，都买买买。

    秦玥一手抱着姚景泽，一手牵着姚瑶。姚珊牵着林凡走在后面，林凡嘿嘿一笑，小声对姚珊说：“姑姑是不是要当美人叔叔的新娘子啦？”

    姚珊笑着点头：“嗯，就快了。”

    那边温煦风还坐在清水镇醉仙楼里面，他的随从小心提醒了一句：“公子，我们该上路了，其他人在县衙等着呢。”

    温煦风面色沉沉地说：“去青山村，打听一下，我要知道秦玥和姚瑶在青山村的所有事情！小心一点，不要让他们发现了！”

    “公子，老太爷吩咐过，府里的人以后都不让管表少爷的事……”随从神色有些为难。

    “我才是的主子！”温煦风冷声说。

    “是，属下这就去。”随从低头，退了出去。

 359.我看你们怎么成亲！（一更）

     

    秦玥带着弟弟妹妹和林凡，在镇上赶完集，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下晌了。

    秦非墨要的酒带回来了，他过来拿，听秦玥说温煦风来了。

    “他不是在京城？怎么会来这里？是温老爷子让他过来找的？我们来这儿，跟温老爷子说了？”秦非墨很意外。

    “他奉皇命要去北边，路过此地。”秦玥说。

    “们是在镇上偶然遇见的？”秦非墨觉得这也太巧了。

    秦玥摇头：“不，他是专程来找丫丫的，找到村里来了，在村口碰上的。”

    秦非墨神色怪怪的：“温煦风专门来找二丫？干什么？别告诉我他看上二丫了！”

    “就是想的那样。”秦玥点头。

    秦非墨眉头一拧：“这事儿搞得，怎么会这样？我也没听说他跟二丫有什么来往啊！”

    “确实没有，只当初丫丫去京城救爷爷和我爹的时候，住在姚府，跟温国公府一墙之隔，表哥听到丫丫弹琴，后来见过，不过并没有什么交集。”秦玥神色淡淡地说。

    “温煦风也是挺奇怪的！莫紫嫣嫁给他这事儿已经够恶心的了，结果他现在又看上了的女人。这两件事凑到一起，们俩还能当兄弟吗？”秦非墨问秦玥。

    秦玥摇头：“早已经不是了，他认为莫紫嫣会嫁给他，是我的错，并且认为是我跟他抢丫丫。”

    “放屁！”秦非墨冷哼了一声，“我怎么以前没看出来，温煦风犯浑的时候这么不知所谓！莫紫嫣嫁给他是皇上定的，跟有什么关系？难道要把莫紫嫣娶了他才高兴？他想得美！再说了，莫紫嫣喜欢，也跟没关系！能拒婚，温煦风有本事他也拒！拒不了是他自己无能，还怪上了？真是莫名其妙！他跟二丫认识才几天，怎么就成了跟他抢，分明是他想跟抢，又不可能抢得过，不甘心罢了！”

    “随他去吧，以后应该不会再见了。”秦玥神色淡淡地说。

    “不行，我得去跟他好好谈谈！”秦非墨皱眉说，“们俩翻脸了不要紧，万一让外公知道了，老人家肯定伤心难过。温煦风以前不是这样的人，我去跟他详细聊聊跟二丫的事情，让他清醒一点，早点放下，别做傻事。”

    “他现在应该听不进去。”秦玥说。

    “再怎么说我也是长辈！他现在在哪儿？”秦非墨问秦玥。

    “早些时候在镇上的醉仙楼，现在不一定还在那里。”秦玥说。

    “我去看看！很快回来！”秦非墨当真骑了马出门，往镇上去了。

    秦非墨希望秦玥一切都好，他其实并不那么在意温煦风，但温煦风是温兆筠的嫡长孙，温兆筠对秦玥是真不错，秦非墨还是希望秦玥跟温煦风可以和好，至少相安无事。如今秦玥没了身份和官职，温煦风还有，万一温煦风打算背地里搞点什么事情，那可就麻烦了。

    只是当秦非墨到了镇上的醉仙楼，就被告知温煦风正午之前就走了，去了哪里没有人知道。

    秦非墨又去了县里一趟，打听到京城来的队伍在县衙停留了两天，一个时辰之前已经出发，往北去了，温煦风必然在其中。

    跟温煦风同行的还有其他官员，秦非墨不便出现，只能作罢，又骑马回了青山村，跟秦玥说没有追上。

    因为李郎中之前出去说姚大江家要为姚瑶挑选夫婿，这几日家里的媒婆络绎不绝，都是前来给姚瑶说亲的。有隔壁镇员外家的公子，地主家的儿子，还有村里适龄的年轻人。有些明知没有多大希望，都是抱着碰运气的心态请了媒婆来的，毕竟姚瑶有钱这是众所周知的，而她不只有钱，还是十里八乡长得最好看的姑娘，一家女百家求。

    姚大江有些头疼，姚瑶很淡定，让姚大江转告那些媒婆，说她不嫁人，只娶夫，愿意入赘的，可以考虑一下。

    秦玥当时在旁边，微微蹙眉：“丫丫，可以考虑一下是什么意思？”明显是吃味了。

    姚瑶笑了笑：“真有愿意入赘的，到时候我就把拉出去，让他们跟比比，这张脸就让别的男人退散了。”

    秦玥笑了：“嗯，在心里，我长得最好看，我知道。”

    姚大江哭笑不得：“们俩啊，真是闹腾。反正已经定了，我就跟人家直说了，省得再闹出什么误会来。”

    姚瑶点头：“刚刚我只是开玩笑。有人上门，爹好好招待，跟人家说清楚，我要招赘，有人捷足先登了。”

    于是，上门的媒婆一个个失望而归，倒也没有什么怨言，因为姚大江家都好好招待着。一听姚大江说姚瑶要招赘，一大半媒婆就打了退堂鼓，倒还真有愿意入赘的，都是条件很差的。这种情况，再听姚大江说上门女婿已经选好了，伸手一指，媒婆看到秦玥从门外走过，就是姚瑶说的，看到秦玥那张脸，那些媒婆就没话说了。

    姚瑶及笄之前，青山村已经传遍了，曾经姚大江收养的那个小白，要被招为姚瑶的上门女婿了！

    有人语气酸溜溜地说，还以为那个小白是什么富贵人家的孩子，现在看，肯定是个穷鬼，不然怎么会给人当上门女婿？

    张翠翠跑过来，跟姚瑶学了村里人怎么说秦玥的，姚瑶笑得很开心：“对啊，他就是个穷鬼，靠我吃饭的，我就喜欢小白脸，让他们说去！”

    张翠翠知道姚瑶肯定是在开玩笑，不过也为姚瑶高兴，因为她觉得就小白这样的才能配得上姚瑶，其他男的都太丑了。

    张翠翠上月及笄，还没定亲，但她现在学会打扮之后，越来越漂亮了，上门说亲的不少，于氏又不着急了，打算好好挑挑。

    “二丫什么时候成亲啊？”张翠翠问姚瑶。

    “还没说呢。”姚瑶摇头。

    “我看也就今年的事儿了，挑个好日子办了，明年生个大胖小子！”张翠翠笑着说。

    等张翠翠走了，姚瑶问秦玥，秦玥就拿了黄历，给姚瑶指了个日子，说他跟姚大江和宋氏已经都商量好了，那天成亲。

    姚瑶一看，十月初十，她及笄之后最近的一个黄道吉时。

    “这么着急？”姚瑶表示，怎么没有人跟她商量呢？

    “丫丫，答应过，及笄就嫁给我的。哦不，我嫁给，一样的。”秦玥拉着姚瑶的手说。

    “好吧，成亲就成亲，先说好，暂时不生孩子。”姚瑶跟秦玥打商量。

    秦玥笑了：“虽然我看着阿福那么可爱，也想咱们自己生一个，不过如果有了孩子，天天照顾他，就没时间陪我了，还是晚几年吧。等娘生了弟弟，咱们也能抱来玩玩儿。”

    秦玥想当爹，但是更想跟姚瑶过二人世界，喜欢孩子，家里现在有，随便抱，自己生这件事，不着急。

    “娘听见了想打，弟弟是用来玩儿的吗？”姚瑶拧了一下秦玥的耳朵。

    “听错了，我说的是疼，不是玩儿。”秦玥一本正经地说。

    “信了的邪。”姚瑶翻了个白眼。

    明日就是姚瑶及笄的日子。

    温煦风一行已经到了岩城，要停留两日，再继续往北。

    这天夜里，温煦风的随从追上来，跟温煦风详细禀报了一下他在青山村打听到的，关于秦玥和姚瑶的所有事情。

    “姚瑶先前是个傻子，受了重伤，突然就好了？”温煦风有些不敢相信他见到的姚瑶曾经是个痴儿。

    “是的，这件事属下找了不止一个人求证过。”温煦风的随从点头。

    “秦玥是被姚瑶捡回去的，成了兄妹，形影不离……”温煦风面色沉沉，“我只是来晚了，她连看都不愿意看我一眼，一点机会都不给我，我不甘心。若她先认识我，我未必会输给秦玥。”

    温煦风的随从低着头，不敢说话。

    过了片刻之后，温煦风说：“刚刚说，姚瑶是个女大夫？拜了村里的郎中为师，医术很了得？”

    “是的，公子。那位姚二姑娘的医术在十里八乡都是出了名的。”随从恭敬地说。

    “她刚过了年，到京城去的时候，正巧秦非白中了北疆国的邪毒，变成了活死人，等她走了，秦非白就好了。”温煦风若有所思，“如果我没猜错的话，秦非白的毒，是姚瑶给解的。当时所有的太医看过之后，均束手无策。她的医术，在太医之上。在这穷乡僻壤，只给人医治头疼脑热，埋没了。”

    随从不太明白温煦风最后一句话什么意思？什么叫埋没了？

    就听温煦风接着说：“我要写个折子，去找庞威，命他今夜出发，送回京城给皇上！”

    “公子，我们还没到地方呢，这……”随从近日也感觉温煦风不太理智。莫云齐说的是让他到岩城以北的地方去巡视，制定治理的方案，特地派了一队人马随护，庞威是其中的小队长。现在刚到岩城，温煦风就让庞威回去送折子，肯定不是莫云齐交代的事情。

    温煦风眼眸一寒：“最近话太多了！我做什么需要来指手画脚吗？快去！”

    “是，公子。”随从点头，领命出去了。

    温煦风提笔，略略沉吟，开始书写给莫云齐的奏折。写好之后，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就合起来，封装在了信封中。

    庞威来了，是个虎背熊腰的年轻男子，一见温煦风就拱手：“温大人，听说现在要送折子回京？”

    “是的，本官这几日偶遇一奇人，想为皇上引荐。事关重大，请庞大人尽快安排将这份奏折送去京城。”温煦风神色淡淡地说。

    “既然温大人说事关重大，那就按温大人的吩咐办。”庞威拿了温煦风递过去的信封，转身离开了。

    此时他们所在的地方，是曾经岩城的军营。秦玥已经不是大将军了，温煦风住的，就是曾经秦玥住过的房间。

    窗户开着，深秋季节，寒月如霜。

    窗边放着温煦风到哪儿都要带上的古琴，他让随从出去，自己一个人坐下，信手而弹，一开始曲不成调，弹着弹着，又是那首让他刻骨铭心的曲子……

    一首曲子，温煦风连弹了十遍才停下，没有戴指套，因为太过用力，手指上面出现了一道道的血痕。

    以往温煦风最是爱惜自己那双手，如今他低头看着手指上沁出的血珠，面上浮现出一抹诡异的笑来：“秦玥，从小到大，我什么都不如……以前我不介意，因为我们是兄弟，我真心待好，就连不要的莫紫嫣，被人硬塞给我，我也不怪。可是，我只是想要一个姚瑶而已，为什么一定要跟我抢呢？为什么就偏偏是？我现在明白了，皇上以谋反的罪名把打入天牢的时候，怕是心里在偷笑吧？我早该知道的，根本不想当大将军，现在失去一切，才开心，因为终于可以跟姚瑶在一起了，没有人可以阻止……不过，真以为没有人可以阻止吗？我已经给皇上上了奏折，奏明姚瑶是当初给爹解奇毒的神医，皇上也怕死，若皇上下旨，让姚瑶进宫当个医女，我看们怎么成亲！”

 360.秦家往事（二更）

     

    九月十九，姚瑶十五岁了。

    村子里的姑娘及笄，不像贵族小姐，会举办很正式的及笄礼。但姚大江和宋氏都读了书，现在观念跟以前不同了，尤其是对姚瑶这个女儿。

    姚大江做主安排，给姚瑶办了一个简单温馨的及笄礼，主宾是原缨，如今秦玥名义上的母亲，而原缨为姚瑶束发的簪子，是秦玥很早之前就准备好的。

    家人都在，林颂贤也在前一天从外地赶了回来，宋氏还请了方氏，于氏和张翠翠一起来。

    在姚瑶叩拜姚大江和宋氏的时候，他们才真的有种吾家有女初长成的感觉。宋氏怀着身孕，心思敏感，当时眼圈一红，眼泪都下来了，不过是高兴的。

    最后大家一起热热闹闹地吃了一顿饭，为姚瑶庆祝生辰，每个人都精心准备了礼物。而姚瑶十五岁生辰这天的长寿面，是秦玥亲手给她做的，谁都不让帮忙。

    一直庆贺到了下晌，客人回家去了，秦玥拉着姚瑶的手，对姚大江和宋氏说，他们出去走走，太阳落山之前就回来。

    “去吧去吧！别跑远了啊！”姚大江笑着点头。

    看着两人并肩出门，林放哈哈一笑说：“还记得第一次见到他们，小瑶儿那时候还是个小小丫头，一眨眼啊，就长大了，该嫁人了。头一回见他俩，我就觉得，他俩在一块儿，怎么看怎么舒服。”

    赵大年点头：“可不是！小白自从来到咱们家，那眼睛就没看见过别人！我啥时候看他，他眼睛都黏在二丫身上！”

    李郎中呵呵一笑：“那臭小子，就是个狼！终于把咱们家的宝贝疙瘩给叼走了，现在得意着呢！又开始管我叫师父了，我还不能不答应！”

    姚大江笑着说：“俩孩子就是天定的缘分，不然当初小白流落到这边，怎么就被瑶儿捡回来了呢？”

    秦非墨哈哈大笑：“多谢各位成！是我家大儿子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姚景泽蹦蹦跳跳地跑过来，扑到姚大江身上，好奇地问：“爹爹，大哥和二姐要成亲，会给我生一个妹妹吗？”

    姚大江笑着把姚景泽抱起来，捏了一下姚景泽的小鼻子：“不是妹妹，是小侄女儿，该叫小叔叔的。”姚玫家的阿福该叫姚景泽小舅舅，但姚大江觉得，若是姚瑶生了孩子，还是从秦玥这边论，管姚景泽叫小叔叔吧。姚大江和宋氏也没打算让孩子以后姓姚，姓秦也好。

    姚瑶并不知道家里人都在讨论她跟秦玥生孩子的事情了，两人出了门，也没有到村里其他地方去，就牵着手去了后山，曾经他们每天都要去的地方。回想过去，与现在相比，都算是年少时光了，虽然也不过才两三年之前。

    这会儿已经是暮秋季节，山中层林尽染，别有一番美景。

    秦玥折了一支带着红叶的藤蔓，手指灵活地给姚瑶编了一个没有花的花环，戴在姚瑶头上，看了看说：“真好看。”

    其实到了现在，姚瑶才真的有一种在谈爱的感觉，但是下个月，他们俩就要成亲了，也是神速。想想在前世，这个年纪她还在上高中，在这边，都能生孩子了。

    一切似乎都没有变，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有时候就沉默着各自看风景，姚瑶看到感兴趣的植物都会停下脚步去观察，秦玥就站在一旁等着。

    走到半山腰，姚瑶指着一片地方问秦玥：“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

    秦玥看了一眼，给出了正确答案：“丫丫在这里找到了辣椒，还骗我吃了一个，我当然记得。”

    “看，那里竟然还有一棵辣椒，都红了，要不要吃？”姚瑶很开心地去摘了一个红彤彤的辣椒过来，举到了秦玥面前。

    秦玥满脸写着拒绝：“丫丫，我可以不吃吗？”

    “说呢？”姚瑶问。

    秦玥默默地接过去，举着辣椒到嘴边，皱着眉头，手指动了一下，辣椒从手中消失，他的嘴咀嚼了几下，放下手，对姚瑶说：“好了，我吃完了。”

    “不行，这个魔术破绽太明显了，还需要再练。”姚瑶从地上捡起那根辣椒，摇摇头说。

    姚瑶并不是为了让秦玥吃辣椒，是她最近在教秦玥玩儿魔术，秦玥配合默契地“演戏”而已，虽然在姚瑶眼中都是破绽，但他用这招已经成功地得到了弟弟妹妹很大很大的崇拜。

    两人走得不快，到山顶的时候，太阳都快落山了。

    并肩坐在山顶大石头上看日落，这也是之前做过很多次的事情。

    今日的晚霞尤其绚烂，秦玥头一歪，靠在姚瑶肩头说：“我终于回来了。”他是对这里的夕阳说的，也是对姚瑶说的。他之前只是离家远行，现在回到了家中，一切都是最美好的模样。

    “成亲以后我再叫大哥，是不是很奇怪？”姚瑶问秦玥。

    “我不介意叫我小白哥哥，或者玥哥哥。”秦玥眼底满是笑意。

    “我介意，太肉麻了，等成了亲再说吧。”姚瑶伸手摸了一下头上的发簪，问秦玥，“这是娘留下的东西吗？”姚瑶对秦玥的生母几乎一无所知。而且姚瑶如今对秦家其他人都有了一些了解，其实不太明白，为什么秦非白会跟温如晴那样一个无脑的女人走到一起，还是先怀孕后成亲。

    秦玥视线落在姚瑶头顶那根发簪上面，摇头：“不是，是我自己找来的，觉得很适合。”

    姚瑶问出了心中的疑问：“记忆已经恢复了，能跟我讲讲娘吗？”

    秦玥微微叹了一口气，摇头说：“其实，我对她没有任何记忆，有些事，是我前些日子在回家路上，才听三叔讲的。”

    “我只是不解，爹为什么会娶了娘的庶妹，他们俩根本不像是一路人，而且秦瑄跟的年纪相差那么小，这一点也让我很疑惑。”姚瑶说。

    “有些事，从小到大没有人告诉我，在我失忆之前，对我爹误会很深，我一直以为是他对不起我娘，把我娘气死的，我曾质问他，但他没有做任何解释。”秦玥开口，缓缓地说。

    秦家和温家，大将军府的大公子秦非白，娶了国公府才貌双的嫡长女温婕，当年在盛京，传为佳话。

    秦非白和温婕可以算得上是青梅竹马，因为秦非白也曾是温兆筠的门生，跟着温兆筠读书，跟温婕一起长大，感情深厚。

    一切都是水到渠成的，温婕及笄之后，就嫁给了秦非白，成为了将军夫人。

    而温如晴那个时候，不过是温婕的影子。作为一个不受宠的庶女，虽然在书香门第，她有大好的机会可以读书，但她天资愚笨，也从不喜欢读书。温兆筠很早就放弃了这个女儿，想着等她及笄了，寻个门当户对的，嫁出去就是了。

    温如晴喜欢秦非白，这很正常，秦非白年轻时候与如今的秦玥差不多，文武双，是盛京之中很多大家小姐爱慕的对象，但他的眼睛里，从来只有温婕一个女人。

    可惜，世间事，再过美好，也总难十十美。

    秦非白和温婕成亲三年，秦非白对温婕一心一意，但温婕的肚子始终没有动静。太医都看过了，说她天生不易受孕，便是怀上了，也很难保住，遍寻天下名医，吃了很多的苦药，没有用。

    那个时候很多人觉得秦非白会纳妾，秦谡夫妻也劝了秦非白好几次，甚至温兆筠也跟秦非白谈过，说他如果要纳妾传宗接代，温国公府没有意见，到时候生了儿子，第一个养在温婕膝下就好，这也可以减轻温婕的压力。

    但秦非白跟温婕说，他们可以不生孩子，等秦非墨长大了，多生几个儿子，他们过继一个就是了。

    可惜温婕坚持，一定要给秦非白生个儿子，因为即便是贵族，没有儿子也会让人看不起。虽然很多人知道是温婕身体有问题，但背地里说秦非白闲话的也不少。

    后来，瞒着秦非白，温婕不知从哪里寻了一个偏方，真就怀上了。但她从怀孕之后，整个人非但没有长胖，反而越来越瘦，到怀孕四个月的时候，太医把脉说是个儿子。温婕很高兴，秦谡很激动，但太医说，这孩子怕是保不住，就算能保住，温婕也得拿命去换。

    秦非白那个时候很痛苦，曾试图偷偷把那个孩子打掉，但温婕坚持要生，说她的儿子已经在她肚子里长大了，她能感觉到，如果孩子没了，她也不活了。

    但在怀孕五个月，一次大出血差点一尸两命之后，温婕做了一件让秦非白至今无法释怀的事情。

    温婕的身体，她自己最清楚，所以她知道，她想要肚子里的儿子，真的得拿命去换，她不后悔。但她想着，等她死了，她的儿子一定会有一个后娘，她不敢保证秦非白在她死后会不会喜欢别的女人，进而更喜欢别的女儿为他生的孩子，让她的孩子受苦。

    于是，温婕自己给当时尚在她腹中的秦玥，选了一个继母，那就是她的庶妹，温如晴。

    温如晴那个时候已经十八岁了，高不成低不就，一直没定亲。温婕知道，温如晴喜欢她的男人。而温如晴在温家不受宠，胸无点墨，小家子气，这些被她生母教出来的上不得台面的性格，注定了秦非白那样胸有沟壑的男人，不可能爱上她。而这，就是温婕想要的。

    温婕亲手给秦非白下了药，让他和温如晴睡在了一起。

    事后，秦非白简直要疯了！温婕却说，她伺候不了秦非白了，找了她的妹妹代替，希望秦非白在她死后，能够娶温如晴为妻。

    从那个时候开始，一切都乱了套。

    温如晴说她无怨无悔，说她不会告诉别人，但她很快怀上了身孕，在国公府遮遮掩掩地瞒了几个月，等待着合适的时机告诉别人。

    温婕早产生下秦玥，都没来得及看一眼孩子就走了，而秦非白第二天得知，温如晴怀上了他的孩子，已经三个月了。

    温兆筠说要打死温如晴，温如晴也不说是温婕促成的，只是哭。

    秦非白跪在温兆筠面前说，是他醉酒误事，犯下大错，一切都是他的错。因为温婕已经走了，有些事，他不想再提。温婕拼死都要给他生下一个儿子，他那时已经不知道是该爱还是该恨了。

    温如晴始终也没有跟外人说过是温婕促成她和秦非白在一起的，她的私心，是想让人觉得，秦非白是喜欢她的，并不是被强迫的。

    而作为一个男人，被两个女人折磨了一辈子，秦非白在最痛苦的那段时间，默默承受了所有的骂名。

    很多人都认为是秦非白跟温如晴偷情被温婕发现，最终活活气死了温婕，这也是看客最喜欢的故事版本。

    秦非白没有告诉温兆筠，没有告诉秦谡，也从未跟秦玥讲过他的母亲有任何不好的地方，他只是在明知秦家要出事的时候，跟秦非墨说起，秦非墨才知道，一切事情的真相。

    温兆筠最疼爱的就是温婕这个女儿，当年他极力反对温如晴给秦非白当继室，即便温如晴已经怀了秦非白的孩子。温兆筠说温家丢不起这个人，要温如晴把孩子打掉，落发为尼。

    秦非白根本不想要温如晴，更不想要温如晴给他生的儿子，是秦谡想要温如晴肚子里的孙子。因为那时秦玥刚出生，先天不足，太医都说他身体太弱，言外之意，有可能会早夭。秦谡去跪求皇上，以为秦大将军府传宗接代的名义，让皇上给温兆筠施压。

    最终在温婕热丧期间，温如晴低调地进了秦家的门，并且在半年之后“早产”生下了一个大胖小子，但有些事根本遮掩不了。

    秦谡在求温兆筠把温如晴嫁过来的时候，对温兆筠发誓，他会亲自抚养秦玥长大，不会让任何人越过秦玥这个嫡长孙，如果他有做得不好的地方，就天打雷劈。

    所以，从来不是秦非白不愿意照顾抚养秦玥这个儿子，而是秦谡为了发过的一个誓言，为了让温兆筠不再管温如晴，好让温如晴给他生更多的孙子，自己把秦玥抢过去，不让秦非白管。秦谡对秦玥的疼爱都是真的，但最初，就是为了做给温兆筠看的。

    秦非白对秦非墨说，他娶了温如晴之后，就去了岩城，整整三年，没有回来。也是秦谡，亲自把温如晴送去了他身边，说他既然把人娶回来了，不能让她守活寡，秦家需要开枝散叶，他在有生之年，就希望能有个娇滴滴的孙女，希望秦非白也放过自己，不要执拗了，好好跟温如晴过日子，他心疼秦非白孤孤单单一个人。

    秦非白对温如晴，更多的是愧疚。即便他明知当年的事情，是温婕和温如晴姐妹合谋算计他，但他终究还是选择尽力做一个合格的丈夫，他也希望，这样做可以让他放下曾经的痛苦。

    如此，一切都像是回到了正常的轨道。秦非白和温如晴第二胎生了个女儿，隔了好几年，才又有了一个儿子。

    秦非白跟温如晴在一起的时候，总是很沉默，经常是温如晴没话找话。秦非墨先前说温如晴不会说话，秦非白当时觉得意外，是因为过去那么多年，他并没有在意过温如晴会不会说话，他们夫妻之间，从来都说不到一起。他的心事，曾想跟温如晴说，但温如晴根本听不懂。

    秦家，从很多年前开始，就已经不正常了。秦非白以为他放下过去，努力去接受身边的一切人和事，这个家就不会散。但他错就错在，只他一个人的努力，并没有什么意义。

    秦非白并不是教导秦瑄不尽心，没有秦玥的话，秦瑄也是文武双的贵公子。可秦非白作为父亲，负责教秦瑄读书习武，已经尽责了，而温如晴作为母亲，从小到大却背着秦非白，一直在教秦瑄一件事，那就是怎么超越秦玥，一定不能比秦玥差……

    一个孩子的成长，母亲在其中的影响太大了。秦瑄跟温如晴一样，惯会装乖卖巧，秦谡又总是因为秦玥的优秀而斥责秦瑄太差。从小就滋生的嫉妒，日积月累，秦非白又怎么可能想得到，秦瑄有朝一日竟然胆大到跟人合谋造反？

    秦玥看着天边下沉的残阳，轻叹了一声：“秦家，每个人的想法，从他们的角度，似乎都无可厚非。我娘想给我找一个没有威胁的继母，温如晴是我爹不喜欢的那种女人，我外公也会压着她，护着我，所以她嫁给我爹，掀不起什么风浪，她生的孩子也不可能越过我去，不会有外家撑腰。我爷爷想要儿孙满堂，有了孙子还想要孙女，想要孙子都出息，光耀门楣，想要家和睦，总说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我继母想要她的儿子比我更出色，因为那才是她亲生的孩子，天经地义。他们都有自己的理由，但没有人在乎过，我爹的想法。”

    姚瑶心中五味杂陈，秦家人都不正常吗？如秦玥所言，从他们个人的角度，每个人的想法似乎都有其合理之处，可真的没有人在乎过秦非白在想什么。秦非白又是个隐忍到了骨子里的人，他希望一切都好，希望不要辜负任何人，他尽力了，但结果就是现在这样。因为他改变不了秦谡，也改变不了温如晴。一个是他无法选择的父亲，一个是他被强迫娶的夫人，一辈子也摆脱不了。

    “丫丫，三叔也是不久之前才知道这些事，知道我爹为何要告诉他吗？”秦玥问姚瑶。

    姚瑶摇头，就听秦玥轻声说：“我爹让我三叔跟我说清楚当年的事，目的是希望我不要再顾念爷爷的养育之恩，好好过自己的日子。”

 361.奏折抵京（一更）

     

    太阳落山了，秦玥背着姚瑶，一步一步从山上走下来，天色已经暗了。

    “会去看望爹吗？”姚瑶在秦玥耳边问。

    秦玥微微叹了一口气：“或许，等我们成亲了，可以一起去。”

    “好。”姚瑶点头。曾经以为的，秦家对秦玥最差劲的父亲秦非白，到头来才是真的疼爱秦玥的那一个。而秦谡的行为，姚瑶已经不想评价了。

    青山村没有人知道小白是秦玥，但所有人都知道，姚瑶要嫁给小白了，不，是小白要入赘姚家了。

    及笄第二天，姚瑶和小白一起去看姚大江给他们准备的新房。

    小院比这边大院自然是小一些，但什么都有。卧室和书房是连通的，书房里面设了两处书桌，方便他们各自看书写字。

    书架上放了很多他们从金水镇林放的书房搬过来的各种杂书，还有林颂贤外出做生意，习惯顺手帮姚瑶买一些她可能会感兴趣的书回来，数量已经很可观了，有一些姚瑶迄今还没看过。书房中还有两把琴，分别是林颂贤和林松屾兄弟俩赠送的。

    除了书房之外，还有一个专门的药房，是李郎中当初提出来要有的。药房的书架上面放了所有李郎中的医书，都送给姚瑶了。

    有一排药柜，里面可以放置药材，若是有人上门求医，看病抓药都方便。李郎中还把他自己用的一套金针送给了姚瑶，就直接放在了药房里面，那东西一看就是有来头的。至于制药工具什么的，李郎中自己有一套，他说了想要的样子，让樊峻又帮忙找了一套，也直接放到了姚瑶的小药房里去。

    小院里有一个宽敞明亮的厨房，里面所有可能用到的厨具、灶台，都准备得很齐，拿来食材就可以直接烧火做饭。

    院子对于两个人住来说，不算小了，种了一棵小一些的合欢树，是赵康安专门去给他们找来的，还有一个汉白玉的石桌，就放在树下，是樊峻和梁薇送的。

    小院里木制的家具，都是姚大江亲手设计，亲手打造的，木料由林颂贤和樊峻提供，赵康安有空的时候给姚大江打过下手。床和衣柜，还有书桌这些，姚大江画好图之后，都去征求过姚瑶的意见。

    “如何？”里里外外都看完一遍，姚瑶问秦玥。

    秦玥把姚瑶拥入怀中，叹了一声：“丫丫，谢谢。”

    “谢我做什么？这里是爹娘和大家为我们准备的。”姚瑶笑着说。

    “谢谢，愿意跟我在一起。”秦玥说。他现在无法形容自己内心是什么感受，他太喜欢这个小院了，这跟他梦中想要的家，分毫不差。而怀中的人，就是梦中的人。这里，就是他梦寐以求的世外桃源。

    秦玥很清楚，若不是因为姚瑶，他不可能有现在的一切。他永远都不会忘记，当初在青山村的村头，他受伤失忆，脑中一片空白，这辈子最迷茫最无助的时候，一个野孩子都能把他砸得头破血流的时候，他狼狈得像个乞丐一样的时候，是姚瑶，看到了他，叫他上了一辆牛车，把他带回了这个家。

    “嗯，我救了好几次了，就以身相许吧。”姚瑶笑着说。

    “好。”秦玥目光灼灼地看着姚瑶，“真希望今天就是十月初十，今夜就是洞房花烛。”

    “咳咳……”姚瑶脸上飘了一朵红云，“爹娘等我们过去吃饭呢，再晚他们该怀疑我们干什么坏事了。”

    姚瑶话落，就听墙那边传来姚大江的声音：“小白，瑶儿，吃饭了，回来吧！”

    秦玥神色有些遗憾，姚瑶准备转身的时候，他低头，飞快地在姚瑶侧脸上吻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抬头，拉着姚瑶穿过小门，回到了大院，微笑着说：“爹，我们回来了。”

    姚瑶的嫁衣她不打算自己绣，但宋氏还是让她自己绣了盖头。本来该是一对喜庆的鸳鸯，姚瑶绣着绣着画风就变了，最后零零碎碎花了五天的时间，绣出来的盖头是卡通版的水鸭子。

    姚瑶自己很满意，拿去给秦玥看，秦玥看到就笑了：“丫丫，这个有点怪。”

    “哪里怪？”姚瑶问，大有一副要是说得不对我就揍的样子。

    秦玥唇角微翘：“怪好看的。”

    姚瑶噗嗤一声笑了，没想到秦玥竟然会说土味情话，而秦玥拿过那个盖头，蒙在了姚瑶的头上，看着喜庆又可爱，点了点头说：“就这个吧，我很喜欢。”

    转眼九月就过去了，秋去冬来，再过十天，就是姚瑶和秦玥成亲的日子了。

    大盛国京城。

    温兆筠的身体已经好起来了，最近他时常想起他曾经最疼爱的女儿温婕，再想到如今被流放的女婿秦非白，和不知去了何处定居的外孙秦玥，温兆筠一把年纪，心中并不好受。

    自从温煦风离京之后，温雨薇有段时间没有来姚府做客了。这天再过来，见到宋思清的时候，有些欲言又止。

    “雨薇，是有什么心事吗？如果方便的话，可以跟我说。”宋思清不解。温雨薇一向是个很洒脱的姑娘，现在看着心情不是很好的样子。

    “最近有人上门提亲。”温雨薇蹙眉说。

    “是给说亲？不喜欢？”宋思清问。

    “是云凌。”温雨薇摇头，“谈不上喜欢不喜欢，我对他并不了解，曾见过不止一次，但从未说过话。”

    “我听大哥说起过，他曾中过武榜眼，今年又中了文状元，现在年纪轻轻当了大将军，是皇上跟前的大红人，京城里应该很多小姐喜欢他吧。们两家也算是门当户对。云丞相府提亲，家中长辈已经答应了吗？”宋思清问。

    温雨薇再次摇头：“还没有，但也没有拒绝，只说考虑一下，过些天再给答复。”

    “这样啊……”宋思清拉着温雨薇的手，“若是不愿意，就跟爷爷和爹娘说，他们那么疼，怎么会勉强呢？”

    “我已经跟我娘说了，但我娘劝我再考虑一下，我还不知道我爷爷的意思。不是针对云凌，我只是觉得，成亲是一件很烦恼的事情，两个不了解的人，就因为两家长辈觉得合适，硬凑到一起，有什么意思呢？”温雨薇叹了一口气，“就像我大哥和五公主，已经成了一对怨偶。五公主爱慕我表兄，这件事就不提了，我大哥也没有办法娶他喜欢的女子。”

    宋思清愣了一下：“难道温大公子有心上人？”话落自觉冒昧，连忙开口说，“我不该问这个的。”

    温雨薇看着宋思清，迟疑了片刻之后，开口说：“其实，我早该告诉的。”

    宋思清蹙眉：“的意思是？”告诉她什么？温煦风跟她没有关系啊。

    “我大哥有心上人。”温雨薇看着宋思清说，“是表妹。”

    “我表妹？”宋思清瞪大了眼睛，“瑶瑶吗？这……这……这也太……”宋思清本来想说，姚瑶跟秦玥在一起，温煦风是秦玥的表兄，他喜欢姚瑶，这不就乱套了吗？但是又想起宋思明告诫的话，姚瑶和秦玥的事情，不要跟外人讲，宋思清还是把到嘴的话收了回去。

    温雨薇倒是想不到宋思清在想什么，苦笑了一声说：“是不是很意外？最初知道的时候，我也很意外。我一直没有跟说，是我本来以为，我大哥娶了妻，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多说无益。只是没想到，我大哥对姚瑶姑娘，竟然还不肯死心。”

    “大哥不肯死心是什么意思？”宋思清拧眉。

    “应该知道，我大哥前些日子领了皇差，到北边儿去了。其实我知道，他肯定是想顺路去找表妹的，甚至这就是他主动请缨离京办事的目的。他带走了我娘给长媳准备的发簪，说不定还能赶得上表妹及笄。”温雨薇幽幽地说，“当时我苦口婆心地劝他不要那样做，但他不肯听我的，这辈子，我第一次看到我大哥那么冲动。”

    宋思清脸色已经无法保持平静了：“大哥去找瑶瑶了？这……”真乱套了，现在秦玥应该在姚瑶身边吧？温煦风找过去，看到他们在一起，应该就会退出了吧？宋思清一时有些心乱。

    “知道，如果我问，表妹是否可能给我大哥当侧室，这句话很冒昧，也很失礼，所以我一直也没提。现在我都不想问，因为我觉得，姚瑶姑娘那样蕙质兰心的人，不可能同意的。五公主不是好相与的人，她不喜欢我大哥是一回事，若是我大哥想娶侧室，又是另外一回事了，到时候不管娶的是谁，进了府，都不会好过的，谁又能越过金枝玉叶的公主去？可惜我大哥太执拗了，只想跟他喜欢的人在一起，什么话都听不进去。”温雨薇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雨薇，若大哥真找去了瑶瑶家，瑶瑶不可能同意的，甚至可能会打人。”宋思清脸色不好看。当侧室？开什么玩笑！姚瑶那么出色，宋思清还觉得温煦风配不上她呢！再说了，他们姚家宋家虽然都出身贫寒，但家里从来也没出过给人做小的姑娘，这种事绝对不可能的！

    温雨薇哭笑不得：“若是我大哥真被打一顿，倒也好了，希望他早日放下妄念吧。”

    温雨薇又坐了一会儿就起身走了，宋思清提着裙子，匆忙去找宋思明，跟宋思明说温煦风去找姚瑶的事情。

    宋思明简直怀疑自己的耳朵：“他怎么能做出这样失礼的事情来？”

    一开始宋思明怀疑过温煦风喜欢姚瑶，若是温煦风跟他明示暗示提一句，他就打算把姚瑶和秦玥的关系跟温煦风言明。

    但温煦风藏得很深，在宋思明面前一点心意都不露，哪怕做点什么，也总是找好了借口。譬如送来的伤药说是为了感谢姚瑶救了温兆筠，偶尔问起就说是替妹妹问的，他妹妹也是真的想结识姚瑶。如此宋思明总不能没头没尾地突然跟温煦风说让他离姚瑶远一点，让他早点死心。

    宋思明以为，即便温煦风对姚瑶有那么一丁点的好感，但他在旁边看着，两人并没有什么交集，什么喜欢爱慕这些感情，不应该存在。

    宋思明想的，就是正常人的想法，可他却猜不到温煦风真正的想法，温煦风又表现得滴水不漏。

    而事实上，在被赐婚之前，温煦风对姚瑶更多的只是感兴趣而已，娶姚瑶为妻这种念头，其实没有过，只是想探究，想了解更多，因为他从未见过那样特别的姑娘。

    直到被赐婚，有了莫紫嫣这个让他厌恶的妻子，也是导致温煦风对姚瑶生了执念的原因之一。一路顺风顺水，在娶妻这件事上面可谓是遇到了人生最大的挫折，也激发了温煦风的逆反心理。他就是不想要金枝玉叶的公主，他宁愿娶一个商贾之家身份低微的小姐。这就是他内心深处的想法。

    如此，事情发展到现在，宋思明发现，他以为跟温煦风是好友，实则根本不懂温煦风。

    “跟温小姐说了秦玥和瑶儿的事情吗？”宋思明冷静下来，看着宋思清问。

    宋思清摇头：“没有。温小姐也不赞成温大公子去找表妹，只是劝不住。”

    宋思明思忖了了片刻之后说：“且不说现在秦玥一定在瑶儿身边，就算秦玥不在，温煦风去了，也是徒劳。瑶儿什么性子，我都清楚，温煦风若是提出想娶她当侧室，不仅会被拒绝，甚至有可能被打出去。倒是不必太担心。”

    “我也是这么想的，便是温大公子身份高贵，瑶瑶也不会理他的。”宋思清点头。

    “温小姐还说什么了？”宋思明问。

    “别的跟我们倒是没什么关系，有人向她提亲，是云相府的二公子云凌。”宋思清说。

    宋思明眉头一皱，突然想起一事来。先前魏宇泽曾跟他说，云凌跟睿王府的郡主莫紫语私会。虽然莫紫语现在已经奉旨嫁给了金科文探花，但这事，既然存在，魏宇泽还亲眼看到了，云凌这个人必然是有问题的。

    宋思明跟宋思清说了之后，宋思清蹙眉：“这京城里的人，人品怎么都这么差啊？我还以为那个云凌会是什么好男人呢。那个时候睿王郡主已经定亲了，他们还私会，现在又求娶雨薇。不行，我得把这件事告诉雨薇，不能让她跳了火坑！”

    宋思明摇头，若有所思：“不用。”

    “为什么？”宋思清不解。

    宋思明说：“不出意外的话，温国公不会同意自己的孙女嫁给云凌的。云凌顶了秦玥的位置，温家跟云家向来不是一路人，这门亲事，应该成不了，没有直接拒绝，只是贵族礼仪，给对方留个面子罢了。”

    “大哥确定？”宋思清问。

    “我确定。”宋思明点头，“放心吧，只要温国公在，不会有别的可能。”

    果然，第二天，宋思清再见到温雨薇的时候，就听温雨薇说，她家里已经回绝了云相府的求亲。

    前几天宋思明就收到了青山村来的信，姚瑶和秦玥在十月初十就要成亲了，他们要赶回去来不及，家中长辈这几日都很是遗憾。饶是如此，周氏和刘氏这几天都在做新的被褥，说是给姚瑶准备的，送不回去就先放在京城姚府，等姚瑶什么时候来了可以用，是她们的心意。

    十月初二，距离姚瑶和秦玥成亲还剩下八天的时间。

    这天庞威派回来送信的人，回到盛京，马不停蹄地进了宫，将温煦风写的折子，呈给了莫云齐。

    莫云齐得知是温煦风从岩城派人送回来的，神色莫名，打开，看了一眼，眉头皱了起来……

 362.自作聪明的温煦风（二更）

     

    再过三天就该成亲了，姚大江一家都在为准备姚瑶的亲事而忙碌，最清闲的反倒是秦玥和姚瑶两人。

    因秦玥是养子入赘，那些不必要的礼节便省去了，到时候直接拜堂就是。正好家里现在有两个院子，姚大江都定好了，秦玥就把姚瑶从大院接到小院去。

    家里的亲戚，老宅的人就在一个村里，也不用通知，爱来不来。宋强一家才去京城没多久，赶不回来，宋月芝一家姚大江已经提前通知了，应该会过来。其他姚家那些叔伯兄弟，平时基本不走动，来了好好招待，不来就算，姚大江现在对此看得很开。

    方氏提前通知了胡玉堂，让他从县里白云书院专门请假回来了，参加姚瑶和秦玥的婚礼。张翠翠一家也在邀请之列。还有里正一家。

    这天姚瑶在房里看书，秦玥在旁边写信，是给秦非白的信，写好了樊峻会派人送去西凉城。

    大门敞开着，姚瑶看着姚大江一上午进进出出不下十趟，脚不沾地的样子，她都觉得累。

    “爹，歇歇吧，一切从简就好。”姚瑶看姚大江回来，就出去给他端了一碗温水。

    姚大江咕咚咕咚喝完，把碗还给姚瑶，呵呵一笑说：“跟小白一辈子的大事，可以从简，但不能敷衍！放心吧，该安排的，该准备的，爹都已经弄得差不多了，们俩就好好休息，高高兴兴的，等着成亲就好。”

    “爹！”姚景泽像个小炮仗一样从后院冲过来，抱住了姚大江的腿，仰头说，“我刚刚捡了两个鸡蛋哦！”

    “小泽真能干！”姚大江笑容满面地把姚景泽举高高，抱在怀中，姚景泽笑得很开心。

    姚瑶打量姚大江，虽然他今日有些活儿要干，穿着褪色的旧衣服，但因为这两三年日子过得舒坦，又读了书，涨了见识，他原本微弯的脊背挺直如松，皮肤也没有之前那么黑了，看起来倒像是年轻了好几岁，本身长得就不差，气质出来了，跟村里那些大老爷们拉开了不小的差距。

    “瑶儿看什么呢？”姚大江笑着问。

    “看爹越来越帅了。”姚瑶神色认真。

    “甭打趣我了！去看书吧，我还得再去里正家一趟。小泽，走，跟爹一起去！”姚大江说着，直接抱着姚景泽一起出门去了。

    结果姚瑶回房刚坐下，姚大江又带着姚景泽回来了，喊姚瑶：“瑶儿，家里来客人了。”

    姚瑶起身出门，看到姚景泽兴奋地说：“二姐，那个爱哭的姨姨来啦！”

    爱哭的姨姨，不是旁人，就是姚景泽的亲娘，先前找来过，后来并没有带姚景泽离开的那位容夫人。

    容夫人比起上次，看起来很不一样了。衣服的颜色重了许多，头发也梳得更加干练，进门的时候把脸上的面纱摘了，又瘦了些，但是精神状态好了很多，眼眸沉静，只目光落在姚景泽身上的时候，眼底泛着晶莹的水光。

    “姚姑娘，恭喜。”容夫人看着姚瑶，面上扯出一个浅浅的笑容来。

    “容夫人，快请。”姚瑶请容夫人进了堂屋。

    本来在姚大江身上，等着跟姚大江一起去里正家，跟里正的小孙子一起玩儿的姚景泽，这会儿听姚大江说了两句话，小眉头皱了皱，被姚大江放下来，跨过门槛，蹦蹦跳跳地跑到了容夫人身旁，小脑袋微微偏了一下，看着容夫人笑嘻嘻地问：“爹爹说，姨姨是想我了，专程来看我的，是吗？”

    容夫人看着姚景泽可爱的小脸，伸手抱住他，眼泪又下来了。

    “姨姨真的好爱哭哦，乖，不哭了，等会儿我给拿糖吃。”姚景泽小手拍了拍容夫人的肩膀。

    姚瑶心中微叹，同时也有些好奇容夫人这次的来意。上次容夫人走的时候没有带走姚景泽，应该是因为家里有些麻烦没有处理干净，这一次，她有可能是来接姚景泽走的，但私心里，姚瑶希望这种事情不要发生。

    姚景泽推开容夫人，真给她拿了块糖，她吃了之后，擦干眼泪，痴痴地看着姚景泽。

    “姨姨，我大哥和二姐要成亲了，来可以喝喜酒哦！”姚景泽小脸认真地说。

    “嗯。”容夫人点头，又跟姚景泽说了两句话，姚景泽待不住，听林凡在院子里叫他，就跑出去了。

    容夫人深吸了一口气，看着林凡牵着姚景泽的小手一起出了大门，这才收回视线来，平复心情，看向了姚瑶：“抱歉，我又失态了。”

    “人之常情。”姚瑶神色淡淡地说，“容夫人是专程来看望小泽的吗？”

    “是，也不是。”容夫人微微叹了一口气，“我在北边有些生意，要去处理一下，顺道来看看孩子。听说要成亲了，前来道贺，匆忙之间也没有来得及准备贺礼，只出发时带了些书打算送的，希望不要介意。”

    容夫人话落，正好她的两个丫鬟抬着一口箱子进来了，放在桌上就默默地退了出去。

    容夫人起身打开，姚瑶就看到里面放了一箱古籍，看起来很有些年头了。

    “祖上有行医的，留下了这么一套书，现在也用不上了，希望对有用。”容夫人对姚瑶说。

    姚瑶粗略地翻看了一下，很是喜欢，跟容夫人道谢。

    “是不是怕我把孩子带走？”容夫人问姚瑶。

    姚瑶点头：“说不是是假的，尤其是我爹娘，可能很难面对。”

    “我明白。”容夫人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我家里还有些事没有处理完，带孩子回去，我或许会过得舒心一些，但孩子未必会喜欢，他喜欢的是们这个温暖热闹的大家庭，这里有很多人疼爱他，们把他教得很好，我并没有什么不放心的。就算哪天我真的下定决心把他带走，也会给们足够的时间来准备，等他自己愿意跟我走的时候。”

    “好。”姚瑶点头，“我一开始就说过，要带他走，我们不会拦着，要跟他相认，我们也会帮，我只是需要确定他跟走是安的，衣食无忧的，快乐的。”

    容夫人颔首，话落就起身了：“我很喜欢这里，虽然想在这儿多住几天，但现在有些急事，今日就要走，无法喝的喜酒了。”

    “无妨。”姚瑶摇头。

    姚瑶送容夫人出来的时候，秦玥正好从姚瑶的房间里出来。

    看到秦玥的脸，容夫人愣了一下：“他不是……”显然，她曾见过秦玥，并且知道他的身份。

    “他是我大哥，也是我未婚夫。”姚瑶笑着说。

    容夫人想起当初的传言，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原来如此，我明白了。恭喜两位，天作之合。”

    秦玥并不认识容夫人，只是曾听姚瑶说起过姚景泽的亲娘找来了，知道面前这位就是，微微点头算是打过招呼，就拿着手中的信，去后面找樊峻了。

    姚瑶送容夫人走出大门，林凡和姚景泽就在小溪边儿拿着小网捉鱼，姚景泽捉到了一条小鱼苗，兴奋地跳了起来。

    “需要让小泽过来吗？”姚瑶问。

    “不用。”容夫人看着姚景泽的身影，满目的慈爱，“让他好好玩儿，若他问起我，就说我过些日子一定会再来看他的。”

    容夫人带着人走了，来去匆匆。这次她依旧没有说自己的身份，姚瑶也不问，到了该知道的时候，总会知道的。

    “丫丫，她这次是专程来看小弟的？”秦玥出现在姚瑶身后，握住了她的手。

    “她说有些北边儿的生意要处理，路过这边，来了一趟，看看小弟，顺便恭喜我们成亲。”姚瑶说。岩城很近，再往北就是曾经北疆国的地界了。姚瑶猜测容夫人家里的生意应该做得很大，第一次见面，容夫人的脆弱，只是因为失去了孩子，但她本身并不是一个后宅妇人的样子。

    “需要我请樊峻打听一下容家吗？”秦玥问姚瑶。

    “暂时不必。”姚瑶摇头，“这次或许是因为匆忙，下次说不定她自己就说是从哪儿来的了，不麻烦樊峻了。”

    姚景泽玩累了回来，果然问起了那个爱哭的姨姨，听说她已经走了，还有些不太高兴：“她说了来看我的，走了都不跟我说……”

    “小弟乖，姨姨是看在玩儿，不忍心打扰，她家里有事，就先走了，说过些日子会再来看的。”姚瑶笑着说。

    “真的？”姚景泽问。

    姚瑶点头：“当然，二姐什么时候骗过？”

    姚景泽又高兴起来：“那下次姨姨再来，我要带她一起去捉鱼！可好玩儿了！”

    眨眼到了十月初九，明日就要成亲了，姚瑶才真的有种不一样的感觉。

    “丫丫紧张了？”秦玥问姚瑶。

    姚瑶若有所思：“我只在想，一个曾经的大将军，要给我一个小村姑当上门女婿了，竟然一点幺蛾子都没有，也没有人跳出来拦着，一切都比我预想的顺利很多啊。”

    秦玥笑着把姚瑶的手贴在了他的侧脸上，轻声说：“因为我们为了在一起，已经很努力了。”

    此时在北边的温煦风，刚刚巡视完一座大城，回去休息，想起明天是什么日子，心绪有些烦躁。

    “庞威那边有消息吗？奏折送到了没有？京城可有回话？”温煦风问。

    他的随从说：“公子，庞队长说奏折应该早送到了，但就算有回话，到我们这里，应该还需要几天时间。”

    “到清源县的话，时间应该差不多……”温煦风在想，若是莫云齐看到他的奏折，按照他的预期，立刻派人去命姚瑶进京的话，差不多可以拦住姚瑶和秦玥成亲。他希望这中间不要出任何意外，一切，都如他所愿。姚瑶愿不愿意跟他在一起，那是以后的事情，现在，他只想阻止姚瑶和秦玥成亲。

    却说盛京，十月初二那天，莫云齐看到了温煦风的奏折，就命人把温兆筠请到了宫里。

    温兆筠当时有些不明所以，不知道又出了什么事。他的嫡长孙奉命外出办差，他的外孙也不知道在什么地方，他希望不是秦家又出了什么幺蛾子。

    温兆筠还没行礼，莫云齐就赐座了。莫云齐当太子的时候，是温兆筠的门生，这些年对温兆筠一直很客气。

    “这封奏折，是令孙命人送回来的，温老看看吧。”莫云齐让人把奏折递到了温兆筠手中。

    温兆筠打开，很快就看完了，只有一个感觉，莫名其妙。

    当初秦非白中毒，后来毒解了，据说是秦非墨找了一个江湖名医，解完毒就离开了京城，温兆筠也没有去打听什么。

    现在温煦风奉命办差，半路突然跟莫云齐举荐一位神医，说是碰上了，就是当初给秦非白解毒的那个，是个最近刚刚及笄的姑娘，住在清源县清水镇青山村，名字叫做姚瑶，说她可进京为皇室效命。

    姚瑶……姚瑶……温兆筠心中默念着这个莫名有些熟悉的名字，突然想起来，当初秦玥受伤失忆，救他的那户好心人，不就是青山村一户姓姚的吗？两者重合到了一起，事情似乎复杂了一些。

    温兆筠又想起，年初有段时间，温雨薇曾提起，隔壁姚府来了一位姚小姐，十分聪慧，她想要结交，但是错过了，人家住了没几天就回老家去了。那段时间，可不就是秦非白中毒的时候？

    所以，温煦风跟那个姑娘，应该是在京城见过的……温兆筠感觉莫名其妙的地方在于，如果那个小姑娘真是个神医，人家本来低调地在家里，温煦风何必做这样的事情呢？若是人家有心为皇室效力，毛遂自荐，任何时候都可以，也没必要通过温煦风。当初那姑娘可是被秦非墨请来过京城，如果人家有意愿为皇室效命，通过秦家岂不是更方便，怎么着也轮不到温煦风做这样的事情！

    而且那姑娘，显然跟秦玥有关系。温兆筠感觉秦玥、姚瑶和温煦风三个人之间，他好像有什么地方没想明白，所以一时有些混乱。

    总之这封奏折，从头到尾都让温兆筠有一个感觉，太多余了，根本不应该存在！

    “温老可知道，秦玥现在身在何处？”莫云齐突然提起了秦玥。

    温兆筠心中微沉，但神色坦荡地摇头：“他离京前，曾去看望老夫，只说让老夫放心，不必牵挂，并未告知要去往何处。”

    “那温老可知道，秦玥走之前，请转交给朕的信中，写的是什么？”莫云齐问温兆筠。

    温兆筠摇头：“不知。”

    莫云齐神色平静，又看了一眼温煦风送回来的奏折，开口说：“那封信中，秦玥对朕言明，他离京之后，将会去往清源县清水镇青山村定居，村尾有一户姓姚的人家，曾在他落难之时收养他，他喜欢那家的二姑娘，名字叫做姚瑶，等姚瑶及笄，他会入赘姚家，当上门女婿。此外，他还说了一件事，那个姚瑶姑娘医术了得，曾为秦非白和秦谡解过奇毒。秦玥在信中说，若日后朕有任何用得上他们的地方，他们自当进京效力。”

    这些事，温兆筠的确并不知道。一时间得知这么多信息，他神色惊愕，都不知该作何反应了。

    “朕一直都是信任秦玥的，将他贬为庶民，是因为秦瑄谋反。秦家本该诛九族的，朕看了秦玥的面子，才网开一面。对于他的选择，朕很尊重。他对朕，一直都很坦诚，这也是朕最欣赏他的一点。”莫云齐看着温兆筠说，“只是朕很是不解，令孙这份奏折是何意？不出意外的话，秦玥此时就在青山村，令孙向朕举荐秦玥的未婚妻进京效命，置秦玥于何地？这件事，怕是秦玥自己都不知道吧？”

    温兆筠闻言，冷汗都快出来了。当初秦玥走之前去看他，的确写了一封信，请他交给了莫云齐，现在他才知道那封信中是什么内容。本身秦瑄谋反是不争的事实，莫云齐治秦玥的罪，从律法上来说，没有任何问题，也真是网开一面了。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秦玥身份敏感，实力高强，他的去向若是遮遮掩掩的，莫云齐只会盯得更紧。他主动交代，莫云齐心里舒坦，对他更放心。这件事，温兆筠认为秦玥做得十分聪明。

    但这份莫名其妙的奏折，让温兆筠实在是搞不懂温煦风的心思，所以也不清楚现在到底是什么状况，就听莫云齐接着说：“朕命令孙到北边去巡视，这件事关系重大，刻不容缓，但他似乎并没有专注在该做的正事上面，这一点，朕很失望。朕不管他们表兄弟之间是否存在什么矛盾，令孙这样做到底是为了达到什么目的，看在温老的面子上，这一次的事情，到此为止。温老回去，给令孙去封信，告诉他，早点把朕交代的事情办好，朕要的奏折不是这样的东西！”

 363.成亲前夕

     

    温兆筠面色沉沉，带着温煦风的奏折，回到国公府，就让人把温雨薇叫了过来。

    看温兆筠脸色难看，温雨薇连忙开口问：“爷爷，皇上找去做什么？发生什么事了？”

    “坐。”温兆筠沉着脸，把那张奏折，给了温雨薇看。

    温雨薇看到里面的内容，不可置信：“大哥到底在想什么？为什么要做这样的事情？”

    “看来的确知道些什么。”温兆筠说，“说吧，大哥跟那个姚姑娘，到底是怎么回事？”

    温雨薇迟疑了一下，温兆筠冷声说：“他写了这样不知所谓的东西送到皇上手里，皇上动了怒，还要帮他瞒着？”

    温雨薇只能硬着头皮说：“大哥爱慕那位姚瑶姑娘，曾跟我提过一次，想让她当侧室。”

    温兆筠想起在宫里莫云齐说的秦玥和姚瑶的关系，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煦风怎么能这样做？”

    “爷爷，这奏折，怕是大哥为了让那个姚姑娘来京城，以后好经常相见。虽然是假公济私，用了手段，我很不认同，但皇上应该不知道大哥喜欢姚姑娘的事，为何会动怒呢？”温雨薇不解，也很担心，皇上动怒自然不是小事，可别治了温煦风什么罪。

    “看来还不知道，口中的姚姑娘，就是当年救了秦玥的那个姑娘。”温兆筠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作孽啊！他们两兄弟，怕是已经见过面了！”

    温雨薇神色大变：“爷爷说什么？姚瑶就是当初救了表哥的好心人？表哥怎么从未跟我们说过？”

    “秦玥的性子又不是不清楚，在他看来，这件事跟我们一点儿关系都没有，没有必要说！”温兆筠摇头，“大哥主动要去北边，是不是也是为了那个姚瑶？”

    “是。”温雨薇点头，“姚瑶姑娘上月十九及笄，大哥拿了娘给长媳准备的发簪，去北方会路过姚瑶家乡，路上顺利的话，能赶上去送礼。虽然他没有明说，但我知道，他就是因为这个目的。他不想留在京城，跟莫紫嫣朝夕相对，也是一个原因。”

    “秦玥此时就在姚瑶家，而且不出意外的话，他会跟姚瑶成亲，是他入赘。”温兆筠沉着脸说。

    温雨薇简直怀疑自己的耳朵：“这……怎么会这么巧？爷爷的意思是，大哥和表哥，喜欢上了同一个人？而且表哥要入赘？”

    莫紫嫣喜欢秦玥，却嫁给了温煦风，这件事已经让温煦风难堪又煎熬了，但还可以说，跟秦玥没有关系。

    但如果温煦风心心念念的姑娘，竟然跟秦玥在一起了……温雨薇看了一眼手中的奏折，她想她明白为什么温煦风会做出如此不理智的事情来了，因为他满心期待地去找姚瑶，结果，受到了更大的刺激。

    “隔壁府里的宋公子，怕是什么都知道，我去问问他！”温雨薇说着站了起来。

    “还有什么好问的？皇上都知道了！”温兆筠沉声说，“煦风为了一个女人，如此冲动，不顾正事，不顾兄弟，实在是让我太失望了！”

    温雨薇跟温煦风关系亲密，觉得温煦风虽然有错，但也真的很苦，就出言辩解了一句：“爷爷，也从来没有人跟大哥说过，姚瑶跟表哥的关系啊，大哥之前应该根本就不知道，否则的话……”

    “否则什么？到现在还帮他说话？倒是认识那个姚姑娘，她可曾说过任何让大哥误会的话？”温兆筠冷声问。

    温雨薇脸色难看地摇头：“当然没有，其实，据我了解，她根本没跟大哥说过话……”

    “那大哥莫不是疯了！”温兆筠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他去了那姑娘的家，肯定是见到了秦玥跟姚瑶在一起！就算先前不知道他们的关系，如今既然已经知道了，为何要写这封奏折？他就是想破坏秦玥现在的安宁日子，想拆散人家！从头到尾都是他一厢情愿，竟然做出这种事情来，其心可耻！”

    温雨薇无话可说。很多事情想通之后，她其实也没有办法理解温煦风的行为，更别提帮他说话了。

    “去姚府，请宋思明过来，就说我找他。”温兆筠对温雨薇说，“不要多说什么。”

    “好，我这就去请宋公子。”温雨薇点头。

    温雨薇过来的时候，宋思明才刚从宫里回来，得知温老国公要见他，衣服也没换，就直接过来了。

    “老师。”宋思明对温老国公行礼。

    “思明，坐吧。”温国公神色有些疲惫，摆摆手让温雨薇先出去了，看着宋思明说，“有些事，我要问问。姚瑶是的表妹，这件事，我应该没记错吧？”

    “是。”宋思明微微皱眉。前日温雨薇去姚府，宋思明和宋思清才知道温煦风喜欢姚瑶，还找去了青山村的事情。宋思明在想，难道是温兆筠也知道了，打算帮温煦风给姚瑶说亲？先找他问情况？

    转念宋思明又觉得不可能，温兆筠不是这种人。

    就听温兆筠接着问：“我的外孙秦玥，早就认识吧？”

    宋思明点头：“是的。”他不会主动跟温国公提起秦玥的事情，一是那些事秦玥如果不说，他也不该说，二是不想通过这种方式攀关系。但温兆筠既然问起了，也没有必要瞒着。

    “当初是姚瑶救的秦玥？具体如何，跟我讲讲。我想知道，姚瑶家里还有些什么人，她是个什么样的人。”温兆筠问宋思明。关于清源县青山村的好心人姚家，温兆筠曾经只是听秦玥提过一句，具体的事情什么都没说。

    宋思明略略沉吟，把姚瑶家里的情况，还有他所知道的，姚瑶当初收留秦玥，一家人把秦玥当亲人的事情，跟温煦风讲了一遍。

    “我表妹救秦玥，不止那一次。九转丹这种奇药，不知老师是否听说过。我表妹的师父赠了她一颗，她送给了秦玥，那次秦玥在北疆国重伤昏迷，就是靠那颗九转丹保住了性命，否则早死了。也是我表妹去北疆国，将他救醒的。”宋思明神色认真地说。有些事，既然要说，就一次性说清楚。

    温兆筠神色动容：“若是没有那个姑娘，秦玥，怕是早就不在人世了……”

    “还有一件事，跟老师有直接的关系，表妹本来没想过让老师知道的。”宋思明说，“年初秦家出事，秦瑄勾结端王谋反，秦老爷子和秦玥的父亲都中了奇毒，我表妹被请来给他们解毒，中间老师还曾受到牵连，被人掳走，打算带去北疆国当人质，但最终有惊无险，其实是我表妹撞见，冒险追了那贼人大半夜，受了伤，把老师救回来的。”

    温兆筠不可置信地看着宋思明：“这些事，怎么不早点告诉我？她对秦玥，对我，如此大恩，我先前竟一无所知！”

    “老师，我表妹只想过安宁日子，秦玥也是。秦玥是您的外孙，这些事他都一清二楚，但他选择没有跟您说，我作为一个外人，也不好说什么。”宋思明说。

    温兆筠苦笑：“秦玥太苦了，我这个外公，从来也帮不上他什么忙。我明白，历经生死的那些事情，他要么轻描淡写，要么只字不提，是不想让我担忧。”

    “我说的，句句属实。秦玥曾在我姑母家中生活数月，我们算不上熟悉，但也总能见到面，我姑父姑母都把他当做亲生儿子看待，弟弟妹妹也极喜欢依赖他。他被找回秦家之后，明面上跟姚家断了联系，其实根本没有断过。但从我的角度，一直还是我表妹一家在照顾秦玥。他当初在岩城军营，穿的衣服鞋袜，都是我姑母亲手做的，经常还偷偷做了吃食送去给他。”宋思明对温兆筠说。

    温兆筠闻言，眼圈儿微红，沉默了许久之后才说：“一开始，我得知秦玥要入赘姚家，其实有些意外，也不太理解他为何这么做。但是听说了这么多，我觉得很愧疚。太多太多本来该我，该温家和秦家给他的照顾，他从未得到过，姚家人，才真正给了他一个家，那里才是他真的想要的家。”

    宋思明其实想表达的意思是，从来都是秦玥欠姚瑶的，欠姚家的，如果非要说谁配不上谁，那就是秦玥配不上姚瑶。即便秦玥出身尊贵，曾是战功赫赫的大将军，那又如何？没有姚瑶，他早就死了好几回了！若是温兆筠反对秦玥入赘姚家，虽然没用，但只要他有这样的意思，宋思明都不打算再跟温国公府有来往了。

    宋思明也算一路看着秦玥和姚瑶走到现在的，他说的只是他知道的，还有很多他不知道的事情。

    “煦风喜欢姚瑶，这件事，知道吗？”温兆筠又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问宋思明。

    宋思明摇头：“先前不知，前日温小姐跟家妹提起，我才知道。”

    “原来如此。们关系如此亲近，我还以为他会跟说他的心事。”温兆筠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老师，这件事，但凡温兄跟我提过一句他对我表妹有好感，我一定会跟他讲清楚秦玥跟我表妹的关系，让他早日放弃，但他从未跟我说过。”宋思明皱眉。

    温兆筠摇头，沉声说：“我知道了，跟没关系。唉，事到如今，我也没有资格说，秦玥应该把所有事情都告诉我，应该把知道的事情都提前告诉我，因为我事实上并没有尽到一个做外公的责任。我也没有管好我的孙子。”

    “这个月初十，就是秦玥跟我表妹成亲的日子。”宋思明对温兆筠说，“我们都很遗憾赶不回去，不过我想，老师以后不必担心秦玥，他现在有家，他想要的，都得到了。只是温兄那边，有些话，我说不合适，老师好好劝劝他吧。”

    “嗯，回吧。”温兆筠点头。已经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对于姚瑶，他只有感激，对于秦玥，他只有愧疚，而温煦风，是真的让他很失望。

    温兆筠在书房里面坐了大半天，写了一封很长的信，就交给了庞威派来送折子的人，让带回去给温煦风。而这，也是莫云齐的意思。

    温煦风此时还在盼着莫云齐的圣旨及时到达青山村，阻拦姚瑶和秦玥成亲，殊不知，秦玥在离开京城之前，已经未雨绸缪，主动交代了他的去向，以及姚瑶医术了得这件事。

    这两件事，本就是瞒不住的，越是遮遮掩掩，只是徒增莫云齐猜忌。

    当初太医都解不了的噬魂香，秦非墨找了姚瑶来解了，莫云齐不可能不注意姚瑶。后来秦玥在汴城重伤昏迷，姚瑶去救他，即便当时扮了男装，军中见过她的人也不少，莫云齐当然也是知情的。

    即便秦玥不交代，他入赘青山村姚家的事情，莫云齐必然会得到消息，到时候一定会派人暗中调查姚瑶所有的底细。

    所以，倒不如该说的说了，莫云齐放心。表面看这是把姚瑶暴露在皇室面前，但其实是在保护姚瑶。平民在皇室眼中如蝼蚁一般，但如她这样的医者，已经可以引起皇上的注意了，若是日后出了什么事，也不会为难她的。

    回到现在，青山村。

    秦玥在成亲前一天搬到了新房去住，而姚瑶今夜跟宋氏、姚玫以及姚珊，母女四个人一起睡。当初姚玫成亲，也是这样的。

    这让姚瑶想起最初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他们一家人挤在一个摇摇欲坠的茅草屋里面的贫寒日子。即便是那样，也从来都不觉得苦，因为一家人的心，一直都在一起。

    “二姐，明天要成亲了，现在是什么感觉呀？”姚珊好奇地问。

    “我现在的感觉……”姚瑶认真想了想，“有点紧张。”

    姚玫噗嗤一声笑了：“二妹，会紧张？不可能！我看紧张的是小白！”

    宋氏笑意温柔：“瑶儿啊，娘知道小白宠，以后成了亲，别耍小性子，也要对更他好一点，知道吗？”

    姚瑶哭笑不得：“娘，我哪儿对他不好了？”

    “小白总是怕是不高兴。”宋氏说。

    姚瑶想了想：“印象中，我好像没有无理取闹。”

    “娘的意思是，他过去受了很多苦，要多疼疼他，让他开朗一些，多笑笑。”宋氏语重心长地说。

    “好，我知道了。”姚瑶点头。秦玥心思是有些敏感，尤其是对姚瑶，不过这件事，姚瑶觉得成亲了应该就好了。她都嫁给他了，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早点睡吧，明天要早起呢。”宋氏轻轻拍了拍姚瑶的手。

    姚瑶闭上眼睛的时候在想，也不知道秦玥这会儿睡了没有呢……

    秦非墨知道秦玥肯定睡不着，提了一壶酒过来找他，他坐在书房窗边，看着院中的合欢树，在发呆。

    “阿九，想什么呢？”秦非墨拿酒壶在秦玥眼前晃了晃。

    “三叔，最近我时常觉得，这像是一场梦。”秦玥轻声说，“如果没有碰到丫丫，我现在是谁，在哪里，我都想象不到。或者，我现在已经死了。”

    “最后一句倒是真的。”秦非墨坐下来，斟酒递给秦玥，秦玥摇头说，“我不喝，我等着喝明日的合卺酒。”

    “臭小子！”秦非墨笑了，“算了，我自己喝。吾家有儿初长成，明天嫁做他人夫。”

    秦玥嘴角一抽：“三叔，不会作诗别强求。”什么乱七八糟的。

    “如果爹在这儿，那就最好了。”秦非墨想起秦非白，叹了一声。

    “成亲之后，我跟丫丫会去看他的。”秦玥说。

    “嗯，是该去一趟。”秦非墨点头，“们成亲之后，还有什么计划啊？游山玩水？想生几个孩子？”

    “都看丫丫心情。”秦玥唇角微微翘起，眼中似有繁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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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亲爱的们，今天到15号，每天一更，16号会多更新几章，之后还是正常更新，多谢支持！

 364.喜嫁

     

    十月初十，大吉，宜嫁娶。

    天不亮姚瑶就被姚玫拽起来了。

    赵大年和赵康安昨天也在这边住，孩子赵康安带，姚玫过去喂了奶，又赶紧回来，等姚瑶洗漱好，帮着她穿嫁衣。

    宋氏拿了羊角梳，挺着孕肚，给姚瑶梳头，梳着梳着，眼泪下来了。

    姚瑶神色无奈：“娘啊，我是招赘，又不是远嫁，别哭了。”

    “娘是高兴的，我家瑶儿长大了。”宋氏抹了把眼泪，接着给姚瑶梳头。

    本来梳头化妆这些事，姚瑶说她都可以自己做，但宋氏坚持她来梳头，让姚玫给姚瑶化妆，还是姚瑶提前教了姚玫的。成亲本就是个形式至上的活动，姚瑶觉得，家里人开心最重要。

    秦玥昨夜就睡了一个时辰，秦非墨陪着他，等天不亮起来，他洗把脸就去给大院挑水、烧火、喂马喂鸡。

    姚大江不让秦玥干，秦玥坚持，说他也没事。

    秦非墨在旁边乐：“亲家，别管他！没看他这一趟趟来来回回的，就是为了从二丫房门口路过瞅一眼吗？”

    “这孩子，现在俩可不能见，拜了堂就见到了，急什么？”姚大江把秦玥手中的盆子拿过去，推他回小院去，“赶紧的，去收拾收拾，把衣服换好，我让康安给送饭过去，半晌客人就该来了。”

    村里办喜事，上门都是客。尤其这种招赘的，除了他们请的亲戚朋友之外，肯定还有不少村民过来，准备的酒席是足够的。

    曾经秦玥在青山村生活过，不过跟其他人也没什么来往，以后不需要是一回事，但是大喜的日子，只要来道喜的，他这个新郎都得露个面招呼着。

    秦玥回去，秦非墨跟过去，看着他换上了宋氏给他准备的喜袍。

    姚瑶不做，是因为宋氏跟姚玫早就准备得差不多了，她只是觉得再往上面绣花没什么必要。

    “好看。”秦非墨不再调侃，帮秦玥整理着衣领，点点头，一脸欣慰，“一表人才，我家阿九最好看！”

    “我跟丫丫拜过堂之后就没事了对吧？”秦玥问秦非墨，“如果要招待客人，去。”

    “哈哈！看小子急的！不过听说林二山打算带着小凡和小泽来闹洞房，这我可拦不住啊！”秦非墨笑着说。

    秦玥眼底闪过一丝笑意，他已经成功“策反”了林凡和姚景泽，林松屾到时候来不了的。

    这天天气晴朗，姚大江穿得喜庆精神，带着赵康安和秦玥在外面迎客。

    才刚入冬，天气还不算冷。姚景泽穿得像个招财童子，宋氏给他扎了两个小揪揪，绑上红头绳，可爱极了，跟林凡一起在院子里到处跑，欢声笑语不断。

    “二丫，好漂亮啊！”张翠翠一进门，看到姚瑶，惊叹道。

    “我知道，别夸了。”姚瑶笑了笑，“翠翠，听说前两天也定亲了？”

    张翠翠红了脸，坐在姚瑶身旁，点了点头。

    “哪家的？我见过吗？”姚瑶问。

    “宋家村的，舅舅的徒弟。”张翠翠有些不好意思，“就上回，过来给们家盖新房的一个傻大个儿。”

    “傻大个儿？”姚瑶笑了“不会就是那次看上了吧？”

    “哎呀别打趣我了！我娘还说呢，都是因为那次给我化了妆，算是我们的红娘呢！到时候好好谢谢！不过我娘说冬天冷，今年也没啥多好的日子了，我要过了年开春才成亲呢！”张翠翠说着，小声问姚瑶，“二丫，成亲是什么感觉呀？”

    “我是招赘，跟不一样，我这个其实没什么感觉。”姚瑶笑着说。

    “那倒也是，们本来就是一家的。”张翠翠点头，“我家那个傻大个儿，有仨姐姐，不过都嫁出去了，过得都还行，不算富裕，但也不穷，但我到时候肯定得伺候公婆。这就啥都不用担心了，家大哥对那么好。”

    三个女儿一个儿子，搁姚瑶前世就是重男轻女的标准模式，不过在这个世界来说很正常。张翠翠嫁过去没有妯娌，三个大姑子都出嫁了，也不好插手娘家的事，总体来说还算个简单的家庭。她口中的傻大个儿姚瑶想起是哪个了，见过好几回，宋强的大徒弟，而且是他本家的一个侄子，现在都当上工头了，家底应该还不错，人也踏实。

    “也恭喜，到时候一定去喝的喜酒。”姚瑶对张翠翠说。这是她在村里唯一的朋友。

    姚玫怕姚瑶无聊，带了阿福过来。

    姚瑶画的图，姚大江亲手做的小推车，很是可爱，阿福坐在里面，咿咿呀呀地冲姚瑶挥舞着小手，口水流了出来，姚珊连忙去给他擦。

    过了一会儿，梁薇抱着小乐乐过来，姚瑶屋里更热闹了。

    马明一早带着家人从金水镇往这边赶，快中午才到，礼物准备得很足，除了宋月芝笑得没那么真心之外，这门亲戚别的也没什么好挑剔的。

    宋氏怀了身孕，姚大江啥也不让她干，就让她陪着姚瑶。姚大江乐呵呵地抱了抱宋月芝的小闺女，安排马家人在大院里坐了一桌，让赵康安帮忙招呼着。

    就住在一个村儿，直到日上中天，姚大江都准备让人放鞭炮了，姚老头才带着姚大海一家过来了，脸上硬扯出的笑，很是勉强。不见姚修文。

    姚秀玲和冯波一家也专门从镇上回村，跟着一起来了。从穿衣打扮来看，过得不好不坏。

    姚秀玲经历过魏员外那一场，流掉一个孩子，破裂的家庭又重新聚到了一起，儿女也回到了身边，曾经保养不错的脸有了年龄感，那双手也粗糙了，但眉眼间的刻薄没了，整个人安静了不少，就冲姚大江叫了一声“二哥”，带着孩子找地方坐，也不往屋里去。

    冯波吃了两年牢饭，在里面遭了不少罪，以前眼里的精明算计没了，木讷了许多，腿一瘸一拐的，见到姚大江，扯了扯嘴角，笑得很不自然。

    最后只姚秀玲一家上了礼钱，老宅其他人都是空手来的。朱氏伸着脖子要往屋里看，还想进屋说去看看宋氏，被姚玫拦住了。今时不同往日，朱氏也不敢跟姚玫再闹起来，姚玫真拿菜刀砍她，怕是都没人管。

    大喜的日子，姚大江虽然不热络，但也没给老宅的人难堪，安排了一桌让他们坐着，跟对待村里其他人，没什么差别。

    孙氏死后，姚老头衰老得厉害。前年还能下地干活，现在拿个碗喝水，手都在哆嗦。看着姚大江家欣欣向荣的景象，他后悔得肠子都青了，这两年也曾数次想拉着姚大江说说话，但姚大江已经彻底不理会了。

    虽然村里有人说闲话的时候会酸溜溜地数落姚大江不孝，但也只是说说闲话而已，没有人真的帮姚家老宅打抱不平，因为他们根本不占理。再说了，谁也不愿意得罪村里最富裕，而且有了靠山的姚大江。宋思明中了文榜眼，在京城当官，就这一件事，里正见了姚大江都比曾经客气三分。

    鞭炮响起来，一群小孩子捂着耳朵在旁边跑来跑去，抢着去拣没炸的小鞭。

    赵康安端了个大簸箕，站在高高的椅子上，簸箕里面是糖和花生，大把大把地撒出去，客人们都挤着去抢，一片热闹欢腾。

    吉时到了，林颂贤把姚瑶从房里背出来，交到秦玥手中。

    林放当了礼官，客人们脸上带着笑，看着秦玥和姚瑶三叩首拜天地。

    拜高堂的时候，主位上坐着姚大江和秦非墨，旁边坐着宋氏和原缨。姚大江和宋氏眼圈儿都红了，秦非墨却又想起了此时被流放西凉城的秦非白，心底有些遗憾，但也真心为秦玥感到高兴。

    其实青山村的村民看到秦非墨和原缨坐在高堂的位置上，都有点不解，因为他们俩看着太年轻了。赵康安就解释说，他们是秦玥的叔叔婶婶，中间还有过继这层关系。

    但谁也没有往京城秦氏那里联想，毕竟外人谁能相信，今日入赘这个小村姚家的上门女婿，就是灭了北疆国的战神将军秦玥呢？

    “送入洞房！”林放面上带着笑，高声喊，话音没落，秦玥已经把姚瑶打横抱了起来。

    秦玥带着姚瑶穿过小门，回了小院，客人们纷纷入席，喜宴开始了。

    外面热闹喧嚣，小院里独有一份宁静。

    被秦玥放在床边坐着，姚瑶盖着红盖头，舒了一口气，语带笑意：“这就成亲了呀！”真到了这个时候，仪式从开始到结束，感觉特别快。

    姚瑶亲手绣的Q版鸳鸯，在盖头上面微微晃动，很是可爱。

    秦玥挑落盖头，眼中闪过巨大的惊艳，痴痴地看着姚瑶娇媚动人的芙蓉面：“丫丫，真好看。”

    这是姚瑶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化妆，以前几次化妆都是为了扮男装。姚玫怕到了这天给姚瑶化妆化不好，在自己脸上练了好多回，今日发挥很不错。

    姚瑶面庞娇嫩，白皙透粉，柳眉弯弯，唇瓣如缨，双眸粲然，顾盼神飞。

    姚瑶打量秦玥，他比起初见的时候成熟很多，面庞褪去少年气，更有棱角了，帅气不减反增，多了几分成熟的男人味。

    “也好看。”姚瑶笑靥如花。

    秦玥的目光舍不得从姚瑶脸上挪开，都忘了接下来还有什么流程，在姚瑶身旁坐下，握着姚瑶的柔胰，轻叹：“丫丫，我等这一天，等了好久好久了。”

    姚瑶头一歪，靠在了秦玥肩膀上：“以后我会疼的。”

    秦玥笑了：“我可是嫁给了，这辈子的幸福，就靠了。”

    秦玥低头，想要一亲芳泽，结果……姚瑶头上的金簪，挂住了秦玥的头发，拧在了一起。

    姚瑶动了一下，两个人的头发都被揪住了，她只能歪头，继续保持靠肩膀的姿势，乐不可支：“娘非要让我戴这个，还是爹和娘专门让人打的，足金，可沉了，现在解不开，娘要是知道了，肯定会说咱俩太笨了！”

    “丫丫别动。”秦玥说着，托住姚瑶的腿，把她抱了起来，一起走到旁边去，找到了剪刀，再坐回床边，姚瑶的脑袋始终靠在秦玥肩膀上。

    秦玥拿着剪刀，小心地剪下了两人缠在一起的头发，带着那支金簪，拿在手中。

    姚瑶直起脖子，就看秦玥把金簪上的头发解下来，把金簪放在一旁小柜上，把剪下的小绺头发小心地整理了一下，放在了他腰间的荷包里。那个荷包，是姚瑶做过的为数不多的绣品之一，上面绣了一个萌萌的小月牙，还带着笑脸的。

    秦玥让姚瑶坐着，他神色认真地把姚瑶头上的饰品都取下来，整整齐齐地放好，然后拿了梳子，给姚瑶把头发放开梳好，姚瑶感觉舒服多了。

    秦玥斟了两杯酒，递了一杯给姚瑶，双手交缠，目光交汇处，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喝过合卺酒，秦玥拿走姚瑶手中的酒杯，放好，再回来坐下，把压在被子下面的红枣桂圆花生那些东西都拿出去。

    姚瑶闭上眼睛，语带笑意，对秦玥说：“相公，现在可以亲我了。”

    听到这声相公，秦玥笑意加深，靠近，在姚瑶唇上蜻蜓点水地吻了一下，在她耳边声音低沉地说：“时间还早，先吃饭，吃饱了我们就睡觉，嗯？”

    “咳咳……好啊。”姚瑶脸上飘来两朵红云，不过一旦接受她已经成年这个设定，其他的事情，她没那么害羞，亲亲抱抱什么的，也不是一回两回了，同床共枕，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秦玥是怕他现在开个头就把持不住了，一直在克制。

    两人都是一早吃的饭，也过去半天了。秦非墨送了饭菜过来，刚到门口，想悄悄放下就走，不打扰秦玥和姚瑶。

    结果门开了，秦玥出现，秦非墨很意外，对着秦玥挤挤眼睛，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来，把食盒交给秦玥，就走了，顺便把小院和大院之间的小门给锁了。

    招待客人，敬酒的事情，姚大江和赵康安，还有秦非墨他们代劳了。村里的人，没有那么多规矩，好酒好菜招待着，不会挑这个礼。

    本来林颂屾是打算带着娃去闹洞房的，不过俩娃到了该上场的时候都改主意说不去了，还拉着林松屾不让他去，林松屾知道肯定是秦玥把俩娃“策反”了。

    “二叔，等成亲了，我们一定去闹洞房！”林凡如此安慰故作失望的林松屾。

    姚景泽扑到林松屾身上，笑容灿烂地说：“二山哥哥！大哥说了，等成亲，我和大哥二姐三姐凡凡乐乐阿福，我们都去闹洞房，给捧场，好好热闹热闹！二山哥哥什么时候成亲啊？”

    “呵呵，大哥真是个大大的好人呢。”老光棍儿林松屾扎心了，默默地表示，明天就找秦玥打架，就这么定了！

    村里人吃完就散了，姚家老宅的人吃饱喝足早早地走了，姚秀玲和冯波带着他们的一双儿女，也没回老宅，直接回了镇上。马明和宋月芝一家人走得晚了些，姚大江给他们回礼，装了许多家里有的吃食点心，说是给孩子的。

    等人都散去，给帮忙做饭洗碗的人结了工钱，分了剩菜，里里外外该收拾的都收拾好，太阳都快落山了，彩霞漫天，明天又是好天气。

    大桌子放在大院里，一家老小围坐在一起。林凡和姚景泽追我赶跑来跑去。

    林放和李郎中中午拼过一次酒，没分出胜负，酒醒了又开始新的一轮，已经喝嗨了。

    林颂贤和林松屾兄弟俩碰了一杯，林松屾嘿嘿一笑问林颂贤：“大哥，看妹妹成亲羡慕不？啥时候再给凡儿找个娘呗？爹一直念叨呢！”

    林颂贤很淡定：“至少我成过亲，有孩子，爹一直念叨的是。打不过秦玥就算了，可以考虑在生孩子这件事上面赢过他。”

    林松屾哈哈一笑：“谁说我打不过秦玥？上次是我让他，明天接着打！”

    赵大年抱着孙子乐呵呵地哄着，赵康安哄着姚玫，说她最近都瘦了，让她再多吃一块肉。

    樊峻和梁薇一家三口正在商量，过几天到隔壁县去游玩的事情。

    姚大江在桌子下面握住了宋氏的手，夫妻俩相视一笑，都觉得人生圆满不过如此了。

    至于隔壁小院里，秦玥和姚瑶，春宵苦短，此处省略一万字……

    －－－－－－题外话－－－－－－

    洞房花烛什么的，不敢写，一写就屏蔽，大家自行脑补吧~~~

 365.一处欢喜，一处疯狂

     

    十月十一。

    旭日初升，大院这边准备吃早饭了。

    姚景泽左看看右看看，问了一句：“大哥和二姐不吃吗？”

    秦非墨哈哈一笑：“先不管他们！”

    “为什么呢？”姚景泽小小的脸上带着大大的疑问，“昨天晚饭大哥和二姐都没有吃，不会饿吗？”

    姚大江轻咳了两声说：“他们晚点就过来了，咱们先吃。”

    姚大江话落，就听到了秦玥的声音：“爹，娘。”

    小院通往大院的小门昨天被秦非墨给锁了，怕有人过去打扰秦玥和姚瑶，到这会儿也没想起来把锁开开。

    秦玥推了一下门，没推开，就揽着姚瑶，直接从院墙那边跃过来了。

    姚景泽惊呼了一声：“大哥飞起来了！”

    秦非墨嘿嘿一笑，对着秦玥挤眉弄眼：“阿九啊，怎么起得这么早呐？”

    秦玥没有理会秦非墨的调侃，拉着姚瑶过来落座了。

    曾经秦玥服用过一种毒药，还用这个借口拒绝了赐婚圣旨。这次秦玥被贬为庶民，再次回家，姚瑶就把解药让他吃了。

    昨天午饭过后两人就进入了洞房花烛模式，今天天不亮就醒了，饿的。

    小院的厨房里没有准备食材，秦玥和姚瑶洗漱过后，吃了些点心，又一起看了会书，听着这边要吃饭了，踩着点儿过来的。

    姚景泽从他的椅子上滑下去，扑到了秦玥身上，小脸认真地问秦玥：“大哥，昨晚都没吃饭，饿不饿呀？”

    神清气爽的秦玥把姚景泽抱起来，放在他腿上，微微一笑说：“我在那边吃了的。”

    姚瑶脸色微红，在桌子下面默默地踢了秦玥一脚。

    成亲之前，身边好几个人问姚瑶成亲是什么感觉，姚瑶其实没有太大感觉，回答都是半开玩笑随口一说。

    这天吃过饭，两人回到小院，姚瑶问了秦玥这个问题。

    秦玥认真思考过后，对姚瑶说：“感觉就是，过去的人生，就是为了找到。从今往后，生死相依。”

    姚瑶笑了笑没说话。“另一半”三个字，以前觉得轻描淡写，现在终于知道了个中含义。便是父母双亲，兄弟姐妹，未来的子女，血缘再浓，终究都是会离开自己的，只有另一半，是要真真正正，携手走完后面一生的人。

    秦玥的欢喜，所有人都能看出来。他脸上的笑多了，话也比以前多了，偶尔还会开玩笑，身上有了姚瑶的影子。

    成亲三天，秦玥和姚瑶一直是跟着大院吃饭的，但小院厨房也开了火，准备了食材，秦玥连续三天半夜起来给姚瑶做宵夜吃。

    对此，姚瑶并不心疼秦玥，只心疼自己，为了满足秦玥旺盛的精力，她着实有点累……

    也不需要三朝回门，只三日后秦玥和姚瑶又正式地来大院拜谢长辈，给父母师父义父敬茶，给弟弟妹妹侄儿们送上了精心准备的礼物。

    按照原定的计划，秦非墨这天要跟林颂贤一起，到外地去处理一些生意。本就是合作伙伴，都很熟悉。之前是因为姚瑶和秦玥成亲，所以一直都在家中没出门。

    秦非墨牵着马走到外面，原缨出来送他，叮嘱他出门在外注意安，事情办完后早点回来。

    原本林颂贤是个书生，身体不太好，会骑马但是很少骑。认识姚瑶之后，李郎中和姚瑶一直在给林颂贤调理身体，现在他没有以前那么瘦了，脸色好了很多，这次决定骑马出行，就在前面不远处等他们夫妻俩告别。

    “我会早点回来的，到时候咱们一起出去玩儿。”秦非墨握着原缨的手，依依不舍。

    “秦三！”林颂贤叫了秦非墨一声。

    “催什么催？”秦非墨转头，没好气地说。

    “有人来了。”林颂贤翻身下马，看着不远处过来的一人一马，眼眸微微眯了起来。

    秦非墨看清楚来人，眼神一凝。他认识，一个大内侍卫，虽然穿的是便服，但那匹马就不一般。

    “秦三爷。”来人不认识林颂贤，下马之后，对秦非墨拱手，叫了一声。

    “谁让来的？”秦非墨心中微沉。

    “在下是奉命来找秦玥秦公子的。”来人没有回答秦非墨的问题。既然不能说，那就说明，是莫云齐的意思……

    “随我过来吧。”秦非墨没有再问，正了正神色，带着来人进了小院的门。

    林颂贤皱眉，原缨心中有些不安。他们在这儿生活的事情，瞒不住莫云齐，但莫云齐这么快派人过来找秦玥，会是什么事？可千万不要是坏事，秦玥和姚瑶才刚成亲……

    这会儿秦玥和姚瑶正在小院里面种树。是昨天傍晚张壮壮和张翠翠兄妹送来的两棵一人高的松树树苗，张翠翠说知道姚瑶喜欢花花草草的，冬天别的树都没叶子了，这个还能有点翠色。

    坑已经挖好了，姚瑶扶着树苗，秦玥拿着铁锹，正在往里面埋土。虽然是新婚，但两人要干活之前，都换上了旧衣服，姚瑶的头发是秦玥梳的，很简单的发髻，用了一根秦玥自己雕刻的木簪子。两人身上都没有戴什么饰品，若是不看容貌的话，就是寻常人家的夫妻模样。

    “阿九，有客。”秦非墨叫了一声。

    秦玥回头看了一眼，认出来人，微微皱眉：“请稍等片刻。”

    后头，秦玥接着种树，把那棵树种好，他在旁边转了一圈，把土踩实，铁锹放到杂物房里，拉着姚瑶去厨房洗了手才出来。

    姚瑶还端出来了一杯温热的茶，递给了客人。

    “秦夫人客气了。”来人没有推辞，接过去连忙道谢，暗暗打量姚瑶，不只容貌，这通身从容优雅的气质，就让人印象深刻。

    都在院中落座之后，秦玥才问来人：“是皇上有什么吩咐吗？”

    “皇上命在下前来为秦公子和秦夫人送一样东西。”来人拿出一个木盒子，放在了秦玥面前。手中的茶水热度适中，来人一饮而尽，放下茶杯，就直接起身告辞了，没有任何别的话。

    秦非墨大大地松了一口气，把人送出去，看着他骑马走远，转身回了小院。

    “是什么东西？”秦非墨一进门就问。

    秦玥已经打开了那个不大的檀木盒子，里面用名贵的红丝绒布包裹着一对儿价值不菲的龙凤玉佩。玉佩拿出来，那块布上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木盒子里里外外都看了，没有夹层，没藏别的东西。

    “难道是皇上得知我们成亲，专门派人送来了贺礼？”姚瑶神色有些惊讶。

    “嗯，应该是。”秦玥点头。看来他离京前，拜托温兆筠交给莫云齐的信起了作用，莫云齐此举也是在告诉秦玥，秦玥的事情他都知道，他也放心。

    “吓死了，还以为又有什么麻烦呢！看来皇上也很认可二丫，既然是皇上送的贺礼，们俩就好好收着吧！我这就出发了。”秦非墨话落，出了小院，又去跟原缨解释了一下刚刚那个客人的来意。原缨放下心来，目送秦非墨和林颂贤策马离开。

    而另外一边，在北方巡视，一直等着京中消息的温煦风，又过了几天之后，终于等到了。

    “温大人，这是给的信。”还是去青山村送礼的那个侍卫。

    温煦风接过信，没有立刻打开，默认这是莫云齐给他的指示，他看着那个侍卫问了一句：“皇上可派人去了青山村？”

    “皇上派属下去了一趟。”侍卫回答。

    温煦风神色一喜：“那何时到的青山村？皇上吩咐做了什么？是有圣旨给什么人吧？”

    “青山村的事，属下不好多说，温大人看信便知。”侍卫没有多言，他并不是温煦风的属下，不需要回答温煦风的所有问题。而且有些事，个中内情，侍卫也根本不清楚，只是按照莫云齐的吩咐来办事。

    其他人都出去了，温煦风打开信封，抽出里面的一沓纸，感觉有些奇怪。皇上如果对他有新的旨意，怎么会写这么多？这不正常。

    等温煦风打开信，看到上面熟悉的字迹，神色一僵，竟然是他的祖父温兆筠写的！

    温煦风凝神，开始看信，越看脸色越难看。

    等把这封信部看完，温煦风面色阴沉至极，把信纸从中间大力撕开，揉到了一起，紧紧地攥在手中，气得胸口起伏，双眸都泛红了！

    温煦风千算万算，怎么都没算到，这件事到了最后，会是这样的结果！他明明是好意，给皇上举荐神医，结果竟惹得皇上动了怒，认为他不务正业，居心叵测！

    一切，都是因为秦玥！

    温煦风怎么可能想得到秦玥都被贬为庶民，要离开京城了，竟然还给莫云齐写了信，主动交代他要去哪里，要跟谁成亲？谁也不可能想得到，秦玥竟然能未卜先知，把事情做得这么绝！现在温煦风当然明白了秦玥的用意，但已经晚了！

    如此，温煦风的所作所为，就成了一个笑话！

    莫云齐和秦玥，君臣关系好着呢！即便莫云齐把秦玥贬为庶民，秦玥也毫无怨怼，忠心耿耿，而温兆筠在信中说，莫云齐依旧信任秦玥，秦玥完是被秦瑄连累，在秦府谋逆这个案子上面，莫云齐最终的处置，已经是网开一面，皇恩浩荡了。

    而在莫云齐早就知道姚瑶这个神医的存在，知道姚瑶给秦谡和秦非白解过毒，知道秦玥和姚瑶是一对儿，秦玥会入赘姚家的情况下，温煦风上的那封奏折，真真就是不知所谓，别有居心，太明显了！如莫云齐那样的人，怎么可能看不出其中有问题？

    因为温煦风既然去了青山村，见到了姚瑶，那必然也会见到秦玥，会知道秦玥和姚瑶的关系，他再做这样的事，明眼人都能猜到他不想让秦玥好过，或者意图拆散秦玥和姚瑶！

    温兆筠在信中，严厉斥责了温煦风，对他不顾念兄弟情，因为一己私欲，在秦玥背后捅刀子的行为，极其失望！并且温兆筠写了从宋思明那里得知的，秦玥和姚瑶之间的很多事情，姚瑶数次救秦玥，他们早在认识没多久之后就定了终身，姚瑶也从未给过温煦风任何机会，也没做过任何让温煦风误会的举动，从头到尾就是温煦风一厢情愿，不敢强求！让温煦风好好冷静一下，想想清楚，不要再痴心妄想，行差踏错！

    “痴心妄想……”温煦风喃喃自语，“我会痴心妄想，那也是秦玥害的……爷爷，说我不把他当兄弟，他又何曾把我当兄弟？那么多事，他跟姚瑶的关系，他如果早点告诉我，我一开始没了念想，现在也不会痛苦了……爷爷，为何如此偏袒秦玥？他根本也没把放在眼里，那么重要的事情，连都瞒着……现在，们都觉得我是跳梁小丑，可我不过是喜欢一个姑娘，我有什么错？难道秦玥不要的贱人被硬塞给我，我就只能认命吗？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

    温煦风简直要疯了！

    心理上的打击，一下子把他打懵了，傻了！从小跟秦玥一起长大，温煦风从未有任何地方比秦玥更优秀。曾经没有嫉妒，但那些比较和差距，都是客观存在的。到了这种时候，秦玥用他的机智和远虑，打了温煦风一个响亮的耳光，让温煦风觉得羞辱至极，从过去到现在，所有心底潜藏的那些不甘，都被激发，放大，快要把他吞噬了！

    “秦玥……给我等着，即便们成了亲又如何？我一定会把她从身边夺走，不惜一切代价！”温煦风一字一句，声音低沉地呓语，眼眸幽寒如冰。

    一整夜，温煦风都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快天亮的时候，温煦风把被他撕成两半，揉成一团的信，展开，铺平，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他的神色平静了很多，只眉眼之间多了几分阴郁之气。

    “秦玥，既然跟皇上关系那么好，某人知道了，一定会坐不住的。他这么多年一直想超越，好不容易抢走了的位置，不会再给一丝一毫翻身的机会！”温煦风唇角勾起一抹冷笑，“跟姚瑶四天前已经成亲了吧？我知道，现在想必温香软玉，过得逍遥快活……好好享受，因为的好日子，很快就会终结的……”

    温煦风磨墨，提笔，手微微一顿，毛笔从惯用的右手换到了左手，眼眸冷沉，开始写信。

    信写完之后，温煦风把信封好，叫了他的心腹随从进来。

    “去安排，把这封信送回京城。”温煦风把信递给了随从。

    “是给国公爷的吗？”随从问。

    “不，秘密送去给云凌，不要用自己人，不要让人知道跟我们有关系，把一切跟我们有关的痕迹都抹除干净。”温煦风神色平静地说。

    随从拿着那封信，神色有些不安：“公子，为什么……”为什么突然给云凌写信？还要暗中送过去，不让云凌知道是他写的，也不让旁人知道？温煦风跟云凌不过是点头之交，温国公跟云丞相政见不同，一直都不是一路人。随从感觉这封信有些烫手，直觉不是好事……

    温煦风面色一沉：“什么时候我做事，需要跟解释了？”

    随从低头：“公子恕罪，属下多嘴了，这就去办！”

    随从离开温煦风的房间，心中微沉，叹了一口气。

    房间里，温煦风冷笑：“秦玥，想必秦瑄造反，被贬为庶民，就是想要的吧？现在还真是称心如意呢！不过很快就会知道，没有了权势，什么都不是了。云凌不会让再有活着回去京城的可能，到时候，我会替好好照顾姚瑶的。”

 366.父子相见

     

    秦玥成亲之前就提过，等成亲之后，要带姚瑶一起去看他的父亲秦非白。秦非墨也跟秦玥说了好几次这件事，叮嘱他不要忘记了。

    十月底，秦玥和姚瑶就从青山村骑马出发，往西凉城去了。

    青山村在大盛国北边，西凉城在西边，骑马速度快的话，也需要将近十日的时间。

    临行前，姚瑶问需要给秦非白带什么礼物，秦玥说，什么都不用。秦谡对樊峻有恩，所以那一家子被流放西凉城的事情，樊峻一直在暗中打点，不会缺吃少穿。

    不过姚瑶还是觉得成亲之后第一次见公爹，需要准备点东西。从原缨那里得知秦非白喜欢茶，姚瑶就带了一包自己做的花茶。

    出门前，姚景泽眼巴巴地看着他们，让他们发誓，过年之前一定会回来，如果不回来就是小狗。当初秦玥一走两三年，给姚景泽留下阴影了。

    若是天气暖和的话，姚瑶是不介意带着弟弟妹妹一起出去游玩的。但现在是冬季，她和秦玥要在过年之前赶回来的话，坐马车太慢了，骑马太冷，不方便带着孩子一起。

    姚瑶被秦玥要求穿得很厚，自己感觉有些臃肿，虽然秦玥坚持说特别好看，很可爱。

    秦玥知道路，他们白天骑马往前赶，晚上都会住店，第二天一早再出发，不算累。

    姚瑶调侃说，他们还在蜜月期呢，这也算蜜月旅行了。

    秦玥听姚瑶解释了蜜月旅行的意思，其实有些愧疚，因为出门在外总归会有不方便，没有家里那么舒服惬意。不过两人单独在一块儿，关系日益亲密，秦玥感觉到了姚瑶对他的依赖越来越多，心中很高兴，暗暗想着，回头找个最好的季节，去一个最美的地方，再补一个更好的蜜月旅行。

    行至西凉城，是一天入夜时分。这个大盛国贫瘠的边陲小城，突然落了雪。

    城门还没关，两人策马进城。姚瑶披着厚厚的披风，戴着兜帽，只露出一张巴掌大的小脸。冷风夹杂着雪花吹在脸上，穿得厚，倒是不太冷。

    西凉城很大，但是人不多，有能力的，有钱的，都不愿意留在这个地方生活。目之所及，有很多年久失修破败的房子。许是因为天气不好，走了好久都没看到有百姓。

    终于到了西凉城唯一的一条街上，天刚黑，街边的店铺几乎都关了门，偶见有行人，好奇探究的目光投注到姚瑶和秦玥身上。很显然，这里平日少有外来人。

    最后问了一个大爷，在街尾找到了西凉城唯一的一家客栈。是夫妻店，老板昏昏欲睡的时候看到有客上门，吓了一跳，连忙过来招呼，把他们迎进了客栈二楼最好的一个房间。

    姚瑶说客栈有什么招牌菜都来点，老板就到后厨去跟老板娘一起准备了。

    “突然觉得清源县还是挺富裕的。”姚瑶打量这家客栈最好的房间，干净倒是干净，但是家具都很破，她走过去推开窗户，冷风呼啸，秦玥又给关上了，只留下一条缝，先透透气。

    “樊峻跟说过爹他们住在哪里吗？”姚瑶问秦玥。

    “嗯。”秦玥点头，“应该离这里不远。”

    “西凉城是不是很多流放的人？”姚瑶很好奇。

    “不算多，但是只要有流放的，大部分都被送来西凉城了。这里土地贫瘠，与别的地方没有什么生意往来，流放期间不能离开，就算有钱也过不上舒服日子。城郊山里有一个很大的铁矿，流放的人除了老人女人和孩子之外，其他的都要按时到矿山去做苦力，工钱只够糊口。”秦玥微微叹了一口气。

    “……打算去看看爷爷吗？”姚瑶问。她是想知道，秦玥打算带着她直接出现在秦家人面前，还是说只找机会见一下秦非白。这种天气，矿山那边应该不会开工。

    秦玥摇头：“算了，若是让爷爷看到我，他只会更生气。”

    “嗯，很有可能。”姚瑶点头。秦谡戎马一生，最后落得流放的下场，若是看到秦玥现在过得好好的，娇妻在侧，他怕是要气死了，更加恨上秦玥。

    笑容质朴的老板娘送来了她亲手做的饭菜，有些赧然地说他们这个地方条件不好，让贵客将就着吃一点。

    饭菜很粗糙，但姚瑶和秦玥觉得味道还不错，吃掉了大半。秦玥提前付了住店和吃饭的钱，还多给了一些，说明日他们可能需要借用一下客栈的后厨，让老板尽量帮忙准备食材。老板收了钱，自然是满口答应。

    昨夜下起的雪，第二天早上还没停，反倒越来越大了。

    老板看他们下楼，热情地说他们的马在后院，已经喂过了，早饭做好了，问要不要送到房里去吃。

    秦玥和姚瑶就坐在客栈大堂里面吃早饭，很实在的大窝头，配上老板娘腌的口味很重的咸菜，粗瓷碗里盛的稀粥，两人一边吃着，一边看着外面的街道。

    白茫茫的一片，许久都不见有行人路过。老板解释说，西凉城冬天要么不下雪，一下就是好几天都不停，基本什么都干不了，出门寸步难行。他们这客栈，其他季节本就没什么生意，到了冬天，有时候一个月都不见得有客人来住，但关门回家更没钱赚，就这么熬着。

    吃过了早饭，秦玥和姚瑶去后厨看了一下，老板夫妇已经把家里有的食材都拿过来了，这个季节没什么菜，跟青山村那边完没法比。

    “告诉我在哪儿，我去吧，在这儿等着。”姚瑶对秦玥说。虽然年初她去过京城的秦将军府，见过温如晴，但当时是男装，温如晴现在应该认不出她来。

    “好，那我等。”秦玥给姚瑶拢了拢披风，目送她下楼，走进了风雪之中。

    雪很大，姚瑶撑了一把从客栈拿的旧伞，深一脚浅一脚地往秦玥说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根本见不着人，家家户户都关着门。

    走了大概一刻钟的时间，姚瑶停在了一个小宅子门口，门外有三棵连在一起的树，应该就是这里了。

    姚瑶上前去，敲门，然后贴着墙躲到了旁边去。

    正巧，过来开门查看的就是秦非白。

    乍一看外面白茫茫一片，根本没有人，他皱眉，往左看，再往右看，待看清姚瑶的脸，神色惊愕，愣在了那里！

    姚瑶微微一笑，对着秦非白挥了挥手。

    身后传来秦谡的声音：“谁呀？”

    “爹，有人找我帮忙，我出去一趟，晚点回来。”秦非白话落，出了门，把门从外面关上了。

    秦谡从屋里走出来，站在廊下，看着风雪漫天。曾经他须发花白，精神矍铄，现在须发已经白了，脊背也佝偻了一些，看起来苍老了很多，冷哼了一声，没好气地说：“又去给人帮忙……整天就知道给人帮忙，还真把这儿当自己家了！惦记着跟那些啥都不是的穷酸邻居打好关系，有什么用……”

    “爷爷，我要吃鸡腿！”秦珏从房里跑出来，抱着秦谡的大腿，眼巴巴地说。

    秦谡不舍得对小孙子发火，但心里火气又上来了，冲着外面大声吆喝：“秦非白！珏儿要吃鸡腿，想办法带回来，不然也别回来了！”话落哄着秦珏，“别闹啊，让爹给弄！快进去，外面冷！”

    秦非白此时还在大门外面，听到了秦谡的声音，苦笑一声，对姚瑶拱手：“我应该多谢的救命之恩，不止救了我，救了我的父亲，还数次救了我的儿子。”

    “额，如此客气，那我应该说一声，不客气？”姚瑶笑了笑。

    “秦玥跟一起来的吧？”秦非白问姚瑶，“这么大冷的天，们跑来这里做什么？”

    “他说要来看望他爹，我这个丑媳妇，也该见见公爹。”姚瑶微微一笑。

    秦非白神色一震：“们……已经成亲了吗？”樊峻会定期让人过来送东西，但是他自己没有露过面，也没给这边透露秦玥的近况，是以秦非白都不知道，秦玥和姚瑶已经成亲了。

    “上月初十成的亲，今天正好过去一个月。”姚瑶说，“他在客栈等，应该不会不想见他吧？”

    秦非白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摇头说：“走吧。”

    秦非白和姚瑶一起，在风雪中慢慢地往客栈的方向走。

    “父母都好吧？”秦非白问姚瑶，他在前面走，让姚瑶踩着他的脚印跟上，这样姚瑶会好走很多。

    “嗯，我家里一切都好。们这边呢？”姚瑶问。秦非白看着消瘦了很多，一脸的沧桑。

    “也没什么不好的。”秦非白摇摇头。

    秦谡脾气越来越臭，性格越来越暴躁，对他的孙子孙女还能克制一下，也不想理会温如晴，于是所有的怨气和怒火都撒在了秦非白身上，天天非打即骂。秦非白当儿子的，也不能还手，只能默默忍着。

    温如晴以前养尊处优，来了西凉城之后条件艰苦，她到这儿就病倒了，也无法接受从京城贵妇变成流放罪人的落差，精神状态一直很不稳定。她以前对秦非白都是小意伺候着，如今经常三五天都不跟秦非白说话，一个人发呆，偶尔说话，说着说着就歇斯底里地哭。

    秦瑄不甘心接受这样的结果，不止一次想要逃跑。上一次秦非白差点把他的腿打断，最近几天才消停了一些，不去矿山上工的时候，在家里不是吃就是睡，打骂都没用。

    秦珍珍整日以泪洗面，茶饭不思。而年纪最小的秦珏，尚不能完理解这个家的变故意味着什么，只是接受不了生活水平的急剧下降，今日闹着要吃桂花糕，明日闹着要吃红烧鱼。

    秦谡现在恨上秦瑄，也恨秦玥不管他，唯独对秦珏这个小孙子，依旧很是娇惯。秦非白想打秦珏，秦谡就拿着大棒子要揍他，张口闭口就是“把我们都打死吧，我这把老骨头早就不想活了，也没脸活了”……

    樊峻暗中帮了他们很多，也跟西凉城的官府，以及矿山那边的管事都打点过，但他已经无法再跟秦谡沟通，都是派人跟秦非白联络的。

    秦非白只接受了温饱的必需品，其他的诸如什么上好的银丝碳，绫罗绸缎之类的，根本也不适合西凉城这个地方和他们现在流放罪人的身份。至于钱，这边的环境，真就是有钱也无法改善生活。

    秦非白还在努力适应。他每天给自己找很多事情做，从早到晚都不停，身体的疲惫都是其次的，主要是身边的人，让他心中实在是压抑得很。

    不过那些事，秦非白并不想跟秦玥和姚瑶说，徒增他们的烦恼。

    走出一条小巷子，客栈出现在视线中。秦非白抬头，就看到客栈二楼那张熟悉的面孔。

    “玥儿气色不错。”秦非白对姚瑶说。

    “才刚成亲，他要是气色不好，爹应该怪我虐待他了。”姚瑶笑着说。

    秦非白听到这声“爹”，心中微暖，却也更觉愧疚。

    进了客栈，姚瑶给秦非白指了一下：“爹上去吧，们好好聊聊，我去做饭。”

    “不用忙，我过一会儿就回去了。”秦非白对姚瑶说。

    “没事，我们也要吃饭的。”姚瑶话落就往后厨去了。

    秦非白看着姚瑶的背影消失在视线中，抬脚上楼。

    木制的楼梯发出吱呀吱呀的响声，秦非白走到楼上，站在秦玥房门口，深吸了一口气，抬手准备敲门，就听到里面传出秦玥的声音：“进来吧，门没关。”

    拳头舒展，秦非白推开房门，秦玥就站在不远处看着他。

    父子俩上次见面，还是在京城天牢之中。距离现在也不过两三个月而已，却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他们之间曾有很深的误会隔阂，也不是当面说开的，而是经由秦非墨之口转述的。

    秦非墨不在，两人如此直接面对面，其实是第一次。

    “坐吧。”秦玥坐下，提起茶壶，倒了两杯热茶。

    秦非白过去，在秦玥对面落座，握住了茶杯，温热的茶，清香袅袅，不像是这家客栈会有的东西。

    仿佛看出了秦非白的心思，秦玥开口说：“这是丫丫从家里拿的茶叶，她自己做的，专门带来送的。”

    “她有心了。”秦非白点头，“能娶到她，真是的福气。”

    “过得好吗？”秦玥问。

    “好。”秦非白不假思索，脱口而出。

    气氛一时又沉默下来，秦非白端起茶杯，浅啜一口，赞了一句：“好茶。”等他喝完，秦玥又拿过茶杯，给他续了一杯。

    一直到姚瑶端了饭上来，秦非白和秦玥都像是松了一口气，站了起来。

    “爹，这边条件有限，我就做了一锅面条，凑合吃点吧。”姚瑶笑了笑说。倒像她是秦非白的女儿，而秦玥是个第一次见岳父的拘谨小伙一样，现在都没叫出那声爹。

    “看着就不错。”秦非白扯了扯嘴角，对姚瑶笑了笑。

    姚瑶就坐在了秦玥和秦非白中间，三碗面，她吃最小的那碗。

    咸菜肉丝面，咸菜煮过之后味道没那么重了，脆脆的口感还不错，肉丝很入味，面条筋道爽口，美中不足的是没有青菜。不过对秦非白来说，这个味道太舒服了，他很长时间第一次吃到一顿舒心饭，连汤都喝光了。

    姚瑶又去给秦非白盛了一碗，他也没有拒绝。只是在秦玥把他碗里的荷包蛋，拨给秦非白的时候，秦非白鼻子一酸，眼圈儿泛了红，埋头吃面，也不说话。

    吃完了，秦非白脸色平静了很多，把碗筷放下，对姚瑶说：“二丫，们等雪停了就赶紧回吧。天冷，别在外面待太久。”

    姚瑶点头，收拾了碗筷：“我们大老远过来，下着雪也没法儿走，们再聊聊吧。”

    姚瑶又下楼去了，秦玥看着秦非白，沉默了一会儿，开口说：“爹，对不起。”

    秦非白眼泪一下子就出来了，偏头，不想让秦玥看到他现在的样子：“别这么说，是我没有好好照顾……我没事……现在真的挺好的……”

    秦玥没问秦谡如何，也没问温如晴和她的孩子怎么样。看秦非白的手冻裂了，他拿了随身带的冻疮膏，给他抹上，秦非白眼底一直泛着水光。

    姚瑶在后厨跟老板娘聊天，问了许多西凉城的事情。

    等姚瑶再见到秦非白的时候，他打算回去了。他跟秦玥没有说很多话，但想说的，彼此都知道了。

    “爹，管好一个家不容易，太善良了，孝顺没错，但老爷子是错的，就一定要及时纠正，谁撒泼哭闹都不能惯着。”姚瑶对秦非白说，“等流放结束了，如果他们还是老样子，哪有什么意义呢？”

    秦非白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二丫说得对。”

    “等明年开春，我们再找时间过来。”姚瑶笑了笑。

    “不用惦记着，们好好过日子，比什么都好。”秦非白一脸欣慰，又交代秦玥要对姚瑶好一点，好好孝顺他们的父母，照顾弟弟妹妹，遇事听姚瑶的，不要冲动，絮絮叨叨说了不少。

    “爹，这个拿着。”姚瑶把一个小篮子交给秦非白，上面盖了一块布。

    秦非白打开一看，是一只做好的烧鸡，愣了一下。

    “这个。”秦玥把姚瑶给他做的皮手套，递给了秦非白。

    “爹，快拿着吧。这可是我亲手做的送给他的，除了，他谁都不舍得给。”姚瑶笑着说。

    秦非白接过去，戴上，一下子暖到了心里。

    秦玥和姚瑶就站在楼上，看着秦非白走出客栈，提着篮子，进了风雪之中。

    快走到家门口的时候，秦非白停在一棵树下面，驻足，打开篮子，扯了一只还温热的鸡腿，慢慢地吃了起来。

    一只鸡，两只鸡腿，秦非白自己都吃了，自言自语：“二丫做的真不错，玥儿太有福气了。”

    提着篮子进门，秦珏就冲过来抢篮子，吵着要吃鸡腿。

    秦珏的手还没碰到篮子，秦非白抬脚就把他踹了出去：“没规矩！”

    秦珏坐在地上哭了起来，秦谡骂骂咧咧地走出来，把他拉起来，扬手就要打秦非白。

    秦非白挡住了秦谡的手，把他甩开了，冷冷地说：“爹，闹够了没有？！”

    “我要吃鸡腿！我要吃鸡腿！”闻着篮子里的香气，秦珏嚷嚷更大声了。

    秦珏冷声说：“没有鸡腿，想吃肉，去把桌子擦了，地扫了，不然别吃饭！”

    “！”秦谡眉眼一横。

    “我什么我？我说了算，从今天开始，有一个算一个，不干活就没饭吃，我话放在这儿！爹别嚷嚷着寻死觅活的，我不信！”秦非白话落提着篮子进了厨房，把那只已经没有鸡腿的鸡挂在了高高的房梁上面。

    最后秦珏哭累了，实在是忍不住馋，就去把桌子擦了，地扫了。

    秦谡生闷气，关着门不出来，叫他吃饭也不理，秦非白直接不管他，他饿了一整天，最后自己出来了。

    第二天雪还没停，秦非白到客栈门口，往里看了一眼，老板笑着说：“昨儿个那两位客人就走了。”

    秦非白微微点头，转身回去了。

    此时正在赶路回青山村的秦玥和姚瑶，所在的地方已经不下雪了。

    而温煦风的信，中间转了好几手，终于到了云凌的手中。

    云凌拆开，看了两眼，收起脸上的漫不经心，眼眸微微眯了起来……

    －－－－－－题外话－－－－－－

    明天晚上十点之后更新，会多更几章，谢谢！

 367.公主发疯（一更）

     

    温国公府。

    温雨薇的丫鬟带着宋思清进府，正好碰上了莫紫嫣要出门。

    宋思清退让行礼，莫紫嫣神色高傲地打量了一下她身上素雅的裙子，似笑非笑地说：“我相公跟哥哥关系不错，又天天来找雨薇，我看，不如给我相公当小妾好了，出身低微，这已经是抬举了。意下如何？”

    宋思清只有一个感觉，莫紫嫣有病吧……是温雨薇请她过来做客的，她跟温煦风从来也没什么关系！

    “公主殿下说笑了。”宋思清低着头说。

    “怎么？一个出身乡野的村姑，竟然还不乐意？”莫紫嫣轻哼了一声。

    “我不会给任何人做妾。”宋思清不卑不亢地说。

    “还挺有骨气。”莫紫嫣轻嗤了一声，“不过我看是口是心非罢了！无趣！走吧！”

    莫紫嫣话落，带着丫鬟扬长而去。

    温雨薇的丫鬟小声问：“宋小姐，没事吧？”

    宋思清摇头：“没事。”莫紫嫣摆明了就是没事找茬，她以后躲着就是了。

    等见到温雨薇，宋思清还没说什么，小丫鬟就把莫紫嫣和宋思清碰上的事情跟温雨薇学了。

    温雨薇一听莫紫嫣说的那些话，气得不行：“那个女人，怕不是疯了吧！她自己心里不舒坦，就乱咬人！简直莫名其妙！”

    “她毕竟是公主，也不过是逞一时口舌之快而已。”宋思清摇头，“我真没事，也不必介怀。”

    “思清，真是对不住，以后还是我去找玩儿吧，我那个大嫂，真是不知所谓！”温雨薇有些抱歉地说。

    却说莫紫嫣，出府之后带着人去了醉仙楼，要了一个雅间，让丫鬟都在外面候着，她一个人坐在窗边，看着下面川流不息的人群，思绪飘了很远。

    几年前，莫紫嫣就坐在这里，看着秦玥作为武状元和文探花，骑着高头大马游街。那一日的秦玥，给莫紫嫣心中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象，仿若神祇。

    也是从那天开始，莫紫嫣就发誓，这辈子非秦玥不嫁。可惜，最后她被安排嫁给了秦玥的表哥温煦风，而秦玥远离京城，去了哪里，莫紫嫣一直派人暗中调查，还没查到……

    一直到傍晚时分，莫紫嫣才百无聊赖地离开醉仙楼，坐上马车，回国公府。

    走到半路，一支箭速度极快地射入了马车之中，丫鬟们尖叫惊呼起来。

    莫紫嫣吓得缩在了角落，脸色发白，看着不远处的箭矢，上面还绑了什么东西。

    没有再遭受其他的攻击，莫紫嫣吩咐马车快走，而她犹豫了片刻，伸手拿过那支箭，解下上面绑着的一块布，里面包了一封信。

    莫紫嫣拧眉，打开信，只有薄薄的一张纸，字迹潦草：“秦玥在清源县清水镇青山村，上月初十，入赘姚家，与姚瑶结为夫妻。”

    莫紫嫣怀疑自己的眼睛，喃喃自语：“不可能……不可能……这不可能！他怎么会这么快就成亲？还是入赘？谁有资格让他入赘？不可能！”

    但是心底有个声音在说，空穴来风必有因，这封信中的内容，是真的。秦玥真的成亲了，娶了一个叫姚瑶的姑娘，还是秦玥入赘姚家……

    青山村姚瑶？这个名字，莫紫嫣突然想起来了！就是当初救过秦玥的人，她查到过的！

    而当初，莫紫嫣心心念念想嫁给秦玥，赐婚圣旨都下了，秦玥拒绝了！

    两相对比，莫紫嫣一瞬间感觉呼吸困难，心里疼得难受，仿佛被人揪住了一样。她无论如何都接受不了这样的结果！她一个金枝玉叶的公主，竟然输给了一个身份卑微的小村姑！秦玥竟然还是入赘！为什么？凭什么？

    “姚，瑶……”莫紫嫣的声音仿佛淬了毒一般，念着这个名字，而她第一次发现，一个不认识的人，都可以让她恨之入骨！

    马车走过，云凌从小巷中一棵大树后面露出半个身子，唇角勾起一抹冷笑。那封信是谁写给他的，迄今还没查到，但想要利用他来对付秦玥的心思，昭然若揭。

    信中说，莫云齐对于秦玥的行踪了如指掌，并且跟秦玥君臣关系颇好，等风头过去，极有可能会再次重用秦玥。云凌觉得，若是如此的话，他要动手，必须谨慎再谨慎，否则一个不小心，惹了莫云齐不满，那就得不偿失了。而现在，他有一枚很好的棋子可以用，那就是痴秦玥的莫紫嫣。若是莫紫嫣做了什么，可跟他没有任何关系！莫紫嫣嫁了人，她也是高高在上的公主，身份尊贵。以莫紫嫣的性格，和她对秦玥疯狂的执念，想必不会让他失望的……

    马车路过姚府大门口，车帘晃动，莫紫嫣往外看了一眼，面色一沉！她怎么忘了，这个宅子是姚府！她曾经无意中听温雨薇提过一句，隔壁的姚姑娘，当时并未联想到会跟秦玥有什么关系。

    但是现在想想，莫紫嫣直觉，那个姚姑娘，就是青山村的姚瑶！甚至于这个姚宅，就是秦玥给她置办的！还故意安排在了国公府隔壁！

    不得不说，莫紫嫣真相了。这座宅子确实是秦玥命樊峻买下给姚瑶住的。但跟国公府做邻居这件事，纯属巧合。

    某些人，某些事，现在都联系起来了。宋思明是姚瑶的表哥，宋思清是姚瑶的表姐，秦玥跟那个姚家，从来都没有断了联系！

    甚至于，当初秦玥拒绝那道赐婚圣旨，没有别的原因，就是为了那个姚瑶！

    莫紫嫣现在无比清醒，心中对于姚瑶的嫉妒和恨意，如潮水般飞涨，一发不可收拾。在她看来，是姚瑶抢走了她的心上人，害她落到了如今这样的境地。

    回到国公府，莫紫嫣把自己关起来，一直到快傍晚的时候，才开了门，问丫鬟：“隔壁的宋小姐，走了吗？”

    丫鬟恭敬回答：“那位宋小姐正午之前就走了。”

    “嗯，派人盯着，看她什么时候出门，立刻回禀。”莫紫嫣冷声说。

    又过了两天，宋思清到醉仙楼去给宋老头买酒，拿了酒和几样菜，准备离开的时候，“偶遇”莫紫嫣。

    宋思清连忙避让到了一边，让莫紫嫣先进。莫紫嫣却朝着宋思清走了过来。

    宋思清行礼，莫紫嫣面上带着笑：“宋小姐，又见面了。一起到楼上坐坐吧。”

    “多谢五公主殿下，但我该回家了。”宋思清有种不太好的预感。莫紫嫣看她的眼神，带着不怀好意。

    “怎么？我的面子都不给吗？”莫紫嫣轻哼了一声。

    “不敢。”宋思清摇头。

    “走吧，我有话要跟聊聊，不来会后悔的。”莫紫嫣话落，往楼上走。

    宋思清神色不安，但怕这次惹了莫紫嫣不高兴，后续再给宋思明惹了什么麻烦，还是提着食盒跟上去了。她们身份悬殊，她惹不起，现在也躲不起。

    进了一个雅间，莫紫嫣点了一壶热茶，屏退下人，她坐着，宋思清站着。

    “怎么？很怕我？”莫紫嫣冷笑，“但我在想，其实心里是一直是在看我笑话的吧？”

    宋思清摇头否认：“不敢。”只觉莫名其妙。

    “有什么不敢的呢？的表妹，可是姚瑶啊！”莫紫嫣幽幽地说。

    宋思清心中咯噔一下！莫紫嫣为何突然提起姚瑶，难道她知道秦玥的去处了？

    “想必早就认识秦玥吧？他在那个青山村，可是生活了好几个月。”莫紫嫣看着宋思清冷冷地说，“所有人都知道，秦玥拒绝了赐婚圣旨，不愿意娶我，当然也知道。而秦玥现在入赘姚家，跟的表妹姚瑶在一起，这件事，自然是心知肚明的！我这个被拒婚的公主，在眼里，是不是还不如那村姑表妹？表面恭敬，心里怕是觉得我很可笑吧？”

    宋思清蹙眉：“五公主殿下，我从来没有那样想。”

    “呵呵，当真没有吗？”莫紫嫣看着宋思清那张清秀可人的小脸，想象着姚瑶的样子，只觉越发厌恶，眉眼一横，冷声说，“跪下！”

    宋思清低着头，跪了下去，沉默不语。

    莫紫嫣起身，走到宋思清面前，冷声问：“的表妹姚瑶，长得比我更美吗？”

    宋思清摇头：“各花入各眼，这个问题，我没有办法回答。”

    “各花入各眼？是在讽刺我，入不了秦玥的眼？”莫紫嫣扬手就抽了宋思清一巴掌！

    “说说吧，那个姚瑶有什么过人之处？我想，她最擅长的是勾引男人吧？否则秦玥怎么可能会看上她一个小村姑？说对吗？”莫紫嫣看着宋思清似笑非笑地问。

    宋思清垂着头回答：“不是。”话落，又挨了一巴掌！

    “看来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了，跟姚瑶还真是姐妹情深呢！”莫紫嫣冷笑，“是不是以为，秦玥站在们那边，我就动不了们？以前是，可现在秦玥已经被贬为庶民了。他宁愿跟一个卑贱的村姑在一起，都不要我！这件事，我真的好生气啊！气得想要把那个姚瑶，碎尸万段，让秦玥跪在我面前求我！”

    “五公主殿下请自重，现在是温夫人。”宋思清心中也有怒气，忍不住开口说。

    莫紫嫣扬手，又是一巴掌：“小贱人，这种话轮得到教训我吗？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身份？我想弄死，跟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宋思清的脸上巴掌印很明显，已经肿了起来。

    “宋思清，说实话，本公主跟无冤无仇，原本犯不着为难。可惜偏偏是那个姚瑶的表姐，本公主现在恨她恨得要死，却见不到她，只能找聊了。”莫紫嫣坐回去，轻抚着指甲上面艳红的蔻丹，冷笑连连，“要记住，今天受的苦，都是拜那不要脸的表妹所赐，是她害的！现在只需要说一句，姚瑶是个贱人，我就让走，保证接下来不找的麻烦，看如何？”

    宋思清沉默不语，莫紫嫣面色一沉：“很好！有骨气是吧？我倒是要看看，一个小小的翰林院编修的妹妹，能有多大的骨气！”

    莫紫嫣起身，抬脚踩在了宋思清的手上，狠狠用力，眼中满是厉色。这一刻，仿佛被她踩在脚下的是姚瑶，让她得到了一些报复性的快感！

    宋思清脸色煞白，额头满是冷汗，咬紧牙关，就是不说话。

    最后宋思清的右手，五根手指被莫紫嫣的鞋底碾得红肿出血，微微颤抖，已经无法弯曲了。

    虽然宋思清跪在那里，但是此刻莫紫嫣却有种感觉，宋思清从头到尾都没有对她低过头！这让莫紫嫣心中怒意更盛！秦玥不要她，姚瑶抢走她的心上人，就连宋思清这个身份低微的女人，在她面前都敢这么傲！

    莫紫嫣抬手，拔下自己头上的金簪，抓住宋思清的手，狠狠地扎了下去！

    宋思清惨叫一声，手上鲜血直流，疼得浑身颤抖，差点晕过去。

    醉仙楼中，不少人都听到了这边的动静，纷纷看了过来。

    莫紫嫣俯身，在宋思清耳边说：“记得转告的表妹，敢抢我的男人，我会让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莫紫嫣话落，把那根染血的金簪扔在了宋思清身上，抓乱了自己一侧的头发，用帕子捂着脸，走了出去，还从外面把门虚掩上了。

    在莫紫嫣带着她的人离开醉仙楼的时候，醉仙楼已经传开了，莫紫嫣声称宋思清跟温煦风早有私情，对她出言不逊，还动了手。

    莫紫嫣做出一副被宋思清欺辱的样子，上了马车，回国公府去了。

    本来在醉仙楼跟同僚喝酒的魏宇泽，看莫紫嫣已经走了，醉仙楼中说得沸沸扬扬，宋思清却迟迟不出来，察觉不对，连忙过来查看，推开雅间的门，就看宋思清满手是血，晕倒在地上！

    宋思明接到消息，匆忙赶来的时候，魏宇泽已经把宋思清送到了最近的医馆里。

    看到宋思清红肿的脸，还有被扎了一个血洞的手，宋思明气得浑身颤抖，紧握着拳头：“欺人太甚！”

    宋思清还没醒，大夫正在给她处理伤口。

    魏宇泽拉了宋思明到一边儿去，面色微沉：“五公主伤了妹妹如此之重，还倒打一耙，说是妹妹跟温煦风有私情，对她不敬，辱骂她，还打了她，现在外面已经传开了。她是公主，惹不起的！虽然我不知道到底是因为什么，但还是尽快去找温国公，让他主持公道吧。否则那个女人疯起来，不定还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368.皇上处置（二更）

     

    虽然宋思清出身贫寒，但作为宋强和刘氏唯一的女儿，又是家里最小的，从小到大，家人宠着，没有人动过她一根手指头。

    所以这天，宋思明带着宋思清回府，家人看到她凄惨的样子，都惊呆了。得知是被五公主打的，宋老头气得眼睛都红了，周氏和刘氏都抹起了眼泪。宋强面色沉沉，忍着极大的怒气。

    宋思明送宋思清回房，从苏醒之后就一直一言不发的宋思清，在宋思明要出去的时候，叫住了他。

    “大哥……”宋思清张口，眼泪一下子就出来了。

    “小妹，要不想说，没关系。我知道，肯定不是的错。”宋思明对宋思清说。

    “是因为瑶瑶……”宋思清想起莫紫嫣那张扭曲的脸，还是觉得心中发寒，“五公主不知从哪里知道，秦玥入赘瑶瑶家了，像是疯了一样。想要让我附和她，说羞辱姚瑶的话，我不肯……”

    等听完宋思清说的事情经过，宋思明紧握着拳头：“无耻！下贱！恶毒！卑劣！”

    宋思清泪眼朦胧：“大哥，那个五公主真的疯了……她说要让瑶瑶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快给他们写信，让他们小心一点，那个女人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我知道，先休息，瑶儿那边，不必担心。”宋思明面色沉沉，“需要让奶奶和娘过来陪吗？”

    宋思清摇头：“别了，她们看我这样，肯定更难过，大哥就说我睡了吧。”

    宋思明知道宋思清手疼着，不可能睡得着，心疼不已，叮嘱她先休息，就出去了。

    “思明，到此咋回事儿？那个公主是高高在上，但清儿一向乖巧，不可能平白无故招惹她，她怎么就能下那么重的手？还有没有王法了？”一向沉默寡言的宋老头脸色铁青，他向来是最疼宋思清的，看到宝贝孙女儿被人欺负成那样，哪里受得了？

    周氏还在哭，刘氏抹着眼泪，安慰着周氏。

    宋思明没有落座，冷冷地说了一句：“疯狗乱咬人，不会挑日子！”

    宋思明到隔壁温国公府，见到温兆筠的时候，温兆筠不知他的来意，也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还说让他尝尝他最近新得的红茶。

    “老师。”宋思明敛衽在温兆筠面前跪了下来。魏宇泽说得没错，宋思明如今除了求温兆筠，没有别的办法。莫紫嫣已经疯了，如果不制止她，接下来的麻烦，只会没完没了。本身莫紫嫣是温兆筠的孙媳妇，秦玥又是温兆筠的外孙，这件事于情于理，温兆筠都该管。

    温兆筠拧眉：“发生何事了？这是做什么？快起来！”

    宋思明没起，跪在地上把今天莫紫嫣和宋思清之间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跟温兆筠讲了，温兆筠听完，气了一个倒仰！

    “她怎么能做出这样恶毒的事情来？”温兆筠的手都在抖，“妹妹……”

    温兆筠猛然站起来，往外走，到了门口，叫人过来，吩咐立刻去请太医。

    “起来！”温兆筠回来，把宋思明从地上拉起来，面色沉沉地说，“我已经让人请了太医院的外科圣手，去给妹妹医治。放心，这件事，我绝对不会坐视不理的！莫紫嫣实在是太不像话了，她是金枝玉叶，但她也是我的孙媳妇，我们温家，不会再让她如此作威作福，无法无天！”

    “老师，我实在是没有办法了。这件事不止关乎小妹，还有我的表妹和秦玥的安危。若是放任五公主如此下去，我表妹一家，都会不得安宁，五公主怕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得出来！”宋思明面色沉沉地说。

    “我知道，稍后我就进宫面圣，陈明事实，她是皇上的女儿，就让皇上来管！放心，皇上就算偏心她，也不会放任她胡作非为的，定会给妹妹一个公道！”温兆筠沉着脸说。

    谁能想得到，一个金枝玉叶的公主，能疯狂至此？秦玥已经入赘姚家，莫紫嫣也嫁给了温煦风，原本应该各自安好，再无瓜葛，说到底，他们之间从来也没有产生过任何瓜葛！结果莫紫嫣为了发泄，为了报复姚瑶，竟然那样恶毒，重伤无辜的宋思清，还倒打一耙，污蔑宋思清的清白！其无耻行径，令人发指！

    温兆筠正打算跟宋思明说，让宋思明先回去，他这就进宫去求见皇上，就听外面传来一个丫鬟急切的声音：“老太爷，不好了！小姐跟五公主打起来了！老爷和夫人都拉不住，让老太爷赶紧过去看看呢！”

    这个声音温兆筠和宋思明都认识，是温雨薇的丫鬟。她说的小姐，自然就是温雨薇了。而温雨薇突然跟莫紫嫣打了起来，原因不用想，肯定是宋思清的事情。

    宋思明正准备告辞，原本起身的温兆筠却坐了回去，冷着脸冲外面说：“我这把老骨头，没法儿去拉架，回吧！”

    温雨薇的丫鬟一听这话，就明白温兆筠的意思了，他不管。

    小丫鬟跑回了莫紫嫣的院子，就看温雨薇已经把她压在了身下，旁边地上有一绺被揪掉的头发，莫紫嫣脸上被抓了几道血印子。

    从小养尊处优的莫紫嫣，对上从小性格外向，有点男孩子气的温雨薇，根本毫无优势。温雨薇的母亲温夫人，在旁边苦口婆心地劝，但就是不动手去拉，还声称为了莫紫嫣和温雨薇的脸面，让下人都躲得远远的。

    要说温夫人，偏心的当然是她自己的儿子和女儿。当初温煦风被强迫娶了莫紫嫣，温夫人不满却也没有办法。莫紫嫣嫁进来之后，别说晨昏定省了，对长辈连基本的尊重都没有，还把自己当未嫁的公主，高傲得很。温夫人心里极不喜欢这个儿媳，但碍于身份，也不敢对莫紫嫣怎么样。

    这次温夫人其实还不是很清楚发生了什么事，但头一回见温雨薇气成这个样子，失去理智要打莫紫嫣，温夫人觉得……打就打了，莫紫嫣嫁过来了，不闹出什么大事来，他们长辈也压不住她，但大嫂和小姑子年轻人之间闹点矛盾，纯属家事，皇上不可能连这个都管。

    看到温雨薇的丫鬟一个人回来，温夫人明白温兆筠的意思，当下劝得更厉害了，然而毫无用处。

    温雨薇其实是听说外面的事情，跑去姚府看过宋思清了，当时快被气死了，回来就找上了莫紫嫣。两人都打红眼了，口无遮拦。温雨薇叫莫紫嫣毒妇，莫紫嫣说温雨薇是贱人。

    宋思明从国公府后门离开，随后温兆筠就进了宫。

    当天发生的事，虽然事关莫紫嫣，但莫云齐还不知道。见了温兆筠，得知来意，莫云齐简直怀疑自己的耳朵。

    秦玥和姚瑶的事情，莫云齐该知道的都知道，所以一听温兆筠所言，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等温兆筠把宋思清的遭遇跟莫云齐讲完，莫云齐气得脸色都变了：“这个混账！简直无法无天了！”

    温兆筠留了个心眼，主动跟莫云齐交代，说温雨薇跟宋思清是手帕交，为宋思清抱不平，冲动之下对温雨薇动了手，希望皇上念及她年幼不懂事，不要怪罪她。

    莫云齐冷哼了一声：“紫嫣就是欠教训！不知好歹！”

    虽然温国公府没有人喜欢莫紫嫣这个人，但她毕竟是公主，再加上温煦风此时不在京城，想要借机让温煦风和莫紫嫣和离，是绝对不可能的，皇室丢不起这个人。

    而且，温兆筠很清楚，这件事闹不大，因为莫云齐可以斥责莫紫嫣不知好歹，旁人说不得。最后只可能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那个宋小姐，是金科榜眼宋思明的妹妹，姚瑶的表姐？”莫云齐问起了宋思清的情况。

    “是。”温兆筠点头。

    “可请了太医去为她医治？”莫云齐问。

    “已经请了。”温兆筠说。

    “宋思明是的门生，才华能力朕都了解，现在正是用人之际，不拘一格，礼部侍郎空了一位，提他上去吧。”莫云齐张口，就给宋思明升了官，从正七品连升三级，一下子到了正四品。

    “多谢皇上对思明的赏识。”温兆筠自然不敢多说什么。莫云齐用此举来抚慰宋家，也是在说，事情到此为止。宋思明升官，作为他的妹妹，宋思清的身份也会水涨船高。

    “至于紫嫣，她既然已经嫁入了温家，们就好好管教她，不必有什么顾忌。朕不想再听到她跟秦玥的名字牵扯不清了！”莫云齐看着温兆筠，意有所指地说。

    “是。”温兆筠点头应了。得了莫云齐这句话，接下来对莫紫嫣，就不必那么客气了。因为莫紫嫣已经成功作得让莫云齐对她失望透顶。

    现在莫云齐依旧会维护莫紫嫣，但他维护的不是这个女儿，而是皇族的名声。这一点，温兆筠很清楚。

    温兆筠出宫回府，温雨薇和莫紫嫣早已经被人拉开了。

    两人都有些狼狈，但莫紫嫣更惨。温雨薇对她积怨已久，这次因为宋思清的事情，直接炸了，不管不顾打了一架。

    温兆筠安排人压制流言，引导舆论，澄清温煦风跟宋思清并没有任何私情，一切都是误会。

    而真要比名声好坏，莫紫嫣这个早就把自己的名声作没了的公主，本就是一个笑柄。事情刚传出去的时候，有不少人并没有完相信莫紫嫣的说辞。

    就在第二天，宋思明官升三级的消息传开，都说皇上器重他，因为一般通过科举当官，没什么背景的，想升官都得熬着，熬多少年也不一定能升上去。

    同僚羡慕嫉妒，有人酸溜溜地说宋思明是靠了温国公的裙带关系，也有人真心为宋思明高兴，譬如依旧是个小小的翰林院编修的魏宇泽。

    只是宋思明自己，对此并无喜意，因为他很清楚这升官的机会是怎么来的。但他也明白，这样的结果，已经是温兆筠给他们争取来的了。若不是温兆筠出面，莫云齐哪会管他一个翰林院编修的妹妹被莫紫嫣打了这种小事？他原本官微言轻，连上朝的资格都没有，根本见不到皇上。

    对于温雨薇帮宋思清出气，宋思明很感激。等温雨薇脸上顶着明晃晃的两道血印子过来看望宋思清的时候，宋思明当面道谢，温雨薇只说，她早就看莫紫嫣不顺眼了。

    这天宋思明到翰林院做了交接，到礼部露了个面，都知道他现在成了皇上跟前的红人，倒也无人为难，事情办完他就回府了。

    先去看了宋思清，她心情平复了很多，太医给重新换了药之后，没有那么疼了，但是太医说想要完恢复如初，可能性不大，以后定然还是会受到影响的。

    宋思明回到书房，这才开始给姚瑶写信。

    莫紫嫣这种表面的疯子，什么都写在脸上，宋思明觉得并不是最可怕的。莫紫嫣一冒头，就被压下去了。温兆筠趁着这个机会，禁了她的足，把她身边的下人统统换了一遍，她再想蹦跶，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但宋思明从事发之后就一直在想，莫紫嫣从哪里得知秦玥和姚瑶的事情的？温兆筠和温雨薇都知道，但他们不可能跟莫紫嫣说。温煦风也知道，但宋思明觉得他应该不会跟莫紫嫣讲，因为温煦风和莫紫嫣这对夫妻，虽然都想拆散秦玥和姚瑶，但温煦风针对的是秦玥，莫紫嫣针对的是姚瑶，他们的利益并不一致。温煦风了解莫紫嫣，所以不会利用莫紫嫣，因为以莫紫嫣偏执的性格，很可能会伤害到姚瑶，这不是他想要的。

    而且，为什么是昨日？

    宋思明思来想去，认为莫紫嫣应该是最近才得知秦玥和姚瑶成亲的消息，基本确定就在她上次见过宋思清之后，到昨日见到宋思清之间，左不过两三天的事。昨日那场，显然莫紫嫣是有预谋的故意寻衅。

    两种可能，第一是莫紫嫣自己派人调查到的，第二种，就是有人别有居心，故意透露给她的！宋思明倾向于是后者。而他觉得，暗处作祟的人，才是真正应该提防的……

    宋思明给姚瑶写了信，把最近发生的事情，还有京城的局势都讲了。

    写这封信有两个目的，一是提醒姚瑶和秦玥小心，暗处有人盯上他们了，也要保护好家里的人。二来，宋思明希望姚瑶可以来京城一趟，为宋思清医治手伤。宋思清伤在了惯用的右手，如果不能完恢复，一辈子都会受影响。宋思明只能寄希望于姚瑶的医术了。

 369.收拾一下，去京城（三更）

     

    宋思明升官，魏宇泽大概知道是因为什么，但还是为他高兴。这毕竟是个机遇，如他们这种通过科举考上来的，当大官是每个人梦寐以求的事情。

    只是魏宇泽的父母得知这件事之后，很不爽罢了。他们跟宋思明是同乡，曾经还有过一些仇怨，魏夫人一直把魏宇泽跟宋思明相比较，想要让魏宇泽压宋思明一头。

    但魏宇泽科举比宋思明名次低，虽然他已经尽力了。而魏夫人的优越感来自于，她自认为是云丞相府的亲戚，云家一定会提携魏宇泽。于是，又盼着魏宇泽能够早日高升，从官阶上压制宋思明。

    可惜，事实摆在面前，魏宇泽原本跟宋思明一样，都是翰林院编修，如今宋思明连跳三级，当上了礼部侍郎，把魏宇泽甩在了后面。

    在家中听魏夫人念叨些莫名其妙的话，魏宇泽脑仁疼。魏夫人说要去求云丞相和云凌，让他们帮魏宇泽疏通关系，早日升官。魏宇泽简直无语了，跟魏夫人无法沟通，就出了门，又往醉仙楼去了。

    魏宇泽本来打算在一楼大堂喝点酒就回去，结果刚进门，就听到了云凌的声音。

    “宇泽，上来坐吧。”云凌在楼上一个雅间里。

    魏宇泽上楼，进门，原本跟云凌一起喝酒的朋友起身离开了。

    “怎么又闷闷不乐的？还是家里的事？”云凌笑着问，“若是银钱方面有什么不凑手的，尽管跟我提。”

    魏宇泽摇头：“多谢，不过家里还好。”

    “爹娘好不容易培养长大成才，对有些要求，也是人之常情。”云凌说着，给魏宇泽斟酒，“要我说，脑子灵活，才华出众，假以时日，有了好的机遇，定然会加官进爵。只一点，也太不争了。”

    魏宇泽笑着摇头：“我当官才几天？现在还没站稳脚跟，能怎么争？”

    “的同乡宋思明，一跃当上了礼部侍郎，作何感想？”云凌笑着举杯。

    魏宇泽喝了一杯，放下酒杯说：“各人有各人的造化。”

    “跟宋思明，关系一直也不错。”云凌笑说，“他有没有给传授一下升官的经验？”

    魏宇泽听出来云凌话中有话，笑着摇头说：“有些事，不是经验，无法效仿啊！五公主打了宋思明的妹妹，第二天宋思明就升官了，想来是五公主理亏，皇上此举是抚慰之意。我没有妹妹，学不来这个。”

    云凌哈哈一笑：“说得在理。不过宇泽可知道，五公主为何打了宋思明的妹妹？”

    “传言曾说是因那姑娘跟温煦风有些不清不楚，又辱骂了五公主。”魏宇泽说。

    “但不信？”云凌笑了。

    魏宇泽摇头：“当然不信。且不说那姑娘跟温煦风是不是有什么关系，我早就认识她，她很文静，胆子小得很，说她辱骂五公主，还打了五公主，这不可能。当时我正好碰上，送她去的医馆，她一只手都被五公主给废了，明摆着五公主仗势欺人，又恶人先告状罢了。”

    魏宇泽知道云凌心机深，有些事云凌明明都很清楚，譬如莫紫嫣跟宋思清起争执那天，魏宇泽就在醉仙楼，也是魏宇泽送了宋思清去的医馆，所以，故意说谎是没有意义的。

    “这么说，宋思明并没有告诉，五公主为何殴打他的妹妹？”云凌再问。

    魏宇泽摇头：“那天他妹妹昏迷了，我看他也不知道原因，再见面的话，我是要问问的。”

    “其实不用问，不妨猜一下，她们的关系摆在那里呢。”云凌意有所指。

    魏宇泽愣了一下：“她们的关系……”

    “宇泽，怎么不想想，能让莫紫嫣发疯的，除了秦玥，还能有谁？”云凌似笑非笑地说。

    魏宇泽皱眉：“是说，都是因为秦玥？可宋思清跟秦玥也没有……”

    魏宇泽没有说完，云凌慢条斯理地说：“宋思清跟秦玥有关系，因为她的表妹，跟秦玥成亲了。那姑娘，再熟悉不过了，青山村，姚瑶。”

    “他们……成亲了吗？”魏宇泽心中怅然若失。其实他知道，秦玥离京之后一定会去青山村生活，也知道秦玥和姚瑶早晚会成亲，只是乍闻这件事，心中波动在所难免。

    “看来心里还惦记着那个姚瑶呢，不过想想，那个小丫头都能把秦玥迷得神魂颠倒，对她念念不忘，倒也正常。”云凌轻笑了一声。

    而魏宇泽对于秦玥和姚瑶成亲这件事的感伤只有一瞬，转念就在想，云凌怎么会知道这件事？而且似乎很清楚的样子……

    “可惜了，皇上并不疼爱莫紫嫣这个女儿，她现在被温家束缚住了手脚，不然我还真是很好奇，她为了秦玥，能做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来呢！”云凌语气中的遗憾，真真切切。

    虽然魏宇泽一直都知道云凌跟秦玥不对付，但是此刻他莫名有种感觉，云凌不会放过秦玥的，即便秦玥已经被贬为庶民。

    分开的时候，云凌对魏宇泽说，后日是云丞相的五十大寿，请魏宇泽带着家人一起前去赴宴。

    魏宇泽自然是应下了。

    天都快黑了，魏宇泽走到距离魏府还有一段距离的地方，脚步一转，绕到了姚府的后门去。

    守门的小厮认识魏宇泽，知道这是宋思明的朋友，就请他进去了。

    宋家人正在吃晚饭，宋思清也在。她的脸已经消肿了，右手被包着，左手可以用。

    今日是周氏下厨做的几个家常菜，主食是从姚瑶那里学的饺子。

    魏宇泽出现在门口，看到的就是宋家人其乐融融的画面。再想到自己那个家，心中叹息不已。

    “宇泽来了，吃过了吗？过来坐吧。”宋思明连忙起身，拉了魏宇泽进去，刘氏去拿了一副干净的碗筷给他。虽然曾经有些矛盾，但宋家人厌恶的是魏夫人，对魏宇泽这个人没什么意见。

    “还好吗？”魏宇泽落座，先问了宋思清一句。

    “多谢魏三少爷那日帮忙，我已经好多了。”宋思清点头说。

    宋强盛了一碗热汤递过来，魏宇泽其实想推辞，但身体很诚实，他喜欢这里，喜欢这里的人。

    一起吃过一顿温馨的晚饭，宋思明请了魏宇泽去他的书房，心知魏宇泽这个时候过来肯定有事。

    “妹妹的事，跟秦玥和二丫有关是吧？”魏宇泽问。

    宋思明点头，没有否认。

    魏宇泽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莫紫嫣真是疯了！是谁告诉她，秦玥和二丫成亲了？”

    宋思明摇头：“不清楚。温国公和温小姐知道，但不会跟她说的。”

    魏宇泽拧眉，沉默了片刻之后，对宋思明说：“如果这样的话，我怀疑，可能是云凌。”

    宋思明神色微变：“怎么知道？”

    “我刚刚跟云凌在醉仙楼喝酒，知道的，我们一直关系还不错，他没什么朋友，偶尔会找我聊天。”魏宇泽说。

    宋思明知道。魏宇泽是个很聪明的人，脑子灵活，说话做事很有章法，一开始来京城就是攀的云家的关系。不管云凌把他当朋友，还是当陪衬，表面上他们关系的确不错。

    “今日云凌提起了莫紫嫣，又提起了秦玥和二丫，我才知道，他们已经成亲了。”魏宇泽神色如常，“云凌跟秦玥的关系知道的，秦玥成亲这件事是个秘密，他离开京城才没多久，二丫九月才及笄，想来他们成亲也就是近期的事情，云凌竟然知道得一清二楚。我听他意思，他还是把秦玥当了对手。莫紫嫣突然发疯，定是近日得知了秦玥成亲的事，我不认为她有能力这么快自己调查到，很可能是有人故意告诉她的，除了云凌，我想不到别人。”

    魏宇泽并不喜欢云凌这个人，但他不会跟云凌撕破脸。因为身份悬殊，他惹不起。而偶尔云凌透露给魏宇泽的一些消息，魏宇泽都会跟宋思明分享。在他心里，宋思明才是真的朋友。

    听到这里，宋思明面色一沉：“我跟的想法一致。听这么说，我也怀疑，很可能是云凌故意作祟，拿莫紫嫣当枪使！只是他高估了莫紫嫣的脑子，低估了莫紫嫣的偏执程度，想必如今这样的结果，并不能让云凌满意，因为他的目的，跟我妹妹无关，是秦玥和瑶儿。”

    “总之们一家都小心一点，如果给二丫写信，记得提醒她提防。”魏宇泽对宋思明说，话落就站了起来，“不早了，我该回去了，还蹭了一顿饭。”

    “随时欢迎过来。”宋思明说。

    魏宇泽苦笑：“算了，我们明面上还是少来往吧，我爹娘那边，唉，不说也罢。还有云凌，如果他知道我跟走得这么近，有些话，怕是不会跟我讲的。”

    魏宇泽走后，宋思明又写了一封信，请六伯帮忙送了出去。

    青山村。

    秦玥和姚瑶昨日刚从西凉城回来。出西凉城时，大风大雪，回到青山村的时候，正好也下着雪。

    今儿一早雪停了，姚瑶睁开眼睛，秦玥说还早，让她再睡一会儿。

    “不睡了，我们起来去扫雪吧。”姚瑶说着坐了起来。

    “好。”秦玥眼中带着笑，拿了衣服过来帮姚瑶穿。

    两人洗漱过后，出门，小院里白茫茫的一片，成亲之后种的两棵松树，披上了一层雪衣，透着点点墨绿，煞是好看。

    大院那边传来孩子玩闹的声音，还有姚大江的声音：“也不知道小白和瑶儿起了没有？该吃饭了。”

    姚瑶和秦玥过去，跟大家一起吃了早饭，然后就拿着工具扫雪去了。

    秦玥搬了梯子，跟赵康安一起，把屋顶上面的雪都扫落下来，然后把院子里大部分的积雪都用板车装上，拉出去，否则融化之后结冰容易滑。还留了一部分，堆在合欢树旁边，专门给孩子玩儿的。

    大院清扫过后，清扫了小院。秦玥俯身把地上的铁锹捡起来，姚瑶从背后搂住了他的脖子，后颈一凉，姚瑶往里塞了一个小雪球。

    “丫丫，我要跟娘告的状，欺负我。”秦玥顺势把姚瑶背起来，大手拍了一下姚瑶的臀部，“越来越淘气了。”

    姚瑶趴在秦玥背上，笑着说：“去告状啊，让娘打我好了，反正娘最疼了。”

    秦玥唇角微翘：“我不舍得。”

    秦玥就背着姚瑶，把铁锹放好，回了房里，从锅里舀了热水一起洗手。

    “先前义父还偷偷问我，表姐定亲了没有。”姚瑶说，“义父发愁大贤哥和二山哥的亲事，尤其是二山哥，说让我这个当妹子的负责。”

    秦玥认真想了想说：“宋思清和林二山？不合适。”

    “他俩确实不合适，事实上我都想不到什么样的姑娘适合跟二山哥在一块儿。”姚瑶说，“不过我表姐去了京城，应该会在京城找吧。表哥肯定能升官的，表姐知书达理，温柔美丽，不愁嫁。最近没有京城来的信，也不知道表哥表姐的亲事有没有在说，娘很关心呢。”

    “宋思明心里会有数的。”秦玥说。

    “不知道为何，自己成亲之后，见不得身边的人一直单着，总想当红娘，撮合一对儿是一对儿。”姚瑶笑着说。

    “这说明，觉得成亲是一件很美好的事情，我很高兴，没有让失望。”秦玥神色认真。

    “其实……有……”姚瑶想了想说。

    “什么？”秦玥蹙眉。

    “身体太好，我有点累。”姚瑶一本正经地说。

    秦玥握着姚瑶的手，轻咳了两声，眼底满是笑意：“我会继续努力的。”

    这天才提起宋思明和宋思清，第二天，京城就来了一封信。

    宋氏很高兴，挺着大肚子说让姚瑶把信念一念，她想知道宋家人在京城的近况。

    结果姚瑶把信拆开，看了一眼，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又合上了。

    “瑶儿，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宋氏不解。

    姚瑶摇头：“没有，这是表哥专门写给阿玥的信，不是给我们的，跟阿玥外公家有关，我拿去给他看吧。”成亲之后，姚瑶不再管秦玥叫大哥，改口叫阿玥。

    “这样啊。”宋氏有些失望，“没写给我们的信吗？”

    “娘，这说明表哥他们过得很好啊。”姚瑶扶着宋氏让她坐下，哄了两句，然后拿着那封信，去找了秦玥。

    秦玥正在木工房跟姚大江一起干活，听到姚瑶叫他就出来了。

    “跟我过来。”姚瑶拉着秦玥，穿过小门，回了小院。

    “怎么了？”秦玥看姚瑶面色不虞，神色凝重起来，“舅舅家出什么事了？”

    “自己看。”姚瑶把手中的信递给了秦玥。

    秦玥接过去，打开看，眼眸一寒：“该死的！”

    “收拾一下，去京城。”姚瑶小脸冷肃，莫紫嫣给宋思清的痛苦，她都要亲手还回去！

 370.终于见面了（四更）

     

    秦玥和姚瑶是十月初十成的亲，成亲之后去了一趟西凉城，这会儿已经是十一月下旬了。

    乍闻秦玥和姚瑶说要去京城一趟，姚大江和宋氏都愣住了。

    宋氏信了那封信是宋思明写来的，关于温国公府的事，以为是温家出了什么事，找秦玥过去帮忙，也没多问。

    姚大江只是皱眉说，让他们路上务必小心，争取过年之前回家来。这是他们成亲之后的第一个新年，不能在外面过。

    秦玥跟姚大江和宋氏保证，一定保护好姚瑶，早点回家。

    跟父母告过别，秦玥和姚瑶回到小院，就看林松屾站在廊下。

    “们俩什么情况？这个家里容不下们了？才成亲几天，不是去西凉城就是去京城！”林松屾皱眉。他不高兴的点在于，这些事让他觉得，秦玥是个很麻烦的人，他其实有些担心，秦玥早晚会让这个家失去现在的宁静和幸福。

    “二山哥，我正想找呢。”姚瑶笑了笑。

    进了书房，姚瑶把宋思明写来的信给林松屾看了，林松屾看完就骂了一句：“那个五公主就是个疯婆子！”

    “二山哥，我这次去，主要是帮我表姐医治手伤，拖得时间长，怕就治不好了。”

    姚瑶对林松屾说，“其他的事，都是次要的。”

    “肯定会去找那个疯婆子报仇！”林松屾看着姚瑶说。

    姚瑶唇角勾起一抹危险的弧度：“她不是一直都想见我吗？如她所愿，这次我会让她对我印象深刻的。”

    “走吧走吧，就算为了疙瘩汤，我也会守着这里的。”林松屾皱眉说，“不过秦玥别忘了现在的平民身份，去了京城别冲动，如果还想回来的话。”

    “嗯。”秦玥知道林松屾在说什么。

    当天秦玥和姚瑶就从小路离开了青山村，而他们错过了两天后宋思明让人送过来的第二封信。第二封信中提到了云凌，宋思明说他跟魏宇泽都怀疑是云凌在搞鬼。

    这封信也没有到姚大江和宋氏手中，被林松屾截了，看过之后没有做什么。有些事等秦玥和姚瑶到了京城就知道了。

    而就在姚瑶和秦玥往京城去的时候，奉皇命到北方去巡视的温煦风一行，也踏上了返程的路。

    京城。

    刚当上礼部侍郎的宋思明最近很忙碌，天天早出晚归。

    云丞相的五十大寿，宋思明也收到了请帖。但他没去，只是让人送了一份中规中矩的贺礼。

    第二天，宋思明没见到魏宇泽，却听说，昨日在寿宴上，云丞相把他的女儿云雅许配给了魏宇泽，跟魏宇泽的父母，当场定下了亲事。云雅今年十六岁，是云宥和云凌最小的妹妹，虽然是庶出，但是从小养在嫡母膝下，在云丞相府一向很受宠。

    从门第上看，绝对是魏宇泽高攀了，很多人都说他运气好，当上了云丞相的乘龙快婿。

    但宋思明感觉太突然了，魏宇泽分明还没忘了姚瑶，也从未从他口中听到过云雅这个名字，这就定亲了。

    又过了两天，宋思明到翰林院去办事，远远地就看到魏宇泽手中捧着一本书正在发呆。

    两人寻了一处无人的地方说话，宋思明提起魏宇泽定亲的事，魏宇泽微微叹了一口气：“这件事，我也很意外。”

    “是云丞相的意思？”宋思明皱眉。

    魏宇泽点头：“算是吧。事后云凌跟我说，他一直很欣赏我，是他说服了云丞相，才有了那天的事。我想，云丞相选中我这个没背景的小官，也是为了避免皇上猜忌。在云凌当上大将军之后，云相府的地位又升了一截，再给云雅安排一个高门贵族来结亲，未必是好事。”

    定亲的过程，魏宇泽现在想来都是懵的。云丞相高高在上，他的父母激动逢迎，而他坐在一旁，像个不相干的傻子，根本没有人问过他愿不愿意。或者说，所有人，包括他的父母在内，都认为这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他怎么可能不愿意呢？而他，心中不愿却也不敢说，不说云丞相会震怒，他在京城将再无立足之地，只说他的父母，就能当场把他给撕了！

    这两天，魏宇泽的父母心情好极了，天天脸上都带着笑，张口闭口就是云小姐，像是盼着这个金贵的儿媳妇，明日就嫁到魏家，然后魏宇泽就能借着云家的东风，飞黄腾达了。

    “怎么想？”宋思明问魏宇泽。

    魏宇泽苦笑：“我什么都没想。”他见过云雅好几次，印象不好不坏，从没有往那方面想过，谁知道，如今他们就这么定亲了。说排斥，似乎也没有那么强烈，因为魏宇泽觉得，他早晚都要成亲的，反正娶不到姚瑶，换了别人，都没有什么差别吧。云雅对魏宇泽来说，最大的优点是，魏宇泽的父母喜欢。若是魏宇泽找了一个他的父母不满意的女子，绝对是进不了魏家大门的。

    宋思明拍了拍魏宇泽的肩膀，叹了一口气说：“既然已经这样了，万事往好处去想。”

    “谢谢的安慰，其实……”魏宇泽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我真的还好。我承认，我没有忘了二丫，但我早已经不奢望跟她在一起了，因为我配不上她，也给不了她想要的生活。但日子还是要过的，娶妻这件事，不过是早晚的区别。对于云雅，的确是我高攀。我既然没有勇气在那天拒绝这门亲事，如今也没什么好矫情的，就接受吧！事实上我已经做了选择不是吗？如所言，未必是坏事。”

    “嗯，能这样想就好。”宋思明点头，“婚期定了吗？”

    “还没有，至少得来年了。”魏宇泽摇头。

    两人又聊了两句，魏宇泽问了一下宋思清的伤势，宋思明说他写信请姚瑶来京城为宋思清医治，或许不日就到了。

    魏宇泽当时垂眸微笑：“她来了，妹妹的伤会好起来的。”至于见面，随缘吧。

    秦玥和姚瑶到京城的时候，是腊月初一。

    今年冬天比往年都要冷一些，前日京城下了一场大雪，还没融化。

    两人乔装打扮，在入夜时分进了京城，绕到姚府后门，六伯见到他们来了，连忙迎了进去。

    刘氏正在摆饭，看到一抹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她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叫了一声：“二丫？”

    “舅母，是我啊！”姚瑶摘掉披风的兜帽，露出巴掌大的小脸，微微一笑。

    “哎呀这孩子，咋悄木声儿地就来了，赶紧进来！”刘氏过来拉了姚瑶进去。

    宋家其他人过来吃饭，看到秦玥和姚瑶来了，都喜出望外。

    宋思清左手挽住了姚瑶的胳膊，打量姚瑶，笑着说：“瑶瑶，成亲之后更美了。”

    姚瑶看到了宋思清包起来的那只手，眼眸一黯，收回视线，笑着说：“表姐成亲之后也会更美的。”

    “娘，听，瑶瑶一见面就打趣我！”宋思清跟刘氏“告状”。

    “二丫说得也没错。”刘氏笑着说，“们快坐啊，我再去添两个菜来！”

    姚瑶想说让刘氏别忙了，刘氏已经风风火火地走了。

    周氏拉着姚瑶的手，上下打量，又很快问起宋氏的身体，还有姚玫和阿福，姚珊和姚景泽，把家里人问了个遍。

    秦玥坐在了宋强身旁，宋强看了看他，问了一句：“路上冷吧？”一想到秦玥是个大将军，宋强还真摆不出舅舅的架子。

    “嗯，冷。”秦玥认真作答。

    刘氏又麻利地炒了两个菜端过来，坐在一起热热闹闹地吃饭。姚瑶用眼神示意秦玥表现一下，于是秦玥很认真地给每个长辈夹菜盛汤，倒是让他们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秦……”宋老头开口，就听姚瑶说：“外公，还是跟以前一样，叫他小白就好了。”

    “哎！小白啊，要好好对我们二丫，不然我们家都不依，知道吗？”宋老头神色严肃。

    “知道了外公。”秦玥点头。

    整顿饭，姚瑶都在笑，只是每次看到宋思清用左手握着筷子，夹菜经常夹不起的样子，心中都不太好受。

    吃过饭，秦玥跟着宋思明去了书房，姚瑶陪着宋思清回房。

    一进门，姚瑶就对宋思清说：“表姐，对不起。”

    宋思清摇头：“别这样说，是她的错，跟没关系。”

    “让我看看的伤口吧。”姚瑶带了药箱来的，把宋思清手上包着的布小心揭开，扯到了伤口，宋思清倒吸了一口冷气。

    等把布都解开，姚瑶就看到宋思清右手手心有一道尚未完愈合的贯穿伤，已经伤到了手部的筋脉，可以想象当时有多痛。

    “现在已经好多了。”宋思清笑笑说，“大哥说只要来了，肯定没问题。瑶瑶，我可是最信的，若是治不好，下半辈子我就跟过了。”

    宋思清在开玩笑，不过姚瑶仔细看过之后，很肯定地说：“可以治好。”

    宋思清闻言高兴起来：“我就知道没有办不到的事！”

    “再夸我要上天了。”姚瑶把药箱打开，从里面把她提前准备的一些药拿了出来，开始给宋思清重新处理伤口，换上她的药。

    姚府的主院宋家人都没有住过，刘氏得知姚瑶可能会来，前几日还专门又重新打扫，换上了她和周氏给姚瑶做的新被褥。本就是送给姚瑶和秦玥新婚用的，现在用也正好。

    是夜，姚瑶和秦玥躺在床上，新做的被褥很温暖。

    姚瑶对秦玥说，她可以治好宋思清的手。秦玥说，宋思明后来又写了一封信送去，但他们错过了，魏宇泽透露，莫紫嫣发疯的事，可能跟云凌有关。

    “魏宇泽……”姚瑶微微叹了一口气，“好久没见了。”年少时的情谊，现在回想，终究是美好的。姚瑶始终都承认，魏宇泽曾给过她很大的帮助，是她的朋友。

    “他已经定亲了，跟云丞相的女儿。”秦玥说。

    “想必他爹娘对这门亲事很满意。”姚瑶说。云凌跟秦玥不对付，这件事根本不是秘密，云凌也从未掩饰他把秦玥当对手的心思。若是莫紫嫣发疯真跟云凌有关，姚瑶根本不意外，她只是不解，云凌是从哪里得到的消息？当初秦非墨和原缨以及秦玥离开京城之后，一路上都很小心，早就甩掉了跟踪他们的人。

    不过云宥曾去过青山村找秦玥，如果云凌猜到秦玥去了青山村，直接派人到那里去查的话，倒也合理。而云凌显然是个聪明人，他自己不出手，反而利用莫紫嫣。只是莫紫嫣疯得有些厉害，把对姚瑶的恨迁怒到了宋思清身上，两个字，变态！

    温国公府。

    莫紫嫣最近过得很不好。

    那天她伤了宋思清，本以为不会有任何后果，因为她是高高在上的金枝玉叶，而宋思清不过是个小小翰林院编修的妹妹。莫紫嫣甚至想到过，宋思明会去温兆筠面前告状，但在莫紫嫣的设想之中，宋思明告状也没用，温兆筠不敢动她！

    只是后来的事情，都失去了莫紫嫣的掌控。

    第一件事，温雨薇为了宋思清，暴打莫紫嫣。莫紫嫣当时都懵了，感觉温雨薇是吃了熊心豹子胆！莫紫嫣还手，但还是落了下风。温雨薇在她脸上划出的血印子，现在都还有痕迹。

    打架的时候，莫紫嫣在想，温雨薇等着，她一定不会让她好过！

    结果，打完了，莫紫嫣还没有来得及去莫云齐面前告温雨薇的状，温兆筠已经先一步见到莫云齐，告了莫紫嫣的状。回来之后，换掉了莫紫嫣身旁所有伺候的下人，然后把她禁足了。

    自那以后，莫紫嫣再也没有出过门，因为她出不去。她这才慌了，哭，闹，吼叫，谩骂，都没有人理会。而她午夜梦回，梦中都是秦玥牵着一个女子的手，一起并肩往前走的样子，那个女子不是她，是姚瑶，虽然她看不清楚姚瑶的脸。每到这个时候，莫紫嫣都会突然醒来，然后从床下拿出一个布偶，狠狠地往布偶身上扎针，口中念念有词，诅咒姚瑶不得好死……

    这天莫紫嫣呆呆地坐在窗边，外面又下起了雪，她披头散发，衣服穿得松松垮垮，早已经没了打扮的心思。

    “五公主。”一道陌生的女声在身后响起，莫紫嫣愣愣转头，就看到一个美丽的少女站在那里看着她。明明在笑，但笑意不达眼底。

    “是谁？”莫紫嫣话一出口，察觉不对，眼神戒备起来，“到底是谁？怎么进来的？”

    “听说要找我，我就来了。”姚瑶浅笑温柔，“我怎么进来的？秦玥抱着我，翻墙进来的。”

    “姚瑶！”莫紫嫣的声音仿佛淬了毒一般，“是！”

    “终于见面了，我是姚瑶。”姚瑶话落，猛然逼近，在莫紫嫣反应过来之前，一手拿帕子捂住了她的口鼻，一手握着一根金簪，狠狠地贯穿了她的右手！

 371.贱男疯女，很般配（五更）

     

    莫紫嫣怎么都想不到姚瑶会突然出手攻击她，手心传来钻心蚀骨的疼，但她的口鼻被捂住，只能发出呜呜咽咽的声音，脸色煞白，额头冷汗直冒，浑身都在颤抖！

    姚瑶手中的金簪并没有拔出来，插在莫紫嫣手上，慢慢转动着，看着莫紫嫣惊惧痛苦的表情，姚瑶眼眸幽寒如冰：“疼吗？疼就对了！在伤害我表姐的时候，就该想到会有今天！”

    莫紫嫣面色扭曲，却发不出声音来，就看姚瑶冷笑：“是不是想说，是金枝玉叶的公主，我伤了，不会有好下场的？”

    莫紫嫣的表情证明，姚瑶说的，就是她内心当下的想法。

    姚瑶把手中的帕子塞到了莫紫嫣口中，拔出金簪的同时，扬手，狠狠地把莫紫嫣抽到了地上去！

    莫紫嫣的脸立刻肿了起来，右手上面满是鲜血，趴在地上颤抖不止。

    姚瑶走过去，抬脚，踩在了莫紫嫣受伤的右手上面，神色平静地说：“以为，皇上还会管吗？皇上的女儿不止一个，曾经他最疼，但却是莫氏皇族最丢脸的那一个。都跟温煦风成亲了，还天天惦记着我男人，闹得人尽皆知，这件事，我也很不爽呢！得知我们成亲，就发疯伤害无辜，我倒觉得，不如把变成一个彻底的疯婆子，到时候，大家都消停了。说呢？”

    莫紫嫣的嘴被堵着，说不出话来，死死地盯着姚瑶，像是要把姚瑶给撕了！

    “别用这种眼神看我。”姚瑶神色淡淡地说，“哦对，我知道，想见的是秦玥，他就在外面，我让他进来，但他不愿意，知道为什么吗？因为他说，见到就恶心！”

    莫紫嫣不顾鲜血直流的手，从地上挣扎着爬了起来，朝着姚瑶扑过来！

    姚瑶抬脚，就把莫紫嫣踹了出去！

    莫紫嫣后腰撞在了桌子上，疼得动弹不得，面色扭曲，依旧死死地瞪着姚瑶。

    “想得没错，当初秦玥拒绝了赐婚圣旨，就是因为我，因为他喜欢的是我，根本懒得理会。”姚瑶一字一句，都是戳向莫紫嫣心口的刀子。

    “除了公主的身份之外，还有什么好得意的？”姚瑶冷声问，“在对我表姐施暴的时候，是不是觉得便是杀了她，也没有人能把怎么样？爱慕秦玥不是的错，但不知廉耻，恶毒下作的行为，实在让人恶心！”

    姚瑶话落，从荷包中拿出一个黑色的小药瓶，朝着莫紫嫣走了过来。

    莫紫嫣神色惊恐，身子往后缩，直觉那里面一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姚瑶走到莫紫嫣身旁，俯身看着她，拿着那个小药瓶在她眼前晃了晃，微微一笑说：“这里面有一种奇药，可以把一个好好的人，变成一个真正的疯子，是不可逆的，太医看不出来，也没有解药。我觉得，这简直是为量身定做，说呢？”

    莫紫嫣不停地往后缩着身子，看着姚瑶的眼神，像是见了鬼一样！

    “呵呵，心理不平衡的一个原因是，觉得自己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公主，而我是粗鄙不堪的村姑？凭什么我得到了秦玥，而得不到？琴棋书画就不提了，但这药可是我亲手给做的，因为，我是药王谷的传人。”姚瑶冷笑，“我想捏死，不仅很简单，而且有很多种方式，可以不留下任何破绽。说要让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这句话，现在我就还给！”

    姚瑶话落，从药瓶中倒出一颗褐色的药丸，上前去，拿出莫紫嫣口中塞的帕子，捏住她的下巴，把那颗药丸扔进去，又在她胸口一拍！

    莫紫嫣捂着胸口，张大嘴巴，想要把那颗药丸吐出来，但是已经晚了。她眼睛一翻，昏死了过去。

    姚瑶起身，捡起地上那根染血的金簪，放在了莫紫嫣左手中，然后给她脸上涂抹了一种药物，她红肿的脸很快就恢复了。

    姚瑶往四周看了看，床底下露出一块布，她走过去，俯身，拿出来，发现是个扎满了针的布偶，布偶上面写了名字，姚瑶。

    姚瑶不信这个，把那个布偶又塞回了莫紫嫣的床底下，从后窗跃出去，就落入了一个熟悉的怀抱。

    “不去看看外公吗？”姚瑶问秦玥。

    “改日再说吧。”秦玥说着，牵着姚瑶，沿着来时的路，快速离开，回了姚府。

    第一个看到莫紫嫣惨状的丫鬟，尖叫一声，很多人都过来了。

    然后他们就看到莫紫嫣动了动，苏醒了过来，披头散发，衣衫不整，左手紧紧地握着一根金簪，眼睛瞪得大大的，脸上带着诡异的笑，朝着他们扑过来，要去扎一个丫鬟的眼睛，口中怨毒地念着一个名字“姚瑶”。

    温夫人闻讯赶来，看到莫紫嫣的样子，吓了一跳：“她……她这是真疯了吗？”

    温雨薇冷声说：“我看是真疯了！疯得连自己都扎，见人就扎！”

    温兆筠赶到的时候，莫紫嫣已经伤到了一个丫鬟，不过那个丫鬟躲得快，伤势不重，但莫紫嫣疯狂的样子还是给人留下了很大的心理阴影。

    “爹，这可如何是好？”温夫人蹙眉问温兆筠，“皇上要是怪罪下来的话……”

    温兆筠面色微沉：“稍安勿躁，先派人去请太医，我进宫禀报皇上。我们就算有错，也只是不让她出门而已，并没有虐待她。她这怕是执念成魔了！”

    “老太爷，从床底下找到了这个！”一个丫鬟脸色煞白地捧着那个布偶，送到了温兆筠面前。

    温夫人看了一眼，吓得后退了两步：“这鬼东西……都是她搞出来的？也太……”阴毒了……

    温夫人没说完，但心里一阵发寒。这得心理多阴暗，才会用这种见不得人的伎俩，去诅咒别人。姚瑶这个名字，温夫人听过，并且前日听温雨薇提了一句，说是秦玥现在的妻子。可想而知，莫紫嫣为何会这么做了。

    温雨薇看到那个贴着姚瑶名字，浑身插满银针的布偶，气得说不出话来。

    而温兆筠面色冷肃地让下人把那布偶包起来，他亲自带着，出府进宫去了。

    温兆筠刚走没多久，太医来了。

    莫紫嫣很狂躁，手中的金簪一直不离手，太医无法近身，差点被伤到。

    温夫人让找了四个健壮的粗使婆子过来，按住莫紫嫣，夺走了她手中的金簪，把她用绳子绑在了床上。

    太医去给莫紫嫣处理了手上的伤口，刚止了血，还没包上，她就剧烈挣扎，血又迸出来了。

    如此好一番折腾，太医额头直冒汗，最后终于把莫紫嫣的手包扎好，但是因为她不配合，所以只是简单处理了一下，就连忙给她把脉。那只手，注定会废掉了。

    “李太医，她这是怎么了？只是暂时受了刺激，还是……”温夫人想问的是，这发疯是一时的？还是永久的？能不能治？虽然有些不厚道，但温夫人突然觉得，莫紫嫣真疯了倒也好了，温家可以养一个疯子一辈子，总好过莫紫嫣清醒着膈应他们，尤其是温煦风一辈子。到时候给温煦风好好物色一个侧室，莫云齐也不会反对。

    李太医拧眉说：“温夫人，五公主这疯病，是脑子里出了问题，怕是治不好了。”

    温夫人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年纪轻轻的，怎么就……”

    李太医离开，回宫复命去了。

    温夫人收起脸上的伤心，神色冷漠地看着莫紫嫣，开口吩咐下人：“好好伺候着吧。”话落转身就走了。

    温雨薇蹙眉看着莫紫嫣那张扭曲的脸，视线下移，看到了莫紫嫣右手的伤，让她想起了之前宋思清受伤的手。这真的只是巧合吗……

    不过不管是不是巧合，温雨薇听到李太医说莫紫嫣的疯病治不好的时候，心中也有如释重负之感。娶这样一个公主回来，不夸张地说，真是家门不幸。

    温兆筠已经见到了莫云齐，莫云齐得知莫紫嫣突然疯了，面色一沉：“怎么回事？”

    温兆筠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把他带来的那个布偶打开，给莫云齐看。

    莫云齐眉头拧得紧紧的，就听温兆筠说：“五公主嫁到温家，变成如今这样，老夫难辞其咎。”

    温兆筠只说自己的错，但莫云齐却没有办法说是温家人的错。因为从定亲开始，莫紫嫣就不停地出幺蛾子，几乎整个楚京的人都知道，皇室出了一个痴情种，五公主为了秦玥，已经疯魔了。

    跟温煦风成亲之后，莫紫嫣也不消停，有时候做的事，让温家和温煦风颜面扫地，碍于她是公主，也不敢对她怎么样。

    若不是上次莫紫嫣恶毒地伤害了无辜的宋思清，莫云齐对她失望至极，亲口说让温兆筠好好管教她的话，温兆筠也不会把莫紫嫣禁足。

    而禁足本身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莫云齐很清楚，温家人不会虐待莫紫嫣，也不敢。不让莫紫嫣出门惹是生非，本身就是莫云齐的意思。

    只是莫云齐没想到，莫紫嫣竟然真就一条道走到黑，执念成魔，疯了……

    看到那个布偶，那上面的名字莫云齐知道是谁，而这本就说明，莫紫嫣已经疯魔到了失去心智的地步。

    莫云齐沉默了许久，叹了一口气：“罢了。说到底，朕当初给她和令孙赐婚，怕就是错的。们温家，因为她也没少被人说闲话。如今她变成这样，怪不了别人，只能怪她自己，太想不开了。”

    “皇上，老夫的意思是，对外宣称五公主病了，不能见人，寻一处僻静地方，让她好好养着，她是煦风的夫人，这一点不会变。”温兆筠开口说。

    莫云齐神色微霁：“温老总是能懂朕的心思，那毕竟是朕疼过的女儿，她变成如今这样，朕也心疼，不想再听到有人说她的闲话。”

    “老夫明白。”温兆筠点头。有些事，他不主动说，莫云齐开口，也是一样的结果。皇室颜面大过天，莫紫嫣为了秦玥真的疯了这件事，不能让外人知道。她作为温煦风的夫人的这个身份，只要她活着，也改变不了。但无需明言，温煦风如果要娶侧室，要纳妾，莫云齐是绝对不会拦着的，因为莫紫嫣这辈子已经毁了。

    温兆筠从宫里出来，回到国公府大门口，往不远处姚府的大门看了一眼，收回视线，进了国公府。

    温兆筠把那个写着姚瑶名字的布偶给烧了，让温夫人安排了几个力气大的婆子，专门伺候莫紫嫣。府中封锁消息，关于莫紫嫣发疯的事情，绝对不允许外传，一旦发现，后果就是掉脑袋。

    所以，外人只知道莫紫嫣病了，不能见人，具体内情，根本不知道。

    隔壁府里，宋思清听姚瑶讲了帮她报仇的事情，心中感动，却也忍不住唏嘘感叹：“我一直都记得瑶瑶说过的一句话，人真的要惜福。想她本是天之骄女，原本该有荣华富贵，无忧无虑的一生，却不懂得珍惜，非要去强求不属于她的东西。她有过很多次机会可以回头，却总是做错误的选择，最终，毁了自己一辈子。”

    “表姐不必为她觉得遗憾，痴不是错，强求是错，但只要不伤害旁人，也是她的自由。但她选择对施暴，本身就说明，她这个人骨子里并非善人，本性恶毒，今天她能伤，明日就可能会为了一己私欲，伤害更多无辜的人，根本不值得同情。”姚瑶神色淡淡地说。

    宋思清点头：“说得对。谢谢瑶瑶，帮我报仇了。”

    “应该的。”姚瑶笑了笑。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在莫紫嫣对宋思清出手的时候，她在姚瑶这里，就是个死人了。

    而姚瑶是可以选择直接把莫紫嫣弄死的，有办法做到不留痕迹。之所以让莫紫嫣活着，变成一个疯子，也是有理由的。

    当初温煦风明知秦玥和姚瑶即将成亲，还给莫云齐上了奏折，举荐姚瑶进宫当医女，意图拆散姚瑶和秦玥，这件事，姚瑶可没忘记。

    还是那句话，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在温煦风不顾念与秦玥的兄弟情谊，暗中作祟的时候，他在姚瑶这里，就是个贱人了！

    于是，这一次，姚瑶选择“以德报怨”。温煦风想拆散她和秦玥，她就不一样了，她希望莫紫嫣活着，跟温煦风继续当夫妻，即便只是名义上的，也足够让温煦风膈应了。贱男疯女，很般配……

 372.温煦风回京

     

    除了宋思明和宋思清兄妹，宋家其他人并不知道姚瑶对莫紫嫣做了什么，只是听宋思明提起，说莫紫嫣疯了，刘氏说了一句：“她活该！”

    这天刘氏拉着姚瑶，说起了宋思明和宋思清的亲事，有些发愁。

    “大舅母中意什么样的儿媳妇呢？”姚瑶笑着问。

    “我中意什么样的不重要啊，关键是思明喜欢，合他心意的。”刘氏叹了一口气，“我嫁到宋家这么些年，姥姥待我那样好，我就想着，将来有了儿媳妇，也得对人家好。眼看着跟大丫都成亲了，我这心里着急，但思明天天忙，我都不知道他的亲事该咋办了。”

    “没有人给表哥说亲吗？”姚瑶好奇。按理说，宋思明这样的青年才俊，应该有人喜欢才对。

    “有，先前有个什么三品官家的庶女，想给表哥说，人家也没让媒婆上门，直接找表哥探口风，表哥张口就拒绝了，后来才跟我们提了一句。”刘氏说。

    “这样的话，表哥心里有数，舅母就别操心了。”姚瑶笑着说。

    “他有什么数？我看他是根本没想过这事儿。”刘氏说。

    “回头我问问表哥的心思。”姚瑶说。

    “对对对！问问！他听的，看看他到底咋想的？”刘氏拉着姚瑶的手，说着忍不住感叹了一句，“要不是帮忙，表哥哪有今天？”

    “舅母别这么说，表哥能有现在的成就，都是他自己努力得来的。”姚瑶摇头。

    再见宋思明的时候，姚瑶就问起了他对成亲这件事是怎么打算的。

    “随缘吧。”宋思明笑了笑。最初那个有些迂腐古板的少年，如今长大了，成熟了，眉宇之间透着温润之气，眼眸沉静，让人看不出他的心思。

    “我觉得这种事不用急，但也不能一点儿想法都没有。”姚瑶对宋思明说。

    “其实……”宋思明犹豫了一下之后，神色有些不自然地说，“在面前，我就直言了。我有个中意的女子，只是不知道她现在是否许配了人家。”

    “啊？”姚瑶表示惊愕，“表哥藏得够深的啊！哪儿的姑娘？是不是谁都没说过？”

    宋思明摇头笑笑：“若不是问，我本不想说的。是白云书院孟山长的孙女，当时在书院读书，偶尔会见到她去给孟山长送饭。”

    “哦？然后呢？表哥就看上人家了？那位孟姑娘长得很美？性格是不是很温柔？快跟我讲讲。”姚瑶兴致勃勃地问。

    看到姚瑶眼中浓浓的八卦之光，宋思明哭笑不得：“没有。当时一心读书考功名，没想那么多，印象中她很乖巧，说话轻声细气的，容易害羞脸红，有两次她给孟山长送的饭菜，孟山长让我一起吃，味道不错。来了京城之后，娘提起成亲的事，我又想起她来，但我们之间真的什么都没有，或许她现在已经成亲了也不一定。”

    姚瑶目中了然。这世上没有那么多一见钟情，宋思明对那位孟姑娘，当时或许有心动，有好感，但并没有任何进一步的想法，只想好好读书出人头地。如今当了官，到了该成亲的年纪，若要娶京城的大家小姐，他其实是有顾虑的，因为出身和家庭摆在那里，他必然会考虑娶的妻子是否会太娇气太傲气，看不上他的长辈。才貌是考虑因素，但更重要的是要能融入这个家。

    于是这个时候，可以算得上他的小小初的孟姑娘，在回忆中越发清晰。心动和好感都有，从出身和门第来说，相对很合适。

    “表哥果然是有想法的，不过只是自己偷偷想，什么也不做，有什么用？”姚瑶问宋思明。

    宋思明轻咳了两声说：“上月有个同窗回乡，我托他帮忙给孟山长带了礼物，顺便打听一下孟姑娘是否定亲，我打算等收到回信之后再决定怎么做。若是人家定亲了，成亲了，自然就到此为止，如果没有的话，我会跟爹娘提的。现在说了，万一最后没结果，爹娘怕是又会多想，没有必要。”

    “行吧，表哥考虑得很周到。”姚瑶笑了。

    “怎么不见秦玥？”宋思明问。先前秦玥和姚瑶都是形影不离的。

    “他去见他外公了。”姚瑶说，“本来我想一起去的，但他没让我去。”

    宋思明想起温煦风的事，微微叹了一口气：“这样也好吧。”

    隔壁温国公府里面，秦玥已经见到了温兆筠。

    温兆筠看秦玥的气色，一脸欣慰：“看来过得很不错，如此外公就放心了。”

    “外公身体还好吗？”秦玥问。

    “人老了，都一样，没什么不好的。”温兆筠摇头，笑着问，“媳妇儿也来了吧？”

    “嗯，她想来看望外公，我没让她过来。”秦玥说。

    “她有心了，听思明说了些们的事，我很感激她，还有她家里的人，待那样好。若是见了面，我少不得要给她鞠个躬。说起来，她还曾救过我的命呢。”温兆筠叹了一句。

    “下次吧。”秦玥说。

    “哎，们好好的就行，不用惦记我。宋家那姑娘的手，能治好吗？”温兆筠问起了宋思清，他猜到姚瑶和秦玥来是为了给宋思清医治的。

    秦玥点头，温兆筠舒了一口气：“那就好，那就好啊！”其实温兆筠想问，莫紫嫣变成那样，是不是跟秦玥和姚瑶有关，因为时间上太巧了。但他最终还是没有问，因为他是站在秦玥这边的，认为莫紫嫣自作自受，不值得同情。

    “表哥何时回京，外公知道吗？”秦玥主动提起了温煦风。

    温兆筠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也就这几日了，先前收到过消息，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玥儿，表哥做错了事，希望能原谅他这回。们是从小到大的兄弟，曾经关系那样好，若不是他被逼无奈娶了莫紫嫣，心里不好受，也不会变成那个样子。等他回来，我一定好好教训他，让他迷途知返，不要再行差踏错！”

    秦玥沉默了片刻之后说：“我明白。”

    “们在京城过年吗？还是要回青山村去？”温兆筠问。

    “过几日就回家了。”秦玥说。

    “回吧，京城是非之地，不宜久留。”温兆筠说着又叹了一口气。因为温煦风和莫紫嫣，他最近神色疲惫了许多。

    秦玥打算离开的时候，温兆筠突然提起了另外一件事：“玥儿，可知道宋家对思明的亲事是怎么打算的？我也没好直接问他。”

    秦玥微微皱眉：“外公为何问起这个？”

    “雨薇该说亲了，我看来看去，觉得思明是个不错的孩子，有才华，心性好，人也稳重善良。雨薇个性倔强，但跟宋家姑娘关系颇好，跟思明他娘似乎也颇为融洽。我也不求雨薇嫁到什么高门大户，就盼着她以后过得舒心些。还有这层关系，也算亲上加亲了，觉得如何？”温兆筠问秦玥。他其实也是最近几天才有的这种想法。

    宋思明的出身，跟温雨薇自然是差了个鸿沟。一直有给温雨薇说亲的，最近一个是云凌，也算门当户对，但温兆筠给回绝了，觉得丞相府水太深，不适合温雨薇。

    温夫人给温雨薇物色的，也都是照着云凌那种出身级别找的。但温兆筠最近时常想起他曾经最疼爱的女儿温婕，再看看如今莫紫嫣的下场，越发觉得，要给温雨薇寻个人好的，简单的婆家，于是住在隔壁的宋思明，入了温兆筠的眼，越想越觉得很合适。

    秦玥闻言，微微摇头说：“这件事外公应该直接问宋思明，我不插手他的事，合不合适，也是他说了算。”

    温兆筠愣了一下，呵呵一笑：“也对。”便不再提了。

    秦玥回到姚府，见到姚瑶的时候，跟姚瑶说了温兆筠中意宋思明当孙女婿的事。

    “这也太巧了吧。”姚瑶笑了，“我才刚跟表哥聊过成亲的事呢，他心里有人，国公府的小姐，我觉得也不适合表哥。”

    姚瑶可以理解温兆筠疼爱孙女，想给孙女找个好归宿的想法。换了旁人，可能娶到这样的高门贵女，怕是乐疯了，但宋思明有他自己的考虑。现在温雨薇跟宋思清关系好，跟刘氏关系好，那是因为她们并不是一家人。姚瑶不是觉得温雨薇成亲之后会变，但这是两个家庭的事情，温兆筠觉得宋思明好，温雨薇的父母也能看得上宋家吗？

    “嗯，跟我们没关系。”秦玥握着姚瑶的手说。温兆筠所谓的亲上加亲，在秦玥这里根本是不成立的。

    秦玥没跟宋思明提过温兆筠说的话，过了两日温兆筠亲自找了宋思明问，宋思明以心有所属为由，委婉地拒绝了。温兆筠觉得十分遗憾，但从头到尾没跟温雨薇提过这件事，如今也不必再提了。

    温煦风在进京城之前，已经听说莫紫嫣疯了的事情。他的第一想法是，太好了！甚至很可惜，莫紫嫣扎向自己右手的金簪，怎么没有直接扎到她的心口去，若是她死了，倒是真干净了！

    温煦风很清楚，莫紫嫣只要活着，便是个疯子，也会占着他原配夫人的位置，摆脱不了。但现在他没必要再跟莫紫嫣演戏，甚至以后可以就当这个人不存在，他要娶侧室，莫云齐也根本不会管。

    只是……想到已经嫁给秦玥的姚瑶，温煦风就一阵郁结。他先前写了信给云凌，很确定云凌已经收到了，相信云凌一定会有所动作。

    曾经温煦风和秦玥的确是兄弟，但是如今，因为莫紫嫣带来的耻辱，和对姚瑶的执念，让温煦风恨上了秦玥。温煦风觉得，秦玥选择当平民是个很愚蠢的行为，即便他不告诉云凌秦玥的所在，云凌早晚也会查到并且出手对付秦玥的，所以这件事怪不得他。

    温煦风期待着，云凌早日除掉秦玥，到时候姚瑶成了寡妇，自然也就没有那么傲气了。他愿意娶姚瑶当侧室，并且正室只是个摆设，他会承诺给姚瑶所有的宠爱，不嫌弃姚瑶跟过秦玥，姚瑶怎么会不愿意呢？

    想到这里，温煦风心情倒是好了一些。觉得只要秦玥不在了，他的人生就会回到正轨，他想要的东西，虽然不那么完美，但终究是可以得到的。

    这天傍晚时分，温煦风进了京城，没有回家，先进宫复命。

    莫云齐看了温煦风此行的成果，还算满意，没有再提温煦风当初让人送回来的那封奏折，只是提起了莫紫嫣。

    温煦风面色沉痛：“皇上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照顾夫人的。”

    莫云齐根本不信温煦风喜欢莫紫嫣，原本只是想让温煦风表个态，谁知道温煦风表演痕迹太重，有点用力过猛，只让莫云齐觉得他虚伪。

    从宫里出来，温煦风回府，温夫人见到儿子，自然是嘘寒问暖，心疼地说温煦风瘦了。

    温煦风提出要去看看莫紫嫣，温夫人蹙眉：“才刚回来，好好歇着吧，改日再去。她疯成那样，别伤了。”

    “娘，我才跟皇上说了会好好照顾她。”温煦风说。

    “那去吧，别离她太近。”温夫人叮嘱。

    如今莫紫嫣住在温国公府一个最僻静的院子里，温煦风刚进门，就听到了莫紫嫣的声音，她像是在哭，再听又像是笑。

    两个健壮的粗使婆子按着莫紫嫣，不让她乱动，温煦风就站在门口，看着她现在的样子。

    莫紫嫣很凄惨，披头散发，脸上有几道血印子结了痂，衣衫被她自己扯得很乱，怀中抱着一个枕头，她掐着那个枕头，口中念念有词：“姚瑶……我弄死！把秦玥还给我……还给我……他是我的！我的！是我的！”

    温煦风在门口静静地站了一会儿，神色冷漠地转身离开，心中在想，秦玥是的，姚瑶是我的，这才是对的……

 373.把信交出来（一更）

     

    “跪下！”

    温煦风一进门，就听到温兆筠一声冷喝。他垂眸掩去眼底的情绪，在温兆筠面前跪了下来：“爷爷，我回来了。”

    “煦风，太让我失望了！”温兆筠看着面前的孙子。温煦风瘦了，一脸风霜，可见出门在外很辛苦，但温兆筠想起他做的那些事，又是心疼又是恼怒，一时间情绪复杂，眼圈儿都红了。

    温煦风抬头，看到温兆筠的样子，拧眉：“爷爷，我知道我错了，打我骂我，我都没有二话，但可千万别气坏了身子！”

    “跟秦玥可是兄弟啊！”温兆筠沉声说，“我最疼的就是们两个，从小一起教导们，怎么能为了一个女子，就那样跟秦玥翻脸，往他背后捅刀子？”

    温煦风心中一沉！果然，还是为了秦玥！秦玥现在无事一身轻，躲在他的世外桃源，娇妻在侧，琴瑟和鸣，有什么好心疼的？明明他才是受害的那一个！秦玥不要的女人被硬塞给他，为什么没有人可怜他？他想要的女人被秦玥抢走，为什么也是他的错？

    “爷爷，如果让选，我和秦玥，只能活一个，选谁？”温煦风看着温兆筠，问了这样一个问题。

    温兆筠不可置信地看着温煦风，气得捂住了自己的心口：“……什么意思？”

    “爷爷，我就想知道，在心里，到底是我更重要，还是秦玥更重要？为什么总是为了他指责我？为什么从没有想过我的感受？”温煦风看着温兆筠问。

    “！他从未做过对不起的事情！”温兆筠冷声说。

    “看来爷爷已经做了选择了。他从未做过对不起我的事情？被他拒绝的赐婚圣旨，被他弃如敝屣的女人，落到了我头上！我的夫人，为了他疯了，我变成了个彻头彻尾的笑话！爷爷却觉得，这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我活该倒霉是吧？我不过是喜欢一个姑娘，他要真把我当兄弟，为何不是他来成我，一定要我成他？凭什么所有的苦，都是我来受？凭什么我就要看着他逍遥快活？我又做错了什么？”温煦风声音之中满是控诉。

    温兆筠连连摇头，面色无奈：“煦风，怎么能这样想呢？莫紫嫣被赐婚给，爷爷知道心里苦，但这也不是秦玥的错，只能说造化弄人！秦玥跟姚瑶，本来就是一对儿，硬要插在他们中间，这算怎么回事？就算没有秦玥，姚瑶也不会给当侧室的，这么简单的道理，怎么就是不懂呢？”

    “她会选择秦玥，但就算没有秦玥，也不会选择我？爷爷，在眼里，我果然是什么都不如秦玥的，只有他最优秀，他最出色，他文武双，我什么都不是。”温煦风说着，从地上站了起来，看着温兆筠说，“爷爷，这么多年，陪着，孝顺的是我，不是秦玥！为他操了那么多心，总是为他担惊受怕，他何曾在乎过？他就连自己去哪儿，跟谁在一块，都不愿意告诉爷爷。但在爷爷心里，最宝贝的还是他！既然如此，我的事，以后爷爷就别管了！”

    温煦风话落，转身大步离开。

    温兆筠起身，想要拉住温煦风，结果身子一晃，一头栽倒在地上，昏死过去……

    等温雨薇发现温兆筠昏倒，连忙让人请了太医，太医看过之后，说是中风之兆。

    太医给温兆筠开了药方，说等他醒了，要卧床静养，情绪不能有太大波动。

    温夫人唉声叹气：“一早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这样了呢？”转头看到温煦风呆呆地站在那里，就压低声音对他说，“风儿，才刚回来，一路劳顿，连口水都没来得喝，赶紧去歇着吧。太医说了，爷爷这也不是太严重，很快就能醒了。”

    温煦风看了一眼人事不省的温兆筠，握了握拳头，点点头，转身出去了。

    温煦风刚回到他的院子，还没坐下，温雨薇追过来了。

    “都退下!”温雨薇冷着脸，屏退了下人。

    “小妹……”温煦风看着温雨薇叫了一声。

    “到底对爷爷说了什么？”温雨薇质问温煦风。

    温煦风眼神躲闪：“没说什么，我第一次出远门回来，去看爷爷，他也就是问问北边的情况，我没说太多，就回来休息了。”

    “大哥，爷爷明明就是被气的！”温雨薇面色沉沉地说。

    “我听不懂在说什么。”温煦风摇头，“我很累，想休息一下，先去照顾爷爷，晚点我去替。”

    “温煦风，别装了行不行？以为我不知道跟表哥抢女人，还给皇上上了奏折，意图破坏他们成亲的事情吗？”温雨薇冷声说。

    温煦风面色倏然阴沉了下去：“温雨薇，注意的言辞！”

    “曾经我那个光风霁月，正直明理的大哥，到底去哪里了？怎么变成了现在这样？因为莫紫嫣？至于吗？心胸为何如此狭隘？”温雨薇冷声问。

    “我心胸狭隘？”温煦风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也觉得是我的错？跟爷爷一样，都觉得秦玥做什么都是对的，我一无是处对吗？我无话可说，请出去，我要休息了。”

    “！简直不可理喻！”温雨薇怒气冲冲地离开了。

    温煦风一个人坐在那里，沉默了良久，喃喃地说：“爷爷……对不起……我也不想这样的……只要让我得到姚瑶，我别的都听的……”

    温国公府除了温兆筠之外，没有人知道秦玥和姚瑶此时就在隔壁的姚府。温雨薇最近因为府里事情多，也没有去找过宋思清。

    而温煦风现在也不可能再去找宋思明了，因为姚瑶，他们之间的友谊，已经不复从前。

    但温煦风回到温国公府的时候，秦玥就得到了消息。

    “阿玥，打算怎么做？”姚瑶问秦玥。这会儿他俩正在厨房里包饺子，说好了这顿他俩做饭孝敬长辈，让周氏和刘氏都歇着。

    秦玥把包好的饺子整整齐齐地码在篦子上，神色平静地说：“找他谈谈吧。外公说，让我原谅他。”

    “所以呢？”姚瑶问。

    “他曾是我在京城，唯一的兄弟和朋友。”秦玥摇头，“事情变成这样，我很遗憾。”

    嫡亲的表兄弟，一起长大的发小，如今有了这样的纠葛，姚瑶也觉得世事太过巧合，的确有造化弄人的意味。但归根究底，秦玥没有做错什么，而温煦风的确是最痛苦的那一个。

    “魏宇泽定亲了，丞相府的小姐。”姚瑶话锋一转，提起了魏宇泽。

    “嗯，我知道。”秦玥点头。

    “表哥说，魏宇泽还是会关心我的事，但他选择接受这桩被安排的亲事，虽然他对云雅并不熟悉，也谈不上喜欢。”姚瑶说，“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那个云雅，曾经似乎也是的爱慕者之一，只是没有莫紫嫣那么疯狂。”

    秦玥摇头：“这件事我不知道。”

    “但我想不管真假，魏宇泽是知道的，但他并不在意。他真的跟曾经不一样了。”姚瑶颇有些感慨，“认识之初，他冲动易怒，也做过一些不理智的事情，现在他稳重了很多。家里有那样的父母兄长，乱糟糟的，一家人都指望着他那点俸禄过活，又没有人能理解他，体谅他，但他还是很努力地想让家里人过得更好，对于亲事，他也看得很开，有一个男人的担当。”

    “嗯。”秦玥点头，表示认同姚瑶的说法。魏宇泽其实一路走来并不顺，甚至比宋思明还要辛苦一些，因为宋思明背后有家里人无条件的支持和疼爱，而魏宇泽得到的只有压力和压榨。他没有走歪路，没有走捷径，反倒在生活的重压之下越来越踏实了。

    “不说数次历经生死，就说魏宇泽，温煦风比起他，条件优越多了，一路顺风顺水，想要的任何东西都唾手可得，但他就像一株养在温房里的花，一点点的打击，一点点的刺激，一点点的不顺利，心态就崩了，就受不了了，就觉得命运对他不公了。我不是认为温煦风就应该认命，接受莫紫嫣这个人，但事情本不至于到这样的地步。”

    “曾经我很羡慕他。”秦玥说，“他有父母疼爱，外公也不会要求他必须比别人都出色。小时候，我们总是在一起读书，但只有我还要习武。我在扎马步的时候，他会过来给我送茶，就坐在旁边看着我，笑说还好他没有生在将门，不然跟我一样会累死的。我有一次提出让他跟我一起练武，他说我肯定是想让他一起遭罪，他才不会上当。”

    这些都是秦玥记忆中美好的东西，可惜，时过境迁，人心易变……

    饺子包好了，姚瑶又炒了几个菜，叫了大家吃饭。

    宋思明姗姗来迟，看着心情颇好的样子。

    姚瑶心中一动：“表哥，是有什么好事吗？”

    宋思明笑了笑：“先吃饭吧。”

    周氏得知饺子有一半是秦玥亲手包的，连声夸赞包得真不错。

    “姥姥，我包的不好吗？”姚瑶故作委屈。

    周氏呵呵笑着说：“好，都好！小白是个好孩子，思明也得跟他学学怎么疼媳妇儿。”

    刘氏接了一句：“娘，思明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娶上媳妇儿呢！”

    “我看快了。”姚瑶意味深长地说。

    宋思明看大家都吃得差不多了，放下筷子，开口说：“娘，我有个中意的姑娘，打算请表妹帮忙去提亲。”

    刘氏手里的碗差点给摔了：“说啥？”

    姚瑶心中了然，看来宋思明是收到了同乡的回信，得知孟山长的孙女还没许配人家，所以心情才如此之好。

    等宋思明把他的心思说了，一家人都高兴起来，刘氏连声说：“好啊！太好了！恩师的孙女，肯定差不了！”

    宋老头乐呵呵地说：“合适！很合适！”

    “万一孟家不希望她嫁得这么远来京城的话……”宋思明开口。

    姚瑶笑着问：“如何？表哥就放弃了？”

    宋思明轻咳了两声说：“那我就寻个机会，亲自到孟家去求娶，我相信心诚则灵。”

    “表哥，不错哦。”姚瑶给宋思明竖了个大拇指。

    这边周氏和刘氏拉着姚瑶，说起了请她回去帮忙提亲的事情，刘氏还说她亲自回去一趟也成，显然对这个儿媳妇是极满意的。

    “舅母不用亲自回去，提亲是媒人的事，也不用出面。我义父跟孟山长熟识，大贤哥是孟山长的门生，常来常往的，到时候我就请我义父去说和，肯定没问题。孟山长对表哥，还有咱们家里的情况都了解，这么好的人家，嫁过来就有这么好的婆母，怎么会不愿意呢？”姚瑶笑着说。

    刘氏笑得合不拢嘴：“们听听！二丫这嘴跟抹了蜜一样！二丫，表哥的终身大事，可就托付给了啊！”

    “放心。”姚瑶点头，觉得这事儿不成的概率不到一成。温兆筠都觉得宋思明好，觉得宋家简单又和气，想把孙女嫁过来，孟山长自然也是了解的。姚瑶甚至怀疑，宋思明一直惦记的那个孟姑娘，说不定也惦记着他呢，一切皆有可能。

    是夜，温煦风再次见到了温兆筠。他还没有醒过来，太医说，就算醒了，也会半身不遂，有恢复的可能，不过不是很大。

    没有旁人在，温煦风在床边坐下，拿着帕子给温兆筠细细地擦手，轻声说：“爷爷，真的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放心，我明日就写信让人送到青山村去，找姚瑶过来给爷爷医治，她医术高明，一定能让爷爷身体恢复的。”话落温煦风沉默了片刻，微不可闻地说，“到时候，我就能见到她了……”

    温夫人不让温煦风守夜，安排了下人照顾，但温雨薇执意要亲自守着温兆筠，温夫人就随她了。

    温煦风回房，进门，回身把门关上，就看到一个人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熟悉的面孔，让他瞬间变了脸色。

    “怎么在这里？”温煦风拧眉。

    “表哥。”秦玥开口，叫了一声。

    温煦风垂眸，掩去眼底的一道暗光，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说：“不来找我，我也会去找的。奏折的事情，想必都知道了，是我一时冲动，我很抱歉。爷爷已经严厉斥责过我，幸好当初给皇上提前打了招呼，不然我就酿成大错了。表弟，恭喜，改日有空，我们该一起坐下喝顿酒的。过去这几年，很多事情都变了，但爷爷说得对，我们是兄弟，就要互相扶持。”

    “能这样想，那就好了。”秦玥微微点头，“是我从小到大唯一认可的兄弟和朋友，我不想失去。”

    温煦风看着秦玥，面上浮现出笑容来：“我也一样。最近时常想起小时候的事情，送我的琴，我用了这么多年，当年我说过，要找一把最适合的刀，送给作为回礼，却一直没有找到，但现在恐怕已经不需要了。”

    “还记得，我都快忘了。”秦玥摇头。

    “来得正好，不来，我正要给写信。”温煦风眉宇之间笼着愁绪，“爷爷年纪大了，今日不知为何突然晕倒，太医看过说是中风，现在还没苏醒过来。既然在这儿，想必夫人也在京城，看明日可以请她过来给爷爷医治吗？”

    “外公晕倒了？”秦玥拧眉，“我去看看他。明日我会带瑶儿过来，但我们在京城的事情，不想让旁人知道，所以到时候安排一下。”

    “我明白，放心，我会安排好的。谢谢，谢谢们。”温煦风看着秦玥说。

    “不必。”秦玥摇头，话落就跟温煦风告辞，说去看温兆筠了。

    温煦风看着秦玥从后窗一跃而出，平静的脸色倏然阴郁了下来，取了文房四宝来，用左手，快速地写了一封信，叫来了他的随从，交代他立刻想办法，把信送到云丞相府去给云凌，还是跟上次一样，找陌生人出面，不要留下痕迹。

    温煦风的随从带着信，从后门走出温国公府，走过一个转角，一把剑架在了他的脖子上，幽寒的声音响起：“把信交出来。”

 374.温煦风的结局（二更）

     

    “表……表少爷……”温煦风的随从脸色一白，这个声音他认识，是秦玥！

    “信！”秦玥冷声说。

    温煦风的随从双手颤抖，把信从怀中拿出来，递给了秦玥。

    秦玥一个手刀下去，那随从软软地倒在了地上。

    秦玥提起那人，带着信，很快回到了隔壁的姚府。

    姚瑶坐在床上，手中捧着一本书，昏昏欲睡。

    听到动静，她一下子清醒过来，看到秦玥回来了，脸色不好。

    “如何？”姚瑶放下书，下床，走了过来。

    “他跟我道歉，说他做错了，想通了，跟我还是兄弟。”秦玥冷声说，“但是我刚走，他就写了一封信，让人送去给云凌！”

    姚瑶不可置信地看着秦玥：“云凌？温煦风是疯了吗？”

    “他很清醒。”秦玥说着，看完了手中的信，递给了姚瑶。

    姚瑶接过来一看，字迹潦草，上面就一行字，秦玥在京城姚府。

    故意透露这样的消息给云凌，目的再明显不过。云凌跟秦玥一直都是对头，温煦风想利用云凌来对付秦玥！

    “上次莫紫嫣伤害我表姐的事，魏宇泽说，很可能是云凌故意透露了消息给莫紫嫣。”姚瑶突然想起另外一件事来，“我们都猜测是云凌调查到了的所在，但是现在，我怀疑，那次也有可能是温煦风故意告诉云凌的。”从时间上来说，正好对得上。温煦风这种出卖秦玥的行为，不像是第一次，还故意用左手写字，避免别人怀疑到他头上。

    而温煦风试图利用云凌，云凌却也不傻，转头就把莫紫嫣当枪使，最后伤害到了姚瑶的表姐宋思清。可以说，始作俑者，就是温煦风！

    秦玥面色沉沉地在桌边坐了下来。有些事，无需明言，已经很明显了。若是旁人害他，倒也简单，但这是温煦风，是他曾经的兄弟，是温兆筠的孙子。

    姚瑶心中微叹，从背后搂住了秦玥的脖子，轻声说：“我有个想法，看看可不可行。”

    “嗯。”秦玥握住了姚瑶的手。

    “师父送我的及笄礼物，是许多药，有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我也没有用过。”姚瑶对秦玥说，“其中一瓶，是可以让人失忆的。如果他活得那么痛苦，不如重新来过吧。忘掉那些执念，以后的日子，还很长。外公不会失去这个孙子，这对温家来说，也是好事。否则任由他这样下去，迟早惹出大祸来。说呢？”

    姚瑶可以理解秦玥。他内心是个很善良的人，重情重义。他其实是在乎温兆筠这个外公的，虽然表面看没有那么亲近，因为温兆筠对他的关心都是真的，至少比起秦谡来，温兆筠从未逼迫秦玥做过他不愿意做的事情，秦玥有危机，他也不遗余力地去帮忙。当初秦家连带着秦玥被打入天牢，温兆筠在不知内情的情况下，天天去求见莫云齐。

    在温煦风和秦玥的问题上，温兆筠谈不上偏心谁。他认为温煦风是错的，秦玥没错，所以就站在秦玥这边，先是写信斥责温煦风，在温煦风回来当天就当面训斥他，希望他迷途知返。因为温煦风声称跟秦玥死我活，还把温兆筠给气中风了。

    的确，温兆筠是跟秦玥说，希望他能够原谅温煦风，希望他们还是兄弟。但这无可厚非，毕竟温煦风也是他嫡亲的孙子，某些事温兆筠并不清楚，以为只是那一封奏折的事，所以认为应该给温煦风一个改正错误的机会，都是人之常情。

    若是秦玥把温煦风杀了，日后他无法再面对温兆筠。

    所以姚瑶想到了她手头有一瓶毒药，可以让人失去记忆，从来没用过，不知效果如何，但可以尝试一下。温煦风忘记一切之后，自然也会忘了她，等他再认识秦玥，只会知道，那是他从小一起长大的表弟，没有别的。

    “丫丫，谢谢。”秦玥微微偏头，把姚瑶的手贴在他的脸上，轻轻叹了一口气。

    “打起精神，早点把这些破事解决了，咱们回家过年，还得帮表哥去提亲呢。”姚瑶捏了一下秦玥的脸，“先睡觉吧，明天动手。”

    “还有一件事，外公中风病倒了。”秦玥声音低沉地说，“我怀疑是被温煦风给气的，我想去看看他。”

    “我陪去。”姚瑶说着，穿上外衣，拿了她的药箱和银针，跟秦玥一起出门了。

    翻墙到了国公府，秦玥带着姚瑶，轻车熟路地往温兆筠的院子走。他对国公府很熟悉，这会儿夜深了，也没有下人在外面走动。

    温雨薇趴在温兆筠床边，眼神迷蒙的时候，突然有人轻轻拍了她一下，她神色惊恐，尖叫声还没出口，就被人捂了嘴，年轻的女声在耳边响起：“别怕，我是姚瑶。”

    姚瑶？温雨薇瞪大了眼睛，被放开之后，转头就看到两个人站在她面前，一个是秦玥，他身旁站了一个高挑纤细的女子，面容沉静。

    “姚……我……表嫂？”温雨薇反应过来，看着姚瑶叫了一声，神色有些激动。虽然她曾被温煦风拿去当挡箭牌很多次，用来掩饰他对姚瑶的兴趣，但温雨薇自己对姚瑶的兴趣是真的，她早就想结识姚瑶了。而如今，算是第一次见面，姚瑶已经成了温雨薇的表嫂。

    “嗯，表妹好。”姚瑶微微点头。

    “表哥，们什么时候来的？是来看爷爷的吗？他……”温雨薇眼神一黯，“爷爷病了。”

    “怎么病的知道吗？”姚瑶问了一句。

    温雨薇欲言又止，犹豫了片刻之后，还是开口说：“有些事想必们都知道了，我对我大哥真的很失望，我怀疑……爷爷是被他气病的。”

    作为温煦风的亲妹妹，温雨薇曾经很同情温煦风被强迫娶了莫紫嫣这件事，但是后来，得知温煦风为了得到姚瑶，做了那么不理智的事情，温雨薇对他很失望。这次温兆筠病倒，让温雨薇对温煦风真的冷了心，也不想帮他遮掩什么了。

    “嗯，我知道了。”姚瑶点头。秦玥这个表妹还可以，没有是非不分。

    温雨薇让开，让姚瑶给温兆筠把脉，她在旁边，神色紧张地看着。

    姚瑶把完脉，思忖了片刻，让温雨薇把太医开的方子拿过来看了看，微微点头说：“这方子可以接着用，不是很严重，我给他施针，会好得快一些。”

    “表嫂，爷爷真的可以好起来吗？”温雨薇神色一喜。

    “嗯，不过以后不能生气，不能受刺激，要保持心情平和。”姚瑶抬手，秦玥把银针递给了她，上前去把温煦风的衣服解开了。

    “谢谢表嫂，只要爷爷能好起来，以后我会好好照顾他的。”温雨薇说。

    姚瑶给温兆筠施针，也没用很长时间，结束之后对温雨薇说，接下来三天她都会这个时候再过来。

    温雨薇会意：“那我等们。”不会让别人知道。

    秦玥和姚瑶要走，温雨薇问了一句：“表哥，表嫂，我大哥……们会怎么惩罚他？”

    姚瑶回头，温雨薇连忙解释：“我不是想护着他，他做错了事，还把爷爷气晕了，我现在都想打他。只是我担心爷爷，他现在受不了刺激……”

    “放心，没事的。”姚瑶给了温雨薇一个安心的眼神，“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好好照顾爷爷，我们明日再来。”

    “嗯……”温雨薇鼻子一酸，看着秦玥和姚瑶出去，她回到床边，握着温兆筠的手，喃喃地说，“怎么就成这样了呢……”

    第二天太医再过来，给温兆筠把过脉之后，很肯定地说正在好转。

    而温煦风的随从昨夜没有回去，因为他此时正在姚府的柴房里面关着，温煦风有些不安，但又觉得秦玥不可能察觉什么不对劲，或许是为了稳妥起见，办事需要的时间长一些。

    温煦风去看望温兆筠，温兆筠尚未苏醒，但是脸色比起昨日好了一些。他并不担心温兆筠醒了之后会跟其他人说是被他气的，即便说了，一家人，他也不需要承担什么后果。

    而这其实是温煦风潜意识里面有恃无恐的地方。他从小到大，家人都宠着顺着，包括秦玥，曾经都是宠着他这个表哥的。秦玥有什么好东西，只要温煦风想要，都会毫不犹豫地给他。

    而这导致了两个结果。第一是一点的不如意，温煦风就接受不了。第二，温煦风被惯得骨子里以自我为中心，所以他才会说出秦玥如果把他当兄弟，就该成他这种无理的话来，但他自己却没想过要成秦玥。

    而温煦风很清楚他出卖秦玥的行为是错误的，他却依旧敢那么做，即便被温兆筠发现了之后还是不悔改，因为他知道温兆筠不会把他怎么样。他甚至想过秦玥知道了之后会如何，他认为不会如何，有温兆筠在，秦玥不敢动他，也不会动他。

    被偏爱的都有恃无恐，这句话，就是温煦风现在的写照。

    温雨薇没有理会温煦风，温煦风也不在意，在温兆筠房里坐了一会儿之后，就起身回去了。

    温煦风想着事情往前走，走过一个拐角，有一股力量从背后袭来，把他推倒在地，后脑勺不偏不倚地撞在了一块石头上，瞬间头破血流！而他昏倒的下一刻，下巴被人捏住，往他嘴里塞了一颗药，又在他胸口拍了一下。

    没过多久，一个下人惊呼了一声：“大公子受伤晕倒了！”

    温煦风被人抬回了房间里，放在床上，温夫人匆忙赶来，看到温煦风满头的血，脸色一白，差点晕过去！

    太医很快被请过来了，给温煦风处理了伤口，说没有性命之危。

    而温煦风当天就醒了过来，温夫人握着他的手，一脸心疼：“风儿，可算是醒了！吓死娘了！走路怎么那么不小心啊？要有个三长两短，娘也不活了！”

    温煦风眼神迷茫，神情呆滞，看着温夫人问了一句：“我……我是谁……是谁……”

    “风儿，这是怎么了？”温夫人神色大变，连忙让人再去请太医过来。

    太医看过之后，断定温煦风失忆的原因是脑部遭受重创所致，因为也看不出来别的原因。

    温夫人问怎么才能恢复，太医说不一定能恢复，看天意了。

    正在照顾温兆筠的温雨薇，得知温煦风受伤失忆，过来看，心中猜测应该跟秦玥和姚瑶有关，但她当然不会说出来。

    温煦风喝了药又睡了，温夫人哭得很伤心。

    温雨薇出言安慰：“娘，大哥万幸只是失忆，没有丢了命，也没有变得痴傻。表哥以前也失忆过，现在不是照样好好的？正好，大哥忘了那个莫紫嫣了，是好事。”

    温雨薇真觉得是好事。不是谁都有机会，忘掉前尘往事重新开始的。温煦风之前把自己困在了死胡同里面，怎么都出不来，现在直接把他的困境都在脑海中毁灭了，有一个崭新的开始，对他，对旁人，都是好事。

 375.发现奸情（一更）

     

    姚瑶第二天晚上再去给温兆筠施针的时候，他已经醒过来了，左半边身子无法动弹。

    “爷爷，表哥表嫂来了。”温雨薇在温兆筠耳边轻声说。

    温兆筠神情激动，偏头，先看到了秦玥，视线很快落在了姚瑶身上，颤颤巍巍地伸出了右手。

    姚瑶走过去，在床边坐下。

    温兆筠看着她，眼底有晶莹的水光闪过，嘴唇嗫嚅着，只说了两个字：“谢谢……”

    “外公，初次见面，以后我会好好照顾家外孙的。”姚瑶微微一笑。不管温兆筠这声谢谢是为了谁，事情到了现在，那些错乱的东西，总算暂时回到了正轨。

    姚瑶给温兆筠施针过后，她和秦玥要离开，温兆筠的手，对着温雨薇摆了摆。

    温雨薇起身追到门口，拿了一个木盒子，递给姚瑶：“表嫂，这是爷爷给的见面礼。他很愧疚，给带来了很多麻烦。说等们这次离开，以后温家的事，是好是坏，们都不必管了。”

    “我们明日再来。”姚瑶点头，接过温雨薇递过来的盒子，也没打开看，和秦玥一起走了。

    回到姚府，姚瑶打开那个盒子，发现是一块玉璧，上面雕刻着龙纹。

    秦玥皱眉：“这是先皇赐给外公的。”

    姚瑶挑眉。这东西可不一般，关键时候，是可以保命的物件。不夸张地说，假如温煦风犯了死罪，温兆筠拿出这东西，莫云齐都会饶他一命。温兆筠这么一大家子儿孙，竟然把温家最“值钱”的东西，送给了姚瑶当见面礼。

    “我是不是应该还回去？”姚瑶问秦玥。

    秦玥摇头：“不必，既然外公送了，就是的，收好吧。”

    姚瑶心中微叹，把那块玉璧放好，跟秦玥一起简单洗漱过后，躺在床上，一时也没有困意。

    “温煦风想利用云凌对付，但云凌比他更聪明，转手就利用了莫紫嫣一把。”姚瑶说，“温煦风的问题，算是解决了，云凌怎么办？他已经知道在哪儿生活，迟早会对下手的，因为对他来说，是一种威胁。”

    “若是杀了他，皇上第一个会怀疑我。”秦玥说，“魏宇泽先前说过一件事，或许可以用来对付他。”

    “是说，他跟莫紫语有私情？”姚瑶问。

    “嗯。”秦玥点头。

    “这件事，倒是有些奇怪。如果他喜欢莫紫语，为何不早点提亲把她给娶了。如果他不喜欢，为什么跟莫紫语私下有来往呢。而且云家先前还让人来温家为云凌提亲。”姚瑶感觉有些不太对劲。

    “先睡吧，明日再说。”秦玥也想知道，云凌跟莫紫语到底是怎么回事。

    第二天，秦玥和姚瑶在茶趣阁二楼的一个雅间坐着喝茶，姚瑶看着外面，秦玥在玩一个很复杂的拼图，神情专注。

    姚瑶先看到了莫紫语的马车，停在茶趣阁门口，她被两个丫鬟小心地扶着下了车，一群丫鬟婆子簇拥着，进了茶趣阁。

    莫紫语身材丰腴了一些，眉宇之间的青涩已经褪去，因为怀孕了。

    莫紫语进了茶趣阁之后约莫一刻钟的时间，姚瑶又看到了一辆马车，挂着睿王府的牌子，停在了斜对面的醉仙楼门口。

    一个样貌平平，一身锦衣的年轻男子下了车，从车上小心地扶下了一个老妪。那老妪身材矮小，满脸皱纹，眼睛像是看不清楚，走路颤颤巍巍的，脸上却堆着笑。

    “阿玥，那个是？”姚瑶问秦玥。

    秦玥抬头往外看了一眼：“应该是今科文探花岳鸿才和他的母亲。”

    “哦？”姚瑶神色莫名。莫紫语的丈夫，今科文探花岳鸿才，出身苦寒之地，据说家中十分穷困，走了狗屎运，中了探花当了官之后，圣旨赐婚，马上成了睿王爷的女婿。而他早前从老家接了他的母亲来京城，如今都住在睿王府里面。

    夫妻俩，莫紫语来了茶趣阁，岳鸿才后脚带着老母去了醉仙楼，这关系，看着就不太对劲。

    又过了将近半个时辰的时间，秦玥已经快要把那幅有几百块的拼图拼完了，姚瑶有些无聊，往外看了一眼，眨了眨眼睛：“阿玥，有好戏哦。”

    “云凌来了？”秦玥没有抬头，问了一句。

    “如果他去醉仙楼的话，我的名字倒着写。”姚瑶似笑非笑地说。按照她的猜测，莫紫语跟云凌有些不清不楚，云凌应该是来茶趣阁跟莫紫语私会的，但是如果进了同一个雅间，似乎又太过明显，容易让人发现，所以姚瑶很想看看，云凌到底会怎么做。

    云凌骑马，走到附近，突然往姚瑶所在的地方看了一眼。

    姚瑶身体微微后倾，躲开了窗边。

    等姚瑶过了一会儿再看出去的时候，就见云凌路过茶趣阁，没有停留，到了醉仙楼门口下马，大步进门了。

    “阿玥，我的名字要倒着写了，云凌竟然去了醉仙楼，没来这边。”姚瑶幽幽地说，“难道是我们多想了？云凌跟莫紫语根本没有什么关系？”

    秦玥拼好最后一块拼图，拿起来给姚瑶看：“如何？好看吗？”

    姚瑶看了一眼，笑了：“原来是私人订制的。”姚瑶一开始还以为秦玥拼的是茶趣阁现有的拼图，拼好之后一看，那分明是秦玥自己画的，一副美人背影图，切成了拼图，又被他自己一点一点拼起来了。秦玥画中的美人，自然就是姚瑶了。

    “别玩了，我跟说云凌的事情呢。”姚瑶对秦玥说，“他竟然去了醉仙楼，没来茶趣阁。”

    “这不能说明什么，兴许是欲盖弥彰。”秦玥很随意地说。

    “怎么盖？对面可是莫紫语的男人，难道云凌给莫紫语写封信，交给岳鸿才转交？”姚瑶觉得不可能，太扯了。

    秦玥往外看了一眼，云凌提着一坛酒，从醉仙楼出来，骑马离开了。而他转头，就看到莫紫语的侧脸，从另外一个雅间的窗边，一闪而过。

    “丫丫，善良限制了的想象力。”秦玥意有所指地说，“既然魏宇泽专门跟思明提起那件事，就一定有问题。”

    “所以呢？”姚瑶问。

    “在这儿吃点东西，我去去就来。”秦玥捏了一下姚瑶的小鼻子，话落披上披风，出门去了。两人今日都做了简单的易容，看起来样貌跟原来差别很大。

    姚瑶看到秦玥从茶趣阁离开，进了醉仙楼，并没有再出来。

    不多时，岳鸿才带着老母离开醉仙楼，坐马车走了。随后莫紫语也出了茶趣阁，上马车离开。

    而秦玥，藏在了岳鸿才的马车车底，跟着进了睿王府，避开旁人视线，潜入了莫紫语和岳鸿才的院子。

    莫紫语进门的时候，岳鸿才正坐在房中喝茶，面前放了一封信。

    莫紫语神色一喜，快步走过来，拿起那封信，打开看，脸上浮现出爱中的女人才会有的甜蜜微笑。

    “郡主，我得提醒一点，现在旁人什么都不知道，等肚子里的孩子出生了，长得不像我，反而像大家都认识的某个人，到时候，可不是闹着玩儿的。”岳鸿才对莫紫语说这话的时候，面色很平静。

    莫紫语把手中的信合上，装回信封里，低头轻抚着自己尚未显怀的肚子，轻笑了一声说：“放心，到时候就不需要有这种顾虑了。”

    躲在后墙的秦玥，就听到了这几句话，又等了一会儿，有人开门出去的声音。

    秦玥沿着原路，避开睿王府的下人，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回到茶趣阁，姚瑶在雅间的软塌上面睡着了。秦玥进门，放轻了脚步，但姚瑶还是醒了过来。

    “如何？”姚瑶困意一扫而空，一脸的八卦，“查到了什么？”

    “莫紫语肚子里的孩子，不是岳鸿才的，岳鸿才对此并不介意。”秦玥把姚瑶抱了起来，俯身给她穿上鞋子，“之前随口说的，猜中了，岳鸿才不仅不在意莫紫语给他戴的绿帽子，还主动帮莫紫语和云凌传递书信，好心提醒莫紫语，等她肚子里的孩子生出来，不像岳鸿才，反而像云凌的话，就遮掩不住了。”

    姚瑶目瞪口呆：“这也太……狗血了，岳鸿才这绿帽子戴得这么开心的吗？”

    “或许他想要的，并不是娶一个金枝玉叶的郡主，而是锦衣玉食飞黄腾达。他在睿王府，没有什么话语权，倒不如顺了那些人的心意。”秦玥说。

    “所以，岳鸿才提醒莫紫语的事，莫紫语是怎么打算的？岳鸿才样貌平庸，莫紫语生出云凌的孩子，是藏不住的。”姚瑶说。

    “莫紫语说，到那个时候，就没有这方面的顾虑了。”秦玥说。

    “额……这意思是，到时候，莫云齐管不了他们了？这是要造反？”姚瑶想不出其他的可能。

    睿王不安分，这件事早有端倪，不然当初他和秦非烟也不会一门心思想让他们的宝贝女儿嫁给秦玥了。端王府倒台，秦家也失去权势，没想到，睿王府竟然跟云丞相府勾结起来了。

    云丞相在朝中的地位无需言说，云凌现在也替代秦玥，当上了大将军。不像当初，端王真正拉拢到的只有没有兵权的曾家，秦家只拉了秦瑄入伙，最后一败涂地。若是睿王府和云相府合谋造反，从姚瑶的角度来看，成功的概率可是不小。

    显然，岳鸿才什么都知道，或许睿王许诺他成事之后的高官厚禄，而他放弃了当莫紫语真正的丈夫。女人和前程，他选择了后者而已。

    莫紫语和云凌的结合，是云相府和睿王府见不得人的一桩联姻，而联姻向来是不同势力之间取得信任的常用手段。

    本来秦玥和姚瑶只是想捉个奸而已，没想到发现了了不得的大事，这趟京城，还真是没白来。

    秦玥和姚瑶当然是站在莫云齐这边的。因为一旦让睿王和云凌上位成功，这天下，还真没有他们的容身之处了。睿王府跟秦玥早已经决裂，而云凌一直把秦玥当做自己的死对头。

    “咱们怎么做？”姚瑶问秦玥。她其实有点搞事情的小兴奋。

    “丑事，就要见见光。”秦玥眼底闪过一道寒光。

    当天晚些时候，不知道从何处传开的，说睿王郡主莫紫语肚子里的孩子不是岳鸿才的，是云凌的。

    如此劲爆的消息，暗中有人推波助澜，所以传得很快。

    等睿王府和云相府出手控制流言的时候，已经传到了莫云齐耳中。

    莫云齐倒也直接，同时宣召云凌和岳鸿才入宫询问。

    云凌自然是一脸受辱的表情，说是有人故意造谣，他跟莫紫语从来没有任何来往，更不可能有任何私情，天地可鉴！

    而岳鸿才也指天发誓，他与莫紫语夫妻感情十分之好，那样的流言不只是对他的侮辱，更是对莫紫语和他们未出生的孩子，造成了莫大的伤害！

    莫云齐也没有按头逼他们承认什么，询问过后就让他们出宫了。

    云凌跟岳鸿才一起离开皇宫，准备分道扬镳的时候，他压低声音对岳鸿才说：“让她把书信都烧了！”

    岳鸿才微微点头，各自离开，一个回了睿王府，一个回了云相府。

    只是当岳鸿才再见到莫紫语的时候，就看到莫紫语神色惊慌，六神无主的样子。

    “怎么了？”岳鸿才皱眉问。

    “那些书信……他写给我的信，我明明都锁在柜子里的，锁还在，信都没了！”莫紫语脸色发白。

    岳鸿才心中咯噔一下：“我去找王爷！”话落转身大步出去了。

    这会儿已经入夜了，姚瑶和秦玥跟宋家人一起吃过晚饭，回房之后，秦玥拿了个布包放在桌上，打开，从里面拿出一叠信来：“丫丫，不是说想看看云凌跟莫紫语有多不要脸吗？我把信都偷过来了。先看，等看完，送去给皇上。”

    姚瑶唇角微微翘了起来：“这趟我们还真是不虚此行，我很期待，云凌这个贱男，要怎么翻身。”

 376.风雪将至（二更）

     

    姚瑶看到的都是云凌写给莫紫语的书信，至于莫紫语写给云凌的，姚瑶觉得，云凌应该不会留着，肯定毁了。

    秦玥对此没有兴趣，就在旁边看书，偶尔抬头，看姚瑶一封又一封，看得津津有味。

    等姚瑶放下了最后一封信，秦玥也把手中的书放下了，笑着问姚瑶：“有何感想？”

    姚瑶颇为感慨地说：“男人渣起来，真的是天绝地灭啊！”

    在今天之前，姚瑶对云凌的印象是，才华出众，实力高强，文武双。甚至于姚瑶认为云凌把秦玥当敌人，是既生瑜何生亮那种感觉。但是看了这些满篇海誓山盟，甜言蜜语的书信，姚瑶都能想象得到云凌写这些信的时候，面无表情的渣男脸。

    莫紫语这个人，姚瑶也了解一些，毕竟她属于莫紫嫣之下，秦玥的第二号爱慕者。

    在姚瑶看来，莫紫语很单纯，单纯得有点傻。姚瑶相信她曾经是真的痴秦玥，但她追着秦玥跑到岩城，后来又闹出逼婚的事情来，主使者并不是她，而是她那对野心勃勃的父母。睿王和秦非烟爱女儿的心，和想要利用女儿来拉拢秦玥的心，姚瑶觉得，都有，后者更甚，但莫紫语自己未必明白。

    而到了云凌这里，一切都是赤裸裸的利益。

    莫紫语成亲了，嫁给了岳鸿才，她当然看不上岳鸿才，但那个时候，秦玥才刚刚被贬为庶民，曾经爱慕他那样热切的莫紫语，平时跟云凌几乎不可能见到面的莫紫语，怎么会突然移情别，爱上了云凌？

    原因只可能有一种，睿王和秦非烟在秦玥之后，选中了云凌来拉拢，而云相府一直也不安分，与睿王一拍即合，就有了这桩见不得光的龌龊“联姻”。

    而云凌和莫紫语之间，从云凌给莫紫语的第一封情信就很明显，他在刻意勾引莫紫语，深情款款，还声称不在乎莫紫语心里有别人，他已经爱慕莫紫语很久了，本来想中了状元之后就提亲的，谁知道造化弄人，莫紫语被赐婚给了岳鸿才，为了避免莫云齐猜忌，为了不让莫紫语为难，他只能选择放弃。

    莫紫语一个标准的花痴少女，当时即将嫁给一个让她嫌弃得要死的穷酸土包子，正觉人生灰暗绝望的时候，另外一个跟秦玥齐名，出身好，文武双的贵公子表现得对她深情不悔，她沦陷进去，太容易了。

    而不久之前的信里面，云凌还跟莫紫语解释，云家为何要替他向温雨薇求亲。说此举的主要目的，是为了拉温家下水，避免以后温国公府坏了他们的大事。他十分讨厌温雨薇，觉得温雨薇大大咧咧的，连给莫紫语提鞋都不配。

    信中还许诺了莫紫语无比美好的未来，一家三口团聚的日子仿佛近在眼前。

    姚瑶都能想象得到莫紫语看到这些信的时候，心中快要溢出来的欢喜和幸福。

    但这必然是假的，只可能是假的。

    因为云凌如果真的爱莫紫语，就不会把她置于如此境地，让她嫁给别的男人，又怀着他的孩子，一旦被人发现，莫紫语面临的就是千夫所指，水性杨花。

    莫紫语把这些信都珍而重之地放着，也能看出她时常拿出来一遍一遍看的痕迹，可惜，她不过是个蠢女人罢了。云凌一方面为了利益，一方面或许也很享受把曾经爱慕秦玥的女人，骗得死心塌地团团转的快感吧。姚瑶不是恶意揣测，而是有些人，品性就是那么卑劣。

    “阿玥，说云相府为何要造反呢？皇上已经很器重他们了。”姚瑶说。

    秦玥拿起一封云凌写的信，看了两眼就扔下了，觉得恶心，握住姚瑶的手，若有所思：“其实三叔很久以前就说过，云宥跟端王暗中有来往。但先前端王事发，云相府却没有受到任何牵连，也没有任何证据指向云家。再看现在的事情，我怀疑，云家并不是想推睿王上位，而是想改朝换代，让大盛国，姓了云。”

    姚瑶愣了一下：“这么一说，事情倒是合理了很多。云丞相已经是百官之首，他的儿子还成了大将军，云家在大盛国的地位，群臣无人能及，作为臣子，到顶了。按理来说，莫云齐如此器重，他们造反推莫云喆上位，也得不到什么好处，反而会留下骂名。若云家的野心是那把龙椅的话，就说得通了。我看，云氏父子的心机，并不是莫云喆可以相比的。曾经的端王府，如今的睿王府，怕都是云家的棋子。只是端王半路废了，他们换了棋，盯上了睿王府。”

    秦玥点头：“云家造反，不得民心，但如果是睿王府造反，云氏平反，在平反的过程中，设计让莫云齐和莫云喆两败俱伤，云家坐收名利和江山，一切就完美了。”

    “以云相的能耐，加上云凌手中的兵权，说的那些，好好谋划，其实不难。”姚瑶想了想说，“云凌对于莫紫语的‘真心’，其实是做给莫云喆看的，为了取得他的信任，以便更好地利用他。”

    秦玥把那些信收起来，包好，让姚瑶先睡，他要进宫一趟，去见莫云齐。

    “小心一点。”姚瑶叮嘱秦玥。既然莫紫语说，她的孩子出生之前，事情就会有结果，说明云家和睿王府的造反计划，已经暗中做了一些部署了。

    秦玥轻吻了一下姚瑶的额头，看着她在床上躺下，才出门去了。

    御书房亮着灯，重兵把守。

    莫云齐还在看温煦风从北边回来之后写的奏折，思考如何治理曾经北疆国那片土地，哪些能人是可以用的。

    秦玥对这里还算熟悉，躲在暗处等到了侍卫换班的时候，潜入了御书房之中。

    莫云齐听到动静，还没惊呼出声，就听到了一道熟悉的声音：“皇上，是我！”

    莫云齐神色一凝，眼神戒备起来：“秦玥？来做什么？”

    秦玥站在距离莫云齐三米远的地方，没有往前走，把手中的布包扔过去，不偏不倚地落在了莫云齐面前：“皇上，这里面是云凌和莫紫语私通的证据，请过目。”

    莫云齐神色一变再变，就听到秦玥解释：“我陪着夫人，来京为她表姐医治手伤，无意中撞见了云凌与莫紫语私会。”

    “所以今日的流言，是传出去的？”莫云齐冷声问。

    “是的。”秦玥承认了，一如既往。

    莫云齐眼眸微眯，看了秦玥一眼，收回视线，落在了面前的布包上，打开，拿出最上面的那封信，看了起来。

    看到后来，莫云齐脸色越来越难看，因为云凌在信中跟莫紫语许下海誓山盟，美好未来的时候，不可避免地会提到“公主”“驸马”之类的字眼。公主是说莫紫语，驸马是说云凌，而这是他们计划中的未来。如果要实现，只有一种可能，莫云喆当皇帝！

    以及云凌跟莫紫语解释为何要向温雨薇提亲的时候，说要把温国公府拉下水。这种话语，莫云齐怎么可能看不懂？这就是要合谋造反，连莫紫语肚子里那个贱种的名字都取好了！

    莫云齐面色铁青，就听秦玥说：“皇上，我也是无意中发现的这件事，我偷盗了莫紫语的信件，睿王和云家人知道之后，很可能会狗急跳墙，提前有所动作，请皇上即刻下旨，捉拿睿王和云相！”

    莫云齐心中一惊，意识到秦玥说的是对的。但他不能怪秦玥偷信的行为打草惊蛇，因为如果不是这样的证据摆在他面前，他是无法相信的，而现在打草惊蛇，总好过他毫无所觉的时候，被云丞相和睿王联合起来给灭了好，至少打乱了他们的计划！

    莫云齐神色一正，打开龙案的暗格，拿出一块令牌，交给了秦玥：“拿着这个，可号令护城军！若有不服者，当场诛杀！朕命即刻率领护城军，捉拿睿王府和云相府反贼，不可放过一个！”

    莫云齐是个很精明的皇帝，大将军手中虽然有虎符，但虎符之上，还有象征着皇帝亲临的龙符，除非是已经被策反的将士，否则拿了虎符就想率军造反，几乎是不可能的。

    “请皇上到安的地方暂避！”秦玥话落，握着龙符，拱手告退，很快消失在莫云齐面前。

    莫云齐看着面前的那些信，脊背不觉出了一身冷汗。他到此刻才意识到，他是聪明反被聪明误。他因为秦玥的出色忌惮秦玥，借着秦瑄造反的时机夺了秦玥的兵权，交给了云凌。但在他心底，臣子之中，他最信任的，一个是温兆筠，另外就是秦非白和秦玥父子。他到现在都相信当初跟端王勾结的只是秦瑄那个蠢货，因为如果秦非白和秦玥参与其中的话，现在他的龙椅，怕是已经没了。

    莫云齐以为天下太平，端王已经被处斩，留个睿王，还能显示一下他的宽仁之心。在他眼里，睿王脑子还不如端王，秦非烟的娘家又倒了，想反也反不了。

    而对于云相府，莫云齐认为，他对云家如此重用厚待，云家应该感恩戴德，为皇室尽忠。本身说到谋反，一般多是皇帝的兄弟儿子居多。莫云齐许是因为秦玥帮他打下北疆国之后，一时有些得意，虽然信任秦玥，却又用手段制衡，但同时却忽略了，他最应该提防的人。

    就在秦玥带着龙符出京，赶赴护城军大营的时候，那边睿王和云丞相都已经知道，云凌写给莫紫语的信件被盗的事情了，再加上当天早些时候突然传开的流言，不得不让他们怀疑，他们马上就要暴露了！

    而他们现在也只有一种选择，立刻动手！因为开弓没有回头箭，走到这一步，只能往前，退后就是万劫不复！拼一把，还有嬴的可能！

    云丞相快怄死了！他暗中筹谋多年，培养自己在朝中的势力，培养自己的儿子，在云凌取代秦玥之后，时机渐趋成熟，而云凌勾搭上莫紫语，也让云家顺利地取得了莫云喆的信任，一切都在云家父子的掌控之中！

    莫云喆以为云家是为他所用，助他夺权，但事实上他只是被云家利用的棋子而已，为了给他们的雄图霸业，盖上一块遮羞布，既要得利，也要好名声。

    秦玥和姚瑶猜得八九不离。云氏父子的计划之中，等时机成熟，真正到了动手那一刻，他们云家会设计，明面上救莫云齐，暗中支持莫云喆，让那两兄弟打得两败俱伤，最终同归于尽，等到莫氏皇族的人死光了，“忠心护君”的云家，没有人有实力与之抗衡，将会成为民心所向，朝臣拥簇的新皇族！

    计划很完美，但云凌不会想得到，魏宇泽无意中看到他跟莫紫语私会，并且还经由宋思明，转告给了秦玥和姚瑶。

    而秦玥和姚瑶如果不来京城的话，倒也相安无事。

    因为温煦风想对付秦玥，自作聪明，意图利用云凌，而云凌更“聪明”了，转而利用莫紫嫣，最绝的是莫紫嫣这个恶毒又脑残的家伙，不去找姚瑶麻烦，出手就伤了姚瑶的表姐。

    于是，姚瑶为了给宋思清医治和报仇，跟秦玥一起来到了京城，处理了莫紫嫣和温煦风之后，就转而盯上了云凌，再加上魏宇泽一开始提供的“情报”，才有了今天的事情。

    所有的事情，都是有因果的，环环相扣。发生过的事情，也必然会留下痕迹，再完美的计划，一旦有了一个破绽，就有盘皆输的风险。

    而到了现在，计划被打乱的睿王，一时没了主意，云丞相按照原本的计划，让睿王带人先去围了皇宫，做出造反的样子，然后云凌借着这个机会，以平反救驾为名，便可率领护城军进城。到时候，京城就在他们的掌控之中。

    睿王一听，也没有别的办法了，就拍板定了下来。

    睿王在召集他的人马的时候，云凌带着虎符，策马出京，也往护城军大营而去。

    只是可惜，云丞相父子和睿王府在商议的时候，秦玥已经先一步到达了护城军大营之中。

    临近腊月十五，秦玥和姚瑶原计划十五之前就离京回家的。这会儿姚瑶迟迟不见秦玥回来，也没睡，下床走过去，打开窗户，冷风吹进来，脸上凉凉的，竟然下雪了。

    预感可能会有大事发生，姚瑶出门，找到六伯，吩咐他把府里所有的门都关好栓严，谁来都不要开。

 377.夫妻联手（一更）

     

    京城姚府。

    窗户开着，姚瑶坐在窗边，手中捧着一本书，许久也没翻过一页去。

    子时已过，夜深了。她想，莫云齐得知云家和睿王府合谋造反，很可能就会选择在今夜，快刀斩乱麻，以绝后患。而莫云齐这次要用的刀，毫无疑问，又是秦玥。

    姚瑶其实有点担心，因为这个时候莫云齐无法确认身边哪些人是值得信任的，很可能的局面是，秦玥一个人，去对抗云相府和睿王府两大势力。

    姚瑶的担心不是多余的。

    秦玥已经到了城外护城军大营之中，但曾经跟着他出生入死征战沙场的那些将军，对他的出现，都将信将疑。

    秦玥也没废话，直接亮出了龙符，那些将军都神色大变，跪地叩拜。大盛国历史上，龙符仅用过一次，也是为了平反。

    秦玥命体护城军进城，兵分四路，一路包围云相府，一路包围睿王府，一路入宫救驾，最后一路，近半数人马，围了京城，不允许任何人进出。如遇反抗，格杀勿论！

    秦玥吩咐完，几位大将都领命行动起来，只是秦玥刚一转身，距离他最近的那位老将军，拔剑就朝着他的后心刺去，口中冷喝：“他是罪人，我看那龙符是他抢来的，皇上怕是已经落到他手里了，绝不能听信他的话！”

    那老将军是秦谡一手提拔，又曾先后追随秦非白和秦玥，是以秦玥虽然怀疑这几位大将之中有反贼，但没想到会是这位。又因为距离太近，一时躲闪不及，中了一剑。

    伤得不深，秦玥天生无痛感，并没有受到太大影响，只神色失望，反手一剑，狠狠地砍掉了那老将的头颅！一下子震慑住了其他的人！

    有一中年将领，眼神漂移不定，秦玥点名让他跟随自己，给其他人都做出了部署和安排。

    见龙符如见皇帝亲临，至少在不知道皇帝现状的情况下，不想造反的，必须听秦玥号令。

    于是，护城军在深夜时分都动了起来，很快分四路出发，赶赴京城。秦玥亲自率领第一路人马，目标是云相府。

    常年在京城外驻扎的护城军，并不是没有上过战场的。当年在秦非白的进言下，护城军和边防军人员每年都会有流动，护城军的兵和将，都是打过仗立过功，被精挑细选出来的精锐，武器装备也是最精良的。所以人数虽然并不庞大，但实力很强。

    而要说在秦玥和云凌中间，护城军的将士更服气谁，结果毫无疑问，自然是真正上过战场的秦玥，而不是那位只是中了武榜眼，一直没有离开过京城的云凌。

    当初秦玥被贬为庶民，事实如何，人尽皆知。若他真是反贼，或者皇上真的把他当做隐患，早就借机把他杀了。

    而这些，云凌自己都心知肚明，这也是他把秦玥视为心腹大患的主要原因。

    所以当晚了一步的云凌，在刚出京城没多久，看到秦玥率军出现在前方，心中咯噔一下，倏然沉了下去！他们都不知道今天突然暴露是谁导致的，云凌心中祈祷千万不要是秦玥，换了别的任何人都不会这么棘手！可惜，事与愿违，怕什么来什么！

    云凌几乎是下意识的，在秦玥发现他之前，立刻转身折返回了京城，带着几分仓皇的意味。因为他不傻，事情很明显了，他和莫紫语的事情是被秦玥发现的，秦玥已经告知了莫云齐，证据确凿，而他现在必然拿到了至高无上的龙符！

    因此，云家造反最大的倚仗护城军，云凌已经失去了！为了稳妥起见，不打草惊蛇，云凌真正策反的也就少数几位将军，地位高的就两位，一位被秦玥斩首，一位此时就在秦玥身旁。

    计划一步步被打乱，再打乱，云凌一时有些无措，飞也似地在风雪之中回到了云相府。

    “怎么一个人回来了？”云丞相神色大变。

    “是秦玥！我去晚了，他带着龙符控制了护城军，现在应该已经进城了！爹，我们逃吧！”云凌神色难看地说。

    云凌被视为跟秦玥齐名，是因为科举考试两人的成绩都出类拔萃，是大盛国文武双的大才子，其他人都无法相提并论。莫云齐深谙制衡之道，他贬谪秦玥，提拔云凌，其实是希望大盛国再出一个能真正跟秦玥比肩的大将军，这样等他日后再启用秦玥的时候，会更安心。云凌和秦玥的不对付，在掌权者眼中不过是臣子之间良性竞争。

    但事实上，莫云齐给了机会，云凌却没有真正的机会来成长，因为外部的祸患，都已经被秦玥解决了，而云凌只一门心思图谋造反。若论真正的实力和战争经验，他比秦玥，差得太远了。

    姚瑶说温煦风是温房里的花朵，经不起一点打击，云凌事实上也是。他的很多行为都是云丞相在背后主导，他自己的主见很有限。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我们能逃到哪里去？”云丞相面沉如水，“再说，那秦玥心思缜密，怕已经在城外布下天罗地网，我们插翅也难飞！”

    “那怎么办？”云丞相的长子云宥脸色一白，“秦玥那个煞星怎么突然回了京城？可恶！”

    云凌心中一沉，想起莫紫嫣伤了宋思清的事情，秦玥和姚瑶若是因为这件事被引来京城的……云凌恨不得往自己心口戳两刀！他就不该节外生枝，非要找莫紫嫣那个贱人！

    但事已至此，云凌不敢跟他的父兄说秦玥很可能是被他招来的，只是想到宋思明宋思清和姚瑶，云凌心中一动：“爹，大哥！秦玥的夫人肯定就在京城姚府，还有宋思明一家人，温兆筠一家人，都是秦玥的软肋！我们只要抓住那些人，秦玥不敢轻举妄动！我们还有翻身的可能！”

    云丞相眼中厉光闪过：“凌儿，去！把温兆筠，和说的秦玥的夫人擒住！我就不信秦玥为了向莫云齐表忠心，能六亲不认！今夜，我们放手一搏！赢了，这天下，就是我们的！”

    风雪骤急。

    睿王带着人已经开始攻打皇宫，但就凭这群他招揽的乌合之众，想把铜墙铁壁的皇宫打下来是不可能的。按照他和云丞相的计划，他带人攻打皇宫只是做做样子，为了给云凌一个合理的理由，号令护城军进城救驾。

    听到由远及近的马蹄声，睿王世子莫言修神色一喜：“父王，云凌率军来了！”

    只是走近了，莫云喆和莫言修都发现，来的不是他们想见的人。

    “诛杀反贼，救驾！”卢将军一声令下，带着人杀向了睿王府的人。

    另外一边，秦玥已经率军围了云丞相府。

    云凌暗中离开云相府，带着几个武功高强的心腹，靠近了温国公府和姚府。

    云凌下令，让几个属下，去温国公府把温兆筠抓住，要活的。

    而云凌自己，带着两个人，从后门，悄无声息地潜入了姚府，直奔主院而去！

    此时还没睡，坐在窗边看书，实则在看着窗外发呆的姚瑶，清清楚楚地看到三道黑影翻墙进了她的院子，她神色一凝，立刻闪身离开窗边，用最快的速度回到了床上，从荷包里面拿出一颗药丸投入口中，几乎同时打开了一瓶无色无味的毒烟……部动作，一气呵成。

    等云凌到了门外，发现灯亮着，窗户开着，示意一个属下先进去。

    那个属下从窗户跃进去，一眼看到床上躺着的年轻女子，打开门，压低声音说：“主子，人在。”

    云凌带着人，一起进门，走到床边，低头看着姚瑶娇美的面庞，面上浮现出一抹冷笑：“能让秦玥如此痴迷的女人，果然不是庸脂俗粉！”

    姚瑶应声睁开了眼睛，云凌已经等着欣赏姚瑶眼中的惊恐之色了，但让他失望了。姚瑶神色很平静，从被子里拿出了一把木剑，指向了云凌：“斗不过我男人，欺负女人算什么本事？”

    云凌愣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那把木剑，仿佛看到了什么笑话，哈哈笑了起来：“可真有趣！”

    下一刻，第一个进门的那个男人，突然一头栽倒在了地上！他还醒着，眼睛睁得大大的，但是身无法动弹！

    云凌神色大变：“有毒！”

    但等他转身想跑的时候，已经晚了。他脚步一滞，拔剑架在了姚瑶脖子上：“交出解药，否则，死！”

    姚瑶冷笑，用手中的木剑，轻松地拨开了云凌那把寒光四射的长剑，然后木剑在云凌胸口轻轻一点，云凌的身子直直地倒了下去，脑门撞到了桌子，出现一道红痕。

    而云凌的另外一个属下，也不能幸免。

    姚瑶慢条斯理地下床，鞋袜都穿得好好的，居高临下地看着云凌，一句话也没说，把云凌从地上拽了起来，拖着他，大步走出了门。

    姚瑶确定府里其他人都没事，就看向了隔壁的温国公府。

    等姚瑶拖着云凌，顶着风雪到了温兆筠的院子外面，正好看到云凌的三个属下正抓了温兆筠要离开，房间里温雨薇被打晕倒在地上。

    “放了他！”姚瑶依旧是木剑，抵着云凌的脖子。

    云凌的属下没想到会有如此变故，温兆筠看到姚瑶在风雪之中持剑而立的样子，不期然想起了当年的秦玥……

    “放了我们主子，否则我就……”云凌的属下话音未落，姚瑶的木剑已经刺入了云凌胸口，血花绽放，廊下昏黄的灯笼照着，闪着渗人的光……

    “们接到的命令是抓活口，但我不一定要留他的性命。我再说一次，放了温国公，否则我立刻杀了云凌！还有们，不过都是云凌养的狗，主人已经自身难保了，们还不要命地跟着送死，脑子都被驴踢了吗？”姚瑶冷声说。

    三个属下面面相觑，就见姚瑶手中的木剑，一直还在往云凌身体里缓慢地推进，而他们却不敢动温国公……

    “放了温国公，我不为难们，能不能逃过这一劫，看们的本事。若是温国公有个三长两短，们自己掂量一下，能不能抵挡秦玥的怒火！”姚瑶话落，手中的木剑，一下子贯穿了云凌的身体！

    姚瑶刺的位置偏离了心脏，不致命。云凌双目凸出，眼睁睁地看着他的三个属下，把温国公放在了地上，然后一起跑了……

    姚瑶扔下云凌，把行动不便的温国公打横抱起来，送回房间里。又去查看了一下温雨薇的鼻息，没事，只是昏过去了，姚瑶也没管，转身要走。

    “……”温兆筠开口，叫了一声。

    “外公有何吩咐？”姚瑶回头问。

    温兆筠连忙摇头：“没……跟玥儿，都要保重啊！”

    “好。”姚瑶话落，已经出了门，拖着地上的云凌，离开国公府，在风雪之中，朝着云丞相府走去。

    云凌的血，在雪地上留下一道很长很长的印子，一直延伸往前……

    此时秦玥已经带人包围了云丞相府，见到了云丞相本人。

    “秦玥，莫云齐那样亏待，立下赫赫战功，却被贬为庶民，为何还要为他卖命？”云丞相看着秦玥大声说，“若助我，待大事成，我们共享这天下！”

    秦玥冷声说：“皇上待云家不薄，云家不忠不义！来人，把云家阖府上下，都拿下！如有反抗，格杀勿论！”

    云丞相神色大变，看到秦玥身旁的那个中年将军，冷喝了一声：“孙义，还要等到何时？”

    云丞相话落，孙义和秦玥几乎同时拔剑，最终秦玥的剑刺入了孙义的心口！

    秦玥收剑，孙义瞪大眼睛，倒在了地上。

    云丞相的手微微颤了一下，猛然握拳，看着秦玥说：“秦玥！如果想要外公的性命，想要妻子的性命，最好不要轻举妄动！”

    秦玥眼眸微缩，下一刻，就听一个小将高声禀报：“秦大将军，尊夫人已擒获反贼云凌，现在云相府外，询问是否要把人带进来，让他与父兄团聚？”

 378.风波平息（二更）

     

    云凌失血过多，已经昏死了过去。

    而云丞相府的人，看到云凌半死不活地被一个年轻女子拖到了他们面前，一个个面色灰败而绝望……

    多年的筹谋，毁于一旦。而今，周围是秦玥布下的天罗地网，他们退不可退，逃无可逃，面前，只剩死路一条！

    至于被云家当了枪使的睿王府众人，早已经都被擒获，睿王府被重兵把守，不允许任何人进出。

    岳鸿才见势不对，本想抛下老母，自己逃走，结果还没出睿王府，就被一队士兵给扔了回来。

    曾经岳鸿才在莫紫语面前是毕恭毕敬的，他没有把莫紫语当自己的夫人，甚至都没有叫过莫紫语的名字，一直叫的都是郡主。

    如今他们被关在一起，岳鸿才对着莫紫语破口大骂，说她淫荡下贱，水性杨花，毫无羞耻，说她愚不可及，就连云凌写给她的情信都不知道及时销毁，最终酿成大祸。

    莫紫语已经傻了，呆愣愣地坐在那里，不住地流泪。回想过去这几个月的生活，就像是一场虚幻的梦境。她从小到大喜欢的都是秦玥，可在这短短的时间之内，她嫁给了岳鸿才，又爱上了云凌，与云凌私通，甚至怀上了云凌的孩子。

    如今，云凌许诺的美好未来，彻底成了梦幻泡影，而莫紫语脑中一片空白，这次才知道，真正的绝望是什么……

    天亮了。

    一队官兵气势汹汹地冲进了魏府，将魏宇泽，以及他一家老小，都押走了。

    魏夫人痛哭失声，问为什么。

    前来捉拿犯人的官员高声说：“云丞相与睿王勾结谋反，们是同犯！带走！”

    魏夫人尖叫：“谋反？我们没有！”话落直接被吓晕了过去。

    魏宇泽神色怔然，倒成了魏家最平静的那一个。其实云凌和莫紫语的事情，就是魏宇泽提供的情报，但他当时只是质疑云凌的人品，没有想到会跟谋反扯上关系。

    而就在不久之前，魏宇泽的父母跟云丞相，定下了魏宇泽跟云雅的亲事。换句话说，魏宇泽现在是云丞相的准女婿，他又在官场上，云家造反，魏家是撇不清关系的，即便魏宇泽真的什么都没有参与。

    一年之内，接连两次谋反。先是端王，如今又是睿王。只能说那把龙椅的诱惑力太大，莫云齐当皇帝，百姓信服，但他的兄弟们，不甘心。

    而消息很快传开，这次谋反，云丞相府也是主谋，还在云丞相的书房密室之中搜到了为他量身定做的龙袍，甚至还有一把纯金打造的新龙椅，野心昭著。

    但一切一天之内爆发，一夜之间平息，到了这天百姓走上街头的时候，京城依旧风平浪静，只是层出不穷的新消息，让人惊叹唏嘘。

    多是骂睿王府和云家不忠不义的。莫云齐这个皇帝很得百姓爱戴，他自己也没有什么大问题，大部分时候都是英明的。端王谋反，莫云齐也没有找由头把睿王给废掉，已经是宽仁了。而莫云齐对云家的厚待世人皆知，甚至很多人还曾在心中为秦玥打抱不平，认为云凌配不上取代秦玥的位置。

    如今证明，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云凌的确不配，而莫云齐精明过头，一心制衡，最终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差一点养虎成患。

    作为礼部侍郎，天还没亮宫里来人，就把宋思明给叫走了。

    宋家其他人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以为是今日早朝时间提前了。刘氏做了丰盛的早饭，不见秦玥和姚瑶过来，也不去叫他们，笑说大冬天下着雪，让他们小夫妻多睡会儿，饭给他们留着。

    此时秦玥和姚瑶的确在府中。

    秦玥昨夜将睿王府和云相府一干人等抓进天牢之后，进宫复命，把龙符还给莫云齐，莫云齐本想跟他商议什么，但秦玥说他受了伤，要回府找姚瑶为他疗伤，他该做的事情也都做完了，莫云齐就让他回来了。

    至于云凌想抓了姚瑶和温兆筠，最后被姚瑶反杀的事情，莫云齐也知道，因为姚瑶拖着半死不活的云凌从温国公府走到了云丞相府，当时包围云丞相府的将士们可都亲眼所见，印象深刻。云凌因为失血过多，现在还昏迷着。

    “每次跟说，总是没用。仗着天生没有痛感，还真是喜欢给自己身上添伤口。”姚瑶冷着脸给秦玥上药，说话语气显然是生气了。虽然秦玥只是中了一剑，伤得也不是很严重，但姚瑶认为，如果秦玥小心一些，这伤完是可以避免的。

    秦玥神色有些无奈：“丫丫，我错了……”

    “错哪儿了？”姚瑶冷声问。

    “不听话。”秦玥弱弱地说。姚瑶很少生气，但每次生气，秦玥都很紧张。

    “下次还敢不敢了？”姚瑶轻哼了一声。

    “绝对没有下次！”秦玥举手想要发誓，结果扯动了伤口，被姚瑶踹了一脚：“别动！”

    “丫丫，明天就是十五了，咱们明天回家？”秦玥问。

    “出了这种事，以为皇上还会轻易放再回去种地吗？”姚瑶蹙眉。来京城本想给宋思清医治，顺便找莫紫嫣“谈谈人生”，谁知道又撞上了一出谋反。最后算是有惊无险。不过姚瑶觉得，秦玥这次立的功，说不定会让莫云齐改变主意，又给他恢复身份。目前来说，他们想就这么低调地回家去，可能性很小。

    “我会再跟皇上好好谈谈的，我喜欢种地，皇上应该也喜欢我种地。”秦玥很认真地说。

    “此一时彼一时。”姚瑶没有那么乐观。

    而当天稍晚些时候，一个新的消息传开，说是已经被贬为庶民的秦玥，偶然回京，发现了云丞相府和睿王府谋反的证据，帮助皇上，镇压反贼，力挽狂澜，云云……

    还没被百姓忘记的战神秦玥再次名声大噪，很多人都说，云凌那个反贼已经被打入了天牢，大盛国的大将军，还是应该秦玥来做。

    而宋思明还没回府，这边传旨的太监来了姚府，把宋家人给吓得不轻。

    圣旨是给秦玥和姚瑶的，莫云齐宣他们夫妻即刻入宫。

    秦玥接了圣旨，对宋强说：“舅舅，没事，我带着丫丫进宫一趟，很快就回来了。”

    “什么事啊，怎么还让二丫去？”刘氏很不安。

    “舅母别担心，要有事也是好事，我这么人见人爱。”姚瑶开了个玩笑，冲淡了宋家人的紧张。

    看着秦玥和姚瑶坐上皇宫来的马车走了，宋强眉头紧锁，刚回府，宋思明回来了。

    宋家人连忙拉着宋思明问宫里是不是出什么事了，皇上为什么突然要找秦玥，连带着姚瑶也被找去了。

    宋思明叹了一口气，宋家人的心都提了起来，他连忙开口说：“不是坏事。”

    “那还是有事！到底什么事啊，快说，我都急死了！”刘氏催促。

    宋思明官服都没脱，连口水都没喝，跟家里人详细解释了一下昨天夜里京城发生的事情。

    “什么？昨夜有人造反？怎么一点儿动静都没有？”宋强感觉不可思议。

    “不只是有人造反，反贼还来咱们家，想抓了瑶儿去当人质呢。”宋思明说。

    等宋思明把秦玥和姚瑶在这次平定反贼的过程中立了大功的事情跟家里人讲完，他们又是高兴又是后怕。

    “万幸二丫没出事！”刘氏感叹了一句。

    “瑶瑶那么厉害，才不会出事。”宋思清一脸与有荣焉。光听着就感觉昨夜情况十分凶险，最后姚瑶凭借一己之力，拿下了最重要的反贼云凌，太牛了！

    “皇上找他俩进宫，是有啥赏赐吧？”宋老头问。

    宋思明点头：“应该是，但如此大的功劳，怕不会赏一些金银财宝这么简单。外面传出去的秦玥和瑶儿的事情，都是皇上首肯的。皇上召集群臣，痛斥反贼，当着百官的面，大力称颂秦玥的忠心和瑶儿的英勇无畏，我看，皇上这次很可能会留他们在京城效命。”

    “啊？可是瑶瑶昨儿还说，他们最晚明天就启程回家去了，答应了姑姑姑父回家过年的，秦玥还跟小泽发誓了呢。”宋思清蹙眉，“我看他们肯定都不想留下。”

    “若是皇上定了，也由不得他们。”宋思明摇头，“只能说，云家和睿王府造反的事情对他们来说也是撞上的意外，是立功的好机会，虽然并不是他们想要的，但那种情形下，只能那样做。”

    过了一会儿，隔壁温国公府来了人，请宋思明过去。

    宋思明脱下官服就匆忙过去了。

    见到温兆筠的时候，他的脸色比起前两日好了些，身子也没那么僵硬了。昨夜被打晕的温雨薇没有大碍，这会儿在自己房中休息。

    温兆筠一见面就问起了秦玥和姚瑶在何处，听宋思明说他们进宫去了，温兆筠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这次皇上怕不会让他们回去了。”

    宋思明也有同感。他又跟温兆筠好好讲了一下今日漫长的早朝莫云齐都说了些什么，温兆筠也没再多言，宋思明就起身告辞了。

    出了温国公府，宋思明本来打算直接回姚府，到了姚府门口，突然想起什么，脚步不停，继续往前，又走了一刻钟的时间，停在了魏府门口。

    这里是魏家先前花大价钱买下来的宅子，也才住了没多久。宋思明到了门口，就看大门紧闭，上面挂了一把大锁，显然，宅子里面一个人都没有。

    宋思明心中一沉，想到魏宇泽跟云家的关系，看来魏家人都受到了牵连，已经被抓进天牢里面了。造反这种事，除非像先前秦家那种，因为秦家的战功，秦非白的忠心，秦玥的功勋，才可以让莫云齐网开一面，放了他们生路。其他的，基本都是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魏宇泽作为云丞相的准女婿，这次，麻烦大了！

    宋思明转身朝着姚府走去，想着等秦玥回来，让他想想办法，看能不能救魏宇泽。

    此时皇宫里面，秦玥和姚瑶已经见到了莫云齐。

    夫妻俩下跪行礼，很快被叫起赐座了。

    也没旁人，莫云齐先问了一句秦玥的伤势如何，秦玥答说没有大碍，然后莫云齐的视线，就落在了姚瑶身上。

    “朕知道，秦玥当初拒绝那道赐婚圣旨，找的理由是真的，也是假的。那之后朕就经常会想，什么样的女子，才能入了秦玥的眼，才能配得上我大盛国文武双的第一才子？”莫云齐语带笑意。虽然刚刚过去的造反之事，让他心中郁结，但看到秦玥和姚瑶这两个大功臣，再想到他们已经把反贼都给解决了，莫云齐的心情一下子就轻松了很多。

    “皇上过誉了，其实我只是觉得他长得好看。”姚瑶一脸恭顺。

    莫云齐哈哈大笑：“秦玥，听听，夫人是怎么说的？”

    “回皇上的话，她说的是真心话，对我也是这么说的。”秦玥唇角微微翘了起来。

    “是醉仙楼和茶趣阁的大老板？辣椒也是从这儿开始，从药材变成食物的？”莫云齐显然对很多事情都有所了解。

    “是的。”姚瑶点头。

    “是药王谷的传人？”莫云齐再问。

    “不才跟着村里孤苦伶仃的老郎中学了些医术，管他吃管他住，他死不承认自己来自药王谷，我也是随口那么一说。”姚瑶微微一笑。

    “倒是什么都敢说。”莫云齐脸上带着也带着笑。

    “皇上是圣明君主，只要是真话，没什么不可说的。这是相公教我的。”姚瑶小脸认真。

    “哦？是吗？”莫云齐笑意加深，“见了之后，朕倒是越发理解，秦玥当初被贬为庶民接受得那么轻松，还给朕写信，说他要去给当上门女婿，字里行间透着喜悦和期待。们很般配，若是朕年轻的时候遇到这样一个聪明直爽，有着七窍玲珑心的姑娘，也会被吸引的。”

    秦玥皱眉，莫云齐再次哈哈大笑：“好了，们这次又立了大功，说吧，想要什么赏赐？”

    “求皇上恩准我们回青山村种地。”秦玥开口说。

    莫云齐轻哼了一声：“朕没记错的话，当初在信中说，若是朕有用得上们的地方，们自当进京效命。”

    秦玥很想说，那只是句客套话，但莫云齐的意思也很明显了。

    “这次过后，朕的兄弟都没了，大盛国，也没有王爷了。”莫云齐话锋一转，开口说，“朕也不为难们，但赏赐不可少。秦玥，不想当大将军就算了，如今天下太平，也用不上。朕封当个异姓王，什么都不用管，爱去哪儿去哪儿，如何？”

 379.劫后余生（一更）

     

    “谢皇上隆恩，但我可以不要吗？”秦玥问莫云齐。

    莫云齐轻哼了一声：“怎么？胆子大了，敢跟朕讨价还价了。”

    “不敢。”秦玥垂眸。

    “那就这么定了。”莫云齐又笑了起来，“们俩别这么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这样的赏赐，可是从来没有过的，们不想要，朕还非要给了！”

    秦玥和姚瑶对视了一眼，秦玥开口说：“多谢皇上恩典。微臣有一事相求。”

    “哦？不是一门心思想回村里种地，有什么事要求朕？让朕赏一块地？”莫云齐似笑非笑地说。

    “微臣是倒插门女婿，种的都是媳妇儿家的地，自己不需要。”秦玥顺着莫云齐的话，开了句玩笑，接着说，“是这次被抓进天牢的反贼之中，有一个人，微臣可以为他担保，跟造反之事绝对没有任何关系，希望皇上可以网开一面，放了他。”

    莫云齐眼眸微眯：“可以担保？什么人？姑姑还是表兄？”

    秦玥摇头：“睿王府的人，与我无干。是魏宇泽。”

    “魏宇泽？朕没记错的话，今科文举第四的那个进士，当了翰林院编修，一直巴结着云家，还跟云家小姐定亲了。是他吗？”莫云齐问。

    秦玥点头：“就是他。”

    “说吧，凭什么为他做担保？在朕看来，他与云家关系那样亲密，跟谋反脱不了干系！”莫云齐冷哼了一声。

    “回皇上的话，魏宇泽也是清源县人氏，与我夫人是同乡，当初我受伤失忆流落在外，居住在清源县，与他结识。”秦玥说。

    “这么说，他是的朋友？”莫云齐问。

    “不，他不是我的朋友。”秦玥摇头，“他曾追求过我的夫人，我们的关系不算好。”

    “哦？那倒是怪了，为何要救他？”莫云齐不解。

    “虽不是朋友，但也有些了解，他为人正直，攀附权贵这种事，多是他父母所为。这次我与夫人会发现云凌与莫紫语私通，其实是魏宇泽提供了重要的情报，他无意中撞见过云凌和莫紫语在一起，又明知云凌与我乃是宿敌，所以告诉了我们。”秦玥对莫云齐说。这中间没有提到宋思明。

    莫云齐愣了一下，就听姚瑶接着说：“皇上，其实五公主的事，也是云凌在暗中煽风点火，否则原本五公主不会知道我们成亲，进而迁怒于我表姐，并在刺激之下生了病。是因为云凌想要暗害我相公，利用了五公主，我们发现这件事之后，想给云凌一点教训，让他安分些，魏宇泽提供的情报让我们有目的地去调查了云凌和莫紫语的关系，才有了后面的事。”

    莫云齐听到莫紫嫣出事跟云凌有关系，面色已经阴沉了下来。说到底莫紫嫣是他的女儿，他再失望，也不会允许别的人把莫紫嫣当猴耍，害她变成那个样子。

    而如今云凌谋反已经成既定事实，他连跟莫紫语私通这种下贱的事情都能做出来，他暗害秦玥，蛊惑莫紫嫣，莫云齐绝对相信！

    莫云齐沉默了片刻之后说：“既然们两位都要为魏宇泽做担保，算起来他也有功，那就放了吧。”一个小小的翰林院编修，莫云齐其实没有放在眼里。秦玥和姚瑶就这么一点要求，这个面子，他可以给。

    “多谢皇上。”姚瑶开口说，“不过我还有个不情之请。”

    “说吧，们俩立了大功，只要不是过分的要求，朕今日都应了们。”莫云齐点头。

    “还是魏宇泽的事。”姚瑶说，“他父母兄长贪慕虚荣，令他十分困扰，但碍于孝道，也不敢违逆，差点酿成大祸。既然这次他们家都进了天牢，虽我有心想救他，但我希望皇上不要这么早就把他们给放了，不如等一等，给他的家人一个教训。”

    莫云齐本以为姚瑶之前是故作矜持，这会儿再提什么要求，没想到竟然是这个，他都被逗乐了：“秦玥才说跟魏宇泽不是朋友，倒是为他考虑得很长远啊！不怕秦玥吃味吗？”

    姚瑶笑了笑：“不怕，他不敢。”

    莫云齐哈哈笑了起来：“秦玥，在家里的地位，看来不高啊！”

    秦玥神色如常：“被皇上发现了。”

    莫云齐心情不错。他就喜欢秦玥和姚瑶这样，有一说一，坦坦荡荡的。倒是让他找回了当太子的时候，跟秦非白一起喝酒谈天的感觉。

    “好，这一点小小的要求，朕就答应了。”莫云齐对姚瑶说，“等魏宇泽从天牢出去，还希望他继续当官吗？”

    “救他的命就不错了，我再说什么，我家相公真的要吃味了。一切但凭皇上定夺。”姚瑶微微一笑。

    “好。”莫云齐点头，对姚瑶的回答很满意。

    秦玥和姚瑶前脚出宫，后脚圣旨到了姚府。册封秦玥为安王，将原本被查封的秦大将军府赏赐给他做安王府。此外，还赏赐了几箱金银珠宝绫罗绸缎，别的，没了。

    “这料子好，适合舅母，低调贵气。”姚瑶拿了一匹布，在刘氏身上比了比。

    “哎呦这孩子！这可是皇上赏给们的，我哪儿穿得上这么好的料子？”刘氏推着，脸上却满是笑容。姚瑶的心意她都能感受得到。

    “瑶瑶，那们还能回家吗？”宋思清问姚瑶。

    姚瑶点头：“当然，为什么不能回？皇上只说让他当王爷，别的什么事都没有，想去哪儿去哪儿。”

    “那们是不是明天就要走了？”宋思清问。

    “嗯，明天出发，过年前必须回家，不然小弟要生气了。还要给表哥提亲呢，早点回去，过年前就把亲事定下来最好。”姚瑶笑着说。

    宋思明在旁边欲言又止，姚瑶说让秦玥去跟他聊聊。

    到了书房落座，宋思明叹了一口气说：“魏宇泽被抓进天牢了，虽然跟们也没什么关系，但是他一直很关心们，有没有可能，跟皇上求求情，饶他不死？哪怕是流放呢，他这回真的太冤了。”

    “不必担心，我们已经帮他求过情了。”秦玥说。

    宋思明神色一喜：“皇上怎么说？”

    “小事，皇上并不在意他一个小小的翰林院编修，会放人的，只是丫丫求皇上，晚点再放。”秦玥说。

    宋思明愣了一下：“晚点再放……我明白了，这对宇泽来说，说不定是好事，让他爹娘吃点苦，记着点教训，以后别那么急功近利。”

    这天晚些时候得到消息，莫紫语肚子里的孩子，已经没了。其他跟云相府和睿王府勾结的人，陆陆续续都被抓进了天牢里面。

    秦玥被册封当了异姓王的事情也传开了，原本被查封的秦大将军府，挂上了新的牌匾“安王府”，只是大门紧锁，没有人看到秦玥回去。

    秦玥也不打算回去。“安”这个封号，不管莫云齐希望他定国安邦，还是希望他一直安分，都无所谓。在他眼中，莫云齐一直都是个明君，坐了那个位置，多疑是正常的，莫云齐并不独断专行，当上皇帝之后施行了不少利国利民的政策，这也是秦玥一直忠心的原因之一。

    是夜，姚瑶最后一次去给温兆筠施针，温兆筠已经好了很多。他跟秦玥和姚瑶聊了许久，多是在问青山村家里的情况，得知他们天亮就要走，不在京城过年，温兆筠也没挽留，只再次叮嘱秦玥，一定要好好照顾姚瑶，孝顺他们的父母，不用记挂他。

    莫云齐的赏赐，姚瑶挑了一些给家里人当礼物带走，其他的都放在了姚府。

    第二天一早，姚瑶和秦玥骑马出发，离开了京城。

    皇宫里面，莫云齐接到消息的时候，一点儿也不意外，随他们去了。

    天牢里面，魏宇泽披头散发，坐在角落里，怀中抱着他的小侄子，耳边是他娘和他两个嫂子歇斯底里的哭声，无休无止。

    这里是死牢，他们的罪名是谋反案同犯。这种大案，如他们这些小鱼小虾，连被审问的机会都没有，自然也无从辩解。

    晴天霹雳不过如此了吧，魏宇泽在想。这回他的父母兄嫂倒是不怪他了，因为从头到尾，魏宇泽考科举是被逼的，魏宇泽攀附云家是被逼的，魏宇泽当官是被逼的，魏宇泽跟云雅定亲也是被逼的，没有人问过他的心意。

    如今，云家谋反，他们被牵连了，魏员外和魏夫人说不出魏宇泽的错，就互相迁怒，这才两天，夫妻俩已经厮打了好几回，魏宇泽管不住，也不想管。

    魏宇泽那两个向来没有主见的哥哥，这会儿也是互相埋怨，说当初就不该来京城，说早就该分家，说以前的日子过得好好的，怎么就变成了这样？

    是啊，以前的日子，过得好好的。魏宇泽总是会想起他少年时，在清水镇上，无忧无虑的生活。想起最初认识姚瑶的时候，那段纯粹的快乐的时光。但他知道，回不去了，他怕是这辈子都没有机会再见到姚瑶了。到了日子，押赴刑场，人生彻底宣告结束……

    奇怪的是，随着时间的推移，魏宇泽一开始对死亡的恐惧慢慢消散了，剩下的是愧疚。一个家的问题，每一个成员都脱不了干系。他不应该被孝道桎梏，放任他的父母做那些事。他只是心疼他年幼的侄子，什么都不懂，就要因为大人的错误，赔上自己的性命。

    等到了行刑那一天，魏家人从天牢里面被人押出来，除了魏宇泽，其他人都已经无法自行站立，双腿发软，面无血色，目光呆滞。

    出了天牢，冬天的阳光并不暖，却依旧刺眼。魏宇泽眨了眨眼睛，看到了云丞相府的人，看到了睿王府的人，还有朝中某些官员。云凌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又哭又笑，像是疯了。

    “魏宇泽！”

    突然听到前面有人叫他，魏宇泽抬头，就看到刑部尚书站在前面，冷眼看着他。

    魏宇泽被押到前面，就听刑部尚书高声说：“有人为求情，皇上隆恩浩荡，饶一命！”

    魏宇泽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我……我的家人……”

    刑部尚书没有再看魏宇泽，高声说：“除了魏家的人，其他的反贼，都押上刑车，带走！”

    魏宇泽心中一松，瘫倒在了地上，不远处魏家其他人抱在一起，哭成一片。

    宋思明在天牢外等着，看到刑车都出去了才过来。

    “起来吧，没事了。”宋思明把魏宇泽从地上拉起来，魏宇泽也是满脸的泪。这种从鬼门关走一遭的感觉，让人像是已经死了一回。

    “思明……是不是帮我跟皇上求的情？”魏宇泽抓着宋思明的手问。

    宋思清摇头叹气：“我官微言轻，哪有这么大的面子？”

    魏宇泽愣愣的：“二丫……是二丫和秦玥对不对？”

    宋思明没说话，默认了。

    魏宇泽鼻子一酸，心中五味杂陈。

    宋思明帮着把魏家人送上马车，带他们回了魏府。魏员外和魏夫人头都埋得很低，不敢看宋思明。

    “都过去了，打起精神，照顾好家里，有什么事，尽管去找我，我若不在府里，找我爹也一样。”宋思明拍了拍魏宇泽的肩膀。

    “思明，谢谢。”魏宇泽眼眶红红的。

    “皇上没说要罢了的官，好好收拾一下，明天去翰林院报到，以后会好起来的。”宋思明又叮嘱了两句，就告辞离开了。

    而魏夫人得知把他们一家从鬼门关拉回来的，是曾经被她看不起，被她辱骂厌恶的姚二丫，不由嚎啕大哭，抱着魏宇泽，连声说“对不起”。魏宇泽只余一声叹息了。

    福祸相依，经过这一次，魏家人历经劫难，但原本家里人身上的浮躁虚荣，都没了。

    魏员外和魏夫人主动说，以后魏家所有的事，都让魏宇泽来做主，便是魏宇泽要辞官回老家，他们也愿意。

    魏宇泽并没有辞官，走到了今天，再回头，他也做不回当年那个一心想做生意当大富商的少年了。他只能选择继续往前，做好自己该做的事情。清水镇，和那里的姑娘，就留在记忆中吧……

 380.镖局起火（二更）

     

    青山村。

    再过五天就是除夕了。

    林颂贤和秦非墨这天回到青山村，拉了满满三大车的年货，都是他们这次到外地处理生意，顺便买回来的。

    林凡欢呼着扑到了林颂贤身上，秦非墨快步走过去拉住了原缨。

    “都瘦了。”原缨打量秦非墨，看他胡子拉碴的，皮肤黑了些，粗糙了不少。曾经风流倜傥的秦三爷，如今男子气概越发凸显了。

    秦非墨哈哈一笑：“我故意的，把自己弄得丑一点，不然碰上的姑娘都喜欢上我怎么办？”

    原缨拧了秦非墨一下：“就胡说吧！”

    “阿九在家吗？”秦非墨说着，拉着原缨进门了。

    “没，先前京城出了点事，他带着瑶儿去京城了，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原缨摇头。

    “京城出了什么事？”秦非墨皱眉。他和林颂贤这趟是往北边儿去了，所以位于南边的京城发生了什么事，还没得到消息。

    原缨只是简单说了一下宋思清受伤的事情，秦非墨叹气：“真是不消停！不过看样子也不是大事，这几天阿九和二丫肯定会回来的。”

    当天入夜时分，秦玥和姚瑶策马进了清源县，决定在县里住上一晚，明日一早再回家。

    林颂贤在清源县有一座小宅子，姚瑶曾在这里住过几天，就带着秦玥一起过去了。

    看门的老夫妇认得姚瑶，看到她过来，叫着“小姐”把人迎了进去。

    “小姐，姑爷，晚饭想吃点什么？让我家老婆子给们做。”老头笑着说。

    “不必忙了，我们休息一会儿，到醉仙楼去吃。”姚瑶摆摆手。

    “哎！小姐和姑爷有事吩咐！”老头话落就出去了。

    姚瑶和秦玥把行李放下，换了身衣服，出门去了。

    临近年关，冬日寒冷，夜里街上行人稀少，不过最热闹的地方，肯定还是最受欢迎的醉仙楼。

    秦玥和姚瑶进了醉仙楼，掌柜的认出姚瑶是东家小姐，连忙把他俩请到了二楼最好的雅间里坐着。

    姚瑶没什么胃口，让秦玥点菜。他要了四个清淡些的菜，主食要的粥和素菜包子。

    “丫丫，不舒服吗？”秦玥皱眉，大手贴在了姚瑶小腹上面，轻轻揉着。

    姚瑶小日子来了，神情恹恹的，微微摇头说：“就是有点不想动，吃完饭我们就回去睡觉吧。”

    “好。”秦玥点头，叫了小二进来，又加点了一道菜单上面有的姜丝红枣茶。

    茶来了，秦玥倒了一杯，热气中都带着红枣特有的甜香味。

    姚瑶喝了大半杯，就放下不想喝了。

    饭菜上来，秦玥哄着姚瑶喝了一碗红枣糯米粥，补气血的，大部分的菜都是秦玥吃的，姚瑶没动几筷子。

    吃过饭，秦玥把没吃完的包子打包带上，怕姚瑶夜里饿。他拉着姚瑶的手下楼，出了醉仙楼，无意中往东边看了一眼，就看一个地方火光肆虐，附近有人高喊：“长风镖局失火了！”

    长风镖局……姚瑶精神一震：“义父和二山哥的镖局！我们去看看！”

    两人出来吃饭，也没骑马，这会儿姚瑶心急，拉着秦玥跑了起来。

    没跑两步，秦玥抱起姚瑶放在了他背上，背着姚瑶速度极快地朝着长风镖局的方向跑。

    火势不小，远远地围了许多人在看，有人手里提着桶，有人端着盆，盆里还有水，都是附近的人，发现失火想来救，但这会儿已经都不敢往前凑了。

    “好好的不知咋就着火了！”

    “火这么大，没见镖局有人跑出来啊！”

    “怕是都凶多吉少了！”

    “已经报官了，但是这大火，官府派人过来也没用了。”

    “会不会是长风镖局跟人结了什么仇，被仇家下了毒手？”

    “谁知道呢？”

    ……

    火光映着姚瑶的脸，她面色冷肃，只说了两个字：“救人！”

    秦玥皱眉，观察了一下火势。长风镖局有个占地面积不小的院子，火是从四周烧起来的，里面的人跑不出来，但有可能还活着。

    “我进去看看情况，在外面想办法，开条路。”秦玥快速地对姚瑶说。

    姚瑶把身上的披风扯下来，从旁边一个人手中夺过盆子，用里面的水把披风浇透，塞给了秦玥：“小心为上！”

    于是，众人就看到一道黑影速度极快地冲进了火中，眨眼消失不见。

    “天哪！那是谁啊？这不是去送死吗？”

    “这么大的火，傻子还往里进！进去可就出不来了！”

    ……

    姚瑶没有理会周围人对秦玥行为的评价，看了一下火势，选中了一块地方，扫视一圈，高声说：“我是醉仙楼老板林颂贤和长风镖局总镖头林松屾的妹妹！现在要救人，但凡今夜帮忙的，不管结果如何，事后每人赏银百两！”

    一开始表明身份，证明她是真的有钱。关于林放收了个干女儿的事情，清源县大部分人都听说过。一百两银子，对于一般人家来说，已经是一笔巨款了，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再说这本来也不是送命的事情。

    “姑娘，银子我们都想要，但这火这么大，怎么救啊？”一个男人高声问。

    姚瑶指了两个人：“们，去找一根圆木过来，越长越好。其他的人，不管是不是住在附近的，取水来灭火，越多越好！那个地方火势最小，我们把墙撞倒，断了那里的火，里面的人就能有出来的路了！”

    众人一听，姚瑶条理清晰，似乎可行，银子的诱惑之下，纷纷四散行动开了。

    秦玥用浸湿的披风裹着头，捂着口鼻，已经进入了镖局之中。

    镖局里面地方大，有几块是作为练武场的空地，房子不多，而且不集中，虽然都起了火，但火暂时还没有连到一起。

    秦玥在进来的时候已经发现，四周起火的地方都被人浇了桐油，否则火势不会短时间变得那么大。很显然，是人为的纵火杀人。

    而镖局里面的人大部分都会武功，都是男人，一个都没跑出去，这很不正常，肯定还出了别的事。

    秦玥是第一次来这里，大概判断了一下镖师们的住所在何处，就冲了过去。

    空气中有桐油燃烧的气味，秦玥心中一沉。面前是一排连起来的房子，秦玥裹着披风冲进了第一个房间里面，就看到地上有个男人，闭着眼睛，人事不省。

    秦玥把人拖出去，扔到外面空地上，然后冲进了第二个房间。

    一共十几个房间，秦玥走到最后几个的时候，房间火势很大，几乎无法进人了，他的衣服燃起了火苗，他胡乱拍打几下，继续救人。

    进了最后一个房间，秦玥抓住床上的人的时候，房梁燃着火掉落下来，砸在了秦玥的背上。整个房子摇摇晃晃，正在坠落。

    倒塌的前一刻，秦玥抱着那人从火海里面冲了出来，双手都被火烧得血肉模糊。

    一排房屋，轰然倒塌。

    秦玥的医术也是跟李郎中学的，虽然在这方面投入的精力和时间都不如姚瑶，但姚瑶看过的书他也都看过，诊脉和医治一些不那么复杂的病症都不在话下。

    这会儿秦玥已经断定，这些被困在房间里，一个都没跑出来的镖师，都中了蒙汗药，在起火之前，就已经人事不省了。

    秦玥拿出随身带着防身的一个药瓶，依次放在那些人鼻下，让他们嗅，不多时，陆续都醒了，看着面前火光熊熊，他们都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像是在梦中一样。

    夜风助火势，他们所在的地方已经不安了，再加上镖局四处种了不少树，冬季天干物燥，火势再蔓延下去，困在里面就死路一条了。

    那些镖师互相搀扶着，跟在秦玥后面往外跑。

    而与此同时，姚瑶指挥着一群人，扛着一根粗壮的圆木，撞倒了一堵墙，然后众人取水，集中在一处，断了火势，开出一条路来。

    秦玥出现在不远处的时候，姚瑶心中一松。有人惊喜地高喊：“都活着呢！再多来点水，护着他们出来！”

    等秦玥带着人冲出来，拉住姚瑶的手，借着火光，姚瑶低头看了一眼，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秦玥的双手惨不忍睹，还微微发着烫。

    “我没事。”秦玥轻轻拍了拍姚瑶的背。

    县令派的人是中途来的，也参与了救火。

    眼睁睁地看着长风镖局在不久之后被大火彻底吞噬，姚瑶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只能对自己说，人没事就好。

    “小姐……”林松屾不在的时候，做主的副镖头双眸含泪，就要给姚瑶跪下。

    姚瑶把人拉住了：“别这样，我找一家客栈，带着兄弟们先过去安顿一下，可能还需要们去官府接受问话，知道什么说什么，不知道的就说不知道。”

    长风镖局的镖师不止这些人，不过在镖局里面吃住的，就是这些了，共同点都是光棍儿，成了家的镖师都不在镖局里面住，躲过一劫。

    副镖头带着十几个弟兄，互相搀扶着，跟着秦玥和姚瑶一起去了一家客栈，先安顿下来了。

    至于长风镖局的火，也没有必要再救了，只能等烧完。姚瑶承诺的给救火的人的赏银，说好明日午时在醉仙楼门口发，找了一个看起来很稳重的中年男人，请他帮忙登记一个名单，说好了另外给他加十两银子。

    姚瑶从醉仙楼找了个会骑马的伙计，让他立刻到青山村去通知林放和林松屾来县里，有些事姚瑶也处理不了。

    等姚瑶带着秦玥回到他们住的地方，夜已经深了。

    姚瑶沉着脸，给秦玥处理伤口。不只是双手，秦玥背部被房梁砸到，衣服破损，大片的烧伤，脸上也有轻微的烧伤。

    “明天回家爹娘看到又该担心了。”秦玥皱眉说。

    “没事，是为了救人，他们会理解的。”姚瑶心中微叹。之前秦玥受伤，姚瑶怪他不懂得保护好自己，但是这次，人命关天，秦玥已经尽力了。

    “不会吓到小弟和阿福吧？”秦玥问。

    姚瑶小心地给秦玥脸上抹药：“脸还行，手有点吓人，别抱他们。”

    “能抱就好了。”秦玥微微一笑。他其实觉得还好，比这更重的伤也受过很多次了，不过烧伤是头一回。

    “别贫嘴。”姚瑶蹙眉，“也不能抱我，手什么都别碰，不利于恢复。”

    “那我怎么吃饭？”秦玥问。

    “我喂。”姚瑶说。

    “好。”秦玥微微一笑。

    过一会儿，秦玥又想起给姚瑶打包的包子丢了，还担心姚瑶晚上会饿，被姚瑶训了一顿，说让他省省心好好歇着别乱动。

    说要吃过饭就回来睡觉的姚瑶，后来也没睡，因为半夜林放和林松屾来了。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没有人员伤亡，但他们的心血长风镖局就这么毁于一旦，着实让人心里不好受。

    父子俩先去客栈看了一下弟兄们，就过来找姚瑶和秦玥了。

    面对如此明显的蓄意谋杀，林放如今还是一阵后怕。若不是秦玥和姚瑶正好在县里，还正好看到了，前去相救，等他再来，那十几个弟兄，怕是都只剩下一具焦尸了。

    “小瑶儿，秦玥，义父得谢谢们，若是他们真没了，我不知道我能不能受得住……”林放沉声说。

    “义父别想太多，人没事就好，只要人在，镖局就在。”姚瑶安慰林放。

    林放摇头苦笑：“也不知道是哪里的仇家手段如此阴毒，刚刚我跟大山在过来的路上商量好了，这镖局，不如就此散了吧，这种事，绝不能再来一回。给他们的遣散费多一些，跟大贤那么多铺子，他们要是愿意去帮忙，都能安排。走镖这些年，也有弟兄被劫道的给杀了的，每出一次这种事，我好几年都缓不过来。”

    “我支持义父的决定。”姚瑶点头。

    “若是我在的话……”林松屾很自责。

    “二山哥别想这么多，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若是在，结果可能是跟弟兄们一起中招。”姚瑶对林松屾说，“解散镖局其实挺好的，他们以后就不用担惊受怕，可以过安宁日子。不过我们还是得把纵火杀人的幕后黑手找出来，否则便是镖局解散了，还是会有隐患。”

    林松屾眼底闪过一道寒光，没有说话。

    是夜林放和林松屾也住在这边，等明日还有很多事情需要处理。

    天亮了，姚瑶起床先查看了一下秦玥的伤，给他换了药。

    刚换好包上，就听到急促的脚步声在门口响起，随之响起林放的声音：“小瑶儿，不好了！”

    姚瑶过去打开门，就看到林放手中拿着一张纸，面色难看：“大山走了！”

    姚瑶一看，纸上是林松屾的笔迹，写着幕后黑手是冲着他一个人来的，他很抱歉连累了镖局的弟兄，现在他要去解决那些麻烦，若是他回不来，希望林放不要怪他，下辈子，他再给林放当儿子……

 381.善后，归家（一更）

     

    “义父先别急，二山哥什么时候走的知道吗？”姚瑶按着林放坐下，出言安慰。

    林放摇头：“他兴许是回房之后就走了，根本没睡！他房里的被褥都还是原样没动过！”

    “那少说也有一个时辰了。”姚瑶蹙眉。昨夜他们都没怎么睡，林放和林松屾接到消息从青山村赶过来，安置了一下长风镖局的弟兄，又过来找姚瑶聊了一会儿才回房。

    “追不上了。”秦玥摇头说。林松屾是杀手出身，隐匿功夫一流，也不知道他往哪儿走了。一个时辰，以他的速度，早已经出了清源县。

    林放心急如焚，坐立难安：“这可怎么办？他是不是要回去找那些杀手？当初那些人就要置他于死地，若这次真是暗楼的人对镖局下的毒手，大山去了，就是送死啊！”

    “义父，二山哥只跟我说过，那位暗楼的风楼主，是他的师父，也是他的义父。可知道他们之间有什么仇恨吗？为什么他要杀二山哥？”姚瑶问林放。

    林放摇头：“具体内情，我也不清楚。当初我机缘巧合救了大山回去，他很长时间之内都不说话，把自己封闭起来。后来渐渐好了，我只希望他忘却前尘往事，当个普通人，过安宁日子。过去的事情，他不说，我也就没有追问过。”

    “那倒是麻烦了。”姚瑶心中一沉，“虽然我跟那位风楼主打过交道，但都是他去找我，我也不知道去哪里找他。二山哥一点信息都不给，明摆着不让我们插手，怕是他自己也知道，此行凶多吉少。”

    林放闻言，脸色更难看了，视线落在秦玥身上，有些急切地说：“秦玥，本事大，能不能想想办法？”

    “义父，丫丫，们把县里的事情处理一下，早点回家去，我去找人打听一下。”秦玥说着站了起来。

    姚瑶皱眉，看了一眼秦玥包起来的手。他的烧伤还得过一段时间才好，现在最好不要动武，什么都别做。但如今事关林松屾的性命，除了秦玥，旁人更帮不上忙。

    姚瑶起身，轻轻抱了一下秦玥，在他耳边叮嘱：“注意安，早点回家。”

    “好。”秦玥拿了自己的剑，姚瑶又让他带上了她这里所有的防身的药物，他就离开了。

    “小瑶儿，义父真是对不起，总是给添麻烦……”林放说着，眼圈儿一红。

    姚瑶摇头：“义父千万不要这么说，都是一家人，二山哥也帮了我很多，无论如何我都会尽力救他的。”

    秦玥走后，林放和姚瑶吃了早饭，林放有些食不知味，姚瑶劝他打起精神，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等他们准备出门的时候，林颂贤也来了。说秦非墨本来也想过来帮忙的，但是家里不能没有人照看，就留下了。

    得知林松屾走了，林颂贤眉头紧锁：“他怎么如此冲动？便是天大的麻烦，我们一家人坐一块儿，商量着解决，总好过他一个人跑去送死！”

    “他或许有苦衷吧。”姚瑶微叹，“表面嘻嘻哈哈没心没肺的，他心里怕是藏了很多事。”

    林颂贤看林放精神状态不佳，让他去休息，他到客栈去，召集了长风镖局所有的镖师，宣布要解散镖局的决定。

    镖师们一开始都出言劝林颂贤，说昨夜的事情不怪他们父子，大家都愿意继续跟着林家干。

    但林颂贤说，这是林放和林松屾共同的决定，镖师是个高危职业，也是为了大家的安考虑。

    先给每个镖师发了遣散费，相当丰厚了，足够一个光棍儿置办个宅子娶个媳妇，还能做点小生意。

    发完钱，林颂贤又说，若是有愿意继续为林家效力的，可以表明自己的意愿，他会根据每个人的本事和心意，尽量安排他们的去处。做护院，做掌柜，做伙计，做采买，只要有能力，都有可能。

    林家生意如今做得越来越大，林家铺子对工人的要求也相当高，不是轻易能进的，但待遇自然是比别家要好很多。如今有这样的机会，其中半数以上的镖师都当场表示，希望能够在林家再领个差事做。

    有几个还当场要把遣散费还回来的，林颂贤说一码归一码，那是他们应得的，让他们都收好。后面的事，他会亲自安排，让他们先养伤，好好过个年。

    如此也快到正午了。

    醉仙楼门口摆了张长桌，林颂贤亲自坐在那里，旁边坐着姚瑶，面前放了个昨夜帮忙救火救人的名单。

    来领钱的人都早早地到了，自发排了个长队。其他围观看热闹的人，只能羡慕嫉妒恨了。

    领到钱的，都欢天喜地地回去了，可以预见这个年定然会比原本过得更好些。

    而经此一事，也让人看到了林家的仁义大方。清源县一早就传遍了，林家的小姐和姑爷，为了救人简直不要命了，也一点不吝惜钱财，说到做到。

    昨夜住在长风镖局附近的一个老头，去得晚，行动慢，就拎了两桶水，照样领到了一百两的谢银，此后逢人就说林家好，大善之家活该发大财。

    回去接了林放，在醉仙楼简单吃了午饭之后，林颂贤安排了马车，让姚瑶带着林放先回家去。

    长风镖局还有一些善后工作要处理，未完成的生意单子，未拿到手的钱，跟以往的主顾打点一下，都是必须的。还有原来在镖局住的人，如今的住处，要找一个稳妥的地方，先把年过了。

    因为昨夜的意外和林松屾的突然出走，导致姚瑶只能一个人回家，不见秦玥。

    到家的时候太阳已经快落山了。

    回到熟悉的地方，姚瑶微微舒了一口气，把林放扶下来。

    林凡飞快地跑出来：“爷爷！爹说去接爷爷跟二叔了，爹和二叔怎么没回来呀？美人叔叔怎么也没有回来？”

    “他们在后面，凡儿先带着爷爷进去休息一下，他很累。”姚瑶连忙开口说。

    “爷爷辛苦了，我们快回家吧！今天玫姑姑做了好香的排骨汤，我给爷爷盛一碗。”林凡说着，拉着林放的手往家里走。

    快进门的时候，林凡回头招手：“姑姑，也快回来啊！”

    “好。”姚瑶把马车上的行李拿下来，那边姚大江已经迎了出来，不见秦玥，当即皱了眉。

    姚瑶简单解释了一下昨晚的事，没提秦玥受伤，只说他去找林松屾了，找到就回来。

    “那样大的火，小白肯定伤着了吧？”姚大江神色担忧。

    “不严重，爹别跟娘说，她现在双身子的人，容易胡思乱想。”姚瑶叮嘱姚大江。

    姚大江摇头叹气，接了姚瑶的行李：“先回家吧。”

    见了宋氏，她果然问起秦玥为何没有一起回来，还有林颂贤和林松屾怎么都没回来。

    姚瑶就说昨夜镖局的大火没有人员伤亡，后续有些事情需要他们三个留下处理，她着急回家，就先回来了。

    宋氏信了，又问了一句：“马上就过年了，这两天都能回来吧？”

    姚瑶笑了笑：“娘，阿玥要是除夕之前不回来，我就不要他了。”

    宋氏笑了起来：“这孩子，瞎说什么？小白那么疼，可不准欺负他！”

    “是是是，我哪儿敢欺负他啊？爹和娘都向着他。”姚瑶说着，从行李里面把宋家人口述，宋思明写的信拿出来给宋氏看，果然转移了宋氏的注意力。

    宋氏问了许多宋强一家在京城的事，得知宋思明升官了，一家人都很好，宋老头和周氏身体康健，又是高兴又是牵挂。

    “娘，姥姥还念叨着要跟我们一起回来，等生了给伺候月子呢，我跟阿玥好不容易才把她劝住。”姚瑶笑着说，“看这些，都是姥姥和舅母，还有表姐给娘肚子里的宝宝做的小衣服，是不是很可爱？”

    宋氏拿起一件小衣服在手里，眼圈儿又红了：“今年过年都见不着姥姥姥爷了。”

    “等宝宝出生了，咱们一起到京城去，就能见到了。”姚瑶笑着说，话落一拍脑门儿，“差点忘了一件顶顶重要的事情！”

    宋氏紧张起来：“什么事啊？”

    “喜事，大喜事。”姚瑶笑着说，“表哥有了中意的姑娘，说让咱们帮忙去提亲。”

    “真的？哪家的？是清源县的？”宋氏闻言高兴得很。

    “是白云书院孟山长的孙女，姥姥姥爷都很高兴，舅母都想自己回来一趟呢。义父跟孟山长关系好，我回头跟义父说，年前陪着他去走一趟，探探人家的意思。我看指定能成。”姚瑶说。

    “哎！合适！孟山长的孙女肯定是好姑娘。”宋氏笑得合不拢嘴，“这事瑶儿可一定上点心，早点定下来，省得夜长梦多。”

    “娘放心吧，我知道。”姚瑶点头。

    安抚好宋氏，把给孩子们带的礼物都分了，又跟姚珊和姚景泽好一通解释秦玥为何没有一起回来，等姚瑶回到她和秦玥的小院，微微叹了一口气。

    前几日青山村下过雪，小院里的积雪被扫过，但树上还有残雪未化，白的雪，墨青的松，给小院增添了一抹生机。

    姚瑶推开房门，一切跟他们离开的时候没有两样。也才成亲不过两个多月，她现在竟然都不习惯一个人了，踏入房间的那一刻，第一次感觉到了孤独的滋味。

    樊峻和梁薇最近都没在村里住，姚瑶觉得秦玥应该会去找樊峻，或许樊峻知道暗楼的事情。姚瑶打算在家里耐心地等着，希望秦玥过年之前真的可以回来。

    秦非墨匆忙过来，询问姚瑶镖局的情况和秦玥的所在，姚瑶实话实说。

    秦非墨听完，连声叹气：“怎么又出了这种事？暗楼在江湖上凶名在外，很危险，阿九还受着伤。”

    “虽然我不了解二山哥跟暗楼的恩怨情仇，但那位风楼主，跟我打过两次交道，第一次，为了九转丹他放了阿玥一马，第二次为了我承诺的一个条件，他又帮了一个忙，也是跟阿玥有关。若阿玥真找到了暗楼去，是否能救下二山哥我不能保证，但那位风楼主，应该不至于会动他吧。我自认为对那人还有点价值，现在还欠他一次，他没必要杀了我丈夫。”姚瑶微叹了一口气。

    “希望吧。”秦非墨摇头，“如今只能等消息了。”

    “嗯，日子还是要过的，家里上有老下有小，不能任性。”姚瑶说。

    “对了，们这次去京城，有没有遇到什么事？”秦非墨这才问起京城的事情来。

    姚瑶轻描淡写地把云相府和睿王府合谋造反，被他们识破，立了大功，秦玥已经被封异姓王的事情告诉了秦非墨。

    秦非墨听完，唏嘘感叹：“们俩这运气也是没谁了，走哪儿哪儿出事。”

    “怪我们咯？”姚瑶无奈。

    “我这是夸们呢，什么麻烦都能解决。”秦非墨笑了笑，“二丫，要打起精神，相信阿九会把林二山带回来。可是这个家里的主心骨。”

    “好了，三叔可以回去了。”姚瑶说着站了起来。

    “跟叔叔说话客气一点好不好？”秦非墨表示“不满”。

    “我要去找我义父，请他帮忙去孟家给我表哥提亲，省得他没事待着担惊受怕的。”姚瑶说着就出门去了。

    林放得知宋思明看上了孟山长的孙女，也说是一桩好姻缘，只他心情不好，笑得有些勉强。

    “义父，咱们明天就到孟家提亲去吧？阿玥和二山哥肯定能平安回来的，到时候高高兴兴过年。”姚瑶挽着林放的胳膊说。

    林放叹气：“都听的。”

 382.代兄提亲（二更）

     

    姚瑶一个人在小院住，也没关小院跟大院之间的门。她洗漱过后坐在床边，屋子里姚大江早早烧上了银丝碳，并不冷，但她摸了一下被褥，还是觉得凉。

    想起成亲之后，不管是在家里，还是在京城姚府，抑或是出门在外住客栈，秦玥都会把被窝暖好，让她躺到暖的地方，他再换。

    不知不觉，一个人已经渗透到了自己生活的点点滴滴，她习惯的空气中，都带着他身上的气味。如今一下子离开了，这种失落感，让姚瑶自己都有些惊讶，她都不知道她有朝一日会爱上一个男人，如此依他，离开他会感到孤独。若是成亲之前有人对她说这样的话，她是决计不信的。

    深吸一口气，姚瑶告诉自己，要对她的男人有信心，秦玥那么厉害，不会有事的，林松屾也不会有事的。

    之前在外有些累，昨夜本来想好好睡又出了意外，这会儿姚瑶到了最熟悉的地方，还真觉得困了，正准备躺下，就听外面有动静。

    姚瑶蹙眉，听到了姚景泽的声音：“二姐！二姐！”

    姚瑶起身过去打开门，姚景泽穿着宋氏给他做的可爱的小老虎睡衣，抱着他的小枕头，可怜巴巴地站在门口，仰头看着姚瑶：“二姐，我可以跟睡吗？”

    姚瑶笑了笑，俯身把姚景泽抱了进去：“小弟过来跟爹说了吗？”

    宋氏怀孕之后，就让姚大江把姚景泽的小床搬回了他们的房间里，一来是也没什么不方便的了，二来怕姚景泽因为宋氏肚子里那个小的，觉得受了冷落。

    姚瑶话落，姚景泽还没回答，外面传来姚大江的声音：“小泽！外面冷，跑哪儿去了？快回来！”

    姚瑶拔高声音说：“爹，小弟今晚在我这儿睡，们早点休息。”

    “哎！好！”姚大江走到大院和小院中间的小门旁边，往小院这边看了看，微微叹了一口气，转身回去了。

    姚瑶给姚景泽捂了脚，让他到里侧去。

    姚景泽光着小脚丫，在床上翻了个滚儿，爬到里边，左看看，右看看，扔了自己的小枕头，把外侧的枕头拿过去，里侧的枕头放外面，自己的小枕头放好，然后抱着原来在外侧的枕头说：“这是大哥的！我知道！”

    “小弟好聪明啊！”姚瑶脱了鞋上床躺下，姚景泽还抱着秦玥的枕头坐在旁边儿，皱了皱小眉头说：“二姐，大哥说话不算话，他还不回来！”

    “会回来的。”姚瑶把姚景泽按下去，让他躺着，吹了床边的灯烛，窗边桌上还有一盏蜡烛点着。

    姚景泽抱着秦玥的枕头，依偎到姚瑶身旁，一会儿又高兴起来：“我好久都没有跟二姐一起睡了。”

    “嗯，我的错。”姚瑶轻抚了一下姚景泽的小脑袋。这个被她捡回来的孩子，一眨眼就长这么大了。

    姚瑶本想说以后多陪陪姚景泽，结果姚景泽又说：“如果大哥也在就好了！不过爹说大哥在的时候，我就不能过来睡了，这样大哥和二姐才能给我生小侄子，是这样吗？”

    姚瑶笑了笑：“没事，等大哥回来，也可以过来睡。”

    “真的吗？”姚景泽眼睛一亮。

    “真的。”姚瑶认真点头。

    “二姐给我讲个故事吧！”姚景泽撒娇。

    “嗯，让我想想……讲个什么故事呢，就讲个大灰狼和小红帽的故事吧。”姚瑶的声音舒缓轻柔，一个小故事还没讲完，姚景泽就进入了甜甜的梦乡，小脸上还带着笑。

    看着姚景泽可爱的小脸，姚瑶脑海中突然冒出一个念头，给秦玥生个孩子吧！

    姚瑶并不排斥生孩子，只是她总觉得自己年纪还小，不到那个时候，所以成亲前就跟秦玥约好了，生孩子的事情等十八岁以后再说。

    但是此时此刻，姚瑶突然觉得，有个属于她和秦玥的小娃娃，也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男孩子最好长得像秦玥，她可以教他打猎，教他打架。女孩秦玥应该会很喜欢，可以宠着她，捧在手心。最理想的状态，先生个儿子，再生个女儿，哥哥可以疼妹妹，一家四口，想想那样的画面，就让人觉得甜蜜。

    “秦玥，早点回来跟我生孩子……”姚瑶喃喃地说了一句，看了一眼外面，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一早，姚景泽醒过来就拉着姚瑶问，最后小红帽怎么样了。

    姚瑶双手成爪，扮了一个大灰狼的表情，故作凶狠地说：“当然是被我吃掉了，啊呜！”

    姚景泽一点儿不害怕，咯咯直笑，倒在了姚瑶怀里：“二姐，一点都不像大灰狼！”

    好吧，姚瑶也觉得她曾经自认为身上的那一点狼性，也被秦玥给宠没了。秦玥离开的第二天，想他……

    不过这天姚瑶还有很重要的正事要做，就是陪着林放一起，到县里孟家去帮宋思明提亲。

    孟家虽不富贵，但也是书香之家，很讲究规矩。林放说他们今日过去，准备提亲的礼品，明日一早登门。

    否则这会儿在家里吃过早饭，再到县里去买东西，再上门就过了正午了，很失礼。

    姚瑶深以为然。于是这天吃过早饭之后，宋氏拉着姚瑶，打开家里的箱子，让她选选合适的物件带上一些。这箱子里大半的东西都是秦玥弄回来的，那些金银玉器一看就价值不菲，姚瑶觉得提亲拿太贵重的东西也不合适，最后只从里面挑了一个看着不错的砚台带上了，林放说其他的东西他知道怎么买，让姚瑶别操心。

    临出发的时候，林凡和姚景泽都眼巴巴地说想去玩儿，姚瑶一挥手：“想去的都去。”话落姚珊也开心地跑过来了。

    于是最后带上了三个孩子，姚瑶觉得这样可以让林放轻松一点，他们去孟家的时候，让仨孩子自己玩儿就是了，总共一两天也就回来了。

    看着马车走远，宋氏扶着肚子站在大门口，不由又感伤起来：“再过四天就过年了，也不知道小白能不能回来，咱家过个好好的团圆年。”

    姚大江握住了宋氏的手：“孩子大了，有他们自己的事情要做，该回家的时候就回来了。”

    出了村，到了镇上，没有停留，一路往县里去，到醉仙楼的时候，正好是正午时分，赶上吃饭。

    林放和姚瑶带着三个孩子进去没多久，在附近的林颂贤就收到了消息，赶过来了。

    “爹！二叔呢？”林凡一看到林颂贤，就往他身后看。

    “他有事在忙。”林颂贤摇头说。

    林凡也没有追问，林颂贤落座，听林放说起，才知道宋思明看中了孟山长的孙女这件事。

    得知林放和姚瑶打算明日到孟家去提亲，林颂贤就说让他们带着孩子好好玩，需要准备的礼品他来安排。孟家那边，他原定的就是今日过去送年礼，到时候先提一句，看看孟山长的意思，若是他那一关都过不了，明日倒也不必去了。

    清源县上有个湖，宋思明在白云书院读书的时候，每月十五休息，姚瑶带着家人过来探望，曾一起去游湖。

    这会儿吃过饭，带着孩子再过去，湖上都结了冰，还有胆子大的小孩子在冰上飞跑，滑着玩儿。

    “二姐，我也想去。”姚景泽羡慕地看着在冰上跑的小孩子。

    林凡也晃了晃林放的手：“爷爷，我可以去玩儿吗？”

    林放摇头：“危险，不去了吧。”

    “我先去看看冰有多厚。”姚瑶让他们都在岸上等着，她在近岸的一片区域走了一圈，冰很厚很结实，还算安。

    姚珊一手拉着姚景泽，一手拉着林凡，得了姚瑶准允之后，一起雀跃地跑到了冰上去，刚跑几步，姚景泽就滑倒了，笑着爬起来接着跑。

    姚瑶管湖边卖烧饼的老汉买了个空的箩筐，姚景泽跳进去，姚珊和林凡一推，他就一下子蹿了出去，笑声飞了好远。

    一会儿又换了林凡，还自己抓着箩筐，在冰面上蹦，像个小兔子一样。

    林放和姚瑶坐在湖边的石凳上看着他们，林放眉宇之间的愁绪散了不少，呵呵一笑说：“小瑶儿就是惯着他们，想玩儿什么都让去。”

    “小孩子，自由一点，胆子大一点，是好事。”姚瑶笑着说。

    林放点头：“是啊，以前凡儿被大贤教的，才几岁就一板一眼的，现在活泼多了，也更聪明了。”

    也没让他们玩儿太久，外面天寒地冻的，做什么都要适可而止。

    听到姚瑶叫他们，姚珊拉着两个小的跑回来，小脸都被冷风吹得红扑扑的，眼睛一个比一个亮。

    “走，回去了。”姚瑶也没抱姚景泽，让他们都自己走。

    回到那个小宅子，他们在房间里烤火，姚瑶去煮了一锅姜汤，每个人喝了一碗驱寒。

    玩累了就睡午觉，这一睡再起来，就该吃晚饭了。

    林颂贤回来了，准备了各色礼品二三十样，都是有讲究的，姚瑶不太懂。

    “大贤哥，孟山长怎么说？”姚瑶问。

    “他没点头，也没摇头，只说明日想见见，有些事要先问清楚。”林颂贤觉得孟山长是认可宋思明这个人的，顾虑可能是现实方面的东西，譬如两家的距离遥远，宋思明会不会纳妾之类的。林颂贤觉得不是问题，等孟山长见了姚瑶，事情就八九不离十了。

    “对了，我还不知道孟山长的孙女叫什么名字呢？”姚瑶问林松贤。

    “叫孟静婉，孟山长孙子好几个，就这么一个孙女，从小读书的。”林颂贤说，“女红厨艺这些，静婉师妹都做得很好，温柔贞静，孝顺长辈，这些都是我亲眼所见。”

    “嗯，大贤哥一说，我更想见见什么样的姑娘能入了我表哥的眼了。”姚瑶点头。

    “我觉得她跟思明很合适。”林颂贤说。

    一夜无话，第二天吃过早饭，姚瑶难得好好梳妆打扮了一下，姚景泽连声说二姐好看，姚瑶表示，这应该就是传说中的迷弟了。

    今日林颂贤就不过去了，他留下照顾几个孩子，顺便把没处理完的事情都安排好，说好了等林放和姚瑶回来，就一起回青山村去。

    孟家住在离县衙不远的地方，宅子不小，但门口没有石狮子，牌匾看起来很雅致，一看就与商贾之家有不同的气质。

    昨日林颂贤来过，所以今日孟山长已经安排了人在大门口恭候客人，看到林放和姚瑶到了，两个丫鬟上前来接了礼品，管家客气地请他们进去，也不见外，直接带到了孟山长的书房里。

    清源县的某些人已经知道大盛国出了一位异姓王的事情，但没有人知道那位异姓王就是入赘姚家的小白。

    从姚瑶进门，孟山长就暗暗打量，心中不由惊讶，清源县这小地方竟还有气质如此脱俗的女子，还是生活在小村里，跟林颂贤一起做生意的。

    孟山长其实是见过姚瑶的，最初宋思明和胡玉堂第一次进白云书院的时候，那会儿姚瑶穿了男装，面上稚气未脱。

    “孟爷爷。”姚瑶张口就定了辈分，若是亲事成了，宋思明就是孟山长的孙女婿。

    “都坐吧，别拘礼。”孟山长微微一笑。

    下人上了茶之后就退出去了，孟山长知道他们的来意，也不拐弯抹角：“昨日颂贤来已经提了思明的事，思明是我的学生，他家里的情况，我多少也了解一些。他从京城托人送来的年礼，我很喜欢。只是我就一个孙女，要嫁去京城那么远，实在是放心不下啊！”

    “人之常情。”姚瑶点头。

    孟山长微微叹气：“那老夫就直说了。听颂贤说思明官升三级，短短几个月就已经当上礼部侍郎了，他的能力和人品我都没话说。他那样的才俊，按说京城怕是不少高门贵族都乐意跟他结亲，为何是老夫的孙女？”

    “孟爷爷，我表哥走到今天，一步一个脚印，他官升三级这件事或许孟爷爷有些疑虑他是否借了谁的势，走了什么捷径，我实话实说，是有运气的成分，但绝对没有孟爷爷担心的那些事。具体内情，说来话长，但这是皇上一手提拔的，不是靠谁求来的。”姚瑶说。

    孟山长点头：“如此老夫便放心了。”他有过很多学生，其中不乏辛辛苦苦通过科举出了头，一进官场就迷失自己的。宋思明这么短的时间升官速度如此之快，孟山长担心他变了也很正常。

    “为什么是孟爷爷的孙女，这第一点，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倒是很简单，自然是我表哥心仪孟小姐已久，一心求娶。第二，是因为合适。固然京城贵女多，但我表哥出身寒微，便是当了官，也不喜欢骄奢的做派，家中长辈均是普通百姓出身，真娶个高门小姐回来，怕是难以相处。我表哥本是个性温和的人，知道孟小姐知书达礼，娴雅孝顺，认为是最适合他的。”

    孟山长微微点头：“这第二件事，清源县和京城路途遥远，便是我孙女受了欺负，娘家人也不在身边儿。”

    姚瑶笑了：“我明白孟爷爷的意思，姑娘家嫁得离娘家近，当然是更好，就像我们家，我大姐嫁给了同村的姐夫，我直接招了个上门女婿，都在爹娘身边。但这是巧合之下的结果，并不是目的。距离远近是可以考量的因素，但最重要的，并不是这个，不是吗？结发夫妻，这两个人才是要携手共度一生的，他们过得好，琴瑟和鸣，比别的什么都重要。再说了京城和清源县的距离并没有那么远，坐马车，也不过十天半月的事情。便是嫁在了清源县，也不能总回娘家。我私以为，嫁得良人，可彼此理解，互相体谅，其他的一切问题，都有解决之道。遇人不淑，原本好的东西早晚都会变成坏的。孟爷爷说呢？”

    孟山长眉头舒展，笑了起来：“早就听思明说他的表妹能言善辩，口才远在他之上，今日老夫算是见识到了。若是男儿，成就定在思明之上。”

    “嗯，我表哥也这么说。”姚瑶半开玩笑地说。

    “再者，还有一事……”孟山长欲言又止。

    姚瑶会意：“孟爷爷，宋家从没有纳妾的男人，我舅舅没有兄弟，只有两个妹妹，我舅母也只生了一儿一女。这方面，不必担心。”

    “老夫好像也没什么好说的了。”孟山长笑了起来，他一开始就是认可宋思明的，只是孙女要远嫁，考虑得多一些总没坏处。

    “我前天才刚从京城回来，我表哥的亲事一家人都很发愁，他一说他一直都心仪孟姑娘，家人都高兴得不得了，我舅母本想这次一起回来，亲自上门来提亲的，被我劝住了。之所以现在表哥才表露心迹，请我来提亲，是因为先前他前途未卜，不敢轻易许下承诺，到了京城安顿下来之后，又不知孟小姐是否在他离开期间已经许配了人家，还专门托同窗回来打听，收到回信之后便立刻决定要来求娶了。”姚瑶微笑着说。

    孟山长愣了一下：“原来如此。”

    接下来很顺利，孟家收了礼，交换了庚帖和信物，这门亲事算是定下来了。

    婚期先让孟家看日子，到时候再找姚瑶商量，都在清源县，也方便。

    孟山长要留饭，姚瑶说弟弟妹妹在等，都不是外人，便亲自送他们出去了。

    回到书房，孟山长呵呵一笑：“静婉，都听见了，意下如何啊？”

    “一切但凭爷爷做主。”孟静婉从屏风后出来，脸上带着未褪的红晕。

 383.又是一年除夕夜

     

    宋思明亲事已定，等过了年商定好婚期，明年上半年肯定就完婚了。

    姚瑶和林放从孟家离开，去跟林颂贤汇合，带着三个孩子一起吃了午饭之后，就回青山村去了。

    到了家，宋氏急着问姚瑶提亲的事如何了。

    姚瑶笑着说：“当然是成了，表哥那么出色。”

    宋氏和姚大江都高兴起来，姚瑶就说等明年宋思明成亲的时候，宋氏肚子里的娃已经落地了，到时候他们家可以到京城去喝喜酒。宋氏连声说好。

    后日就是除夕，这天姚瑶回来之前，马明带着马耀祖来过一次，过来送年礼。

    以前宋月芝跟宋氏姐妹关系并不亲近，每年都是大年初二回娘家的时候碰一次面。如今宋强一家带着二老都去了京城定居，马明跟姚大江两个连襟走动的倒是多了些。

    姚瑶听宋氏说，马明的弟弟马亮上个月已经成亲了，马明帮着给他娶了媳妇之后，就分家了，二老都跟着老大马明。宋月芝的小姑子马秀秀现在还跟着他们一个锅里吃饭，不过她这个老姑娘也总算在今年把亲事定下来了，过了正月就成亲。

    马明这回来，打听了宋强一家在京城的事情。姚大江有一说一，马明得知宋思明这么快就官升三级，连声赞他有出息，又问起姚大江打算什么时候到京城去探望岳父岳母。

    姚大江本以为马明是打算到时候一起去，结果马明说他家里上有老下有小，铺子里又忙得很，走不开，若是姚大江一家什么时候去京城，提前知会他一声，他和宋月芝备好给宋强一家的礼，让他们帮忙捎过去。

    “姨父是个拎得清的，人也实在。”姚大江如此评价马明。

    “可惜小姨人品不行，不然一起做生意，也不是不可以。”姚瑶摇头，还是坚持原来的看法。亲兄弟都要明算账，对于宋月芝那种见不得别人好的货色，姚瑶根本不想理会。她对马明没意见，但马明跟宋月芝是一家的，还是分清楚比较好，逢年过节走个亲戚，送送礼什么的就可以了，再多的牵扯就不要有。

    姚大江笑了笑：“瑶儿说得对。不过姨父家也不穷，早前就比咱们富裕，如今分了家，姨父踏实肯干，日子也不错的，咱们不用上赶着去掺和人家的事。”

    姚瑶听姚大江说话越来越有章法了，笑着说：“爹，明年院试，下场试试？”

    姚大江愣了一下：“我不行！我没进过书院，都不知道考秀才要考什么题，平日都是瞎看些杂书。”

    “想知道考什么题，还不是容易得很？下次到孟家商量表哥和孟小姐婚期的时候，爹也去，到时候问孟山长借阅一下往年的考题和标准答案，他开书院的，这种东西绝对齐得很。熟悉了，以后爹读书遇到什么问题，都可以去找孟山长解惑，他人很随和的，咱们已经是亲家了。”姚瑶笑着说。

    “这……”姚大江有些不好意思，“会不会太冒昧了？”

    “孟山长是爱才惜才之人，我认为爹很有才华，不必紧张。”姚瑶安慰姚大江，“过了年，先让大贤哥帮忙把院试的名报上，还有几个月时间准备呢，我对爹很有信心！”

    “万一考不上……”姚大江还是有些犹豫。

    “还没考就怕考不上的话，那爹别考了。”姚瑶半开玩笑地说。

    “那我还是试试吧。”姚大江说着自己笑了起来，“我明日还得再去赶一次集，看看有没有新鲜的菜多买点回来过年，到时候去书铺看看。”嘴上说怕考不过，但这会儿都计划好明日去买备考的书了。

    姚瑶点头：“我看行。”

    姚大江暗暗下定决心，接下来要好好准备，争取一次考过，给儿女们都做个好榜样。

    有一点姚大江没说，现在村里人都不知道他家招的上门女婿是传说中的大盛国第一才子，战神将军秦玥，若是知道了，怕会有很多人说姚瑶出身太低，配不上秦玥的。

    女子没有参加科举的资格，出身地位由父母兄弟来决定。姚大江不在意别人说他什么，但是不希望任何人看不起他最骄傲的女儿，这也是他决定考科举的重要原因之一。木匠的女儿和秀才的女儿，举人的女儿，听着就不一样。

    姚瑶并不知道姚大江想了那么多，她想的倒是很简单，姚大江喜欢读书，就下场试试，证明自己。最好明年开年先生个儿子，再中个秀才，在他从小到大生活的这个村里，就可以扬眉吐气，让那些曾经看不起他，背地里骂他绝户穷酸的渣渣们，都羡慕嫉妒恨去吧！

    宋氏预产期在二月底三月初，姚大江天天按时按点请李郎中给宋氏把脉，安胎药没吃过，大部分都得益于姚大江伺候得太好了，连孕吐期都十分短暂。李郎中说胎儿也不是很大，平日少食多餐，适量活动，都第四胎了，生产会很顺的。

    到了第二天，姚大江和赵康安一起去镇上赶集。其实家里的年货都准备得差不多了，林颂贤带回来了许多，樊峻今年不在这里过年，前几天也专门带着人拉了一车东西送过来。

    两人过了晌午就回来了，碰上了有人卖自家种的菠菜，冬天青菜长得小，也不好看，但味道不差，姚大江直接给包圆买下来了，又买了些红白萝卜和白菜。

    除此之外，姚大江买了十多本书回来，都抱回了他房里。他在自己房里专门设置了一个角落当小书房，书桌书架文房四宝一应俱，也没遮挡，看书写字的时候随时都能注意宋氏那边的情况。

    “小白还不回来。”宋氏扶着肚子从大门口回来，又问姚瑶，“他明儿能回来吧？”

    姚瑶笑了笑：“我比娘还着急呢，他要是敢让我一个人过年，等他回来我就不让他进家门了！”

    “别瞎说，小白有正事要办，不然肯定早回来了，得体谅着她。”宋氏又落入了姚瑶的“圈套”，开始帮着秦玥说话，在这个过程中自己就先体谅了一下秦玥，便也不追着问他何时回来了，虽然还是惦记。

    明日是除夕，这天下晌，家里就开始剁饺子馅儿了。

    如今厨房主力姚玫和原缨一边摘菜，一边指挥着他们的男人剁肉。

    赵康安和秦非墨一人一个案板，一把菜刀，一个剁的猪肉，一个剁的羊肉，暗暗较劲。

    姚瑶在小院都听见这边剁肉的声音了，她换了一身旧衣服过来帮忙，看俩男人剁肉剁得那么起劲，姚瑶张口问了一句：“今年不准备素馅儿的？”

    姚玫跟原缨相视一笑，姚玫打趣姚瑶：“家里最爱吃素饺子的是谁呀？”

    “妹夫呗，还能有谁？”姚瑶很淡定地说。她脸皮厚，从来不怕调侃。

    “也不知道阿九明天能不能回来。”原缨笑了笑说，“娘一早就说了，肉馅儿的别做太多，买的菜到时候能做三种素馅儿的，不过素的不能提前拌好，放久了就没法儿吃了。”

    “也对，我忘了。”姚瑶发觉她也有段日子没做家务了，挽了袖子跟姚玫和原缨一起摘菜，过了一会儿赵大年抱着阿福出现在不远处，姚玫起身，去洗了手，在围裙上抹干，把阿福接过来，回屋喂奶去了。

    值得一提的是，从去年开始，家里过年的春联就都是自家人写的。每个人都可以写自己房间门口贴的春联，也可以写福字，想写多少写多少，怎么贴都行。

    今年姚大江还包揽了拟春联的事情，家里大门小门有一个算一个，每一个他都提前想好了春联的内容，写在了一张红纸上。等大家再写的时候，就挑自己喜欢的来写。

    秦非墨真心实意地夸姚大江，说他拟的春联不止对仗工整，寓意上佳，文风也已经自成一派了，初看有些直白浅显，细细品味，都颇有意趣。这东西可不是看书练字能学来的，生活阅历，品性和当下的心境，都很重要。

    春联写好之后，秦非墨这个孩子王，带着三个小的一起去贴。姚珊端着浆糊，林凡拿着春联，姚景泽手里举着一把高粱杆做的干刷子。先用浆糊盆里的刷子在墙上刷适量浆糊，把春联放正，贴上之后，再拿干刷子从上到下刷平整，这样不容易掉。

    大院的都贴完了，又过来贴小院的。最后贴大家写的福字，大大小小的，门上墙上贴了许多，连树上都贴了。

    老人家住的屋子门上，是姚瑶专门写的，不同字体的寿字。

    都贴完，家里过年的气氛一下子就来了，到处红彤彤的。新做好的饺子馅儿，晚上就吃了一顿。

    只是当姚瑶晚上吃过饭，又陪着宋氏在院子里走了走，最后一个人回到小院，就感觉进入了另外一个世界，一个只属于她和秦玥的世界，秦玥还不在。

    第二天就是除夕了。

    姚景泽飞跑着过来叫姚瑶去吃早饭，一进门就到处看，一脸期待地问：“大哥是不是昨天夜里偷偷回来啦？是不是藏起来了？”

    “嗯，他是藏起来了。”姚瑶微微一笑。

    姚景泽眼睛一亮，床上床下，衣柜箱子，到处找，还是没找到。

    “二姐，大哥藏哪儿了？”姚景泽问姚瑶。

    “藏在心里。”姚瑶戳了一下姚景泽的胸口。

    姚景泽扁嘴：“原来二姐是骗我的呀，我不开心。”

    “小弟乖，今天带出去玩儿。”姚瑶说着把姚景泽抱了起来。

    到了大院，一进堂屋，姚瑶就看姚大江和宋氏都不约而同地往她身后瞅，显然都盼着秦玥突然出现，给他们一个惊喜。

    吃过早饭之后，姚瑶骑马带着姚景泽出门了，说出去转转，正午之前回来，宋氏叮嘱他们不要跑远了。

    姚景泽坐在姚瑶身前，姚瑶策马出了青山村，往宋家村去。

    宋强一家都走了，宅子还留着，路过的时候姚瑶放慢速度看了一眼，里里外外都干净，大门上贴了春联，看来宋强托付的那个本家兄弟还算靠谱。

    一路往前，到了灵山脚下，姚瑶下马，把姚景泽抱了下来。

    姚景泽仰头看了一眼：“二姐，我们是去烧香吗？”

    “去看看。”姚瑶让姚景泽在前面跑，她在后面，拾级而上。

    除夕这天来灵山寺烧香的人还真不少，前后都有人，老人居多。过年了，来拜拜佛祖，希望明年日子过得更好。

    姚瑶先前只来过一次灵山寺，是陪着宋氏，专门过来给秦玥求平安符的。后来也曾到灵山脚下，但没有再上来过。

    灵山寺门口的古柏，树干内部已经空了，在这寒冬季节，依旧苍翠。老人说古树是有福气的，所以很多人走过都喜欢摸一把，树干表皮都是光滑的。

    姚瑶带着姚景泽，先到大殿去烧香。

    姚景泽学着姚瑶的样子，跪在她身旁的蒲团上，双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词：“希望大哥今天就回来，希望二山哥哥今天就回来，阿弥陀佛。”

    姚瑶轻笑了一声，把姚景泽拉起来，去添香油钱。

    因为姚瑶这次给了一笔不小的香油钱，很顺利就见到了灵山寺的住持。

    那老和尚问姚瑶有什么需要解惑的，姚瑶摇头说没有，只是想听老和尚讲经。

    于是，老和尚就开始给姚瑶讲经，姚瑶盘膝坐着，姚景泽坐在她身旁，听着听着，小脑袋一点一点的，最后歪倒在了姚瑶身上。

    老和尚讲完经，姚瑶要走，他拿了一串菩提珠，要赠给姚瑶。

    “大师，这太贵重了。”姚瑶婉拒。

    老和尚呵呵一笑：“佛家都讲求个缘分，老衲觉得这物件适合施主，施主就拿上吧！”

    “多谢大师。”姚瑶接过来，戴在手腕上，跟老和尚告辞，把睡着的姚景泽背起来，下山去了。

    除夕夜，姚瑶婉拒了家里人都想跟她一起守岁的邀请，自己回小院去。

    从书房挑了一本没看过的书，带着回房，把门关好，姚瑶走到床边坐下，偏头往旁边一看，面色一沉！床上多了一个东西，是她亲手给秦玥编的平安结！墨绿色的平安结，半边染了血……

    －－－－－－题外话－－－－－－

    作者君最近家里有点事，暂时更新少一些，过几天恢复多更，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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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84.归来，风少主

     

    姚瑶把染了血的平安结拿起来，攥在手中，心中一沉！起身，走到门边，脚步顿住，回头看了一下房里其他地方，并没有任何异样。

    开门，姚瑶站在廊下，开口说：“是风前辈来了吗？还请现身一见。”

    “呵呵。”一道低沉的男声从头顶上方传来。

    姚瑶猛然回头，就看到房顶上面站了一道颀长的身影，夜色幽深，看不清容貌，也无法辨别年纪。

    “阁下是何人？”姚瑶问。

    “猜。”男人语气之中竟透出几分天真。

    如果这个声音没有伪装的话，姚瑶估计这个人，应该在二十出头，听起来很年轻。

    “是暗楼的人吧？”姚瑶问。秦玥的平安结染了血，她心中其实很不安，但此时很多事情尚未搞清楚，她需要镇定下来。

    “呵呵，爹说很聪明，果然如此。”男人轻笑。

    暗楼的人，爹？姚瑶神色莫名，叫了一声：“风少主？”

    “哈哈，有趣有趣！”黑影从房顶上面轻飘飘地落了下来，姚瑶看到他脸上戴着一张鬼面具，跟暗楼楼主戴的面具很相似。

    林松屾曾说，他是暗楼楼主的养子。不出意外的话，这位就是亲生子了，曾跟林松屾是没有血缘的兄弟。

    “除夕夜，不知风少主来此有何贵干？”姚瑶问。

    “有人说，的饭做得很好吃，不知道我有没有这个荣幸尝一尝？”风陵语带笑意询问姚瑶。

    “当然，上门是客，风少主请进。”姚瑶请风陵进门。

    风陵落座，就把脸上戴的面具给摘了，露出了一张有几分阴柔的年轻脸庞。他很白，面无血色，很瘦，衣服都撑不起来，眼神不正。

    “今日是除夕，我们家包了饺子，我去给风少主煮一碗，希望不要嫌弃。”姚瑶微笑，当真是把风陵给当了贵客的样子。

    “去吧。”风陵颔首。

    姚大江听到外面有动静，看到姚瑶正准备进大院的厨房，心中一动，神色一喜：“瑶儿，是不是小白回来了？他想吃什么，多给他做一点啊！”

    姚瑶心中微叹：“爹，是我突然又饿了，想过来煮点饺子吃。”

    “这样啊？爹去帮烧火吧。”姚大江说。

    “不用了，爹快回去陪着娘，我这一会儿就得了。”姚瑶拒绝了。

    姚大江也没勉强，看着厨房火光亮起来，微微叹气，转身回房。

    饺子有包好的现成的，姚瑶烧火，烧水，下饺子，出锅，盛了一大碗，猪肉韭菜的，端着回了小院。

    姚大江在姚瑶走后去厨房，确认火已经熄灭了，又到小门边往小院里看了看，也没什么不对劲的，就回去了。

    风陵吃了第一个饺子，微微点头，笑着问了姚瑶一句：“哥哥是不是很喜欢吃这个？”

    “哥哥？”姚瑶愣了一下，猜到风陵在说谁，但面上不显。

    “风逸，我的哥哥，也是们认识的那位，林松屾。听说，叫他二山哥？可真是难听。”风陵一脸嫌弃。

    原来林松屾曾用名叫做风逸……这件事，姚瑶也是现在才知道。听风陵语气，与林松屾关系似乎颇为亲近，现在还亲昵地叫他哥哥，计较姚瑶给林松屾起的小名不好听。

    而这，就更奇怪了。

    曾经的问题，林松屾当年为何会被他的养父，暗楼楼主风嵘杀害？当下的新疑问，放火要烧了长风镖局的人，到底是谁？林松屾如今在何处？

    风陵吃了一碗饺子，拿出一块精致的帕子，擦了擦嘴角，视线再次落在姚瑶身上，问了一句：“我哥哥是不是很喜欢？”

    姚瑶直觉，从风陵的语气之中，听出了一丝妒意……

    “我们只是兄妹。”姚瑶神色平静。

    “是吗？但据我所知，他对，可比对我好多了。”风陵幽幽地说，“那个平安结，看到了吧？倒是真沉得住气，现在都不问问我，的丈夫秦玥，是否还在人世。”

    姚瑶心中咯噔一下！

    她之前认为秦玥不会有事，是因为暗楼楼主风嵘跟姚瑶打过交道，总体来说没什么不愉快的，姚瑶还欠了那人一个条件，觉得那人应该不至于对秦玥下杀手。

    但是风嵘始终没出现，风陵来了。姚瑶不确定风嵘是对儿子百依百顺，还是出了什么事……

    如此，秦玥的安危，让姚瑶心中猛然沉了下去！

    看到姚瑶的脸色终于有了变化，风陵笑了：“还以为真什么都不在乎呢！除夕团圆，我知道盼着跟秦玥重聚，不过有个问题，要先回答我，若的答案让我满意，我可以放了秦玥，让他天亮之前出现在面前。”

    “什么问题？”姚瑶问。

    “秦玥和风逸，就是口中只是兄妹的二山哥，只能活一个的话，选谁？”风陵问姚瑶。

    “我选秦玥。”姚瑶毫不犹豫地给了一个答案。

    风陵垂眸浅笑：“真该让哥哥在这儿听听，他对来说，根本无足轻重。”

    “风少主对这个答案不满意？”姚瑶问。

    “其实，我很满意。”风陵摇头。

    “那可以放秦玥回来吗？”姚瑶再问。

    “这也是我哥哥的心愿，我当然会放了他的。”风陵提起林松屾，脸上带着温柔的笑。

    话落不等姚瑶再说什么，风陵起身离开，眨眼的功夫就消失在幽暗夜色之中。

    姚瑶坐立难安，心中盼着秦玥在天亮之前真的能回来，又十分担忧如今林松屾的处境。

    刚刚风陵给的选择，姚瑶只能那样回答，并不是不在意林松屾的生死。是因为姚瑶从风陵的三言两语之中，已经几乎可以确定，林松屾现在是安的，可能只是自由受到了限制。

    而风陵的言行举止，他提起“我哥哥”的时候，眼中柔软的光芒，让姚瑶脑子里蹦出一个狗血的念头，又不太敢确定。

    姚瑶到小厨房的水缸里，打了一盆清水，把平安结泡进去。

    血花绽放，姚瑶认真地把平安结上的血都清洗干净，回到房间，坐在桌边，举着湿的平安结，在油灯上面烤。

    油灯的火焰很小，温度也不高，这是个很缓慢的过程。

    姚瑶举得手腕都酸了，才干了一个小角。但她现在需要找点事情来做，不管是否有意义，没法睡，闲下来容易胡思乱想。

    等把一个湿漉漉的平安结，在小小的油灯上面快烤干的时候，天都蒙蒙亮了。

    爆竹声中一岁除。家家户户都放起了鞭炮，噼里啪啦的声音不绝于耳。

    姚瑶听到大院那边有动静，还有孩子的声音。应该是姚大江叫了林凡和姚景泽一起放鞭炮了。是因为昨日林凡和姚景泽都跟姚大江约好了，今日一定要叫他们。

    姚瑶听着家里的鞭炮声停了，神色疲惫地起身，深吸了一口气，打算洗漱过后到大院去，不想让父母担心。

    窗户开着，姚瑶手中握着已经被烤干的墨绿色平安结，转身，就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丫丫。”

    姚瑶有些不敢相信，愣愣地回头，就看到虚掩的房门不知何时开了，秦玥就站在门口，朝着她大步走了过来。

    落入一个熟悉的温暖怀抱，姚瑶眼圈儿一下子就红了，伸手环住秦玥的腰，声音之中不自觉带上了委屈：“怎么才回来？”

    “想我了？”秦玥放开姚瑶，看到她眼底的晶莹，神色微怔，心中倏然涌出一股酸楚来，再次紧紧地抱住姚瑶，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我没事，对不起。”又让担心了……

    夫妻俩静静相拥，时间仿佛停在了这一刻。

    “二山哥呢？”姚瑶心情平复了一些，就开口问秦玥。

    “他……还活着。”秦玥似乎不知道该怎么说。

    “是被暗楼少主风陵抓了吗？”姚瑶问。

    “见过风陵了？”秦玥微叹，“是他，长风镖局的火，也是他放的。暗楼楼主风嵘，中风卧病在床，风陵已经是新的楼主了。”

    姚瑶蹙眉：“先别说，让我猜猜，那个风陵，是不是对二山哥，有超出寻常的感情？”

    秦玥点头：“是，猜对了。”

    姚瑶神色怪怪的：“怪不得当初二山哥不想提过去的事情，恐怕不只是因为痛苦，还有难堪。”

    “再具体的事情，我也不清楚了。我跟那个风陵交过手，他武功很厉害，不在我之下。他身边高手众多，我不敢硬拼。中间我见过林松屾一次，他身体看着还好，但是不说话。”秦玥说。

    “我总觉得那个风陵邪里邪气的，当年二山哥被他养父下毒手，我怀疑也跟风陵有关系。风陵的父亲找我求的九转丹，可能就是给风陵吃的，他好了，就搞了一堆幺蛾子出来。”姚瑶说。

    “跟我想的一样，那位风楼主突然中风，有可能也是风陵做的。”秦玥说。

    姚瑶还想说什么，就听到外面响起了姚景泽清脆的声音：“二姐，我来拜年啦！大哥昨夜回来了吗？”

    秦玥闻声起身，躲进了内室，把身上染了血的衣服脱下来。看到床边放着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新衣服，秦玥知道这定然是宋氏亲手给他做的过年新衣。每年都会有的，今年也不例外。

    新衣服下面还有新鞋袜，秦玥都换上，再走出来，姚景泽正依偎在姚瑶身边不知道说些什么，看到秦玥，瞪大眼睛，神色狂喜：“大哥！大哥！”

    秦玥抱住扑过来的姚景泽，姚景泽一脸兴奋：“我就知道大哥一定会回来的！”

    姚瑶也去换了新衣裳，跟秦玥简单洗漱过后，带着姚景泽去了大院。

    家人看到秦玥赶在初一这天回来了，都很是高兴。只是林放和林颂贤眼底还有担忧，因为林松屾没回来。

    姚瑶找机会跟林放和林颂贤说了，很肯定林松屾现在还活着，被暗楼的新楼主，他曾经那位没有血缘关系的弟弟给禁锢了，别的没什么。她和秦玥会尽快想办法把林松屾救出来的，林松屾目前没有性命之危。

    虽然林放和林颂贤还是无法真的放下心，但至少如今有了确切的消息，和救人的方向。

    “小瑶儿，这件事，怕是只能指望了。”林放深深叹气。

    “义父放心，我一定把二山哥须尾地带回来。”姚瑶认真地说。

    大年初一，有最丰盛美味的食物，和多多的压岁钱，孩子们都很高兴。

    姚大江和宋氏，以及家里其他的长辈，都给秦玥和姚瑶准备了压岁钱。虽然两人已经成亲几个月了，在长辈眼里，都还是孩子。

    秦玥的手先前被烧伤，后来没有机会好好疗伤，这会儿伤口都愈合结痂了，看起来很丑。不过脸上的伤基本好得差不多了，他故意避着自己的手，不让姚大江和宋氏看见。

    除了林松屾不在之外，这个年，过得还不错。

    而就在姚瑶一家欢喜过年的时候，屋后面的山上，站了两个人，居高临下，看着下方的宅子。

    “哥哥，若是喜欢孩子，我们可以收养孤儿，随便几个都可以，那样看起来，是不是就很像一个家了？”风陵说着，去拉林松屾的手。

    林松屾避开，冷声说：“还要闹到什么时候？”

 385.灭掉暗楼

     

    “哥哥，一定要对我如此冷漠吗？”风陵神色很是受伤。

    “别装了！”林松屾冷冷地说，“以为我还会像当年一样，被骗吗？”

    “我从来没有骗过，不管信不信。是我们的爹，阻止我们在一起，非要杀了，我以为死了，便打定主意要追随而去，谁知道我爹又把我救回来，我又找到了。现在，他倒下了，再也没有人能够阻止我们了。”风陵看着林松屾的眼神，闪着柔柔的光。

    “要我跟说多少次，我不喜欢男人！”林松屾冷声说。

    风陵面色倏然阴沉下去：“那喜欢谁？下面那个小村里的姚二丫吗？敢说是，我杀了这整个村子所有的人！”

    “疯了吧？”林松屾脸色难看，“对，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哥哥可以把我当女人，我不介意。”风陵又笑起来。

    “恶心！”林松屾冷哼了一声。

    “曾经我那么在乎，非要离开我。如今，上天又给了我活着的机会，这次，我不会再放开的。只要乖乖待在我身边，林家的人，姚家的人，就是安的。若想走，我保证，他们都会死得很惨！”风陵冷笑。

    林松屾沉默了片刻之后说：“我的武功已经被废了，不如杀了我，倒是一了百了。”

    “哥哥，是我在这世上最爱的人，我不会杀的。”风陵幽幽地说，“除非，有朝一日，我们携手共赴黄泉。”

    林松屾面色一沉，风陵又笑起来：“让我留着爹的性命，我答应了，让我放了秦玥，我也做到了。现在，跟我回家去吧，回我们的家。”

    林松屾深深地看了一眼下方安宁祥和的小村子，眼底闪过一丝决绝，转身跟着风陵一起离开了。

    他的杀手身份，注定了本来就不该招惹过着正常人生的人，林放和林颂贤给他的温暖，已经是此生最美好的记忆了，他不该再奢求什么。如果有来生，他希望他真的是林放的儿子，亲生的……

    除夕的年夜饭，秦玥没有跟大家一起吃。

    大年初一这天的晚饭，是秦玥和姚要夫妻俩掌勺做的，不让旁人帮忙。秦玥说，因为他晚归，给大家赔罪。

    宋氏吃上了秦玥专门给她炖的鱼汤，奶白的汤香浓鲜美。

    “大哥，我跟说哦，小弟在娘肚子里会动呢！”姚景泽坐在秦玥腿上，啃着秦玥做的炸鸡腿，笑嘻嘻地分享他发现的秘密。

    秦玥微笑点头：“是吗？我都不知道。”

    “那天我摸到了小弟的小脚，他在里面踢我，踢了好几下呢！”姚景泽可开心了。

    “是小弟，娘肚子里的也是小弟，那以后怎么叫呢？”秦玥笑问姚景泽。

    姚景泽小脸认真，思考过后说：“那我给小弟起个小名吧！叫小乖好不好？他好乖的！”

    一家人都笑了起来，秦玥对小乖这个名字很是赞同。姚大江和宋氏相视一笑，觉得这个小名听着就很可爱。至于大名，姚大江已经起了好几个，打算过几天开家庭会议，让大家投票来定最后的大名。

    热热闹闹地吃了一顿晚饭，秦玥又主动包揽了洗碗的活儿，也不让姚瑶帮忙。

    “的手……”姚瑶蹙眉。

    “已经没事了，只是丑了点，丫丫别嫌弃。”秦玥一边刷碗，一边笑着说。他受的伤都已经结疤了，碰水没有问题，只是看着不好看。

    “我会给治好的。”姚瑶已经在思考要用什么药了。

    “阿九，我们睡觉去了啊！”秦非墨揽着原缨从门口“路过”。

    秦玥看都没看秦非墨一眼，秦非墨轻咳了两声：“阿九，叔叔跟说话呢！”

    “有话直说。”秦玥没有回头。

    “我们打算明日出发，去看看爹。”秦非墨对秦玥说。

    “我跟丫丫最近没时间过去。”秦玥摇头。

    “这个我知道。不给爹写封信？我帮带过去。”秦非墨问。

    “明早给。”秦玥说。

    秦非墨和原缨早就决定过年之后去看望一下秦非白，正好秦玥昨夜回来了，林松屾的事情，他们又帮不上忙，打算按照原计划，明日就出发。

    秦玥把锅碗瓢盆都洗干净放好，收拾了一下厨房，又洗了手，才过来牵了姚瑶，回他们的小院去。

    “爹，我要跟大哥和二姐一起睡，二姐说可以的！”

    房里传出姚景泽清脆的声音。

    秦玥拉着姚瑶，默默地加快了脚步，穿过小门，从那边落了锁，微微松了一口气。

    姚瑶笑了：“小弟要是知道这样，肯定该伤心了。”

    秦玥揽住姚瑶纤细的腰肢：“改天吧，今天不行。”小别重逢，秦玥忙着让家里人都开心，还没来得及跟姚瑶好好说说话。

    而姚大江拗不过姚景泽，只能抱着他出来了，姚景泽怀中还抱着他的小枕头。

    “小泽看，大哥和二姐都睡下了，门都锁了，大哥才出远门回来，肯定很累，再把他叫醒，这样是不是不太好？”姚大江声音温和地问。

    姚景泽皱了皱小眉头：“爹说得对，大哥和二姐都睡了，我不可以打扰他们的，那就改天吧。”

    “好。”姚大江连忙把姚景泽抱回去了。

    小院里，秦玥烧了水，和姚瑶都洗过澡之后，躺在了床上。

    姚瑶已经看过了秦玥身上的伤口，没有大问题，该处理的她都处理了。

    秦玥握着那个被姚瑶洗干净的墨绿色平安结放在心口，那上面的血是他的，但伤并不重，只是流血多了些。

    秦玥是正统的将门出身，跟江湖野路子的杀手自然是不同的。秦玥武功高强，但并不是风嵘的对手，跟风陵也只能打成平手。

    秦玥见到风陵的时候，林松屾已经被风陵抓住并且废掉了武功。风陵先拿林松屾的性命来威胁秦玥，让他妥协。后来又拿秦玥的性命威胁林松屾，让他服从，也是很变态了。

    “阿玥，如果被一个男人喜欢上，会是什么感觉？”姚瑶问秦玥。

    秦玥想了想说：“应该会很恶心。”

    姚瑶心中微叹。性别当然不应该成为阻碍爱情的因素，但爱情是两情相悦，单方面偏执的痴，不是爱情，是有病。

    “我们得想个稳妥的办法，把二山哥救回来，并且绝了后患。”姚瑶若有所思。

    “想要绝了后患，要么暗楼易主，要么暗楼不存在。”秦玥说。作为江湖上第一的杀手组织，暗楼的实力不可小觑。

    “说难，其实也简单。”姚瑶说，“我想见风陵，跟他好好谈谈。”

    “不出意外的话，他们现在应该还在我知道的那个地方。”秦玥说。

    姚瑶听秦玥说暗楼的老巢在葉城，当即定下来，明日就出发前去葉城，会会那个风陵。

    第二天是大年初二，出嫁女回娘家的日子。往年他们都是到宋强家去走亲戚，今年宋老头和周氏都在京城，也没地方需要去，只象征性的，让几乎天天都在娘家的姚玫和招赘上门的姚瑶，就当回娘家了，一家人又热热闹闹地吃了一顿饭。

    而秦非墨和原缨一大早就离开，往西凉城去探望秦非白了。

    值得一提的是，姚瑶昨日就跟林颂贤打了招呼，请他帮忙派个人，准备些合适的礼物，初二这天代替宋思明送到孟山长家里去。

    等听秦玥说，他和姚瑶又要出门办点事，姚大江当即皱了眉：“大过年的，有啥要紧事？”

    “事关二山哥的安危。”姚瑶没再具体说，就立刻被“放行”了。

    姚大江只叮嘱他们，出门在外一定要小心。

    葉城。

    一出幽静的别院之中，到了吃饭的时间，林松屾看着面前的一碗面条，丝毫没有要动筷子的意思。

    林松屾不爱吃并且坚决不吃面条的事，大家几乎都知道。

    而原因，就是风陵。

    “哥哥，很久没有吃我做的面条了，快尝尝！”风陵兴致勃勃地说。

    “不想吃。”林松屾摇头。

    “哥哥，吃一点吧，哪怕吃一根也行，否则我会很难过的。”风陵蹙眉。

    难过怎么不去死……林松屾没敢说，低垂着眼眸，叹了一口气说：“我希望爹能好起来，一切的误会都可以解除。”

    风陵神色一喜：“哥哥，真的这么想？”

    “嗯。”林松屾点头。

    “我会想办法把爹治好的！”风陵说。

    “请姚二丫来给爹医治吧，她医术很好。”林松屾说。

    风陵面色一沉：“哥哥，在骗我，还是想逃走对不对？”

    “不是，只是我知道，爹如果醒了，不可能同意我们在一起的。”林松屾摇头，“但爹对我有养育之恩，我又不可能看他出事。二丫手里有一种药，可以让人忘却前尘往事的，到时候给爹用了，以后他无忧无虑地过安宁日子吧。”

    风陵这下真的高兴起来：“好！”

    风陵出去吩咐属下，到青山村去请姚瑶，没有注意到林松屾眼底一闪而逝的寒意。

    林松屾昨夜做了个噩梦，梦中林放和林颂贤以及林凡祖孙三个，都被风陵砍了脑袋，他惊醒过来，吓出了一身冷汗，同时也如醍醐灌顶，突然明白一件事。不是他妥协了，他委曲求就能解决问题的，风陵已经疯了。

    林松屾后悔，当初他不应该冲动之下不跟姚瑶和秦玥商量就离开，否则事情不至于落到如今这样的境地。但他决定振作起来，因为他想通了，姚瑶和秦玥此时肯定也在积极地想办法救他，他最应该做的是跟他们里应外合，灭掉暗楼！

    －－－－－－题外话－－－－－－

    再次抱歉，最近家里有事，更新少，时间也比较晚，过些天会恢复正常更新的，多谢支持

 386.与风嵘合作（一更）

     

    刚过了年，天气寒冷，路上没有什么行人。

    秦玥和姚瑶骑马离开青山村，往葉城的方向走。

    与此同时，风陵派去请姚瑶的人，到了青山村。

    风陵只说让请人，没有杀人的命令，那人发现姚瑶和秦玥都不在家中，什么也没做，就离开回去复命了。

    行至岩城，是半夜时分。

    岩城已经不再是大盛国的边城了，很多地方发生了变化，百姓比曾经多了一些，酒馆和客栈也都多了，但樊峻的那家小酒馆，一直还在经营着。

    曾经秦玥在岩城带兵的时候，姚瑶每次从家里来看望他，都是在小酒馆见面。这次故地重游，两人已是夫妻。

    在岩城小酒馆后院住了一夜，天亮之前，秦玥和姚瑶就出岩城，往葉城去了。

    葉城也是秦玥十分熟悉的地方，当天下晌到了葉城之后，找了一家客栈住下。

    “暗楼的老巢在何处？”姚瑶问秦玥。

    秦玥拉着姚瑶走到窗边，指向城西的一座山，山中依稀能够看到一座黑瓦白墙的别院。

    “就是那里。”秦玥说，“但我不确定他们是否还在那个地方。”

    姚瑶看着那座隐居山中的幽静别院，眼眸微微眯了起来：“去看看就知道了。”

    谁能想到，江湖第一杀手组织的老巢，竟然会是那样一个看起来再正常不过的地方。想必明面上伪装得很好，甚至风嵘和风陵父子都有一个完美的身份。

    “直接去？”秦玥问。

    “嗯，直接去。”姚瑶说，“跟他谈谈，看他到底想要什么。”

    是夜，姚瑶和秦玥靠近了那座别院，很快就被发现了，因为他们并没有刻意遮掩行踪。

    风陵才刚接到属下禀报，说姚瑶不在青山村家中，秦玥也不在。当时风陵就说：“秦玥知道这个地方，或许，他们已经来了。”

    果不其然，风陵猜对了。所以当秦玥和姚瑶被人押着，带到风陵面前的时候，他一点儿都不意外。

    “们俩是来找我哥哥的吧？”风陵微笑，“不必担心，我哥哥现在跟我在一起，过得很好。我不在的那段时间，承蒙们的照顾，因此我会放们一马，但们最好不要做多余的事情，这对们没好处。”

    “明白。”姚瑶点头，“我只是想见见二山哥，确定他现在好好的，我就放心了，回去跟义父讲。”

    风陵面色一冷：“不要再叫他那个名字，难听死了！他叫风逸！”

    “好，风逸。”姚瑶立刻改口。

    风陵轻笑：“姚二丫，倒是个很识时务的人。接下来的事，也好说了。我本来派了人去找，跟们错过了。我哥哥说，能治好我爹的病，并且手中有一种药，可以让人忘却前尘往事，是这样吗？”

    姚瑶点头：“我是会医术，但治病这件事，我得看到病人之后才能确定。那种药，我确实有。”

    “有就好，我现在就带们去看看我爹。”风陵说着站了起来。

    到了另外一个院子，风陵挥手让下人都退下，带着秦玥和姚瑶到了风嵘的床边。

    姚瑶在成亲之前才刚见过风嵘，距离现在，也不过数月时间。

    但这是姚瑶第一次看到风嵘的真容，先前几次打交道，他都戴着鬼面具。

    风嵘左侧脸上有一道很长的伤疤，眼睛睁着，神智是清醒的，但身子动弹不得，吃喝拉撒都在床上，需要下人来伺候。这对一个正值壮年的高手来说，是一件很没有尊严的事情。

    “风前辈，还记得我吗？”姚瑶开口。

    风嵘听到姚瑶的声音，眼睛瞪大，努力偏头，看向姚瑶，神情激动起来，嘴唇嗫嚅着，有口水顺着嘴角留下来，却说不出任何话来了。

    “爹，对不起啊，因为哥哥的事，我让伤心了。我很后悔，所以专门请了信任的姚神医来给医治，会好起来的。”

    若是只听这话，风陵还真是个大大的孝子。

    但姚瑶觉得，风陵看向风嵘的眼神，没有丝毫温情，只有冷漠。风陵也不是如他所言，真的只是为了救风嵘，他已经跟姚瑶说了，救下之后要给风嵘吃失忆的药物，等于废了风嵘这大半辈子所有的一切，包括他这个唯一的亲生儿子，都要从风嵘的记忆中完抹除。

    或许事后风嵘什么都不记得，便也没有烦忧。但这件事本身，风陵的心狠，太明显。

    风陵让开，姚瑶上前给风嵘把脉。

    “可以医治，不过需要些时间，只喝药不行，我要连续为他施针五日。”姚瑶对风陵说。

    “好，们夫妻俩就住在隔壁房间吧，只要能把我爹治好，我会有重谢。”风陵点头说。

    虽然风陵不愿意跟姚瑶谈林松屾的事情，这是他最敏感的地方，但姚瑶的目的也算达到了，接下来她和秦玥留在这个别院，会找到办法，救林松屾的。

    姚瑶写了一个药方，风陵派人去找药材过来。第一次施针，风陵就在旁边看着。

    药材取回来之后，秦玥守着门外的小火炉，给风嵘熬药，然后又喂风嵘喝了。

    风陵看着就笑：“爹，大盛国威名赫赫的战神将军，唯一的异姓王，亲自喂喝药呢，可要早点好起来，别让我和哥哥担心。”

    一直忙到深夜，秦玥和姚瑶去了隔壁的房间休息。

    这个别院里面明面上没有几个人，但是暗处高手很多，秦玥和姚瑶不敢轻举妄动。一个不小心，容易牵连到家里的人，暂时应付着风陵是必须的。

    躺在床上，姚瑶微叹：“从来听闻的都是虎毒不食子，从未有人说过虎子不食父。风嵘为了给风陵找九转丹，花了很多功夫，但他的儿子还是一门心思惦记着一个根本不喜欢他的男人，甚至可以对风嵘下毒手。”

    “有些人是不懂善恶的。”秦玥轻抚着姚瑶的长发说，“要我伺机找一下林松屾在何处吗？”

    姚瑶摇头，压低声音说：“不要轻举妄动，风陵定然会派人盯着我们。我们已经混进来了，二山哥只是不自由，并没有危险，并且是他主动提出让风陵请我来给风嵘医治的，否则风陵不可能知道那种可以让人失去记忆的药物，这说明二山哥现在正在配合风陵演戏，不会冲动行事。我们要想出一个稳妥的计划，解决风陵。”

    听到房顶有瓦片滚动的声音，秦玥眼眸一凝，对姚瑶说：“丫丫，早点睡吧。”

    “嗯。”姚瑶看了一眼上方，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姚瑶再去查看风嵘的情况，有一点好转。

    秦玥和姚瑶没有在别院之中走动，每天就是去给风嵘医治，然后回房去休息，很安分。风嵘有专门的下人伺候，也不需要他们管。

    林松屾知道秦玥和姚瑶都在。

    风陵跟林松屾说起的时候，观察了林松屾的眼神，林松屾也没有太大波动，没说想见他们，风陵还算满意。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五天过去了。

    这天姚瑶再次给风嵘施针过后，风陵又来了。

    “说的五天时间，现在如何？”风陵问姚瑶。

    秦玥扶着风嵘从床上坐了起来，风嵘看着风陵，眼中满是怒意，手颤颤巍巍地抬起来，指向了风陵，声音艰难地说了两个字：“孽……障……”

    风陵面色一沉，继而又笑了起来：“姚二丫，的医术果然很厉害，看来我要跟打好关系，以后说不定还有求到的时候呢！”

    话落风陵的视线才与风嵘交汇上，微微笑着说：“爹，我和哥哥多谢的养育之恩，以后我们会好好地生活在一起，但不会再让困扰了。”

    风陵话落，也不避讳风嵘，看向了姚瑶：“药呢？拿出来，我要亲自喂我爹服下。”

    姚瑶拿出一个药瓶，扔给了风陵。

    风陵接过去打开，里面只有一颗药丸，他闻了闻，淡淡的香气，很特别。

    风陵转身到桌边，倒了一杯早已凉掉的茶水，又走回来。

    “……干什么？”风嵘神色惊恐地看着风陵手中的药。

    “爹，别紧张，我不会再伤害的，吃了它，以后就无忧无虑了。”风陵话落，捏住风嵘的下巴，强迫他张嘴，把那颗药扔了进去，然后把茶水灌进去。

    风陵动作并不温柔，有茶水从风嵘嘴角留下来，打湿了衣襟，但风陵并不在意，扔了手中的茶杯，看着风嵘缓缓地闭上眼睛，风陵面上浮现出满意的笑容来。

    这会儿是深夜，风陵心情不错，对秦玥和姚瑶说：“这次合作很愉快，我为们准备了谢礼，们明日再走吧。”

    “好。”姚瑶点头，拉着秦玥回了隔壁。

    风陵也出门去了。

    秦玥和姚瑶听着外面有脚步声在不久之后又响起来，而且应该是两个人，怀疑风陵把林松屾带过来了，但他们并没有出去。

    “哥哥，想让爹好起来，我已经做到了。”风陵拉着林松屾的胳膊，到了风嵘的床边，邀功一样对林松屾说，“而且我听的，给爹服用了那种失忆的药，他等会醒过来，就不会记得我们，自然也不会阻拦我们在一起。我会安排人照顾他，余生都会有安宁和乐的日子。”

    林松屾看着风嵘躺在那里，人事不省的样子，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说了一句：“爹，对不起。”

    “哥哥，没有对不起他，他都害死了一次了！这次若不是要救他，我是不会管他的！”风陵说。

    “毕竟是他把我养大。”林松屾摇头。

    “哥哥真是个好人。”风陵看着林松屾的眼神，是化不开的浓情。

    林松屾垂眸，掩去眼底的一丝厌恶，开口说：“如果我想过普通人的日子，愿意把暗楼解散吗？”

    风陵眼眸微闪：“哥哥，暗楼解散，并不是一句话的事情，我们从长计议好不好？想要的安宁日子，我一定会给的。”

    “反正我现在只能听的了。”林松屾摇头，坐在床边，看着风嵘。

    又等了约莫一刻钟的时间，风嵘的手颤了一下，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风陵眼眸微眯，凑了过去，看着风嵘的眼睛，叫了一声：“爹？”

    风嵘眼神有片刻的涣散，一脸迷茫地看着风陵，喃喃地问了一句：“……是谁……”

    “爹，我是陵儿，真的不记得我了？”风陵说着，握住了林松屾的手，举到了风嵘面前，对他说，“我跟哥哥在一起了，爹会不会怪我们？”

    风嵘依旧懵懵的：“们……都是谁……两个男人怎么在一起……我……我是谁……头好疼……”

    风嵘双手颤抖着，捂住了自己的脑袋。

    风陵声音低沉地笑了起来：“那种药，还真是很管用呢。他已经完忘了我们。”

    林松屾推开风陵的手，皱眉说：“打算让他以后生活在哪里？”

    “本来我是想过，不如让他跟着姚二丫一起生活，想必姚二丫不敢不同意的。但是我思虑过后，觉得还是算了，就让他在这里生活吧，咱们再去找个地方过想要的安宁日子，找一个喜欢的地方，哪里都可以，说呢？”风陵问林松屾。

    “决定就好。”林松屾神色淡淡的。

    “走吧。”风陵对林松屾说，没有再看风嵘一眼。

    出了门，风陵主动叫住了林松屾，指着隔壁的房间问他：“哥哥，的二丫妹妹在那里，要见见她吗？”

    “罢了，没有意义了。”林松屾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风陵追了上去，等他们出了院子，姚瑶的房门开了，她站在门口，看着风陵一闪而过的身影，又看了一眼风嵘的房门，关门回去了。

    第二天是正月初九。

    秦玥和姚瑶再见到风陵的时候，他拿了一个木盒子给他们，说是谢礼。

    姚瑶打开看，里面是一对价值不菲的玉佩，倒也没有什么特殊之处。

    “风楼主，我还是想再见二……风逸一面，远远地看他一眼也可以，这样我回去对义父也有个交代。”姚瑶再次提出要见林松屾。

    风陵沉默了片刻之后，开口说：“好，我可以让见他，但这是最后一次。过了今日，我不希望，还有身边的任何人，再来打扰我们。”

    “可以。”姚瑶点头。

    秦玥和姚瑶带着行李，离开了风嵘的院子，跟着风陵往别院深处走。

    最后穿过一片竹林，一个幽静的小院出现在他们面前。

    小院的门开着，一个白衣清瘦的身影背对着他们，坐在院中石桌旁。

    “哥哥！”风陵叫了一声。

    林松屾回头，看向站在院子外面的三个人，愣了一下，缓缓地笑了起来，对着姚瑶微微摇头，没有说话。

    “好了，们已经看到了，我哥哥现在好好的，以后不需要们多余的关心！”风陵挡住了林松屾看向姚瑶的视线，对姚瑶说，“速速离开这里！”

    “丫丫，走吧。”秦玥牵着姚瑶，转身离开了。

    风陵又回头去看林松屾，他也转头回去了，风陵只看到了一道背影，没有看到林松屾面上幽寒的光芒。

    秦玥和姚瑶下了山，没有在葉城停留，骑马离开了。

    风陵的属下确认秦玥和姚瑶走了之后，回去给风陵复命，风陵轻笑了一声：“他们再聪明，也要忌惮暗楼的实力。再说了，哥哥本来就是我的，他们没有资格从我身边抢走。若不是怕哥哥不高兴，我都想把青山村那些跟他有牵绊的人都杀干净，这样哥哥心里就只有我一个人了。”

    风陵对这样的结果表示满意。林松屾说，想等风嵘的身体恢复一些再离开葉城，他还没有想好接下来要去哪里，风陵欣然应允。

    秦玥和姚瑶当天就回到了岩城去，风陵那边接到消息，把他的人都撤回去，不必盯着了。他认为姚瑶来找林松屾，也只是做做样子罢了。如她所言，她在意的只是回去给林放有个交代而已，根本不是林松屾。

    风陵自认为，这世上最爱林松屾，最关心林松屾的，只有他自己，没有第二个人。

    正月初十，风陵再次想起风嵘，前去看他的时候，他已经能自己下床，基本不需要伺候了。

    “是谁？”风嵘再次问风陵，眉头皱得紧紧的，“我记得那天，管我叫爹？”

    风陵面无表情地说：“记错了，我们没有任何关系，我救了，以后就在这里好好生活吧，会有人照顾的。”

    不等风嵘说什么，风陵已经转身离开了，没有看到风嵘眼底深深的失望……

    正月十五，上元节。

    青山村姚家，姚景泽又开始每日一问：“大哥和二姐今天会回来吗？”

    每到这个时候，姚大江都会笑着说：“快了，就快回来了。”

    这天清源县里有花灯会，林颂贤一早就安排好车马，把家里老老少少都接上，还带上了胡玉堂的娘方氏，正好白云书院今日放假，让她到县里跟胡玉堂团聚。

    林颂贤在县里有一家客栈，房间都是提前安排好的，人到了之后就住下休息，晚饭在醉仙楼吃，吃完饭去看花灯。

    宋氏肚子很大了，姚大江怕她出去挤着不安，林颂贤在大街正中央的茶楼提前订好了一个最大的包间，让她坐在里面看，其他人逛累了也可以到里面去休息喝茶。

    “唉，小瑶儿也走了快半月了，不知道有没有找到大山。”林放心情不太好，看林凡被赵康安和姚玫带着下楼，他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了，忍不住开口叹了一句。

    林颂贤安慰林放：“爹，要对妹妹有信心，再说了还有秦玥呢，我相信他们会把二弟救回来的。”

    “但愿吧。”林放微微摇头。

    此时在葉城，也有花灯会。

    林松屾主动提出想去看花灯，风陵很高兴，吃过晚饭之后，他们就下山去了。

    留在别院里面的风嵘，面色沉沉地坐在房间里，面前跪了一个黑衣人。

    听到房顶有动静，风嵘开口说：“两位，本尊恭候多时了。”

    秦玥和姚瑶从房顶上一跃而下，推开门进了房间，那个黑衣人已经没了踪影。

    “风前辈，又见面了。”姚瑶微微一笑。

    “暗楼，已经回到我的手中了。”风嵘面色冷肃地说。

    当时姚瑶给风陵，风陵又给风嵘吃下去的药，并不是失忆的药，只是补身体的。而姚瑶和秦玥在接连几日给风嵘医治的时候，伺机提出跟风嵘合作，帮助风嵘夺回暗楼的大权。

    因为暗楼被风嵘掌控那么多年，并不是秦玥和姚瑶杀了风陵就能夺权的。风陵可以做到，是因为风嵘病倒了，没有能力了，他作为风嵘的儿子，天然地就有继承权，从少主变成楼主，属下都会服他。而风嵘病倒，暗楼那些杀手也不会知道是风陵造成的，因为他没有伤，完是被气的。

    所以姚瑶和秦玥选择跟风嵘合作，来对付风陵。风嵘这些日子都在做戏装失忆，并且早就跟秦玥和姚瑶约好了。上元节，便是动手之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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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87.恶心之事（二更）

     

    上元节夜，葉城。

    林松屾觉得，跟风陵在一起的每一刻，对他而言都是煎熬。

    葉城曾经是北疆国的边城，跟岩城一样。虽然现在成为了大盛国的领地，不再有军队驻扎，百姓比曾经多了一些，但远远算不上繁华。

    林松屾过去几年掌管长风镖局，走南闯北，也曾在两座大城，以及京城度过上元节。论热闹程度，葉城与那些城池相比，只能算是冷清了。

    街上的花灯有些稀疏，样式也不很丰富，行人不算少，但也远不到摩肩接踵的程度。

    有不少年轻男女在这样的节日一同出游，偶尔的眼神交汇，在这样的气氛中，带着一丝别样的甜。

    风陵脸上一直带着笑，或许他觉得跟林松屾一起看花灯很幸福很开心。

    但林松屾只有一种感觉，恶心……

    不过林松屾的武功被风陵给废了，为了活命，为了能够回到青山村那个家，也为了能够早日除掉后患，保护家人的安，林松屾只能暂时忍受风陵刻意的亲近，尽量避开，转移自己的注意力，譬如去认真观察每一盏花灯。

    度日如年是何种感觉，林松屾最近深有体会。

    林松屾告诉自己，再忍一忍，二丫妹妹一定会来救他的！

    “哥哥，还记得小时候带我去看花灯，怕我被人掳走了，一直背着我。”风陵回忆起童年往事，眼中满是笑意。

    林松屾没接话，看到旁边摊位上有一只小兔子花灯，兔眼睛画得颇为灵动，让他想起了青山村家里养的野兔。

    “这一盏我要了。”林松屾对摊主说。

    “好嘞！这可是最好的一盏了，一百文，不二价！”摊主乐呵呵地把花灯从木架子上解了下来。

    “付钱。”林松屾对风陵说。因为他没有钱。

    风陵掏出一块碎银子扔给摊主，面上带着笑：“不用找了。”

    “多谢两位公子打赏！两位公子一看就是亲兄弟吧？感情可真好啊！不像我家那俩小子，天天打架！”摊主得了便宜，想着说两句好听话。

    谁知风陵一听这话，脸色一沉：“不是！”话落从摊主手中夺那盏兔子花灯，大步往前走。

    林松屾皱眉，跟了上去。

    眨眼到了街尾，风陵站在那里等着林松屾过去。

    林松屾走到风陵身旁，风陵提起那盏小兔子花灯，看着林松屾问：“哥哥，喜欢这个？”

    林松屾微微点头：“嗯。”

    下一刻，风陵手一松，花灯掉落在地上，里面的蜡烛倒了，灯壳开始燃烧，上面那只活泼灵动的“兔子”，眨眼的功夫就没了……

    风陵却笑起来，对林松屾说：“哥哥，这个做得不好看！哥哥喜欢兔子花灯，我回去亲手给做一盏！以后我跟哥哥说以前的事，哥哥千万不要分心，不然我会很难过的！”

    林松屾低头，看着地上那团火。是因为风陵在回忆童年，他没有理会，反而想要这盏花灯，所以风陵就恨上了这盏花灯，非要把它毁掉，根本不在意林松屾是不是真的喜欢。因为在他的心里，林松屾最好别的什么人什么东西都不要有兴趣，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他身上……

    这种霸道的占有欲，曾经在他们真是兄弟的时候，林松屾只是觉得有一点困扰，但彼时更多的还是认为他的弟弟依赖他。

    但是后来，林松屾最信任的一个属下，不过是跟他一起喝了一顿酒，就被风陵给杀了。那个时候开始，林松屾就知道，风陵病了。

    中间林松屾死过一次，风陵也险些丧命，到了如今，他们都活得好好的，但风陵的“病”，非但没好，反而越发严重了。

    林松屾一直都觉得风陵并不是真的爱他，只是把他当成了一个私有物，他必须要按照风陵设定的样子活着，跟风陵时时刻刻在一起，像小时候一样宠着他，顺着他，否则，他做什么都不对，所有让他分心的人或者物件，都是不该存在的……

    风陵看林松屾不说话，又紧张起来，来拉林松屾的胳膊：“哥哥，生我气了吗？”

    “回去吧。”林松屾神色有些疲惫，转身大步往城西走，并没有再看风陵。

    “哥哥，我错了。”

    “哥哥，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哥哥，我一定会再给做一盏兔子花灯，保证比那个好看！”

    “哥哥若是喜欢兔子，我们可以养几只。”

    “哥哥，不要不理我，这样我会很难过。”

    ……

    林松屾听着这些话，只觉得脑袋里面嗡嗡的。童年时风陵就总是这样跟林松屾说话，林松屾一度觉得弟弟很可爱，但是如今，他们都成年了，这对林松屾已经不是困扰，而是真的恶心厌烦。

    林松屾加快脚步在前面走，风陵就紧跟着在后面。

    进了别院，林松屾径直回了他的住处，风陵就住在隔壁。他在林松屾院子门口站了好大一会儿，看到房间里的灯熄灭了，他才转身回去。

    风陵推开门，房间里没有点灯，他也没去点，走到桌边坐下，面色阴沉冷鸷。

    突然察觉不对劲，风陵神色大变，刚站起来，就感觉脖子一凉！

    “陵儿，太让我失望了！”风嵘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林松屾仿佛见了鬼一样，声音都变了调：“爹？！”

    “当真以为我失忆了？”风嵘冷声问。

    “……姚二丫！她竟然敢骗我！”风陵咬牙切齿地说。

    “她当然敢骗，我跟说过的，她很聪明。”风嵘冷哼了一声。

    “爹，要么就杀了我，否则我一定要跟哥哥在一起！不惜一切代价！”风陵厉声说。

    “到底是有什么问题？为什么非要喜欢一个男人？为什么偏偏是风逸？”风嵘冷声问。

    “感情的事，哪有什么为什么？我就是想跟哥哥在一起，一辈子不分开，没有他，我做什么都毫无意义！”风陵大声说。

    “但他不是这么想的！”风嵘冷声说。

    “我不管！谁都阻止不了我！”风陵眼中满是疯狂。

    风嵘的刀猛然逼近了风陵的脖子，在上面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之后，又突然收回，拧了他的胳膊，把他背着手绑了起来。

    “爹！想怎么罚我都可以，不准动哥哥！”风陵神色紧张起来。

    风嵘看着风陵，沉默了片刻之后说：“是我唯一的儿子，我不会伤害，但也不会让变成一个怪物的。喜欢风逸，是因为没有跟其他人接触过，没有尝过女人的滋味。是风逸蛊惑了，从现在开始，所有的错，都要抹杀掉！”

    听到“抹杀”二字，风陵猛然瞪大了眼睛：“爹，要干什么？”

    “会知道的。”风嵘话落，大步走出了门。

    却说隔壁院子里，林松屾一进房间，就察觉有人。

    看到秦玥和姚瑶从屏风后走出来，姚瑶开口叫了一声“二山哥”，林松屾鼻子一酸，眼圈儿红了。

    “没事了，我们来接回家。”姚瑶微微一笑说。

    “妹妹，对不起。”林松屾神色很愧疚。本就是他过去的恩怨，反倒伤到了秦玥，还害得家人为他担惊受怕，秦玥和姚瑶大过年的要跟风陵那样的变态打交道，想方设法来救他。

    “原谅了。”姚瑶笑说，“走吧，早点回家，不然义父该等急了。”

    林松屾点头，话落微微皱眉：“们是给风陵下了毒吗？”

    “不是，我跟风嵘合作，他没失忆，这会儿应该已经控制住风陵了。说好的，他不会再为难。”姚瑶说。

    林松屾面色一沉：“不能信他！”

    “为……”姚瑶神色微变，就听到外面有动静。

    秦玥眼眸一凝：“这里被包围了，风嵘骗了我们。”

    下一刻，外面响起了风嵘的声音：“风逸，小丫头，都出来吧！咱们好好聊聊！”

    “们俩走吧，不要管我！”林松屾握紧拳头说，“他不会让我活着离开的！”

    秦玥和姚瑶对视了一眼，姚瑶轻哼了一声说：“二山哥，现在没有选择的余地，跟着我们就是。”

    秦玥先出门，姚瑶和林松屾跟在后面。

    就看到风嵘站在院中，并没有戴面具，这个院子已经被密密麻麻的杀手给围了起来。

    只风嵘一个，秦玥就打不过，而林松屾现在武功被废了。客观来讲，双方实力悬殊，说秦玥和姚瑶带上林松屾，三个人插翅难逃，也不为过。

    “风前辈这是什么意思？”姚瑶冷声问。

    “小丫头，本尊从认识开始，就很欣赏，放心，本尊不会伤害的。”风嵘看着姚瑶，目光幽深地说。

    “所以打算伤害谁？”姚瑶冷冷地问。

    风嵘的目光落在林松屾身上，带着深深的厌恶：“真没想到，当年那样都没死成，现在又来祸害我的儿子！我就应该在捡到的时候，立刻掐死，就不会在养育了那么多年之后，还要眼睁睁地看着我唯一的儿子毁在手中！”

    姚瑶从风嵘语气中，听出了极度的憎恶。而林松屾说，这是他的师父，也是他的养父。

    “我对来说，是不是就是养的一条狗？”林松屾看着风嵘，神色突然平静了下来。有些压抑了多年的心事，在风嵘的痛骂声中，似乎打开了一个闸口，倾泻而出。

    “从我记事起，对我非打即骂，逼着我提升实力。我不怪，因为是养育我，那样做，也是为我好。但后来风陵出生了，总是抱着他，会对他笑，手把手地教他写字，教他念书，教他习武，他说累了，就让他去休息。这些待遇，我从来都没有过。”

    “我知道我不是亲生的，虽然我跟风陵一样，叫爹，总是说，没有，我早就死了。说得没错，我感谢的养育。所以，因为风陵磕了碰了，就毒打我，我咬牙忍了，也认了，还是感激。从十三岁开始，我就替卖命，替招兵买马，壮大暗楼，但当上少主的，还是风陵，我也认了。多少次，我受了重伤回来，看到们父子谈笑风声，只会怪我实力不济，我都认了！”

    “可是，儿子有病，心理变态，纠缠我，凭什么也是我的错？凭什么就是我该死？因为我只是养的一条狗，只需要听话，为卖命，让我叫爹，对我而言就是天大的恩惠，儿子做什么都是对的，我怎么做都有错！当年我想摆脱风陵，我跟说了，我愿意离开，再也不会出现在风陵面前，前脚答应，我一转身，就捅了我一刀！那时对我说的话，我一辈子都会记得，说我下贱，不知廉耻，蛊惑了的儿子，让他误入歧途，说我该死！”

    林松屾声声泣血，满是控诉。为当年那个傻乎乎地给风嵘卖命的风逸不平，为那个曾经用尽身力气，却被人当做卑贱蝼蚁的风逸不甘！他曾真心尊重风嵘，曾处处护着风陵，曾经以为，他们三个，是一家人。后来才发现，在风嵘眼中，他连一条狗都不如！

    林松屾话落，风嵘看着他，冷笑：“我在没有儿子的时候收养了，等我有了亲生儿子，当然就是我们养的一条狗，不然以为是什么？”

    姚瑶脑海中，突然浮现出第一次见到风嵘时候的样子。他也是这般，阴毒残忍，毫无人性，为了自己的利益，就对无辜之人下毒手。

    姚瑶发现她错了。

    风嵘是杀手头子，怎么可能还有良知这种东西？曾经风嵘对姚瑶的宽容，不过是姚瑶的错觉。而那些所谓的宽容，从头到尾也都是为了他的宝贝儿子。

    风陵现在肯定好好的，姚瑶想。风嵘是不可能伤害风陵的，他只会把所有的过错，都推到林松屾身上，认为他的儿子是被蛊惑的，是林松屾害的。

    “风嵘，摆出这阵仗，想要怎么样？”姚瑶看着风嵘冷声问。

    从姚瑶认识林松屾，他就是个乐天派，总是在笑，但姚瑶现在才知道，他从小到大，承受了多大的痛苦。那些被他深埋心底的痛，从来没有消失过，只是假装不存在了。过往的回忆被勾起，便是无休无止的噩梦……

    “小丫头，我说了，我很欣赏。”风嵘看着姚瑶冷笑，“所以，给一个选择的机会，秦玥和风逸，只能活一个。只要说出那个名字，我就立刻放人！”

    “若我不选呢？”姚瑶冷声问。

    “若不选，他们俩，今夜都会死在这里！”风嵘冷声说，“不要心存侥幸，秦玥的实力我很清楚，风逸现在不过是个废人，至于，虽然在女子之中天赋异禀，但年纪太轻，实力比起秦玥尚且差了一大截。们妄图逃走，不过是痴心妄想，因为我已经召集了暗楼半数的杀手前来，们三个一起离开这座别院，唯一的可能是，被抬出去的三具尸体！”

    “听的意思，他们二人，只能活一个，对我，还有另外的安排，是么？”姚瑶冷声问。

    风嵘哈哈笑了两声，看着姚瑶的目光，带着她看不懂的深意：“果然很聪明，那不妨猜一下，我打算如何处置？”

    “疯子的想法，我不想猜，也猜不到。”姚瑶摇头。风嵘跟风陵其实是一种人，怪不得是父子，骨子里都带着丧心病狂的一面。

    风嵘看着姚瑶，冷笑了一声：“反正今夜们插翅难飞，告诉也无妨！还记得，那一次在青山村，我们见面，我曾问过，何时及笄吗？”

    姚瑶没说话。是有这件事，但她还是不知道风嵘想说什么。

    “当时，我带了九转丹回来救陵儿，本来的打算是，等他醒来，就带他去向提亲，因为我很中意，当我的儿媳妇！”风嵘神色有些遗憾，“可惜，陵儿当时一门心思还是想着风逸那个贱人，我一气之下，病倒了，这件事就搁置了，让秦玥抢了先。”

    姚瑶闻言，有种想吐的感觉……

    就听风嵘接着说：“不过没关系！这次就留下，跟陵儿做夫妻吧！好好伺候他，早日给我生个孙子，乖乖听话，我不会亏待，也不会动的家人。否则的话……”

    风嵘语气之中满是威胁，看着姚瑶意味深长地说：“小丫头，第一次见面，我就知道是个聪明人。现在摆在面前的，只有一条路，若选错，不止和秦玥，父母姐妹幼弟，都会不得好死！”

    “阿玥，这大概是我这辈子碰上的最恶心的一件事了。”姚瑶微微叹了一口气，“一听到把我跟风陵那个贱种放在一起说，我就觉得反胃。”

    风嵘面色一沉：“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姚瑶面上浮现一抹冷笑：“同样的话，还给！也别忘了，的病是我治好的，当时我家二山哥还在儿子手中，跟杀手头子做交易，我总要留一手的。认为二山哥的命是给的，可以轻易夺去，那听好了，儿子的命，是我的九转丹救的，的命，是我救的，我也可以轻易夺回去！不信，就运功试试啊！”

    风嵘神色大变，刚刚发动内息，一口血就喷了出来！

 388.报仇雪恨（一更）

     

    “贱人，对我做了什么？”风嵘神色狰狞，捂着胸口，目露凶光，像是要把姚瑶给撕了！

    “以防万一而已，先犯贱，怪不得我！”姚瑶冷声说，“唯一的解药，在秦玥身上，敢轻举妄动，我们就把解药毁了，将会变成一个废人。到那时，以为暗楼的这些高手，还会奉为主吗？至于儿子，他是什么狗东西，自己心里最清楚！上次没把气死，这次要杀了他的情郎，看他会不会弄死！”

    姚瑶话落，转头对林松屾说：“二山哥，我随口一说，不是故意要把跟风陵那个贱种联系到一起的，千万别介意。”

    林松屾微微摇头，松了一口气。他刚刚还在想，若真到了死我活的境地，他一定要让秦玥和姚瑶先走，不用管他。若是他被擒住，就了结自己，不要成为秦玥和姚瑶的累赘。没想到，秦玥和姚瑶跟风嵘打交道，十分谨慎，早就留了一手。

    风嵘面色阴沉如墨，但他知道姚瑶说的没错。暗楼是个规则很简单的地方，谁的实力最强，谁当老大。先前风嵘病倒，风陵能够顺利继承风嵘的位置，本身他的实力也是决定性因素。

    风嵘拳头握了又松，厉声说：“让开，放他们走！”他一直夸姚瑶聪明，还处心积虑地想让姚瑶给他当儿媳，没想到最后被姚瑶摆了一道！姚瑶连九转丹都能做出来，她的毒，风嵘不得不忌惮。

    杀手们让开了一条路，姚瑶却冷笑起来：“我可没说我们着急走。”

    风嵘眼眸一缩：“还想怎么样？”

    姚瑶慢条斯理地说：“我们前脚离开，后脚跟儿子就会带着人杀到我家里，以为我傻吗？”

    风嵘不说话，因为姚瑶说中了他的心思。

    “很简单，去把儿子带过来，用他换解药。”姚瑶看着风嵘冷声说。

    “不要得寸进尺！”风嵘厉声说。

    “我数三声，可以选择不去，大不了，我们同归于尽！”姚瑶冷哼了一声。

    风嵘气得浑身颤抖，捂住自己隐隐作痛的心口，开口说：“去把陵儿带过来！”

    风嵘的属下离开，不过片刻之后，从隔壁把风陵带了过来。风陵的手被风嵘用绳子绑在了背后，无法挣脱，但人是醒着的，并不知道这边发生了什么。

    看到姚瑶和秦玥，以及站在他身后的林松屾，风陵冷声说：“哥哥，敢跟着他们走，来日我定会杀了青山村所有的人！”

    “风嵘，听听，这儿子还真是很厉害呢。”姚瑶冷笑。

    风陵这才看到风嵘的脸色不太对劲，他本以为是风嵘带人困住了姚瑶三人，以为姚瑶插翅难逃，所以才放了一句狠话，但如果不是……

    “放开我！”风陵厉声说，“快放开我！”

    “暗楼的人，现在都听爹的，爹不会让人放开，因为一旦得到自由，一定会选择疯狂地对我们出手，到时候爹，必死无疑。”姚瑶轻哼了一声，“风嵘，若是真的为了这个根本不在乎的儿子，连自己的性命都不顾的话，那是我失算了，我还要跟说声佩服！”

    “爹！只有我才能救了！快让他们放开我！”风陵大声说。

    风嵘迟疑了。他没有忘记，当初因为他杀了林松屾，风陵要跟他拼命，甚至利用偷袭重伤了他。而这次，因为他阻止风陵跟林松屾在一起，风陵说了许多恶毒的话，把他直接气吐血，中风了。不久之前，风陵还打算让他失去所有记忆……

    发生过的事，必然会留下痕迹。风嵘在自己掌握着绝对实力的时候，当然是不遗余力地护着自己的儿子，谁欺负风陵谁死。但是如今他面临着巨大的危机，要他把生死交到风陵手中，他真的不敢。

    最简单的一个原因，林松屾也在不远处，风嵘不愿意承认，但他不得不承认，如果他和林松屾只能活一个，风陵绝对不会选他……

    于是，风嵘别过头，不看风陵，对姚瑶说：“好，交易！”

    秦玥从怀中拿出一个药瓶来，风嵘冷声问：“我如何确定解药是真的？”

    “只有一颗，想让我怎么验证？我若是用旁人验证了，就没命了。只能选择相信，或者，我们把解药毁了，咱们拼一把？”姚瑶很淡定。

    风嵘气得要死，但不敢轻举妄动，只能被姚瑶牵着鼻子走。

    “换！”

    风嵘话一出口，提着风陵的杀手把风陵朝着姚瑶推了过去。与此同时，秦玥把手中的药瓶朝着风嵘扔了过去。

    风嵘接住药瓶的同时，风陵也到了姚瑶的手中。

    “爹！怎么可以这样对我？”风陵简直要疯了，他剧烈地挣扎着，被姚瑶拿剑架住了脖子。

    风嵘此时并没有注意风陵，他迫不及待地打开手中的药瓶，倒出一颗黑色的药丸，扔进了口中！

    风嵘能够感觉内息很快平复了下来，他微微松了一口气，心中在想，姚瑶抓了风陵，也不敢对风陵怎么样。他很快就会反击，只要抓住姚瑶的一个家人，就可以把风陵救回来，然后他要把林松屾碎尸万段，让秦玥不得好死，把姚瑶的家人都杀光，再废了姚瑶的武功，强迫她跟风陵在一起，给他生孙子！把今天的这口恶气，都给出了！

    “姚二丫，们现在可以走，但最好不要动陵儿一根头发，否则，我一定会让后悔的！”风嵘目光幽寒地看着姚瑶。

    姚瑶闻言，唇角微勾，手中的剑离开了风陵的脖子，猛然挥出！

    风嵘神色大变，风陵脸色煞白，但姚瑶没有把风陵给杀了，而是直接从头顶挨着头皮的地方，削掉了风陵的头发！

    风陵现在的样子看起来十分滑稽，头顶秃了一大片，露出了头皮，其他地方的头发支棱起来，看着丑陋怪异。

    “我动了他的头发，怎么着？”姚瑶语气嚣张。

    风嵘气得眼睛都红了。他狠，姚瑶也不遑多让，根本不是什么善茬！

    姚瑶曾以为风嵘还有人性，是错的。而风嵘以为姚瑶善良又有原则，也是错的！姚瑶的确善良又有原则，但那是有限的，只对值得的人，对于风嵘和风陵这样丧心病狂的贱人，姚瑶不会有任何手软的地方！

    “姚二丫，会为今天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的！”风嵘咬牙切齿地说。这是他这辈子栽的最大的一个跟头，还是栽在一个小姑娘手里，气得快吐血了。

    “是么？”姚瑶微微一笑，“同样的话还给，曾经对我家二山哥的所作所为，也是要付出代价的！”

    风嵘闻言，突然感觉不对劲！姚瑶已经抓住了风陵这个重要的人质，为什么还不带着林松屾离开？反倒继续跟他掰扯？

    下一刻，风嵘心口剧痛，一大口血喷出来，踉跄了一下，身子一晃，跪在了姚瑶面前！

    “……好毒……”风嵘瞪大眼睛，看着姚瑶。他到现在当然知道，刚刚那枚解药是假的，是另外一种毒药，姚瑶根本没打算给他再翻身的机会，从一开始就打定主意要置他于死地，可惜他太不了解姚瑶和秦玥的性格了。

    “毒？怎么能比得上呢？”姚瑶冷笑，“我家二山哥喊了那么多年爹，尊重，为卖命，但是怎么对他的？因为一个贱种儿子发骚，就要杀了二山哥？还想让我给那贱种儿子当媳妇？谁给的自信？以为是天王老子吗？不久前还躺在床上瘫痪着流口水，话都不能说，我救了，转身就要捅我一刀！以为老娘是吃素的吗？”

    “来人……动手！杀了他们！”风嵘伸手，颤抖地指着姚瑶。

    风陵神色惊恐：“们还愣着干什么？上啊！杀了他们！”

    风陵话音未落，姚瑶的剑穿透了他的胸口，刻意避开了心脉。

    凄厉的惨叫声划破夜空，那些本来就有些迟疑的杀手，都顿住了脚步。

    秦玥开口说：“们想清楚了，这对父子，们想救下，是不可能的。们敢上来，他们只会死得更快。暗楼被他们把持多年，也该易主了。们没有必要为了这两个必死之人冒险，不如去‘商量’一下，推举一位更合适的楼主出来。”

    林松屾扫视了一圈：“我知道，们之中有些是我曾经一起长大的兄弟。风嵘的性格们都清楚，我是他的养子，当年都险些被他杀了，他说我对他们父子而言，只是一条狗，更何况们？”

    那些本来打算围过来的杀手，听了秦玥的话之后就没有人再往前了，等听完林松屾的话，面面相觑，第一个杀手对着林松屾拱手，转身离开，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越来越多……

    “们……们这些叛徒！”风嵘嘶吼。

    风陵厉声尖叫：“都回来！回来啊！”

    不过风陵叫破喉咙，也不会有人回来了。都是刀口舔血，为了钱财不要命的主儿，他们的忠心建立在实力压制的基础上，事实上都是被动选择。这种时候，谁还会管风嵘和风陵父子的死活？再说了，这对父子对属下，从来都是一个不高兴就杀了，这会儿那些杀手没有落井下石，已经不错了。

    姚瑶猛然拔出自己的剑，风陵又惨叫了一声，倒在地上，胸口已经被血浸透了。

    “二山哥，他们俩，是的了。有仇报仇，有怨报怨，如果打算凌迟，我去给寻一把好刀来。”姚瑶收剑，笑着对林松屾说。

    林松屾偏头，抹了一把眼角涌出的泪珠。他曾经被风嵘和风陵父子折磨迫害的时候都没有哭过，他知道自己几斤几两，所以过去几年只敢躲着，过着上天恩赐给他的安宁日子。只是午夜梦回的时候，他总是会被噩梦惊醒，梦中充斥着漫天血光。

    林松屾一直在笑，但心中却有一根弦，绷得紧紧的。生活越是美好，越是快乐，他一个人回房躺下的时候，就越发不安，怕这一切最终都变成了梦幻泡影，梦醒了，什么都没了。而他更怕的，是他的仇人，风嵘和风陵父子，有朝一日找到他。

    林松屾不怕死，他只是不希望因为他，给林放林颂贤，给他如今的家人朋友招来灾祸。没有人知道，他有多少次，嘻嘻哈哈地跟大家谈笑风生，回房就开始收拾行李，想要离开，因为他最清楚自己是个大麻烦，他知道他应该找一个没人的地方，过孤独的日子，等着有朝一日被风嵘风陵父子找到，死我活。

    但一次一次，收拾好的行李，又被他原样放了回去。因为他不舍得，他不舍得林放给他的父爱，不舍得林颂贤的那声“二弟”，不舍得林凡总是扑到他怀中，甜甜地叫他“二叔”，也不舍得，姚瑶总是带着一丝戏谑，管他叫的那声“二山哥”。二山哥，这个称呼真的土气得要死，但林松屾爱极了……

    也没有人知道，若不是因为心中顾虑太大，他曾经真的会选择跟秦玥抢姚瑶，假如他是个正常人，假如他没有那些不堪回首的过往。林放总是催他成亲，他总是插科打诨，应付过去，不是因为他不想，是因为他不敢，不敢有更多的牵绊。

    所以当初长风镖局出事的时候，他表面不显，其实内心的那根弦，已经断了，他崩溃了，也知道到了该离开的时候，走前他在院中，隔着房门，对林放磕了头，但林放并不知道。

    如今，看着风嵘和风陵父子倒在他面前，看着他最喜欢的妹妹对他笑，叫他二山哥，林松屾冰冷的心，裂开了一条缝，温暖如决堤的潮水一般涌出……

    以往总是喜欢调侃林松屾的姚瑶，这次没有笑话他，神色认真地问秦玥：“阿玥，我可以给二山哥一个抱抱吗？”

    秦玥皱了皱眉，伸手抱住了姚瑶，很快放开，然后转身，把林松屾拉过来，抱住，拍了拍他的后背说：“没事了。”

    得到了一个被秦玥传递过来的拥抱，林松屾红着眼圈儿说：“谢谢。”

    “阿玥，咱们去看看，这座别院里面说不定藏了什么宝贝。”姚瑶拉住秦玥的手说。

    “好。”秦玥点头。

    “二山哥，这俩杂碎看着办吧，不着急，我们等会回来找，一起回家去。”姚瑶话落，就拉着秦玥走了，把空间留给了林松屾。

    林松屾知道，姚瑶并不是真的在意这个别院里面是不是有什么宝贝，只是为了给他时间，让他一个人，跟那些痛苦的过往，真正告别。

    风陵瞪大眼睛看着林松屾：“哥哥！哥哥！救我啊！不想跟我在一起，我以后再也不纠缠了！我是在这世上最亲的人，我们是兄弟！救救我！我不想死……”

    风嵘也已经倒在了地上，大口大口地吐着血，艰难地抬头，看着林松屾：“逸儿……爹错了……爹真的错了……求看在爹养育的份儿上……放了我这次……求……”

    “父子？兄弟？”林松屾看着这两人凄惨的样子，反倒平静下来了，就站在旁边，神色冷漠地说，“们俩是父子，我跟们，从来都没有关系。我现在有真正的父亲，有正常的兄弟。”

    “逸儿！”风嵘话落，又一口黑血喷了出来，“救我……救我啊……”

    “们俩，只能活一个。”

    林松屾话落，风陵立刻开口，尖声说：“哥哥，救我！爹杀过，他早该死了！我从未想过伤害！”

    “风陵！这个孽子……”风嵘气得浑身颤抖，血吐得更凶了。

    林松屾突然笑了，眼中闪过一丝释然：“不过是两个畜生，我跟们计较什么，真是浪费时间。刚刚只是开个玩笑，们俩一起下黄泉吧，我要早点回家去了，我爹和我大哥，还有我可爱的小侄儿，都在家里等着我呢。”

    林松屾话落，从地上捡起风嵘的刀，先砍向了风陵的脖子，然后反手一刀，砍掉了风嵘的脑袋！

    把染血的刀扔在风嵘身上，林松屾掏出一块帕子，认真地擦干净自己的手，扔了帕子，越过地上的两具尸体，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题外话－－－－－－

    今天还有二更，比较晚，可以明天再看，谢谢。

 389.归家，团聚（二更）

     

    这天是上元节，已经是半夜时分。

    姚瑶并没有去找什么暗楼的宝物，秦玥牵着她，就坐在别院门口，互相依偎着看月亮。

    十五的月亮，又圆又亮。他们所在的位置，是葉城城西的一座山上，可以看到下方的城池，热闹早已结束，一切归于沉寂。

    “阿玥，二山哥这会儿是不是躲在什么地方偷偷哭呢？”姚瑶脑袋靠在秦玥肩膀上问了一句。

    秦玥点头：“肯定是，以前没发现，他这么爱哭，还不如凡儿。”

    秦玥话落，身后传来一道阴恻恻的声音：“我就知道，们俩小混蛋肯定躲起来说我坏话！”

    姚瑶唇角微勾，扶着秦玥的肩膀站了起来，转身就看到林松屾从别院大门出来了。他连自己身上的外袍都脱下扔了，因为那是风陵给他准备的衣服。

    “二山哥，我们都在夸呢，比凡儿还天真可爱。”姚瑶笑着说。

    林松屾扶额：“妹妹，我真的谢谢。”

    “走吧。”秦玥站了起来，拉着姚瑶往山下走去，林松屾就跟在后面，看着他们的背影，笑容慢慢浮现，心中期待起来。这一次，真的要回家，不再有心理负担，不再担惊受怕。

    秦玥和姚瑶在城中一家客栈包下了后院，这会儿从后门进去，他们的马还拴在那里。

    没有人想在这里休息，秦玥回房间拿了他和姚瑶的一点行李就出来了。

    “二山哥，没有的马，跟着我俩在后面跑吧，我相信可以的！”姚瑶对林松屾做了个加油的姿势。

    林松屾嘴角一抽，抢过了姚瑶手中的马缰和鞭子，轻哼了一声说：“们俩共乘一骑，这匹是我的！”

    “阿玥，二山哥抢我的马！”姚瑶转头“告状”。

    秦玥没说话，把姚瑶抱起来，放在他的马背上，自己翻身上去，坐在了姚瑶身后，把她圈在怀中，用披风反着把她裹起来，微微一笑说：“抢得好。”

    林松屾哈哈一笑，翻身上马，跟着秦玥和姚瑶，一起离开了那家客栈。房费是一开始就给足了的，只多不少。

    清源县。

    上元节夜里，林颂贤安排家人来县里看花灯，晚上都没回去，住在了县里。

    姚大江没有玩的心思，寸步不离地守着宋氏。因为有李郎中和姚瑶给宋氏调理身体，姚大江照顾得好，她怀孕到现在，一直都没有明显的不舒服，这个孩子相比前面怀三个闺女，给她的感觉还要更加轻松一些。

    这天一早，宋氏起床就对姚大江说，他们早点回家去吧。

    “想家了？”姚大江笑着问。

    宋氏摇头：“万一小白和瑶儿回家，见我们都不在，会担心的。”

    “也好，我跟大贤说，咱们今日就回去。”姚大江点头。虽然说是家出游，但缺了三个人，终归有些遗憾。林放的担忧都写在了脸上，也没有心思玩。

    早饭是从醉仙楼送过来的，吃完之后孩子们都在院子里玩儿，还说要去游湖，看看湖里的冰化了没有。

    姚大江去找林颂贤，问他打算何时回去，林颂贤说暂定的是明日再走。

    “今日还有什么事吗？”姚大江问。

    “可能会有人来探望姚叔姚婶。”林颂贤说。

    姚大江愣了一下：“探望我们？什么人？”

    说曹操，曹操到。

    林颂贤的随从正巧这个时候过来禀报，说孟府大小姐来了。

    姚大江神色一正：“是思明的那个……她要来，大贤也不提前说一声，我们好做些准备。”

    林颂贤笑着站了起来：“姚叔，不必紧张。是昨夜在花灯会上碰到了孟家师妹，她问起姚叔姚婶，得知们来了县里，我猜到她今日会过来的。不必拘礼，她只是来看望一下长辈。姚叔先回去，我去招呼她。”

    “哎！那快去，我这就去跟婶子说一声！”姚大江话落，连忙去找宋氏了。

    宋氏一听孟家小姐来了，当即紧张起来：“我……我这什么也没准备啊，都没带见面礼，我这衣服行吗？头发乱不乱？”

    姚大江笑着安慰宋氏：“衣服很得体，头发很齐整，都不乱。不用准备什么，就是小辈过来见个面，她也没把自己当外人，若真摆了小姐架子，就不会来了，便是要来，也会提前派人过来知会。”

    “那倒是。”宋氏点头。

    说话间，宋思明就带着孟静婉过来了。

    正在附近玩儿的孩子们发现有一个不认识的姑娘进了院子，都跑了过来。

    “大贤哥哥，这个漂亮姑姑是谁呀？”最小的姚景泽扑到林颂贤身上，仰头笑眯眯地问。

    孟静婉本就喜欢孩子，看这几个孩子都灵秀可爱，又听姚景泽嘴这么甜，笑意加深。

    “要叫姐姐。”林颂贤笑着把姚景泽抱了起来，对孟静婉说，“师妹，这是姚叔家小四。”

    “姐姐？这个也是姐姐吗？我的姐姐都好美！”姚景泽笑容灿烂地说。

    没有女人不喜欢别人夸自己的容貌，尤其是天真无邪的小孩子的夸赞，更让人欣喜。

    林颂贤微微一笑说：“提前叫表嫂也可以的。”

    孟静婉脸色微红，就听姚景泽响亮地叫了一声：“表嫂！我知道的，表哥的新娘子嘛！二姐跟我说过的！”

    姚珊也跟着叫了一声：“表嫂。”

    孟静婉点头也不是，摇头也不是，连忙让丫鬟把她精心准备的礼物拿过来，给孩子们分了。

    姚珊带着两个小的去找姚玫了，说要出去游湖。

    林颂贤带着孟静婉进门，姚大江和宋氏都起身相迎。

    “伯父，伯母。”孟静婉屈膝行礼。

    宋氏连忙过来拉孟静婉起来，孟静婉又紧张着宋氏的身体，着急去扶宋氏，两人就抱到了一起去，相视一笑，初次见面的尴尬消散了不少。

    落座之后，宋氏笑着说：“我就叫静婉了。以前思明一门心思读书考试，我们着急他的亲事，也不敢催，没想到他自己心里都有数，一点儿也不让我们操心，就找了这么一个如花似玉的姑娘。我一看，就觉得是我们家的人。”

    孟静婉脸色羞红：“伯母谬赞了。”她惦记着来拜访姚大江和宋氏，自然是希望跟未来的婆家搞好关系。她听她的爷爷过，宋思明跟姚大江一家走得很近，曾经家中困难，这几年读书得了姚家许多的帮助。姚家虽然住在村里，不显山不露水，实则财力雄厚，并且跟京城那边有大关系，不是宋思明的关系，还有别的背景。

    宋氏本就是温柔性子，现在怀着身孕，更让孟静婉觉得一见之下，十分亲切。姚大江看着也不像农家汉子，质朴中透出几分儒雅的气质，定是读过书的。

    孟静婉拿了她带来的礼物给宋氏，其中有两身她亲手给宋氏肚子里的孩子做的小衣服，显然是早就打听好，精心准备着的，针脚细密，料子柔软，缝边都在外面，还绣了精致的花纹，宋氏十分喜欢，夸赞她女红做得好。

    孟静婉送给姚大江的，是一本她专门寻来的木工书，因为她得到的信息，姚大江是个木匠。

    但这会儿见了姚大江之后，觉得姚大江像是读书人，孟静婉觉得那礼物不太合适，拿不出手，本想着要不先不送了，回头再补别的，结果被宋氏看到了，拿起来翻了两页，念出了其中两行字，笑着对姚大江说：“这可是一直想要找的东西呢！”

    孟静婉心中惊讶宋氏竟然也是识字的，当下更不敢小看。

    而姚大江接过那本书，喜爱的眼神并不是假的。虽然如今家业大了，姚大江打算试试考科举，不需要再靠着做木工赚钱养家，但木工活依旧是他的兴趣，有时候读书遇到瓶颈，或者觉得精神疲乏，就去锯木头，做个小玩意给孩子们玩儿，或者给家里添置个新家具，都是不错的事情。

    孟静婉来了，聊天的话题自然就是不在这里的宋思明一家了。

    孟静婉听宋氏说，宋思明的妹妹宋思清性子跟她很像。这话林颂贤也提过一回。

    如此孟静婉更放心了，因为她就怕嫁到宋家，家里就那么一个未出嫁的千金小姐，小姑子若是性子刁蛮不讲理的话，也不好相处的。

    孟静婉本想过来坐坐就回，结果聊着聊着就快到正午了。出去游湖的人都回来了，林颂贤安排醉仙楼那边准备了最好的席面送过来。

    然后孟静婉就见到了性子爽利的姚玫，忠厚老实的赵康安，呆萌可爱的阿福，就连赵康安的爷爷都跟姚家人亲的跟一家似的。她还见到了姚瑶的师父，是个老郎中。她前几年就听说过青山村有个医术医德都很好的郎中，想必就是这位了。

    姚瑶和她招赘的女婿不在，孟静婉也没有冒昧地问他们去哪儿了，想着应该是有正事要办出门去了。

    如此这一大家子，热闹温馨的气氛，让孟静婉不由羡慕起来。她家是书香门第，规矩很多，虽然老老少少人不少，但还真的没有如此融洽又轻松的时候。

    饭桌上，姚景泽再叫表嫂，孟静婉已经很坦然了，并且主动改口管宋氏叫姑姑，宋氏听了就笑。

    临走前，宋氏摘了手上的一个镯子送给孟静婉，说是见面礼，让她一定要收着。孟静婉推辞不过，接过去就戴上了。

    “静婉，过几日京城来信，咱们就商量着把婚期定了，思明肯定盼着呢。”宋氏笑着说。

    孟静婉微红着脸，被丫鬟扶着上了马车。

    走出一段，孟静婉掀开车帘往回看，就看宋氏还站在门口，姚大江握着她的手，微微低头，偏向宋氏，夫妻俩不知在说什么。

    虽然头回见面，相处时间也不长，但孟静婉看到了姚大江对宋氏的紧张和疼爱。想起宋思明，她心中甜蜜，盼着日后也能如姚大江和宋氏这样，做一对恩爱夫妻。

    “小姐，那姚家的人，可真不像是村里的，那个姚家三小姐头上戴的簪子，珍珠那么大，可真是好看！上回表小姐戴的，要小一大半儿呢！”孟静婉的丫鬟说。

    孟静婉蹙眉：“不要背后议论别人的事情，若再有下次，我出嫁，就不必跟着了。”

    “小姐，奴婢错了。”丫鬟低着头认错。

    孟静婉却在想，听说宋家到现在都没有丫鬟婆子，做饭洗衣都是自己做，她嫁过去若是带着丫鬟，会不会被婆婆认为娇气？总不能婆婆做饭，她只会吃吧？

    想到这里，孟静婉看了一眼她的丫鬟，突然有个主意。可以带下人嫁过去，但到时候就让丫鬟去伺候婆婆和祖母好了，这样她家里这边也放心。她很喜欢下厨，并不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娇小姐。

    等孟静婉回府，孟山长问起她跟姚家人见面的感觉如何，孟静婉对姚大江和宋氏以及他们的孩子，还有他们家里其他那些没有血缘，却成了一家人的成员，都夸赞了一遍。

    孟山长笑说，看出孟静婉想早点嫁过去的心思了。不过也提醒孟静婉，姚家是姚家，宋家是宋家，一个是亲戚，一个是婆家，不一样的。姚大江和宋氏都读书识字，不代表宋强和刘氏也会。宋思明一家，也远不如姚大江家那么富裕，她嫁过去可过不上养尊处优的日子。

    孟静婉笑了笑：“其实我知道，思明的爹娘并没有读过书，但这没关系的，人好最重要。思明的俸禄够养家就好了，钱财是身外之物，我也没有要求日日穿金戴银的，那样也没什么意思。”

    孟静婉走了之后，林颂贤就安排车马，带着大家一起回青山村去了。

    因为有老人有孩子，路上走得并不快，进村的时候，天都黑了。

    “爹，大哥和二姐会不会做好饭，在家里等我们呢？”姚景泽一脸期待地问。

    姚大江笑着摇头：“爹也不知道。”

    “我觉得会！”姚景泽自己回答了自己的问题，趴到宋氏的孕肚旁边，小小声地说，“小乖，也想大哥和二姐对不对？等出来，让大哥和二姐带我们一起去玩儿，哥哥会保护的哦。”

    “小泽真乖。”宋氏笑着说。

    “小乖最乖！”姚景泽已经变成了弟控，满心期待着小弟弟早点出生，这样他就不是最小的，可以当哥哥了。

    林放没有坐马车，一个人骑马走在最前面。他惦记着林松屾，林松屾是从来不坐马车的，刮风下雨也都是骑马，但林松屾不说，林放也没问过这是为什么。

    现在林放有些自责，觉得他对林松屾的关心太少了。林松屾过往肯定受了很多很多的苦，有些东西，不说出来，会一直积压在心里，折磨着他。

    但林放是这次事情出了之后，才意识到林松屾并不像表面那么轻松快乐，他很后悔，应该早点开解林松屾，让他心思不要那么重，让他知道，不管有什么事，他的背后都有家人给他当依靠，不要自己扛。

    靠近村尾，林放再三确认，家里大门紧锁，姚瑶他们定然还没回来，心中有些失望。跟姚景泽一样，他一路也期待着，回到家能有个惊喜。

    姚景泽看到他心心念念的大哥和二姐没回家，有些不开心，过了一会儿又高兴起来，大声说：“明天大哥和二姐一定就回来了！”

    原缨和秦非墨去西边儿看望秦非白了，并不在家中。姚玫下厨做了简单的晚饭，大家吃过之后已经不早了，洗洗都睡下了。

    另外一边，秦玥和姚瑶以及林松屾三人，上元节夜从葉城出发，一路策马疾行，中途在岩城稍事停留，吃了些东西，补了点干粮，也没休息，继续上路，往家里赶。

    三人速度极快，到了正月十七清晨，在薄雾蒙蒙之中，进了青山村。

    姚玫天不亮就起来，给孩子喂过奶，交给赵康安，就下厨忙活起来了。姚景泽昨天说想吃包子，面已经发好了，姚玫打算蒸一大锅。家里过年期间一直在吃饺子，也该换换口味。

    包子的香气飘出去，大家也都起了。

    姚珊摆好了碗筷，姚大江揽着宋氏过来坐下，李郎中晃晃悠悠地进了堂屋，林凡和姚景泽在厨房门口，眼巴巴地等着吃包子。

    林放抱了林松屾的被褥出来，搭在院中的绳子上，打算好好晒晒。

    刚把被子搭好，林放听林凡叫他吃包子，一转身，看到有人从半开的大门进来了。

    “大山！”林放神色大喜，快走几步，拉住了林松屾，上下打量，“可回来了，吓死爹了！”

    林松屾鼻子一酸，膝盖一弯，就在林放面前跪了下来，低着头叫了一声：“爹！”隐隐带着哭腔。

    “这孩子，这是干什么？快起来！”林放把林松屾拉起来，“回来就好，以后可别自己跑了，再有下次，小心我打断的腿！”

    “好，再有下次，我打断自己的腿。”林松屾说着，笑了起来，像以前一样，抱住林放的胳膊撒起娇来，“爹，我好饿，我想吃肉！”

    “二叔，肉包子出锅啦！快来呀！”林凡站在厨房门口，冲着林松屾挥舞着小手。

    林松屾唇角翘得老高，微微眯着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叹了一声：“家的味道，真好。”

 390.商定婚期（一更）

     

    姚大江见秦玥和姚瑶安然无恙，还把林松屾好好地带回来了，十分高兴。宋氏也放了心，又说秦玥和姚瑶瘦了，林松屾也瘦了好多，接下来得好好补补。

    姚玫蒸了一大锅肉包子，本来是打算吃两三顿的，结果一顿就消灭了大半儿。有段日子没有好好吃饭的林松屾，再次吃到家里的味道，根本停不下来。

    宋氏还让姚玫又去厨房，专门给林松屾做了一锅他最爱的疙瘩汤，旁人都没有，说是欢迎他回家。

    虽然不知道林松屾这中间经历了什么，但先前听秦玥和姚瑶的意思，定然不容易。

    林松屾喝着美味的疙瘩汤，鼻子酸酸的，脸上一直带着笑。

    吃过饭，秦玥和姚瑶回了小院，林放叫了林颂贤和林松屾兄弟俩，一起去了他的房间。

    “爹，大哥，都是我的错，让们跟着担心了。”林松屾眼中满是歉意。

    “一家人不说那个，不过要记住，下回不能再冲动。”林放神色严肃。

    林松屾重重地点头：“爹放心，我记住了！”

    “以前的事情，不说，我们也没问，这样是不对的。我们是一家人，理应坦诚相待，为父不希望脸上带着笑，心里积压着过去的苦楚。”林放叹了一口气，“大山啊，能跟我们说说过去的事吗？说出来，就好了。”

    “二弟，不必有任何顾虑，再不讲，爹会有心病的。”林颂贤对林松屾说。

    林松屾神色更愧疚了：“这也是我的错，是我该早点跟爹和大哥讲清楚的，我只是……罢了，如今那些麻烦都已经解决了，我会一五一十把过去的事都告诉们。”

    林松屾深吸了一口气，整理思绪，从他记事的时候开始讲，讲他的养父风嵘，后来又讲到了风陵。

    风嵘和风陵已死，林松屾报了仇，心中的大石放下了，如今再来讲述，心情并没有太大的波动，语气平缓，像是在说旁人的事情。

    只是那些痛苦的往事，听在林放和林颂贤耳中，只让他们心疼不已，恨不得把风嵘和风陵那对贱父子给剐了，给林松屾报仇。

    “那次，风嵘杀死了风逸，我被爹带回家，林松屾活了。”林松屾微微一笑，“后面的事，爹和大哥都知道了。”

    林放眼眶微红：“这世上怎么会有那样无耻恶毒的人，大山太苦了！”

    “爹，都过去了。”林松屾反倒安慰起林放，“多亏了妹妹和秦玥，他们救了我，还帮我报了仇，我亲手杀了风嵘和风陵，他们再也伤害不到我了。”

    “大山，不肯坐马车，是因为什么？”林放问。

    林松屾神色平静地说：“因为那次风嵘杀掉我之前，把我关在了一个黑漆漆的笼子里，关了一个月，后来，我到了封闭起来的地方，就会觉得不舒服。”

    “那从来不吃面条是因为什么？”林颂贤问。

    “我曾经很喜欢吃面条，风陵为了讨我欢心，就去学着做，我最后一次吃面条，风陵在里面下了迷药，我醒来的时候，身上的衣服换过了。”林松屾神色平静地回答了林颂贤的问题。

    林颂贤眉头一拧，怒骂了一句：“该死的贱人！真该把他们千刀万剐！”

    林松屾讲述过去的事情的时候，没有提起马车和面条的事。如此林放和林颂贤觉得，肯定还有更多的痛苦折磨，林松屾都略去了，没有讲出来。

    林放和林颂贤没有再追问什么，他们只是暗暗打定主意，以后一定要加倍地对林松屾好，让他忘掉过去那些痛苦的事情，从今往后，只有快乐。

    “我没事的，我想我现在已经可以坐马车了。”林松屾笑容释然，“爹，大哥，接下来我打算娶个漂亮媳妇儿回来，们可要帮我！”

    林放连连点头：“是该娶媳妇儿了，我看村东头杀猪家的大花就不错。”

    林颂贤忍俊不禁，林松屾想起村东头那个五大三粗，满脸横肉的姑娘，不禁打了个寒噤，幽幽地说：“爹，也没这么着急。”

    父子三人相视一笑，曾经他们之间那些隐晦的隔阂，自此就烟消云散了。

    林松屾舒服地洗了个热水澡，林放把他换下来的衣服拿到家后面，点了火给烧了，说这样是把晦气都烧干净。

    林松屾抢了一身林颂贤的新衣服穿上，抱着林凡，骑马去了灵山寺。林放说，他在佛祖面前许了愿，祈求佛祖保佑林松屾平安，林松屾如今回来了，让他亲自去还愿，给灵山寺上点香油钱。

    “二叔，这次出远门，过年都没有回来，上元节也没有回来，爷爷好惦记呢！”林凡坐在林松屾身前，小脸认真地说。

    “我知道，凡儿就不惦记我吗？”林松屾笑着问。

    “我也惦记二叔，过年我都跟玫姑姑说，一定要做二叔的饭，二叔会回来的，但我等啊等，二叔也没回来。”林凡皱了皱小眉头。

    林松屾十分窝心，揉了揉林凡的小脑袋说：“二叔的错，以后二叔再也不出远门了。”

    “对了，上元节爹带我们去县里去看花灯，好漂亮的，我买了一盏花灯专门要送给二叔的，还在家里，差点忘了。”林凡突然想起来。

    “是吗？开心！”林松屾唇角翘了起来。

    “二叔知道为什么我会买那一盏花灯吗？”林凡笑着问。

    “不知道。”林松屾摇头。

    “因为那盏花灯上面画了两座山，还有松树，就是二叔嘛！”林凡笑着说。

    林松屾哈哈一笑：“那肯定很美！”他心里也很美。

    到了灵山寺，从来不信神佛的林松屾，头一回虔诚地在佛祖面前叩拜。

    林松屾知道他能平安归来，大仇得报，是秦玥和姚瑶的功劳。但他依旧要感谢佛祖。他曾经以为老天对他不公，求佛无用，心中愤懑，但现在，他感恩所拥有的一切，并暗暗告诫自己，要珍惜。

    却说秦玥和姚瑶，也离开家半月之久了。回来之后陪着宋氏和姚大江说了许久的话，宋氏催他们去休息，这才回了小院。

    姚景泽追过来，站在小门正中，大声问：“大哥，二姐，我今晚可以跟们一起睡吗？”

    “好。”姚瑶点头答应了。

    “哦！太好了！”姚景泽雀跃地跑走了。

    秦玥握着姚瑶的手，摇头笑笑：“丫丫，我还想跟小弟说改天呢。”

    “就今天吧。”姚瑶拉着秦玥进了房间，神色认真地说，“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我想跟说。”

    秦玥神色一正，带着姚瑶过去坐下，看着她问：“怎么了？”

    “我们生个孩子吧！”姚瑶抱住秦玥的胳膊，唇角微微勾起，“先前一个人去找二山哥，我一个人回家，觉得好不习惯。我想给生个孩子，这样我们的小家也会热闹起来了，好不好？”

    秦玥目光幽深地看着姚瑶，伸手把她拥入怀中，抱得紧紧的：“丫丫，真好。”

    “想要儿子还是女儿？”姚瑶问。

    “儿子吧。”秦玥想了想之后说。

    “为什么？我还以为想要个女儿。”姚瑶有些意外。

    “儿子可以揍，女儿会被人拐跑。”秦玥给出了他的理由。

    姚瑶笑了：“很好很强大。不过不也拐跑了人家的女儿嘛。”

    “我没有，是我嫁进来的。”秦玥理直气壮，很骄傲的样子。

    “赢了。”姚瑶笑着说，“不过这种事，要看天意的。”

    “嗯，我们的孩子，怎么样都好。”秦玥刚刚只是开玩笑而已。

    秦玥烧了水，两人洗澡，过程中秦玥没忍住，洗着洗着到床上去了。

    这回秦玥很有理，说为了生孩子而努力，“要求”姚瑶必须配合。

    姚瑶答应了姚景泽晚上过来睡，本想提前体验一下有娃的感觉，结果秦玥下晌去找姚景泽玩儿了一会儿，姚景泽主动说晚上不来了。

    “阿玥，跟小弟说了什么？”姚瑶好奇地问。

    秦玥笑了笑：“小弟每天夜里睡觉前，都要给小乖讲故事唱歌的，我说他来跟我们睡，小乖会想他。”

    第二天，宋思明的信送到了青山村。

    年前定亲成功之后，姚瑶就给宋思明去了信，告诉他们好消息。

    宋思明在回信中，先是感谢，感谢姚瑶，感谢林放和林颂贤，还有姚大江和宋氏，为他的事情操心。

    宋思明在信中说，他年前在京城物色了一处宅子，已经买下，不大，但够住，过了年家就从姚府搬过去了。等婚期定下来，他跟上峰告假，亲自前来迎娶。

    另外还有一封信，是写给孟静婉的，姚瑶没有拆开看。

    当天姚瑶和秦玥就带着信到县里去了。

    孟静婉得知姚家二姑娘来了，连忙让人把姚瑶请进去。

    这不是她们头一回见面，但上回隔着屏风，孟静婉只听到了姚瑶说话，姚瑶都没看见她。

    “嫂子，这是表哥从京城送来的信，给的。”寒暄过后，姚瑶拿出了那封信，递给孟静婉。

    孟静婉接过去，脸色微红：“谢谢。”

    “嫂子慢慢看，咱们过后再聊，请问孟爷爷现在方便吗？我想过去拜见。”姚瑶对孟静婉说。

    “嗯，爷爷刚从书院回来，我带去。”孟静婉带着姚瑶去见孟山长，孟山长见姚瑶来了挺高兴的，说正有事要跟她聊。

    孟静婉就先回了，一进房间就快步走到桌边，把那封信拿起来，拆开。

    端正飘逸的字迹，抬头的“婉妹”二字，让孟静婉心中小鹿乱撞，脸上又飘了红晕。

    宋思明并没有在信中写什么甜言蜜语山盟海誓，只是讲了他们一家在京城的现状，连他现在当官一年有多少俸禄都写得清清楚楚，让孟静婉忍不住笑了起来，觉得宋思明可真实在。

    信的最后，宋思明写了一句“承蒙垂青，定不相负”，短短的八个字，让孟静婉心中甜蜜不已，把那封信又看了两遍，才小心地折起来，放在了她的床头。

    那边孟山长要找姚瑶，也是商量婚期的事情。双方都满意，早点把事情定下来，避免夜长梦多，再生了什么变数。

    孟山长已经看过黄历，挑选了几个大吉的日子，让姚瑶再从中选。定下日子之后，宋思明要算好时间，提前来迎亲，在正日子之前，把孟静婉接到京城去。

    姚瑶看过之后，笑说：“我自然是希望越早越好，四月十五这日子就不错，天气不冷不热，出行也方便些。孟爷爷意下如何？”

    “会有些仓促，不过现在准备，倒也来得及。”孟山长点头，“京城那边，没问题吧？”

    “当然，我今日回去就写信给表哥。我舅舅家什么都准备好了，就等着给表哥娶媳妇了。”姚瑶说。

    “那就这么定了。”孟山长说。

    “还有一件事，想要麻烦孟爷爷。”姚瑶微微一笑。

    “哦？有什么事啊？直说即可。”孟山长很欣赏姚瑶，觉得这个小姑娘特别聪明。

    “是这样的，我爹打算今年下场试试考秀才，但他没有进过书院，心里有些没底。”姚瑶说。

    “爹？看来他的书读得不错，他年纪也不大，试试无妨的。如果想让爹进白云书院的话，老夫可以安排，书院里面也有跟他年龄相仿的学子，不必有压力。”孟山长呵呵一笑。

    姚瑶摇头：“我娘怀着身孕，二月底三月初就生了，我爹走不开，不过还是谢谢孟爷爷的好意。孟爷爷这里应该有历年院试的考卷，我想帮我爹借阅回去，他抄录过后，就还回来。”

    “没有问题，不过那些东西都在书院里放着，有空就过去取吧。”孟山长点头，“转告爹，若他读书遇到什么困惑，可随时前来找老夫。”

    “那就太感谢了。今日天色已晚，我明日再到书院去拜访孟爷爷。”姚瑶拱手。

    姚瑶临走前，去跟孟静婉告别，孟静婉想留她在府里住两天，她说她家相公在县里等着，孟静婉就没再留，说让她有空就过来找她玩儿。

    从孟府出来，秦玥在不远处的一棵大树下面站着，身姿颀长，侧颜如玉。

    “阿玥。”姚瑶走过去。

    秦玥回头，面上浮现出一抹清浅的笑意：“都谈好了？”

    “嗯，婚期定了，四月十五。娘三月初生产，小乖那会儿应该满月了，到时候咱们家去京城喝喜酒。”姚瑶笑着说。

    “好。”秦玥点头。

 391.秦瑄逃跑（二更）

     

    秦玥和姚瑶在县里住了一晚，就住在林颂贤的那个小宅子。

    第二天一早，两人去了白云书院，孟山长已经把姚瑶要的东西都准备好了。

    这是孟山长第一次见到秦玥，当时愣了一下，似乎猜到了什么，但没有问。

    姚瑶和秦玥谢过孟山长，又叫了胡玉堂过来见面。

    “瑶姐姐！小白哥哥！”胡玉堂这两年长高了不少，曾经那个总是板着脸的小少年，俨然成了个小书生了。

    胡玉堂得了姚瑶的帮助，读书开始得晚，但起步很高，在魏家学堂里面读了没几天就直接来了白云书院。一开始压力很大，因为他是书院里面年纪最小，基础最差的。

    宋思明离开书院之前，给了胡玉堂很多帮助。他自己发奋努力，孟山长特殊关照，现在已经赶上来了，读书渐入佳境，打算今年下场试试考秀才。

    “这是给带的好吃的。”姚瑶把手中的食盒给胡玉堂。

    “谢谢瑶姐姐！”胡玉堂开心地说，“上元节那天我娘才来过，姚叔姚婶都都来了，我这儿什么都不缺，瑶姐姐不用挂念。”

    姚瑶笑了：“我是来找孟山长的，顺便看看。”

    “瑶姐姐放心，我会努力的，不给瑶姐姐丢脸。”胡玉堂握着拳头说。

    “好，我相信。”姚瑶点头。

    聊了没多久，就让胡玉堂回去了，秦玥和姚瑶带着孟山长给的卷子，下山去了。

    没在县里停留，两人直接回清水镇去。

    路过清水镇上的樊府，见大门开着，两人策马过去，正好看到樊峻带着梁薇和孩子从里面出来了。

    “公子，姑娘！”樊峻看到他们，神色一喜。

    当时秦玥过来找他，打听暗楼的事，也没说要做什么，他还有点担心。但是最近有些事情缠身，一直没去青山村。如今看到秦玥和姚瑶过来，就放心了。

    梁薇牵着小乐乐，姚瑶下马，过去把小乐乐抱了起来。

    “小乐，还记得姑姑吗？”姚瑶笑容满面地问。

    小乐乐小脸肉嘟嘟的，好奇地看着姚瑶，萌萌地叫了一声：“姑姑？”

    “真可爱！”姚瑶捏了一下小乐乐的脸，手感真好。

    “喜欢们也赶紧生一个。”梁薇笑着说。

    “我们是打算生，正在努力。”姚瑶转头，看到梁薇衣裳宽松，心中一动，“又怀上了？”

    樊峻哈哈大笑：“是啊，小薇又怀了，我盼着这次能生个娇滴滴的小闺女！”

    樊峻话落，看到秦玥羡慕的目光，更开心了。

    “恭喜。”姚瑶话落，转头对秦玥说，“咱们加油，不能输。”

    秦玥认真点头：“好，我一定努力。”

    “们这是要出门？”姚瑶问。

    “相公说要带我和乐乐去京城走一趟，刚把这边的事情都安排好，我们正准备到村里去跟们告别。”梁薇笑着说。

    自从成了亲，梁薇的父亲和嫡母每次见了他们，都很关心樊峻何时带着梁薇回京城的事情。

    这一拖也两三年了，梁薇知道樊峻根本不想回京城樊家，她也不需要那些人的认可，但总归要有这么一次。

    樊峻说这趟回去，就是去拜拜祠堂，把她和小乐乐的名字写在族谱上，也算过了明路。若是梁薇喜欢京城，他们就在京城住一段，有宅子。若是不喜欢，到那儿办完正事就回来。

    “正好，我们也要回家，一起走吧。”姚瑶说。

    秦玥把小乐乐接过去，放在了他身前。小乐乐还是第一次骑马，瞪大眼睛，一脸惊奇。

    樊峻小心地扶着梁薇上了马车，一起回青山村去了。

    到了家，姚大江和宋氏得知婚期定在了四月十五，就说聘礼这些先帮宋思明都准备着，他们在京城不方便。

    姚瑶把从孟山长那里借来的卷子给姚大江，姚大江特别高兴，说他尽快抄录一遍，再还回去。姚瑶就说，等还的时候让姚大江亲自去一趟，见见孟山长，以后可以常来常往，姚大江欣然点头。

    得知梁薇又怀了身孕，大家都为她和樊峻高兴，听说他们明日就要去京城，这天姚玫和姚瑶下厨做了一大桌丰盛的菜，一是庆祝樊峻又要当爹，二是为他们践行。樊峻和梁薇都觉得，这里就像是他们的其中一个家，还是最热闹温馨的一个。

    正好，姚瑶给宋思明写的信，让樊峻顺路捎过去。

    第二日一早，樊峻和梁薇就带着孩子出发往京城去了。

    姚瑶和秦玥正在努力造人。而另外一边，大年初二从青山村离开的秦非墨和原缨，边走边玩，这会儿才刚到西凉城。

    找到秦非白的住处，门开着，里面有人说话的声音。

    秦非墨和原缨进门，就看到秦谡一身粗布衣衫，正在院子里面收衣服。他瘦了些，脊背也弯下去了，乍一看，跟其他老头没有什么区别。

    秦珏正在院中扎马步。他长高了不少，曾经脸上的骄纵任性都不见了，也是个小少年了。

    看到秦非墨和原缨，秦珏愣了一下，直起身子，叫了一声：“三叔，三婶。”

    秦谡的手顿了一下，慢慢转头，看到秦非墨，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爹。”秦非墨开口叫了一声，他的心里也不好受。这毕竟是生他养他的父亲，秦非墨对秦谡的意见，主要在于秦玥。客观来讲，秦谡对秦非墨这个幺儿，并没有什么不好的，秦非墨要当个纨绔，秦谡打过骂过，最后也都随他去了。

    “老三……”秦谡神色动容，偏头抹去了眼角的泪水。

    原缨跟着叫了一声爹，秦谡点头应了一声，又叫秦珏：“珏儿，快去，找爹回来！”

    “哎！”秦珏话落就跑出去了。

    秦非白不在家，到矿山那边做工去了。秦瑄没去，因为他前两日染了风寒，这会儿还没好，在屋里躺着。

    “老大媳妇儿！珍珍！老三来了！”秦谡吆喝了一声。

    温如晴出门，看到秦非墨和原缨，低头扯了一下身上颜色黯淡的衣裳，面上扯出一个很不自然的笑来：“老三和弟妹来了，快进来吧。”

    秦谡把最后一件衣裳收下来，端着木盆，招呼秦非墨和原缨进堂屋。

    堂屋里面很简陋，只有少量必须的家具，都是旧的。桌上的茶杯有一个缺了小口，茶壶原来的把儿断了，用竹子编了一个套在上面。

    秦非墨和原缨落座，秦珍珍端了两碗温水过来给他们，因为茶罐里面的茶叶空了，一直也没续。

    秦珍珍已经十六了。她曾经性子倒也不刁蛮，只是从小到大养尊处优，作为秦府唯一一个千金小姐，有些清高，又很娇气。如今她整日做饭洗衣，家务活很娴熟，手上磨出了茧子，早就不在意了。

    环境对一个人的影响是很大的，从京城高门贵族，到了苦寒流放之地，不适应环境，是活不下去的。每个人都变了，终于从高高在上落到了地上来，脚踏实地，才能懂得生活的真谛。

    “珍珍，把爹昨日打的山鸡给炖了吧。”秦谡对秦珍珍说。

    “好。”秦珍珍点头，又出去了。

    这会儿已经快到傍晚了，秦珏去找秦非白，半路碰上了，父子俩一起回来。

    “三弟，弟妹。”秦非白比起曾经瘦了些，也黑了，但是很精神，看起来倒更年轻健壮了，一身利落的粗布短打，肩膀上还挂了一条布巾，一见秦非墨和原缨，就露出了爽朗的笑来。

    “大哥。”秦非墨微微一笑，突然想起了小时候，秦非白成亲之前，他也是这样笑的。如此轻松的笑容，真是许多年没有见到了。

    原缨去帮秦珍珍和温如晴做饭，秦珏去砍柴，堂屋里剩下了父子三人，时隔很久，再次坐在一起。

    “玥儿和二丫都好吗？”秦非白笑着问。

    秦非墨点头：“很好。”

    “那就好。”秦非白笑，秦谡想起秦玥，眼圈儿又红了。

    在这偏僻边远的西凉城，外面发生的很多事情，都传不到这里来。

    秦非墨这会儿说起年前云丞相府和睿王府合谋造反，被秦玥和姚瑶发现，帮助莫云齐清除反贼，秦玥被封了异姓王的事情。

    秦谡不由悲喜交加。悲的是睿王妃是他唯一的女儿秦非烟，在他不知道的时候，他的女儿，外孙，外孙女竟都已不在人世了。喜的是，他一手教出来的大孙子秦玥，还是那么出色，从大将军贬为庶民，又从庶民变成了大盛国唯一的异姓王。

    经过苦难的洗礼，秦谡没有那么糊涂了，也知道他曾经真的是错了，大错特错。

    如今，没有人再惯着秦谡。秦非白给这个家定的规矩就是，不干活就没饭吃，不管他的老子还是儿子，都一视同仁。

    秦谡一开始怒骂秦非白不孝，甚至打秦非白，后来又使劲儿地闹，没有用，秦非白根本不理会。

    当吃饭穿衣都成了问题的时候，心里那些虚头巴脑的弯弯绕绕，勾心斗角，便没有意义了。

    秦谡不得不妥协，开始分担一些家务，教秦珏读书练武。

    温如晴一开始无法面对现实，日日以泪洗面，秦非白丝毫不怜惜。她甚至还想寻死，当然没死成，因为她并不是真的想死，发现威胁不了秦非白之后，只能擦干眼泪，走出房间去干活。

    这里没有大家夫人跟温如晴比美，在一个所有人都穿着粗布衣衫的环境里面，温如晴对绫罗绸缎锦衣玉食的念想，渐渐就淡了。

    秦珍珍也一样。从千金小姐沦落成罪人，她一度无法接受，觉得这个地方好破好脏，她一刻都待不下去。但她又不傻，她一个女子，出了门，没有父母的庇护，下场绝对会很凄惨。她甚至比温如晴更早开始做家务，渐渐成了习惯，最近还结识了邻居家年龄相仿的两个姑娘，约好了等天气暖和一起去采蘑菇。

    秦珏年纪最小，原来也就是被惯的，如今没人惯他，他敢哭闹秦非白就揍他，被揍了两三回之后就乖觉了。

    秦瑄变得沉默寡言，每日跟着秦非白去矿山做工，回来之后也不怎么说话。

    秦非白又问了些秦玥和姚瑶的事情，晚饭做好了。

    大家都坐下了，温如晴拿了个空碗，说给秦瑄夹点菜，送他屋里去。

    “要么出来吃，要么就饿着，多大的人了，小小的风寒两天都不好。”秦非白皱眉说。

    温如晴的手一顿，把碗放下了：“那我去叫瑄儿过来吧。”

    结果这边秦非墨刚拿起筷子，就听到温如晴一声尖叫。

    秦非白神色微变，扔了筷子跑出去，秦非墨也追了过去。

    就见温如晴站在秦瑄房门口，看着里面，脸色难看。

    “怎么回事？”秦非白过来，推开温如晴，大步进门。

    房间本就不大，一览无余，根本没有人！秦非白打开衣柜，里面的衣服也没了，很显然，秦瑄跑了，并且是有预谋的！那风寒不是装的，但很可能是故意的！

    “可恶！”秦非白握拳砸了一下桌子。

    秦非墨面色微沉：“大哥不能离开西凉城，我们俩去追。”

    这顿饭注定是吃不了了。秦非墨和原缨骑着马就出门，往最近的城池追秦瑄去了。流放之人擅自逃跑，死罪。而且秦瑄跑出去，很可能会去找秦玥的麻烦，或者再犯什么事，都会影响到秦非白一家。

    秦谡面色沉沉：“早知如此，当初就该把他的腿打断！”

    “爷爷，除非把二哥给杀了，否则怎么都没用。把他的腿打断，我们还得伺候他。”秦珍珍开口说。

    温如晴又哭起来：“他怎么这么糊涂啊！”那毕竟是她十月怀胎生下的儿子，过往发生了很多事，但她本以为，他们一家人可以这样一直过下去，以为秦瑄学好了，可以再给他一次机会。

    “爹，如果三叔三婶找不到二哥，后果会如何？”秦珏问秦非白。

    秦非白冷声说：“那就当他死了吧。”最后的机会，秦瑄自己生生毁了。秦非白试图拯救这个儿子，终究还是失败了。

    第二天，秦非墨和原缨才回来，说没有找到秦瑄，也没有什么线索。

    秦非白让秦非墨和原缨在家中休息，他去见西凉城主管流放之人的官员。本是来主动交代秦瑄逃跑的事情，结果那官员一见面就跟秦非白道喜。

    原来京城的圣旨今日到了，莫云齐赦免了秦非白一家人，命他们即刻离开西凉城，回京城去。

    秦非白微微叹了一口气，就听那官员说：“车马都已经备好了，秦兄回去收拾一下，带着老爷子和夫人儿女都过来吧，皇上命我安排人护送们到京城。秦兄回了京城，以后还请多多关照啊！”

    但秦瑄前一天跑了，这是不可能瞒得住的，因为莫云齐给他们的不是想去哪里去哪里的自由，而是宣召他们回京。

    秦非白就直接跟那官员说秦瑄跑了，因为没有借口可以找。那官员一脸的遗憾：“这事儿闹的，令郎可真是太糊涂了！本就是因为他才……罢了，既然如此，我是要写折子禀明皇上的，们还是赶紧收拾收拾，回京城去吧。”

    秦非白回到西凉城的家，跟大家说，莫云齐下旨让他们回京城去。

    秦谡当时都傻了，嘴唇嗫嚅，也没说出什么话来，面上并没有几分喜色。

    温如晴不由潸然泪下：“若是早一天，瑄儿也就不用跑了……”

    秦非墨神色淡淡地说：“想必是因为云丞相和睿王谋反的事，让皇上又想起对他忠心耿耿的大哥来了，打算再次启用大哥。至于秦瑄，在皇上眼里，本来就是个蝼蚁，他又没有阿九的本事，皇上根本不认为他有能力造反，只是觉得他很蠢罢了。也都别想着圣旨早一天到秦瑄就不会跑了，他那样的蠢货，跑了倒是干净，否则早晚会再次连累们。就当他死了吧！”

 392.你杀人，我递刀（一更）

     

    算起来，秦非白带着一家老小，从京城流放到西凉城，也才不到半年时间。

    当初莫云齐给他们定下的流放时间是十年。一开始除了秦非白之外，其他人都无法接受，觉得生无可，度日如年。

    如今，除了逃跑的秦瑄之外，大家都已经开始习惯这样辛苦又充实的日子，甚至做好了长期留在这里生活的准备，却突然又被要求离开，回他们曾经生活的京城去。

    再想起就差了一天，私自逃跑的秦瑄，一家人，一时间，心中皆是五味杂陈。

    一家之主秦非白发话：“车马都在候着，皇上安排了人护送我们回京，不可耽误。都去收拾行李，两刻钟之后就出发！”

    秦谡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回了他的房间，一进门，就抹了一把眼泪，为自己，为秦瑄，为这个家里的所有人。

    温如晴和秦珍珍母女这些日子都住在一个房间，秦非白和秦珏一起住。

    这会儿母女俩回房，相顾无言，温如晴泪如雨下，自己也分不清是喜是悲了。

    “大哥，想回京城吗？”秦非墨问秦非白。

    秦非白微叹一声：“对我而言，在什么地方生活并不重要，关键在人心。若是这个家好了，回了京城一样会好，若是这个家的人心不在一处，去了哪里都过不好。”

    秦非墨闻言就笑了：“大哥倒是看得很明白！不过我这次来，发现家里人跟之前都不一样了，以后只要大哥好好约束着，定然会越来越好的。”至于那个秦瑄，自己找死，怪不得旁人了。

    两刻钟的时间，大家都收拾好了行李，其实也没多少东西，只是带了换洗的衣物。

    秦珍珍收拾得快，还出了一趟门，去邻居家跟相熟的两个姑娘告别，说她要走了，以后未必还能再见，把她身上仅有的银首饰送给她们，做个念想。那首饰是樊峻过年前派人送来的年礼中的东西，样式不错。

    从邻居家出来，秦珍珍突然发现一件事，她曾经在京城，都没有这样交往起来如此单纯又轻松的闺蜜。蓦然回首，竟不知道那些年当着秦家千金小姐，她都做了些什么……

    “老三，跟媳妇儿，也回京城吗？”秦谡问秦非墨，眼中带了一丝期待。

    秦非墨摇头：“我们不回去。”话落又补了一句，“日后肯定会去京城的，只是这次不跟们一起回去，我们就算去，也得先回去跟阿九打声招呼。”

    秦谡点头：“也好，不管在哪儿，们过得好好的，比什么都重要。”话落看了一眼原缨，“别纵着老三贪玩，得管着他，俩趁年轻，早点生孩子，心就定下来了。”

    原缨认真点头：“爹放心，我都知道。”她是想跟秦非墨生孩子的，只是一直还没怀上。

    这房子是官府安排的，秦非白自己添置的一些东西，带不走的，都送给了邻居，感谢他们曾经的帮助。

    秦非墨和原缨也没躲着，护送秦非白一家去了西凉城官府，那边车马侍卫都已经整装待发了。

    “这位大人，我家老爷子和大哥，一路拜托了。”秦非墨给带队的官员寒暄了几句，塞了张银票。

    那官员当然没有不应的。秦非白一家的罪名是勾结端王谋反，结果端王都被斩首了，秦家所有人都须尾地活着。秦玥被贬为庶民，过了个年，摇身一变又当上了王爷，这没过多久，莫云齐又要启用秦非白了。便是秦非墨不打点，那官员也得小心照应着。

    从西凉城去京城，跟去往清源县，有一段路线是重叠的。

    秦非墨和原缨要回清源县，跟秦非白同行了五天之后才分道扬镳。

    “相公，觉得秦瑄逃走，会做什么？”原缨问秦非墨。

    “谁知道？他本来就是个蠢猪，现在已经疯了，做什么都有可能。但他没那么大本事伤到阿九，若是他真的不长眼，非要去找阿九麻烦，阿九和二丫这次一定会让他死得很难看！”秦非墨轻哼了一声说。

    原缨点头：“不是每个人都有改过的机会，有一次就是幸运，抓不住，死了也别怪谁。秦家没了秦瑄，反正我看着是顺眼很多。”

    “同感！也不知道阿九和二丫有没有把林二山找回去，咱们快回家去吧！”秦非墨话落，跟原缨一起，策马扬鞭，加快速度往青山村去了。

    秦非白一家被赦免，并且回京的事情，并没有宣扬开。这是莫云齐的密旨，京城里的人都不知道，更别说逃出西凉城之后，就慌不迭地往远处跑的秦瑄了。

    所以秦瑄此时尚且不知道他错过了什么，只是觉得轻松，他终于脱离了秦非白的掌控，接下来想去哪里去哪里，伺机报仇雪恨！

    按理来说，秦瑄最应该恨的，是当初蛊惑他谋反的端王。但端王已死，秦瑄早已把这个人抛到九霄云外，他现在满心愤懑，都是针对一个人，秦玥！

    秦瑄总觉得，他今日的悲剧，都是秦玥一手造成的。若不是秦玥，他怎么会被人看不起，觉得他处处不行。他跟着端王谋反，也是想寻找机会，建立专属于自己的功勋，扬眉吐气，让所有人都看看，他不比秦玥差！

    可惜，端王谋反宣告失败，秦瑄也受到了惩罚。

    秦瑄恨秦玥，有很多原因，但也可以说，不需要原因。就是单纯的恨，想要除之而后快的恨！

    年前秦玥带着姚瑶去西凉城看望秦非白，当时秦家其他人并不知道，秦瑄也没有见到。所以他对秦玥现如今在何处，在做什么根本不清楚，更不知道秦玥已经娶妻。

    但秦瑄可以打听。而秦玥的很多事情都是秘密，有一件事却是早就传遍了天下的，秦玥被皇上册封为大盛国唯一的异姓王，封号为安。

    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秦瑄不敢相信，更不愿相信，又找了别的人求证，让她不得不相信的同时，心中对秦玥的恨，越发多了起来！他不能接受，秦玥变成了高高在上的王爷，而他还是个流放的罪人！明明是亲兄弟，凭什么秦玥的运气这么好？

    秦瑄想打听秦玥如今住在哪里，问到的人答案都很统一：“安王爷？那肯定是住在京城吧，不然还能去哪里？听说皇上御赐了一座王府大宅呢！”

    秦瑄思来想去，也想不到别的可能，便乔装打扮，也往京城去了。

    正月底，秦非墨和原缨回到了青山村。

    远远地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在小溪边上蹿下跳，秦非墨神色一喜，高喊一声：“林二山！”

    家门前的小溪，冰才刚刚融化，林松屾正带着几个孩子在捉鱼，听到秦非墨的声音，如此亲切地叫着他林二山，林松屾抬头看向跑过来的秦非墨，哈哈大笑：“秦三，还知道回来啊？”

    秦非墨一听这话就不乐意了，张嘴怼了回去：“这话应该我跟说，还知道回来？不是喜欢不告而别吗？有种再走一次？”

    林松屾不气不恼，嘿嘿一笑：“当我傻？我爹会把我的腿打断的！”

    秦非墨碰上一见面就跟他互怼的林松屾，来我往好几个回合，没有分出胜负。

    秦非墨索性连家都不回了，下马跑过去，跟林松屾比看谁能捉到更多的鱼，也是相当幼稚。

    原缨进家门，姚玫神色一喜：“可回来了！二妹昨天还说起们呢！”

    原缨很喜欢这种离家有人惦念的感觉，这会儿不是饭点，她也不饿，收拾了一下，换了身衣服，就到小院去找姚瑶了。

    秦玥和姚瑶正在院中做木工活，秦玥为主，姚瑶辅助，两人打算给宋氏肚子里尚未出生的小乖亲手做一辆小婴儿车。

    秦玥的木匠手艺，可是跟着姚大江认真学过，姚大江断言他可以出师的那种程度。而姚瑶的设计和巧思，无人能及。

    秦非墨在外面高声喊林松屾的那一声，秦玥和姚瑶在家里就听到了，知道是秦非墨和原缨回来了。

    “阿九，瑶瑶。”原缨笑着走过来。

    “三婶随便坐啊。”姚瑶很随意地说。

    “我不坐了，骑了一路的马，站一会儿吧。”原缨就站在一旁，看秦玥和姚瑶干活。

    “西凉城那边都好吗？”姚瑶问原缨。

    原缨先点头，又摇头，叹了一口气说：“我们刚到那儿，皇上就下了圣旨，赦免大哥一家，宣召他们回京了。”

    姚瑶愣了一下，继而又笑了：“我先前还跟阿玥打赌，说皇上绝对不会让公爹被流放十年的，说不定一两年就没事了。谁知道皇上竟然半年都忍不住。不过这算是好事吧，三婶怎么不太高兴的样子？”

    原缨再次摇头：“那倒没有，只是有件事我要告诉们，秦瑄在赦免圣旨到的前一天，逃跑了。”

    姚瑶扑哧一声笑了：“他要不要这么蠢？”

    原缨摇头笑笑：“或许他命中注定不得善终。”

    “三婶是不是担心他来找我们麻烦？”姚瑶问。

    原缨点头，就听姚瑶笑着说：“我倒希望他找来这里，我会好好跟他谈谈人生，一定把他气吐血。”

    “他未必会来这里，因为阿九住在这里的事情，除了大哥，秦家其他人都不知道。”原缨说。

    “那倒是有些遗憾了。”姚瑶微微一笑，“不过不管在何处，下次再见，就是秦瑄的死期，阿玥说呢？”

    正在锯木头的秦玥没有抬头，回答了一句：“杀人，我递刀。”

    －－－－－－题外话－－－－－－

    抱歉，最近家里有事，会尽快恢复更新数量和时间的，谢谢！

 393.温雨薇遇险

     

    大盛国京城。

    二月初，天气转暖，这日温雨薇跟宋思清约好，一起到护国寺去看桃花，听说有两棵早春碧桃，这两日开了。

    国公府的马车拐进一条小巷子，又走了一段，停在了一座宅子的门口。

    温雨薇下车，抬头，牌匾上的“宋府”二字，显然是宋思明亲笔所书。

    刚进门，听到动静的宋思清就出来了。她穿着一身水绿的裙子，清丽可人。

    “思清，们家搬来这里之后，我们见面可真是不容易。”温雨薇笑着说，“我先去跟爷爷奶奶打声招呼，咱们就出发。”

    “我爷爷奶奶在家闲不住，一早跟着我爹到醉仙楼去了。”宋思清挽住温雨薇的胳膊，“我们这就走吧！”

    宋强头脑灵活，来了京城之后就到醉仙楼去找了个差事。

    宋思明觉得这样挺好，人太闲了容易出毛病，他并不觉得他爹经商丢面子，也不是为了钱，只是宋强正值壮年，该有自己的事情做，现在就无所事事围着儿女转，绝对不是好事。

    宋强跟着采买的管事干了一段时间，做得不错，但前些日子发现那个管事背地里捞油水，给告发了之后，宋强就成了新的采买管事。

    醉仙楼菜式新口味好服务佳，还有御赐牌匾，生意一直都很好，所以宋强当上管事之后就更忙了，天天一早出去，有时候要到入夜才回来。

    跟人打交道做生意，宋强也知道自己的短处，那就是大字不识几个。这些日子有时间就让闲着的宋思清教他认字，还拉着刘氏一起。刘氏本来觉得没必要，学不会，但宋强说，马上家里要娶个书香门第的儿媳妇，他们不识字，以后话都说不到一起去，刘氏想想也是，就跟着开始学，不过有些吃力。

    醉仙楼最近来了个说书先生，爱上了醉仙楼的饭菜，提出免费在醉仙楼说书，只要管饭就行，掌柜的答应了。

    正好宋老头和周氏在家待着无聊，宋强觉得那说书先生讲的故事挺有意思，这天就把他们带去醉仙楼，让他们听说书去了。

    刘氏在家，正忙着给宋思明做新的被褥，成亲要用的。

    出了家门，温雨薇和宋思清上车，马车就朝着护国寺的方向走去。

    “大哥婚期定了吗？”温雨薇笑着问。

    宋思清点头：“前日刚收到瑶瑶来信，定了，四月十五，我大哥已经跟上峰请好假了，暂定三月十五出发，回清源县去迎亲。”

    温雨薇并不知道温兆筠曾试图撮合她跟宋思明的事情，她自己对宋思明这个人有好感，但无关男女之情。只是觉得宋思明很正派，顾家。

    “表妹是我表嫂，这次大哥成亲，他们会来喝喜酒吗？”温雨薇问。

    宋思清摇头：“这个说不准。先前瑶瑶说过，等姑姑生了孩子之后家人一起来京城玩，不过到那时孩子还小，若是瑶瑶这段时间也怀上了，经不起长途劳顿，就不一定来了。”

    “倒也是。”温雨薇点头，看了看微微晃动的车帘，压低声音对宋思清说，“莫紫嫣疯了，我大哥受伤失忆了，不过身体倒是没什么问题。我娘最近正在京城各家帮我大哥物色二夫人呢，倒也有几家小姐愿意，毕竟莫紫嫣算是废了，嫁过来只是暂时没有正妻名分，只要生了儿子，哪天莫紫嫣没了，肯定就能当继室，不出意外将来能当国公夫人的。”

    宋思清点头：“这是好事，只要双方都愿意，就挺好的。”她不明白温雨薇为什么这么神秘兮兮的。

    不过下一刻，宋思清就明白了，因为温雨薇在她耳边说：“我娘中意的人选里面，有。”

    宋思清愣了一下，皱眉：“那就请转告伯母，我不给人做小。”

    “是我最好的朋友，这个我当然知道，我都跟我娘说了。”温雨薇说，“也别介意，我娘是真的挺喜欢的，国公府门第高，她没考虑那么多。我帮拒绝过了，我娘得知家家风，不纳妾，不做妾，便也不提了，只是有些可惜。我是不想瞒着。”

    宋思清摇头微笑：“无妨的，我知道伯母没有别的意思，我不介意。”

    客观来讲，便是给温煦风当小妾，也有的是人愿意。从门第来讲，宋思清的确是高攀。温夫人的心理很正常。

    说话间，到了护国寺。

    护国寺在城郊的一座山上，马车可以上去，但温雨薇和宋思清都选择步行，沿途可以欣赏风景。

    宋思清没有丫鬟，温雨薇的丫鬟都被留在了山下。两人拾级而上，一路说说笑笑。

    后面一个快步疾行的男人，低着头，“不小心”撞到了温雨薇。

    温雨薇蹙眉，多说无益，就拉着宋思清让到了一边去，让那人先过。温雨薇也没看到那人的容貌，就见他的身影从眼前消失了。

    这只是个小插曲，并不影响温雨薇和宋思清的好心情。

    两人到护国寺，烧了香，拜了佛，添了香油钱，然后就到后山去观赏早春盛放的碧桃。

    恰逢今日护国寺的住持大师讲经，两人听了一段，又在护国寺吃了点素斋，才下山去了。

    走到半路，温雨薇微微蹙眉，往身后看了一眼。

    “怎么了？”宋思清问。

    “感觉好像有人盯着我一样。”温雨薇摇头，“可能是错觉，我昨夜没睡好。走吧。”

    下了山，温雨薇先将宋思清送回宋家去，就坐着马车往国公府走了。

    温雨薇昨夜的确没睡好，这会儿有点犯困，马车晃晃悠悠的，她眼神迷蒙，靠着车壁昏昏欲睡。感觉马车微微颠簸了一下，以为绊倒了石头，也没睁开眼睛。

    车夫和丫鬟都在外面坐着，温雨薇靠着软枕，一会儿竟真的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温雨薇醒来，发现马车还在走，她感觉有些不对劲，问了一句：“小翠，还没到家吗？”

    没有人回答。

    温雨薇拧眉，掀开车帘，没看到小翠，只看到了车夫的背影。

    温雨薇再往四周看，马车竟然在一处树林里面，这绝对不是回国公府的路！

    温雨薇心中一沉：“要干什么？小翠呢？”

    “雨薇表妹，好久不见。”

    陌生又熟悉的声音响起，“车夫”转头，看着温雨薇勾唇一笑，“怎么？不打算叫我一声表哥吗？”

    温雨薇神色大变：“秦瑄！怎么在这里？”

    “这个问题问得很好！”秦瑄冷笑，“知道的，我从小到大都喜欢。我来，当然是想了。”

    “来人，救……”温雨薇高喊，想要跳车逃走，结果被秦瑄一手抓住肩膀，一手掐住了脖子！

    “……想……干什么？”温雨薇脸色煞白。她不知道被流放西凉城的秦瑄为何会出现在这里，但她想，秦瑄应该已经疯了，丧心病狂了，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秦瑄身上穿着车夫的衣服，温雨薇怀疑，她的车夫和丫鬟，怕是已经遭了毒手。

    “雨薇表妹，我曾经那么喜欢，就是对我不屑一顾，我知道，一定喜欢秦玥对不对？”秦瑄冷笑，“那么，现在给两个选择，第一，当我的女人，我们今天就拜天地入洞房！第二，乖乖告诉我，秦玥现在在哪里？”

    “我……我不……不知道……”温雨薇喃喃地说。

    话音未落，秦瑄扬手，就撕开了温雨薇的外衣，冷哼一声：“看来，是想选第一条路了，虽然我很喜欢，很想占有，但这真的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因为我知道，以的性子，等我强占了，一定会寻死。何必呢？只需要告诉我秦玥在哪儿，等我找到他，不会出卖的。雨薇，是个聪明人，我再问一次，说不说？”

    眼看着秦瑄的手朝着她的衣领而去，温雨薇连忙开口：“我说……我说！”

    “呵呵，早这样不就好了。”秦瑄掐着温雨薇脖子的手松开了，看着她说，“不要试图喊救命，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不会有人来救的，便是来了，也会成为我的刀下亡魂。说吧，秦玥在什么地方？”

    “在……在岩城……”温雨薇神色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岩城？倒还真是个好地方。”秦瑄眼眸微缩，“但我怎么知道说的是真是假？”

    “是真的……”温雨薇说。

    秦瑄冷笑：“雨薇表妹，我信，就跟着我，去岩城走一趟吧！我们去找秦玥！不是喜欢他吗？到时候看他会不会救！”

    秦瑄的意思很明显，他根本没有打算放了温雨薇，而是一早打定主意，从温雨薇口中问到秦玥的下落之后，就带着温雨薇过去，有她这个人质在手，秦瑄对付秦玥，就有更多的底气了。

    不过，温雨薇说谎了。秦玥并不在岩城，而是在清源县青山村。温雨薇故意这么说，一是不想透露秦玥的所在，二是为了给自己争取逃跑的时间。

    温雨薇虽然也练武，但学的就是些花拳绣腿，而秦瑄的武功，是秦非白亲自教的。硬拼容易让秦瑄恼羞成怒，温雨薇怕秦瑄毁了她的清白，那样她真的生不如死了。

    不久之后，秦瑄弃了马车，一把火给烧了，他给温雨薇下了哑药，两人都乔装打扮，往北而去。遇到那些好奇询问的，秦瑄就说温雨薇是她的夫人，生了大病，还在治疗中。

    却说国公府的人，左等右等不见温雨薇回来，温夫人派了身边的嬷嬷到宋府去问问，看温雨薇是不是在那里。

    嬷嬷来的时候，距离温雨薇和宋思清分开，已经过去半天时间，天都快黑了。以往温雨薇经常跟宋思清一起玩儿，上次都是在宋家吃过晚饭才回府，所以这次也没有人觉得有太大的异样。

    “雨薇还没回家吗？”宋思清神色一变，“这怎么可能呢？我们分开已经两个半时辰了。”

    被温夫人派过来的嬷嬷，得知温雨薇早就走了，却一直没有回家，心中焦虑，又回府禀报温夫人了。

    温家家人都被惊动了，温兆筠看着外面灰暗的天色，心中担忧不已。

    正在这时，有京城刑部的人过来，抬来了两具尸体。说是被人扔在了水沟里，男的衣服被扒了，天快黑才被人发现，赶紧去报案，又调查了一会儿，才确认这是国公府的下人。

    看到陪着温雨薇出门的丫鬟和车夫以这种方式回到了国公府，温家人的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很显然，温雨薇被人掳走了，后果不堪设想！

    又过了一会儿，出门去查线索的温雨薇父亲回来了，说城门口今日放行了一辆国公府的马车，有一个车夫，但是没人记得他长什么样子，看到马车挂着国公府的牌子，就直接让走了。

    温雨薇已经被带出了京城，外面天地广袤，没有头绪，想找个人，太难了。她此时在何处，在做什么，跟什么人在一起，温兆筠根本不敢想！

    一家人正一筹莫展的时候，有下人禀报，说秦非白来了。

    “谁？”温兆筠怀疑自己听错了。

    下人又重复了一遍，温兆筠神色不解：“他被流放，怎么突然回京了？”

    这个问题下人回答不了。但温兆筠很快想到，以秦非白的性格，不会擅自离开西凉城，他突然回京，只有一种可能，莫云齐的意思。

    本来就不喜欢秦非白，这会儿因为温雨薇失踪，温兆筠心绪烦乱，便对下人说：“转告他，改日再来吧！”

    “是。”下人转身，准备去逐客，走到门口，温兆筠突然又开口叫住了他：“回来！”

    “老太爷还有什么吩咐？”下人转身问。

    “去把他给我请过来！”温兆筠虽然因为他死去的女儿，不喜欢秦非白，但秦非白曾是他一手教出来的学生，他对秦非白的性格和实力都很了解。如今温雨薇失踪，温兆筠心急如焚，但温家一门都是文人，所以他打算，请秦非白帮忙。

    秦非白很快就过来了，一身布衣，看起来很朴素。

    “爹。”秦非白看到温兆筠就叫了一声。

    温兆筠听说秦家被赦免了，是奉旨回京，也没说什么，开门见山地把温雨薇被人抓走的事情告诉了秦非白。

    “过往的事，不提了，这次希望能帮我，把雨薇带回来。”温兆筠看着秦非白语重心长地说。

    秦非白的脸色并不好看：“爹，我想我知道是谁做的。”

    温兆筠神色一变：“说什么？”

    “是秦瑄。我们接到圣旨的前一天，他擅自逃跑了。”秦非白神色很愧疚。他没管好儿子，如今还伤害到了温雨薇，若是秦瑄真的对温雨薇做了什么，温兆筠怕是撕了秦非白的心都有了。

    果不其然，秦非白话落，温兆筠抓起手边的茶杯，就砸到了他的脑袋上，气得浑身颤抖：“混账！教出来的好儿子！”

 394.设计杀秦瑄

     

    秦非白不可能想到，他刚回到京城第一天，前来拜见岳父，竟然会出了这种事。

    其实秦非白来之前，是打算把秦瑄逃跑的事情告知温家人，提醒他们小心一些的，甚至这就是他回京当天就过来拜访的主要原因。因为秦瑄如果要找秦玥的麻烦，却不知道秦玥在何处的话，有可能会找上温家人，最可能的是温兆筠。

    秦玥和秦瑄同为温兆筠的外孙，温兆筠从来都不喜欢秦瑄，偏疼秦玥。秦瑄对温兆筠这个外公是有怨气的。

    可惜，秦非白还是来晚了一步，出事的不是温兆筠，而是温雨薇。

    温兆筠一个茶杯砸过来，秦非白不闪不避，立刻头破血流。

    温煦风失忆了，不记得秦非白，但这会儿知道了秦非白的身份，开口劝温兆筠：“爷爷，现在最要紧的是把妹妹救回来，别的过后再说吧。”

    温兆筠一脸怒色：“秦非白，若我孙女有个三长两短，我饶不了！”

    秦非白神色愧疚：“爹，是我的错，不过煦风说得对，现在最要紧的是把雨薇救回来，过后爹要打要骂，我都没二话。雨薇知道玥儿住在何处吗？”

    “知道！”温兆筠面色沉沉地说。温雨薇是温家除了他之外，对秦玥和姚瑶的事情了解最多的人，并且跟姚瑶的表姐成了闺蜜。

    “秦瑄回京，怕是以为玥儿在京城，抓了雨薇，意图问出玥儿的下落。若是雨薇告诉了秦瑄玥儿的下落，秦瑄应该不会伤害她，会把她当做人质一起带走。”秦非白捂着自己流血的额头说。

    温煦风皱眉，递了一块干净的帕子给秦非白。

    秦非白接过来，按在伤口上。

    “但那个秦瑄他……”温夫人抹着眼泪说，“他从小就喜欢雨薇，曾经还想娶雨薇，不过雨薇不乐意。若是他把雨薇给……”

    秦非白拧眉：“大嫂，雨薇性子烈，秦瑄也很清楚，他现在一门心思想要对付玥儿，雨薇这个人质很重要，他应该不会乱来。”

    “什么叫应该不会？能保证吗？那是儿子，明知道他是个什么货色，当初他险些害得们家丢了性命，还不看好他！”温夫人质问秦非白。都是为人父母，温夫人没有指责秦非白为什么不把秦瑄给杀了，只是觉得他应该看好秦瑄，不要让秦瑄出来作恶。

    秦非白心中苦涩。他太天真了，还真以为可以改造秦瑄。那是他的亲生儿子，那次秦瑄谋反的事，秦非白认为有一部分责任在他，是他没有把儿子教好。如今他很后悔，没有教好就应该看好，他这次又犯了大错误！

    “爹，大哥大嫂，我去找雨薇，们等我消息！”秦非白也没再说什么，话落就起身，大步离开了。

    温兆筠看着地上染了血的碎瓷片，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怎么就是不消停呢！”

    秦非白带着一家人，是在傍晚时分才回到京城的。

    曾经的秦将军府，已经变成了专属秦玥的安王府，莫云齐另外在距离安王府不远的地方，赏赐给秦非白一座宅子，面积只有安王府的四分之一，不过也不小了。

    而秦非白刚放下行李，就说去温国公府打声招呼，连口水都没喝，结果被温兆筠砸了个茶杯，捂着脑袋回来了。

    “老大，这是怎么回事？”秦谡看到秦非白的样子，神色大变。

    等听秦非白说，秦瑄掳走了温雨薇，秦谡整个人都傻了。而温如晴眼底闪过一抹水光，她曾经寄予厚望的儿子，一步错步步错，如今又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孽，他们母子，此生怕是没有再见之日了……

    秦非白简单处理了一下伤口，就骑马出门去了。他本应该明日一早进宫去拜见莫云齐，但现在也顾不上了，说让秦谡替他去，不必遮掩，言明情况。因为即便没有这次的事，秦瑄也是死罪。

    秦非白当夜就离开了京城，往北而去。

    宋思清不知道温家人有没有找到温雨薇，央求宋强带她过去问问。

    宋强赶了马车，带着温雨薇到国公府门口，就被请进去了。

    温兆筠直言不讳，说温雨薇被人掳走了，车夫和丫鬟都已经遇害，宋思清当时脸色一白，眼圈儿就红了：“怎么会这样？”

    “们先回去。”温兆筠叹气，也不想再多说，“近日们也小心一些。”宋强一家也跟秦玥有关系。

    宋强带着宋思清回到家，宋家其他人得知秦玥那个不干人事的弟弟竟然掳走了温雨薇，都为她担忧起来，但也帮不上什么忙。

    宋思明专门写了一封信给姚瑶和秦玥，告诉他们秦瑄掳走了温雨薇的事情。

    第二日一早，秦非白没有回来，秦谡时隔好久，进了皇宫。

    莫云齐得知秦瑄杀了人，掳走温雨薇，冷声说：“秦老认为若是抓住了秦瑄，朕应该如何处置才妥当？”

    秦谡知道，莫云齐是在敲打他，看他会不会为了孙子，不辨是非。秦谡叹了一口气说：“但凭皇上处置。我认为，秦瑄其罪当诛。”失望一次又一次，他只能选择放弃秦瑄，因为秦瑄是真的已经疯了，无药可救。

    莫云齐对这个答案还算满意：“那就等非白回来之后，朕再安排他入朝吧，们先把家务事都处理干净。”

    “是，皇上。”秦谡点头。

    走出皇宫，秦谡苦笑。家务事？如今秦家最大的家务事，是杀了秦瑄，如此，一切都好了。

    青山村。

    在秦非墨和原缨从西凉城回来之后，姚瑶和秦玥就知道秦瑄跑了，姚瑶甚至说希望秦瑄赶紧来找他们，早点把这个杂碎给处理掉。

    不过迄今为止，秦瑄尚未出现。

    最近姚瑶在备孕，早上经常会起晚，秦玥不让她每天再去后山锻炼，说万一已经怀上了他们不知道，剧烈运动不好。

    姚瑶觉得可乐。因为她自己是个大夫，怀上没怀上还是很清楚的，不过因为秦玥的“努力”，姚瑶确实有点累，也放纵自己，睡起了懒觉，每天的运动就是出去在房前屋后散散步。

    这天一大早，秦玥在大院里烧火，姚瑶说到后面溜达一圈，很快回来。

    出门，绕到了家后面，姚瑶悠哉悠哉地走着，打算从另一边绕回去，就吃早饭。

    突然听到有人叫她，姚瑶当时有种白日见鬼的感觉，回头就看到秦非白从一棵大树后面走了出来，头上有一道新伤疤。

    “爹，怎么来了？”姚瑶一看就知道秦非白是翻山过来的，心中奇怪。秦非白被宣召回京，应该也不能随意离开京城，怎么突然跑来这里了？

    “二丫，玥儿在家吗？”秦非白神色有些急切。

    “在呢，爹找他？那进家？还是我去叫他过来？”姚瑶问。

    “我有要事找们，这次来得突然，别惊动家里其他人了，找玥儿过来，我跟们一起说。”秦非白快速地说。

    姚瑶表示，秦非白这个公爹，情商还是挺高的。他并没有防着姚瑶，只是想让秦玥过来，一次说清楚。

    姚瑶点头，转身快步回了家去，从厨房把“烧火小工”秦玥给拉了出来。

    “丫丫，怎么了？”秦玥不解。

    “跟我去家后面看看。”姚瑶也没直说。

    “小白，瑶儿，马上吃饭了，别走远，赶紧回来啊！”姚大江叮嘱，话落就看秦玥和姚瑶已经出了家门。

    “好的，爹，我们知道了。”秦玥应了一声。

    父子再见，秦非白打量了一下秦玥，能看出他过得很好，也没废话，直接讲了秦瑄掳走温雨薇的事情。

    秦非白神色担忧：“雨薇知道在这里，我比他们离开京城晚了大半天，按理来说，若是雨薇告诉了秦瑄，秦瑄应该比我更早到才对。”

    “温表妹，未必跟秦瑄说了实话。”姚瑶蹙眉。她印象中的温雨薇，个性要强，但很明事理，可能不会出卖秦玥。

    虽然说实话，姚瑶希望温雨薇对秦瑄妥协，真的把秦玥在青山村这件事告诉他，让秦瑄早点冒头，他们才好清理这个人渣。

    “爹，照说的，如果秦瑄带着温表妹，真来了北边儿，速度不会比更快，这会儿有可能就在附近。”姚瑶说的是清源县附近。

    “一开始我沿途发现了一些他们走过的痕迹，后来就没了，许是秦瑄谨慎，刻意躲着。”秦非白脸色难看地说。所以此时秦瑄到哪儿了，他不知道。

    “这样吧，秦瑄是冲着阿玥来的，不确定温表妹有没有把阿玥在青山村的事情告诉秦瑄，我们一方面在这里提防着秦瑄偷袭，另外一方面，另外找个不远的地方，设置一个陷阱。”姚瑶想了想之后说，“陷阱就是‘安王到此一游’，让人都以为阿玥在那儿，看秦瑄敢不敢去。”

    “陷阱设在什么地方？”秦非白问。

    秦玥看了一眼岩城的方向：“就岩城吧。我想表妹也不会知道多少地名，万一她要骗秦瑄，说我在岩城的可能性很大，因为她知道这个地方，并且我曾经在岩城带兵。”

    “好，那就这么定了，们留下，我去岩城等着！”秦非白说。

    “给爹找个帮手吧。”姚瑶话落，叫了一声，“二山哥！”

    “哎！”林松屾嗨嗨地跑了过来，“妹妹找我？”

    见到秦非白，林松屾有些意外：“秦大将军，又见面了！怎么不进家啊？这就吃饭了！”

    “二山哥，请帮个忙。”姚瑶对林松屾说。

    “设计杀秦瑄？”林松屾嘿嘿一笑，“我的武功已经恢复了七八成，手正痒呢！这事儿算我一个！”

 395.英雄救美，秦瑄悲剧

     

    “吃完饭再去吧？也不差这一会儿。”林松屾肚子咕咕叫了起来。今日早餐姚玫做了酸汤面，闻着可香了。

    曾经不能吃面条的林松屾，如今已经没有这个禁忌了。往事如烟，风逸已死，他现在是没心没肺的林二山。

    秦非白皱眉：“还是早点过去吧，事关雨薇的安危。”他不敢松懈。

    “那爹和二山哥们稍等一下，我回去给们准备一点干粮带上，也不能不吃饭。”姚瑶话落，就转身回去了。

    姚玫刚把蒸笼里面的酱肉包拿出来，热腾腾的，装进一个盆里，姚瑶拿了食盒，给倒了进去。

    “二妹这是干什么？”姚玫不解。

    “二山哥要出去办点事，让他带着路上吃。”姚瑶说着，把昨日晚饭剩的葱油花卷也都给装上，提着出了门。

    秦非白也没进家，这次来去匆忙，不想惊动姚大江和宋氏。就算要见面，也是日后找个机会，他好好准备一下，送上厚礼，感谢姚大江一家。

    林松屾塞了一个肉包子在秦非白手中，自己啃着包子，跟着秦非白走了。

    林松屾和秦非白是老相识了，当初秦非白还曾请林松屾去保护秦玥。也不必再交代什么，姚瑶相信他们知道该怎么做。

    姚瑶和秦玥从后面回来，就看林放脚步匆匆地出了门，眉头微皱：“小瑶儿，大山出门了？去哪儿了？怎么这么急？”

    姚瑶笑了笑：“义父别担心，这次是我们有点事请二山哥帮忙，让他到岩城走一趟，很快就回来了，没有危险。事发突然，没来得及跟义父说。”

    “这样啊。”林放闻言点头，既然姚瑶这么说，那肯定不是什么危险的事，他也没再追问。

    吃过早饭，秦玥和姚瑶回了小院，姚瑶问秦玥：“觉得秦瑄来青山村和去岩城的可能性，哪个更大？”

    秦玥想了想说：“不一定。”这取决于温雨薇是否骗了秦瑄。如果温雨薇说实话，那么秦瑄一定会来青山村，如果温雨薇说假话，那么秦瑄十有八九会被骗去岩城。

    这边秦玥和姚瑶并没有跟家里人讲秦瑄可能会来找麻烦的事情，不想让大家担心，只是他们都小心提防起来，做好了秦瑄会来的准备。

    却说秦瑄和温雨薇，这一天，正好到了清源县。

    两人乔装打扮，温雨薇又被喂了哑药，秦瑄时刻盯着她，她根本没有机会跟旁人求救，也找不到机会逃跑。

    温雨薇内心挣扎。她很清楚，到了岩城之后，她的谎言就会暴露，到时候秦瑄在那儿找不到秦玥，定然不会让她好过。

    温雨薇后来其实想过，就算她出卖了秦玥真正的所在之地，秦瑄带着她找过去，也伤害不到秦玥，以秦玥的本事，是有可能救下她，拿下秦瑄的。

    不过温雨薇思来想去，还是决定继续下去。她如果现在跟秦瑄说，她之前都是说谎，秦玥就在清源县的青山村，到时候秦瑄说不定恼羞成怒，也不会饶了她。不如将计就计，先到岩城去，若是找不到秦玥，她也没有找到机会逃跑的话，就跟秦瑄说，秦玥已经成亲，他娶的妻子是清源县青山村的人，曾经救过他的姚姑娘。她听温兆筠说的他们成亲之后定居在岩城，如果不在岩城，那么很有可能是去了姚瑶的娘家，把之前撒的谎给圆过去。

    于是，当天秦瑄就带着温雨薇，离开清源县，继续往北而去，比秦非白和林松屾慢了大半天。

    两日后的清晨，秦瑄带着温雨薇进了岩城。

    岩城如今已经不是大盛国的边城，进城的时候秦瑄赶着马车，温雨薇坐在里面，守城兵只是看了一眼就放行了，也没盘查。

    秦瑄找了一家客栈，要了一个房间。

    “秦玥住在岩城何处？”秦瑄冷声问。

    温雨薇摇头，表示她不知道。

    秦瑄面色一沉：“最好不要大喊大叫，否则我会在旁人来之前，杀了！”

    秦瑄话落，就给温雨薇服用了解药，温雨薇咳嗽了几声，摇头说：“爷爷也只知道秦玥住在岩城，具体在岩城什么地方，我们不知道。他是隐居，住的地方应该很隐蔽。”

    听起来没有什么问题，秦瑄沉默了片刻之后说：“秦玥如果不在岩城，知道后果！”

    秦瑄堵了温雨薇的嘴，把她绑在床上，就出门下楼去了。

    秦瑄本来想到外面走一走，打探一下，结果就听到客栈大堂里面有两个岩城的百姓吃饭聊天，言语之间，提到了“安王”。

    秦瑄眼眸微眯，转身回来，在那两人旁边的空桌落座。这家客栈不止提供住宿，还对外卖早点。

    “没想到安王爷竟然住在我家隔壁，住了些日子了，今日一早才知道！”

    “安王现在不带兵，如闲云野鹤一般，许是想体验一下咱们平民百姓的生活吧！”

    “他穿得跟我都差不多，若不是长得那样好看，我曾经在岩城见过他两回，都不敢认！”

    “安王可是我们大盛国的福将啊！”

    ……

    秦瑄面色微沉，就听那两人转移话题，聊起了别的。没过多久，两人起身，结账离开，出门之后，分别往两个不同的方向走。

    秦瑄默默地跟上其中一个男人，往岩城北边而去。

    另外一个男人，走过一个转角，快步拐进了一个巷子里面。

    “林公子，他已经中计，被引出了客栈。”男人恭敬地说。

    林松屾唇角微勾：“好，我知道了，辛苦这位兄弟，过后请们喝酒！”

    “我们都曾是大将军的属下，这点小忙，不足挂齿，还有什么需要的，随时吩咐就好。”男人话落，拱手离开，看言行举止，分明是个军人。

    秦非白和林松屾是昨日傍晚到的岩城。秦非白在岩城待过两个三年，一共六年时间，比秦玥对这里更加熟悉。

    岩城虽然已经不是曾经的边境，但依旧驻扎了一部分守军，秦非白想从中找几个能用的人，轻而易举。那些人尚不知道秦非白被平反的事情，一开始有些迟疑，不过秦非白这次为了行事方便，离开京城之前专门带上了莫云齐给他的圣旨，这回也不废话，拿给岩城这些人看，他们都信了。并且帮秦非白捉拿秦瑄这件事，怎么看都不可能涉及谋反或者别的什么。

    所以，秦瑄带着温雨薇进城的时候，在城门附近盯着他们的人，就已经发现了，并且第一时间禀报了秦非白。

    秦瑄住在这家客栈，正好就有两个百姓在大堂里吃饭聊天，正好提到了秦玥，正好其中一个人跟秦玥当了邻居，这么多的巧合，都不是巧合，而是秦非白和林松屾刻意设的局。

    秦瑄即便觉得有些巧合，但这并非不可能，他一定会暗中跟踪那人前去确认。

    而这，就是个很简单的调虎离山之计。

    林松屾没有任何伪装，大摇大摆地进了客栈，要了温雨薇隔壁的那间房。进了房间之后，把门关好，打开窗户，往左边看了看。

    温雨薇所在的房间窗户从里面关着，不过这对暗杀经验十分丰富的林松屾来说，都是小意思。他曾经被废掉的武功，在李郎中和姚瑶的精心医治之下，已经恢复了七八成，轻松地从窗户爬出去，在有人注意到之前，撬开温雨薇房间的窗户，跳了进去。

    床幔垂着，林松屾快步走过去，掀开床幔，就看到温雨薇被绑了手脚，堵了嘴，倒在床上，瞪大眼睛看着他。

    林松屾露出一个自认为风流倜傥的笑容来：“温小姐，初次见面，我是姚瑶的哥哥，来救的。”

    温雨薇心中一喜，呜呜了两声，提醒林松屾她说不了话。

    “哦，忘了。”林松屾嘿嘿一笑，把温雨薇嘴里堵的布拿出来，又给温雨薇解开了手脚上绑着的绳子。

    “我该怎么称呼？”温雨薇问林松屾。她脸色微微涨红，心情还没平复下来，头发和衣衫都有些凌乱，颇有几分狼狈。

    “可以叫我林二山。”林松屾微微一笑，“下来，跟我走吧。”

    林……温雨薇在京城见过林颂贤，知道那是姚瑶的义兄，想必这位也是。不过二山这个名字，真的有点二……

    温雨薇没时间多想，连忙下床，一时有点着急，站不稳，倒向了林松屾。

    林松屾伸手扶了温雨薇一下，又很快放开，然后再次抓住：“得跟着我从窗户爬到隔壁去，失礼了。”

    温雨薇被林松屾拽到了窗边，看林松屾一脸认真的样子，她欲言又止，还是没说什么，被林松屾拎着，两人有些艰难地爬到了隔壁房间去。

    “为什么要这样呢？”温雨薇更加狼狈了，还是没忍住，问出了心中的疑问。

    林松屾一拍脑门儿：“对啊，没必要，反正秦瑄不可能再伤害到，我直接带着光明正大地出去也没事。”

    温雨薇嘴角一抽，这个男人不仅名字二，人是真的二……

    林松屾也不觉得尴尬，嘿嘿一笑说：“不过既然都爬过来了，就先在这儿休息，若是秦瑄再回来，我去隔壁等他，也免得打草惊蛇。”

    林松屾话落，温雨薇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起来，她面色羞赧，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她已经一天没吃饭了，秦瑄一门心思要找秦玥，这一路上都是秦瑄觉得饿的时候，才会想起温雨薇。

    “等着。”林松屾话落过去，打开门，冲着外面喊了一声，“掌柜的，有什么好饭好菜都送来一份，快饿死了！”

    “哎！客官稍等，马上来！”掌柜在楼下应了一声。

    林松屾就在门口等着，回头看温雨薇还尴尬地站在那里，就笑着说：“坐啊，别见外！吃的马上就来了！”

    温雨薇在桌边落座，又等了片刻功夫，小二就端着一个托盘送了上来。

    林松屾在门口接了，外面的人也看不到温雨薇，他把门关上，转身回来，把热腾腾的饭菜摆在温雨薇面前说：“快吃吧，这地方也就只有这些粗茶淡饭，等把秦瑄解决了，跟我回家，有好吃的！”

    “啊？”温雨薇愣了一下。跟他回家？什么意思？

    林松屾呵呵一笑：“我跟妹妹，还有秦玥表哥，都住在一起的。”

    “哦，谢谢。”温雨薇点头，接过林松屾递过来的一碗汤，小口小口地喝了起来。味道确实一般，不过她已经许久没有喝到热汤了，她现在消瘦了很多，嘴唇干裂，知道自己看起来肯定很丑。

    林松屾起身过去，把被子抖开，对温雨薇说：“吃完就躺这儿睡会儿，我去隔壁守株待兔，晚点过来接。”

    “谢谢。”

    林松屾站在床边，抓着被子，笑容满面地说让温雨薇过去睡觉，这种画面实在是让温雨薇觉得有些尴尬。她虽然一向大大咧咧的，但作为京城贵女，礼数规矩什么的也是在骨子里的，还是第一次碰到林松屾这种随性自然的男人，看到他没心没肺的笑，就感觉看到了阳光……

    温雨薇喝了半碗汤，看着林松屾打开窗户跳了出去，她起身过去看，就见林松屾已经身姿灵活地进了隔壁的房间，把窗户关上了。

    温雨薇大大地松了一口气，连日来的忐忑不安，终于消散了。

    却说秦瑄，跟踪那人到了岩城北边的一处民宅，看着那人开门进去了，附近就一家，是个看起来差不多的宅子，大门紧闭。

    秦瑄躲在角落里，眼眸微眯，片刻之后转身离开了。秦玥有很大的可能就在那个宅子里，秦瑄不敢一个人出现，他要回去带上他的人质温雨薇，再来找秦玥。他相信，以秦玥的性格，若他威胁秦玥，自断手脚，否则杀了温雨薇的话，秦玥为救温雨薇，也会妥协的，到时候，他的目的就达到了。

    秦瑄回到客栈，一切跟他离开的时候，似乎都没有两样，他跟客栈掌柜微笑点头，脚步轻快地上了二楼，推开房门，进去，回身把门给关上了。

    房间里面也一切如常，床幔垂着。

    秦瑄没有立刻过去，他在桌旁坐下，提起茶壶，倒了一杯茶，喝了两口，对着床幔说：“雨薇，告诉一个好消息，我已经找到秦玥住在哪里了。今夜我就带去见他，他是不是愿意救，到时候就知道了。”

    床幔微微颤动，里面有人踢了一下。

    秦瑄冷笑：“别挣扎了，是个聪明的姑娘，应该早就猜到，来了岩城会面对什么样的局面。我跟秦玥不共戴天，只能活一个！我从小到大都喜欢，可惜一直只喜欢秦玥，这次正好，让看看，他心里是不是真的有。若他为了救愿意舍弃一切的话，过后要追随他一起下黄泉，我会成的。”

    林松屾坐在床上，他的大脚一下一下踢着床幔，听着秦瑄说话，眼眸微闪。原来隔壁那位温家大小姐，也是秦玥的爱慕者？怎么是个姑娘都喜欢秦玥呢？他也是一表人才，特别想娶媳妇儿生娃娃，为什么就没有姑娘看上他呢？想想还真的有点不开心啊，好想回去把秦玥揍一顿，可惜他又打不过秦玥，想想更加不开心了……

    “不过，我还是希望等秦玥死了，能跟我在一起。我会好好待的，咱们寻个没人认识的地方，做一对神仙眷侣！”秦瑄说着，眸中闪过一丝得意，正在幻想他成功杀了秦玥，温雨薇回心转意，投入他怀抱的情景。

    话落，秦瑄起身，朝着床边走去，伸手去拉床幔，语带笑意地说：“雨薇，我刚刚的建议，觉得如何？”

    下一刻，一声杀猪般的凄厉惨叫响起，秦瑄伸进去的那只手，被林松屾直接给连腕砍掉，血淋淋地落在地上，还滚动了几下……

    秦瑄捂着手，神色大变，转身想跑！

    林松屾冷笑，纵身跃起，手中的绳子从背后套住了秦瑄的脖子，秦瑄越挣扎，就勒得越紧，不多时他就呼吸困难，脸色煞白，一手抓住脖子上的绳子，另外一只没了手的胳膊颤抖不止，瞪大眼睛，根本不能接受现在的一切！

    林松屾在秦瑄耳边，冷笑着说：“这杂碎，痴心妄想的本事倒是不小！初次见面，我是秦玥的哥哥林二山，专门来取狗命的！”

 396.秦瑄之死，唠叨的林二山

     

    温雨薇听到隔壁传来的惨叫声，心中咯噔一下，难以分辨是秦瑄还是林松屾，快步走到门口，想开门过去看看，但是又怕她贸然出去再落入秦瑄手中，给林松屾惹麻烦。

    这会儿正纠结着呢，房门被人踹开，吓了温雨薇一跳！

    就见林松屾用绳子绑着秦瑄的脖子，把他拽了进来，还冲着下面的掌柜说：“私仇，他抢我媳妇儿！跟们客栈没关系，坏了什么我赔！”

    温雨薇本来看到秦瑄被擒住，大大地松了一口气，高兴起来，再听林松屾说的“他抢我媳妇儿”，脸一下子就红了，神色尴尬地站在那里，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呵呵，随口一说，温小姐别介意啊。”林松屾用脚关上了门，把秦瑄踩在地上，冷声说，“给温小姐道歉！”

    温雨薇摆手：“我没事……”

    “快点！不然再剁一只手！”林松屾说着，脚在秦瑄脑袋上使劲儿踩。

    “雨薇，对不起……”秦瑄开口，声音颤抖。

    “什么雨薇？温小姐的闺名是能叫的？重新说！”林松屾又踩了秦瑄一下。

    “温表……温小姐，对不起……”秦瑄又说了一遍。

    “哼！给人家带来那么大的惊吓，以为说声对不起就完了？想得美！”林松屾冷哼了一声，“秦玥不在岩城，不过爹在，我等会儿带去见他，看他会不会饶了！”

    话落，林松屾看向温雨薇：“温小姐，是在这里等着，还是跟我一起去找姑父？”

    “我……我跟走吧。”温雨薇连忙说，她一个人留在这儿害怕。

    “那就走吧。”林松屾也没废话，又把秦瑄拽起来，扯了床帐，蒙着他的脑袋，拽着他下楼，温雨薇跟在后面。

    付了足够的银两之后，离开客栈，外面停了一辆马车，是秦非白曾经的属下准备的。

    林松屾把被绑起来的秦瑄扔进去，然后对温雨薇说：“温小姐到马车里坐着吧，他被绑着，伤不到，我来赶车。”

    温雨薇连忙摇头：“不要！我不想跟他一起坐在马车里！”

    “那……”林松屾微微一笑，“就委屈温小姐坐在外面了。”

    林松屾赶车，温雨薇坐在旁边的位置，一起往岩城北部而去。

    作为国公府的大小姐，温雨薇坐过马车，也骑过马，但还是第一次坐在车夫旁边的这个位置，感觉很神奇。坐这里跟坐在马车里能看到的风景当然是不同的，视野开阔，微风拂面，吹来了青草的香气，双腿随着马车的行驶微微晃动，让人心旷神怡，舒服惬意。

    “温小姐，他没有把怎么样吧？”林松屾问得很直接。

    温雨薇脸色通红，连连摇头：“没有的。”

    这姑娘怎么这么容易害羞？这是林松屾对温雨薇的第一印象。但其实温雨薇在京城贵女中间，本来是少有的大大咧咧的性格，以往并不喜欢害羞，是林松屾的行事作风，对她来说，有那么一点点“狂野”……

    见到秦非白的时候，他在一处民宅中，等着秦瑄出现，没想到林松屾直接救了温雨薇，擒住秦瑄带过来了。事情比预想的顺利很多，但该面对的事情，还是躲不过去的。

    “雨薇，对不住，让受惊了。”秦非白对温雨薇说，满脸的歉意。

    温雨薇摇头：“姑父，我没事的，是秦瑄做的，不关的事。”

    “林公子，麻烦先带雨薇去休息吧。”秦非白对林松屾拱手。

    “好。温小姐这边请。”林松屾直接请温雨薇出门去，两人穿过两条巷子，从后门进了一家小酒馆。

    “这里是表哥和我妹妹以前偶尔会来的地方，就在这个房间休息一下，我在附近，需要什么就叫我。”林松屾带着温雨薇到一个房间门口说。

    “谢谢林公子。”温雨薇点头，进了房间，回身把门关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另外一边，秦非白掀开车帘，就看到秦瑄神色惊恐地看着他。

    “爹！爹我错了！爹，我真的错了！”秦瑄跪在马车里，对秦非白连连磕头。

    秦非白伸手，把秦瑄拽了下来，面色沉沉地拉着他进了房间。

    “爹，我以后再也不找大哥麻烦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一定改！”秦瑄哭求秦非白饶了他。他感觉秦非白的眼神好可怕，便是当初他勾结端王谋反，秦非白都没有用这种眼神看过他，没有杀意，只有无尽的悲哀和伤痛，让秦瑄感觉很不安。

    “从西凉城逃走的第二天，我收到了这道圣旨。”秦非白把他带过来的圣旨，摊开，放在了秦瑄面前。

    秦瑄低头看着，猛然瞪大了眼睛，摇头不止：“不！不可能！这不可能！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他才刚逃走，皇上就宣召他们一家回京城，解除了流放，要重新启用秦非白！早知如此，他绝对不可能铤而走险，踏上这条不归路的！一天！就一天之差！为什么？为什么老天要如此捉弄他？他若是再忍一天，一切会不会都不一样了？可这世间，从来没有如果。

    “我给过机会的。”秦非白看着秦瑄，眼底闪过一抹痛色，“若活得如此痛苦不甘，不如就寻一个解脱吧。”

    秦瑄身子一颤，意识到秦非白在说什么，语无伦次地说：“我不要死……我不要！爹，皇上已经赦免我们家了，也赦免我了！不用杀了我的！皇上看在的面子上，看在爷爷的面子上，看在大哥的面子上，一定会饶我一命的，我们一家人以后好好过日子！我发誓！我以后再也不找秦玥麻烦了！我一定好好听话！孝顺爷爷，孝顺爹娘，照顾弟弟妹妹，再也不做错事！爹，求饶了我！再给我一次机会！我是儿子啊！”

    “当初因一人谋反，害了家，皇上看在玥儿的面子上，才饶一命。可惜，还是不知悔改，非要作孽。在从西凉城逃走的时候，就给自己定了死罪了。是我亲生儿子，我想放了，我也想再给一次机会，但是皇上不会允许这样的人再活着。我留一个，便会害了家人。”秦非白声音低沉地说，“瑄儿，下辈子投胎，当个普通人，好好做人吧。”

    秦瑄面如死灰，跌坐在地上，眼睁睁地看着秦非白倒了一杯酒，递到了他的唇边。

    秦瑄打落了那杯酒，秦非白叹气，转身又重新倒了一杯，捏住秦瑄的下巴，灌了进去。

    秦瑄俯身想要吐出来，但是已经晚了。

    秦非白看着秦瑄脸色青紫，倒在地上，瞪大眼睛，四肢抽搐不止，过了一会儿，双眼翻白，口吐白沫，没了气息。

    秦非白眼圈儿一红，偏过头去，抹了一把眼泪。饶是做了再多的心理准备，真到了这一刻，他还是无法承受。血缘至亲，他却不得不亲手送秦瑄上路，他心中的痛苦，无法言说。但他知道，没有别的选择了。他带着秦瑄回到京城，莫云齐也不会容忍秦瑄再活着，到时候只会让秦瑄受更多的苦，遭更多的罪，所以秦非白给秦瑄选择了一种最体面，痛苦最小的死法。

    秦非白俯身，轻抚了一下秦瑄的脸，合上了他的眼皮，抱着他，出门，又把他放进了马车里。马车里面还有一只断手，是秦瑄的，林松屾专门带回来的。

    秦非白赶着马车，出了岩城，往北而去。

    最后秦非白亲自挖了坟墓，将秦瑄葬在了他年轻时候经常去的一处风景优美的地方，没有墓碑。

    秦非白在坟墓前坐了大半天，一言不发，傍晚时分才赶着马车回到了岩城。一天之内，仿佛苍老了好几岁，眉宇之间满是疲惫。

    秦非白来小酒馆的时候，林松屾和温雨薇正在吃饭，饭菜是林松屾让人从泗水镇的醉仙楼买过来的。

    “秦大叔，一起吃点儿？”林松屾问秦非白。

    秦非白摇头：“不了，们先吃吧，吃完雨薇好好休息，我今夜就给爷爷写信保平安，明日带回京城。”

    “姑父，没事吧？”温雨薇看秦非白脸色很差。

    “没事。”秦非白话落转身就走。

    林松屾微微叹了一口气：“可怜天下父母心啊！”

    “姑父是个好人，可惜秦瑄不学好，想必是姑父知道带秦瑄回京城，他也不会有好下场，心里难受吧。”温雨薇说。

    林松屾摇头：“以为秦瑄现在还活着？”

    温雨薇愣了一下：“是说……姑父他亲手把秦瑄给……”

    温雨薇当然希望秦瑄死，但她真的没想过，秦非白会亲手了结秦瑄的性命。她本以为秦非白会把秦瑄带回京城，让莫云齐发落，到时候秦谡和秦非白应该会替秦瑄求情，最终秦瑄可能还是死不了。结果没想到，就这么死了……

    “温小姐觉得血缘是什么？”林松屾问了温雨薇一个问题。

    温雨薇想了想说：“是一种断不开的羁绊。”

    “我不这么认为，血缘天定，无从选择，但真正的感情羁绊，是可以选的。”林松屾摇头。风嵘和凤陵父子，教会了林松屾一件事，血缘固然重要，但不分善恶的护短，是错的。而林放教会林松屾，即便没有血缘，也可以有真正的不可分割的感情羁绊。

    这一刻，温雨薇莫名觉得，面前这个男人虽然在笑，语气中却透出一丝苦涩，他是个有故事的人。

    “林公子如果有什么烦恼，可以跟我讲，我或许帮不上什么忙，但说出来会好一些。”温雨薇神色认真地说。

    林松屾垂眸，唇角微勾：“以前是有烦恼，不过最近已经没了。曾经有个男人喜欢我，苦苦纠缠，温小姐怎么看？”

    温雨薇愣住了：“啊？真的吗？”

    “怎么？温小姐觉得我长得不好看？实力不够强？性格不好？不可能有人喜欢？”林松屾似笑非笑地问。

    温雨薇连忙摇头：“我不是那个意思，林公子别误会，我是头一回听说，男人和男人还有……”

    “不用解释，我也只是个开个玩笑而已。”林松屾呵呵一笑，“明日姑父要带回京城，会路过清源县，要去青山村看望表哥吗？”

    温雨薇点头：“我早就想去了。”她跟姚瑶上次在京城见面，姚瑶还说她日后有空可以到青山村去玩儿。

    林松屾眼眸微闪，想着温雨薇或许还惦记着秦玥呢，轻咳了两声说：“其实这世上好男人多得是，强扭的瓜不甜。”

    温雨薇闻言，感觉云里雾里听不懂：“林公子在说什么？什么强扭的瓜不甜？”

    林松屾轻咳了两声，正了正神色，看着温雨薇说：“姚瑶是我妹妹，有些话，我就跟直说吧。当初我家妹妹几次救了秦玥，不然他早就死了。是秦玥死乞白赖地非要追求我妹妹，非要当上门女婿，现在他吃我妹妹的，住我妹妹的，他要是敢三心二意，移情别，我一定阉了他，谁都拦不住！”

    温雨薇拧眉，不明白林松屾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就听到林松屾接着说：“以前那个喜欢秦玥的五公主莫紫嫣，现在是什么下场，应该很清楚。我觉得是个好姑娘，所以奉劝一句，不要觊觎有妇之夫，这对没有任何好处！”

    温雨薇无语地看着林松屾：“在说什么？”

    林松屾自顾自地说：“我知道，肯定会辩解说跟秦玥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表兄妹，有深厚的感情基础，或许的家人都希望跟秦玥在一起，秦玥曾经对如何好之类的，不管是真是假，最好都别说，因为那些都毫无意义。秦玥是我妹妹的，他已经成亲了，再惦记他，也不会有任何好结果的。若是悬崖勒马，迷途知返，我们还能当朋友。若是执迷不悟，非要跟我妹妹抢，那就别怪我不客气！我这个人，向来可没有不打女人的原则！一根手指都能轻松捏死！”

    温雨薇扶额：“林公子，谁跟说我喜欢我表哥？”

    “秦瑄说的，他从小喜欢，从小喜欢秦玥，我觉得这很合理，的眼光是正确的，但是现在必须放弃！”林松屾义正言辞。

    “我没有喜欢我表哥。”温雨薇神色认真地说。

    林松屾摇头：“不必否认，过去喜欢秦玥没关系，只要以后不要打扰他和我妹妹，就还是个好姑娘！”

    “我真的没有！”温雨薇皱眉。

    “真的没有？不是在假装？”林松屾很怀疑。

    “我发誓。”温雨薇举手发誓。

    “那秦瑄为何那样说？”林松屾不解。

    “我不喜欢他，他就以为我喜欢玥表哥，我懒得跟他解释而已。”温雨薇有些无奈地说。

    “那为什么不喜欢秦玥呢？”林松屾好奇地问，“是觉得秦玥哪里不好？”

    虽然林松屾不希望秦玥有别的爱慕者，但客观来说，他觉得秦玥太容易让姑娘爱慕了。

    温雨薇皱眉：“这跟没关系。”

    “不说出秦玥哪里不好，那一定是喜欢他！”林松屾觉得这个逻辑没问题。

    “我真的没有！”温雨薇突然想把面前的茶杯砸到林松屾脸上，虽然知道这样做很不合适。

    “那必须说出一个秦玥的缺点来，不然我不信！”林松屾就破砂锅问到底。

    “爱信不信！”温雨薇已经没法保持礼貌了，突然觉得这个男人有点烦。

    “哎呀说呗，说一下又不会怎么样，我真的想知道。”林松屾嘿嘿一笑，“告诉我，我不会跟秦玥说的！”

    “我想休息了，请出去。”温雨薇说。

    “不说我就不出去。”林松屾耍无赖。

    “好好好，我说！”温雨薇有些不耐地说，“因为我表哥从小就跟个冰山似的，沉默寡言，每次见面都跟我欠了他几万两银子一样！什么见鬼的青梅竹马？我们俩从小到大都没说过几句话！我为什么要喜欢他？满意了吧？”

    “哈哈哈哈！原来如此！说得很有道理，我最早认识秦玥的时候，也觉得他好欠揍，笑都不会，真不知道妹妹怎么看上他的！”林松屾满意了，突然觉得贼开心。

    “林公子，可以出去了吧？”温雨薇蹙眉问。

    “当然。”林松屾把碗碟收拾了，起身出去，走到门口，回头上下打量了一下温雨薇，什么都没说就走了。

    又过了一会儿，温雨薇正在苦恼没有衣服换，她身上的衣服穿了好几天，已经让她很难受的时候，听到了敲门声。

    “温小姐，我给买了两身衣服，放在门口了，等会儿让人送热水过来，洗个澡，换身衣服，好好休息。”

    林松屾话落就走了，温雨薇起身过来打开门，就看到一个篮子放在门口，里面是两套素雅的衣裙，连鞋袜都有，已经不见了林松屾的影子。

    又过了一会儿，有人送了热水来。

    温雨薇泡在浴桶中，热气氤氲，好好地洗了个澡，脑海中不期然浮现出林松屾笑容灿烂的模样，觉得那个男人也是怪，一开始觉得他很厉害，笑起来很阳光，后来又发现他话太多有点烦，然后又觉得他其实很体贴，很细心。

    等温雨薇洗完澡，穿上林松屾给她买的新衣服，发现正合身。

    温雨薇出去叫了人，把洗澡水倒了，正准备关门去休息的时候，林松屾从房顶上跳了下来。

    “温小姐，衣服合适吗？”林松屾笑着问。

    温雨薇蹙眉：“刚刚一直在房顶？”那岂不是偷听到她洗澡的声音了？

    林松屾点头：“是啊！”

    “！”温雨薇脸色微红，但看到林松屾坦荡荡的眼神，又不知道能说什么，干脆就不说了。

    “只要不喜欢秦玥，我们就是朋友，有什么话，直说就好！”林松屾拍了拍胸脯，“我刚刚在房顶上看星星，真的很美。困不困？要不要我带上去，一起看星星？”

    “啊？”温雨薇愣了一下，仰头看夜空，就听林松屾说了一句：“失礼了。”然后她被林松屾拽着跃起，眨眼的功夫落在了房顶上。

    一阵微凉的风吹来，温雨薇脚下一滑，下意识地抱住了林松屾的胳膊：“我要掉下去了！”

    林松屾哈哈一笑：“不会的，放松一点，怕什么？这点高度掉下去顶多缺胳膊断腿儿，或者破相，都没事儿，我妹妹是神医，可以把治好的！”

    温雨薇美眸圆睁，瞪着林松屾不说话。

    林松屾轻咳两声，弱弱地说：“开玩笑的，别那样看我，好凶，我害怕。”

    温雨薇无语，这个混蛋……

 397.二货日常

     

    “温小姐，知道那颗是什么星星吗？”

    “不知道。”

    “这都不知道！巧了，我也不知道，哈哈！”

    ……

    温雨薇被林松屾从房顶上带下来的时候，一个字都不想说，逃也似地进了房间，把门关上，像是害怕林松屾再跟她讲话。

    “难道我不够幽默吗？”林松屾站在门外，自我反思，“她怎么都不笑？肯定是因为怕高！嗯，就是这样！”

    第二天一早，秦非白再来的时候，看起来精神也没比昨日好多少，眼底青黑，显然是一夜未眠。

    林松屾觉得正常。秦瑄再该死，他毕竟是秦非白的儿子，秦非白亲自送秦瑄上路，不难受才怪。

    本来安排了马车，温雨薇主动提出，说她可以骑马。

    “温小姐，骑马行吗？太慢了半路跟不上我们，走丢怎么办？”林松屾有些怀疑地问。

    温雨薇神色尴尬：“那总比马车快吧。”这个男人怎么总是拆她的台？

    “先骑马到青山村再说吧。”林松屾提议。

    秦非白皱眉：“要去青山村？”

    “姑父，我想去看看表嫂。”温雨薇说。

    “那好吧。”秦非白点头。他心情很糟糕，本来想直接回京城去，不想再去打扰秦玥和姚瑶。不过既然温雨薇想去，顺路去一趟也无妨。

    于是，马匹备好之后，三人就从岩城出发了。

    温雨薇的速度确实跟不上来，秦非白骑得不快，跟温雨薇保持固定的距离，偶尔回头看她一眼。而林松屾总是飞快地跑没影儿，过一会儿再折返回来。

    “温小姐，其实我觉得最大的问题是胆子太小，放开跑，速度就上去了。”林松屾扬起马鞭，狠狠地抽了一下温雨薇的马屁股，温雨薇尖叫了一声，身体后仰，小脸煞白，被马带着冲了出去，林松屾哈哈大笑着追了上去。

    秦非白皱眉，也没管，还是保持原来的速度继续往前走。

    温雨薇倒也没摔倒，就是被吓得不轻，然后林松屾跟她说什么她都不理他了，倒是把林松屾搞得好生郁闷，明明他是好心，为了锻炼温雨薇的胆量，怎么可以不理他？这姑娘胆子小，脾气倒是很大！

    岩城距离青山村，也就一日路程。因为他们走得不快，到了第二天日落西山的时候，才进了青山村。

    青山村的村民一看这种骑马的，坐马车的，不用问，肯定都是去村尾姚大江家的。

    到了大门口，温雨薇小心翼翼地下马，中间差点摔了，不过有惊无险，双脚落地的时候，松了一口气，转身吓了一跳，林松屾不知何时站在她身后！

    “哦，没事，我怕摔了。”林松屾话落，牵过温雨薇的马，跟另外两匹马一起，拴在了不远处的一棵树上。家里的马厩已经满了，只能先放外边。

    “二叔！”林凡听到马蹄声跑出来，冲到林松屾身旁，有些好奇地看着温雨薇，“这个美丽的姑姑是谁呀？”

    “就叫温姑姑吧。”林松屾把林凡抱起来，掂了掂，“凡儿，可是越来越沉了，二叔都快抱不动了！”

    林松屾请了秦非白和温雨薇进家门，姚大江连忙迎过来。这会儿秦玥和姚瑶在隔壁小院，没有过来。

    “姚兄弟，谢谢！”秦非白终于跟姚大江正式见面，膝盖一弯，直接给姚大江跪下了。

    姚大江吓了一大跳，连忙上前来拉秦非白，那边秦非墨也出来了，过来把秦非白从地上拽起来，皱眉：“大哥，脸色怎么这么差？”

    秦非墨话音未落，秦非白一口血喷出来，晕倒在他身上。

    “姑父！”温雨薇神色惊慌，就听秦非墨一声大喊：“阿九，二丫，快过来！”

    李郎中出去溜达还没回来，秦玥和姚瑶闻声过来的时候，姚大江已经把秦非白给背到了堂屋里面，放在了躺椅上。

    “快给他看看，这是怎么了？”秦非墨拧眉。

    姚瑶示意其他人都让开，她上前去给秦非白把脉，微微摇头说：“没大碍，累的。”

    秦非白自从在京城得知秦瑄掳走了温雨薇之后，就几乎没有合过眼，身体和心理都疲惫到了极点，而他亲手杀死秦瑄这件事，更是让他心中郁结痛苦，到了一个临界点，身体就承受不住了。

    姚瑶给秦非白施针，又开了个方子，让秦玥去镇上抓药。有两味药材，家里没有了。

    秦玥骑马出门，姚大江把秦非白背到了秦玥原来在大院住的那个房间，把他放在床上，盖好被子，说让姚瑶好好照顾着。

    原缨安排温雨薇住了一个客房，给她找了两身她的衣服，跟她说就当在自己家一样。

    说话间就到了吃晚饭的时候。

    宋氏月底就要生了，最近身子沉，家里什么事都不让她操心。到了吃晚饭的时候，姚瑶在照顾秦非白没过来，秦玥去抓药还没回来，温雨薇坐在原缨身旁，有些不好意思，觉得太冒昧了。

    “温姐姐，是从京城来的吗？”姚景泽小脸好奇地问。

    温雨薇点头：“是呀。”

    “京城好玩吗？”姚景泽问。

    温雨薇笑了笑：“我觉得没有们家这边好玩。”

    “是吗？等小乖出生了，我们要去京城玩儿，到时候可以去找温姐姐！”姚景泽笑嘻嘻地说。

    “好。”温雨薇笑了起来。

    林放压低声音问林松屾：“二山，那位温小姐，定亲了没？”

    林松屾摇头：“应该没有吧。”

    林放给了他一个“懂的”的眼神，林松屾猛然瞪大眼睛，心中一动，又看了温雨薇一眼，眨了眨眼睛，唇角微微翘了起来。

    “二叔，在傻笑什么呢？”林凡不懂就问。

    林松屾轻咳两声：“小孩子家家懂什么？什么傻笑？二叔我笑得这么好看！”

    林松屾说话的时候一直看着温雨薇的方向，但温雨薇低头吃饭，偶尔跟原缨说句话，完不看他。

    这姑娘还在生气呢？林松屾皱眉，觉得温雨薇气性也太大了，看来他得好好道个歉才行。

    秦玥取药回来就熬上了，秦非墨快速吃完饭，过来替姚瑶，让她赶紧去吃饭。

    姚瑶走了，秦非墨坐在床边，看着秦非白苍白消瘦的面颊，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大哥，这些年，真是苦了了。”

    秦玥熬好了药，端过来，秦非墨让秦玥去吃饭，他来喂秦非白。

    秦非白喝了药之后没过一会儿就睁眼了，苦笑着说：“太失礼了，第一次登门，如此狼狈。”

    “没有人会介意失礼不失礼，只有人在意的身体。”秦非墨皱眉说，“大哥，也不是阿九那个年纪的小伙子了，身体不是铁打的，自己要注意一点。秦瑄的事，其实不该自己动手的，把他带回去交给皇上发落就好了。如今倒好，这辈子怕是都难以释怀了。”

    秦非白摇头：“我没事。”

    “人都倒了，还说没事呢！”秦非墨轻哼了一声，“反正皇上也没说让回京做什么，这次既然来了，就在这里住段日子再走吧，别着急回去，不然回了京城又该生气了。”

    “我不能留在这里，这两日就走吧。还得早点带雨薇回家去，省得她家里人担心。”秦非白摇头。

    “肯定已经给京城去信了，温家人收到信就知道雨薇没事了，还有什么好担心的？”秦非墨不容置疑地说，“我跟阿九和二丫说，这次留住一段。”

    秦非白还想说什么，秦非墨让他躺下休息，他端着药碗出去了。

    过了一会儿，吃完饭的姚瑶过来了，手中端了一碗专门给秦非白熬的白粥。

    “爹，需要我喂吗？”姚瑶笑着问。

    “不……不用。”秦非墨撑着胳膊坐了起来，自己接过去，用勺子舀喝起来。

    温热的粥，没有添加别的任何东西，带着天然的清甜，一下子暖到了胃里，也暖到了心里。

    很快，秦非白喝完一碗粥，对姚瑶道谢。

    “一家人，这么见外做什么？”姚瑶摇头，“爹身体状况不太好，在这儿休养一段时间再走吧。雨薇很喜欢这里，也想在这儿住几天。这里是我跟阿玥成亲之前，他的房间，爹放心住着，我们家不愁吃穿，不必有心理负担。”

    秦非白神色无奈：“又给们添麻烦了。”

    姚瑶看到秦非白鬓边的花白，心中微叹：“没事，我们难得能有尽孝的机会，爹可要成我们。”

    秦非白哭笑不得：“这孩子……”

    秦玥过来了，他更直接，对秦非白说：“身子养好了再走。”命令的口吻。

    不知为何，秦非白竟有些怕起秦玥来，秦玥话落，他下意识地点了点头，也没说话。

    大家都吃过晚饭之后，又闲聊了一会儿，也没人问起秦瑄，以及温雨薇怎么突然来这里，温雨薇竟有一种跟这个家里的人都相识很久，偶然路过过来住几天的感觉。

    吃过饭，原缨陪着温雨薇回房去休息，温雨薇虽然心情轻松愉悦，但是感觉身子很乏，神情恹恹的，提不起精神来。

    “雨薇，是不是小日子到了？”原缨问。

    温雨薇愣了一下，算了算时间：“好像就是今天。”她这段时间过得很混乱，把这个都给忘了。

    原缨去给温雨薇准备了些要用的东西，又打了热水过来给她泡手泡脚。

    温雨薇不太舒服，早早地就睡下了。

    那边林松屾正准备带着林凡去玩一会儿再睡，被林放拽到了屋里。

    “爹，有啥事？”林松屾不明所以。

    林放把门关好，按着林松屾坐下，问他：“那个温小姐，我看挺好的，觉得呢？”

    “就是胆子有点小，脾气还挺大。”林松屾很客观地分析了一下。

    话落林放就踹了林松屾一脚：“人家姑娘是国公府的嫡小姐，温柔知礼，我看是脑子有问题，瞎挑毛病！”

    林松屾嘿嘿一笑：“爹，好好说话，别动手嘛。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没有嫌弃她……”

    林松屾话音未落，林放又锤了他一下：“这个老光棍儿还嫌弃人家？”

    林松屾嘴角一抽：“爹啊，其实我还年轻着呢，光棍儿就光棍儿，咋还老上了？”

    “跟说正事，别跟我贫！就说，喜不喜欢人家温小姐？”林放神色严肃地问。

    林松屾眼睛闪了闪：“这个……人家是国公府的嫡小姐，咱们高攀不上吧？”

    “不是胆大包天吗？这就怂了？”林放给了林松屾一个白眼，“要是喜欢，就别错过，放开手脚，追求她！堂堂战神将军，安王爷，都给妹妹当上门女婿了，还有什么不可能？”

    林松屾眼睛一亮：“这话有道理！”

    “不过……”林放话锋一转，“万一那个姑娘，偷偷喜欢小白的话，也很有可能。”

    “不可能！”林松屾把胸脯拍得啪啪响，“这个我知道，我可以保证，她一点儿都不喜欢秦玥！我都打听过了！”

    “那还犹豫什么？个臭小子，给我听好了，追不到温小姐，就把赶出家门！”林放放了狠话。

    “爹，放心，这次我一定给您把儿媳妇娶回来，生一堆孙子！哈哈！”林松屾话落就跑了。

    嗨嗨地跑到温雨薇房门口，林松屾看里面的灯烛都熄灭了，神色有些失望，本来还想邀请温雨薇去爬山看星星呢，后山山顶看星星最美了。到时候天黑路陡，牵个小手，或者他背着她……嘿嘿，林松屾想想就觉得期待，不过今天肯定不行了，他还没二到把人家睡着的姑娘给叫起来，他怕被打死。

    林松屾在温雨薇房间门口徘徊了一会儿，决定明日一早过来，带温雨薇去后山看日出好了！听说以前秦玥和姚瑶没在一起的时候，就天天一块爬山看日出，感情就是那样培养起来的，他也可以！

    于是，林松屾就开心地回去睡觉了，满脑子都是想娶媳妇儿的粉红泡泡，做梦都带着笑。

    姚瑶倒是不知道林松屾看上了温雨薇，对于秦非白亲手杀了秦瑄这件事，其实她也有些意外。秦瑄是该死，但他死了一了百了，秦非白亲手毒杀自己的儿子，这一辈子怕是都有阴影了。

    “丫丫，早点睡吧。”秦玥轻轻拍了拍姚瑶的背。

    “睡不着。”姚瑶摇头。

    “担心我爹？那我们早点给他生个孙子好了。”秦玥话落，吹了床边的蜡烛。

    第二日一早，林松屾换了一身新衣服，头发梳得溜光水滑，腰间挂着从林颂贤那里顺来的折扇，唇角含笑出门了。

    “二叔今天好帅！”林凡夸赞。

    林松屾表示，他是这个家里最帅的光棍儿！

    走到温雨薇房间门口，林松屾附耳听了听，没有动静，心想这姑娘还挺能睡，正准备抬手敲门，就见原缨过来了。

    “二山，在这里做什么？”原缨问。

    “哦，路过。”林松屾左看看右看看，视线落在原缨端着的一个汤盅上，“这是什么？”

    “给雨薇熬的红糖姜枣茶。”原缨回答。

    “为什么一大早要给她喝这个？为什么我没有？”林松屾二连问。

    原缨嘴角一抽：“早饭快好了，雨薇身体不舒服，才要喝这个的。”

    “她哪里不舒服？为什么喝这个茶就行？不用叫妹妹过来给她把脉吗？”林松屾很是不解。

    原缨没法儿跟林松屾解释女人的事，只说了一句：“成亲之后就知道了。”

    原缨示意林松屾让开，她推开门进去，把要跟进去的林松屾挡在了外面。

    “我去看看温小姐怎么样了，病得很重的话我就请妹妹过来。”林松屾神色认真。

    原缨无语：“她没事，出去，男女授受不亲，不方便。”

    “哦。”林松屾退后两步，看原缨要关门，就连忙说，“喝茶就行，应该不是病吧，可能出去散散心就好了，帮我问问她，要不要一起去后山看日出？”

    原缨哭笑不得，啪的一声把门关上了：“自己去吧！”二死了……

 398.林二山的表白

     

    早饭时间到了。

    为了欢迎秦非白和温雨薇到家里做客，今日早饭是姚瑶主厨，秦玥帮厨，做得很丰盛。

    秦非白睡了一觉，喝了药，脸色比昨日要好一些，但眉宇之间依旧很是疲惫，显然并没有睡好。

    “是大哥的爹爹，那我该叫什么呢？”姚景泽好奇地看着秦非白问。

    秦非白低头，看着身边白白嫩嫩的小娃，嘴角扯出一抹笑来，想从身上找个见面礼送给姚景泽，发现连块玉佩都没有。

    秦非白抱着姚景泽坐在他的腿上，轻抚了一下姚景泽的小脸：“叫我大伯吧。”

    “大伯！不开心吗？”姚景泽眨巴着乌溜溜的大眼睛，看着秦非白问。

    秦非白心中微叹，摇头说：“没有，只是有点累。”

    “累了的话，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才会好起来！”姚景泽小脸认真地说。

    “嗯，小泽说得对。”秦非白点头。他曾经调查过姚瑶一家，知道姚景泽也是捡回来的孩子，被养得如此乖巧懂事。

    “吃饭了！”秦玥端来最后一锅汤，林凡大喊了一声，大家纷纷都聚到了堂屋来。

    林松屾落座，不见温雨薇过来，正准备再去叫的时候，温雨薇跟在原缨身后进来了。

    林松屾张口问了一句：“温小姐，喝了红糖姜枣茶，身体好些了吗？”

    温雨薇脸色一僵，有些不自然地说：“我没事。”

    “看怎么这么累的样子？早知道昨天还是不应该同意骑马，身体如此娇弱，以后还是坐马车吧。如果要骑马的话，得再好好练练，其实我可以教。”林松屾笑容满面地说。

    话音未落，林放在桌子下面踹了林松屾一脚，林松屾吃痛：“爹，踢我干嘛？”

    “臭小子，不会说话就闭嘴！”林放简直是醉了。林松屾平时跟人说话不正经惯了，这会儿啥都不懂乱说，温雨薇都尴尬成什么样了，林放听着都尴尬！

    本来林松屾身旁专门给温雨薇留了个位置，还没张嘴叫温雨薇过来，林放瞪了他一眼，让他闭嘴。

    原缨推了秦非墨过去坐林松屾身旁，她拉着温雨薇坐下了。

    姚大江扶着宋氏过来，就开饭了。

    “爹，今日的粥和包子，都是阿玥做的，还有您面前的两道菜，可以尝尝。”姚瑶笑着说。

    “我大哥做的包子可好吃了！大伯吃！”姚景泽伸出小手抓了一个大包子，塞到了秦非白手里。

    温热的包子还冒着白气，秦非白低头咬了一口，是素馅儿的，很香。

    秦非白之前调查的时候知道秦玥来了这个家之后，洗衣做饭放牛种地什么都会了，但他还是第一次吃到秦玥亲手做的饭菜。

    去年年底秦玥和姚瑶到西凉城看望秦非白，那次是姚瑶下厨，不过当地条件有限，并没有这么丰盛。

    今日秦玥和姚瑶一起下厨，秦非白觉得粥很香甜，包子和菜味道都好极了，跟醉仙楼类似的食物相比，更美味，多了几分家的味道。秦非白吃着，鼻子微微发酸，心中五味杂陈。

    温雨薇则是惊讶更多。

    “表哥，这些真是亲手做的？”温雨薇吃了一个包子，忍不住问了一句。她对秦玥的固有印象是冷酷，从小到大都那样，他们表兄妹几乎没有过什么交流，她以前看见秦玥甚至感觉有点怕，好像一言不合就会揍她的样子。

    所以温雨薇先前根本无法想象，未来某一天，秦玥竟然会下厨做饭，而且做得这么好！

    温雨薇自己开始学厨艺，还是跟宋思清一家当邻居的那段时间，她经常跑过去，跟着周氏刘氏和宋思清学了一些，现在也不敢说自己做饭好吃，虽然为数不多的几次下厨，她家爷爷吃过之后都赞不绝口。

    秦玥点头，微微笑了一下。

    温雨薇没觉得秦玥笑起来好不好看，就是觉得，见鬼，她家冰山表哥竟然会笑！

    林松屾看温雨薇盯着秦玥，感觉不开心，可是做饭这件事，他还真不会。难道温雨薇喜欢会做饭的男人？那他是不是应该跟着妹妹学一手？就做他最爱的疙瘩汤好了，温雨薇肯定也喜欢！

    吃过早饭之后，林松屾很积极地帮忙收拾碗碟，还主动提出今天他来洗碗。

    姚瑶觉得林松屾怪怪的，秦玥用眼神示意，姚瑶发现林松屾一边收着碗筷，一边探头去看已经跟原缨一起出了堂屋的温雨薇。

    然后，林松屾成功引得温雨薇回头，因为他打碎了手中的一摞碗，一共六个……

    温雨薇转头走了。她还是感觉不太舒服，所以也没有主动提出帮忙做家务，打算等过了今天，身体好一些再说。

    林松屾哭丧着脸，去捡地上的碎瓷，就听姚瑶说：“二山哥，怎么笨手笨脚的？打碎碗是要赔的啊！”

    林松屾抬头，不可置信地看着姚瑶：“妹妹说什么？我是哥，打碎个碗还要赔？有没有天理了？”

    “二山哥，我有必要提醒，不是打碎了一个碗，是打碎了六个碗。”姚瑶唇角微勾，“说说，镖局也解散了，现在整天无所事事，在家里白吃白喝，一点钱也不赚，好不容易洗个碗，都能把碗给打碎了，让我说什么好？”

    “大哥赚钱了！”林松屾表示他家大哥林颂贤简直就是个赚钱机器，天天除了赚钱什么都不干。

    “还好意思说？大贤哥一表人才，不仅是个秀才，还是个成功的商人，作为他的弟弟，打算让他养一辈子？”姚瑶白了林松屾一眼。

    林松屾轻咳了两声说：“妹妹，说错了，我没想让大哥养我一辈子，我其实是想让跟秦玥养我一辈子，哈哈！”

    姚瑶扶额：“二山哥，这样是娶不上媳妇儿的知道吗？”

    林松屾愣了一下：“我长得挺好看的，还会武功，性格又好，怎么会娶不上媳妇儿？”

    “谁会看上这个不靠哥哥就要靠妹妹的家伙！”姚瑶轻哼了一声，“别告诉我看上了雨薇表妹，人家是京城国公府嫡出小姐，才貌双，嫁个太子皇子都是很正常的事情。咱也不说身份，二山哥有什么长处？日常犯傻算一个！”

    林松屾欲哭无泪：“妹妹怎么可以这样打击我，我还打算洗过碗之后请温小姐出去散步爬山呢！这么说，我没戏了？”

    “本来是没戏，不过如果肯听我的话，好好改造，也不是不可能。”姚瑶似笑非笑地说。

    林松屾眼睛一亮，跑了过来：“快说，我改什么？”

    姚瑶从头到脚打量了一下林松屾，思忖片刻之后说：“性格倒是没什么，坚持自我就好，雨薇看多了京城那些假模假式的贵公子，说不定觉得二山哥这样的很特别很可爱呢。”

    林松屾嘿嘿一笑：“妹妹言之有理！”说话间，腰板都挺直了。

    “不过作为一个打算成家的男人，得有点拿得出手的事业才行。想干什么？”姚瑶问。

    林松屾有点迷茫：“说实话，我当过杀手，当过镖师，除了打架和杀人，别的好像什么都不会。在上次的事情之后，我的理想就是，跟着和大哥，混吃等死。”做一个快乐的二傻子……

    “二山哥真可爱，不过也是真的娶不上媳妇儿。”姚瑶说，“想读书吗？”

    林松屾摇头：“我读过书，但我不想读死书去考科举，太沉闷了，根本不适合我，整天之乎者也的，妹妹看我这气质能当书生吗？”

    姚瑶摇头：“不能。那有兴趣去考个武举吗？”

    林松屾眼睛微亮：“打架那我肯定在行！论武功，我还没有服过谁！我早晚会打败秦玥的！”

    “嗯，有志气，我现在已经可以打败了，请把我也加入对手名单里面，谢谢。”姚瑶笑着说，“二山哥一直走的都是野路子，我倒觉得不如‘改邪归正’，把身份好好提一提，将来娶媳妇儿会容易很多，也可以体验一下不同的生活。”

    “可是我中了武状元之后，岂不是要当官？哦不，应该会当大将军！”林松屾一副他并不想被束缚的样子。

    姚瑶很想踹他一脚：“二山哥，第一，还没考武举，就确定自己能中武状元了？第二，当官当大将军什么的，那也得皇上看重才有机会。第三，脑子转一转好不好，咱们的目标是什么？”

    “什么？”林松屾愣了一下。

    “娶媳妇儿啊！”姚瑶语重心长地说，“只要目标达成，媳妇儿娶到手，不想当官，不想当将军，不干了不就行了？到时候带着媳妇儿到处去玩儿，开心她开心，谁还能逼俩再分开不成？当官不是目的，咱们就是为了证明一下实力，总不能未来跑到国公府去提亲，老爷子问是干什么的，说当了十几年杀手，现在什么都不干吧！觉得说得出口吗？”

    林松屾一拍大腿：“有道理！特别有道理！妹妹真是我的指路明灯啊！其实说实话，因为过去那些事，其实我特别在意身份这件事。我自己早就想过有机会考个武状元，不求别的，只求给爹脸上长点光，给我自己的身份正一正！如今考上就能娶媳妇儿，简直太好了！”

    “别高兴得太早。第一，要能考上。第二，想娶的媳妇儿得愿意嫁给。”姚瑶提醒林松屾。

    “别的不行，打架我要是再输了，直接撞死算完！”林松屾对自己很有信心，“温小姐那边，我会努力的！妹妹要帮我，多留她住一段时间，别让她跑了！”

    “我当然会帮的，不过有些话说在前头，不准越矩！若是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情，不说我，雨薇她姑父，她表哥都会打死的。”姚瑶很严肃地说。

    “这个放心，我这么正派的人！”林松屾只是有点二，但是并不浪。他追求姑娘时候的二，正是因为他在这方面是一张白纸，在认识姚瑶之前，根本就不认识什么姑娘，完没经验。

    “这两天别找雨薇爬山。”姚瑶对林松屾说。

    “为什么？”林松屾还是不理解，好像有什么他不懂的事情，却没有人告诉他。

    “阿玥，给这二货讲一讲某些他要娶媳妇儿就该知道的事情。”姚瑶把秦玥拽过来，自己跑了。

    等秦玥也走了，林松屾默默地抽了自己一巴掌：“傻死了……”

    姚瑶说让林松屾赔碗当然是开玩笑，不过林松屾也从来不是好吃懒做的人，只是他在这个家里过得太安逸太开心了，原来有点贪玩，只做自己喜欢的事情。这会儿他认真地把碗碟收拾了，洗干净之后，就又来找姚瑶了。

    “妹妹，我问一件事。”林松屾一本正经地说。

    “嗯？”姚瑶正在给即将出生的小乖弟弟缝一个小老虎布偶，已经初见雏形了。

    “那个……温小姐……那个……不舒服……除了喝红糖姜茶，还有没有别的办法？”林松屾扭扭捏捏地问。

    “成亲了就好了。”姚瑶随口接了一句。

    林松屾脸色一红：“妹妹！我跟说正事呢，怎么这么不正经？”

    姚瑶噗嗤一声笑了，放下手中的针线：“看来阿玥跟说了不少啊。我这儿有个药膳方子，把这上面的东西找齐，按方子炖上。”

    林松屾接过去，认真看了看，写得很详细，墨迹都还没干，眨了眨眼睛：“妹妹才写的？”

    “不都是为了娶媳妇儿么？”姚瑶笑说，“去吧，有什么不懂的问阿玥。咱们家后院有乌鸡，挑只肥的杀了。”这是去年林颂贤外出，从外地带了一筐青壳乌鸡蛋回来，家里母鸡孵出来的。

    林松屾拿着方子，去找齐了上面的食材和药材，捉了只乌鸡杀掉处理干净，然后一步一步笨拙地开始炖药膳了。

    林凡和姚景泽跑进厨房，看到林松屾守着火，都好奇地问锅里做了什么好吃的。

    林松屾说他也不知道，他只是帮忙看个火，把两个小娃赶出去了，不然还真不好解释。

    温雨薇躺了一上午，感觉腰还是很酸，下床稍稍活动了一下，有些口渴，正准备出门找点热水喝，就听到了敲门的声音。

    “温小姐，是我。”

    温雨薇愣了一下，走过来打开门，就看到林松屾端着一个汤盅站在门口，一个跨步直接进来了。

    温雨薇连忙后退了两步，微微皱眉：“林公子，这是？”

    “哦，我给炖的药膳，快趁热喝吧，我尝了一点，虽然我不是很喜欢这个味道，但是妹妹说对的身体是很好的。”林松屾说着，走到桌边，把汤盅放下，掀开盖子，盛了一小碗，才发现温雨薇还站在门口。

    “温小姐，汤。”林松屾叫温雨薇过去。

    温雨薇神色有些尴尬，但林松屾一片好意，也没说什么越矩的话，她不好推辞，就只得走了过来。

    “林公子，太客气了，其实不用的，我没事。”温雨薇话音未落，林松屾已经把汤碗放进了她手中，她微凉的手立刻暖了起来，然后又被塞了一把勺子。

    林松屾在对面坐下，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快尝尝！不然要凉了！”

    温雨薇低头，就闻到了淡淡的香气，尝了一口，当归乌鸡汤，味道还不错。

    “如何？”林松屾问。

    温雨薇点头：“挺好喝的。”

    “那就多喝一点，不够锅里还有。”林松屾说。

    “谢谢林公子。”温雨薇说。

    “哈哈不用，其实我是第一次下厨！”林松屾笑着说，话落又收了笑容，一本正经地说，“不过我以后会好好学做饭的！”

    “为什么？”温雨薇下意识地问了一句。

    “因为我想做给喜欢的姑娘吃。”林松屾认真回答。

    温雨薇看到林松屾的眼神，再看看面前的汤，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愣怔住了。

    林松屾正色说：“温小姐，我是个粗人，不懂文人附庸风雅那一套，我喜欢，我想娶当媳妇儿。我知道我身份低微，配不上，我已经决定考下一科的武举，等我考上武状元，就让我妹妹和妹夫帮我去家提亲。”

    “可是……”温雨薇长这么大，第一次见到这样的男人，直白，简单，完不懂得拐弯抹角。她不是第一次被表白，曾经除了秦瑄，还有不止一位大家公子对她献殷勤，但那些男人只让她觉得厌烦。如今碰上林松屾这么个不按常理出牌的，温雨薇很无措，都不知道该作何反应了。

    “妹妹说，要坦诚，有些事我也不瞒着。我是个孤儿，从小被一个杀手头子收养，当了十几年杀手，被养父杀了，没死成，才遇到我现在的爹。之前我当了五年镖师，镖局被人烧了，就不干了。就是这样。”林松屾神色认真地说，“我只是想让知道有一个男人喜欢，不用现在回答我，也请给我一个机会，不要这么快拒绝我。我会对好的，也会努力配得上，若最终还是不喜欢我，我绝不会纠缠。好了，就这样。”

    林松屾话落，起身就走，走到门口，绊了一下，差点摔倒，出去赶紧把门从外面关上了。

    温雨薇噗嗤一声笑了，又喝了一口汤，突然感觉有点甜。这个傻乎乎的男人，身世竟然那样悲惨，还当过杀手，当过镖师，真是看不出来。他是怎么做到在经历了那么多事情之后还如此没心没肺整天犯二的？温雨薇真的很好奇。

    如此别致的表白，温雨薇觉得很有趣，虽然她现在并没有喜欢林松屾，但她突然觉得这个男人很可爱，想要了解他。从小大大咧咧的温雨薇，心向自由，不喜欢京城那一套，林松屾的人生，以及他这个人，对温雨薇来说，都太新鲜了。

    林松屾从温雨薇房间出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就见姚瑶站在不远处对他招手。

    “二山哥，如何？表白了吗？”姚瑶笑着问。

    林松屾点头：“当然，都把那丫头给吓傻了。不过我觉得妹妹的指点很对，我喜欢她，就要让她知道，猜来猜去的没意思。”

    “二山哥，我还没问，喜欢雨薇什么啊？”姚瑶问。

    林松屾想了想说：“那天在岩城，夜里我拉着她上房顶看星星，她很害怕，拽着我的胳膊，瞪着我，想骂我又不好意思的样子，特别可爱。”

    姚瑶扶额：“我突然觉得俩挺合适的，真的。”

 399.喜获新生

     

    同在一个屋檐下住着，林松屾那样明目张胆地对温雨薇献殷勤，谁看不出来？

    吃个午饭，林松屾一共给温雨薇盛汤两次，夹菜三回。

    温雨薇脸色微红，也没有拒绝。

    林放看在眼中，乐呵呵地笑，越看越觉得这个温家小姐跟林松屾像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

    就连小林凡，在饭后都偷偷跑去问林松屾：“二叔，是不是喜欢温姑姑？”

    林松屾嘿嘿一笑：“怎么知道？”

    “二叔眼睛都快粘到温姑姑身上啦！”林凡笑着说，“我喜欢温姑姑，她会当我的二婶吗？”

    “二叔我会加油的！早日把她娶回来，这样就有二婶疼了，再给生个小弟弟！”林松屾很开心地说。

    林凡去玩，林松屾又跑来小院，这次不是找姚瑶的，是找秦玥的。

    本来刚吃过午饭，秦玥正准备和姚瑶一起睡个午觉，林松屾在外面把门拍得啪啪响。

    “又干什么？”秦玥开门，语气不善。

    “跟我讲讲武举怎么考？”林松屾问秦玥。

    “改天。”秦玥话落就要关门，林松屾一只脚跨进来，把门抵上了。

    “不能改天，就现在！我着急！要是耽误了我娶媳妇儿，妹妹会揍的！”林松屾威胁秦玥。

    秦玥揪住林松屾的衣领，把他推出去，关上门：“武举明年才能考，急也没有用。”

    林松屾看着面前紧闭的房门，欲哭无泪。他都是老光棍儿了，有了中意的姑娘，恨不得明天就拜堂，结果还得等一年？！他太难了！

    午饭过后，秦非墨让秦非白回房睡一会儿，秦非白回去了，躺下却没有困意，又穿上鞋子和外衣，出门了。

    大门半开着，秦非白出去，走到小溪边，坐在一块石头上。

    溪水清可见底，有小鱼苗在游来游去。秦非白伸手，探入水中，捞起一颗圆润的鹅卵石，冰凉凉的，握在手中，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飘来青草野花混杂着泥土的芬芳，微微闭上眼睛，能听到虫鸣鸟叫，溪水潺潺，让他一瞬间，真感觉置身在世外桃源。

    “大伯！大伯！”姚景泽蹦蹦跳跳地跑了过来。

    秦非白睁开眼睛，看着可爱的小孩子，一瞬间仿佛看到了小时候的秦玥。

    秦玥当然不是从小就那样冷漠的，他也曾有过天真可爱的年岁，也曾期待父母的疼爱。只是那个时候，秦非白因为温岚的死，一度无法面对秦玥，更不想面对他无奈娶回来的温如晴，和他生下的秦瑄。

    如今想来，秦非白觉得很愧疚，也很后悔。在秦玥成长的过程中，他真的缺失了很多，没有尽到一个做父亲的责任，比起姚大江，差了太多太远。

    姚景泽笑嘻嘻地扑到了秦非白怀中，举起小手，捏了一颗糖，示意秦非白张嘴。

    秦非白张开嘴，姚景泽把糖塞进他口中，笑眯眯地说：“这是我最喜欢最喜欢的糖了，大伯尝尝，甜不甜？”

    甜蜜的滋味在口腔中弥漫开来，向来不喜甜食的秦非白，已经想不起来他上一次吃糖是什么时候了，大概是在遥远的童年吧。

    “很甜。”秦非白点头，轻笑了一声。

    “那大伯吃了糖就要开心一点哦。”姚景泽小脸认真地说。

    秦非白轻抚了一下姚景泽白嫩的小脸，心中一瞬间软得一塌糊涂，抱起姚景泽，放在他腿上：“小泽最开心的事情是什么呢？”

    姚景泽想了想说：“好多好多开心的事情呢，最开心的也有好多好多，最最开心的是大哥二姐大姐三姐还有小乖弟弟，我们都跟爹娘在一起！”

    “小乖？”秦非白听到了一个陌生的名字。

    “就是娘肚子里马上就要出来的弟弟，我给他起的小名，是不是很可爱？”姚景泽很骄傲地说。

    “是，很可爱。”秦非白点头。

    “大伯会走吗？”姚景泽问秦非白。

    秦非白再点头：“会的。”

    “为什么呢？”姚景泽很疑惑，“大伯不是大哥的爹爹吗？为什么不跟大哥住在一起呢？我就跟爹爹和娘亲住在一起！”

    秦非白心中微微有些酸楚，只能半开玩笑地说：“因为大伯的爹爹还在等大伯回家呢。”

    “这个样子啊。”姚景泽想了想说，“那把爷爷一起接过来住不就好了？”

    秦非白揉了揉姚景泽的小脑袋，笑笑没说话。小孩子是最单纯善良的，不懂大人的世界有很多复杂无奈的事情。或许未来某天，秦谡和秦玥爷孙可以和解，但不会是现在。

    第二天清水镇上有大集，以前经常带着孩子们去集市上玩儿的姚大江，最近寸步不离地守着月底可能就要临盆的宋氏，这次秦玥和姚瑶带着姚珊和林凡以及姚景泽，一起去赶集。

    也没什么特别要买的东西，只是出去转一转。

    秦非白欲言又止，姚景泽伸出小手拉住了他：“大伯，要一起去吗？”

    “好。”秦非白点头。

    温雨薇感觉今日比昨天好多了，不知道是不是林松屾给她炖的当归乌鸡汤起了效果。这会儿听说姚瑶和秦玥要去赶集，这么有趣的事情，她当然要跟着一起去玩儿的。

    结果温雨薇刚走到姚瑶身边，林松屾跑过来了。

    “温小姐，身体好了？要不今日还是在家休息吧，下次赶集我陪去！”林松屾对温小姐说。

    “不，我就要这次去！”温雨薇有些任性的话语脱口而出，话落她自己都愣住了。她跟林松屾其实还不算熟悉，她向来不是这样的人，没想到会不自觉地用这种语气说话……

    林松屾嘿嘿一笑：“那看来是好了，想去那就去！我也去！昨日打碎了六个碗，妹妹说让我赔呢，我这就去买！”

    温雨薇扑哧一声笑了，挽住了姚瑶的胳膊：“表嫂，在家里打碎了碗还要赔呀？”

    姚瑶唇角微勾：“雨薇表妹当然不用，二山哥必须赔。”

    “为什么？”温雨薇问。

    “因为他傻。”姚瑶似笑非笑地说。

    温雨薇笑倒在了姚瑶身上：“林二山，确实该赔。”

    姚瑶在开玩笑，林松屾知道，但他装傻，非要赔碗，成功取悦了温雨薇。

    秦玥和林松屾分别赶了一辆马车，秦非白上了秦玥的马车，姚瑶上了秦玥的马车，姚珊和姚景泽上去了，林凡也要上去，然后温雨薇也过去了。

    “哎哎哎！两辆车呢，那边坐不下了，凡儿过来！”林松屾叫林凡。

    林凡回头，林松屾暗暗地指着温雨薇，对他挤眉弄眼。

    林凡笑了笑，转身拉住了温雨薇：“温姑姑，这边真的坐不下了，我们去坐那边吧！”

    温雨薇看到了林松屾和林凡叔侄俩的暗语，这边姚景泽还附和着林凡说：“是的是的，这辆车坐不下啦！雨薇姑姑快去坐那边，我们马上出发喽！”

    温雨薇牵着林凡过去，林松屾呵呵傻笑，伸手去扶，温雨薇没理他，自己灵活地跳上去了，拉着林凡进了车里。

    然后林凡一进马车就横着躺下了，闭上眼睛说：“突然好困啊，我要睡一觉！温姑姑，去坐外面好不好？外面可以看风景的，我以前最喜欢了，今天让给温姑姑！”

    林凡话音未落，一只大手伸进车里，抓走了一个棉垫子。

    温雨薇再出去，就看那棉垫子就放在林松屾身旁，林松屾轻轻拍了拍：“快来，坐好我们就走了。路上我给介绍一下我们清源县的风光。”

    都这样了，温雨薇也没矫情，就把垫子往旁边拉了一点，坐下了，小腿垂着，马车动起来，晃晃悠悠地出发了。

    另外一辆车里面，秦非白问姚瑶：“林松屾喜欢雨薇？”

    “大伯，我都看出来啦！”姚景泽笑嘻嘻地说。

    秦非白微微一笑：“挺好的。”什么身份不身份的，对他而言早已没有意义了，他只是觉得，秦玥和姚瑶在这边的亲人朋友都很好。

    走到村中央，林松屾指了一下姚家老宅的方向，示意温雨薇看：“那里就是二丫她爷爷家，分家之前，他们都住那儿。说起那家人啊，可真是一言难尽！”

    “哦？”温雨薇很好奇，“那家人怎么了？”

    “想听？那我就跟好好讲讲。”于是林松屾就从当初姚二郎给姚瑶头上砸了个血窟窿，姚大江和宋氏趁机带着孩子分家，破屋烂房，穷苦无粮的过往开始讲了起来。

    温雨薇听得很认真。其中有许多有趣的事情，从林松屾嘴里讲出来，更多了几分幽默。温雨薇时不时地就忍不住笑，一会儿又义愤填膺地附和林松屾，说姚瑶的爷爷奶奶大伯那些人，都太无耻太过分了。

    马车里面明明不困还要装睡的林凡，表示他为了他家二叔的终身大事，也是很努力了。

    说说笑笑就出了村子，马车进了清水镇的时候，林松屾才讲到孙氏那年除夕被那家狼心狗肺的东西给活生生熬死的事情。

    温雨薇听了，都不敢相信，这世上竟然还有如此恶毒的人，还是血缘亲人，不禁又唏嘘感叹，姚瑶一家能够走到今天，实在是太不容易了。

    这世上多的是被血缘孝道压制纠缠一辈子，无法解脱的人。温雨薇很佩服姚瑶的魄力和处事方法，也对姚大江和宋氏那样明事理，十分敬佩。

    温雨薇在听林松屾讲姚瑶一家的故事的过程中，自己也得到了很多新的人生感悟。

    这趟出来，虽然是被秦瑄强迫，一开始是个灾难，但到了如今，脱险之后，真正接触到了跟曾经截然不同的一种生活，温雨薇觉得新鲜，也是真的很喜欢，觉得她以前在京城，虽说是大家小姐，但出来才知道，曾经都是坐井观天，她的人生经历，比起林松屾来，简直泛善可陈。如今坐在晃晃悠悠的马车上，周围鸟语花香，不远处就是乡土气息浓厚的集市，她感觉天地都开阔了许多，视野也跟曾经完不同了。

    秦玥故意跟林松屾分开了，说分头逛，等到了正午到醉仙楼汇合，林松屾自然求之不得。

    花了几个铜板，把马车寄放好，林松屾背着林凡，带着温雨薇，逛了起来。

    温雨薇就是个好奇宝宝，看见什么都觉得新鲜有趣，集市上的每一个摊位都要驻足看一会儿。

    林松屾看到姚珊在不远处冲着林凡招手，他悄悄把林凡放下，林放就跑到姚珊那边，很快不见了人影。

    温雨薇转头发现林凡不见了，林松屾说他去找姚瑶了。

    林松屾带着温雨薇吃了许多的小吃，买了好多对温雨薇来说，奇奇怪怪的小玩意儿。

    从集市这头走到那头的时候，已经日上中天，温雨薇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我都吃饱了。”

    而林松屾山上挂满了花花绿绿的小东西，微微一笑说：“去醉仙楼休息一会儿，下晌可以再逛一圈儿。”

    秦玥和姚瑶也没怎么逛，就到醉仙楼去了，让秦非白带着三个小的在逛。秦非白是长辈，但他没经验，三个小的拉着他，到处跑，给他吃了许多他以前看见绝对不会碰的东西，最后他一手抱着姚景泽，一手举着一个姚景泽专门送给他的糖人进了醉仙楼，不好意思当众去舔着吃，决定回去放在房间里。

    吃过午饭，休息了一会儿，温雨薇还想到别处去玩儿，除了林松屾之外，其他人都很坚决地表示，没兴趣，累了，不去。

    于是，林松屾很开心地带着温雨薇，赶着马车，出去玩儿了。临走姚瑶说，让他们到时候直接回家去，他们晚一点也回去了。

    当天林松屾和温雨薇一直到入夜时分才回到家，林放乐呵呵地问了温雨薇一句：“大山没有欺负吧？”

    温雨薇摇头：“没有。”

    “他如果欺负，不用客气，就揍他！”林放说，“不然跟我说，我帮揍他！跟小瑶儿说也行！”

    林松屾抹了一把根本不存在的眼泪，对着温雨薇说：“温小姐，听听，我没说假话吧？大家都欺负我。”

    温雨薇知道林松屾是装的，忍不住也跟着笑话他：“那应该检讨一下。”

    “咳咳，其实我是想说，我不介意也欺负我。”林松屾嘿嘿一笑。

    温雨薇给了他一个白眼，扭身回房去了。一进门，就又笑了起来，觉得这个男人还真是个异类。一个家人都喜欢“欺负”他，调侃他，他还乐在其中的人，身上自带一种气场，让温雨薇看见他就想笑，还真的想欺负他一下。

    林松屾对温雨薇来说，跟京城里那些贵公子都太不一样了。这个男人是如此鲜活灵动，过去的困难并没有在他身上留下任何印记。他那样直白地对温雨薇好，丝毫不掩饰他想跟温雨薇独处的小心思，耐心地跟温雨薇讲故事，陪她逛街，总能找到温雨薇最感兴趣的点。

    温雨薇现在想想，她今日跟林松屾在一起几乎一整个白天，从头到尾，竟然有说不完的话。不只是林松屾在说话，她也忍不住分享她记忆中那些有趣的东西，希望能够得到林松屾的认同。有一些林松屾不懂的东西，也不会装懂，而是不懂就问，一点儿也不怕温雨薇觉得他笨。

    这一天，温雨薇过得很轻松，很开心，几乎没有一点冷场的时候，甚至有些意犹未尽，感觉还有好多话要讲，还有好多事想做，还有好多地方想要去。在想这些的时候，她觉得，如果林松屾在身旁，一定会更加有趣的，不管去哪里。

    第二天一早，温雨薇跟着林松屾去爬山看日出。下了山之后吃早饭，吃完林松屾就带着她去灵山寺了。

    温雨薇也没什么顾虑，觉得跟林松屾在一起很开心，林松屾找她，她就跟着出去玩儿，两人迅速进入了爱的状态。

    虽然温雨薇没说什么，也没有肢体接触，但大家都看着，两人对视，温雨薇在笑，林松屾在闹，空气中都飘散着甜蜜的气息。

    林放问了秦非白一句：“我家大山跟温小姐，温家那边能同意吗？”

    秦非白想了想说：“听玥儿和瑶儿的，明年让大山去考个武举吧。到时候我做媒，若我岳父那边不答应……”

    林放皱眉：“温国公不答应怎么办？”

    秦非白微微笑了笑：“我岳父一向很不喜欢我，我做媒他不答应的可能还真有，不过只要玥儿和瑶儿出马，绝对没问题。老爷子很喜欢他们俩。”

    “那是，我们家小瑶儿谁不喜欢？”林放又高兴起来，“考！明年就让大山考个武状元！他肯定行！”

    本来说来了就走，结果住下了。本来说住个两三天，结果过了四五天之后，也没人提。于是，秦非白和温雨薇，在青山村一住就到了二月底。

    秦非白本来有几次都说想走，不是因为温雨薇，他觉得他自己走，把温雨薇留下都没什么问题，反正秦玥和姚瑶的家，温老爷子肯定放心。他不能在外太长时间，莫云齐让他回京城，不是让他就此想干什么干什么的。

    一来秦非白的确贪这个家给他的温暖和轻松，也想多跟秦玥和姚瑶相处一段时间，他尤其喜欢姚景泽这个小娃。

    二来，姚瑶家马上要迎来一件大事，就是姚景泽心心念念的小乖弟弟，要出生了。秦非白决定等宋氏生了孩子他再走，他也很想看看小乖长得像谁。

    到了二月的最后一天，半夜时分，宋氏突然感觉肚子疼，轻哼了一下，根本就没睡着的姚大江立刻紧张地起来了：“月容，怎么样？是不是要生了？”

    怕宋氏生产吓到姚景泽，这几日姚景泽都去跟林凡一起睡了，这会儿不在。

    姚大江也不敢离开，冲着外面大吼了一声：“瑶儿！快来，娘要生了！”

    家人都醒了，秦玥和姚瑶从小院冲过来，姚瑶进了房间，秦玥留在外面，深吸了一口气。秦非白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别担心，不会有事的。”

    “嗯。”秦玥点头。

    李郎中没进去，因为姚瑶已经给村里好几家孕妇接生过了，虽然自己没生过娃，但是这方面经验也不少，她和姚玫都在里面陪着宋氏，给她接生。而姚大江不肯出来，姚瑶就随他去了。

    小乖真的很乖，这一胎生得很顺利，听到婴孩啼哭的时候，姚景泽兴奋地跳了起来：“小乖！哥哥来啦！”就要往房间里冲。

    秦玥伸手抱住了姚景泽，不让他进去。

    家老小都在外面眼巴巴地等着，过了一会儿，姚瑶抱着一个襁褓出来了，面上带着喜悦的笑：“母子平安。”

    大家都凑过去看孩子，襁褓里的小娃娃红红皱皱的，闭着眼睛，握着小拳头，眉眼很像姚大江。

    “小乖长得好像我！”姚景泽眼睛亮晶晶地说，不允许反驳。

 400.秦非白回京，小乖的大名

     

    “月容，谢谢。”姚大江握着宋氏的手，看着宋氏苍白的脸，眼圈儿微红。

    前面宋氏生三个女儿的时候，都是请的村里的接生婆，姚大江是不让在里面看的。第一胎生姚玫，难产，生了一天一夜，姚大江在外面听着宋氏撕心裂肺的哭喊，腿都是软的。到了第二胎第三胎的时候，虽然没有第一胎那么凶险，但宋氏也都像是从鬼门关走了一遭。

    这次生儿子，相对前面来说顺利很多，但这是姚大江第一次见女人生孩子，再想起曾经，心疼不已，暗暗下定决心，再也不生了，不让宋氏受这样的苦。

    “相公，我不累，很高兴。”宋氏脸上扯出一个疲惫的笑来。

    姚大江和宋氏都不是重男轻女的人，但因为根深蒂固的偏见，曾经因为没有亲生儿子，姚大江受了多少非议，宋氏遭了多少白眼。

    在姚景泽和秦玥来到这个家之前，姚大江和宋氏都是想要儿子的，不只是为了自己扬眉吐气，也是希望他们的三个宝贝女儿，将来有兄弟帮衬撑腰，不会被人看不起。

    但是宋氏的肚子好几年都没动静，姚瑶把姚景泽捡回来了。从那之后，姚大江和宋氏想的更多的就不是生儿子，是分家。带着他们的女儿，和老天送到他们身边的儿子，一起分出去，努力奋斗，过上好日子。

    后来，这样的生活真的实现了，他们过得很快乐，也很满足。虽然明面上和背地里总也有那些眼气他们日子过得好的人，拿他们没有亲生儿子这一点来戳他们心窝子，譬如老宅的人，譬如宋氏的妹妹宋月芝，譬如村里那些长舌妇。听到那些阴阳怪气的闲话，他们当时肯定是不高兴的，但过后回到家里，看到他们懂事可爱的孩子们，那些不愉快就消散了。

    姚大江和宋氏始终都记得姚瑶说过的一句话，日子是自己过的，冷暖自知。他们家里子好得很，面子也很足，那些心里冒酸水的，就是羡慕嫉妒恨！

    不过姚大江和宋氏都还年轻，夫妻感情一向极好，也不会避孕，所以当宋氏时隔近九年，再次怀上的时候，是意外之喜，但也实属正常。

    他们养得起，儿女又支持，自然要生，生儿子生女儿，都是上天恩赐的礼物。

    如今有了儿子小乖，姚大江心中高兴，想的是以后谁再敢骂宋氏生不出儿子，他撕烂那人的嘴！宋氏也高兴，想的是谁都不能再说姚大江绝后这种鬼话了！

    小乖被姚瑶抱回来，放在了宋氏身旁。宋氏和姚大江看着襁褓里的小娃娃，相视一笑。

    姚瑶觉得这一幕美极了。她活了两辈子，不管是现实还是虚幻的网络世界，都看过各色各样不同的爱情。被人称颂的爱情往往感天动地，生离死别，催人泪下。但姚瑶一直觉得，这一辈子，她家爹娘的爱情，才是她最向往的模样。平凡，真实，温暖。

    本来姚瑶的姥姥周氏提了好几回，要从京城回来，给宋氏伺候月子，不过被姚瑶劝住了。姚玫让姚瑶回去休息，说这边她一个人就行了，她自己生过娃坐过月子，都有经验。

    等姚瑶再出来的时候，就见大家都散去，各自回去睡觉了，只剩下秦玥还在外面，怀中抱着趴在他肩头睡着的姚景泽。

    “走吧。”姚瑶牵住了秦玥的手。

    回到小院，秦玥先把姚景泽放在床上，拉着姚瑶去洗漱，过后两人也没有什么困意，就在窗边坐着，姚瑶靠在秦玥怀中，静静依偎，看着外面夜空中璀璨的繁星。

    “小乖大名叫什么呢？”姚瑶问。

    秦玥微微一笑：“说不定爹已经取好了。”

    “这倒是有可能。”姚瑶点头，“那我们以后的孩子，叫什么名字呢？”

    秦玥愣了一下，低头轻抚了一下姚瑶平坦的小腹，认真想了想说：“叫小小白？”

    姚瑶噗嗤一声笑了，捏了一下秦玥的脸：“孩子他爹，可是曾经中过文探花的人呢，取名字的水平真厉害！”

    “小小白不好听吗？”秦玥觉得很可爱。

    “嗯，爹叫秦非白，叫小白，将来咱俩的娃叫小小白，很好。”姚瑶笑着说。

    “这里会不会已经有小小白了？”秦玥认真地看着姚瑶的小腹。

    “应该不会吧。”姚瑶摇头。

    “可是我上次很努力。”秦玥说。

    姚瑶轻咳了两声：“哪次不努力？看天意吧。”

    后来，姚瑶在秦玥怀里睡了一个时辰，天就亮了。

    姚景泽掀开床幔，从床上跳下来，光着脚跑过来，一脸懵懵地抱住秦玥的腿：“大哥，我梦见小乖来了，是不是真的？”

    “还抱了小乖呢，忘了？”秦玥笑着问。

    姚景泽放开秦玥，揉了揉眼睛，就往外面冲：“小乖！小乖！”

    秦玥把姚景泽捞回来，给他穿好鞋袜，洗了脸，就放他走了。

    刚出生的小乖成了家里的中心，大家都想抱，觉得怎么看怎么可爱。因为新生命的到来，家里比曾经更多了几分欢喜。

    怕吵到孩子，吃过早饭，天光大亮的时候，姚大江才到大门外，放了鞭炮。早就准备好的鞭炮，很长很响，放了许久。

    没过多久，村里就传遍了，姚大江和宋氏生了个大胖小子！

    有人为他们高兴，但也有人心里犯酸，觉得什么好事儿跑姚大江身上去了，现在不止有大把的钱，还儿女双。至少从这个小村里来说，姚大江绝对是人生赢家了。

    小乖出生的第二天，秦非白提出，他该走了。不知不觉在这个宁静祥和的小村里已经住了大半个月，他再不回京城，莫云齐真的会不满的。

    “我们跟大哥一起走吧。”秦非墨说。秦瑄已死，有些事情，该放下了。最近林颂贤在别的地方忙，秦非墨打算到京城去看看醉仙楼和茶趣阁的生意，顺便跟秦非白一起同行，回京城住一段，在秦谡跟前尽尽孝。不是要离开这个家，正好四月宋思明成亲，这个家里的人说好了到时候都会去京城的，就又在一块了。

    “雨薇。”秦非白看了温雨薇一眼。

    温雨薇神色有些纠结，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正在对她挤眉弄眼的林松屾。她是真的乐不思蜀了，一想到要回京城，就觉得好生无趣，虽然她也惦记家里的长辈，但难得出来一次，这次回去，再想这样出远门，就更难了。她跟林松屾约好的很多事情都没有做呢，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她觉得她已经喜欢上林松屾这个二傻子了，就这样分开，心中竟一时有些酸涩起来。

    “就留这儿再住一段日子吧。”

    秦非白接下来的一句话，让林松屾瞬间开心，温雨薇也松了一口气。秦非白是她的姑父，还是专门从京城来救她的，若秦非白要求带她一起回京，她是不能拒绝的。

    “那我爷爷那边……”温雨薇担心温兆筠不高兴，说不定会迁怒到秦非白身上。

    秦非白摇头：“没事，我会跟爷爷说，在玥儿和瑶儿这里很安，正好也出来散散心。等过些日子，思明成亲，瑶儿他们到京城去的时候，跟他们一起回就好。”

    “好！”温雨薇连忙点头答应，“那就辛苦姑父帮我跟爷爷解释一下！我还是给家里写封信吧，姑父等一等我！”

    温雨薇话落，提着裙子跑回房间去了，林松屾也跟着溜了过去。

    温雨薇写信，林松屾暗戳戳地偷看，眼看着温雨薇写完了，林松屾也没看到她提自己的名字，扁嘴说：“小雨，怎么不跟爷爷说我的事啊？是不是觉得我一无是处拿不出手太丢人了不能跟父母爷爷说？”

    温雨薇把信折起来，闻言愣了一下，看着林松屾故作委屈的样子，哭笑不得：“想太多了吧？这封信是给家里报平安的，我爹娘爷爷都不认识，我贸然提，信里又写不清楚，他们会担心的。”

    林松屾不说话，幽怨地看着温雨薇，温雨薇把信装起来，拿信封拍了一下林松屾的脑门儿：“我计划等四月一起去京城的时候，跟着我表哥表嫂到我家里拜访，正式跟我家人见面。有他们介绍，我爷爷对的第一印象肯定会好很多。”

    林松屾眼睛一亮：“都想好了，要嫁给我了？”

    “我没说。”温雨薇摇头。

    “都安排好我怎么去家里拜访了，就是想嫁给我！”林松屾瞬间傲娇起来，嘚瑟之气呼呼呼地往外冒。

    “就得意吧！”温雨薇笑了，起身送信去，林松屾又颠颠儿地跟了过来。

    秦非白拿了信，又等秦非墨和原缨收拾东西，又跟姚景泽一起去看小乖，抱了抱阿福，隔着门跟宋氏告别过后，快中午了。

    于是，姚瑶决定，他们还是吃过午饭再走吧！

    虽然宋氏在坐月子，小乖现在只能吃奶，但这不妨碍一大家子人在他出生第二天就热热闹闹地庆祝起来，顺便为秦非白和秦非墨践行。

    掌勺的是姚瑶和原缨，秦玥负责烧火洗菜切菜等等一切杂活儿。

    秦非白就搬了把椅子，在厨房门口坐着，怀里抱着姚玫家胖嘟嘟的娃娃阿福。阿福呼呼大睡，秦非白偶尔低头看着他的小脸，就会忍不住笑。再看厨房里面，原缨和姚瑶一边麻利地做饭，一边说说笑笑，秦玥偶尔添柴，偶尔摘菜，偶尔看锅，偶尔又被姚瑶叫过去揉面，很忙，却满满的都是家的气息。

    在赵康安过来把阿福抱走之后，秦非白起身进了厨房，主动提出，他可以帮忙烧火看锅。

    “阿玥，过来，擀饺子皮儿！爹，烧火的事情靠了！”姚瑶这话一出，秦非白高兴起来。

    秦玥让出了小凳子，秦非白坐上去，很认真地往灶膛里加了四五六七八根柴火，却见火势越来越小，烟越来越大了。

    “这样不行。”秦玥又过来，把秦非白加进去的柴抽了，跟秦非白讲解烧火的诀窍，“火要空心，让气进去，流通着，才会烧得旺。”

    秦非白虚心点头：“记住了。”

    掌握了烧火的技能，秦非白又看秦玥在擀饺子皮儿，一个个圆圆的面皮从他手下出去，看着好像很有意思，又不难。

    于是，秦非白又不好意思地提出，他可不可以试试。

    “爹，来，让阿玥教，我歇一会儿，我去烧火。”姚瑶笑着跟秦非白换了位子。

    秦非白洗了手，过来。秦玥给他示范，但他第一个饺子皮掉在了地上，第二个用力过猛擀破了，第三个厚薄不均匀，而且一点儿都不圆。

    姚瑶好笑地看着秦非白额头都快冒汗了，神色有些尴尬。曾经也是叱咤沙场的大将军，如今连个面团都搞不定，还是在自己儿子面前，秦非白有点伤自尊。

    本来秦非白都想放弃算了，别给人家好好做饭的人添麻烦，结果秦玥又认真地给秦非白示范了一遍，演示他手该往那个方向动，怎么用力。

    秦非白想着，若是半途而废，儿子怕真会笑话他，还是再试试好了。等到了第五个，秦非白突然掌握到了擀皮儿的精髓，第六个，第七个，动作越来越快，擀出来的饺子皮大小厚薄都很完美，他脸上也忍不住露出了笑来，感觉跟打了胜仗一样开心。

    于是，秦非白擀皮儿，秦玥包饺子。

    过了没多大会儿，秦非白又对包饺子跃跃欲试，秦玥很耐心地教他。

    等秦非白包出了第一个形状美观，自己很满意的饺子的时候，开心地举起来，转身看着姚瑶说：“瑶儿看怎么样？”

    姚瑶竖起大拇指：“爹真厉害。想当年我第一次学，霍霍了好多才包好。”

    秦非白知道姚瑶是故意这样说逗他开心的，但他也是真的开心。

    做饭是一件能够提高幸福感的事情，尤其是跟家里人一起做饭，这个过程本身，就让人觉得欢喜。秦非白第一次有这样的体验，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多了。

    午饭做了丰盛的一大桌，姚景泽一坐下，就笑嘻嘻地问：“听说今天大伯有做饭，哪个是大伯做的？我要吃！”

    秦非白指着桌上的几盘饺子，笑着说：“我擀的皮，也包了一些。”

    姚景泽夹起一个吃了，小手高举起大拇指：“大伯很厉害哦，好吃！”

    秦非白看着姚景泽可爱的小脸，一瞬间都想把这个小娃偷走了。

    秦非白曾在醉仙楼吃过饺子，但来了这个家之后吃到的味道是不一样的。他跟秦玥一样，特别喜欢素馅儿的。

    这会儿已经是三月初了，漫山遍野的野菜，正是最鲜嫩可口的时候。今天包的野菜鸡蛋馅儿饺子，野菜是昨天秦非白和姚珊一起在后山摘的。当时姚珊挎了个小篮子要出门，秦非白就拎了个大篮子跟上去了，还跟着姚珊认识了很多种新的植物，知道了哪些菜能吃，哪些不能吃，见到了辣椒苗的样子。武艺在身的秦非白还顺手打回来了两只肥美的野兔，得到了孩子们崇拜的目光。

    而姚景泽每天最喜欢的一项活动就是捡鸡蛋，最近也会拉着秦非白一起参与。从鸡窝里面把母鸡赶走，然后快速捡走鸡蛋的行为，很是有趣。

    于是，秦非白这会儿吃上了自己摘的野菜，自己捡的鸡蛋，自己擀的皮儿，自己包出来的饺子，别有一番鲜美的滋味。

    不过，再不舍，也到了离别的时候。

    秦玥骑马，身前坐着姚景泽，一起去送秦非白和秦非墨以及原缨三人。

    秦非白的行李里面，有一件姚瑶亲手给他做的衣服，还有一双新鞋，他身上脚上的衣服鞋袜，也都是新的。头上的木簪子，是秦玥亲手给他刻的。包袱里面，装了许多从姚瑶家带走的干粮，还有一小罐姚景泽送给秦非白的，他最喜欢最喜欢吃的糖。

    策马出了青山村，视野开阔起来。

    春风拂面，阳光和煦，空气中是青草野花的香气。秦非白回头看了一眼，这个小村子，对他，就是个世外桃源一般的存在，有机会他一定会再回来的。

    “玥儿，别送了，带着小泽回去吧。”秦非白开口。

    “我要去镇上买点药材。”秦玥并没有停下。

    一直送到了镇上，秦非白又抱了抱姚景泽，轻轻拍了拍秦玥的肩膀，父子俩同时说了一声“保重”，相视一笑。

    秦非白骑马走出很远，再回头，视线中还有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小小的孩子似乎还在对着他的方向挥舞着手臂。

    虽然知道秦玥和姚景泽也看不清了，但秦非白还是挥了挥手，回头，策马扬鞭，往京城的方向赶路了。

    “大哥，我们快回家吧，小乖肯定想我们了！”姚景泽坐在马背上，小手指着青山村的方向。

    “好。”秦玥微微一笑。

    等到了这天晚饭的时候，姚大江郑重宣布了小乖的大名，叫做姚清泽。

    “弟弟也叫小泽吗？我们有一样的名字哎！”姚景泽特别开心。

    姚瑶知道姚大江的用意。本来姚家这一辈儿的孩子取名该用景字，姚大江没让小乖再用，便是彻底跟老宅，跟姚家本家割裂的意思。而用了同样的泽字，不为别的，就是希望姚景泽不管现在还是将来长大，了解到自己的身世之后，也会永远知道，他是姚大江和宋氏的孩子，他和小乖，是最亲的兄弟。

 401.解除误会，冰释前嫌

     

    小乖不喜欢哭，吃饱就睡，饿了就嚎一嗓子。醒着的时候，有人逗他，他就咯咯笑个不停。姚景泽完是个弟控，小小年纪已经学会了给小乖换尿布，做得有模有样。

    秦非白走的时候，还带了姚大江亲手给宋家人写的信，让宋老头和周氏都放心，宋氏已经生了，等孩子满月，宋思明回乡迎亲，他们会一起到京城去。

    温雨薇跟林松屾感情进展十分迅速，不过林放严厉告诫林松屾，不准越矩，牵手也不行。在林松屾征得温家同意，与温雨薇定亲之前，不允许有任何动手动脚的行为。

    而林松屾表面嘻嘻哈哈，只对温雨薇好，又很尊重她的举动，在温雨薇这里是很加分的。

    这天一辆马车进了青山村，孟静婉掀开车帘往外看。她是第一次来这里，听说宋氏生了，她专门过来探望的。

    马车在姚家大门外停下，孟静婉下车，看到了不远处清凌凌的小溪，面前的房屋跟别家看起来也不太一样，更大气一点。屋后的青山，绿意盎然，是个依山傍水的好地方。

    “表嫂！”姚景泽看到孟静婉，响亮地叫了一声，欢快地跑了过来。

    “小泽。”孟静婉俯身，拉住了姚景泽。

    “表嫂，还没见过小乖，我跟说，小乖弟弟可好看了，像我！”姚景泽开始炫耀他家弟弟。

    孟静婉让丫鬟留在外面，她自己提着带来的几个礼盒，被姚景泽牵着进门了。

    第一次来姚瑶家，孟静婉很好奇，打算晚一点让姚景泽陪她到处看一看。

    “娘，表嫂来啦！”姚景泽拉着孟静婉进门，姚玫连忙迎上来，把礼盒接过去，笑着叫了一声：“表嫂。”

    孟静婉也不害羞，到宋氏床边坐着，看了宋氏的脸色，笑着说：“姑姑气色很不错呢！”

    宋氏坐在床上，面色红润。小乖已经半个月了，姚大江和姚玫姚瑶把宋氏照顾得很好，奶水很足，她每天除了给小乖喂奶，什么也不做。

    “我觉得我都胖了好几圈儿了。”宋氏摸了一下自己的脸。

    孟静婉笑说：“哪有胖？姑姑原先就是太瘦了，现在这样更好。不过等出了月子，肯定又会苗条下去的。”

    小乖被姚瑶抱出去了，这会儿听说孟静婉来了，就抱过来给她看。

    孟静婉小心地把小乖抱过去，不敢动，宋氏跟她讲要怎么抱，她调整了一下姿势。

    小乖正好醒着，冲着孟静婉露出了一个无齿的笑来，孟静婉感觉心一下就化了，这孩子是真可爱。

    “表嫂和表哥的孩子，要叫我表叔，对不对？”姚景泽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宋氏笑着点头：“对。”

    孟静婉脸色微红，低头看着小乖不说话。

    中午孟静婉在姚瑶家吃饭，听姚瑶说，这几日宋思明应该就从京城出发，回清源县来迎亲了。

    姚瑶家这边帮宋思明准备的聘礼，早已经都装好箱了，只等他回来。

    孟静婉得知届时姚瑶家也会同行到京城去，很是开心。

    三月十四。

    宋思明跟魏宇泽巧遇，一起去醉仙楼喝酒。

    “明日就要回清源县了吧？恭喜啊！”魏宇泽举杯笑着说。

    “谢谢。”宋思明脸上也带着笑意。

    魏家当初被云相府谋反牵连，都进了天牢，后来又被姚瑶和秦玥救出来，魏宇泽的官儿也没丢，现在依旧是个小小的翰林院编修。不过家中父母兄嫂经过那一场灾祸之后，险些进了鬼门关，被吓得狠了，如今对魏宇泽的态度改变了很多，也不再奢求魏宇泽大富大贵。

    魏宇泽如今好好地当着小官，家里虽然还是难免会有些鸡毛蒜皮的小矛盾，磕磕绊绊的，不过总体来说比过去和谐太多了，他心情也轻松了很多，用家里的余钱鼓励他爹又开了个铺子，现在生意还不错。早就说要来京城做客的他外公一家，魏夫人去了一封信，说暂时不方便让他们过来。

    “昨日见到秦大将军了，听闻皇上有意让他继续带兵。”魏宇泽说。

    宋思明微微点头：“暂时还没定下来，不过应该快了。”

    秦非白是昨日回到京城的，先进宫去见了莫云齐，圣旨还没下，但朝中风传莫云齐再次启用秦非白，还是大将军。

    “昨日收到姑姑家来的信，姑姑生了个大胖小子，我又多了一个表弟。”宋思明忍不住跟魏宇泽分享姚瑶家的喜事。

    魏宇泽呵呵一笑：“那可太好了，很圆满。”

    两人从酒楼分开，稍晚些时候，魏宇泽送了些礼品到宋思明家里，是请宋思明帮忙带回去给孟山长的礼物。其中还有一对长命锁，是送给姚瑶家刚出生的小乖的。宋思明也没推辞，都收着了。

    本来周氏想跟宋思明一起回乡，等不及要去看小外孙了，一家人好生劝说，才把她劝住。她年纪大了，经不起这样的长途劳顿，而且宋氏一家很快就过来了，也没必要再让老人家折腾。

    到了三月十五这一天，宋思明出京，回清源县去。樊峻和梁薇最近都在京城，樊峻专门安排了四个身强力壮的小伙，赶车跟着宋思明一起上路，说是给姚瑶家送礼的，顺便也是保护宋思明，省得他路上出了什么意外。

    昨日回京的秦非白，先去了宫里，然后到温国公府送信，又去宋家送信，跟宋思明聊了一会儿，等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很晚了，就睡下了。

    这天一早，家人坐在一起吃早饭，秦非白刚放下筷子，秦谡欲言又止，还是问了一句：“秦瑄呢？”

    温如晴和秦珍珍，以及秦珏，都看向了秦非白。他们都想问，秦非白是去救被秦瑄抓走的温雨薇的，早就送信给温国公府说温雨薇没事了，却只字不提秦瑄如何了。

    昨日秦非白回来，一家人都以为他会押着秦瑄一起回来，却只见他一个人。

    秦非白垂眸，声音低沉地说：“我要押他回京，他怕皇上降罪，不肯回来，自尽了。”

    秦谡的手颤了一下，猛然起身，大步走了出去，回到自己的房间，趴在门上，忍不住老泪纵横。

    而温如晴虽然早已有了心理准备，但从秦非白口中听到秦瑄的死讯，还是晕厥了过去，被秦珍珍和秦珏扶着走了。

    秦非白抬头，看着院中的老树，眼底微微泛红。他撒谎了，秦瑄是他杀的，不是自尽。

    秦非白本想说实话，但是在他回来之前，姚瑶专门找他谈过这件事，说事已至此，就不要把残忍的真相告诉家里人了。秦谡承受不了他的儿子亲手杀了他的孙子这种事，温如晴也无法承受秦非白亲手杀掉他们的儿子这种结果。这跟秦瑄是不是该死没有关系，人心肉长，事实上秦非白自己都无法释怀，即便他真的那么做了。

    姚瑶说，善意的谎言并没有什么错，人死如灯灭，何必让活着的人再承受更大的痛苦呢？秦非白知道姚瑶说的有道理，只是离开青山村那个世外桃源，回到这个家中，他心中的苦痛，又被勾了起来。

    昨日秦非白不是一个人回的京城，秦非墨和原缨夫妻也跟着一起回来了。不过他们昨日没有跟秦非白回秦家，也没去安王府，而是住在了醉仙楼后院。

    这天快晌午的时候，秦非墨才带着原缨一起来了秦家。秦家人都情绪低落，在秦非墨意料之中。他跟秦谡聊了几句，看秦谡心情极差，也没多说什么，只是跟秦谡分享了一个好消息，原缨有喜了。

    秦非白也很意外，因为昨日还不知道。不过说起这件事，还真是很巧。

    秦非墨和原缨成亲也一年多了，除了最开始做假夫妻的短暂时间之外，两人感情很好，一直都想要孩子，尤其是原缨，只是她的肚子一直都没动静。先前李郎中和姚瑶都给两人把过脉，李郎中说夫妻俩身体都没问题，不用着急，孩子早晚会来的。

    这回离开青山村来京城，原缨一路骑马，也没什么特别的感觉。昨天夜里，临睡前，原缨算了算日子，突然发现她这个月小日子晚了快十天了，当时两人都有点兴奋，不知道是不是怀上了，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不过那会儿天色已晚，医馆都关门了。一大早，秦非墨也不让原缨动，他请了个大夫过去，大夫一把脉，说真是怀上了，还叮嘱要好好休息，骑马这种事，可不能再做了。

    秦非墨和原缨都开心极了，秦非墨还有点后怕，说这次就不该让原缨骑马回京城来的，好险没什么事。

    秦谡一早才从秦非白口中得到秦瑄的死讯，这会儿又听秦非墨说原缨有孕，一时间悲喜交加，老泪纵横。

    秦非白为秦非墨和原缨高兴，叮嘱秦非墨好好陪着原缨，不要只顾着忙生意。

    本来秦非白也没想让秦非墨和原缨在秦府住，怕他们住得不舒服，是原缨主动提出要住下的。她能看出来，秦非墨还是心系这个家，而这个家里也没有人对原缨做过什么不好的事情，她并不排斥。

    于是，秦非墨和原缨就在这个新的秦家住了下来。

    昨日秦非白到国公府，把温雨薇写的信，还有秦玥给温国公写的一封信，都交给他，说还要赶去宋家，就走了。

    这天午饭后，温国公又派人过来，叫秦非白过去一趟。

    秦非白到的时候，温兆筠正在后花园亭子里喂鱼。

    “爹。”秦非白叫了一声。

    温兆筠回头，看了他一眼：“坐吧。”

    秦非白落座，温兆筠把手中的鱼食都洒出去，起身回来，在秦非白对面坐下，给秦非白倒了一杯茶。

    秦非白有些惶恐。温婕死后，温兆筠就十分不待见秦非白，翁婿两人已经很多年没有这样坐着喝茶了。

    “非白啊，还记得，小时候，第一次被爹送来国公府，拜我为师的情景吗？”温兆筠神色有些怅惘。

    秦非白点头：“记得。”

    “那年才六岁，很淘气，第一次来国公府，我跟爹聊天的功夫，偷偷跑到花园里，把我养的小鱼苗，都捞出来晒成了小鱼干。”温兆筠看着秦非白说。

    秦非白神色有些尴尬：“多少年了，爹还记得这件事。”

    “曾是我最喜欢的弟子，不管是才学还是品性，所以当年，我才放心把我最疼爱的女儿嫁给。”温兆筠说。

    秦非白垂眸：“爹，是我没有照顾好婕儿，都是我的错。”

    温兆筠把手中的茶杯，重重地砸在了桌上，沉声说：“不是的错！”

    秦非白愣了一下，有些不解，就见温兆筠看着他，眼圈儿微红：“若不是玥儿这次写信来，告知我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到底还想瞒我到什么时候？”

    秦非白心中一沉：“爹，我……”

    “当初跟如晴的事情，明明是温婕自作主张，根本不是的本意，后来闹成那个样子，为什么不把事实说出来？由着我误会这么多年，由着玥儿跟不亲，所有的心事都自己藏着，以为的心是铁打的吗？”温兆筠话落，潸然泪下。

    温婕已经死去二十年了。温兆筠也把秦非白当做害死他宝贝女儿的罪魁祸首，仇视了秦非白整整二十年。

    直到昨夜，温兆筠看到了秦玥写给他的那封信。他拆信的时候心情很好，本以为秦玥会写一些他现在和姚瑶的生活，温兆筠甚至期待秦玥在信中说，姚瑶有喜了。可是没想到，秦玥在信中说的，是秦非白和温婕，以及温如晴三人之间，当年纠葛的真相。

    那封信对温兆筠来说，不亚于晴天霹雳。他曾经坚信的，都是错的，他当年狠狠地打秦非白，骂秦非白，秦非白都生生地受了，到头来，都错了……

    温兆筠无法接受他最疼爱的女儿，当年竟然做出那种事情来。他同样也无法接受，自己竟然也做了那么多的错事，伤害了秦非白这么多年。

    “爹……”秦非白没想到秦玥会把真相告诉温兆筠，他当年不说，本就打算一辈子都不说，因为他曾深深爱过的温婕已经死了，他希望温家的人怀念温婕的时候，她依旧是那个聪慧善良的姑娘，他也希望若是有外人，记起曾经还有温婕这个人的时候，想到的，不是她犯下的错。

    但秦玥并没有这方面的顾虑。他对温婕这个亲生母亲，没有任何印象，他不会为了维护温婕生前的形象，让秦非白继续被人误会。外人如何看待不重要，至少温兆筠，不应该再一直误会秦非白。因为秦非白选择隐瞒的时候，也是顾念到了温兆筠的心情，希望温兆筠回忆起的女儿，还是当初的模样。而最终所有的苦水都被秦非白自己咽进了肚子里。

    对秦玥而言，这不公平。

    “非白，这些年，真的苦了了。”温兆筠悔恨不已，“是我的两个女儿害了。”

    秦非白摇头：“都过去了。”

    “玥儿说，是亲手了结了秦瑄的性命，怎么那么傻啊！何苦呢？便是他真该死，也不该那样做！”温兆筠看着秦非白沉声说。

    秦非白沉默了片刻之后说：“秦瑄走上绝路，我作为父亲，难辞其咎。是我让他来到这个世界上，也该我亲手送他离开，希望他下辈子，不要再做我的儿子了。”

    其实没有人能跟秦非白感同身受。秦瑄是他的儿子，当时他可以选择把秦瑄带回京城，交给莫云齐处置，但结果也是个死，区别只是在于，他不用亲眼看着秦瑄死，不用自己动手，就不会有那么大的心理负担，过后或许还可以安慰自己，秦瑄是咎由自取。但一眼看到头的绝路，秦非白不想让秦瑄承受更多的痛苦和煎熬，他杀了秦瑄，是他作为父亲，给儿子的，最快的解脱。即便这样做之后，他自己要承受一辈子的煎熬。

    解除了误会，温兆筠跟秦非白聊了很多，提起了往事，也说起了将来。

    秦非白从国公府离开，微微叹了一口气。没有人喜欢被误解，他选择隐忍，但秦玥选择帮他解释。他突然又想回青山村去了，无比怀念在那里短暂而快乐的时光。

    秦非白打开荷包，里面装着几颗姚景泽送他的糖。他拿出一颗放入口中，甜甜的滋味在齿颊弥漫开来。

    想起刚刚温兆筠问起姚瑶有没有怀孕，秦非白在想，或许他不久之后就会有孙子或者孙女了，他不希望孩子看到的爷爷是个一脸苦闷的家伙。这么多年了，为了孩子，为了不再辜负秦玥和姚瑶对他的一片关切和好意，他真的该振作起来，往前看，把往事抛开。不管温婕还是秦瑄，他们已经在地下安息，身边活着的人，对他而言，才是最重要的。

 402.小乖满月，思明回乡

     

    又过了两天之后，朝中风传的秦非白会再次当上大将军，成了真。

    原本秦非白回京城的时候，想的是，不管莫云齐让他做什么，他遵命便是。但是现在，他心态有了变化。他希望未来他的孙子孙女会觉得他这个爷爷很高大很厉害，还有一个原因，莫云齐跟他暗示的意思是，这个大将军，他若不当，就还是秦玥的。

    秦非白觉得，秦玥在青山村过得挺好的，可以回京城，但没必要让他再趟权力的浑水。就让秦玥在家里帮姚瑶烧火做饭，早点给他生个孙子或者孙女，这样他更开心。

    秦谡最近时常到护国寺去，听老和尚讲经，一听就是大半天。有时候不想回来，就在寺里住个一两天。

    若不是原缨肚子里有个未出世的小孙子，秦非墨怀疑秦谡可能真的会出家去。不管对错，他这些年也承受了很多，秦瑄的死，对他来说是个很大的打击，尤其，他跟秦玥的关系，迄今没有缓和。

    青山村。

    宋氏坐月子这段时间，正好是和暖的三月，不冷也不热，姚大江和两个女儿把她照顾得很好。

    而姚大江除了照顾宋氏和孩子之外，最要紧的事情就是读书，他二月份去参加了一场县试，临近三月底，又去参加了府试，都顺利通过了。等到今年八月份，参加院试，若是考过，就是秀才了。

    姚大江自己觉得考过的希望不是很大，多的是读了许多年书都没有考过的，他才读了多久？但姚瑶说读书勤奋可以弥补天赋不足，同样天赋出色也能达到事半功倍的效果，她认为姚大江的天赋和勤奋都不缺，而且心态很好，要有信心。

    早前姚瑶就说过，姚家老宅的人都指望着姚修文光宗耀祖，根本就是错的。姚大江是因为排行老二，爹娘最不喜欢的一个，所以根本没有给他从小读书的机会。若是姚修文的机会给了姚大江，整个姚家，现在肯定是大不同。

    一转眼，小乖就要满月了。

    本来村子里孩子满月就是请请相熟的亲友吃一顿，但因为姚大江家富裕，村子里不少人都以为这回姚大江要好好显摆显摆自己的亲生儿子，大办一场，请村人大吃一顿。谁知道并没有。

    里正倒是提前跟姚大江提过，问他这次要不要大摆酒席，请村里人好好吃一顿，把这些年没生儿子的那口气好好出了，也堵住某些人的嘴。

    姚大江当时笑说：“叔，信不信我这边请他们吃了大鱼大肉，喝了好酒，他们一抹嘴，转身就说我显摆，有几个臭钱了不起，生个儿子了不起，下回家里大事小事若是不给他们点好处，都要被骂小气？咱村里明事理的人不少，但凡真心实意上门来给我道喜的，那我肯定请人家好好吃一顿。但也有不少人就是眼气我，天天在背地里骂我的，请他们吃一顿有用吗？吃完他们只是更有力气骂我了，除非我把家里的钱给他们，这才能让他们满意。”

    里正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有些人哪，就是没见识，眼皮子浅，嘴碎，见不得过得好。”还有些心毒的，里正不好说。

    姚大江不甚在意地摇摇头：“村里有规矩，我按规矩来，明理的人自然不会说啥，不分是非的人怎么都会说闲话，但我做到无愧于心就好了，哪能让所有人都满意？”

    里正连连点头：“是这个理。大江啊，从小就是我看着长大的，忠厚老实，踏实肯干，现在读书了，这说话可真是不一般！我没看错人！心里有主意，那我就不多嘴了，到时候我带着家可要去家喝满月酒的，别嫌我们吃得多，哈哈！”

    “那不能。”姚大江笑着摇头。自从分家之后，里正跟姚大江一家经常来往，一开始是里正地位高，手头有点小权力，建房买地，给姚大江算便宜一点，不过他也没少吃姚家送过来的肉和点心，一点儿没吃亏，现在姚大江家发达了，里正的儿子之前被安排到林家一个酒楼里面当采买，赚得可不少。

    里正也是村子里为数不多知道姚大江要考秀才的人，一开始其实也不觉得姚大江能考上，谁知道县试府试姚大江都通过了，如此里正更不敢小看，现在都是巴结着姚大江家。不说这些，就说宋思明在京城，已经当上四品大官的事儿，谁还敢惹姚大江一家？有背景有靠山的意义就在这里，村子里不乏嘴碎心毒的，若姚大江家只是有点钱，那肯定有人使坏，但现在有了当官的外甥，那些人只敢背地里过过嘴瘾，根本不敢做什么不该做的事情。

    三月的最后一天，宋氏出月子了。

    一大早，姚大江烧了热水，给宋氏洗澡。

    宋氏洗了个舒服的热水澡，换上了姚玫亲手给她做的新衣裳。

    当时姚玫做衣服的时候，还跟姚瑶说，怕做瘦了，宋氏穿不上，因为怀孕的时候确实丰腴了不少。

    但姚瑶说，宋氏是易瘦体质，而且天天给小乖喂奶，等出了月子，比生孩子之前不会胖什么的，还是让姚玫按照原来的尺寸做。

    姚玫一想，她自己不也是？当初怀孕也就是脸上比原来看着富态一点，四肢都没怎么胖，出月子，还能穿原来的衣裳，赵康安还很可惜，说想让她再胖一点。

    这会儿宋氏穿着一身暗红的裙子，面庞红润，头上插了一支姚大江送她的金簪，手腕上面戴着秦玥送的玉镯子，看着神采飞扬，越发年轻了。

    “我是不是胖了？”宋氏看姚大江直勾勾地看着她，脸色微红，摸了一下自己的脸。

    姚大江摇头，目光灼灼地说：“跟我第一次见的时候，一样好看。”

    算起来，姚大江和宋氏都属于自由爱了。没有人介绍，姚大江对宋氏一见钟情，一门心思就要娶她，为了让宋家同意，可是给宋家干了不少活儿。

    夫妻俩出门来，就见孩子们一溜儿排开，都在门口站着。

    秦玥和姚瑶，赵康安和姚玫抱着阿福，姚珊，姚景泽，都穿着新衣，一起笑容满面地说：“爹，娘，恭喜！”

    “还有小乖！”姚景泽旁边小车里，白白嫩嫩的小娃手舞足蹈，咧着嘴笑。

    姚大江和宋氏一瞬间竟都有种此生圆满的感觉。

    本来姚瑶觉得他们家亲戚不多，不过这天才发现，亲戚其实很多，只是以前因为他们穷，因为姚家老宅的关系，很多人都不跟他们来往。

    如今上门来的都是客，姚大江也不跟谁算旧账。老宅的人许是觉得没脸，都没出现，姚大江的本家叔伯兄弟来了不少，宋氏娘家那边，虽然宋思明一家不在，但也有不少亲戚得到消息都来道贺的。姚秀玲和冯波一家，找了个伙计过来送礼，人没来。

    亲戚关系最近的是马明和宋月芝一家。马明弟弟成亲分家，妹妹也嫁出去之后，家里日子比以前好了不少，如今他不给梁家当掌柜了，自己开了个铺子，跟林家合作，生意相当好。宋月芝每次提起宋氏，马明就得敲打她一回，宋月芝也知道，姚瑶一句话，就能让马明干不下去。不管心里怎么想，明面上宋月芝是不敢像以前那样，在宋氏面前找优越感了，甚至还学会了几分表面功夫，一见宋氏，一口一个“姐”，叫得还挺亲热。

    这当然是好事。姚瑶觉得大部分亲戚能够维持住友好的面子情，已经是非常好的状态了。

    林颂贤提前两天从外地赶回来，这回的席面，都是他操办的，找了几个醉仙楼的大厨过来，宾客们吃得都相当高兴。

    姚景泽不想让那些不认识的什么伯伯爷爷用胡茬去扎小乖，就发挥自己年纪小的优势，难得任性一回，来的客人，可以看小乖，但是不让抱，说怕把他宝贝弟弟给摔了。

    倒也没有那没眼色的人非要抱姚家这个小宝贝疙瘩的，真摔了他们可赔不起。不过谁见了小乖都要说好些好话，夸个不停。

    小乖刚出生是红红皱皱的，这会儿小脸长开了，五官很漂亮，皮肤很白，还很爱笑，确实跟村里其他的娃娃看着不一样。

    宾客们要散的时候，几辆马车到了姚大江家门外。

    宋思明掀开车帘，有人认出他来，高声说：“大江，快快快，在京城当大官的外甥回来了！”

    姚大江和宋氏都喜出望外，连忙迎出来。

    宋思明快步上前来，当着众人的面，对着姚大江和宋氏躬身行礼：“恭喜姑姑姑父喜得麟儿！”

    “快起来，这是干什么？”宋氏笑容满面地说，“回来得正好，还赶得上喝满月酒呢。”

    马明和宋月芝出来，宋思明也很客气地打了招呼，不过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宋思明跟谁家更亲近。

    在场的宾客有一些是宋家村过来的，宋思明本家的亲戚，这会儿都上前来跟宋思明寒暄，多是问宋老头和周氏，宋强和刘氏，在京城怎么样，身体好不好，宋思清有没有定亲之类的，宋思明面上带着微笑，很耐心地跟这些老家的亲戚讲话，一点架子都没有。

    有人问起宋思明的亲事，宋思明也不瞒着，直说他已经跟白云书院孟山长的孙女定亲了，下月成亲，这次是回来迎亲的。

    于是，众人又纷纷恭喜宋思明，说些男才女貌天作之合之类的好话。

    等宾客终于都散了，宋思明才坐下来。马明和宋月芝一家还没走。

    宋思明抱着小乖，笑着说：“眉眼像姑父，鼻子像姑姑。”

    “表哥，小乖不像我吗？”姚景泽凑过来，指着自己的小脸，让宋思明看。

    宋思明笑容满面地点头：“小泽也像爹娘，小乖最像小泽了。”

    姚景泽开心地跳了起来：“娘，小乖今天可不可以跟我睡？”

    宋氏抱住姚景泽，笑着说：“跟小乖，今天都跟娘睡。”

    “太好啦！”姚景泽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马明先前跟姚大江说过，宋思明成亲，他们一家都不去京城，让姚大江帮忙带贺礼过去，不过如今又改主意了。宋月芝想去京城，她说以后宋老头和周氏都定居京城，他们年纪大了很难回来，她当女儿的，得去看看。

    马明一想，也对。趁着宋思明成亲，家团聚的时候，二老肯定也惦记宋月芝这个女儿，不如就跟着一块到京城去，也开开眼界。马明现在不给别人打工，自己开铺子，相对自由很多，也能走得开了。

    马明一说，姚大江当然没意见。为了二老高兴，马明和宋月芝带着孩子一块去京城，是好事。

    宋思明说他昨夜到的县里，今日一早去拜访过孟山长，帮忙把魏宇泽的礼送上，跟孟山长聊过之后，孟家那边说已经都准备得差不多了，商定三日后，四月初三，孟静婉出门。

    “表哥见到表嫂了吗？”姚瑶笑着问。

    宋思明点头：“见了。”当时宋思明跟孟山长谈好，拜见过孟静婉的父母和叔伯，准备走的时候，孟静婉扶着她祖母来了。宋思明又拜见了老夫人，老夫人问了他几句话，他就走了，也没跟孟静婉说上话，不过孟静婉一见他，脸就红透了，他心里很欢喜就是了。

    “时间刚刚好。今明两日我们再把聘礼准备一下，后日就去县里，大后天到孟家去迎亲，就出发去京城了。”姚瑶说，“这次家里不留人，都走，家里那些畜生，请翠翠她娘帮忙喂着。”

    马明起身告辞：“那我们先回家去，准备一下，后日直接去县里跟们汇合吧。”

    马明一家要走，姚大江又给装了不少回礼，推辞不掉，马明就拿着了。宋思明送了出去，看着马明一家坐马车离开。

    “小姑话比以前少了。”宋思明笑了笑，这是好事。

    温雨薇终于有机会跟宋思明说话，连忙问他，秦非白是否已经回了京城。

    宋思明点头：“我出发的前一天，秦伯父和秦三叔已经到京城了，他先去国公府送了信，才去的我家，让我见到，跟说，家中一切都好，不必挂念，在这边，爷爷很放心，没说着急让回去。”

    温雨薇松了一口气：“那就好。思清还好吗？”

    “妹妹很好，就是很想念，来了这里，她在京城没有人一起玩儿了，念叨了好几次，要跟我过来，不过娘说她一个姑娘家出门多有不便，就没让来。”宋思明笑着说。

    “我很快就回去了，还有表嫂。”温雨薇笑了笑，“其实我也很想念思清，那天我俩一起去护国寺看桃花，我被抓走，肯定吓着她了。”

    “妹妹好几天都没睡好，担心出事。”宋思明说。

    这边宋思明和温雨薇说说笑笑的，林松屾看不下去了，走过来，轻咳了两声，站在温雨薇身旁，对宋思明说：“好久不见啊宋大人。”

    “林二哥。”宋思明点头。

    “那个……我啊，我现在跟……”林松屾对着温雨薇挤眉弄眼的。

    温雨薇默默地踢了他一脚，笑着对宋思明说：“我俩什么关系都没有。”

    宋思明眼中闪过一丝玩味的笑，林松屾不开心地说：“小雨说什么？再说一遍？”

    “让我说我就说？扭扭捏捏的，怎么不自己说？”温雨薇轻哼了一声。

    林松屾瞬间反应过来，温雨薇是让他大胆一点，他清了清嗓子，看着宋思明说：“思明啊，既然叫我一声林二哥，那我跟介绍一下，我旁边这位，很快就会成为的林二嫂。”

    “那我就提前恭喜两位了。”宋思明笑着说。大家小姐和失业杀手的组合，以前宋思明也无法想象，但这会儿看林松屾和温雨薇站在一起，竟然觉得出乎意料地般配。温雨薇整个人看着比在京城的时候都明艳灵动了几分。至于温国公那边，宋思明觉得，只要姚瑶出马，没有搞不定的，这桩亲事稳了。

    宋思明见到了姚大江一家帮他准备的聘礼，十分齐，都是好东西，心中感激不已，暗暗决定，别的不说，以后要把姚大江和宋氏当半个爹娘来孝敬，姚家的事，就是他的事。

    其实聘礼多是林颂贤操办的，他也算是宋思明和孟静婉的媒人，东西准备得已经很齐了，只等上门去迎亲。

    跟着宋思明一起回来的另外两辆马车，里面装的都是樊峻和梁薇从京城送回来的礼物，不止有给小乖的，家里每个孩子都有。

    宋思明还带了一个大箱子，里面是周氏和刘氏以及宋思清，从小乖还没出生就准备起来的小衣服小被子，做得十分精巧，还有一双很漂亮的虎头鞋，都是周氏一针一线缝出来的。

    姚景泽也穿上了周氏给他做的新衣裳，跟小乖有一套小衣服是兄弟装，看起来一模一样，只是大小不同，他特别喜欢，自己换上之后，让宋氏给小乖也换上。于是，两个小兄弟看起来更像了。

    第二天，家人都在收拾行李，准备出行。宋思明本该最忙的，却闲着无事，回宋家村去了一趟，拜访了本家的一些长辈，毕竟都知道他回来了，过去打声招呼是个礼数。

    小孩子们对于即将出远门，都很是兴奋期待。原本家里最不喜欢出门的李郎中，现在更不喜欢一个人留下。姚玫一家也都去，带着赵大年。而林松屾提前置办了好几身成熟稳重的衣裳，还让林颂贤帮忙准备了不少礼物带着，已经做好去国公府拜访的准备了。

    四月初二一大早，家老小，离开青山村，往县里去了。

    “小乖，哥哥带去京城玩儿哦！”马车里，姚景泽趴在小乖身旁，晃了晃小乖的手。

    “咿呀！”小乖很给面子地说了一句谁也听不懂的话。

 403.抵京，面圣，姚瑶有喜

     

    家人一起出远门，这还是头一回，队伍不小。有老人有孩子，所以走得并不是很快。

    四月初二这天，他们到了清源县，提前出发的林颂贤和林松屾兄弟，已经把住处都安排好了。

    孟山长嫁孙女的消息，县里都传开了。宋思明是孟山长的门生里面，最有出息，官途最畅通的一个，都说这是一桩极好的姻缘。

    在县里住了一晚，四月初三一大早，宋思明穿上大红的喜袍，宋氏专门去给他梳的头。

    时辰差不多的时候，一行人前往孟家去迎亲。宋思明骑着高头大马走在最前面，林颂贤和林松屾，以及秦玥，都骑马跟着，后面是林松屾召集的原来镖局的兄弟们，帮忙抬的聘礼，还请了县里名气最大的鼓乐班子，一路吹吹打打，热热闹闹地往孟家去了。

    孟家这边今日要宴请女方的亲朋好友，宾客都早早地来了，都想看看孟静婉要嫁的这个清贵才俊是什么模样。

    都知道宋思明原来是个穷书生，老家在清水镇的宋家村，亲戚也都在那边。如今他在京城当官还不到一年时间，听说这回一个人从京城回来迎亲的，所以孟家的亲友还真没期待孟静婉这个女婿今日能有多大排场。

    结果远远地就听到吹吹打打的，热闹得很。

    孟府管家高声说：“姑爷到了！”

    宾客们都纷纷到门口去看，就见宋思明利落地翻身下马，身材颀长，面容清隽，唇角含笑，打扮得十分精神。

    孟静婉的堂妹表妹，心中都不由羡慕不已。如此才貌双，年纪轻轻刚入官场就平步青云的四品官，算起来，那可是孟静婉高攀了。

    再看跟着宋思明过来迎亲的几位公子，倒是有人认识林颂贤，也知道林松屾是他的弟弟，只是很多人不知道他们跟宋思明有什么关系，都纷纷打听起来。

    而迎亲队伍中的秦玥，虽然打扮很低调，但那样的容貌和气质，宾客里面的未嫁姑娘，看到眼睛都挪不开了。

    聘礼是林颂贤准备的，估摸了孟家能出的嫁妆数量，稍多了一点，但都是好东西。面子绝对是足的，而且不会让孟家难做。

    这边迎亲的人进了门，孟静婉那边就接到了消息。这回孟静婉的大哥大嫂要亲自到京城去送嫁。

    宋思明和孟静婉，一起给孟静婉的祖父祖母和爹娘跪别，孟静婉的祖母和娘都忍不住抹起了眼泪。

    孟山长叮嘱宋思明，一定要照顾好孟静婉，又对孟静婉说，嫁了人，要孝顺长辈公婆，相夫教子，不可任性，不必牵挂家中。

    孟静婉哭了一回，跟着宋思明一起走了。孟家把宋思明带去的聘礼，以及早就准备好的嫁妆，并做一起，都让孟静婉又带走了。

    这边迎亲的队伍吹吹打打地离开了孟家，孟家开席，宾客们都还在议论新女婿可真是一表人才，又得知宋思明的表妹姚小姐认了金水镇的林员外当义父，所以林家兄弟才会一起过来迎亲，现在在大盛国开了许多家的醉仙楼，最大的老板不是林家大公子，是那位姚小姐。如此宋思明怎么可能没钱？都纷纷说孟静婉这门亲事可是真好，不乏羡慕嫉妒的。

    孟静婉的兄嫂从孟山长那里了解了不少姚家的事情，所以见到姚大江和宋氏，态度很是客气。

    如此迎亲的队伍回来之后，也没停留，其他人都是准备好的，当天就启程出发，离开了清源县，往京城去了。

    林颂贤这次要一起到京城去，一路上吃住都安排得十分妥当舒适。

    宋氏才刚出月子，大家都争着照顾小乖，有时候一天下来，除了喂奶的时候，她都见不到儿子。

    婚期定在四月二十，林颂贤估计了一下，以他们的速度，大概能提前两三天抵达京城，刚刚好。

    马明一家一路上跟着，什么都不操心，吃的住的也用不花钱，马明有些过意不去，约束着宋月芝和他们的孩子，不让他们往姚大江和宋氏跟前凑，怕他们说错话，再闹出什么不愉快。

    本来秦玥和姚瑶都要骑马，结果没走两天，秦玥不让姚瑶骑马，他自己也不骑了，夫妻俩一起坐马车。

    姚瑶问秦玥为何，秦玥说怕小小白来了，姚瑶就笑。不过姚瑶也在期待着，算着日子，看这个月会不会中彩。

    一路顺利，到了京城的时候，是四月十八傍晚时分，跟计划的时间差不多。

    一行人都去了姚府。

    本来孟静婉的兄嫂原计划是他们带着孟静婉，还有孟家的下人住客栈，不过宋氏说，住客栈不方便，她认了孟静婉当干女儿，到时候从姚府出嫁就好了。

    孟静婉的兄嫂也不矫情，真让孟静婉给姚大江和宋氏磕头敬茶，认了干亲，说这样亲上加亲。

    如此都到姚府安顿下来，专门给孟家人安排了住处，他们对于姚家在京城这寸土寸金的地方，而且是贵族居住区，竟然有这么大一个宅子，都很惊讶，更不敢小看。

    “孟姐姐，我先回家了！明天再来找玩儿！”温雨薇跟孟静婉告别。

    等温雨薇走了，孟静婉的嫂子问起，才知道一路同行，总是骑着马，特别爱笑的漂亮姑娘，竟然是京城温国公的嫡孙女，隔壁国公府的千金小姐！

    温雨薇一个人回了国公府，并没有带林松屾，说好了等宋思明成亲之后，再挑个日子，让秦玥和姚瑶带着林松屾一起去国公府拜访。

    孟静婉的大哥孟敬尧要找林颂贤说点事，结果还没见到林颂贤，就看到一个太监模样的人进了府。

    “皇上得知安王爷回京了，特召安王爷入宫觐见。”太监对秦玥行礼，秦玥颔首，跟着走了。

    不远处看着这一幕的孟家公子，目瞪口呆。安王爷？他以为那个众人口中的小白，就是入赘到姚瑶家的上门女婿，长得过分好看而已，没想到他竟然是当朝唯一的异姓王！安王是谁，大盛国谁不知道？那可是曾经赫赫有名，率军打下北疆国的战神将军！

    孟敬尧见到林颂贤的时候，忍不住问起，林颂贤笑说：“孟兄，不必在意这些。”

    “颂贤，该早点告诉我的，太失礼了。”孟敬尧心情久久无法平静。本来以为宋思明就是凭借着科举出了头，没什么别的背景，没想到，不止有背景，还大得惊人！算起来，秦玥还得管宋思明叫一声表哥，管孟静婉叫表嫂呢！

    林颂贤笑着摇头：“不必如此。秦玥的确是我表妹招赘的女婿，他现在不过是个闲王，也不是故意隐瞒身份，只是并不在意那些，想过点安宁日子罢了。”

    “可我听闻，安王的父亲，秦大将军，平反之后又重新掌权了？”孟敬尧问。

    林颂贤点头：“是，要把这些都看作是思明的背景，倒也没错。那位温小姐，是秦玥嫡亲的表妹，隔壁温国公的孙女。思明来京城之后，又拜入了温国公门下，一直都有来往，关系不错的。”

    孟敬尧唏嘘不已：“怪不得祖父总是告诫我，来了京城谨言慎行，千万不要小看宋家，更不能小看姚家。”

    孟山长只是隐隐猜到姚家在京城还有背景，具体的也不知情，所以并没有跟孟敬尧多说什么。

    “思明是个重情义的，他一家人都朴实善良，便是日后到了高位，也不必担心静婉的处境。静婉是我的师妹，而且们不是让她认了姚叔姚婶当干亲吗？没人会欺负她的。”林颂贤对孟敬尧说。

    孟敬尧回去，跟他夫人说了姚家的背景，孟静婉的嫂子都被吓到了。孟静婉自己其实知道一些，不是部，但宋氏说，只要她在京城，姚府也是她的娘家，她心中并不担心。

    天色已晚，饭菜都是林颂贤安排醉仙楼送过来的。

    宋思明在入夜时分回到了家中，跟家里人说已经把孟静婉接回来，姚瑶一家也都来了，都住在姚府。姚大江和宋氏说了明日一早带着孩子过来，到时候马明一家也都会来，家就能团聚了。

    秦玥进宫，见到了莫云齐。

    初夏季节，夜晚微风习习很舒适，莫云齐在御花园里面饮酒，心情颇好。

    “参见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秦玥跪地行礼。

    “平身，过来坐。”莫云齐笑着说。

    秦玥在莫云齐对面落座，莫云齐亲自给他斟了一杯酒。

    “多谢皇上。”秦玥连忙接过来，也没喝。

    “看气色不错，朕都想着，什么时候能无事一身轻，到山明水秀的小村里住上一段，过过世外桃源的生活了。”莫云齐笑言。

    “皇上日理万机，是万民之福。”秦玥恭敬地说。

    莫云齐呵呵一笑：“别人跟朕说这些场面话，可别学那一套。家夫人，那个叫二丫的姑娘，肚子有动静了吗？”

    秦玥摇头：“还没有，不过快了。”

    莫云齐忍俊不禁：“好，那朕等好消息。”

    又聊了几句，莫云齐问起宋思明哪日成亲，话锋一转，问了秦玥一句：“这次回京城，还走吗？”

    “过段日子就走。”秦玥说。

    “怎么？清闲日子过上瘾了，年纪轻轻的，就想不问世事了？”莫云齐笑着问。

    “都是托皇上的福。”秦玥说。

    莫云齐笑意加深：“那就别走了吧。在京城谁还能欺负不成？”

    “皇上有什么吩咐？”秦玥问。

    “有件事，朕思来想去，觉得交给最合适。”莫云齐笑着说，“天下太平，大盛国，也该立储了。”

    大盛国一直没有立太子，莫云齐一共有八个儿子，大皇子二十六岁，最小的皇子才两岁。

    这些年朝中不时会有大臣进言，要早日定下储君，保国之安定。

    莫云齐并不是因为不舍得把手中的权力放出去，一直没有立太子，最主要的原因是，他对他的这些个儿子们，都不太满意。而莫云齐自己正值壮年，身体康健，自认为立太子这件事，不能着急，他总要选个最出色的。

    “不知皇上希望微臣做什么？”秦玥有些不解。

    “就帮着朕，考考朕那些儿子，看看他们资质如何，哪位能当得起太子重任。”莫云齐说。

    秦玥蹙眉：“皇上，微臣年轻，这件事，恐无法胜任。”

    “虽然年轻，但是文武才，心性坚韧，智谋过人，还有一点，心无杂念。”莫云齐意味深长地说。

    心无杂念，莫云齐如此评价秦玥，其实是在说，他最信任秦玥，在这件事上面，不会有任何私心。这一点，秦非白和温兆筠都无法让莫云齐完信任。

    若说当初秦玥带兵打下北疆国的时候，莫云齐对他还有戒心，想要打压他。但中间又经过了那么多事，莫云齐也改变了一些。皇帝疑心重，这很正常，但他认为，秦玥可以成为他最信重的心腹，和左膀右臂。

    只一点，莫云齐自己都承认，若秦玥真想造反，先前有不止一次机会，成功的可能性很大。但秦玥始终忠心，也是真的淡泊名利。根据莫云齐的调查，秦玥过普通百姓的日子，过得安然惬意，那种状态，可是装不出来的，也没有必要装。

    所以，莫云齐早就决定了，给秦玥一段自由的时间，等秦玥回了京城，就别走了，留下来帮他。

    秦玥思索片刻之后说：“多谢皇上信任，皇上希望微臣怎么做，尽管吩咐。”

    莫云齐满意地点头：“先把家里人安顿好，去看看外公，看看爷爷，等宋思明成亲之后，朕再与详谈。”

    “是。”秦玥点头。

    秦玥出宫，骑马回了姚府。

    进门的时候，六伯对秦玥说，温国公来了，正在书房等他。

    秦玥进书房，就见温兆筠和姚瑶正在喝茶，不知姚瑶说了什么，温兆筠满脸的笑。

    “玥儿回来了。”温兆筠看到秦玥很高兴。

    “阿玥，先陪外公坐着，我去做点宵夜给，想吃什么？”姚瑶问秦玥。秦玥还没吃饭就进宫了。

    “辛苦丫丫，下碗面就好了。”秦玥握了一下姚瑶的手。

    姚瑶也没问秦玥进宫有什么事，去给秦玥做宵夜去了。

    温兆筠问起，秦玥如实说，温兆筠微微叹了一口气：“其实没有真正在朝中待过，一直在外面打仗，并不知道京城的水有多深。那几位成年的皇子，这几年明里暗里斗得很厉害，拉帮结派，都想要那个位置。若不是皇上压制着，他们也没那么大本事，不知道能做出什么事情来。这段时间，朝中关于立储的折子皇上又收了不少，也确实到了该定下来的时候。皇上心中未必没有合适的人选，说让帮忙，只是为了稳妥起见，担心那几位做出逆反之事。”

    秦玥点头：“我知道了。”

    “既然如此，就留下吧，是皇上的心腹，只要做到没有私心，皇上让做什么，照做便是。最终决策的还是皇上。”温兆筠说。

    秦玥再次点头，温兆筠知道秦玥还没来得及去秦家，就说起了秦家的事情。现在并非战时，重新当上大将军的秦非白倒也不忙。秦珏如今跟着温兆筠读书，性子比起以前懂事了不少。

    “哦对了，有件事或许还不知道，三叔要当爹了。”温兆筠笑着说。

    秦玥笑着点头：“不意外，好事。”秦非墨和原缨都特别喜欢孩子，现在应该很开心。

    “明日要先陪着瑶儿去宋家吧？如果时间来得及，早点去秦家坐坐，爷爷也很惦记。”温兆筠对秦玥说。

    “嗯，我会带丫丫一起过去。”秦玥点头。

    温兆筠已经问过温雨薇，知道姚瑶肚子还没动静，也没问秦玥。

    又聊了几句，姚瑶端了两碗面过来。

    温兆筠说他不饿，结果香味诱人，尝了尝，最后把一碗面都吃了。

    秦玥亲自送温兆筠回府，再回来，夜已经深了。

    “丫丫，我暂时走不了了。”秦玥对姚瑶说。

    “没关系，我带着爹娘和弟弟妹妹一起回家去，忙。”姚瑶笑着说。

    “丫丫……”秦玥抱住姚瑶，故作委屈，“舍得留我一个人在京城？”

    “舍得，反正有孩子陪我呢！”姚瑶笑着说。

    “孩子……”秦玥愣了一下，继而大喜，有些不敢相信地看着姚瑶地问，“丫丫是说，我们的孩子吗？”

    姚瑶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肚子，笑容满面地说：“要的小小白，来了。”

 404.京城走亲（一更）

     

    秦玥和姚瑶成亲到现在，也不过半年左右的时间。一开始两人都不着急要孩子，曾经姚瑶还说过，希望十八岁以后再生孩子，秦玥尊重她的意思，也喜欢两人世界。

    因为过年前后，林松屾出事，秦玥在成亲之后第一次离开姚瑶身边，让姚瑶对于生孩子这件事的态度，发生了变化。再加上周围同辈的亲友，成了亲的都陆续当爹当娘了，秦玥和姚瑶也着实羡慕。

    而姚瑶能看出来，秦玥极喜欢孩子。不管是樊峻和梁薇家的小安乐，还是赵康安和姚玫家的阿福，还有大了一点的姚景泽，和刚出生没多久的小乖，秦玥都很是疼爱。

    所以，那次小别之后回到家，秦玥和姚瑶就开始积极备孕了。

    秦玥很努力，姚瑶很配合，夫妻生活融洽，如今姚瑶怀上，是意料之中，也是意外之大喜。

    秦玥俯身，附耳贴在了姚瑶小腹上，小心地环着姚瑶的腰。

    姚瑶揉了揉秦玥的脑袋：“听什么呢？还不足月呢，傻兮兮的。”

    秦玥直起身子来，落座，小心翼翼地抱着姚瑶，坐在他的腿上，把脑袋靠在姚瑶肩膀上，笑容满面地说：“丫丫，我要当爹了！”

    “恭喜恭喜，我要当娘了。”姚瑶笑着说。

    “同喜同喜。”秦玥眼中喜色蔓延，“丫丫若是想回家去，我就跟皇上好好聊聊，把事情辞了。”

    “不必。”姚瑶摇头，“难得家一起来京城，娘正好能够跟姥姥姥爷经常见见面，尽尽孝，爷爷和爹三叔都在京城，就留下吧。皇上交给的任务，哪里是能辞的？取得皇上信任也不容易。”

    “丫丫真好。”秦玥轻抚着姚瑶的小腹，觉得幸福不过如此。

    第二天一早，姚瑶一看，就知道秦玥昨夜没怎么睡，不过精神还不错。

    秦玥专门给姚瑶挑了一身颜色鲜亮的裙子穿上，很认真地捏了一下姚瑶的小脸说：“这次一定要把养胖！”

    “我不要，长胖了不好看。”姚瑶表示拒绝。

    “长胖一点更好看。”秦玥一直都觉得姚瑶太瘦了。

    秦玥和姚瑶把主院给了姚大江和宋氏住，两人就住在隔壁。

    这会儿秦玥揽着姚瑶过去，院子里已经很热闹了。

    姚大江专门给小乖做的小推车也带来了京城，姚景泽和林凡推着小乖，在院子里跑来跑去，小乖很喜欢这种“兜风”的感觉，在小车里面乐得手舞足蹈，咯咯直笑。

    晨曦微露，清风和暖，满院子的欢声笑语。

    秦玥和姚瑶进屋的时候，就看到姚大江正在给宋氏梳头。

    宋氏有些不好意思，推了姚大江一把，姚大江乐呵呵地说：“自家孩子，有啥？别动，小心扯到头发了。”

    “阿玥，得跟爹好好学学，什么叫好相公。”姚瑶笑着说。

    秦玥认真点头：“是的，这方面我还有很多需要跟爹学习的。”

    姚大江被孩子打趣，也不觉得尴尬，笑呵呵地说：“瑶儿，小白对很好了，小白要真天天给梳头，肯定又不乐意了。”

    说话间，姚大江给宋氏头上插好金簪，看了看说：“好了。”

    宋氏起身，姚瑶竖起大拇指：“娘越来越年轻漂亮了。”

    姚瑶的夸赞是真心的。日子过得舒心，有人疼宠，是会越来越年轻的，从脸上都能看出来。宋氏生了四个孩子，也过过苦日子，但如今皮肤细腻光滑，头发乌黑油亮，身段苗条，也就是二十多岁的模样。

    “瑶儿就别取笑娘了。”宋氏摇头笑笑。

    姚大江和宋氏要带着孩子去宋家，但跟秦玥说，如果他需要先带着姚瑶到秦家去看望长辈的话，就过去，宋家那边晚点再去也无妨的。

    “不用。”秦玥摇头，“我们先跟着爹娘去看姥姥姥爷，下晌再去我爹那儿。”

    “小白今日是有什么喜事？”姚大江明显看出秦玥脸上的喜色。

    “告诉爹娘一个好消息，我和丫丫有喜了。”秦玥笑容满面地说。

    旁人都是说媳妇有喜，秦玥说他和姚瑶有喜了。

    姚大江和宋氏都喜出望外。

    “好好好！太好了！”姚大江拊掌。

    宋氏又问姚瑶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觉得累不累。

    姚瑶笑着说：“还不足月呢，哪就累了，我一点感觉都没有，能跑能跳。”

    “不准跑！”姚大江神色严肃。

    “不准跳！”秦玥故作严肃。

    “娘，爹和阿玥都凶我。”姚瑶拉着宋氏的胳膊晃了晃。

    宋氏笑着点了一下姚瑶的额头：“这丫头，就是喜欢闹。爹和小白说得都对，自己可要多多注意一些，千万不要觉得身体好就乱来，爬山玩水的都不行，也不能再骑马了。小白要好好看着她。”

    “放心吧娘，我会的。”秦玥认真点头。

    到了吃早饭的时候，府人都知道，姚瑶有喜了。家人都高兴得不得了。

    温雨薇过来，要跟姚瑶他们一起到宋家去，她跟宋思清也有段日子没见了。

    一来得知姚瑶有喜了，温雨薇又转身回去了：“表哥表嫂们等着我啊，我先回府跟爷爷报个喜，马上回来！”

    温雨薇飞奔回了国公府，见到温兆筠的时候，温兆筠还奇怪：“不是要跟表嫂一起去宋家，怎么又回来了？”

    “爷爷，有喜事，猜猜。”温雨薇笑着卖了个关子。

    温兆筠愣了一下：“最近的喜事，不就是思明成亲？”

    “表嫂有喜了！”温雨薇笑着说。

    温兆筠瞪大眼睛：“真的？昨儿个不还说没有吗？”

    “昨夜才确定的嘛，我过去一听说，就赶紧回来跟爷爷报喜了。”温雨薇说。

    “好好好！真好啊！”温兆筠高兴得合不拢嘴。

    “爷爷，我出去了啊，别太激动了。”温雨薇话落就又跑了。

    温兆筠去国公府的库房，翻翻找找，寻了不少好物件出来，打算都送到隔壁去给姚瑶用。他马上要当太公了！

    姚大江和宋氏一家，马明和宋月芝一家，一起坐着马车到了宋思明家的时候，已经半晌了。宋强都出来看了好几回，等不及要到姚府来找了。

    明日就是宋思明成亲的日子，宋宅这边都准备好了。虽然宅子跟姚府比起来小了不少，但一家人住着很宽敞，招待些客人也没问题，处处都很干净，装饰得十分喜庆。宋家本家的亲戚都在老家，等到了明日宋思明成亲，也就是姚大江和马明这两家亲戚，还有宋思明的同窗和同僚会来一些，宾客不会太多。

    周氏小跑着迎出来，看到宋氏和宋月芝都来了，眼圈儿一下子就红了，抱着小乖，又哭又笑的：“可是见着了！给我想的呦！”

    宋老头神情激动，听到姚景泽叫姥爷，把姚景泽抱起来，呵呵笑着说：“小泽可是长高了不少！快快快，都进屋！”

    刘氏抱了小乖，连声夸他长得好，又得知姚瑶有了身孕，宋家人也很是高兴，不过都没冷落马明家的孩子。

    最高兴的是宋老头和周氏，儿子女儿孙子孙女外孙都聚齐了，不只有阿福这个重孙，姚瑶肚子里又怀上了一个。

    坐了一会儿，秦玥问姚瑶是不是觉得吵，孩子太多了。

    姚瑶就说出去走走，参观一下宋家这宅子。

    前前后后看过之后，秦玥牵着姚瑶再进门，就听姚大江说：“瑶儿坐不住，小白带她去秦家看看爹和爷爷吧。反正离得都不远。”

    “去吧去吧，应该的。”周氏连忙开口说。

    宋月芝眼睛闪了闪。她是昨天来了京城，才知道小白竟然是大盛国威名赫赫的战神将军，安王爷秦玥，姚瑶是安王妃！当时宋月芝都被吓到了，还问马明，她以前说错话得罪过姚瑶，会不会被算旧账。

    马明其实也是才知道，他没安慰宋月芝，只告诫她，以后不该有的心思可千万要收起来，有这样一门显贵的亲戚，得好好相处，多少沾点光，都够他们家受用一辈子了。

    如果说宋氏只是发财了，宋月芝心里不平衡，会忍不住说些酸话。宋思明当官，对宋月芝来说，她跟宋氏没啥差别，都是宋思明的亲姑姑。但如今，宋氏的养子，同时也是宋氏的女婿，竟然是个真正的显赫的高门贵族，宋月芝吓得一晚没睡着，哪里还敢再出什么幺蛾子。这会儿见到了她爹娘，话都比以前少了很多，不跟宋氏争着非要往前面凑了。

    “姥姥，姥爷，那我先带着丫丫到我爹那儿坐坐，晚点再过来。”秦玥微微一笑。

    两人出了门，也没赶马车，因为姚瑶说想走一走。

    如今的秦府是莫云齐御赐的，比起原来的将军府小一些，离得倒不远。

    秦玥牵着姚瑶，一直往安静的小巷子里面走，七拐八绕的，姚瑶很快就失去了方向。

    “小时候，我不想在家里，就总是一个人出门乱走。”秦玥对姚瑶说。他对京城每一处都十分熟悉，因为这里是他长大的地方。

    “前面拐过去，有三棵树，树根是连着的。”秦玥说着，牵着姚瑶慢慢往前走，过了一个转角，果然有三棵树跟盘错在一起的大树，看着很有些年头了。

    秦玥牵着姚瑶过去，伸手在每一棵树上摸了一下：“附近的人都说，这三棵树是天上的三个神，很灵验的。”

    姚瑶笑了：“要真是天神化木，肯定不乐意天天被人摸。”不过秦玥如今即将当爹，比起以前，是更迷信一些了。但曾经的无神论者姚瑶，穿越过后，心态也变了很多。不管神灵是不是真的存在，说宗教信仰也好，迷信也罢，说到底其实都是人的心灵寄托，对生活的美好祈愿。

    清风拂面，秦玥跟姚瑶讲这京城小巷子里面的奇闻异事，他小时候显然在这些地方游荡了不少次。姚瑶都能想象到，一个孤单的少年，到处乱走，看了一些风景，听到了一些八卦，感受完真正的生活气息，回到将军府，戴上假面，继续在长辈的“期望”中，发奋努力，学文学武，等待着下一次偷偷溜出去的机会。

    秦玥话不多，只是在旁人面前，他跟姚瑶两个人单独在一起的时候，总是有说不完的话。

    两人又穿过一条巷子，前面的路宽敞了些，秦玥看了看，指着某个方向说：“应该是那里。”他和姚瑶也没来过这新的秦府，只是听六伯说了具体的位置。

    秦府大门敞开着，门口有两棵古松。

    秦玥牵着姚瑶进门，正好跟打算出门的秦谡打了个照面。

    秦谡再见秦玥，眼圈儿一下子就红了，嘴唇嗫嚅，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爷爷。”秦玥微微一笑，叫了一声。

    “哎！”秦谡偏头，摸了一把眼泪，视线一转，落在了姚瑶身上，“这是？”

    “爷爷，我是姚瑶，阿玥的妻子。”姚瑶笑着说。

    “们爹跟我说过，就是当初救了玥儿的姚家姑娘，后来又救了我和老大的那位小神医，我知道。”秦谡看着姚瑶，神色有些动容。很多事情，秦非白和秦非墨都跟秦谡讲了，所以秦谡知道秦玥成亲，并且了解了不少姚瑶和姚家的事情。

    “爷爷要出门？”姚瑶问。

    秦谡反应过来，连忙摇头：“我没事！们快进来！老三，玥儿回来了！”他不再管秦玥叫乖孙了。

    秦玥和姚瑶跟着秦谡进门，走到半路，碰上了快步走过来的原缨，以及在她身旁，一直说“慢点儿”的秦非墨。

    “瑶瑶可来了！”原缨走过来，拉了姚瑶的手，一副不想理会秦非墨的样子。

    “恭喜三叔三婶，不过两位这是吵架了？”姚瑶笑着问。

    姚瑶话落，秦谡就瞪了秦非墨一眼：“欺负媳妇儿了？”

    秦非墨欲哭无泪：“哪有？我哪敢啊？是她知道昨日阿九和二丫来了，非要过去找他们，我就说他们今天肯定来，让她别去，就跟我生气了。”

    原缨觉得有点不好意思，嗔了秦非墨一眼：“谁跟生气了？自作多情。”不过她怀孕之后，脾气有点收不住。最主要的原因是，她之前在姚瑶家住，那边很热闹，很开心，来了京城之后，住进秦府，天天从早到晚对着秦非墨，秦非墨又总是管这管那，什么都不让她干，做饭都不行，她觉得闷得很。

    “是是是，都是我自作多情，是我脾气不好，我错了。”秦非墨呵呵一笑，“阿九和二丫们来了就好了，二丫可要在京城多住一段时间，陪陪三婶，不然她想打死我。”

    “老三别贫了，快去，把大哥叫回来！”秦谡对秦非墨说。

    “哎！我这就去，大哥本来说阿九和二丫肯定先去宋家，下晌才过来。早知道们来这么早，他就不出去了。”秦非墨话落，就牵了马出门找秦非白了。

    “们先坐，最近新得了点好茶，我去给们沏茶。”秦谡让原缨招呼着秦玥和姚瑶，他脚步轻快地离开了。

    姚瑶给原缨把脉，说她身体挺好的，孩子还小，注意不要剧烈运动，保持心情畅快，倒也不必太紧张。

    “我不紧张，是们三叔太紧张，都不让我出门，也不让我去逛街，怕我被人撞到，真是的。”原缨忍不住吐槽秦非墨。

    “等会儿让阿玥好好说说他。”姚瑶笑着说。

    “对，们帮我开导开导他，不然我真是要闷死了。”原缨又笑了，问起了姚瑶家里的人，还有这会儿在姚府的孟静婉。

    秦谡端茶过来，秦玥连忙起身去接，秦谡让他坐着。

    正好这会儿秦非白和秦非墨兄弟都回来了。秦非墨去找人，刚出门没走过远，就见秦非白回来了，因为他惦记着秦玥和姚瑶今天要过来，到军营转了一圈儿就离开了。

    “玥儿，瑶儿。”秦非墨看起来比上次见面开朗了一些，见到秦玥和姚瑶很高兴。

    “都坐着说话，尝尝我新得的这茶。”秦谡笑着说。

    “我媳妇儿不能喝茶。”秦非墨说这话的时候，颇有几分即将当爹的得意。

    秦玥唇角微勾：“我媳妇也不能喝茶。”

    这话一出，秦非白刚拿起来的茶杯掉在了地上，秦谡差点把手中的茶壶给扔了。

    秦非白神色惊喜：“瑶儿有喜了？”

    秦玥微笑点头，秦谡放下茶壶，双手合十，念了一句：“老天保佑。”

    接下来，原缨拉着姚瑶交流起了怀孕初期的心得经验，那边祖孙三代四个男人坐在一起，本来在喝茶，后来秦非白离开，拎了两坛莫云齐赏赐的美酒过来，一起喝起了酒。

    人逢喜事精神爽，秦非白要当爷爷，秦谡要当太公，都很是激动，一不小心就喝多了。以致于秦非白都忘了问秦玥，昨夜莫云齐召他进宫是有什么事。

    “瑶儿，玥儿要是欺负，爹帮揍他！”秦非白被秦非墨扶着走的时候，还不停地回头跟姚瑶说话，看起来倒是比清醒状态下多了几分豪放。

    秦玥和姚瑶没有见到温如晴和她现在剩下的一双儿女，不知是秦谡让他们避着，还是他们刻意躲着。不过这样也好，秦玥并不想跟他们再有什么关系，各自安好就可以了。

    当天下晌，出门的人都回到了姚府。温兆筠得到消息，又专门过来看姚瑶，聊了几句就回了。

    “丫丫，现在有个问题。”这天夜里临睡前，秦玥对姚瑶说。

    “嗯？怎么了？”姚瑶问。

    “爷爷醉了，说要给他重孙取名字，太公来了，也说他要选些寓意好的字，让我们挑选，爹肯定也会给咱们的孩子取名字的，到时候听谁的？”秦玥问。

    “很简单，谁想给宝宝取名字都可以啊，到时候召集到一起，打一架，谁赢了听谁的。”姚瑶很淡定地说。

    秦玥抱着姚瑶笑了起来：“我看行。”

 405.思明成亲，姚瑶“逼婚”？（二更）

     

    四月二十，天将明的时分，下起了雨。

    姚瑶被雨声吵醒，秦玥想让她再睡一会儿，但她没有困意，就起了。

    洗漱过后，秦玥撑着伞，去端来了姚玫专门给姚瑶熬的八珍粥。

    多少吃了一些，姚瑶说要去孟静婉那里，秦玥一手举着伞，一手揽着姚瑶过去了。

    孟静婉的大哥孟敬尧见到秦玥和姚瑶过来，神色有些拘谨，笑了笑，也没说话，因为不知道该怎么称呼秦玥。正好林颂贤找他，他就过去了。

    秦玥搬了个椅子，坐在廊下看雨，姚瑶一个人进了屋。

    孟静婉已经穿好了嫁衣，她的嫂子帮她把头发都梳好了，姚玫正在神情专注地给她描眉化妆。

    房间里除了孟静婉的嫂子徐氏，宋氏也在，旁边还坐着安静喝茶的宋月芝，温雨薇一早也过来了。

    见姚瑶进门，徐氏起身陪着笑，温雨薇连忙扶了姚瑶，让她坐在了她身边儿，徐氏才坐下了。

    “瑶儿昨夜睡得好吗？”宋氏问姚瑶。

    “很好，我不认床。”姚瑶笑着说。

    姚玫给孟静婉化好妆，姚瑶起身过去看，又稍稍修改了一些。孟静婉看着铜镜中映出的芙蓉面，简直有些不敢相信那是她自己。她还是第一次化这样艳丽些的妆容，但是艳而不俗，喜庆却也不夸张，妩媚动人。

    徐氏连声赞：“两位小姐可真是巧手，化的妆真好看！”

    “今天新娘子最美。”温雨薇拉着孟静婉左看右看，真心实意地夸赞。

    “雨薇，等成亲，我也去给化妆，不收钱。”姚瑶打趣温雨薇。

    温雨薇也不害羞：“那可说好了，表嫂要不给我化妆，我就不成亲了。”

    说着都笑了起来。独自一个人坐在门外看雨的秦玥，也不打算去做别的，听到姚瑶的声音，唇角微微翘了起来。他家丫丫就是人见人爱，没办法。

    到了半晌，雨过天晴，空气清新，太阳出来了。

    徐氏看着时辰，把盖头给孟静婉盖上，林凡跑了进来：“迎亲的来接新娘子喽！”

    孟敬尧背起孟静婉，把她送出去，交给了宋思明。

    宋思明抱住孟静婉，将她送进了花轿，在她耳边轻声说：“别怕，我在。”

    温润的男声带着无法忽视的热度，盖头遮着，孟静婉看不到宋思明的脸，但她自己的脸，已经红透了，心中甜蜜不已。她是远嫁，到了正日子这一天，她的祖父祖母和爹娘都不在身边，只有兄嫂远来送亲，虽说认了干亲，但意义不同，难免有些伤感，一时又思念起家中的亲人来，不知他们这会儿是否也在牵挂她。隔着盖头，宋思明竟能知道她心中所思所感，出言安慰，她想她真是嫁对了人吧。

    宋思明上马，带着花轿和迎亲的队伍，吹吹打打，热热闹闹地离开了姚府。

    姚府这边的人，一部分已经先行出发到宋家去了，秦玥和姚瑶落在了最后面。正好樊峻和梁薇过来得晚了一些，跟他们汇合，一起往宋家去。

    梁薇来京城的时候已经怀上了二胎，这会儿微微显怀，看着还不太明显，而小安乐已经能口齿清晰地讲话了，樊峻教了一句，他就管秦玥叫叔叔，管姚瑶叫姑姑。

    等他们这一行到宋家的时候，新人都准备行礼拜堂了。

    姚瑶想着宾客不会多，但到了这天，来的人还真不少。温国公来了，秦谡来了，宋思明请的同僚都带着家眷前来喝喜酒，还有一些没请的，带着贺礼上门，来者都是客。

    秦玥揽着姚瑶进门，有人惊呼了一声：“安王爷！”

    在清源县那样的小地方，所有人都知道秦玥这个名字，却没有人真正认识秦玥。但在京城，认不出秦玥这张脸的人，几乎没有。

    宾客中的那些官员，本来看到温国公来了，都知道宋思明是温国公的门生，倒也没多想。后来又见秦谡来了，就觉得有些奇怪，想着秦家出事没多久就平反回京，秦非白再次执掌兵权，这些日子朝中想拉拢秦家的很多，但是秦家人除了跟温国公府有来往，其他的都没有门路，秦谡总不能是因为宋思明是温国公的门生，他也专门过来恭贺吧？结果谁都没想到，被封王之后就在京城消失，不知去了何处的秦玥，竟然也出现了！

    而最让人惊讶的是，秦玥在大庭广众之下，揽着一个美丽动人的年轻女子，看女子的发式，已经成亲，他们的关系……

    众人的视线都聚集到了秦玥和姚瑶身上，打量姚瑶的目光，甚至比看秦玥的都要多。

    “表嫂！”温雨薇快步走过来，笑容满面地叫了一声，“再不来，可就晚了！”

    这声表嫂，直接表明了姚瑶的身份，这位就是秦玥的夫人，京城这些人都没听说过，突然冒出来的安王妃！

    “温小姐，不知这位是哪家的小姐呀？”有个认识温雨薇的小姐笑着问姚瑶的身份。

    “她是安王妃。”秦玥皱眉，堵住了那位小姐的嘴。

    秦玥揽着姚瑶，走到了前面去，大大方方地任由旁人看，贴在姚瑶腰间的大手始终没有落下来过。姚瑶唇角噙着浅浅的笑，不管是容貌还是气质，都让人觉得跟秦玥出奇地般配！只是秦玥何时成的亲？姚瑶到底是什么来头？众人心中都满是疑惑。

    吉时到了，宋思明和孟静婉拜堂，落在秦玥和姚瑶身上的目光才少了些。但已经有人开始打听姚瑶了。

    拜过堂之后，宋思明牵着孟静婉回到了新房中。

    孟静婉在床边坐下，宋思明转身取了桌上的杆秤，挑落了红盖头，眼中闪过一丝惊艳，他也是第一次看到温柔清雅的小师妹，竟然还有如此明艳妩媚的一面，一时竟挪不开眼了。

    孟静婉抬头，看到宋思明的眼神，脸红得要滴出水儿来了，又低了头去。

    宋思明在孟静婉身旁坐下，抓了她的手，握在自己手中，轻声问：“饿不饿？”

    孟静婉微微摇头，宋思明看她头上戴的发饰有些沉，小心地帮她取下，放在一旁。

    “相公，该出去敬酒了。”孟静婉柔声说。

    “刚刚叫我什么，我没听见。”宋思明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相公……”孟静婉听出宋思明故意的，耳根子都红了。

    “怎么还要出去敬酒……”宋思明有些不情愿地说了一句，话落就看孟静婉脑袋都快垂到胸口了，轻笑了一声说，“那我去去就来，在这里等我。”

    “嗯。”孟静婉轻轻颔首，宋思明放开了她的手，一时竟让她感觉有些怅然若失。

    如果只有自家人，倒也不必拘礼，但今日来了许多官场上的人，宋思明是必须出来招待的。

    魏宇泽也来了，当时秦玥和姚瑶到的时候，他就在人群中，看着秦玥揽着姚瑶，姚瑶温柔浅笑的样子，并没有上前去打招呼。周围的人都在纷纷猜测姚瑶的出身的时候，魏宇泽也没有说什么。他想，这些人很快会打听到姚瑶的出身的，若他们敢轻视姚瑶，一定会被打脸的。

    这会儿宋思明挨桌敬酒，他酒量很一般，平日也很少喝酒，偶尔去酒楼，都是浅尝辄止，如此才敬了两桌，脸都红了。

    姚瑶和秦玥没在外面，在屋里坐，跟温兆筠和秦谡同桌。刘氏往外看了看，皱眉说：“思明这醉了可不行啊！”

    姚瑶推了一下秦玥，秦玥起身就出去了。

    正好这会儿宋思明敬到了他的上官，非要让宋思明喝三杯，宋思明推不过，还没端起来，一只手伸过来，端走了他面前的酒杯。

    “我替他喝。”秦玥举杯，一饮而尽，然后连饮三杯。

    整个喜宴上面的气氛，因为秦玥突然出现，热闹程度都降了好几分。

    “呵呵，安王爷跟宋大人是……”一个官员笑着问。

    “他是我夫人的表兄。”秦玥神色淡淡地说。

    很多人面露讶色。本来以为宋思明是温兆筠的门生，这就是他最大的靠山了，都说他是穷乡僻壤来的穷小子，靠科举才出头，走运攀上温家才能有今日，没想到他竟然还有更大的靠山！他的表妹就是刚刚那位安王妃，这也能解释，当初宋思明一个没背景的穷小子，为何一到京城就能入了温国公的眼，原来是有秦玥这层关系在！

    “宋大人不厚道啊，只字不提跟安王是一家人，口风可真紧，该罚酒三杯！”有人半开玩笑地起哄。

    “我喝。说，罚几杯？”秦玥看着开口的那人问。

    那人看到秦玥的眼神就有些发怵，讪讪一笑说：“安王，下官就是跟宋大人开个玩笑。”

    冷面战神，虽然已经成了闲王，威慑力依旧不减。

    接下来，宋思明敬酒，每桌都是派一个代表跟他喝一杯，意思意思就过去了，也没人敢冒头，因为他身边跟着秦玥这个煞星呢。

    到了魏宇泽这一桌，他跟宋思明喝了一杯，道了声：“恭喜。”和秦玥微微点头，算是打过招呼，却没有逃脱某些人的眼睛。

    等秦玥和宋思明从这桌过去，立马有人拉着魏宇泽打听起来。

    “魏大人，跟宋大人是同乡，他的表妹认识吧？刚刚看跟安王打招呼，们先前就认识？”

    魏宇泽知道躲不过去，就笑了笑说：“我跟宋兄是同乡，也是同窗，不过安王的事，我不好多言。自罚三杯，大家就别为难我了。”

    魏宇泽话落当真自罚三杯，有人再追问，他就说不知道不了解，打哈哈蒙混过去。

    秦玥和姚瑶的事情，事实上魏宇泽基本都知道。他在秦玥之前就认识姚瑶，而他认识秦玥的时候，秦玥还是姚瑶捡回去的乞丐。彼时都是少年，似乎也没过几年，很多事情都变了，他们三人的关系也跟曾经不同，但有一点，现在和以后都不会变，秦玥和姚瑶是他最珍惜的朋友，所以他不会拿朋友的事情来博取关注，秦玥和姚瑶要是想让人知道，自己会说的，不该他来讲。

    有了秦玥的陪同，宋思明很快敬完了酒，只是有些微醺，没有喝醉，就回新房去了。

    宾客散去，当天晚些时候，关于秦玥回京，并且已经成亲的消息在京城里迅速传开。

    虽然知情的魏宇泽没有跟外人说，向温雨薇打听的大家小姐也都没有得到什么有用的讯息，但有些事，还是传了出去。

    第一，关于姚瑶的身份，都知道她是礼部侍郎宋思明的表妹，除了这个之外，关键的身份是，她是秦玥的救命恩人。曾经秦玥受伤失忆流落在外，是被她所救。

    第二，关于姚瑶的家世，除了宋思明这个当四品官的表哥之外，没有别的背景。就连她爹是个种地的木匠这种事都传开了。

    要知道，在京城里，关于谁能最终俘获秦玥的心，成为他的夫人，一直是众人心中的谜。

    曾经的五公主莫紫嫣，对秦玥痴心不悔，后来嫁给秦玥的表哥温煦风，再后来就“病了”，已经数月没有出现在人前。而秦玥的表妹，睿王府的郡主莫紫语，也是秦玥有名的爱慕者之一，曾经一度传出他们定亲的消息，最后不了了之，她嫁给了跟宋思明同科的文探花，结果又跟云凌有私情，随着睿王府和云相府因勾结谋反部抄斩，下场凄惨。

    而其他那些爱慕秦玥的大家小姐，在传闻中甚至都不能有姓名，因为秦玥看都没有看过她们一眼……

    结果最后，秦玥静悄悄地娶了一个小地方的木匠之女，一个穷乡僻壤来的村姑！就因为这姑娘曾经救过他！

    即便宋思明是姚瑶的表哥，现在他当了官，但他毕竟只是姚瑶的亲戚，并且是后来当官，也是农门出身，改变不了很多人听到传言之后对姚瑶的第一印象。

    大家都在称颂秦玥知恩图报的同时，关于姚瑶配不上秦玥，挟恩逼婚的消息，也不胫而走。不知道是谁第一个这样说的，但很多人都信了。因为他们无法相信他们大盛国最有才华，容貌最出色，除了皇子之外，身份最尊贵的安王爷，竟然会喜欢一个出身贫寒的村姑这种事，他们更愿意相信，是秦玥善良负责任，为了报恩才这样做的。

    流言沸沸扬扬，秦非墨跟秦谡讲了，秦谡气愤不已：“胡说八道！他们懂什么？”

    “老爷子别激动，随他们说去，我相信，很快二丫就会狠狠地打那些看不起她的人的脸的。”秦非墨笑着说。

    这边温雨薇听了传言，也很不高兴，跑来找姚瑶，跟姚瑶学了，然后问姚瑶，用不用她去辟谣。虽然温雨薇很想把某些事情说出来堵住那些人的嘴，但她觉得应该尊重姚瑶的意见，没有经过姚瑶同意，她不好对外说什么。

    姚瑶听了温雨薇讲的那些，倒是乐了：“辟什么谣？我觉得说得也没错啊！非要论出身，就是那样。”

    “什么没错？外面的人都说是逼婚，表哥为了报恩才娶的！”温雨薇蹙眉说，“这根本不是事实！我表哥明明是求着给当上门女婿的！”

    姚瑶笑着说：“无妨，我们不过是成了大家茶余饭后的谈资而已，他们也没说什么过分的话。毕竟家表哥是大盛国青年才俊中的第一人，我已经得到他了，就给那些羡慕嫉妒恨的人过过嘴瘾的机会好了。不然难道我当众让表哥表演跪搓衣板吗？”

    温雨薇噗嗤一声笑了：“要是真想看，我表哥肯定乐意！”

    姚瑶摇头笑笑：“嘴长在他们身上，随他们说去。”

    姚瑶是真的不在意。她又不是金子银子，哪能谁见了都喜欢？只要她的亲友，她在意的人了解她，认可她，支持她就好了，外人怎么说她无所谓。再说了她配不上秦玥这件事，说白了不过是因为贵族和平民之间固有的阶级分化和门第偏见，这没什么好解释的，解释再多，她的出身就是那样，终归还会有人觉得她就是配不上秦玥，浪费那些口舌根本没有意义。

    “表嫂是真的心大，要我听见外面的人那样说我，肯定跟他们理论去！”温雨薇说。

    “走自己的路，让别人说去吧。”姚瑶感叹了一句至理名言。

    “后日是皇上寿辰，们应该收到帖子了吧？”温雨薇问姚瑶。

    “喏，在这儿呢。”姚瑶拿了一个烫金的帖子给温雨薇看。

    温雨薇接过去打开：“皇上专门说了让表哥带着表嫂进宫赴宴呢！表嫂准备好了吗？我跟说，到时候肯定有某些曾爱慕表哥的小姐心里不平衡，从身上找优越感，我知道的就有那么一两个。”

    “找优越感？怎么个找法？跟我当众比拼家世吗？”姚瑶笑着问。

    “那倒不会，但肯定有人要说表嫂出身寒微，琴棋书画什么都不懂之类的。”温雨薇说，“表嫂到时候要当众展示一下实力吗？我可知道，的琴艺相当高超。”曾经就因为姚瑶的一支曲子，令温煦风深陷其中不可自拔，差点酿成大错。

    “看心情吧。”姚瑶很淡定地说。

 406.被下降头的安王爷（一更）

     

    四月二十一。

    宋思明牵着孟静婉的手来前厅给长辈敬茶，到了门口，孟静婉推开宋思明，宋思明又稳稳地抓住了她的手。

    进了门，孟静婉脸色羞红，跟着宋思明，给长辈跪下，敬了茶，拿了红包。

    孟静婉拿出了给长辈精心准备的礼物，都是她亲手做的衣服，提前问宋氏要了尺寸的，女红相当出色。宋思明今日穿的那身，也是她做的，包括宋思明腰间新的荷包，绣得很是精巧。

    “快起来！”刘氏把孟静婉拉起来，握着她的手，笑容满面地说，“思明可是把娶回来了，我们家都盼着这一天呢。”

    宋思明微微一笑：“娘，静婉面皮薄。”

    “听听，这就向着媳妇儿了。”刘氏笑着说。

    孟静婉担心刘氏因为宋思明护着她而不高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听刘氏说：“们小夫妻感情好，那就是最好的，静婉就陪着思明，读读书写写字，或者跟清儿出去玩儿，咱们家没什么晨昏定省的规矩，也不必做什么活，喜欢吃什么，跟我们说，我们给做。”

    孟静婉神色惶恐：“这怎么行？娘，这些事该我做的，我很喜欢做饭的，真的！”

    看孟静婉被吓到了，宋思明哭笑不得：“以后静婉想下厨，就跟奶奶和娘一起。”

    “大嫂，一家人，不必拘谨。”宋思清微笑。

    “秦玥得了皇命，接下来暂时不会离开京城，静婉和妹妹无事可以去找表妹玩儿。”宋思明笑着说。

    外面关于姚瑶的传言，宋家人也都听说了。左邻右舍，还有宋思明的同僚，明里暗里地打听。不过宋思明跟家里人说，不必理会那些，他自己碰上打听的，也都不会多说。

    京城里面，关于姚瑶这位出身贫寒的安王妃，流言沸沸扬扬，有真有假。

    姚瑶不理会。家里孩子多，她肚子里也有了娃，昨日参加喜宴回来，突发奇想，打算在府里建造一个儿童游乐场，专门给孩子们玩儿。

    姚瑶画图，秦玥就在旁边看着。画中的东西对秦玥来说，奇奇怪怪的，他不时出言询问，姚瑶就跟他解释。

    一个整体的效果图画好之后，姚瑶拿着，详细地跟秦玥讲解了一遍，秦玥听完，点点头说：“很有趣。”

    有传统的玩乐设施，譬如秋千。姚瑶设计的秋千有两个，一个是给大孩子玩儿的，上面是木板，另外一个是给小孩子玩儿的，取代木板的是个可以把孩子固定在里面的小框，这样防止孩子掉下去。

    有跷跷板，这个看起来很简单。

    有一大一小两个蹦床。姚瑶打了个问号，因为还得去找特殊材质的原料来制作，如果寻不到合适的，这一项就只能取消。

    有个大象滑滑梯，从图上看，就十分可爱。姚瑶本来想的都做成木制的，但秦玥看过之后说，可以用石材来做，更稳固结实。

    还有一个小木屋，姚瑶的设想是，建在向阳的地方，多开些窗户，要阳光好一些，铺上地毯，孩子们可以在里面玩一些大型的积木，以及拼图之类益智的游戏。

    “大概就是这样。这些东西具体的尺寸，我会再画图出来，到时候赵爷爷，康安哥，跟爹，咱们家四个木匠，一起上，很快就建好了。”姚瑶笑着说。

    秦玥点头：“花园里面有一片空地，就建在那里吧，我让六伯带着人再清理一下，准备好。”

    “嗯，要是谁敢当着我的面说我是挟恩逼婚嫁给的，我就跟他们讲，我不止逼婚，我还逼在家锯木头呢！”姚瑶很得意地说。

    “我喜欢锯木头。”秦玥唇角微勾，“若我不在，谁欺负，不用客气，谁都不用怕。”

    “会不在吗？”姚瑶问。

    “不会。”秦玥摇头。

    “所以我都没有跟人吵架或者打架的机会。”姚瑶有些遗憾，“我还真觉得有点手痒呢，还有十个月才能自由，想想就觉得有点闷。”

    “丫丫觉得闷？我带出去走走？”秦玥神色认真。

    “现在还好，暂时不想出去。对了，明日进宫赴宴，还要给皇上准备寿礼，皇上喜欢什么？”姚瑶问秦玥。

    秦玥想了想，摇头说：“不知道。”

    姚瑶看了看面前的文房四宝，思忖片刻说：“不如画幅画好了，反正什么金贵物件皇上会没有？这样省钱。”

    秦玥哈哈笑了起来：“丫丫真可爱。”给皇上准备寿礼，第一考虑的是省钱，也是没谁了。

    当天晚些时候，姚瑶把要在府里建个游乐场的事情跟姚大江和宋氏说了，他们都很赞成。家里的地林颂贤都安排了长工去管，畜生都托付给张大柱家了，也不着急回去。只姚大江有时间就在温书，到了八月，如果大家都还在京城的话，他得回乡去考秀才。

    马明和宋月芝一家这天都带着行李到宋家去住了，因为原本来京城就是为了在二老跟前尽尽孝，他们也不能在京城待太久，家里还有老人，马明还要处理生意，这月底下月初就要回清源县了。

    孟静婉的兄嫂住在姚府，要等着孟静婉三日回门之后，他们再离开回乡。林颂贤陪着他们在京城游玩了一番，给孟家人买了些礼物。

    又过了一天，就到了进宫赴宴的日子。

    这是莫云齐四十五岁的寿辰，四品及以上的官员，都要携家眷入宫，为皇帝贺寿。

    作为大盛国唯一的异姓王，如今回到京城的秦玥，自然是要去的。

    昨日吃晚饭的时候，秦玥还问弟弟妹妹想不想到宫里去玩儿，姚景泽表示出了兴趣，但姚大江和宋氏都反对，说让秦玥带着姚瑶两个人去，他照顾好姚瑶就好，家里的孩子还小，从小就不受拘束，怕到宫里冲撞贵人再惹出麻烦。

    宋氏一早还专门过来给姚瑶梳头，毕竟这是她第一次正式在京城贵族中亮相，姚瑶不甚在意，但当父母的，并不想听到有人非议或者贬低他们的宝贝女儿。

    如姚大江所言，他家瑶儿长得这么好看，性格又好，实力又高，文武双，医术高明，他家小白长得这么好看，性格又好，实力又高，文武双，医术……也会一点，两人天造地设天作之合，轮得到外人反对吗？就要这样，美美的，恩恩爱爱，谁嫉妒也没用！

    如今宋氏眼界高，见识多了，审美方面也很有自己的见解。她给姚瑶梳了个精致优雅的发式，戴上了一根温润的紫玉簪子，简单大气。

    本来宋氏要让姚瑶化个淡妆的，姚瑶拒绝了：“我怀孕了，化妆对孩子不好。”其实只是她懒得化，这边化妆用的东西基本都是纯天然的。

    秦玥笑着说：“不必，丫丫这样已经最美了。”

    宋氏上下打量姚瑶，微笑点头：“瑶儿好看。”成了亲之后，姚瑶眉宇之间的稚气褪去，身材高挑纤细，肤色白皙中透着健康的粉，眉不画而黛，唇不点而朱，眼眸清澈淡然，笑起来是温柔，不笑时透着几分清冷。

    宋氏又叮嘱姚瑶，进宫跟着秦玥，不要自己乱跑，记着她现在是双身子的人，走路坐车都要小心，不要跟人起了争端，护着自己最重要。入口的东西，忌生冷，没有合胃口的就少吃一点，等回家再好好吃饭。

    姚瑶抱着宋氏的胳膊笑：“娘，放心吧，说的这些，我不一定记住，但家小白一定都记得清清楚楚，他现在盯我可紧了。”

    “嗯，娘放心，我会看着丫丫。”秦玥点头。

    如此，姚瑶和秦玥收拾停当，就出门去了。

    秦玥抱着姚瑶，先把她送上车，然后自己进去，吩咐六伯：“走吧，慢一点。”

    六伯赶着马车，稳稳地出发了。

    到了皇宫门口下车，附近的人视线都聚集到了秦玥和姚瑶的身上。

    秦玥一手揽着姚瑶，一手提着给莫云齐的寿礼，走得不快，碰上的人都点头行礼，秦玥只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并没有人敢上来跟秦玥寒暄。

    因为秦玥从小到大，除了跟温国公府的大公子温煦风关系不错之外，没有跟其他的同龄人有过什么来往。包括现在已经被斩首的端王世子莫言修，同样作为秦玥的表兄，跟秦玥其实都没说过几句话。

    主要是秦玥的原因。从小到大巴结他，想跟他做朋友的人从来没断过，但他一眼就能看出那些人眼中暗藏的算计或讨好，这让他觉得厌烦并且浪费时间。他如今的朋友，几乎都是那次失忆之后，认识姚瑶后面结交的，包括樊峻在内。在那之前，樊峻是秦谡的属下，为了报恩才寻找秦玥的，跟秦玥之间只是单纯的主仆关系。

    如今秦玥有朋友。不止樊峻，他的连襟赵康安，林颂贤和林松屾兄弟，宋思明，甚至魏宇泽，都是他的朋友。主要原因在于，秦玥变了，他更愿意打开心扉，去接纳身边的人，而通过姚瑶认识的这些人，也得到了他的认可。

    但京城这个名利官场上面，秦玥虽然说是回归，但事实上他从不曾属于这里，所以依旧显得格格不入。

    不过这样有一点好。像宋思明和魏宇泽，都需要学会八面玲珑，去应付一些面子情，秦玥根本不需要。他在朝中的角色是个冷面神将，战无不胜，能率军覆灭敌国那种，谁敢要求他给面子必须笑或者怎样？他一个眼神过去，有些文官腿都发软。

    而如今，京城的人，最好奇的，是秦玥的夫人姚瑶。关于秦玥怎么就能娶了这样一个女子，成了京城更大的谜。甚至这两日的流言传着传着，都有说姚瑶给秦玥下了降头之类的，也是很可笑了。

    但姚瑶不是第一次来京城，也不是第一次进宫了。说来很神奇，京城的人都在惊愕秦玥和姚瑶在一起这件事，殊不知姚瑶早就得到了九五之尊莫云齐的认可，并且跟秦玥一起，有过面圣的经历了。

    再次进宫，那些以为姚瑶会表现出小家子气模样的人，注定会失望了。但不管姚瑶走到哪里，都成了关注的中心。

    这次是莫云齐四十五岁整寿，寿宴盛大，设置在皇宫御花园中。

    这个季节，御花园中姹紫嫣红美不胜收，恰逢今日天气晴好，微风习习，阳光和暖，秦玥揽着姚瑶绕了个圈儿，专门带她去看他记忆中御花园的一棵老树。

    等秦玥带着姚瑶到了宴会上的时候，除了皇室之人，其他该来的都已经在座了。

    于是，齐刷刷的目光再次投注到了姚瑶的身上，像是要给她身上戳个窟窿出来。一瞬间姚瑶都有种自己要登台表演的感觉。这些看客们希望看到的是什么？她真如传言中，是个粗鄙不堪没见过世面的农女？跟秦玥相比，秦玥是那高高在上的云，她就是地底的烂泥？姚瑶觉得大部分人应该盼着的就是这个，不过她对演戏没兴趣，注定要让他们失望了。

    前日宋思明成亲，去的大官其实不多，所以今日在场的官员及家眷中，见过姚瑶的也没几个。剩下的都是第一次见到这位传说中的安王妃，不由惊讶不已。

    不管姚瑶是不是个大字不识的草包，只说容貌和气质，她竟然随随便便就把在场这些精心打扮过，端庄贵气的大家夫人，和花枝招展的贵族小姐们，都给比下去了！

    都能看出来，姚瑶脸上不施粉黛，但那吹弹可破，白里透红的皮肤，毫无瑕疵，五官乍一看并不是十分惊艳，但第二眼，就觉得越来越好看，而且有种独特的韵味，眉目安然，大气从容，温柔优雅，走在秦玥那样的美男子身旁，都不会让人觉得有不般配的感觉，只觉是一对天造地设的璧人！

    一个乡野出身的粗鄙丫头，为什么会是这个样子？这是在场很多人，尤其是那些一见姚瑶，感觉被艳压的大家小姐心中的疑问。

    出于前世的职业属性，姚瑶五感敏锐，所以还没落座，就发现了至少有两位小姐，看着秦玥的眼神不对劲，眸子里的情意绵绵，还带了一丝轻愁哀怨，可真是婉转动人。

    不过可惜了，因为他们走的是石子拼起来的小路，不平坦，所以秦玥一直盯着姚瑶脚下，目不斜视，眼里没别人。如此，那些曾经爱慕秦玥，现在依旧没嫁人也没死心的小姐，心里更是觉得不平衡了。

    安王府的位置，仅次于几位皇子，正对面就是温国公府的位置，旁边是秦非白。秦谡没来，温如晴和他的一双儿女也没出现，秦非白一个人坐在那里，位置跟安王府挨着，秦玥落座，看起来父子是坐了同桌的。

    温兆筠一见姚瑶，就乐呵呵地笑了起来，温雨薇坐在温兆筠身旁，对着姚瑶挥手。

    外人看着，姚瑶已经得了秦玥外公一家的认可。国公府门第那么高，温国公可是帝师，才富五车，怎么会喜欢这样一个出身的外孙媳妇？而秦非白竟然对着姚瑶露出了关切的笑，他也认可这样的儿媳妇？真是让人费解。

    宋思明带着孟静婉坐在末位，正在小声跟孟静婉说话，周围的官员又跟他打听起了姚瑶的背景，宋思明都笑笑不说话。

    孟静婉从未想过她才刚嫁人就进宫赴宴来了，到现在还有点紧张，一直端坐在宋思明身旁，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一刻不敢松懈，生怕给宋思明丢人。

    宋思明轻笑了一声：“夫人，不必紧张。这宴会时间要很久，我们这个位置不起眼，没什么人注意的，放松一点，该吃吃该喝喝，饿着了回去娘可饶不了我。”

    “相公！”孟静婉生怕旁人听见，嗔了宋思明一眼，让他不要说了。成了亲才知道，宋思明是才华出众正直守礼，但那是对外人，对她这个内人，可一点儿不拘礼，关起门来就俩人的时候，甜甜蜜蜜，情话张口就来，竟然还有幽默风趣的一面，让孟静婉心中只觉自己可是捡到宝了。她本希望丈夫人品端方，努力上进，尊重她，足矣，但宋思明给了她许多的惊喜。就连宋思明的家人，不过短短两天时间，都让孟静婉觉得，跟他们相处，比她在孟家的时候，更轻松自在一些。

    “嗯。”宋思明正色，“皇上来了。”

    孟静婉无意中转头，就见秦玥正剥了葡萄皮，大庭广众之下用手喂姚瑶吃葡萄，一点儿不在意旁人怎么看，顿时觉得她跟宋思明已经算是循规蹈矩了。

    皇上驾到，秦玥拿帕子擦了手，拉着姚瑶起身，扶着姚瑶跪下行礼，在莫云齐叫了平身之后，又把姚瑶扶起来，小心翼翼地揽着她坐下，就像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一样，恩爱秀得让人闪瞎眼。

    “还吃吗？”秦玥问姚瑶。

    姚瑶点头：“再吃两个。”宫里的葡萄确实好吃，清甜多汁，也就位置靠前的这几桌上各摆了一盘，想必是贡品，外面买不着的。

    “安王跟安王妃，在说什么悄悄话呢？”莫云齐笑容满面地问了一句。

    瞬间，场视线又集中到了秦玥和姚瑶身上。

    秦玥微微一笑说：“皇上，我夫人喜欢这葡萄，不知能否多赏赐几斤带走？”

    场静寂。

    很多人怀疑自己的眼睛，也怀疑自己的耳朵。

    冰山美男秦玥竟然会笑？

    眼高于顶，连金枝玉叶的公主郡主都不屑一顾的秦玥，竟然为了他那个出身寒微的王妃，在这种场合，跟皇上讨要吃的？

    很多人当下真有种感觉，秦玥不会真被下降头了吧？

 407.寿宴风波（二更）

     

    莫云齐哈哈一笑：“赏！”

    立时有人小跑着离开，片刻之后拎了个精致的篮子过来，里面装着紫莹莹的葡萄，放在了秦玥和姚瑶的座位旁边。

    温兆筠嘴角一抽：“这小子！”话落又笑了，倒是突然觉得如今的秦玥更好，不再对什么都是一片冷漠，真正有了温度。

    温雨薇都星星眼了，觉得她家表哥真帅，她家表嫂真幸福，这恩爱秀得她都想成亲了。

    不过温雨薇又想了想，如果她跟林松屾成亲了，她想吃宫里的贡品葡萄，结果会如何？大概是林松屾冒着被抓到会砍头的风险，在夜黑风高的时候潜入宫中，帮她偷两串，这样更符合林松屾的气质和他的前职业属性。

    温雨薇这么想着，竟然觉得有点刺激，有点浪漫，打算过两日就让林松屾到她家里拜访去，看着姚瑶成亲有喜，她是真羡慕。

    其他人的心情，那就相当复杂了。

    莫云齐对秦玥的宠信，长了眼睛的人都能看出来。要知道莫云齐的儿子们都不敢在这种场合如此直白地跟莫云齐提要求，除了秦玥，没谁有这个胆子。但莫云齐非但不恼，竟然还被取悦了。

    如此，很多人再暗暗打量秦玥的时候，眼神都变了。之前都觉得秦玥地位高，但也只是个虚名，闲王而已，没有任何实权。但如今，秦玥身旁坐着他执掌兵权的大将军爹，对面坐着他的外公，圣宠不衰的帝师温国公，而最上面那位，对秦玥的态度，简直让人羡慕妒忌。真觉得秦玥一点实权都没有的人，才是真的傻。

    而秦玥对姚瑶的宠溺，更是长了眼的人都看得清楚明白。不可能是做戏，因为秦玥没必要做这种戏。大部分男人在外面都要彰显自己的地位，要求女人毕恭毕敬地伺候着，秦玥倒好，忙前忙后，小心翼翼地伺候一个女人！他眼里的宠溺，赤裸裸的，不加掩饰。

    寿宴刚开始，秦玥为妻向皇上讨要贡品，也是很神奇了。

    不过接下来，寿宴按照正常的流程来进行。

    美味佳肴，美酒香茶送了上来。

    这种场合，为了保持好的仪态，很多人吃东西都是做做样子，或者干脆不吃，宁愿饿着。但姚瑶今日不知为何，还真有点饿。

    醉仙楼跟宫里的御膳房是有合作的，醉仙楼所有的菜式，菜方子宫里都有一份，如今姚瑶面前摆的，是精装美化宫廷版的鱼羹，上面还漂了一朵鲜嫩的花。

    姚瑶多看了两眼，秦玥就拿勺子，给姚瑶盛了一小碗，轻轻吹了吹，在碗下面垫了块帕子，这才递给姚瑶，怕姚瑶烫着。姚瑶接过来，端着喝了两口，点头说：“不错。”

    秦非白面前有一盘做得十分精致的红枣糕，还冒着热气，闻着香香甜甜的，他想着姚瑶应该喜欢，端起来，越过秦玥，问姚瑶吃不吃。

    姚瑶点头，秦非白夹了一块，盛在小碟子里，放在了姚瑶面前。

    如此，就这一桌在认真享用美食，别的人，几乎都在围观……

    虽然此时不远处的戏台上面，丝竹声声，歌舞美妙，但很多人还是忍不住盯着姚瑶的一举一动。

    有人本想说姚瑶真是眼皮子浅，没吃过好东西的，这种场合竟然只顾满足口腹之欲。但看着看着，神色又怪异起来，因为姚瑶吃东西并不慢，却很优雅，那种任观赏，我自怡然自得的从容，简直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

    皇后薛氏轻笑了一声：“皇上，臣妾这是第一次见安王妃，没想到是个如此娇艳的美人儿，怪不得能迷住了安王呢！”

    薛氏这话一出，言外之意，姚瑶空有一副好皮囊，而秦玥不过是贪美色。

    不过很多人心中了然，五公主莫紫嫣是薛氏的女儿，曾经薛氏也很是宠爱她。莫紫嫣身上所有的非议，都是因为秦玥。在场的某些人甚至知道，曾经莫云齐给秦玥下过的那道赐婚圣旨，就是薛氏替莫紫嫣求来的，却被秦玥给拒绝了。

    而如今莫紫嫣嫁给温煦风，也没多久，就病得见不了人了。背地里有人猜测莫紫嫣可能是疯了傻了，为了皇室颜面，只能把她关起来。而这无疑也跟秦玥有关系。

    如今秦玥摇身一变当上了异姓王，得皇上信重，带着美娇娘回到京城，如此宠溺，皇后薛氏看着，必然会想起她的女儿莫紫嫣，怕是觉得很刺眼。

    莫云齐呵呵一笑：“安王妃，皇后夸呢。”

    “多谢皇后娘娘夸奖。”姚瑶笑得一脸单纯。

    有人心中轻嗤。蠢货！好赖话都听不出来，真当薛氏夸她呢！

    薛氏看着姚瑶那张美丽动人的脸，就感觉心里极不舒服。不知情的人只是猜测莫紫嫣身上发生了什么事所以不能见人，而作为莫紫嫣的亲生母亲，莫紫嫣出事，薛氏自然是知情的，并曾偷偷到国公府去探望莫紫嫣，不止一次。

    薛氏看到她的女儿变成那样，如何能接受？虽然莫云齐放话说，不关温家的事，不关秦玥的事，是莫紫嫣不自重，咎由自取，甚至要薛氏反省没有把莫紫嫣教好。但作为一个母亲，薛氏并不认为她没有教好女儿，她金枝玉叶的女儿，想得到的人却得不到，无奈嫁给不喜欢的男人，这是莫紫嫣的错吗？是莫云齐这个父皇，不肯给莫紫嫣撑腰造成的！但薛氏自然不敢怨怪莫云齐，而她必然是要将莫紫嫣如今这样悲惨的下场，迁怒到某些人身上的，首当其冲的就是莫紫嫣痴多年的秦玥！

    “安王妃，听说是安王的救命恩人，可真是幸运呢。”薛氏话中带刺，暗讽姚瑶不过是运气好救了秦玥，挟恩逼婚，否则以她的出身，绝不可能坐到今天这个位置。

    姚瑶笑得乖巧：“皇后娘娘说得对，安王可真是幸运，不然这会儿早就见阎王了。”

    这话，就有意思了。

    薛氏讽刺姚瑶一无是处，空有一副好皮囊，撞了大运才当上安王妃。姚瑶假装听不懂，顺着薛氏的话，说是秦玥幸运，没她救早就死了。但姚瑶此举，也直接承认了她就是秦玥的救命恩人，倒是让在场的不少人更加确信，是她挟恩逼婚，秦玥并不是真的喜欢她，对她好只是因为她救过他的性命。

    姚瑶其实没想到，今日找她麻烦的不是别的爱慕秦玥的小姐，竟然是高高在上的皇后娘娘，她应该觉得荣幸。皇后娘娘为了自己的女儿，看姚瑶不顺眼，姚瑶觉得合情合理，不过这并不代表她要忍受薛氏的讽刺。既然莫云齐不制止，姚瑶也没有什么好顾忌的。

    而皇后薛氏，显然并不打算就此罢休。

    “安王可真是个知恩图报的人，只是这做夫妻，总要讲究个门当户对，才好琴瑟和鸣，可惜了安王满腹才华……”薛氏说着，声音顿了一下，轻笑了一声，“本宫没有看不起安王妃的意思，只是为安王，还有在座的才貌双的小姐，觉得有几分遗憾，一时感叹两句，安王妃可别介怀。”

    “不会的。”姚瑶神色认真地摇头，“其实我也觉得遗憾，若不是因为当了安王妃，我就嫁给村里的小白哥哥了。”

    这话一出，场目瞪口呆！

    秦玥低头，旁人看不到他的表情，都以为他生气了，心中在想，这个安王妃一说话就暴露了她的粗鄙无礼，都嫁给安王了，竟然得了便宜还卖乖，到现在还敢惦记着村里的小白哥哥？太蠢了！小白这个名字听着就是村里放牛的穷小子！安王能忍她才怪！

    薛氏帕子捂着嘴，缓缓地笑了：“安王妃可真是真性情呢，说话直爽，本宫很喜欢。只是本宫好心提醒安王妃一句，以后什么小白哥哥的，可千万别再提了，要惦记也只能心里惦记，让安王听见了，可是会生气的。”

    薛氏一副把姚瑶当傻子的样子，在场的很多人看着姚瑶的眼神都很是轻蔑，有几个大家小姐，脸上是不加掩饰的幸灾乐祸，等着看秦玥发火，姚瑶倒霉。

    温雨薇低头，憋着笑，忍得很艰难。宋思明嘴角抽搐不止，他身旁的孟静婉，也知道秦玥在姚瑶家的小名，这会儿低着头，怕别人看到她差点笑出来的样子……

    莫云齐始终笑而不语，像是在看戏。而温兆筠和秦非白，神色如常，像是什么都没听见。

    就在众人都以为下一刻秦玥要暴怒的时候，就见姚瑶看着秦玥问了一句：“小白哥哥，皇后娘娘说会生我的气，为什么？”

    有些人刚入口的茶直接喷了出来！

    什么鬼？姚瑶竟然管秦玥叫小白哥哥？她几个意思？

    薛氏神色一僵：“安王妃，在说什么？”

    姚瑶笑着说：“我说感谢皇上隆恩呢。当初相公受伤失忆，在我家起了名字叫小白，就是我的小白哥哥啊。若不是皇恩浩荡，让他当了大将军，又当了王爷，我就只能嫁给小白哥哥，一起在村里种地，不过其实也蛮好的。”

    薛氏瞪着姚瑶说不出话来。谁能想到她口中说的村里的小白哥哥竟然是秦玥？！谁能相信秦玥竟然有这样一个听起来就很傻的名字？！

    莫云齐呵呵一笑，看了一眼面色不虞的薛氏：“皇后若是身体不适，可先回去歇息。”

    薛氏心中咯噔一下，连忙垂头说：“臣妾没有不适，多谢皇上体恤。”她突然意识到，因为莫紫嫣，她刚刚有些失态了，跟姚瑶斗嘴，竟然还被摆了一道！而莫云齐显然对她的行为有些不满，这种场合，宴会才开始没多久，她是皇后，怎么能退场？

    秦玥抬头，众人就看到他眉梢眼角都是笑意，哪里有一点生气的样子？

    “丫丫，皇后娘娘跟开玩笑呢，我怎么会生的气呢？”

    丫丫，小白哥哥……听到秦玥和姚瑶之间的爱称，简直让人怀疑坐在那里的秦玥是个假的！

    薛氏没在姚瑶这里讨到好，也让人隐隐觉得，那个看似一脸天真的安王妃，绝对不像表面看来这么简单。

    酒过三巡，到了拜寿的环节。首先是各位皇子，一一前去拜寿，祝寿词都像是提前写了小论文，背得滚瓜烂熟的，一个比一个长，一个比一个辞藻华丽。

    皇子们准备的寿礼也都很精彩，显然是在暗暗较劲，都不想被比下去。

    姚瑶看这宫斗大戏，看得津津有味。有的皇子准备的寿礼很贵重，却没有什么新意。有的心意满满，但又显得不够大气。竟然还有个皇子，让人抬了一尊莫云齐的金像过来，还一脸自得，说他找遍国，寻到了最好的工匠打造的。

    莫云齐当时脸都黑了，口中训斥那位皇子铺张浪费，让人把金像抬走，但姚瑶猜，莫云齐心里在骂这个儿子是个傻叉吧，送的那什么见鬼的寿礼？

    那位两岁的小皇子，被人抱着，给莫云齐作揖，口齿清晰地说了几句祝寿词，姚瑶想，这孩子自己应该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也不知道被人教了多久。不过莫云齐很高兴就是了。

    姚瑶本想着皇子贺寿的环节这就结束，接下来轮到群臣了，结果大皇子莫景瑜又开口说，大皇子妃纪氏还准备了一个节目，要献给莫云齐。

    “什么节目啊？”莫云齐笑着问。

    纪氏面庞圆圆，才生过孩子没多久，看着有些富态，面上带着笑说：“父皇英明神武，灭北疆，平定天下，儿媳与妹妹云歌，编了一支剑舞，恭祝父皇大寿。”

    纪氏出自平阳侯府，其妹纪云歌，文武双，是盛京有名的才女。

    莫云齐微笑点头，纪云歌穿着一身大红的劲装，头发高高束起，手持一柄木剑，英姿飒爽地走上前来，叩拜过后，莫云齐叫了平身。

    “谁来抚琴啊？”莫云齐笑着问，看起来对这个节目很感兴趣。灭掉北疆国这件事，也的确是说到莫云齐心坎里面的喜事。

    不过姚瑶觉得，最大的功劳，明明是秦玥的。

    结果，下一刻，还真有人惦记着秦玥的功劳……

    因为那位纪云歌小姐，微微偏头，看了秦玥一眼，拱手对莫云齐说：“皇上，臣女的剑舞，希望可以请安王抚琴。”

    纪云歌此话一出，很多人神色都玩味起来。倒是没听说过纪家这位大才女倾慕秦玥，但也有可能是她先前藏得太深，不敢冒头，怕惹了莫紫嫣和莫紫语不快。如今，莫紫嫣“病了”，莫紫语死了，秦玥娶了个乡野女子，在场的某些小姐，心有不甘，其中怕是就有这位纪小姐。

    莫云齐呵呵一笑：“那问问安王是否愿意吧。”

    纪云歌转身，走到了秦玥面前，拱手一礼：“安王是大盛国的战神将军，灭北疆的大功臣，今日是皇上大寿之喜，请安王与我琴舞合作，为皇上送上象征着天下太平的大礼。”

    秦玥神色淡漠，看都没看纪云歌一眼，开口说：“什么时候天下太平需要一曲剑舞来象征了？”

    纪云歌神色一僵，没想到秦玥如此不给面子。

    大皇子连忙开口打圆场：“安王，这可是给父皇的寿礼，父皇等着呢。”

    此言一出，若秦玥再拒绝，那就是不给莫云齐面子了。

    秦玥还没说话，姚瑶擦了擦手，站了起来，笑容清浅：“纪小姐给皇上准备的寿礼，没有带乐师，那我来吧。”

    姚瑶也不客气。什么破节目？竟然还要现场临时拉人弹琴，这不是没有诚意，就是想要光明正大地勾搭秦玥，还搞道德绑架，她很不爽！

    纪云歌眼底闪过一丝轻蔑：“安王妃，这是给皇上祝寿，不是胡闹。”言外之意，姚瑶就别出来献丑了。

    “我知道是给皇上祝寿，但纪小姐准备了剑舞却没有带乐师，也是太粗心了。我好心帮，这是不乐意？那算了。”姚瑶反怼回去。

    纪云歌眼眸微垂：“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希望呈现出来最完美的节目。”

    姚瑶更不爽了。几个意思？纪云歌跟秦玥没有提前排练过，秦玥随便弹，她都能跳出最完美的剑舞？行，这么有自信，那姚瑶还真要会会她！

    莫云齐笑着说：“就让安王妃来吧。”

    “安王妃，请弹奏一首战曲。”纪云歌对姚瑶说。

    “好。”姚瑶点头，给了秦玥一个安心的眼神，起身跟着纪云歌一起，走到了不远处的戏台上面。

    琴有现成的，姚瑶落座，纪云歌背对着观众，看了姚瑶一眼，眼神很冷，她等着看姚瑶出丑，她就不信秦玥会喜欢这样一个空有皮囊的女人！

    “开始吧。”莫云齐开口。

    姚瑶微微颔首，眼眸沉静，双手放在了琴上。

    众人面色各异。有人看姚瑶的架势，怀疑她真会弹琴，也有人觉得她是虚张声势，仗着秦玥宠爱，要把纪云歌的节目给搞砸了。

    温雨薇轻笑了一声，压低声音对温兆筠说：“爷爷，纪云歌这次要出丑了。”

    下一刻，只听“铮”的一声，众人视线都被姚瑶吸引过去了。

    一首磅礴大气的曲子，从姚瑶指尖流泻而出，很多人面露惊异之色。

    而纪云歌根本没想到姚瑶真会弹，慢了好几拍，才开始舞剑，出现了明显的失误，从一开始，就落了下乘。

    不过很快，纪云歌调整了心态，剑舞与琴声渐渐契合。能看出来她下了功夫的，身段婀娜，红装潇洒，看起来赏心悦目。

    琴声倏然激越，让人仿佛看到万马奔腾之景，不由感叹这安王妃竟然真的深藏不露，如此高超的琴技，如此精妙的战曲，让人不得不服！

    琴声渐进，战意更浓，但节奏太快，纪云歌一开始那么自信，如今却气息不稳，脚步凌乱，跟不上了。

    琴声到高潮，很多人都屏住了呼吸，而纪云歌在连续的快速旋转之后，跟不上节奏，心中一急，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姚瑶并没有看纪云歌，神情专注地弹完了一首完美的曲子，才抬起头来。

    莫云齐拊掌称赞：“此曲妙绝！朕心甚悦！来人，去把凤鸣琴取来，赏给安王妃！”

    凤鸣琴，大盛国皇室珍藏的宝物，许多人见都没见过。

    “多谢皇上赏赐。”姚瑶起身，谢过之后，回到了秦玥身旁。

    而纪云歌伤到了脚，宴会还没结束，就被人抬走了，脸色难看至极。她这个盛京赫赫有名的大才女，这次算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大皇子夫妇脸色也不太好看，他们本来是想借机让纪云歌出风头，讨莫云齐欢心，并且有意想撮合纪云歌跟了秦玥，这对接下来大皇子争太子之位，很重要。

    可是没想到，最终姚瑶一曲惊人，而纪云歌丢了大人……

 408.皇帝辟谣，姚瑶想要种葡萄（一更）

     

    凤鸣琴被取来，装在一个精致华美的盒子里，放在了姚瑶面前。

    这可真真是重赏了。不管莫云齐真是因为喜欢刚刚那首曲子，还是为了给秦玥面子，他这都是在跟所有人表明，他认可这位安王妃！

    而才貌双，赫赫有名的平阳侯府纪云歌，都在姚瑶面前落了下风，丢脸受伤，提前离场，宾客中别的打算给姚瑶难堪的小姐，哪里还敢冒头？其中一位本来就是仗着琴艺不错，想找机会跟姚瑶比比的小姐，如今自觉被姚瑶实力碾压，不管心里是否平衡，都不敢出来找不自在了。

    只是众人更加疑惑。

    这位安王妃，都说她出身乡野，她自己刚刚也提到曾在村里种地，那她为什么会弹琴？为什么琴艺如此高超？就刚刚那一首曲子，若是楚京中别的小姐弹出来的，早就成为名声大噪的才女了。这个世界，衡量女人的才华，也不过就是琴棋书画这些。而想博才女美名的，琴艺更是必修技能。

    端坐高位的莫云齐，金口玉言，给姚瑶正名：“们可都别小看安王妃，她虽出身寒微，但天资聪颖，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也是经商奇才，们都很熟悉的醉仙楼和茶趣阁，最大的老板，就是安王妃。”

    场愕然！

    都以为莫云齐今日是第一次见姚瑶，但听莫云齐这肯定之中带着赞赏的语气，极有可能并不是第一回见，也或许莫云齐早就调查过姚瑶，才会了解得这么清楚。

    被皇上亲口夸赞天资聪颖，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连公主都没有这样的待遇！莫云齐是个明君，当太子的时候，才华就很出众，能得到他认可，并不容易。况且皇上轻易怎么可能夸一个人？

    这已经让人震惊了，而莫云齐竟然说，姚瑶还是个经商奇才！这两年，大盛国最有名的商铺是哪家？所有人都有一个同样的答案，醉仙楼！

    醉仙楼拥有远远超越其他酒楼的新鲜美味菜品，优质的服务，根本没有其他酒楼能够与之相比。而京城的醉仙楼，还得了莫云齐亲笔御赐的牌匾，档次之高，别家也根本比不了。

    这场宴会，汇聚了盛京之中绝大多数的高官贵族，毫不夸张地说，每个人都不止一次吃过醉仙楼的菜，并且有不止一道特别中意的菜品。

    而茶趣阁，在场的人大部分也都曾光顾，尤其是文人，喜欢附庸风雅的公子小姐，都是那里的常客，其他的茶楼，不管是档次还是质量，都不能与之相提并论。

    众所周知的是，醉仙楼和茶趣阁明面上的老板之一是秦玥的三叔秦非墨。在场不少人曾想入股醉仙楼和茶趣阁，所以都打听过不少，知道秦非墨只是挂个名，真正的幕后老板，另有其人，一直很神秘。

    在场某些人也知道林颂贤，但查到的确切消息，林颂贤也并不是最大的老板，只是明面上的经营者。

    但在不知道醉仙楼和茶趣阁神秘老板是谁的时候，大家都有一个共识，那个人，就是这两年大盛国最成功，也是赚得最多的商人。

    固然高官贵族自认高人一等，看不起满身铜臭的商人，但在场的，哪家没开几个铺子？当官的，光靠那点子微薄的俸禄，可是过不上锦衣玉食的生活，想让家底更丰厚，都指望家产里面的那些商铺，生意好赚得多。

    这也是之前不少贵族之人想找门路，入股醉仙楼的原因，其中甚至有两位皇子的家眷。若不是挂名老板秦非墨的身份摆在那里，又有莫云齐御赐的牌匾压着，不少人定会用强权搞点小动作，去抢这块肥肉的。因为这明摆着就是个能财源滚滚来的摇钱树。

    事到如今，这些人才知道，他们一直调查，却一直查不到的醉仙楼和茶趣阁幕后最大的老板，竟然是这位出身寒微的安王妃！

    要知道那可不是两家铺子那么简单。如今醉仙楼的分店，越开越多，每一家都生意火爆。茶趣阁的分店，也在几个贸易大城中陆续开了。而且如今进入每家每户的辣椒这种调味品，得到了很多人的喜爱。醉仙楼里有个专门的档口，卖辣椒制品的，每天限量，天天都是一早卖光。据说这种调味品就是醉仙楼的幕后老板发现并推广的，那个人，如今就在秦玥身旁坐着。

    所有人内心都震惊不已，无法想象一个小地方的乡野女子，去年才刚及笄，怎么就有如此聪慧的头脑？

    若是只知道姚瑶的赚钱能力，可能有人会酸溜溜地说一句，不过是个浑身铜臭，掉钱眼儿里的商人罢了。但所有人，刚刚都听到了姚瑶亲手弹奏的那首战曲，一曲惊人，得了皇上赏赐的宝物凤鸣琴，把纪云歌都比下去了。又得皇上亲口断言，安王妃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这分明就是个奇女子！

    而莫云齐看到众人的脸色，呵呵一笑，又扔出了一个重磅炸弹：“安王妃是药王谷传人，可是个神医呢，不止救过安王，还救过秦老和秦大将军的性命。们可千万不能小看她。”

    场静默，看着姚瑶的眼神，跟见鬼了一样！

    药王谷？那本是传说中的存在，据说其中弟子，个个医术了得，救人无数。只是很多年前，药王谷因内斗而覆灭，就销声匿迹了。谁都没想到，这位安王妃，竟然跟药王谷有关系，是个女神医！

    如此，谁还敢拿姚瑶的出身说事？医者行当，固然也有不少医术平平，行医糊口的，并不会被人重视。但一旦医术高明到了一种程度，是可以让人跨越等级，得到尊重的。譬如太医院的那些，虽然都不算朝中官员，品级不高，也几乎没有出身贵族的人去做太医，但谁敢得罪他们？谁能保证自己一辈子不生病？医者关键时刻是可以救命的！

    便是尊贵如宫里的妃子美人，也得跟太医搞好关系，送礼塞钱都是常事，因为总有用得上的时候，真惹不起。

    如此，一个活生生的神医就坐在那儿，就连皇后薛氏，心中都怵了一下，不是害怕姚瑶，是她意识到莫云齐真的很看重姚瑶，她再敢找姚瑶的麻烦，莫云齐怕是都不会护着她！

    而京城里的这些大家小姐，包括皇室的公主，除了那点天生的出身好之外，跟姚瑶相比，不论是容貌、才华、财富，都被碾压成了渣渣。

    到这会儿，很多人心中了然。秦玥并不是被挟恩逼婚，也不是做戏给谁看，他定然是真的喜欢姚瑶，也是真的宠她。因为秦玥本身从不是在乎身份和名利的人，否则他曾经的经历不会那样坎坷。虽然有些大逆不道，但不止莫云齐这样想，在场很多人都知道，若秦玥真有野心，大盛国今日不定是什么样呢。

    而秦玥若在乎什么出身，当初他就接了赐婚圣旨当驸马了，在场这些小姐，谁的身份还能高过公主去？秦玥连公主都看不上，别的女人再想利用出身，到姚瑶面前找优越感，那可是真的蠢到家了！

    秦玥和姚瑶是一类人。出身，名利，对他们而言不值一提，但实力和才华，两人都是年轻一辈的巅峰，这才是真正的强强结合，才子佳人！

    再说了，温兆筠和秦非白都是什么人？他们能认可姚瑶，本身已经说明了一切。

    姚瑶觉得她也算走上人生巅峰了。身边坐着美男夫君，皇后刁难怕什么？皇上亲自给她撑腰，帮她辟谣，高光时刻，就是现在。

    姚瑶心情不错，但不是因为莫云齐夸她，不是因为聚集在她身上的目光从轻蔑变成了惊艳，只是因为得了一把看起来很牛的琴，想早点回去上手试试。

    除此之外，姚瑶内心很平静，对她引起的这场宴会上面的波动并不是很在意。莫云齐说的每一句话，甚至每一个字，都是有目的的。

    虽然莫云齐说的都是事实，但他不是真的为了给姚瑶树立起好名声，这对他而言并没有意义。莫云齐留了秦玥在京城，说让秦玥帮他，还是关乎国之根本的立储大事，他如此高调地表示对秦玥和姚瑶夫妻的看重和信任，就是要给在场所有人看的，跟直白地说“秦玥是朕的心腹”，没有什么两样。

    此举，直接将原本众人眼中没有实权的闲王秦玥，一下子推到了盛京权力斗争的中心。那些皇子脸色已经变了好几回了，心中都有一个念头，他们拉拢再多的官员，都比不上一个秦玥。谁能得到秦玥的支持，等于朝着太子之位，跨越了关键性的一大步。

    大皇子莫景瑜，本来有些不悦纪云歌当众出丑，让他丢了脸，此刻心思一变再变，有些事，他想着，还是不能放弃，一旦成了，就不一样了……

    莫云齐夸完姚瑶，寿宴还是要继续的，今日的主角是莫云齐。

    而接下来，就是群臣贺寿献礼了。

    最让人瞩目的，自然还是安王夫妇给莫云齐的礼物。

    秦玥起身，呈上了一个用布包着，看起来不起眼的卷轴，莫云齐笑着命人当场打开。

    是一副仙翁贺寿图，乍一看，只觉画中人物栩栩如生，笔触细腻精妙，上色颇为传神，连那寿桃都像是真的，粉嫩欲滴。再看，那画中仙翁的眉眼有几分熟悉，可不就是莫云齐吗？

    莫云齐亲手拿过来，细细看过之后，哈哈大笑：“画工真是不错，用心了。”

    可不是用心了么？哪个皇帝不盼着能长生不老？这幅画直接把莫云齐画成了长生不老的神仙，一个字不用写，就能让莫云齐开怀大笑。

    其他人纷纷附和，称赞起这幅画来。

    有人就问了，这画是秦玥画的，还是姚瑶画的？

    秦玥笑容清浅：“我只做了装裱。”

    如此，莫云齐口中所说的，安王妃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得到了进一步的证实。如此画工和大胆巧思，令人赞叹。

    其他臣子也纷纷送上了寿礼，其中不乏心意之作。不过莫云齐看过姚瑶的那幅画之后，再看别的，也没什么惊喜了。

    寿宴告一段落，莫云齐离开去休息，其他人可以在御花园中走动，晚些时候，分别由大皇子和六公主牵头，男宾和女眷在不同的地方有一场诗会，主题自然也是歌功颂德，谁的诗做得好，肯定是可以在莫云齐面前露脸，得到奖赏的。不过这主要是针对年轻一辈的活动，不是必须要参加。

    姚瑶对作诗没兴趣，看阳光挺好，惦记着把贡品葡萄早点带回去给家里人尝鲜，怕葡萄被晒得不新鲜了，就想走。

    有人看秦玥和姚瑶起身，大着胆子邀请他们参加等会儿的诗会，还有小姐说，等不及想看姚瑶的大作了。

    这会儿出来的，倒也有真心仰慕姚瑶才华的，姚瑶并不想营造高冷人设，只扶额说她累了。

    “下次吧。”秦玥一开口，没人再留他们了。

    温国公带着温雨薇走过来，温雨薇亲昵地挽住了姚瑶的胳膊，秦玥提起了地上的葡萄，又走过去，把前面其他几个桌上没人吃的都装起来，一起带走，看到的人都嘴角抽搐，觉得这冷面战神还真是不一样了，为了给媳妇儿弄点好吃的，完不在乎形象，身上有了几分他那纨绔叔叔的影子。

    秦非白跟他们同行，很快，宋思明带着孟静婉也加入了，要一起出宫。

    孟静婉和温雨薇一左一右走在姚瑶身旁，温国公，秦非白，秦玥和宋思明走在后面，看起来姚瑶俨然就是这群人的中心。今天之前还在嘲讽轻视姚瑶的人，现在也只能默默感叹，有本事就是牛。

    出了宫，就分头走了。温雨薇本想上姚瑶的马车，又被温兆筠给叫走了。

    而随着宫中寿宴结束，关于姚瑶的新一轮传言，在京城再次沸沸扬扬。跟以前不同，这次传言中没有人再强调姚瑶的出身，都是在惊叹姚瑶的本事。寿宴上的一首战曲，一副贺寿图，都得了皇上称赞，这是事实。而距离百姓最近的，醉仙楼和茶趣阁，姚瑶竟是幕后老板，简直让人无法相信。药王谷传人这个身份，更是让人生出了敬畏。

    在回去的马车上，姚瑶就笑着说起了这件事。

    “我师父到现在都不肯承认他是药王谷的人，我曾自称药王谷传人，是当初为了在杀手头子风嵘手下，救咱俩的命。这个名头，有点重了。”姚瑶说。

    秦玥笑了笑：“师父就是药王谷的人，因为他也没有否认。”

    “我只是在想，若还有其他真正的药王谷传人在世，会不会上门来找我？或者觉得我是冒牌的，来找我麻烦？”姚瑶说。

    秦玥摇头：“这就不好说了。”

    “我本来是想低调一些的，出去弹琴只是因为那个纪小姐看的眼神我很不喜欢，没想到皇上逼着我们高调。”姚瑶微微叹了一口气。

    秦玥闻言，眸中喜色蔓延：“丫丫，这么在乎我，我很高兴。”

    姚瑶捏了一下秦玥的脸：“会不会听重点？我是说皇上的意图。”

    “我不管，就是最在乎我。”秦玥当然知道莫云齐的用意，不过也不是多意外，他更在意的是，姚瑶为了他跟纪云歌对上这件事。

    “安王爷，知不知道今天在大家面前，高冷人设彻底崩塌了？”姚瑶笑着问秦玥。

    “什么人设不人设的？若是有人设，我的人设就是的相公。”秦玥抱着姚瑶说。曾经他不是故作高冷，只是不喜欢跟人打交道，他的改变，都是发乎于心，从来不是因为外人的看法。

    “我的荣幸，以后请多多指教。”姚瑶唇角微勾。

    从宫里带回来的贡品葡萄，出宫姚瑶就让宋思明和孟静婉带了两串回去，剩下的带回家，给大家都分了。孟静婉的兄嫂听说这是皇上赏赐的贡品，都吓了一跳。

    “阿玥，咱们自己种葡萄树吧，夏天还可以在葡萄藤下面乘凉，好看又好吃。”姚瑶笑着说。

    秦玥点头：“好，我这让人去寻。”

 409.无耻樊家（二更）

     

    当天姚瑶试了一下莫云齐赏赐的凤鸣琴，的确不是凡品，音色极美，她很喜欢。

    不过秦玥怕姚瑶累，也不让她多弹，说姚瑶想听什么曲子，他来弹。凤鸣琴就放在了两人房间的窗边。

    姚瑶说想要种葡萄，秦玥先跟林颂贤说了一声，又专门出府，去找了一趟樊峻，要求是，找最好的过来。

    说起樊峻，他是京城原来的礼部侍郎樊丛文的庶长子。如今的礼部侍郎是宋思明，因为樊丛文去年升官，当了尚书。

    樊峻带着梁薇和孩子回到京城，只去过一趟樊尚书府，告诉樊家的人，梁薇是他明媒正娶的夫人，连口茶都没喝，就带着梁薇和孩子走了。而在距离姚府不远的地方，有一座只属于樊峻和梁薇的樊府。

    樊峻如今还是做生意，不过有了媳妇孩子之后，不往远处去了，很多事都交给下面的人去做，跟林颂贤和姚瑶也有密切的合作，他基本都陪在梁薇和孩子身边，梁薇怀了他们的第二个孩子，年底就该出生了。

    至于樊尚书府里面，樊峻那位比梁薇年纪还大的“儿子”，是樊家的种，但不是樊峻的种，是他那位已经死了的夫人，跟他的某位兄弟私通生下的。樊家有人知道，有人不知道，知道的人，只想遮掩家丑，没人考虑过樊峻的感受。樊峻的父亲樊尚书，还挺疼那个孙子。

    如今樊峻有大把的钱，还攀上了秦家，明着跟秦家过从甚密，樊尚书府的人也不敢招惹他。某些人都还记得，当年樊峻离家出走前一夜，差点把给他戴绿帽子的那个兄弟活活打死的情景。樊家一门文人，就出了樊峻这么一个莽夫，都怕他再发疯。

    说白了，有些人就是欺负樊峻心善，得寸进尺。

    曾经的忍气吞声，倒不是樊峻软弱。樊峻觉得那个孩子虽然跟他没关系，却是无辜的，孩子没有错。若是让外人知道那孩子是叔嫂私通生出来的，他这辈子就彻底毁了。这就是樊峻选择没有将樊家那些肮脏事捅出去的唯一原因，并不是怕了樊家那些人。

    从头到尾，樊峻问心无愧，但他也的确承受了很多来自血缘亲人给的羞辱。不过如今，他娇妻爱儿，过得幸福美满，再回头去看，樊家那些人，对他来说，什么都不是了。

    樊峻很感激秦玥，也很感激姚瑶，认为他和梁薇如今能有这样的好日子，秦玥和姚瑶在其中功不可没。

    所以秦玥专门过来，说请樊峻帮忙寻几株葡萄树的时候，樊峻拍着胸脯说，没问题，当时就吩咐下去了。

    秦玥说完就要走，还对梁薇说，让她得空去找姚瑶玩儿，梁薇笑着应了。

    秦玥骑马出樊府，迎面碰上了樊峻的父亲，礼部尚书樊丛文。

    樊丛文今日早些时候在宫里才见过秦玥和姚瑶，这会儿见秦玥从樊峻这里离开，眼中精光闪烁，连忙下了马车，上前对秦玥行礼。

    秦玥冷冷地看了一眼樊丛文，策马绕开，继续往前走，根本不想理会他。

    秦玥并不是真的不懂人情世故，别人对他客气，他向来也不会视而不见。但因为樊峻的遭遇，他极其厌恶樊尚书府一家人。

    樊丛文面色难看地看着秦玥策马消失在视线中，心中沉了沉，看着不远处的樊府，也没再上马车，让随从和车夫在外面候着，他走着过去了。

    “请问找谁？”年轻的管家拦住了樊丛文。

    樊丛文皱眉：“我是樊峻的父亲。”

    下一刻，樊丛文以为管家会让开路，恭敬地请他进去，结果管家板着脸说：“老爷交代过，我们这个樊府，不欢迎别的姓樊的人，请回吧！”

    樊丛文在官场上也是左右逢源的人，第一次碰上一个下人如此不给面子，当时就生了怒：“狗奴才，滚开！”

    “呦！这不是堂堂三品大员礼部樊尚书吗？怎么到我这个小庙来了？”樊峻出现在不远处，似笑非笑地说。

    自从跟梁薇成亲，不想让人觉得是老夫少妻，樊峻就把留了许久的胡子给剃了。剃了胡子之后看起来年轻了好几岁，如今看着也不过就是二十五六的样子，过得舒心，跟小娇妻和孩子在一块儿，越发年轻了。

    父子俩不久之前才见过。不是樊峻去樊尚书府那次，是在醉仙楼偶遇。樊尚书带着樊峻那位名义上的儿子，那个已经十七岁的孩子，依旧被蒙在鼓里，并不知道他亲爹其实是他叫二叔的那个人，而他一直把樊峻当做生而不养，抛弃他的人渣，见了樊峻跟见了敌人一样。樊家没有人会帮樊峻解释，樊峻自己也懒得跟一个孩子计较。

    这会儿樊丛文上门，樊峻其实有些意外，也不知道这位把他当做樊家耻辱的尚书大人，怎么纡尊降贵来了他这里？

    听出樊峻语气中的嘲讽，樊丛文冷哼了一声：“这里的下人，太没规矩了！”

    “规矩？”樊峻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说起来，老人家可是大盛国礼部的尚书，最懂规矩的人，不如跟我讲讲，什么叫礼义廉耻？”

    樊丛文气得吹胡子瞪眼，他怎么听不出樊峻是拿樊家那件丑事在讽刺他这个大家长不分是非？但家丑不可外扬，家族名誉不容损毁，这个道理樊峻根本不懂！

    想起有正事，樊丛文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这个儿子从小桀骜不驯，当年那件事情之后，更是彻底不认他这个爹了，但他今天来，是想跟樊峻缓和关系的。

    “峻儿，我都来了，让我站在大门口跟说话吗？”樊丛文皱眉。

    樊峻眼眸微眯。他倒不是惦记着什么父子情，也不是怕闹起来不好看，只是觉得樊丛文没事绝不会来他这儿，他应该问清楚樊丛文干嘛来的。

    于是，樊峻请樊丛文去了前厅，也没让人上茶，就那么坐下了。

    “我是想来看看和孩子，上次回家，也不多坐会儿，我都没机会跟孙子亲近。”樊丛文扯出一抹笑来。

    樊峻已经记不起他这个爹上次对他笑是什么时候了，也或许从来就没有过。而樊丛文的笑，让樊峻更加觉得，他来一定有事，而且不是小事！但绝对不会是对樊峻好的事，这一点樊峻很确定！

    樊峻不接话，樊丛文脸上硬扯出的笑容有些僵硬，清了清嗓子说：“峻儿，当年的事，让受委屈了。为父一直欠一声抱歉。如今，都过去了，也娶了个好媳妇，有了孩子，就别赌气了，带着夫人和孩子，回家去住吧。一笔写不出两个樊字啊！”

    樊峻闻言，冷哼了一声说：“樊尚书，当年说家丑不可外扬，若我敢动那宝贝儿子，敢动那个不是我儿子的孩子，就杀了我，就当从来没我这个儿子！怎么，现在都忘了？一句轻飘飘的抱歉，就想揭过去？一笔写不出两个樊字，跟家丑不外扬，就是一个意思。我没跟赌气，我就是单纯地觉得那个尚书府臭不可闻，让我恶心！记住了，那件事，是不是过去了，只有我说了才算！”

    樊丛文脸色难看：“峻儿，为父不是那个意思。也这么多年了，我们总要往前看。发生那种事，是为父教子无方，难辞其咎。但当年冲动之下要杀人，若真出了事，也要摊上人命官司，为父都是说的气话，并非本意。十几年过去了，该放下了。跟为父回家去吧，我让樊塍给跪下赔罪，想让他跪多久，想打他想骂他，都随！如今也有了孩子，转眼孩子就该启蒙了，回樊家，到时候我亲自教他读书识字，一家人在一起热热闹闹的，互相有个帮衬，这样不好吗？”

    樊峻垂眸：“当年对我说的话，是不是本意，心里很清楚。我是醉酒之后强暴了我那个当丫鬟的娘生出来的，从来都看我不顺眼，觉得樊塍像，觉得我顽劣不可教化，从小到大，骂过我的那些话，我本以为我都忘了，刚刚突然都想起来了，需要我跟再讲一遍吗？樊尚书，我的孩子读书启蒙，还真不敢劳烦，因为我的孩子可以不识字，但不能被教得不分是非，不知廉耻！”

    “！”樊丛文一脸怒色，“我都低声下气来求，好声好气跟赔不是，这是什么态度？难道让我这个当爹的，给跪下吗？”

    樊峻冷笑：“真跪一个给我看看？那样我倒真考虑跟到尚书府去。”

    “樊峻！”樊丛文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还要闹到什么时候？”

    “我闹？”樊峻冷笑连连，“是主动跑来我家的，怎么就是我闹了？让我猜猜，让高贵的樊尚书主动来找我这个一无是处辱没了樊家的儿子，是因为什么呢？”

    樊丛文神色微变，就见樊峻慢条斯理地站了起来，走到他面前，低头，而他耳边说：“樊尚书，支持的是哪位皇子啊？”

    樊丛文神色大变，樊峻起身，退后两步，看着樊丛文的脸色，冷笑：“当我傻吗？会真心对我抱歉？真心想要弥补我？除非江河倒流，太阳从西边出来！现在皇上要立储，已经站好队了，背后的那个人，想拉拢安王，没有门路，知道我跟安王来往密切，就跑过来跟我修补关系，试图骗我回去，再利用我达到们拉拢安王支持的目的？樊尚书，我说得对吗？”

    “樊峻，慎言！”樊丛文也冷着脸站了起来。

    樊峻笑容得意：“真是风水轮流转啊！没想到樊尚书也有求我的这一天。说实话，我跟安王，还真是好兄弟好朋友，暗地里来往多年了，感情不一般。我家夫人，跟安王妃不仅是亲戚，还是好朋友，我们过年都是在一起过的。”

    樊丛文脸色一变再变，就听樊峻说：“若我说句话，安王真会听的。”

    樊丛文神色微喜：“的意思是，愿意帮为父，跟安王牵上线？”

    樊峻哈哈大笑：“樊尚书，我的意思是，以后可千万要小心一点，我是个一身铜臭的商人，民不与官斗，动不了，但如若哪天我一个不高兴，看不顺眼，就请我的朋友安王，找麻烦！不用怀疑，他绝对能轻易让一无所有，再也无法翻身！听清楚了吗？”

    樊丛文气得快吐血了，樊峻却觉得很畅快。他以前喜欢用拳头解决问题，不喜欢理论，也不喜欢骂人。但是认识了姚瑶之后，樊峻从姚瑶那里学会了一项技能，如何不带一个脏字，把敌人怼得要吐血！难得用一次，看樊丛文的脸色，效果可是真不错。

    樊丛文脸色铁青地走了，樊峻去找梁薇，就见小安乐在床上玩儿，梁薇正在绣一件小肚兜，侧脸温柔，神情专注。

    “相公，听说来客人了，是谁呀？”梁薇抬头笑着问。

    樊峻看到梁薇的笑容，就感觉心情一下子好了很多，在梁薇身旁坐下，一把抱过小安乐，揉搓着他白白嫩嫩的小脸，笑着说：“樊尚书。”

    梁薇蹙眉：“他来做什么？”

    樊峻也没瞒着，把樊丛文的来意跟梁薇讲了。

    梁薇并不懂朝中那些盘根错节的关系，她只知道，她那个伤害樊峻极深的公爹，竟然恬不知耻地上门来，想要利用樊峻，达到不可告人的目的！

    “太过分了！他怎么能那样欺负？”梁薇话落，眼圈儿都红了。

    樊峻把小安乐扔回床上，搂着梁薇轻声哄着，说他把樊丛文气得都快吐血了，灰溜溜地走了，让梁薇不要往心里去，他没受欺负。

    小安乐懵懵地看着抱在一起的爹娘，默默地去玩姚瑶送给他的一个绣球了……

    当天晚些时候，樊峻带着梁薇和孩子，一起去了姚府。

    小安乐开心地跟小哥哥小弟弟一起玩儿起来，梁薇去找姚瑶，她正在书房画游乐场的设计图，梁薇看过之后，笑说以后她的孩子可要赖在这里不走了。

    樊峻见到秦玥，把樊丛文找上他的事情，跟秦玥讲了。

    “看来争斗马上就要到明面上来了。”樊峻说，“樊丛文最小的儿子，娶的夫人是二皇子妃的妹妹，所以他不说，我也知道他背后是谁。”

    “不必管这些，真有人找，打发了就是。”秦玥神色淡淡地说。

    “这我知道，就是今天又被恶心了一回，但我加倍反击回去了，哈哈！”樊峻说着笑了起来。

    “若那些人让心情不好，不必客气，就去樊峻揍人，他们也不能把怎么样。”秦玥提了个建议。

    樊峻轻哼了一声：“我怕脏了我的手！”

    又聊了几句，樊峻对秦玥说：“可小心一点，某些人喜欢利用女人来达到目的，我看，接下来肯定有人对使美人计。”

    秦玥很淡定：“没关系，我家丫丫会保护我的。”

    樊峻扑哧一声笑了：“强！还是强！”

    樊峻和梁薇在姚府吃过晚饭才走的，临走小安乐不舍得小哥哥小弟弟，哭着不肯走，樊峻大手一挥，直接把儿子留在姚府了，说让他在这里玩儿，他改天再来接。

    于是，小安乐当天就跟阿福弟弟一起睡了。

    第二日，孟静婉三朝回门，宋思明带着她来了姚府，宋思清也一起过来了。

    孟静婉的兄嫂看到孟静婉和宋思明在一起，眼中化不开的浓情蜜意，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孟静婉的嫂子拉着孟静婉单独聊了一会儿，问她这几天在婆家过得怎么样，长辈好不好相处。

    孟静婉实话实说，一点儿不夸张，说刘氏把她当闺女疼的，宋老头和周氏都是和善性子，刘氏还叮嘱宋思明，早起去上朝的时候，动静小点，让孟静婉多睡儿会儿。

    其实婆媳关系，也是将心比心。周氏没有为难过刘氏，刘氏心中感念，把周氏当亲娘孝顺，同样也不会为难她唯一的儿媳妇。一家人和和气气的，孟静婉跟宋思明甜甜蜜蜜的，给她多生几个孙子孙女，这就是最好的，哪有那么多勾心斗角的。

    孟静婉的嫂子听了，直说孟静婉嫁对人了，又叮嘱她，婆家人疼她，她也得加倍孝顺长辈，跟小姑好好相处。又专门叮嘱她，有空多跟姚家这边走动走动。

    孟静婉都一一应下，又拿出了她给娘家长辈写的信，请她哥嫂帮忙带回去。

    孟静婉的兄嫂晌午前就出发，离开京城回家去了。

    临走宋家和姚家，又让他们带了不少礼物回去。宋思明骑马送出了城，才又回来。

    昨日莫云齐寿宴，到了今日，姚瑶这个安王妃，在京城名声大噪。

    光这一天，姚瑶就陆续收到了三张请帖，都是赏花宴、诗会这些，贵族之间惯常的社交活动。

    姚瑶都收下，一一让人回了，理由统一：身体不适，感谢邀请，但不便参与，下次有机会一定去。

    而那些请帖，都被姚景泽拿去，折了纸飞机，给小乖阿福和小安乐玩儿。

 410.林二山着急成亲（一更）

     

    关于樊峻早年的遭遇，秦玥在姚瑶认识樊峻之初，就跟她讲过。

    这回樊丛文找上樊峻的事，让姚瑶觉得，有些人，真的是没有什么廉耻之心。血缘至亲是天性，但人心也都是偏的。

    高门贵族的生活，姚瑶没有经历过，虽然她如今贵为安王妃，但日子跟以前没多大差别。曾经的秦家相对来说，还是京城贵族之中人口最简单的一个，秦非白和温氏两女的那些事，算不得什么丑事，就连秦玥的继母温如晴，也算不上什么恶毒之人。但樊家这可真真是丑事，让姚瑶意识到，这些贵族，表面光鲜，道貌岸然，背地里男盗女娼的腌臜事，绝对不少。

    家丑不可外扬，这句话姚瑶觉得很可笑。蒙上一块遮羞布，就能当什么都没发生过，继续自欺欺人了？殊不知人在做，天在看，作孽都是要遭报应的。

    若是在平民百姓家里，叔嫂私通还生子这种丑事，狗男女是要浸猪笼沉塘的。碰上个不管不顾的苦主，白刀子进红刀子出，不让我好过，谁都别活了，也是有可能的。

    但樊峻外表粗犷，心却太善。被欺负折辱成那样，还惦记着那个孩子的名声和前程。宁愿被误会，也没有对外说过一句。

    不过人的忍耐，都是有限度的。樊家如果还不要脸地再找樊峻麻烦，最后，不必秦玥出手，樊峻自己就有能力把樊家给毁了。

    后来的事实证明，姚瑶还是低估了某些人的不要脸程度。

    因为在樊丛文上门，被樊峻差点怼吐血，灰溜溜地离开之后，才隔了一天，尚书府就又有人找上门来了。

    这回，是樊家老祖宗，樊峻那位已经年近七十的祖母赵氏。

    樊峻的生母，曾是赵氏身边的大丫鬟，容貌出挑，到了年纪，家里打算给接回去，要嫁给青梅竹马的表哥的。结果人还没出府，被樊丛文醉酒强了，一辈子再也没能离开樊家。

    丫鬟命贱，无处说理。没了清白，又怀上了主子的种，没有别的选择，只能生下来。那个时候樊丛文已经定亲了，正妻还没过门，就先有了樊峻这个庶长子，而樊峻的生母在生下孩子之后没多久就撒手人寰了。

    樊峻名义上是在他祖母膝下长大的。因为是第一个孙子，所以老太太也是宠过樊峻的。但樊峻到了年纪就不能跟着老太太住在内宅了，搬到外院之后，一直把他当做眼中钉肉中刺的嫡母，还有他那些兄弟，明里暗里找他麻烦。他生在樊家，也不是从小就习武的，是被人欺负得太狠了，不得不学会打架来保护自己。但这又是个恶性循环，他成了樊家的异类，纨绔，孽子，混账，不敬嫡母，欺负兄弟。

    而曾经抚养宠爱过樊峻的老太太，同样也疼爱他其他的孙子，听了身边许多人都在说樊峻的坏话，听多了也就信了，后来越发不待见樊峻。

    但樊峻对那个樊家，唯一美好的记忆，唯一的念想，或者说还能让他有一点在意的人，也就只有这个曾对他好过的祖母了。

    这天，赵氏带着奴仆登门，恰好樊峻不在府里，小安乐还在姚府，只有梁薇在家。本来马车都备好了，她要去找姚瑶的，就接到下人禀报，说礼部尚书府的老太太来了。

    梁薇听樊峻提起过这位祖母，想着这毕竟是曾抚养过樊峻的长辈，就连忙迎出来。

    她们是第一次见面。那次樊峻带着梁薇和孩子去尚书府，恰逢赵氏带着孙女去护国寺烧香，没见到。

    赵氏很富态，头发白，抹额上面绣着金线，眼中精光湛湛，见梁薇行礼，她视线下移，在梁薇微微隆起的肚子上盯着看了一下，也不说话，就被两个丫鬟扶着往前厅来了。

    梁薇让下人上了茶，赵氏看都没看一眼，只盯着梁薇的脸看。

    梁薇感觉不太舒服，但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就静静地坐着，等着赵氏发话。

    “是个俊俏的，不过也不是多出挑，出身门第太低了些，若不是峻儿年纪大了，出门在外没有管束，是进不了我们樊家大门的。”赵氏看着梁薇，话里话外都是嫌弃。说梁薇长相一般，出身太低，嫁给樊峻是她高攀了。言外之意，若是樊家人早知道樊峻要娶梁薇这种小门小户的女子，是定然会阻止的。

    梁薇脸色不太好看。梁家在清源县金水镇上，但也是个书香门第，梁薇是个庶女，出嫁前不受宠，但梁家家风不错，也没让她受多大委屈，她嫡母曾经不是很待见她，都没当着面直说她哪里不好。这樊尚书府的老太太倒是厉害了，跟孙媳妇第一次见面，张口就评价梁薇的长相，又嫌弃梁薇的出身，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

    梁家比起京城的尚书府，确实是小门小户，梁薇嫁给樊峻，也是门不当户不对，即便樊峻二婚，梁薇也是高攀。这些梁薇承认，但旁人可以说她出身不好，樊尚书府的人不能说！因为樊峻的事情，他们管不着！

    不过梁薇不想跟一个快七十的老太太起争执，心里不得劲，还是忍了，她的教养让她知道要敬重长辈，她肚子里的孩子提醒她不能动怒，这老太太如果就是来挑她刺的，随她高兴，说完送走便是了。

    见梁薇不答话，依旧低眉顺眼地坐在那里，赵氏斜睨了她一眼：“峻儿呢？在这儿坐着干什么？还不快去把他叫过来？把孩子也带来，那是我的重孙。”

    梁薇垂眸说：“相公一早出门办事去了，孩子也不在府中。”

    “峻儿最近忙什么呢？回来这么久，也不回去看我这把老骨头。”赵氏神色有些不悦。

    “相公的事，我不太懂的。”梁薇摇头。

    “峻儿忙，孩子为何也不在府里？还是不想让我见重孙？”赵氏看着梁薇问。

    梁薇实话实说：“孩子这两日在姚府。”

    “什么姚府？京城哪里有姓姚的？是的什么穷亲戚吗？”赵氏冷声问。

    站在赵氏身后的一个嬷嬷，神色微微变了变，连忙上前，在赵氏耳边低声说：“安王妃姓姚。”

    赵氏神色变了变，再开口，语气也不一样了：“原来孩子是到安王那里玩儿去了，怎么也不说清楚？峻儿也真是的，怀着身孕，留一个人在家里，冷冷清清的。”

    梁薇蹙眉：“相公今日就会回来的。”

    “那正好。峻儿离开这些年，我天天想日日念，可是把他盼回来了，今日不见着他，我就不回去。”赵氏说。

    “但相公也没说什么时辰能回来。”梁薇感觉这老太太实在是太不好说话了，张口就带刺，能听出来在家里也是个说一不二的主儿。但此樊家非彼樊家，赵氏上门在梁薇面前摆谱，真的让梁薇觉得很不舒服。

    “怎么？我在这里等着都不行？是这个家的女主人，那我去大门口等我的大孙子。”赵氏说着就要起身。

    梁薇简直无语了，连忙开口说：“我没有那个意思。”

    赵氏屁股就没离开椅子，又坐了回去。

    “叫梁薇是吧？有些话，我就直说了。”赵氏看着梁薇说，“当初峻儿娶，我们樊家根本不知道，从礼数上，可是不合规矩。便是我们樊家不认是峻儿的正妻，把当个外室，那也是说得通的。”

    梁薇脸色一沉，就听赵氏接着说：“也是太不懂事，既然都回了京城，为何不劝着峻儿早日回家去？这样勾着峻儿在外面单独开府，过小日子，跟那些狐媚子外室，也没多大区别。”

    梁薇心中怒起，赵氏看着她说：“也别气，我这个人，素来说话直，把当自己人，才跟说心里话。峻儿是我最疼的大孙子，他喜欢，我是想认这个孙媳妇的，但也该懂事一点，好好劝峻儿，带着孩子一起回家里去住，才能算是名正言顺的樊家媳妇。听说也是读过书的，有些道理，不用我教吧？只要们回去了，我亲自带着，到别家做几回客，跟人家一介绍，就是给正名了。不然哪，旁人背地里不知道怎么说呢！再说了，给峻儿生的儿子，难道就想让他长大了跟着峻儿去做生意？只要回尚书府，将来的前程就不必担心了。”

    梁薇沉着脸说：“相公去哪儿我去哪儿。”

    “峻儿从小听我的话，我今儿是专门来接他回家的。院子都给们收拾好了。”赵氏并不是商量的语气。

    梁薇不说话。赵氏看她做不了主，也没什么主意的样子，干脆也不理她了。梁薇眼观鼻鼻观心，跟入定了一样，只盼着樊峻早点回来。

    樊峻这会儿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怀中抱着一个花盆，里面是一株开得正好的山茶花，想着梁薇肯定喜欢。

    结果靠近家门口，看到了樊府的马车，樊峻面色一沉，下马，听管家说樊府老太太来了，樊峻脚步匆匆地往前厅走。

    进门，见梁薇静静地坐在那里，安然无恙，樊峻松了一口气，目光才看向旁边的赵氏，开口叫了一声“祖母”。

    赵氏一见樊峻，眼圈儿就红了，起身，走过来，一把抱住樊峻，哭了起来：“我的孙子呦，怎么就这么狠心哪，一走十几年都不回家，祖母还以为闭眼之前再也见不到了！”

    樊峻皱眉，轻轻推开赵氏，让她又坐了回去，他走到梁薇身旁坐了下来，看着正在抹眼泪的赵氏，神色淡淡地说：“祖母今天来，有什么事？”

    “峻儿，真是跟祖母生分了。忘了小时候，总是粘着祖母要点心吃，祖母还给做过好些衣裳，现在家里还有呢。”赵氏回忆起了往事。

    樊峻眼神并没有波动：“我没忘。祖母今天来有什么事？”赵氏说的是事实，但太久远了，赵氏亲手给樊峻做过的衣服，并不比她给别的孙子做得多。他们的关系早在樊峻离家出走之前就疏远了，对于赵氏的眼泪，樊峻心中并没有什么波动。回忆中有美好，但樊峻也没忘记，当初赵氏逼他发誓，绝不会把家丑跟外人讲。

    赵氏看樊峻不为所动，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回来这么久，也不去看祖母，那祖母就来看。都是一家人，能有多大仇？祖母今儿亲自来接回家的，快收拾收拾，带着媳妇儿，一起跟祖母走吧。孩子在安王妃那里玩儿，也不用急着接回来。”

    “这里就是我的家，尚书府跟我没有关系。”樊峻摇头。

    “峻儿！怎么能这样伤祖母的心？祖母不知道还有多少时日能活，闭眼前，就想一家团聚，这点心愿，都不愿意满足吗？”赵氏说着又抹起了眼泪。

    “祖母请回吧，有些事我不想再提，那个樊家，我也不会再回去。”樊峻话落，直接起身，拉着梁薇的手，问了一句，“是不是不舒服？”

    梁薇眨了眨眼：“嗯，肚子有点疼。”

    “我带去姚府，让王妃给把个脉。”樊峻话落，对赵氏说，“祖母，要想在这里多坐会儿，也没关系，我们有事，先走了。”

    樊峻话落，揽着梁薇就出门去了。

    赵氏好一番唱念做打，结果梁薇不接她的话，等到樊峻回来了，竟然也不吃她这一套，把她气了个倒仰！

    赵氏身边的嬷嬷大声说：“老太太头疼病又犯了！”

    才刚出门的樊峻，冷哼了一声，脚步未停，带着梁薇直接出府去了。

    进了马车，梁薇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我还以为相公会给祖母点面子。”

    “以为她要的是面子吗？”樊峻唇角微勾，把玩着梁薇的手，笑意不达眼底，“她想要的，是我的尊严，和我的命。”

    梁薇神色微变，就听樊峻说：“祖母年纪大了，但并不昏聩，她精明着呢。小时候她是疼过我，但有了别的孙子，我就靠边儿站了。我被人欺负的时候，她真不知道吗？她只是不想管罢了。如今她一把年纪，出来演戏给我们看，不过是为了她真正在意的那些儿孙，博个更好的前程，我就是他们选中的踏脚石，谁让我跟秦玥关系好呢？把我哄回去，将来就算争储失败了，有秦玥的关系在，樊家也不会有太坏的结果。真出了什么大事，肯定就拉着我一起死呗。”

    梁薇一脸心疼地看着樊峻：“他们怎么都对这么坏？”

    “没什么，我早不在意了。我回来之前，那老太太没有欺负吧？”樊峻问梁薇。

    梁薇摇头：“也没什么，就是看不上我，说了些不好听的话，我没关系。”

    樊峻面色一沉：“再有下次，对谁都不用客气！”

    说话间，就到了姚府。

    小安乐在姚家玩得很开心，见樊峻和梁薇来了，叫了一声爹娘之后，就继续玩儿去了，也不缠着他们。

    梁薇没觉得不舒服，但樊峻还是请姚瑶给她把了个脉，听姚瑶说没事，才放下心来。

    樊峻思来想去，他跟梁薇单独住，确实冷清了些，孩子在姚府也更开心，反正姚府有地方，干脆搬过来一起住好了，热闹一点。这样万一他有点什么事要出门，也不必担心梁薇和孩子再被人骚扰。

    秦玥和姚瑶自然是欢迎的，当天下晌樊峻就搬家过来了。正好秦玥现在有皇命在身，需要有人帮他做些事，最好的人选就是樊峻，如此也方便很多。

    樊尚书的人并没有死心，但姚府可不是他们想来就来的地方，一时倒也消停了。

    林颂贤和樊峻帮忙找了不少葡萄树回来，姚瑶看着，种在了花园里。

    这天林松屾打马从国公府门口路过，就见到一个媒婆模样的人从里面出来了，心中警铃大作！

    一回府，林松屾就跑来找姚瑶：“妹妹，我要娶媳妇儿！”

    姚瑶吓了一跳：“二山哥，受什么刺激了？不是说了明年考个武状元再成亲吗？过两天先带去国公府走一走，混个脸熟。”

    “我着急！我想今年就成亲，越快越好！”林松屾怕温雨薇的爹娘万一突然给她定了亲，那可怎么办？

    姚瑶思忖了一下：“这个，可能不太容易。其实最大的障碍不是雨薇的爷爷，是她娘。阿玥那个舅母，我就见过一回，我说实话，她肯定看不上。”

 411.俞氏对女婿的要求，林二山从军（二更）

     

    “那怎么办？”林松屾很忧伤。身边的人都媳妇儿孩子热坑头了，他家鳏夫大哥至少有个儿子，就他一个光棍儿，真真是独一份儿！简直孤单寂寞冷！

    关键是来了京城之后，林松屾跟温雨薇家就住隔壁，结果见个面还挺不方便，只能温雨薇有空过来姚府的时候，他才能见到她。而且温雨薇也不能一直待在姚府，他们俩更不能一起光明正大地出去玩儿。因为这里是京城，不是清源县那样的小地方。这里的人都知道温雨薇是温家大小姐，她出现在外面的时候就要注意形象和名声，还没成亲，跟一个外男出双入对，肯定会被说闲话的。

    之前温雨薇在青山村做客的时候，林松屾和她几乎每天从早到晚都在一起，一起散步一起爬山看日出日落看星星一起去逛街一起去游湖，有做不完的事情，俨然已经进入热状态了。一来京城，住的只是一墙之隔，却有了异地的感觉……

    回京城总共也没几天，林松屾已经受不了了，这种感觉太折磨了。他跟温雨薇偶尔见次面，只能坐在房间里纯喝茶聊天，或者在姚府花园里散步，因为他还谨记不能越矩，所以没有任何亲密的事情可以做，也不能一块出门去做点有趣的事情，简直无聊透顶。

    为了不让温雨薇有名声受损的可能，昨日温雨薇提议他们分头去护国寺，到那边再汇合一起玩，都被林松屾忍痛拒绝了，因为他怕被人发现，说温雨薇不检点。

    姚瑶指了指旁边的位置，示意林松屾坐下说话。

    林松屾落座，神色很严肃：“妹妹，有没有什么办法，让我早点把小雨娶回来？”

    姚瑶想了想说：“成亲是两个人的事，也是两个家的事，这边很简单，但温家……虽然我和阿玥可以试着说服外公，但都说成亲是父母之命，如果雨薇的父母反对，老爷子也不会不尊重他们的意见，毕竟雨薇是他们的女儿。我当然觉得二山哥很好，但我希望这门亲事是让双方都满意的，也不希望雨薇为了，跟她父母之间产生什么矛盾吧？到时候夹在中间左右为难的是她。”

    林松屾皱眉：“我当然不想为难小雨。”

    “二山哥是个有担当的男人，所以应该做的就是，自己扫平可能的障碍，让雨薇安心地在家人的祝福中嫁给。”姚瑶神色认真地说，“我明白现在的心情，当初阿玥被人找到的时候，选择离开我，后来做了那么多事，就是为了清除我们之间的障碍，才能真正走到一起。”

    姚瑶看过很多杂书，其中有不少话本子。话本子里面常写痴女为了情郎，与父母亲人决裂，选择跟着情郎私奔，有情饮水饱的爱情故事。看起来是很美丽动人，故事的结尾往往是曾经出身寒微的情郎，通过自己的努力，得到了某些机遇，终于扬眉吐气，十个有八个都中了状元，最后痴情小姐守得云开见月明，完美结局。

    但痴男怨女从来不缺，幸运中状元的怎么可能有那么多？话本子里虚构美化的成分太大了。这种类型的故事，拿到现实中，能有好结局的不过是其中极少的一部分。

    姚瑶觉得，一个男人，真有担当，真有本事的话，就先功成名就，让人看得起，再去谈情说爱，才能给所爱的女人安感，为她遮风挡雨。那些让女人抛弃生她养她的父母，跟着一起去过苦日子，说这是真正的爱情的，反正在姚瑶眼里，十个有九个都是真正的人渣，最终那些痴情的女人，往往都会因为任性付出代价，下场凄惨。

    当然，拿林松屾和温雨薇来类比是不恰当的，因为林松屾武功高强，事实上也很有钱，为人正直，只是曾经有点黑历史。而温雨薇也不是那种为了爱情不顾一切的姑娘，她很感性，但也有自己的理智和原则。

    姚瑶只是提醒林松屾，好事多磨，真正想长相厮守，绝不能只顾一时之快。姚瑶希望林松屾和温雨薇能有个最圆满的结局，而这绝对不能急。至于那些先把生米煮成熟饭的行径，在姚瑶这里都是男的坏女的蠢才会发生的事情。

    林松屾叹了一口气：“我今天是有点急躁了，但我从没想过要让小雨去说服她的父母，或者因为我，跟她的父母闹出什么不愉快。得到温家认可，这件事应该我来做。只是……说实话，我有点迷茫。可能是我最近太闲了？除了等着明年考武举之外，找不到一点可以做的事情。”

    姚瑶笑了：“最近确实是太闲了，明年考武举，这是必须的，但还有一年的时间，总要找点感兴趣的事情做。一个大男人，天天等着雨薇过来跟见面，这算怎么回事？”

    “说得对，但我能做什么？跟着大哥去做生意？”林松屾曾经当杀手，后来当镖师，这两个职业有共通之处。别的事情，他都没有多大概念，包括做生意。

    姚瑶不说话，上下打量林松屾，看得林松屾心里毛毛的：“妹妹，想干什么？”

    “既然这么闲，想找点事，最擅长的又是武功的话，不如当兵去吧！混得好的话，在考中武状元之前，先当上个将军，身份也不一样了，有望今年迎娶美娇娘，觉得如何？”姚瑶笑着问。

    林松屾眼睛一亮：“去哪儿当兵？”

    “现在天下太平，没什么需要打的仗，但是据说最近某些地方，匪徒猖狂，剿匪表现出色的话，也算立功。而且军营里面本身有定期的考校提拔规则，只要足够优秀，就能脱颖而出。”姚瑶对林松屾说，“我公爹现在是大将军，就去护城军吧，离京城近，偶尔还能见见的小雨。”

    “我看行！”林松屾来了兴致。他很有自知之明，他就是个喜欢舞刀弄枪的，干别的未必行。

    “先前二山哥还说，只想考个武状元好娶媳妇儿，并不想当将军，不过其实我觉得可以试试，体验一下。”姚瑶笑着说。

    “好啊，那我就去当个小兵吧，我有信心，可以在军营出人头地！”林松屾很自信地说。他一直都是野路子，加入正规军，似乎也是个很有趣的事情。

    而事实上军营中的选拔，第一个考核的就是武力，因为不管将军还是士兵，上了战场都是要以武力决定胜负的。

    说话间，门外响起了脚步声，温雨薇来了。

    “小雨，是来找我的吗？”林松屾眼睛一亮，一下子站了起来，迎了上去。

    温雨薇愣了一下：“在我表嫂这里啊？我不是来找的，是我表哥送了些他们家庄子上产的春桃，我来给表嫂送一点。”

    温雨薇手里提了个精致的篮子，里面装了一篮表皮粉红的鲜桃。

    林松屾皱眉：“表哥？表哥不是秦玥吗？”

    “我舅舅家的表哥，好几个呢，今天是大表哥来了。”温雨薇笑着，越过林松屾，走到姚瑶身旁坐下，拿了一个桃子递给姚瑶，“表嫂尝尝，挺好吃的，我让人洗干净了。”

    姚瑶接过来，尝了一口，很甜，微微点头。

    林松屾却在想，他都不知道温雨薇还有别的表哥，竟然有好几个。万一温雨薇她娘想亲上加亲的话……

    温雨薇见林松屾傻愣愣地站在那里，觉得奇怪：“林二山，想什么呢？过来吃桃。”

    温雨薇拿起一个桃儿，朝着林松屾扔过来。

    林松屾本来该去接的，但他反应慢了半拍，那个桃子先砸在了他的下巴上，然后才被他接住……

    温雨薇笑了起来：“今儿怎么心不在焉的？想什么呢？”

    “他在想刚刚说的那些表哥对他有没有威胁。”姚瑶啃着桃子，笑容满面地说。

    温雨薇噗嗤一声笑了：“什么啊？我舅舅家那些表哥？一个个都弱质彬彬的，我才不喜欢！”

    林松屾闻言，瞬间心花怒放：“我就知道，小雨的眼光是很好的！”

    “是，我眼光很好，看上了这个傻子。”温雨薇嗔了林松屾一眼。

    “那个，小雨，我有事情要跟说，跟我出去一下。”林松屾叫温雨薇。

    “在这儿说不行吗？”温雨薇问。

    “我不方便听。”姚瑶唇角微勾。

    温雨薇就跟着林松屾出去，见林松屾一直往花园的方向走，也不说话，感觉林松屾今天怪怪的。

    到了花园，林松屾突然停下，跟在他身后的温雨薇差点撞到他背上去。

    “林二山，……”温雨薇还没说完，林松屾转身就抓住了温雨薇的手。

    而这其实是俩人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牵手，温雨薇挣了一下，没挣开，脸色微红：“今儿到底怎么了？”

    “真想今天就把娶了。”林松屾看着温雨薇目光灼灼地说。

    温雨薇甩开林松屾，后退两步，神色严肃地说：“我可不是随便的女人！要对我做什么？”

    林松屾轻咳了两声：“小雨，我倒是想对做什么，不过等我们成亲再做。”

    温雨薇脸色爆红：“说什么呢？”

    “咳咳，我是想跟说正事。”林松屾正了正神色，“我打算到护城军里去当兵，明天就去。”

    “啊？”温雨薇很意外，“不是说等明年考武举吗？”

    “一个是明年还要等很久，我等不及想娶，但不想让为难，我要有一个让父母看得起的身份才好站在身旁，我要凭借自己的实力当将军！还有一个是，我总不能一直闲着在家没事，等着什么时候有空过来看我一眼，太难熬了，我要找点正事做，现在靠着我大哥和妹妹过安逸日子，虽然他们不嫌弃，我也厚脸皮，但以后我们成亲了，我要能撑起自己的家。”林松屾神色认真地说。

    温雨薇听到林松屾的两个理由，眼中喜色缓缓蔓延：“真是这么想的？”

    “当然，我已经跟妹妹商量好了，决定了。”林松屾点头。

    “好，我支持。”温雨薇颔首，心中在想她没有看错人。

    姚瑶说得没错，如果林松屾现在去求娶温雨薇，最大的障碍并不是温兆筠，而是温雨薇的母亲温夫人俞氏。俞氏很疼温雨薇，这几年求娶温雨薇的人不少，一大半都是被俞氏给推了，她对女婿要求很高，当然首要的也是温雨薇喜欢。

    温雨薇曾经半开玩笑地问她娘：“如果我喜欢上一个穷小子怎么办？”

    俞氏当时神色严肃地说：“如果到了该成亲的年纪，连改善家里条件的本事都没有的男人，那就是个废物。我把生得这么漂亮，教琴棋书画，就是让找个男人去吃糠咽菜吗？”

    当时温雨薇无言以对，觉得她娘说得很有道理……

    然后温雨薇又问：“如果我喜欢的人，除了出身不好，别的哪里都好，娘会同意吗？”

    俞氏说：“出身不好，但等级并非不可改变。既然看的是才华，那么喜欢的人，文才武功总要占一样，文举武举是个男人都能参加，如果都出不了头，也算不得多有才华，要么就是不肯为了尽最大的努力，就别肖想着娶国公府的小姐了，他不配。”

    温雨薇再问：“那若是他很有财富呢？”

    俞氏直接回了一句：“温家缺钱花了？找个只会赚钱的？”

    温雨薇表示，作为养尊处优长大的小姐，她不缺钱，所以看人的眼光也是很高的，她娘说得都让她无法反驳。

    这也是当初在青山村，林松屾对温雨薇表白之后，温雨薇希望他可以做出一些努力，去考个武举的原因。国公府已经是贵族之首了，越不过去，俞氏未必是希望她的女婿能身居高位，她只是要确认，温雨薇找的是一个真正爱她，愿意为了她做出一些努力的男人，不止要对温雨薇好，还要有真正的本事和实力，才能护着温雨薇。温雨薇的才华样貌摆在那里，俞氏作为她的母亲，对女婿的要求，是不会降低标准的。而门不当户不对的结合，后续定然会有很多问题暴露出来。

    “我本来是想过两日让秦玥和妹妹带着我到家去拜访的，但是现在想想，不如这次就算了，我现在自己没有一个能拿得出手的身份，不想只靠着妹妹和秦玥的关系去家。”林松屾神色认真地说，“等我，我会努力，早日在军中混出个名堂来！”

    “好。”温雨薇笑了，“我不着急，便是要等十年八年，我也等。”

    “那不行，我还想今年就把娶回来，最迟明年，不能再晚了，再晚我要得相思病了。”林松屾嘿嘿一笑，“不过我明日去了军中，应该不能随便出来，到时候见面就不方便了，我想怎么办？”林松屾并不想靠关系搞特殊，他要真正地从小兵做起，一步一个脚印，凭借自己的实力往上爬，证明自己。

    “可以给我写信。”温雨薇笑着说。

    “写信？谁帮忙送？”林松屾问。

    “我姑父啊，他每天都会回来的。方便的话，可以交给他，请他帮我们传递书信，我也会给写的。”温雨薇说。

    林松屾哈哈一笑：“让大将军帮我一个小兵传递书信，不错不错，这也不算搞特殊，这个忙他应该会帮的。”

    “去吧，如果我娘想给我定亲，别的人我都不会同意的。”温雨薇对林松屾说。

    林松屾左看看，右看看，神色犹豫。

    温雨薇主动上前，拉住了林松屾的手：“林二山，怎么这么傻？刚刚都拉过手了，现在又不敢了？”

    林松屾嘿嘿笑：“小雨，其实我是想抱一下，可以吗？”

    温雨薇微不可闻地“嗯”了一声，林松屾伸手抱住她，深吸了一口气，又很快放开，感叹了一句：“好想今天就娶媳妇儿！”

    “傻子。”温雨薇嗔了林松屾一眼。

    温雨薇在姚府待到日落时分才回家，大部分时间都跟林松屾在一块儿。两人也没牵着手谈情说爱，而是一起帮着把姚瑶刚种下的葡萄树给搭上了木架子。

    当天秦非白从城外军营回来，先来了姚府，拎了一大筐他在军营后山上摘的山桃给姚瑶和大家吃，竟还答应了，明日带着林凡和姚景泽，去军营里玩儿，反正他是军中的老大，这都是小意思。

    林松屾跟秦非白提了他想进军营，秦非白对林松屾的过往和他的本事都很了解，当场就答应了，说让他明日一早过去，其他的，靠他自己了。

 412.不认识，不欢迎，你没空

     

    林放和林颂贤对于林松屾决定要去从军这件事，都十分支持。

    林放是年纪大了，没有斗志，只想过安逸日子，但他年轻时候也有过热血奋斗的岁月，读书，开镖局，做生意，要么不做，要做都得做好。

    是因为林放心疼林松屾的过往，想着林松屾好不容易真正过上安逸快乐的日子，让他闲着晃荡一两年，就当散散心也好，先不催着他做正事。

    如今林松屾自己找到了感兴趣的正事，那自然是最好的。林放并不希望他的儿子一直无所事事下去，这样不只是娶不上好媳妇儿，对自己的未来也没好处，又不是孩子，哪能天天只惦记着玩儿？

    于是，第二天一早，林松屾背了一个小包袱，自己骑着马，出城去了。温雨薇一大早专门起来，“正好”出门的时候，目送林松屾离开，笑了笑，转身又回去了。

    而秦非白在半晌的时候，过来接了林凡和姚景泽，一起到军营去玩儿。姚珊大了，是个姑娘，其他的孩子都太小，这次就没带去。

    游乐场的详细设计图，已经部完成了，而且樊峻帮忙找到了可以用来做蹦床的材料。

    京城姚府有个大院子空着，秦玥购置了几套木工工具放在里面，那里成了木工房。

    赵大年是木匠，姚大江和赵康安都是他教的，秦玥是姚大江教的。一家四个木匠，凑在一块把图好好看过之后，安排了分工，就开始干了。

    后花园的空地，六伯带着人重新清理平整过，本来是计划铺上一层青砖或者石板，看起来更干净整齐一点，但姚瑶否决了，说地面太硬的话，万一摔倒可能会有危险。所以在除了要搭建阳光木屋那一片地之外，其他地方，都种上草，地面做成草坪，这样更亲近自然，就算摔了问题也不大。

    当天日落时分，秦非白才带着林凡和姚景泽回来，本想把俩孩子放下就走，姚瑶开口说让秦非白留下吃饭，他也没推辞。

    晚饭还没好，得知秦玥在做木工活，秦非白说要去看看，也不用谁陪，自己就找过去了。

    姚景泽依偎到宋氏身旁，小脸兴奋地说：“娘，我今天见到了好多好多叔叔，都在练武功，好厉害的！”

    这会儿林凡也跑到了林放身边，林颂贤刚从外面回来，林放就问起林凡去军营玩得怎么样，有没有见到林松屾。

    林凡笑着说：“秦伯伯教我们认识了好多武器，都很厉害！我见到二叔了，他才去，正好赶上军营里休息的时候设了擂台比武，二叔一上去，把别人都打趴下了！”

    “哈哈！好！”林放很高兴。

    秦非白见到秦玥的时候，他都准备收工了，身边放了一堆长短宽窄都不一样的木板，都是量着尺寸做出来的。

    “爹。”秦非白放下手中的锯子，把院中地上的木头往旁边归置一下，省得绊倒，就出来了。

    “听说手艺不错？”秦非白笑着问。

    “还行，改明儿有空给做个躺椅？”秦玥说。

    秦非白哈哈一笑：“那我可就记着了，要不给我做，我去跟瑶儿要。”

    “我可没说什么时候。”秦玥唇角微勾。

    吃过晚饭，秦非白才骑马离开。

    回到秦家，府里已经吃过饭了，因为他每天回来的时间不固定，说好了不必等他。

    “大哥，是不是在阿九家吃过了才回来的？”秦非墨问。

    秦非白点头：“嗯。”

    秦非墨看原缨的神色，笑着说：“小七，我明日带搬到阿九和二丫家住好不好？”

    原缨瞬间开心了：“好啊！”

    “二丫也有了身孕，们可以互相照应一下，不然天天把关在家里，我看早晚会生气打死我的。”秦非墨幽幽地说。

    看旁边秦谡欲言又止，秦非白开口说：“爹，玥儿说了，闲着无事可以去他那儿坐坐，吃个饭。”

    “真的？”秦谡神色一喜。

    “假的，肯定是大哥诳的！老爷子千万别信，去了阿九肯定把赶出来！”秦非墨接了一句。

    秦谡没好气地锤了秦非墨一下：“闭嘴！胡说八道！我明儿就去！”

    “一起蹭饭去啊！”秦非墨笑容满面地说。

    也不用提前打招呼，第二天一早，秦非墨带着原缨，以及他们的行李，捎带上他们家老爷子，一块就来姚府了。

    秦谡只见过姚瑶，这个府里其他的人，对他来说既熟悉又陌生，熟悉的是听秦非墨说起过很多他们的事，所以虽然从来没见过，但也有了不少了解。譬如看到两个孩子出现在不远处，他看一眼就知道大一点的那个是姚瑶的义父林放的孙子林凡，小一点的那个是姚瑶捡回来的弟弟姚景泽。

    秦非墨和原缨一点儿都不见外，也不拘束，没把自己当客人。原缨直接去找姚瑶了，秦非墨去找了个空的院子，放下行李就开始收拾，也不用旁人管，他也没管秦谡。

    秦谡有点尴尬，有点紧张，还有点拘束。

    “这个爷爷是谁呀？”姚景泽欢快地跑过来，看着秦谡好奇地问。

    秦谡看着白白嫩嫩眼眸晶亮的孩子就喜欢，俯身说：“是小泽吧？我是大哥的爷爷。”

    “大哥的爷爷，也是我的爷爷。”姚景泽推理出了结论，笑嘻嘻地叫了一声，“爷爷！来找大哥的吗？”

    “嗯，他在家吗？”秦谡把姚景泽抱了起来。

    “大哥在干活呢！那边！”姚景泽小手一指。

    秦谡顺着姚景泽指的方向，抱着他过去了，远远地就看到一个身穿布衣的身影在忙碌。

    “大哥大哥！”姚景泽冲着秦玥挥手。

    秦玥抬头，看到秦谡抱着姚景泽过来了，并没有意外之色，抬起胳膊用衣袖擦了一下额头的汗，叫了一声：“爷爷，小弟。”

    秦谡第一眼觉得有违和感。他那个从小就贵气十足，对很多事物都保持冷漠的大孙子，大盛国年轻一辈第一才子，如今穿着一身粗布短打，身处一堆木材中间，正在神情专注地锯木头，不亚于天上的仙儿，突然落到了地上来。

    但是再看两眼，违和感消失，秦谡觉得这样接地气的秦玥，才是真实的。不过如今贵为大盛国唯一一个异姓王的秦玥，如果让外人知道他不出门都在干什么，怕是会惊掉一地眼球。

    “大哥，爷爷来找！”姚景泽笑着说。

    秦谡连忙摇头：“我就是闲着无事，过来看看！”

    “嗯，爷爷随便在府里转转，饿了渴了，让小弟带去找丫丫。”秦玥也没打算放下手头的活儿，专门去招待秦谡，话落又拿起了锯子。

    “爷爷，我们去花园里玩儿吧？六爷爷带着人在那里种草呢！”姚景泽指着花园的方向。

    “好。”秦谡点头，又看了一眼忙碌的秦玥，呵呵笑了笑，抱着姚景泽走了。他并不觉得秦玥怠慢了他，是因为秦玥没把他当做需要特别招待的客人，所以才如此随意，这让他心里觉得很舒服，一开始的拘谨也消失了。

    六伯带着人在花园里面要建游乐场的那块地上种草。府里固定的下人原来就六伯夫妇俩，这是最近姚瑶和秦玥来京城住，又找了几个。

    这会儿跟着六伯在种草的，也不是下人，是闲着无事的李郎中和林放，林放身旁正拿着木瓢浇水的，是秦谡不久前看见过的，跟姚景泽在一块儿的林凡。

    不用姚景泽介绍，秦谡看一眼就知道这些人都是谁。姚景泽拉着秦谡，一起加入了种草的队伍。

    秦谡不小心，踩坏了两棵李郎中刚种下的小草，得了李郎中一个大白眼：“秦老爷子，赔我的草！”

    很显然，李郎中知道秦谡的身份，但完不客气，一点儿不给面子。

    秦谡很尴尬，连连点头：“好好好，我赔。”

    其实李郎中不是在意那两棵草，他故意的，就想试试这个传闻中秦家说一不二雷厉风行别人说什么也不听的老家伙现在有没有改好。若是秦谡黑脸，生气，在姚府摆谱充大，那趁早滚蛋！虽然他是秦玥的爷爷，但李郎中可不服他。

    不过秦谡的反应让李郎中觉得这人还行，抛开身份，秦谡也就是个年纪大了手脚也没那么灵活了的糟老头子罢了。老头就该做老头的事，那就是啥事别管，吃饱喝足找点乐子，别给小辈添麻烦。

    李郎中觉得，只要秦谡懂得这个道理，他们可以做朋友。

    这会儿已经是四月底了，阳光炽热，林放和林凡爷孙俩合作，正好种草种到了一片阴凉地，而李郎中带着姚景泽到不远处的树下坐着休息去了。

    秦谡被晒得有点渴，许久没干活儿，还觉得有点累，但他也才来没多久，又不想让人觉得他太差劲，擦了把汗准备再干一会儿的时候，就听到李郎中叫他：“老秦，过来喝点水！”

    老秦……秦谡嘴角一抽，又觉得这个称呼很亲切，再听姚景泽也在叫他，就起身过去了，小心看着脚下，怕再把种好的草给踩坏了。

    树下摆了张桌子，还有藤编的椅子，带靠背，李郎中舒服地坐在那里，指着旁边说让秦谡坐，拿起桌上的大茶壶，给秦谡倒了一杯。

    “谢谢老李。”秦谡也这样叫李郎中。

    秦谡渴了，以为是凉茶，也没仔细看，入口清甜沁凉，竟然是冰镇过的冰糖绿豆水，甜度刚刚好，一杯下去，感觉暑气散了大半。

    秦谡真渴了，一杯不够，看旁边有碗，拿过来，给自己倒了一大碗，跟曾经在军营里喝酒的那样，端起来咕嘟咕嘟一饮而尽，擦了擦嘴：“好喝，舒服！”

    “不过这里为什么要种草呢？”秦谡问出了心中的疑问。这片空地挺大的，可以种树种花，怎么都要专门种上那种不起眼的青草？

    “爷爷，大哥和二姐要在这里给我们建一个游乐场！”姚景泽小脸认真地跟秦谡描述了一下这里将会变成什么样。

    秦谡闻言，有些惊讶，继而又笑了起来：“很有趣，等建好了我要再来看看是什么样子。”

    又过了一会儿，姚玫送了些洗净切好的瓜果过来，还拿了两盘自家做的点心。见到秦谡的时候，姚玫叫“秦爷爷”，听秦谡叫她“大丫”，扑哧一声笑了。

    原缨来了姚府之后是真的很开心，觉得什么都不做，也不说话，就待着，整个人都是放松舒服的。

    这天秦非墨和原缨就在姚府住了下来，而秦谡在姚府吃了两顿饭，入夜时分才走。从热闹温馨的姚家，回到了冷清的秦家，秦谡都有点不习惯，在想明日没事再过去好了，草还没种完呢！

    这天姚大江和宋氏带着孩子们都去了宋强家，因为马明和宋月芝决定明日离开京城回家去，临走前，宋老头和周氏想把所有的儿孙叫到一起吃个饭。

    秦玥和姚瑶也一起去了，虽然依旧不喜欢宋月芝，跟宋月芝的几个孩子关系也不熟悉，但为了满足老人家团圆的心思，是该去的。

    周氏带着刘氏，宋氏，宋月芝一起下厨做饭，把要帮忙的姚玫和孟静婉以及宋思清都赶出去，叫她们都去陪着姚瑶说话，如今姚瑶有喜，成了家的宝贝疙瘩。

    宋老头和宋强，姚大江，马明，以及马明的儿子，还有宋思明和秦玥，都坐在一块喝茶说话。

    阿福跟宋月芝家的小闺女在一块儿玩得很好，那个小丫头长得很漂亮，算起来是阿福的表姨。

    小乖坐在小车里，姚景泽趴在旁边，手中拿了个五彩的绣球逗他玩儿。

    宋思清笑说，她跟孟静婉约好了，后日一块儿去护国寺烧香，问姚玫和姚瑶要不要一起去。

    “我还没去过，听说那里风景不错。”姚玫笑着说。

    “那就一起去吧，我也没去过。”姚瑶点头，“回去问问雨薇要不要一起去，还有三婶和梁薇。”

    姚瑶注意到，孟静婉视线落在她的肚子上，带着一丝羡慕和期待，想来是盼着跟宋思明能早点有孩子的。不过她成亲也还没几天，不会这么快。

    最后做了两大桌子的菜，男人坐一桌，要喝酒的，女人孩子坐了另外一桌，倒也热闹，二老脸上的笑就没落下去过。

    吃过饭又坐着聊了许久，马明是个有头脑的，为人精明，他言辞之间，透出以后可能会来京城开铺子的意思。

    秦玥听了，觉得无所谓。

    只要不过分，亲戚是可以互相帮衬的，而且马明也没指望攀上秦玥和姚瑶会如何如何，他是想着跟宋思明一家走得近一点，互相有个照应，多少能沾点光。人往高处走，他这辈子顶多也就是做生意赚点钱，没什么大出息，但眼见着宋思明通过科举找到了出路，跨越了阶级，马明心思活泛，也想让自己的儿子读书。他家老大是来不及了，正好跟着他做生意，但小的还有希望。

    环境可以很大程度上决定一个人的眼界。马明来了趟京城，见到了不同的生活方氏，思来想去觉得自己年纪也不是很大，还能再拼一把，有一个儿子出息了，他就算光耀门楣了。

    回去的路上，秦玥跟姚瑶讲，姚瑶笑着说：“人各有志，我觉得小姨父是个头脑很清醒的人，只要不好高骛远，想做的事，还是能做成的。”

    姚瑶说起后日要跟着姐妹们一起去护国寺的事情，秦玥就说他要一块去。

    “都是女人，去好吗？”姚瑶笑着打趣秦玥。

    秦玥想了想：“那这样，我给当车夫，好好玩，不必管我。”

    “我面子可真大。”姚瑶笑了起来。

    第二天，马明一家人就离开京城回乡去了。姚大江带着宋氏专门又过去一趟告别，给他们送了些礼物，马明推辞不过就都收下了。

    又过了一天，一大早，温雨薇早饭都没吃就往外走。

    “雨薇，去哪儿？”温夫人俞氏问。

    “我跟表嫂约好了今日去护国寺呢，我去她那儿吃饭！”温雨薇话落就没影儿了。

    吃过早饭，宋思清过来汇合，就出发了。

    姚玫姚瑶和姚珊三姐妹，温雨薇和宋思清，还有原缨和梁薇，其中三个孕妇，都说不让男人跟着，这回也不带孩子，她们女人出去玩儿，樊峻安排了一对护卫随行。

    秦玥戴着个草帽，压得很低，穿着一身粗布衣裳，赶着姚瑶的马车，姚珊也在里面。但除了姚瑶之外，没有人知道那是他。姚瑶故意不跟大家说，因为她跟秦玥打赌，看他会不会被认出来。

    马车停下来，姚瑶还没下车，就听外面传来温雨薇的声音：“纪小姐，真巧啊！”

    纪云歌那日在宫宴上扭伤了脚，已经好了，这会儿带着两个丫鬟出现在不远处。妆容精致，衣服华美，面上带着温柔的笑。

    “温小姐，安王妃来了吗？”纪云歌问温雨薇。

    温雨薇心中轻嗤，纪云歌分明是冲着姚瑶来的，还装。不过温雨薇也没表现出来，点头指了一下姚瑶的马车：“我表嫂在那里面呢！”

    纪云歌款步走过来，站在马车外面柔声说：“安王妃，真是太巧了，在这里碰上，不然我本来打算明日到府上拜访呢。那日在宫中，是我有眼不识泰山，说了些轻狂的话，希望安王妃不要介意。安王妃的琴艺让我钦佩不已，希望如果能有机会向安王妃好好讨教一下。”

    纪云歌这一次姿态放得很低，但姚瑶又不是傻子，这姑娘明显还是对秦玥不死心。不管是纪云歌的本意还是她背后有人指使，她现在换了路线，意图跟姚瑶搞好关系，利用姚瑶接近秦玥。说不定盼着姚瑶能把她当好姐妹，然后伺机在背后捅姚瑶一刀，那就方便了。

    不过姚瑶又不是傻白甜，她生活的环境虽然很安逸，没什么勾心斗角，但她对于想要接近秦玥的女人，感觉很敏锐。

    “二姐，下车吗？”姚珊问姚瑶。她不知道纪云歌的事，所以当下发生的事情，给她的感觉是，一个跟姚瑶有过一点矛盾的大家小姐，专门过来诚恳道歉，希望姚瑶原谅，并且有结交的意思。

    换个人都跟姚珊感觉差不多。而姚瑶虽然贵为安王妃，但是才刚来到京城，还处于京城贵族圈子外面，除了温雨薇之外，不认识别的大家小姐。纪云歌主动来讨好，言语中带着恭维，一般人的心理，是不会拒绝她的。

    纪云歌也是这么想的。

    “先下去。”姚瑶对姚珊说。

    姚珊感觉姚瑶眼神有点怪，不过也没多想，听姚瑶的话，掀开车帘，利落地跳了下去。

    纪云歌嘴角噙着柔美的笑，等着姚瑶出来。

    一只白皙的手从马车里伸出来，随之响起了姚瑶的声音：“车夫。”

    下一刻，众人目瞪口呆地看着站在一旁的车夫，上前去，握住了姚瑶的手……

    纪云歌蹙眉，感觉什么事情不太对劲，姚瑶不会这么明目张胆地不检点吧？

    然后，就见姚瑶从马车里出来，握着她的手的车夫，把她打横抱下了马车！

    温雨薇已经猜到了什么，神色玩味，等着看好戏了。

    而纪云歌就见姚瑶搂着“车夫”的脖子，伸手摘掉了“车夫”头上戴着的草帽，露出来的脸，竟然是秦玥！

    纪云歌的脸色一下子就绷不住了，双手无意识地扯着帕子，只觉得这一幕刺眼至极！

    姚瑶微微一笑：“阿玥，我出个门，说了不让来，扮成车夫也要陪着，看，把人家都吓到了吧？纪小姐说想去咱们家拜访呢。”

    “不认识，不欢迎，没空。”秦玥毫无感情地说完，看都没看纪云歌，把姚瑶放下，揽着她的腰，一起上山去了。

 413.纪氏姐妹密谋

     

    “纪小姐，纪小姐！”

    温雨薇叫了两声，纪云歌收回放在秦玥和姚瑶身上的视线，回神，垂眸整理自己的衣服。

    “纪小姐，没事吧？”温雨薇“关切”地问。

    纪云歌抬头，微笑，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没有，只是没想到安王扮了车夫，刚刚有些意外罢了。不打扰温小姐和各位了，告辞。”

    纪云歌话落，回了马车，吩咐车夫回府。但她其实是刚来护国寺，还没上山，这就走了。

    温雨薇轻嗤了一声：“以为自己是九天仙女吗，还嫌上次丢脸不够，非要往表哥身边凑！”

    姚玫蹙眉：“二妹走远了，我们也快走吧。”觊觎秦玥的女人？看起来不是什么善茬。

    姚玫扶着梁薇，温雨薇扶着原缨，孟静婉牵着姚珊的手，一起上山去了。

    纪云歌的马车快到平阳侯府的时候，她冷声说了一句：“去大皇子府。”

    马车换了方向，又往大皇子府而去。

    纪云歌见到了她的姐姐，大皇子妃纪氏。纪氏两个月前才刚生下一个儿子，这会儿身材还没恢复，吃果子咬一口就放下了，不敢多吃。见纪云歌来了，摆摆手让下人都退出去。

    “姐姐，孩子呢？”纪云歌问。

    “被奶娘抱出去了。”纪氏摸着自己腰间的赘肉，神色气恼，“我现在都不敢让大皇子在我房里过夜，怕他见了我发胖的身子不喜。后院那几个狐媚子可是得到机会了，天天打扮得跟翠红楼的花魁似的，站那路口等姐夫！”

    “姐姐，生了孩子都这样，别急，很快就恢复了。”纪云歌安慰纪氏。

    “快什么啊？自从我怀上到现在，一年了，大皇子没在我这里过夜，这些天都是来看看孩子，转一圈儿就走，我想跟他说说体己话，都没有机会。连着五天，大皇子都在刘侧妃那里睡的，昨儿又赏了她一块好玉。那个贱蹄子，她爹也不过就是个尚书，仗着大皇子宠，尾巴都快翘上天了，今儿一早就戴着那块玉来给我请安，当着我的面一会儿摸一下，生怕我看不见似的！气死我了！”

    纪氏见了娘家妹妹，好一通吐苦水。外人都看她这个大皇子妃光鲜，但这府里，大皇子女人不少，她虽然身份高，还是唯一的正室，但女人争风吃醋，仗的都是男人的宠爱。

    能进大皇子府后院的女人，都是有背景的，没有一个出身平民之家。虽然论出身也是纪氏最高，但那些侧妃妾室，背后的家族都是大皇子这一派的，所以大皇子虽然有偏宠的，但哪一个也不会完冷落。纪氏心里不管多么不痛快，有些事也不敢做得太明显，怕惹了大皇子莫景瑜不满。甚至于纪氏大部分时候还需要装出一副大度的样子，不能明着跟别的女人争宠，否则就会失了作为正室的风范。

    纪云歌叹气：“姐姐，别为那些不值当的人，气坏了自己的身子。现在最要紧的，是帮姐夫得到太子之位。等姐夫当上了太子，很多事情都跟现在不一样了，姐夫也不会再为了拉拢那些人，非要雨露均沾。那些女人蹦跶也没用，谁也越不过姐姐去，等姐姐当上太子妃，以后再当上皇后，想治谁，还不是轻而易举？姐姐现在隐忍一时，顾大局，大皇子心里也会记着姐姐的好。”

    纪氏面色缓和了一些，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放下，看着纪云歌说：“说的那些道理，我何尝不明白？多少年我都忍过来了，不会到了这个关键时候不知轻重的。这不是见了，才放心说几句，见我跟旁人哪会说这些？便是娘来了，我都不会说，怕她心里不好受。”

    纪云歌握住纪氏的手，姐妹俩相视一笑。纪云歌说：“姐姐有什么话，不管好的坏的，尽管跟我说。”

    “的脚好了？我这两日也没空回家看。”纪氏问。

    纪云歌点头：“都好了，本来也没什么事，就是扭了一下。”想起那日在宫中的事，纪云歌脸上的笑容都淡了许多。

    纪氏看出来了，又问道：“上次说的，伏低做小，接近那个安王妃，取得她信任的事，怎么样了？这几日见着她了吗？”

    纪云歌面色一沉：“我来这里之前，才刚见过。”

    “怎么？她欺负了？”纪氏蹙眉问。

    纪云歌脑海中浮现出秦玥抱着姚瑶，姚瑶搂着秦玥的脖子，把秦玥的草帽摘下来的那一幕，恨得扯烂了手中的帕子：“恃宠而骄！一个出身低贱的麻雀，走运救了安王，飞上枝头，还真把自己当凤凰了！”

    “云歌，怎么被气成这样？难道她骂了？”纪氏面色一沉。

    “她没有骂我。”纪云歌沉着脸，把在护国寺山下遇到姚瑶的经过，跟纪氏讲了。

    纪氏不可置信地看着纪云歌：“说什么？安王穿着破衣，戴着草帽，给那个女人赶马车？”

    纪云歌恨恨地说：“他那样尊贵的身份，素来都跟谪仙一样，不染纤尘，让人仰望的，那个女人竟然让他做那样低贱的事情，还当众揭穿他的身份！她根本就不爱安王，她只是爱慕虚荣！草鸡就是草鸡，飞上枝头也是粗鄙无礼的野路子，对安王连基本的尊重都没有！”

    纪氏神色怪怪的：“是呀！安王以前是什么样，咱们可都清楚得很。怎么遇到那个女人之后，变得都不像他了？外面都有传言，说安王被那个女人下降头了！我本来还不信，但是今天这事儿……皇上亲口说那个女人是药王谷的传人，药王谷可不止出神医，听说有些毒物可是邪门得很，安王不会真被那个女人给控制了吧？”

    纪云歌冷声说：“不无可能！安王虽然一向不喜与人来往，但也不会对我说出不认识不欢迎这样无礼的话来！那个女人就是个出身卑贱的妖女，迷惑了安王！”

    纪氏看着纪云歌明艳的面庞，若有所思：“云歌，已经十八了，这几年求亲的人踏破门槛，一个都看不上，满心满眼只有安王。曾经因为五公主和睿王郡主追求安王太高调，只默默地喜欢他，后来那两位都不行了，竟然冒出这样一个草鸡来，抢了想要的位置，别说，姐姐都觉得这事情太没有道理。放眼京城，论出身，论容貌，论才华，能与安王相配的，只一人。”

    纪云歌闻言，脸色更加难看：“但他不知为何，就是看不到我。”

    “是因为那个邪门的妖女，安王被蛊惑了。”纪氏幽幽地说，“既然那个女人那么嚣张，那就让所有人都知道她的嘴脸！”

    “姐姐，的意思是？”纪云歌愣了一下。

    “那日皇上寿宴过后，大皇子派人去调查了那个女人的来历和过往，发现了一些很有趣的事情。”纪氏冷笑。

    “什么？她不就是个乡野村姑出身吗？”纪云歌问。

    纪氏摇头：“没那么简单。那个姚瑶，天生痴傻，十二岁之前，一直都是个傻子，这件事，她家那个地方，所有人都知道。突然有一天，她被人砸了脑袋，脑子竟砸好了。只这样就罢了，后来她竟变得什么都会，聪慧异常。醉仙楼，茶趣阁，那日的战曲，药王谷传人，这些是一个乡野村姑能会的东西吗？我现在越发觉得，这个女人，真的很邪门儿。”

    纪云歌喃喃自语：“十二岁之前是个傻子……短短几年，变得如此厉害？还让安王像是变了个人一样，她这分明就是个能蛊惑人心的妖女！”

    “云歌，只要把这个消息散播出去，再加以渲染，让人相信那个女人很邪门，她还给我们大盛国的战神王爷下了降头，日后可能会祸国殃民，到时候不管是皇上还是百姓，都不会容得下这样的人。”纪氏冷笑，“除掉她，就是安王妃的不二人选！”

    纪云歌神色一喜：“姐姐说得对！不能让安王继续被蒙蔽，那个女人不正常！”

    “这件事，等大皇子回来，我会跟他好好商量一下怎么做。”纪氏对纪云歌说，“什么都不必做，便是安王查，也查不到这里，干干净净的，等着当安王妃吧。”

    “大皇子会愿意帮忙吗？”纪云歌问。

    纪氏点头：“当然。姐夫一直想拉拢安王一派，一旦得到秦家和温家的支持，他的太子之位就十拿九稳了。所以先前皇上寿宴，他才安排献舞，目的就是为了让安王注意到，谁知被那个女人破坏了。若当上安王妃，姐夫跟安王就是连襟了，这就是他想要的结果。”

    纪云歌面上透出几分喜色；“那太好了，姐姐好好跟姐夫说说这其中的利害关系。我回去，等姐姐的消息。”

    “放心。”纪氏点头，“姐姐盼着如愿以偿，日后我们姐妹互相帮衬的地方还很多。”

    纪云歌离开大皇子府的时候，心情好了很多，直接回了平阳侯府，等待接下来京城之中因为姚瑶，再掀起新的舆论风暴了。

    却说护国寺这边，本来秦玥是要送到山下，让她们女人上山去玩的，碰到纪云歌是个意外。姚瑶暴露了秦玥的身份，秦玥其实很高兴，这说明姚瑶特别在乎他。而他也能光明正大地跟姚瑶一起上山来，不用在山下等了。

    “希望那位纪小姐可以知难而退，不要再盯着了。”姚瑶对秦玥说，“好好的姑娘，做点什么不好，天天盯着别人的男人，唉！”

    姚瑶对纪云歌其实谈不上厌恶，也没想除掉她或者怎么样。秦玥长成这样，才华那样出众，说是大盛国年轻一辈第一人也不为过，姚瑶觉得她如果没有情敌，那才奇怪呢。

    不过人贵在有自知之明。姚瑶已经在寿宴上面光明正大打败纪云歌一次，今天这是纪云歌第二次来找她了。姚瑶这回秀恩爱，不是目的，只是手段。她希望这一剂猛药下去，能让纪云歌知难而退，别再执迷不悟了。秦玥对纪云歌已经那样冷漠了，她如果下次还是这样，费尽心机要往秦玥和姚瑶身边凑的话，事情就不会这么轻易收场了。

    “提无干之人做什么？”秦玥并不在意什么纪云歌还是别的云歌，他只在乎姚瑶开不开心。

    “好吧，我喜欢那边的花。”姚瑶随手一指。

    等下山的时候，秦玥把护国寺住持大师养的一盆睡莲，连带着水缸，一起抱走了。不是偷的也不是抢的，姚瑶说想要，秦玥就去找那老和尚下棋，说好他赢了就给他，最后他真赢了。

    “表哥真是的，都不舍得让表嫂陪陪我们。”温雨薇吐槽秦玥。

    “我大哥从来都只喜欢跟二姐在一起的。雨薇姐姐，是不是想二山哥了？”姚珊笑着说。

    温雨薇捏了一下姚珊的脸：“小丫头都敢打趣我了？我就是想他，不行啊？”

    大家都笑了起来。

    原缨说：“我家相公怎么就没想着来给我当车夫呢？”

    姚玫笑着说：“天天嫌秦三叔烦，嫌弃他缠着没正事，让他别整天围着。他肯定不敢扮成车夫跟着，怕打他。”

    “那倒是。”原缨笑了，“我想想我家相公要是非要缠着我，不让我单独跟们出来玩儿的话，我真会揍他的！不过看着阿九和瑶瑶这样，就觉得很甜蜜呢。”

    姚玫偷偷问温雨薇，那个纪小姐是什么来头。

    听温雨薇说纪云歌是平阳侯府的嫡出小姐，大皇子妃的亲妹妹，姚玫蹙眉：“那她会不会再找事啊？”

    “玫姐姐放心吧！她根本就不是表嫂的对手，她若是接下来安分一点倒好，如果再盯着表哥，要敢背地里使坏的话，表哥和表嫂不会放过她的！”温雨薇对秦玥和姚瑶非常有信心，觉得纪云歌根本就是个跳梁小丑，她也不看看自己除了那点子出身之外，哪里能跟姚瑶相提并论？莫紫嫣和莫紫语都没成功的事，她纪云歌哪里来的优越感，就往秦玥身边凑？真是不知所谓！

    这天秦玥和姚瑶回到家中，就听六伯说秦谡一早来了，一直在后花园种草。

    秦玥送姚瑶去了宋氏那里，就往后花园去了。

    “爷爷，这里有个小虫子！”姚景泽从地里捏起一个小青虫给秦谡看。

    秦谡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又压坏了李郎中种的几棵草。

    李郎中轻哼了一声说：“老秦胆子也太小了吧？曾经当将军上阵杀敌的人，竟然怕虫子？”

    “诶？爷爷怕虫子？”姚景泽不信，走过来，举着手中的小虫子往秦谡跟前凑，想看看是不是真的。

    秦谡身体后倾，满脸写着拒绝：“小泽，快拿走！拿走！”

    “爷爷真的怕虫子哎！”姚景泽把小虫子拿走，有些不能理解，“可是为什么呢？大伯说爷爷以前是好厉害好厉害的大将军，大将军怎么会怕这么小小的虫子呢？我都不怕！”

    秦玥站在不远处，微微一笑。

    每个人都有自己害怕的东西，秦玥从小就知道秦谡怕虫子。

    秦玥小时候曾把温兆筠养的小鱼晒成了鱼干，也曾偷偷捉了虫子放在秦谡床上。温兆筠是个文人，那次跟秦玥讲了许久的道理。而秦谡很直接，那次被吓到了，拎起秦玥暴揍了一顿，让他发誓再也不会干那种事。

    都是很小的时候发生的事情，离现在已经很久远了。后来他们都变了，在时间的长河中，秦玥成长，秦谡老去。秦谡糊涂过，被现实狠狠击打之后，性子也变了许多，他甚至不再管秦玥叫“乖孙”，不是因为秦玥，是他反省了自己曾经的所作所为之后，自认为他以前对秦玥的疼爱，夹杂着太多自己的私欲，他很后悔，想要弥补，不想再用那样一个亲密的称呼来表示什么。

    “大哥！”姚景泽回头看到秦玥，神色一喜，扔了手中的虫子，小脚飞快地踩上去，跑了过来。

    可怜的小虫子就这样一命呜呼，秦谡松了一口气，看到秦玥抱住姚景泽举高高，呵呵笑了起来。

    “今日我下厨，爷爷留下吃饭吧。”秦玥对秦谡说。

    “哎！好！”秦谡连忙点头应了。

    “大哥，护国寺好玩吗？”姚景泽问秦玥。

    “改天带去。”秦玥笑着说。

    于是，秦谡当天就吃到了秦玥亲手做的饭菜，其中放在秦谡面前的两道，分明是秦谡以前最爱吃的菜，没想到秦玥一直都记着，还专门给他做了。他当时眼圈儿一红，眼泪都快下来了。

    这天秦谡走的时候，天色已晚，他说不让送，秦玥还是骑马出府送他。

    爷孙俩骑着马缓缓地往秦府走，快到秦家的时候，秦谡让秦玥回去，又叮嘱秦玥，好好照顾姚瑶，京城不比乡下，这里人心险恶，让他保护好身边的人。

    秦玥点头应了，看秦谡策马进了秦府，秦玥才调转马头回去了。

    夜深了。

    大皇子府里，莫景瑜听着纪氏说了很多，中心意思就一个，安王妃姚瑶很邪门，是个妖女，秦玥很可能真被下了降头。

    莫景瑜眼眸幽深：“散播这样的消息出去，是有风险的，若是被秦玥查到我们头上，很麻烦。”

    “但这是个绝好的除掉那个女人，让云歌当安王妃的机会！”纪氏神色认真地说，“只要云歌能当上安王妃，对我们是极大的助力！”

    莫景瑜微微点头：“嗯，这件事要做，但我要想想，怎么做能把我们摘干净。”

 414.流言，大皇子的智商

     

    姚瑶自从来了京城，在皇宫寿宴上亮相，一曲惊人，就成了最近京城百姓最大的谈资。

    一开始说姚瑶出身寒微，粗鄙农女，挟恩逼婚，根本配不上秦玥。

    后来又赞美姚瑶才华出众，说与秦玥是天作之合。

    姚瑶并不在意这些，直到这天，樊峻匆忙进府找秦玥，说外面突然传开了姚瑶以前是个傻子的事情，舆论迅速发酵，很多人都在说，一个出身寒微的农女从傻子突然变成天才，这件事很邪门，说姚瑶是个妖女，秦玥真是被她下了降头。甚至有人说，这个妖女蛊惑了他们大盛国的战神王爷，日后说不定会祸国殃民。

    三人成虎，况且这其中，的确有真实的成分。姚瑶十二岁之前痴傻是真的，如今变成了天才，也是真的。身边的人都觉得姚瑶是大福之人，老天爷专门给她开了窍的，但别的人，就未必会这样想了，尤其还有人在背后刻意引导舆论的情况下。

    百姓多是人云亦云的，因为无知而愚昧，却又最容易相信鬼神，妖邪之说。很多他们理解不了，觉得不正常的事，都会跟妖邪扯到一起。而很多人往往还有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心理，对于“邪物”，不管是不是真的，都要除掉才能安心。

    “再这样放任他们编排下去，我看过不了多久，说不定都会有百姓请愿处死安王妃。”樊峻拧眉说。他并不是危言耸听，最迷信的甚至不是百姓，是皇室，若是舆论发酵，让莫云齐也信了姚瑶不正常，到时候才是真的麻烦大了。

    姚瑶放下手中的书，微微一笑：“阿玥，我就说，肯定会有人去调查我，拿我之前的事情出来做文章，这不就来了？想要对付我，这是个很好的切入点，非常聪明的做法。”

    樊峻扶额：“还有心情分析怎么对付，还夸敌人聪明，人家这次可是意图要害死呢！”

    “去查一下是谁做的。”秦玥眼底闪过一道寒光。

    “需要安排人控制流言吗？”樊峻问。

    秦玥看姚瑶，姚瑶摇头说：“不必，堵不如疏。青山村和周边村子，几乎都知道我曾经是什么样子的，我现在的身份，若是对过往的事情遮遮掩掩，讳莫如深，倒是真会让人觉得我心里有鬼。我的确曾经痴傻，这是事实，也不觉得丢人，他们说就让他们说去。”

    “但再这样下去，会传得越来越不像话的。幕后主使也不只是想要毁了的名声，是想要的命。”樊峻皱眉说。

    “没关系，我已经被推到风口浪尖了，再高一点也无所谓。等我掉下去的时候，砸死一个算一个。”姚瑶冷笑。

    樊峻嘴角一抽，看秦玥也没有反驳姚瑶的意思，樊峻就起身离开，去调查这次流言的幕后黑手了。

    流言越传越烈，到了下晌，宋思明来了。

    还没进门，就听到一阵舒缓的琴声，宋思明微微皱眉。

    门开着，宋思明到门口，就看到秦玥正在弹琴，姚瑶跟他背靠背坐着，手中拿着一本书，刚刚翻过一页，温馨又甜蜜。至于外面因为他们俩掀起的风浪，好像根本不知道一样。

    “表妹。”宋思明叫了一声。

    “表哥来了，坐吧。”姚瑶开口，起身请宋思明落座。

    秦玥接着把一首曲子弹完，才回到姚瑶身边坐下，问姚瑶觉得如何。

    “下次换个快一点的曲子，我都快睡着了。”姚瑶做了评价，不太满意。

    秦玥笑着轻抚了一下姚瑶的头发：“想睡就睡，现在该多休息的。”

    宋思明轻咳两声，提醒对面两位，他还在呢。

    “表哥嗓子不舒服？”姚瑶笑着问。

    宋思明扶额：“表妹，知道我因何而来。”

    “那些事，表哥不必管。”姚瑶说。

    “我知道们肯定有办法，但是爷爷奶奶今日出门听外面的人那样编排，都很生气，跟人解释，差点打起来。”宋思明叹了一口气，“如果们要放任下去的话，那我还是让家里人最近不要出门了。一个个都把当眼珠子的，哪里能容旁人说不好？”

    姚瑶蹙眉：“表哥回去，劝劝姥姥姥爷，就说这根本没什么。”

    “劝过了，没什么用。”宋思明摇头，“们俩倒是安逸，事不关己的样子，外面都快因为们闹翻天了。”

    “阿玥，百姓是真的爱戴，怕被我这个妖女给吃了。”姚瑶笑着说。

    秦玥点头：“嗯，若是妖女，请一定要吃我，不要吃别人，我最好。”

    宋思明无语：“我就多余来这一趟！走了！”话落真起身走了。

    这天秦谡一直没过来，姚瑶还觉得有些奇怪。

    等到了傍晚的时候，秦非白来了，姚瑶才知道，秦谡早上骑马来姚府的路上，听到有人在说她坏话，很生气，抓了俩人问那些话是谁告诉他们的，然后顺藤摸瓜找上了一堆人，拉到一起给人家挨着打了一顿……

    不说武力值，秦谡的身份摆在那里，都知道他是秦家老爷子，谁也不敢还手。秦谡打完发现所有人都在传姚瑶的事情，意识到这事比他想象的要大很多，又跑去军营找了秦非白回来，说要一起过来商量对策。

    “我让们爷爷先回家歇着了，都一天了，们也不管，是打算放任下去吗？”秦非白皱眉问秦玥和姚瑶。

    姚瑶点头：“嗯，再看看情况。”

    秦非白摇头叹气：“瑶儿是真的心大，换个旁人早就坐不住了，我看这肯定是的意思，若不是拦着，玥儿可不会什么都不做。”

    “他听我的。”姚瑶笑着说，“其实有一点只要想清楚，那就没问题。我是不是会祸国乱民的妖女，别人说了都不算，只要皇上信我不是，那我就不是。总不能有人跳出来说，皇上也被我蛊惑了，到时候就更简单了，跳出来一个砍一个就是了，摆明了要造反。”

    “有道理，但也是歪理。”秦非白摇头，“如何能保证，皇上不会听信流言？”

    “很简单啊，京城的百姓，都是最近才知道我这个人和我的某些事，但皇上早就认识我，把我的底细查得一清二楚，比外面的那些流言可详细得多，包括我跟阿玥的过往。”姚瑶很淡定地说，“如果皇上怀疑我是妖女，当初不会让我跟阿玥在一起的，我们成亲皇上还派人送了贺礼。皇上为何相信阿玥不会造反？是因为他曾经有绝好的机会可以造反，却没有那样做。同理，我若是想祸害大盛国，跟阿玥一样，曾经有大好的机会，我们俩联手，想做什么做不了？但我们碰到一起做了什么，皇上比外面那些人云亦云的愚民更清楚，我们俩种地去了，天天在村里烧火做饭，这次来京城是为了参加表哥婚礼，留下是皇上要求的。所以，什么妖女不妖女的？皇上如果相信那些说辞，要么我早就死了，要么，是他早就……”

    姚瑶没有说出最后两个字，但秦非白知道那是什么。若是莫云齐曾经怀疑过姚瑶不正常，想要除掉她的话，这可能是唯一一个会逼秦玥造反的原因了。

    秦非白叹了一口气：“我了解皇上，他并不是昏聩之人，如此明显有人针对，应该是他的某个儿子。这件事，就是太子之位争夺战，将要到明面上的征兆了。瑶儿说得很有道理，既然们都想得很清楚，那我就不管了。家里人，最近别出门了吧，有些话，我听了都想打人。”

    “谢谢爹。”姚瑶笑了笑。

    秦非白临走，又想起一件事：“瑶儿，玥儿说他要给我做个躺椅，我还没见着。”

    “哎！爹放心，我明天就让他去做！”姚瑶应了一声。

    秦非白呵呵一笑，也没留下吃晚饭，回府去了。

    当天入夜十分，护国寺的住持圆诲大师，被秘密请进宫，见到了莫云齐。

    “大师，见过秦玥的夫人了，觉得她如何？”莫云齐笑着问。

    如姚瑶所言，莫云齐信鬼神，但并不信姚瑶是什么妖邪之人，否则他早就出手了。今日突然传开的流言，莫云齐其实有些意外，但他知道，是有人暗中指使，不出意外就是他的某个儿子。其实莫云齐不介意他的儿子斗，斗起来他才能看出谁更聪明，谁更理智，谁的目光更长远。

    突然找了圆诲大师，是因为莫云齐调查外面的流言的时候，正好查到前两日姚瑶去过护国寺。护国寺的圆诲大师是个高僧，莫云齐以往遇到困惑，也会请他指点。这一次倒不是困惑，只是想听听圆诲大师对姚瑶的看法。

    “那个丫头……”圆诲大师想起那日跟在秦玥身旁，乍一看小鸟依人，温柔可亲的姑娘，思忖了片刻之后说，“观她面相，是大福之相。皇上曾问过老衲秦玥如何，老衲说秦玥胸有沟壑，悲天悯人，却无欲，此欲，是斗志，也可说是野心。秦玥的夫人，与他相似，都是一类人。此类人，信之重之，可定国安邦。”

    “呵呵。”莫云齐笑了起来，“既然圆诲大师这么说，看来朕没有看错人。不过朕也觉得好奇，一个人，痴傻了十二年，突然开窍，变成了天才，这是老天福泽吗？”

    “大难，而后有大福，轮回之间，自有因果。”圆诲大师老神在在地说。

    莫云齐听在耳中，圆诲大师的意思是，姚瑶就是老天降了福泽之人。但圆诲的话，还有别的深意，他不打算再明言。

    至于外面的流言，莫云齐自然不会管，他也想看看，幕后之人到底能做到什么程度，秦玥会如何处理。

    第二天，樊峻再过来，跟秦玥和姚瑶说，查到了，流言的源头是二皇子府。

    “二皇子妃有妹妹想要嫁给秦玥，需要我腾位置吗？”姚瑶笑着问了一句。

    樊峻愣了一下，想了想说：“据我所知，二皇子妃是家中幼女，没有妹妹。”

    下一刻，樊峻反应过来：“是说……大皇子妃的妹妹纪云歌？大皇子府做的？嫁祸给二皇子府？”

    “现在这个时候，那些皇子都知道阿玥是皇上的心腹，他们最想做的事情，都是拉拢阿玥，包括这回流言的幕后主使，应该也想拉拢阿玥，但他选择的方式很特别，意图诋毁我是妖女，把我除掉，那就是觉得我挡着他们利用阿玥的路了呗，除掉我，下一步自然是让安王妃变成他们自己的人，如此阿玥就会彻底成为他们的阵营。这就是最合理的解释。”姚瑶神色平静地说。

    樊峻拧眉：“若是如此，大皇子最可疑。而且，小薇说，那日在护国寺山下，纪云歌曾想找麻烦，秦玥一点儿面子没给她，没过两天，关于的流言，就传成了这样。”

    姚瑶对秦玥说：“阿玥，不说别的，这个大皇子的智商绝对有问题。他能想到嫁祸给二皇子府，避免查到他头上，但他却不想想，要看动机的话，他才是最大的嫌疑人。那天在宫中寿宴上，他让他妻子的妹妹当众邀请抚琴，当时我就在那儿坐着，他这种行为真的很迷啊！他是非常自信只要跟纪云歌琴舞合作一曲过后，就会被纪云歌迷住？可见一点，他对有很深的误会，对他自己的脑子也有很深的误会。说不定他这会儿在府里沾沾自喜，觉得很聪明，还能想到嫁祸给对家这种计策。”

    樊峻噗嗤一声笑了，觉得姚瑶说的每一个字都好有道理。

    秦玥唇角微勾，握着姚瑶的手说：“不然以为莫景瑜是嫡是长，为何年近三十都当不上太子？”

    樊峻哈哈一笑说：“因为皇上觉得他太蠢！”话落捂住嘴，“嗯，这话不该说。”不过是事实。

    如今的皇后薛氏是继后，先皇后姓纪，正是平阳侯府纪氏女。大皇子莫景瑜娶的是他母亲的侄女，亲上加亲的关系。

    若说立太子，莫景瑜是嫡出，也是长皇子，但凡他能让莫云齐满意，这个太子之位怕是早十年就给他了。

    但莫景瑜不明白个中道理，这些年依旧以皇子之中第一人自居，把自己当半个太子。朝中支持莫景瑜的官员不少，很简单，他的身份摆在那里，他当太子，最名正言顺。而平阳侯府是先皇后的娘家，莫云齐与先皇后是少年夫妻，感情深厚，先皇后去了之后，他一直厚待平阳侯府，对莫景瑜这个儿子，表面上很是疼爱。

    但莫云齐眼睛那么毒，怎么可能不知道他这个曾经也寄予厚望的大儿子根本不堪大任？有一点小聪明，但做事瞻前不顾后，没有大局观，急功近利，目光短浅，还很自负。

    “现在怎么办？”樊峻问秦玥和姚瑶。京城里发生的事情，都在莫云齐眼皮子底下，而莫云齐的儿子，秦玥是不能轻易动的。

    正在这时，六伯的声音在门口响起：“王爷，平阳侯府派人送了请帖过来，纪家老太君后日七十大寿，请王爷和王妃前去赴宴。”

    纪老太君，先皇后的母亲，大皇子的外祖母，这身份，可不一般。

    六伯把请帖拿进来，递给了姚瑶：“王妃，侯府的人在门口候着，等王爷王妃给个准话。”

    姚瑶打开请帖，看到上面的簪花小楷，眼眸微闪：“回了平阳侯府的人，就说我身体抱恙，怕冲撞了老太君的喜事，这次就不去了，到时候王爷会去的。”

    六伯也不问秦玥，点头就出去回话了。

    秦玥皱眉：“丫丫，不去，我也不想去。”

    “这张请帖，应该是纪小姐专门写给的，上面还画了一朵兰花，我在她手里拿的帕子上看到过。”姚瑶把请帖递给了秦玥。

    秦玥皱眉，接过来就扔到了桌上。

    姚瑶说：“我现在是京城的风云人物，出去赴宴肯定会被指指点点，到时候我还没怎么，怕是会很生气，破坏了老人家的寿宴就不好了。我不去，去，我不出现就没人会说什么。我猜纪家和大皇子，这回说不定还有招数等着呢。”

    “不去保护我吗？”秦玥幽幽地说，“想知道他们有什么招数的话，不如女扮男装，假扮成我的随从，一起去如何？”

    “好啊。”姚瑶觉得这个主意很不错，她还真有点闷，想去看看，意图除掉她，让纪云歌上位的大皇子和纪家，这回会出什么新招？

 415.英雄救美，经典桥段

     

    平阳侯府纪家老太君后日七十大寿，不止给秦玥所在的姚府下了请帖，还给另外那个秦家也送了请帖。

    温如晴有些日子没出门了，秦瑄死后，她受了刺激，开始吃斋念佛，除了一双儿女，连秦非白都不愿见了。当然，他们夫妻不同房事实上已经很多年了，秦非白也并不往温如晴跟前去，如今倒是各自都清静。

    秦非白收到请帖，让下人拿去给温如晴，温如晴看都没看，就又拿回来了。

    秦谡说他没空，因为明日姚府花园的游乐场，就要开始建造那个木房子了，他要去帮忙。

    秦非白就让人回了纪家送帖子来的人，说他如果得空会去为纪老太君贺寿，没有把话说死。秦非白自己对于这种应酬完不感兴趣，他只是突然想到秦珍珍也到了待嫁的年纪，不能整天闷在家里，秦非白也没打算让秦珍珍跟秦玥和姚瑶来往，他想的是若到了那天秦珍珍想去的话，他就带着女儿去一趟。

    平阳侯府。

    纪云歌正在房中神情专注地绣荷包，墨色为底，分明是男人的样式。窗边放着一把古琴，墙上挂着的书法作品，是她自己写的，画也是她自己画的，整个房间处处精细雅致，所用之物，都不是凡品，足可见她在纪家的受宠程度。

    “小姐。”丫鬟瑶棋轻轻叩门，“去姚府送帖子的回来了。”

    纪云歌放下手中的荷包：“进来说话。”

    丫鬟进门，恭敬地行礼：“小姐，帖子被姚府……”

    “什么姚府？不过是安王暂居之处罢了。帖子收了吗？”纪云歌听到“姚府”这两个字，心里就不舒服。而纪云歌的丫鬟，原本起的名儿是琴棋书画，前缀皆是一“静”字，静琴，静棋，静书，静画。数日前纪云歌从宫中寿宴回来，给丫鬟都改了名儿，静字变了瑶字。

    “收了。”瑶棋点头，“回话的人说，安王妃身体抱恙，不便前来，但安王会来为老太君贺寿。”

    纪云歌神色一喜：“真的？安王自己来？”

    “回话的是这么说的。”瑶棋再次点头。

    “那个女人身体抱恙？我看不是被外面的流言气病了，就是不敢出门，安王既然舍了她，说要一个人来赴宴，怕也是怀疑那个女人身上有什么不干净的邪物……”纪云歌自言自语，说到一半见丫鬟还在那儿杵着，摆摆手说，“我都知道了，退下吧。”

    瑶棋低头退了出去，纪云歌唇角微微翘了起来，又拿起即将完工的荷包，想象着这个荷包戴在秦玥身上的样子，笑意加深。

    到了下晌的时候，大皇子夫妇来了平阳侯府。

    莫景瑜去见他的岳父平阳侯纪崑，纪氏来找纪云歌。

    “姐姐来了！”纪云歌连忙迎上去。

    纪氏笑容满面地让她的丫鬟把一个盒子放在了桌上，摆摆手让下人都退下了，她拉着纪云歌走过去，打开那个盒子，给纪云歌看。

    “姐姐带了什么来？”纪云歌很好奇。

    “妹妹看了便知。”纪氏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层半透的白纱，包着一条红色的裙子。

    纪氏把那裙子拿出来，提着给纪云歌看。虽然之前被叠起来放着，但是一丝褶皱都没有，料子垂顺，上面的花纹精致华美。

    纪云歌一看就很是喜欢，纪氏拿着在她身上比了比：“这是姐姐送的礼物，料子是番邦进贡的，就那么一匹，皇后赏了些给我，我想着妹妹最喜红色，便请京城最有名的绣娘，给做了这条裙子。快去试试，若是哪里不合身的，这两日还来得及改。”

    纪云歌拿了裙子进内室，不一会儿就出来了，纪氏拊掌赞了一句：“妹妹当真是绝色，这裙子可是为妹妹量身定做的，换了旁人都穿不出这样优雅又飒爽的气质来。”

    纪云歌十分喜爱这裙子，在纪氏面前转了一圈，裙摆微微扬起，她抱住纪氏的胳膊：“姐姐对我真好！”

    “我们姐妹，说这个做什么？”纪氏拉着纪云歌坐下，“我可听说了，后日安王会来，那个妖女称病不敢见人了。”

    纪云歌闻言，面上就浮现出一抹得意的笑来：“她先前不是挺嚣张的吗？现在定是心虚了，我看她就是心里有鬼！”

    纪氏点头：“安王的人若是调查的话，应该已经查到了那家的头上，跟咱们可是一点关系都没有。不过我看啊，安王怕是知道了些什么，也不会再护着那个女人了，说不定过几天，皇上也该出手了，咱们就等着看那女人这次怎么躲过去。”

    “希望能快一点让她现形，让安王看清楚她的真面目，不要再被她蛊惑。”纪云歌说。

    “怎么？迫不及待想嫁给安王了？”纪氏打趣纪云歌。

    纪云歌脸色微红：“姐姐说什么呢？”

    “我这么美丽聪慧的妹妹，从及笄到现在，痴等安王三年，也是时候了。”纪氏看着纪云歌，握着她的手说，“不过这京城里，想当安王妃的人，可不止一个，除掉那个妖女，若是再被别的小姐捷足先登，得了安王的眼，那可不行！”

    纪云歌蹙眉：“姐姐的意思是？”

    纪氏凑近纪云歌，在她耳边轻声说：“这回祖母大寿，安王一个人来，得找机会，跟他单独说说话，别那么矜持。有些男人就喜欢主动的女人，那个妖女能迷住安王，说不定是用了什么狐媚子手段，安王在她之前又没经历过别的女人，可不就被她拿住了？妹妹既然发誓非安王不嫁，别瞻前顾后的，得到安王的人和他的心，坐上了安王妃的位置，那才是最要紧的。”

    听出纪氏言外之意，纪云歌羞得面色通红：“姐姐，这……若是轻浮了，安王会不会不喜？”

    纪氏冷笑：“妹妹可别傻。那日亲眼见着，安王给那女人赶马车，当众就抱着她不撒手，还不明白？安王就喜欢她那轻浮放浪的做派！不是让跟那个妖女学，是出身尊贵的千金小姐，哪里是她那草鸡能比的，但安王性子冷，得往前跨几步！不是总说安王是个顶天立地的大丈夫，一言九鼎，敢做敢为吗？只要跟他……到时候，他自然会护着，对负责的。男人嘛，都是喜新厌旧的，尝到了新鲜的花儿，原来的，也就不入眼了。”

    “可是……”纪云歌红着脸，扯着手中的帕子，“我不知道该怎么做？”

    “也是，妹妹这样的出身，若是轻浮过头倒会让安王反感，不如设个巧计，既能与安王有点什么，又不损妹妹的名声，还要让安王对妹妹负责。”纪氏在纪云歌耳边轻声说了几句话。

    纪云歌脸红到了耳根，微微点头说：“那我听姐姐的，姐姐可要帮我。”

    “放心，姐姐自然会帮的。”纪氏轻轻拍了拍纪云歌的手，姐妹俩相视一笑。

    平阳侯府纪老太君七十大寿，宫里的皇上都提前送了寿礼到侯府，京城的高官贵族更是悉数出动，前来赴宴。

    平阳侯府外面的路上，一早就被各家马车给堵了。

    纪云歌穿上那条纪氏专门送她的红裙子，清早起来沐浴香汤，梳妆打扮，真真是艳光四射，美丽动人，不知道的，还以为今日是她要出嫁。

    纪云歌带着丫鬟，先去拜见纪老太君。

    纪老太君虽然年纪大了，头发都白了，但精神还不错。见纪云歌进来，就招手让她到身边儿去坐，这可是她最宠爱的孙女儿。

    “歌儿今日这一打扮，跟神仙妃子似的。”纪老太君笑容满面地说，“今年可要把亲事给定了，今儿们也都好好瞧瞧，看看哪家的公子能配得上咱们家这宝贝疙瘩。”

    纪云歌低头浅笑。纪老太君是个规矩严明的人，这几年前来求亲的人，纪云歌都推了，但她这祖母并不知道是因为她心有所属。

    宾客陆续登门，纪云歌招待着上门的大家小姐，一起到花园的观景亭里面坐着喝茶。

    男宾在另外一处，互相都能看见，不少公子的视线都追随着纪云歌的身影，因她今日的确是小姐们之中最亮眼的那一个。

    这会儿秦玥和姚瑶还在家里。

    姚瑶起晚了，秦玥早醒，也没叫她。想着晚了就晚了，不去就算了。

    不过姚瑶还是想去凑凑今日这热闹的，起床之后吃过早饭，就开始打扮了。

    秦玥其实不想让姚瑶束胸，不过他答应了让姚瑶扮男装的，也没办法。

    姚瑶穿了一身随从的衣裳，还专门弄了一双加高的鞋子穿上，又认真地对着镜子给自己做了易容。

    “如何？”姚瑶在秦玥面前转了一圈儿。

    秦玥看着完像是变了个人，看不出一丝女气，连肤色都暗了些，赫然是个年轻公子的姚瑶，微微皱眉说：“有个问题。”

    姚瑶上下打量自己：“哪里有问题？”她看着已经可以了啊。

    “我怕我忍不住去抱。”秦玥说着，大手贴在了姚瑶腰间，上下移动了一下说，“突然高了一点，我还是喜欢原来的感觉。”原来是最完美的身高差。

    姚瑶笑了，拉开秦玥的手：“王爷请自重！”

    秦玥笑容宠溺，轻轻捏了一下姚瑶的鼻子：“好吧，都随，只要高兴就好。”

    秦玥出门，姚瑶紧随其后。温雨薇正好进了院子，看到这两人，愣了一下：“表哥，听说今日要去平阳侯府，表嫂呢？这随从是新找的？”

    “温小姐，在下墨白，幸会。”姚瑶举剑拱手，声音低沉加粗。

    “墨白？”温雨薇眨了眨眼睛，“这不是表哥另外一个名字吗？是……”

    “雨薇表妹，我就是表哥啊！”姚瑶用原本的声音，对着温雨薇微微一笑。

    温雨薇神色惊讶，跑过来上下打量，围着姚瑶转了一圈，一脸惊叹：“表嫂？真的是！怎么做到的？为什么身高和身材都不一样了！我可是一点儿都没看出来！”

    温雨薇说着，去掀姚瑶的衣服，看到她的鞋子就笑了：“表嫂为了假扮表哥的随从，也是很用心了。我要跟们一起去！”

    “我是安王的随从，这个安王的表妹，跟安王出双入对，不怕纪小姐把当敌人吗？”姚瑶似笑非笑地说。

    温雨薇嘴角一抽：“这个我真怕！表哥表嫂，祝们玩儿得开心，我先走了！”

    温雨薇走了，秦玥带着姚瑶出门，坐了马车，往平阳侯府去了。

    如果此时车帘突然打开，就会有人看到，秦玥抱着一个年轻公子，坐在他的怀里，亲密无间……

    平阳侯府的宾客基本都到了，纪云歌有些心不在焉。她让丫鬟在大门口候着，若是看到秦玥来了，立刻过来禀报，结果到现在都没信儿，再过一会儿，寿宴就要开始了。秦玥不会不来了吧？

    就在纪云歌有些焦虑的时候，就见她的丫鬟瑶琴出现在不远处。

    纪云歌抬手，手指上的戒子“不小心”缠到了头发，瑶棋连忙上前帮她解，解开之后发式有点乱了。

    “我先失陪片刻，去去就来。”纪云歌起身，带着丫鬟回去重新梳头了，看起来倒也正常，合情合理。

    走到了无人的地方，纪云歌压低声音问：“安王现在何处？”

    “往这边来了。”瑶琴指了一下出现在视线中的秦玥，自己转身又走了，因为她还有别的任务。

    纪云歌扯了一下手中的帕子：“都安排好了吗？”

    “小姐放心。”瑶棋点头。

    纪云歌带着姚棋，款步走在湖边，就是回她院子的路。

    而秦玥带着一个“随从”，出现在五米开外。

    纪云歌低着头，往前走。旁边的岔路，一个高壮的丫鬟端着盘果子，冲了出来，“正好”撞到了纪云歌身上。纪云歌花容失色，扑通一声，掉进了湖里！

    “小姐落水了！快来人啊！救命啊！”瑶棋和那丫鬟都惊呼了起来。

    纪云歌在水中扑腾，周围没旁人，只秦玥带着随从，就在三米远的地方。

    “安王！安王快救救我家小姐！”瑶棋神色惊慌地冲着秦玥喊。

    秦玥驻足，皱眉，没说话。

    姚瑶在秦玥身后，轻笑了一声：“王爷，英雄救美，经典的桥段哎！”姚瑶还以为纪云歌会做什么，没想到竟然是一出狗血的落水戏码。不过这出戏排得倒是不错，所有的时间点，环境，人物，掐得刚刚好。现场除了秦玥，没有别人能救纪云歌，秦玥又素来是正直伟岸的形象，岂会见死不救？但这美人儿，一旦救上来，湿漉漉地抱在怀里，必然还会引来所有人围观见证，之后，就只能以身相许了……

    经典桥段，虽然烂俗狗血，没什么新意，但胜在好用。设计这出戏的人，确信以秦玥的人品，定会出手，过后也会负责。

    秦玥看看天，看看地，看到湖边有一朵含苞欲放的荷花，抬脚走了过去。

    瑶棋神色一喜：“小姐别怕！安王爷来救了！”

    结果就见秦玥大步走到纪云歌落水的地方，俯身，折了那朵荷花，拿在手中，转头问姚瑶：“墨白，说王妃会喜欢这朵花吗？”

    姚瑶微笑点头：“会。”

    “嗯，好。”秦玥拿着花就走，像是完没看到湖里还有个美人儿在扑腾。

    姚瑶一眼就看出这湖水不深，纪云歌所在的地方水深也不过半人高，她在湖里都能站起来，想来是提前给自己的安做了保障的，只扑腾，也没沉下去。

    不过片刻功夫，就见一群人呼呼啦啦往这边来了，显然是早有安排。

    为首之人，脚步匆忙，神色焦急，正是纪云歌的姐夫，大皇子莫景瑜。

    只是莫景瑜带着人一群宾客过来，本以为会看到秦玥抱着纪云歌，谁知纪云歌还在水里，秦玥竟然在湖边采花！

    “安王，快救云歌啊！”莫景瑜在距离湖边还有三米远的地方，脚步一滞，冲着秦玥大喊了一声。

    秦玥一脸无辜：“救谁？”

    纪云歌扑腾着往里漂，眼看着快要沉下去了。秦玥举着一朵花，转身，像是才看到，皱眉说：“那是纪小姐吗？大皇子快来救人吧，若是让个奴才救了，纪小姐也只能委屈下嫁，可是不妥。”

    偏偏此时纪云歌的兄弟都不在，在场的要么是别家公子小姐，要么就是下人，唯一跟纪云歌有关系的，就是她的表哥兼姐夫，大皇子莫景瑜。

    莫景瑜怎会不知道秦玥这番举动是什么意思？但他到跟前了，总不能当众逼秦玥下水去救纪云歌，而且逼了也没用，秦玥明摆着看出这出戏是干嘛的了，但并不打算参与。

    莫景瑜看着纪云歌已经沉了下去，跺了跺脚，冲过去，跳入了水中，朝着纪云歌游去……

    等大皇子妃纪氏带着另外一群人赶到，就见莫景瑜紧紧抱着纪云歌，两人浑身湿透从湖里出来，她当时脑子轰的一下炸开，整张脸都绿了！

 416.只能做妾

     

    “都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去把二小姐带回去？”纪氏目光一冷，冲着纪云歌的几个丫鬟说，话落又给她自己身后的丫鬟婆子使了眼色，于是五六个丫鬟婆子都连忙过去，要把纪云歌从莫景瑜怀中接走。

    纪云歌已经昏迷了，浑身湿透，双眸紧闭，双手死死地拽着莫景瑜的衣服，瑶琴和瑶棋一起上前去拉，竟都拉不开。

    莫景瑜也很是狼狈，见几个丫鬟婆子围着，挡了路，一脸烦躁：“都滚开！还不快派人去请太医！”话落一脚踢到了瑶琴膝盖上，抱着纪云歌就匆匆忙忙地走了。

    纪氏神色一变再变，恨恨地扯了一下手中的帕子，带着人追着走了。

    其他人面面相觑，有明眼人自然能看出来这出戏到底是怎么回事，原本应该英雄救美的怕不是莫景瑜，是安王秦玥。

    只是秦玥……有人去找秦玥这会儿在哪儿，就见他正在湖边神情专注地采荷花，手中已经拿了好几朵了，他身旁的随从手中也拿了一朵……

    没听说过秦玥喜欢荷花，但都能看出他完是事不关己的态度。参加过不久之前皇帝寿宴的公子小姐，自然明白，秦玥对纪云歌，根本一点儿意思都没有。纪云歌对秦玥的心思，更加明显，今儿打扮得那么花枝招展的，借故离席，“恰好”落水的时候就秦玥在旁边，一切巧合得很完美。

    很快，湖边的宾客们都跟着走了，想看看后续会如何。

    姚瑶看秦玥俨然一副要把纪家湖里的荷花采完的样子：“王爷，采这么多荷花做什么？”

    “前日不是说想做荷花茶吗？”秦玥采了十几朵，原本美丽的莲湖，看起来都失色了不少，他又找了一根藤蔓，把采下来的花扎到一起去，提在手中，带着姚瑶，往平阳侯府前厅去了。

    原本纪老太君正跟一群大家夫人坐在一处，说说笑笑等着开宴，突然听到禀报说，纪云歌意外落水了，心中着急不已，让人扶着非要亲自过来看。

    其他宾客得到消息的，都往纪云歌所在的前厅聚集了。

    是因为莫景瑜没把纪云歌带回她自己的院子去，径直来了前厅，大声喊着让太医立刻过来。

    宾客之中有太医，而莫景瑜要把纪云歌放在前厅的一个长椅上，纪云歌的手拽着他的衣服不松，结果他把纪云歌放下之后，自己就顺势坐在了旁边，纪云歌半个身子还靠在莫景瑜的身上，看起来真真是亲密无间。

    追过来的纪氏脸都黑了，太医还没过去，她连忙上前去：“大皇子，让我来吧！”

    “救人要紧，添什么乱？让开！太医！太医呢？怎么还不快过来？”

    莫景瑜的声音，不管谁听着，都那样急切焦虑。

    而围观的宾客越来越多，就见莫景瑜把他的大皇子妃纪氏训斥了一通，看都没看纪氏一眼，怀中抱着纪氏嫡亲的妹妹不撒手……

    太医上前，要给纪云歌把脉，结果纪云歌的手还拽着莫景瑜的衣服。

    “大皇子，看这？”太医神色为难，不好下手。

    莫景瑜倒是不避讳，众目睽睽之下，握住了纪云歌的手，还在上面轻轻揉了揉，又低头在纪云歌耳边唤了一句：“表妹，先松开。”

    纪云歌这才松了手，莫景瑜握住，轻轻拍了拍，以示安慰，然后叫太医过去把脉。

    太医说没有大碍，只是呛了口水，让把纪云歌身体翻过来，拍一拍她的后背。

    结果太医话音刚落，纪氏还没上前，莫景瑜已经自己动手了，让纪云歌上半身趴在他腿上，大手在纪云歌背部轻轻拍。

    过了一会儿，纪云歌轻咳了两声，莫景瑜神色一喜：“好了！”

    不过纪云歌并没有立刻醒过来，依旧是半昏迷的状态。

    纪氏实在忍不住，上前去，在莫景瑜耳边压低声音说：“大皇子，旁人都看着呢！别忘了我们的计划！”

    莫景瑜猛然回神，低头就看到他的手放在纪云歌腰上，连忙松开，正了正神色：“快来照顾着！”

    纪氏替了莫景瑜，上前去抱住纪云歌，只是低头看向纪云歌的眼神，已经没了往日的温情和疼爱……

    纪氏刚让人拿了个毯子过来，盖住纪云歌曲线毕露的身体，那边纪老太君被人扶着，快步走了过来，一见纪云歌闭着眼睛，面色青白地躺在那里，纪老太君神色一紧，上前去，握住了纪云歌冰凉的手：“这是怎么回事？歌儿怎么落水的？”

    “老太君，都是奴婢该死，没看路，撞到了二小姐，奴婢该死！”高壮的丫鬟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抬手就自扇巴掌。

    纪老太君拧眉：“过后再处置！太医怎么说？人为什么还不醒？”

    刚刚给纪云歌诊脉的太医连忙开口：“纪老太君，令孙女已经没有大碍了，就这一时半刻，会醒来的。”

    太医话音刚落，纪云歌的手动了一下。

    纪老太君神色一喜：“歌儿？歌儿？”

    纪云歌睫毛微颤，缓缓地睁开了眼睛，先看到了她的祖母，还有她的姐姐，不远处有许多人，都看着她。

    而纪云歌对于落水这件事，脑海中最后的印象，是她痴了多年的秦玥，朝着湖边走来，要来救她……

    纪云歌眨了眨眼睛，两行清泪从面庞滑落，低着头，张口第一句话就是：“祖母，我不要活了！”

    纪老太君面色一沉：“好好的说什么胡话？”

    纪云歌推开纪老太君，下地，在纪老太君面前跪了下来。

    在这过程中，纪氏专门盖在纪云歌身上的毯子掉落了，而纪氏送给纪云歌的裙子料子很名贵，平时穿着很垂顺，不会有褶皱，但是湿了水之后，都贴到了身上去。

    纪云歌今年已经十八了，发育良好，身材窈窕，这会儿她跪在地上，曲线更是明显，有些男宾的目光在她身上流连扫掠，很多夫人小姐，见纪云歌这样，都不禁蹙起了眉……

    纪云歌这会儿心中有她的“大事”要做，哪里会注意到衣服不妥的问题？她跪在地上，泪流不止：“从小祖母就谆谆告诫，女子清白比天大……”

    纪氏方才没反应过来，让纪云歌跪了下去，这会儿听到纪云歌口中的话，纪氏心中咯噔一下，连忙上前去拉纪云歌：“妹妹！这是做什么？快起来！别这样！没有人会说什么的！”

    纪云歌却推开了纪氏：“姐姐，我知道疼我，但是有些事……既然已经发生了，我不能当做没有发生过，对我而言，清誉比性命重要百倍！”

    纪氏一听这话，脸色越发难看，她去拉，但纪云歌就是不肯起。纪云歌还以为纪氏是故意配合她在做戏，暗暗递给了纪氏一个安心的眼神。

    纪氏哪里能安心？她不知道纪云歌哪根筋搭错了？她们的计划已经失败了，救纪云歌的不是秦玥，是莫景瑜！纪云歌到底是知道还是不知道？若她不知道，那误会可大了！若她知道，还这番做派，难道是想趁机赖到莫景瑜身上吗？

    纪氏气得脸色铁青，纪云歌却不管她，跪在地上哭哭啼啼地说：“祖母，我今日失足落水，与男人有了肌肤之亲，就让我死了吧！我是没脸活着了！”

    纪老太君神色一变再变，目光扫视一圈，见只有一人衣服是湿的，心中就是一沉，莫景瑜救的纪云歌！纪云歌这番寻死觅活的，难道她心仪莫景瑜，想要跟姐姐共侍一夫？

    纪老太君心中正惊疑不定，尚未开口，旁边的二皇子妃叹了一口气说：“纪家小姐真是女子楷模，我们都相信今日是场意外，但这也是天意。如花的年纪，走了，老太君和爹娘得多伤心？还有姐姐，素来最是疼爱的，也要顾念他们一些。”

    纪氏一听这话，气得差点吐血，就听二皇子妃接着说：“今日大家都是见证，纪小姐跟谁有了肌肤之亲，嫁了就是，喜上加喜，亲上加亲，岂不是一桩美事？”

    纪云歌没听到那句“亲上加亲”，只听前面的，心中一喜，看着纪老太君的眼神，带上了一丝期盼。

    纪老太君一看，这还能有什么不明白的？她真是没想到，她养在膝下，疼得如珠似宝的这个孙女儿，竟然真看上了莫景瑜，用这种手段，都非要跟了莫景瑜！

    纪老太君当然心中不快！她一个孙女已经是大皇子妃了，没必要再嫁一个过去，姐妹共侍一夫这种事，听着就是个笑话！再说纪老太君素来偏疼纪云歌，对这个孙女也是寄予厚望的，觉得她是纪家小辈之中才貌最出色的，要好好挑个配得上的青年才俊，也能给纪家多结一门好的姻亲。谁曾想，事情竟然变成了这个样子？

    宾客们都是一副看好戏的神态。少数人去过湖边，知道这其中还有秦玥的事，其他不知情的，看当下这情况，自然都跟纪老太君想的一样，认为这纪家有名的才女要跟她嫡亲的姐姐抢夫君，还使出了这种手段来。

    纪氏都快气死了，俯身去拉纪云歌，在她耳边冷声说：“救的不是秦玥！”

    纪云歌的脸色，瞬间像是被雷劈了一样，精彩至极！瞪大眼睛，张着嘴巴，感觉脑子一片空白！不是秦玥，那是谁？

    纪云歌愣愣地转头，只看到莫景瑜衣服湿透，……

    “不！不对！不可能！怎么会这样？”纪云歌一瞬间没了理智。她精心计划，暗中部署，只为今天！她梳妆打扮，穿上最美的裙子，只为秦玥！她清醒之后第一想法是，抓住这个机会，以清白和性命，逼秦玥娶她！她的祖母一定会为她做主的，皇上都要给她祖母面子，其他宾客都是见证！分明是完美的计划，天衣无缝！她当时明明亲眼看到是秦玥走过来要救她的，她不会看错，怎么可能变成了莫景瑜？不可能！一定是哪里出了错？

    看纪云歌的样子，纪氏已经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了。不是纪云歌真的看上了莫景瑜，而是她当时昏迷，误以为救她的是秦玥，所以才有了后面这一出寻死逼婚的戏码！

    有一瞬间，纪氏想帮帮纪云歌，先把事情圆过去，不能让纪云歌说出秦玥的名字来，否则无法收场了。只要她和莫景瑜都坚持，只是救人心切，莫景瑜和纪云歌是兄妹，没有别的，到此为止。

    但是当纪氏转头去看莫景瑜的时候，就见莫景瑜的眼神黏在纪云歌身上挪不开。纪氏心中怒火再次升腾起来，看着纪云歌跌坐在地上，身材玲珑浮凸，面庞娇娇弱弱，我见犹怜的模样，心中不由生出厌恶起来，索性闭嘴，退后两步，不说话了。

    纪老太君也意识到事情可能不太对，想着先息事宁人，把纪云歌送回去，关起门来再说。

    结果纪云歌再抬头，就看到秦玥出现在视线中，朝着她看了过来。

    “是安王救的我！”纪云歌脱口而出。她已经失去理智了，她坚信她最后看到的一幕是真的。那一幕的确是真的，只是后来发生的事情，她不知道罢了。

    这句话一出口，纪家所有人脸都黑了，宾客们神色都玩味起来。原来这纪小姐是冲着安王来的，结果搞错了，她自己不知道，刚刚才哭哭啼啼说要寻死，什么清白大过天，清誉比命重，都是做戏罢了！真是笑死个人！

    先前开口的二皇子妃，掩去嘴角的嘲讽，开口说：“纪小姐是不是还没清醒？话可不能乱说，所有人都看到了，是大皇兄把从水里救出来，一路抱过来的，关安王何事？大皇兄，纪小姐如此重名节，再不表态，她怕是真要一头撞死在这里了，唉！”

    二皇子妃这话，就是把纪云歌放在了火上烤！

    纪云歌若是再坚持说是秦玥救的她，就会坐实她设计秦玥这件事，她真做了，但绝对不敢说！而纪云歌刚刚自己口口声声说，清白大过天，清誉比命重，她自己逼自己，要么死，要么嫁给跟她有过肌肤之亲的男人。莫景瑜在就在那儿呢，纪云歌不想嫁，那就去死喽！

    大皇子跟二皇子不对付，这是公开的秘密，二皇子妃这个时候出来说话，就是明摆着要火上浇油，落井下石！

    但别有居心不假，二皇子妃说的，可都是事实。今日之事，到底怎么回事，在场的人，只要不瞎不傻，心里都跟明镜儿似的了，二皇子妃也没编排什么，往纪云歌身上泼脏水，因为她本就不干净！

    秦玥站在人群后，纪云歌看不到了，而她看到了其他人落在她身上，嘲讽讥笑鄙夷的眼神，她脑袋里轰的一下炸开，终于清醒过来。脸色煞白，一时六神无主，真不知道该怎么做了。

    纪老太君看纪云歌这副模样，自然也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心中怒起，恨不得锤死纪云歌这个丢脸的东西，但是众目睽睽，这件事不能再闹大，必须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最要紧的，先让人把纪云歌带回去，家里的事关起门来再说，绝不能如了某些人，譬如二皇子妃的心愿，那些都是想看他们纪家和大皇子笑话的！

    “来人！还不快把……”

    纪老太君刚开口，话还没说话，莫景瑜握了握拳头，快步走过来，跪在了纪云歌身旁。

    姚瑶站在秦玥身后，露出半个脑袋看热闹，看得很开心。本以为纪家这位老太君要息事宁人，关起门来遮掩家丑了，谁知道莫景瑜这个蠢货竟然再次登场了。

    有趣有趣，姚瑶很期待，莫景瑜接下来要干什么。

    纪老太君沉着脸说：“大皇子，什么都别说了，只为救人，不关的事！”

    纪老太君这话一出口，就表明了她的态度。纪家并不希望纪云歌跟莫景瑜，做出姐妹共侍一夫这种事。

    虽然纪家是大皇子坚定的支持者，大皇子还是纪老太君嫡亲的外孙，但有些事，不能做，没意义，没好处，而且很丢人！便是让纪云歌绞了头发当姑子，一辈子不嫁人，也好过跟纪氏姐妹俩跟了一个男人。到时候她们姐妹都在莫景瑜的后院，再有了各自的子女，哪里可能一直和睦下去？若姐妹俩为了争宠再斗起来，丢脸的是纪家，并且会直接影响到纪家跟大皇子之间的关系！只有坏处，没有好处！

    结果莫景瑜一听，非但不起来，反倒神色急切地说：“外祖母，表妹性子刚烈，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表妹寻死啊！”

    姚瑶噗嗤一声笑了，连忙捂住嘴。莫景瑜可真是个“妙人”，这话一出，纪云歌若不嫁给他，真的只能去死了。

    纪老太君气得脸都黑了：“大皇子，别说了！”

    “外祖母，我是个男人，虽然是个意外，但我辱了表妹的清白，这是不争的事实。我愿意负责，请把表妹嫁给我！我一定会好好待她！”莫景瑜仿佛发誓一般，看着纪老太君说。

    莫景瑜此时并不是昏了头，其实他有自己的主意。今日计划失败，秦玥跟纪云歌是不可能在一起了，众目睽睽之下事情发展到了现在这个地步，他作为男人，若不是不站出来，倒是显得没有担当。而且纪云歌已经不可能嫁给秦玥，若是嫁给别人，对莫景瑜来说也没多大帮助。

    莫景瑜刚刚看着纪云歌，脑子里就冒出一个念头来，不如他趁势要了纪云歌！这样平阳侯府纪家会更加不遗余力地帮助他！

    而私心里，莫景瑜认为他的大皇子妃纪氏不论样貌才华都不如她的妹妹纪云歌。若不是年龄的原因，给莫景瑜重新选择的话，他肯定选择纪云歌当他的大皇子妃。如今倒也不晚，不是发生这事，他想要纪云歌跟他，还真不容易。现在好了，他自然不嫌自己后院再多一个美人，刚刚抱着纪云歌的感觉，还真的让他有些心旌荡漾，留不舍呢……

    纪氏看着莫景瑜和纪云歌跪在一起，眼中都要喷火了。再听莫景瑜的话，纪氏作为莫景瑜的枕边人，怎么听不出莫景瑜这是对纪云歌动心了？她恨不得把纪云歌给撕了！

    “！”纪老太君气得直接晕了过去，太医连忙上前来掐人中，又是好一番折腾。

    平阳侯纪崑之前都不在府里，因为突然接到密报，说皇上今日要亲自过来为纪老太君贺寿。纪昆和他的夫人，带着他的两个儿子，都早早地在路口恭候，根本不知道府里闹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来。

    这会儿莫云齐已经到了，正被纪崑陪着，进了府，往前厅来。

    还没进门，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背影，手中提着好大一串荷花……

    莫云齐嘴角一抽：“秦玥这小子，怎么还上家采花来了？”

    纪崑陪着笑：“无妨的，安王喜欢，采了就是。”

    “都看什么呢？有什么节目吗？”莫云齐穿着常服，笑容满面地走到了前厅门口。

    秦玥闻声，转身行礼：“参见皇上。”

    莫云齐看了看秦玥身边，乐呵呵地说：“今儿怎么舍得撇下安王妃，自个儿出来了？”

    纪崑闻言，眼底闪过一道暗光。听莫云齐提起姚瑶的时候，如此愉悦轻松的语气，显然并没有被外面沸沸扬扬的流言所影响……

    “皇上驾到！”

    跟着莫云齐一起来的老太监高喊了一声，众人纷纷回神，连忙转身，呼呼啦啦跪了一地。

    已经行过礼的秦玥，拉着姚瑶，让到了一边儿去，没有再跪。

    “都平身吧！这是有什么热闹啊？”莫云齐笑着看向了前厅里面。

    宾客们默默地站起来，看我我看，都不说话。

    而莫云齐一眼就看到了纪老太君被两个婆子抬着，皱眉：“怎么回事？大喜的日子？谁把老人家气着了？”

    纪崑和纪夫人连忙过去招呼，在场的都是知情的人，但谁也不敢开口回答莫云齐的问题。

    “先带老人家去休息，太医过去好好照应着。”莫云齐走到前厅正位坐下，宾客们都垂首站在两旁，纪老太君被人背着离开了。

    莫云齐定睛一看，别人衣着打扮都很正常，就莫景瑜和纪云歌两个人，浑身湿漉漉的，一看就有事！莫云齐当下脸色一沉：“谁能告诉朕，到底怎么回事？”

    站出来的，不是二皇子，也不是二皇子妃，是樊峻的父亲，礼部尚书樊丛文。不过在场不少人都知道，樊丛文是二皇子阵营的。

    樊丛文走到中间，躬身下拜，恭敬地说：“回皇上的话，微臣来说吧。”

    樊丛文就说，纪云歌被丫鬟撞倒，失足落水，莫景瑜将她从水中救出，抱来前厅，太医诊治，纪云歌苏醒，言明清白大过天，清誉重过命，因与男子有了肌肤之亲，要寻死。而后，莫景瑜要求娶纪云歌，纪老太君就被气晕过去了。

    都是陈述事实，一点儿没有添油加醋。只是樊丛文讲完之后，又加了一句：“不知为何，纪小姐方才说是安王救的她，但我们都亲眼看着，安王从头到尾没有靠近过纪小姐。想来是纪小姐当时不清醒，有什么误会。事情就是这样。”

    纪云歌身无力，目光呆滞而绝望，被她的两个丫鬟架着，才能站定。

    莫云齐目光如炬，莫景瑜下意识地低了头，没敢说话。

    “既然纪小姐重名节，景瑜又愿意娶，那就娶了吧！”莫云齐开口说。

    纪云歌脸色煞白，目光痴痴地穿过人群，去看秦玥，就见秦玥偏头，正在跟他的随从说话，一丝目光都没有施舍给纪云歌。

    而下一刻，莫云齐再次开口：“朕刚刚说错了。大皇子正妃侧妃的位置都满了，不是娶，纳个妾吧！”

    莫云齐话落，就听瑶棋惊呼：“小姐晕过去了！”

    莫云齐冷哼了一声：“好好的寿宴被搞得乌烟瘴气，都散了吧！”

    宾客纷纷低着头准备出去，莫云齐再次开口，叫住了秦玥：“安王，听说安王妃厨艺不错，朕今日就去府上坐坐吧！”

    其他人闻言，神色一变再变。皇上对秦玥，圣眷正浓啊！哪见皇上去别的臣子府上过？而且皇上还专门提起了最近处于风口浪尖的安王妃，听皇上的口气，分明不信外面那些流言，这是在给安王妃正名呢！

    于是，最后一众宾客目送莫云齐与秦玥一起离开，去品尝安王妃的手艺了。

    而这平阳侯府里，才貌双，美名远扬，心慕秦玥的纪云歌小姐，被皇上金口玉言安排好了终身大事，跟她的姐姐一起，两女共侍一夫。不过她姐姐是名正言顺的大皇子妃，而她只能当大皇子的第七房妾室……

 418.以死明志

     

    到了姚府门口，莫云齐下车，就见不远处，秦玥小心地扶着他的随从从马车里出来了。

    莫云齐眼眸微闪，对身边伺候的老太监说：“们都在外面候着吧！”

    “皇上，这……”以往可从没有这样的，莫云齐竟然谁都不带，就要进一个臣子的家中。

    莫云齐摆摆手，并没有改变主意。

    进门的时候，莫云齐看到秦玥手中提着的一大串荷花，还有跟在他身后的随从，呵呵一笑说：“秦玥，这随从，有些面善啊！”

    姚瑶抬头，微微一笑，用原本的声音说：“阿玥，我就说皇上慧眼如炬，一定会认出我来的。”

    莫云齐虽然刚刚有所猜测，但听到姚瑶的声音，心中其实还是有些惊讶。对于传闻中的易容术，他这是头一回见，而且一开始没有往姚瑶身上想，是因为身高这一点，在正常人的观念里，是无法改变和伪装的。姚瑶现在明显比原来高一些，容貌和气质也根本不像女人，着实厉害。

    姚瑶看莫云齐视线下移，她笑着自爆：“小伎俩，鞋底加高了些。”

    莫云齐收回视线，呵呵一笑：“怪不得。朕还说，秦玥出门怎么舍得把撇在家中，原来带着呢，只是藏起来了。”

    “嗯，丫丫要保护我。”秦玥唇角微勾。

    想起今日在平阳侯府发生的事情，显然有人想设计秦玥，莫云齐听秦玥这么说，竟也无法反驳，点头说：“有道理！”

    不过莫云齐知道，纪云歌的事，秦玥从头到尾是真的什么都没做，姚瑶也没有。当时众目睽睽之下，大家都看到了事实，个中内情莫云齐已经一清二楚了。非说秦玥和姚瑶做了什么，那就是这对夫妻在明知纪云歌要算计秦玥的情况下，选择冷眼旁观，没有落入陷阱。连见死不救都谈不上，因为秦玥没救，纪云歌不也没死吗？

    至于莫景瑜和纪云歌搅和到一起，莫云齐当然怪不到秦玥头上，因为秦玥可没陷害谁，只能说莫景瑜实在是太没脑子。当时那么多人在场，怎么就非他不可了？救上来之后若是及时分开避嫌，处理得好一些，最后事情绝不至于闹大，发展成一个笑柄。

    而最后结局最惨的纪云歌，最不无辜，因为都是自作自受，怪不得旁人。

    本来莫云齐也没打算帮姚瑶辟谣正名，完是因为平阳侯府纪家那件事闹得让他很是厌烦，当时就看秦玥拎着一串荷花站在门口瞧热闹，觉得有趣，所以临时决定来姚家的。但他这种行为，在旁人眼中，就是给姚瑶正名了。

    这会儿本来应该是寿宴进行时，姚家的人已经在吃午饭了。

    秦玥说请莫云齐到他的书房去，莫云齐想了想，这一家老小的，知道他的身份怕是要吓着了，难免拘谨，倒不如跟秦玥小酌几杯好了。

    “别去书房了，找个凉快的地方坐坐。”莫云齐说。

    “那阿玥带皇上去花园吧，皇上先稍坐片刻，我去准备饭菜。”姚瑶笑着说。

    “还真饿了。”莫云齐很随和的样子，跟着秦玥一起到姚府花园去了。

    花园里最近在建造游乐场，草地昨日才种好，今天开始搭建木房子了。一大早秦谡就过来了，半晌温兆筠也来了。秦谡参与热情很高，温兆筠是个文人，年纪大了，之前还有过中风的经历，如今活动自如，但身体是真不行，就在旁边看着，偶尔提醒秦谡歪了一点，要挪一挪，秦玥就说他瞎指挥，两个老头子斗嘴不停。

    这会儿都去吃午饭了，后花园没有人。

    已是五月，盛夏季节，正午时分，阳光炽热。莫云齐跟着秦玥进了花园，到亭子里落座，看到不远处有个地方放了许多木料，有些凌乱，就笑着问；“那里是要建房子吗？”

    “给孩子建个玩的小木屋。”秦玥说着。

    莫云齐转头，就看到了不远处一小片葡萄园。想起在他寿宴上面秦玥讨葡萄给姚瑶吃的事，笑着问：“这也是最近才种的吧？”

    “是。”秦玥点头。

    樊峻夫妻和孩子，秦非墨夫妻，都在府里，今日秦谡和温兆筠也都来了，宋氏和姚玫下厨，做了一大桌丰盛的菜，家里人正在热热闹闹地吃饭。

    姚瑶前脚回府，后脚温雨薇从平阳侯府也回来了，没回国公府，直接来了姚府。她本来是想跟着秦玥和姚瑶一起走的，但是皇上跟秦玥一起，温雨薇没敢凑上去。

    姚瑶回房换衣服洗脸的功夫，温雨薇已经到了正厅。

    “雨薇，怎么回来了？”温兆筠正喝排骨汤呢，抬头见到温雨薇，有些意外。

    “雨薇丫头，怎么这么早就跑回来了？玥儿和瑶儿呢？”秦谡紧跟着问了一句。

    “表哥表嫂也回来了，们不知道啊？”温雨薇笑着走过去，在原缨身旁的空位坐下，“那他们应该是陪着皇上呢。”

    姚大江和宋氏脸色都是一变，皇上来了？

    “姚叔，姚婶，别紧张，皇上本是去了平阳侯府，那边寿宴取消了，就跟着表哥表嫂过来吃顿饭。”温雨薇笑着说。

    姚大江和宋氏怎么可能不紧张？那可是皇上，传说中的九五之尊！现在竟然在他们家！

    “那我们是不是应该去叩拜？”宋氏有点慌。

    “不用！”温兆筠开口说，“皇上是微服出宫，过来坐坐，既然没来这儿，就让玥儿和瑶儿陪着就是了。”

    秦谡也开口说：“都别慌，吃饭吃饭！就当不知道！”

    怎么可能当不知道？不止姚大江和宋氏，赵大年赵康安，就连林放都感觉有点慌。

    正在这时，姚瑶换好衣服过来了。

    “瑶儿，皇上呢？”宋氏连忙问。

    “阿玥陪着去花园了，皇上说饿了，做好的饭菜有剩的吗？”姚瑶问。

    宋氏连忙起身：“这孩子，乱说什么？”哪能给皇上吃他们剩下的饭菜？虽然姚瑶的意思是说锅里没盛出来的，那也不行！

    让大家接着吃饭，宋氏叫了姚玫，跟姚瑶一起，专门再去给莫云齐做。

    “娘，别慌。”姚瑶看宋氏切菜的手都有点不稳，额头都冒汗了。

    姚玫就笑：“二妹，我们又不是，哪能不慌？那可是皇上啊！”以前她们在小村子苦哈哈过日子，温饱都成问题的时候，怎么可能想得到，有朝一日皇上会来她们家做客，她们还给皇上做菜吃。

    “皇上也是人。”姚瑶很淡定。因为她怀孕了，虽然自己觉得现在做个饭完不是问题，但宋氏和姚玫不让她动菜刀，不让她碰凉水，所以洗菜切菜都不行，揉面要用力的，自然也不行，就让她坐那儿看着火，偶尔添根柴，倒是闲得很。

    好在家里平时吃饭的人多，都是自己做，所以食材很丰盛。本来宋氏想着做点复杂的大菜，姚瑶说越家常越简单越好，最好是醉仙楼都没有的，因为醉仙楼有的菜单，宫里御膳房也有，皇上都吃过。

    最后做了两荤两素四个家常菜，一小盆疙瘩汤，这是宋氏最拿手的。主食姚瑶让姚玫把现成做好的咸蛋黄肉包热了一碟，咸蛋黄是家里自己腌的咸蛋，做法是姚瑶昨天才教姚玫的，第一回做，大家吃了都说好，醉仙楼还没有。宋氏觉得少，又现烙了两大张金黄酥脆的葱油饼，切成了小块。

    姚瑶也没让宋氏和姚玫过去，看她们都有点怯，见了皇上肯定还得下跪。

    把饭菜都装进食盒里，拿上碗筷，叫了六伯过来帮忙提着，跟着姚瑶到花园去。

    莫云齐肚子已经叫了起来，但是他临时起意过来，也不好意思催。正好亭子里前几日多了个小石桌，上面刻了象棋的棋盘，棋子就在旁边放着，这是方便老人家闲着无事随时都能来下棋。

    莫云齐就跟秦玥下了两盘，第一盘莫云齐还想着秦玥若是让他就没意思了，结果他果真输了……

    第二盘接近尾声的时候，看到有人过来了，莫云齐最后落子，赢了，乐呵呵地站了起来：“吃饭吧！”

    六伯帮忙摆了饭就退下了，秦玥和姚瑶坐在莫云齐对面，莫云齐看着面前热腾腾香喷喷的饭菜，也没什么大鱼大肉的，但他很有食欲。

    也不用伺候，莫云齐饿了，先夹了个咸蛋黄肉包子，咬了一口，微微点头，味道真不错，咸鲜可口。

    等莫云齐尝过了所有的菜，赞了一句：“吃着都很舒服。”

    这就是很高的赞誉了。莫云齐在宫里吃饭，山珍海味应有尽有，菜品也都很可口，但总归不可能天天都有新花样，再喜欢的东西，吃多了也就厌倦了。吃得舒服，对莫云齐来说，是很难得的。

    这会儿已经过了饭点，莫云齐也是真饿了，吃了两个包子，几块葱油饼，几样菜都吃了些，还喝了一碗疙瘩汤。本来觉得这疙瘩汤看着卖相不太好，但秦玥给他盛了，就尝尝，结果味道很鲜美。

    秦玥没怎么吃，也没伺候莫云齐，只伺候姚瑶了。不过也就是夹菜盛汤，没有喂饭，不然莫云齐肯定看不下去。

    “这些都是安王妃做的？”莫云齐笑着问。

    “我只是烧火看锅，今日这些是我娘和我姐姐做的，因为我有孕了，她们不让我动手。”姚瑶实话实说。

    莫云齐愣了一下，也是才知道姚瑶有喜了。他觉得这饭菜真的好吃，自然不会要求一定要是姚瑶做的才算有诚意，毕竟也不是下人做的，没有怠慢他。

    “恭喜两位。”莫云齐笑了起来。倒是觉得姚瑶这个姑娘真有意思，跟秦玥很像，在他面前都特别坦诚，有什么说什么，一点不矫情，也不耍心眼。换个别人，肯定要认下这都是自己做的，趁机邀功了。

    秦谡和温兆筠吃过饭就一起过来了。别人不露面，他俩得来跟皇上打个招呼。

    “秦老，温老，恭喜两位，要当太公了。”莫云齐笑着说。

    秦谡和温兆筠都笑了起来，陪着皇上在花园里转了转，秦谡重点跟莫云齐介绍了一下正在建造的游乐场，还指着那一片青青的草地，说里面有四分之一的草都是他亲手种的，俨然一副这里就是他自己家的样子。

    温兆筠看秦谡眉眼间的得意，心中竟然有点酸。想着他接下来无事也要经常过来，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帮忙搭把手的，带带孩子之类的。不然将来这游乐场建好了，姚瑶肚子里的宝宝出生，能来这儿玩儿了，秦谡肯定会在宝宝面前吹嘘说这地方有他很大的功劳，都是太公，到时候他岂不是被比下去了？那可不行！

    莫云齐听了秦谡讲的，觉得颇为有趣，说等建好了，他会再过来看看是个什么样子，将来让小皇子也过来玩玩儿。

    二老陪着莫云齐转了一圈，姚瑶已经准备好了消暑解渴的茶饮，正好莫云齐渴了，又回了亭子里坐。

    不只有凉茶，亭中桌上还放了三个琉璃盏，里面是磨得细细的冰沙，上面是姚瑶精心调制的配料，鲜果切成的小丁，煮好的软糯的小圆子，加了糖和奶，还有手工鲜榨的桃汁，甜香沁爽。

    “这种吃法，倒是没见过。”莫云齐觉得很新奇。看着好看，不知道吃起来会如何。

    “我也没吃过。”秦谡话落就拿勺子舀起一勺，送入了口中，呼出一口凉气，赞不绝口，“舒服！”天气燥热，吃一口感觉整个人都凉爽了。

    三人把水果沙冰吃了，又喝了杯茶，莫云齐就离开了。

    秦玥送到了大门口，莫云齐上马车之前，对秦玥说：“等家的游乐场建好了，朕再来看看。”

    秦玥自然是满口应着，目送莫云齐的马车离开，往皇宫的方向走了。

    而吃饭的时候，温雨薇已经把平阳侯府里发生的闹剧跟大家都绘声绘色地讲了一遍。

    当时秦谡一听纪家那个小姐要算计秦玥，就来了一句：“真是不要脸！”其他人都有同感。

    平阳侯府。

    日落西山，纪云歌幽幽醒转，就听到不远处有人在低声说话。

    “云英，事已至此，也没别的办法了，以后们姐妹，互相照顾着。”纪夫人的声音。

    纪云歌头疼得厉害，感觉脑袋里嗡嗡的，她撑着手臂从床上坐起来，身子晃了晃，回忆起今天发生的事，脸色又白了几分，着急地叫了一声：“娘！”

    纪夫人很快到了床边，握住了纪云歌的手：“云歌，感觉好点了没？”

    “娘……我……”纪云歌张口，眼泪就下来了，“我不要给大皇子当侍妾……我不要！娘帮帮我！”

    纪夫人脸色也不好看，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说：“云歌，皇上发话，这事，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纪云歌泪眼朦胧，转头看向了纪氏：“姐姐！姐姐帮我跟大皇子说，让他去求求皇上，说我们之间什么都没有，让皇上收回成命，我不要给他当侍妾！”

    纪氏面色淡淡的，因为纪云歌的眼泪再也不可能激起她的怜爱，只让她觉得恶心。

    所有的事情，纪氏都有参与，也程目睹。她知道闹成这种局面是因为纪云歌误会救人的是秦玥，并不是纪云歌真的要跟她抢男人。但那又如何呢？莫景瑜现在真的对纪云歌上了心，临走前还专门叮嘱纪氏，让她留在娘家，好好照顾纪云歌，等纪云歌身体好转就过门，到时候她们姐妹就能作伴儿了。

    莫景瑜说的时候，眼底的期待，纪氏都看在眼中，让她心寒不已。她跟纪云歌是好姐妹，那是以前，她们只是平阳侯府纪家的姐妹的时候。若她们都成了莫景瑜的女人，变成了莫景瑜后院的“姐妹”，还能跟过去一样吗？

    纪氏数日前，跟纪云歌诉苦，提起莫景瑜其他的女人，一口一个“贱人”“贱蹄子”“翠红楼头牌”，因为她是个正常的女人，所以她真的厌憎莫景瑜别的女人，恨不能把那些跟她争宠女人都掐死。如今，纪云歌即将变成那些女人之中的一个，纪氏看着她，恨不得掐死她……

    而且纪氏如今回头想，自从纪云歌及笄，莫景瑜时常在她面前夸赞纪云歌。说纪云歌容貌好才华好什么都是最好的，是京城第一美女，也是京城第一才女。这些都是莫景瑜的原话。

    彼时纪氏听莫景瑜夸纪云歌，还觉得与有荣焉，因为那是她娘家妹妹，她和莫景瑜都知道纪云歌喜欢秦玥，并且希望可以促成纪云歌跟秦玥在一起。但如今，莫景瑜趁着这个机会，打算自己把纪云歌给收了，那他对纪云歌一直以来由衷的欣赏，都变成了戳向纪氏心口的刀子！

    纪氏忍不住会想，纪云歌进门，年轻貌美，才华出众，善解人意，定会独得莫景瑜恩宠。而她比纪云歌大了六岁，跟纪云歌比，她脸蛋比不过，生过孩子的身材更是比不过！便是她占了正妃之位又如何？未来某天，这个位置，会不会被纪云歌抢走？到时候，她的娘家平阳侯府，甚至都不会帮她！因为在他们眼里，她们姐妹谁坐那个位置，对纪家的意义都是一样的……

    纪氏控制不住胡思乱想，而有些想法并不是没根据的。她心中怒极，恨极，还要听她娘说，日后让她好好照顾纪云歌。

    这会儿听到纪云歌的哀求，纪氏沉着脸说：“别傻了。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把话说得太满，皇上金口玉言发了话，如今要么给大皇子当侍妾，要么，只能死。”

    “云英，别乱说！什么死不死的？”纪夫人向来偏疼纪云歌，闻言神色不悦地训斥了纪氏一句，转而去哄纪云歌。

    “云歌，娘知道受了天大的委屈，但事情已经这样了，就听娘的，跟了表哥吧。侍妾是不好听，辱了的身份，但表哥跟爹发誓，一定会把跟姐姐，都当正妃来对待，绝不让旁人越过们去，他会好好弥补，疼爱，姐姐也会好好照顾的，她可是最疼了。将来等大皇子当上太子，就能多封一个侧妃，到时候提了的份位上去。等大皇子日后登基了，跟姐姐，一起执掌后宫，母仪天下，谁还敢再有非议？”

    纪夫人只顾着安慰纪云歌，而她说的，也都是真心话。

    纪云歌扑到纪氏怀中，嚎啕大哭，伤心不已。

    真真是母女情深，但这一幕，却让旁边站着的纪氏觉得刺眼，又扎心！敢情纪家都安排好了，莫景瑜也发过誓了，唯独没有人问过她的意见，就理所当然地要求她把现在的身份地位，她的丈夫，她所有的一切，跟纪云歌共享！凭什么？

    门外有个婆子，唤纪夫人，说纪老太君醒了，让她过去说话。

    “云英，陪着云歌，娘去们祖母那儿看看。”纪夫人扶着纪云歌躺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就出去了。

    房间里就剩下了纪云歌和纪氏姐妹两个人。

    纪云歌趴在床上，哭哭啼啼的。纪氏依旧站在一旁，冷眼看着。

    视线一转，纪氏看到了放在桌上的笸箩，里面，有一把剪刀。

    纪氏猛然握紧了自己的手，长长的指甲嵌入手心，她心中沉了沉，朝着桌边走去。

    握住那把剪刀，拿起来，刀刃很锋利，纪氏眼底，也多了一抹厉光……

    纪氏将剪刀背在身后，慢慢地，走到了床边，坐下，轻飘飘地叫了一声：“妹妹。”

    “姐姐……我好苦啊！”纪云歌哭得泪眼朦胧，泣不成声，根本没有注意到纪氏脸色不对。

    然后，纪氏握住了纪云歌一只手，往她手中，塞了个东西。

    纪云歌一时没反应过来，纪氏抓住纪云歌的手，而纪云歌手中拿着剪刀，朝着她自己的脖子扎了过去！

    眼前寒光一闪，纪云歌神色大变，挣扎起来：“姐姐，干什么？”

    “妹妹，不是说清白大过天，清誉比命重吗？姐姐觉得当侍妾太辱没了，才貌双，一向骄傲，怎会受如此折辱？所以，姐姐帮，以死明志！”

    纪氏眼眸狠厉，按着纪云歌的手。纪云歌已经反应过来了，死死地撑着，眼看着剪刀离她的脖子越来越近……

 419.纪云歌的下场，梦到了两个

     

    “在干什么？”

    饱含怒意的男声在门口响起，莫景瑜冲过来，一把拽过纪氏，推倒在地，把纪云歌手中的剪刀扔到一旁，上前去，抱住了纪云歌。

    纪云歌脖子已经被扎破了，流出了鲜红的血，但尚未伤及要害。她脸色惨白，死死地抓住莫景瑜的衣襟：“表哥，姐姐要杀我！”

    “太医！请太医！”莫景瑜神色急切，冲着外面大吼了起来。

    而纪氏，被莫景瑜狠狠推倒在地，后腰撞到了桌子腿，疼得额头冷汗都出来了。她痴痴地看着莫景瑜，而莫景瑜副心神，都在纪云歌身上，因为纪云歌受伤，那样着急慌乱。

    这个样子的莫景瑜，纪氏从未见过。便是她在生莫景瑜的第一个儿子，难产大出血，差点一尸两命，莫景瑜都没有这么紧张过……

    太医还没来，下人也没敢进来，莫景瑜用帕子捂着纪云歌的脖子，心急如焚。

    纪云歌看着莫景瑜那张脸，心中厌恶至极，头脑却异常清醒。她知道，她痴慕的那个男人，再也没有可能在一起了。她知道，她现在要么跟了莫景瑜，要么只能死，就连绞了头发当姑子，都属于抗旨。

    纪云歌当然不想死，她大好的年华，才貌双，出身尊贵，为什么要死？想到这里，纪云歌泪水夺眶而出，紧紧地抱住莫景瑜，失声痛哭：“表哥！”

    莫景瑜心中怜意大盛，抱着纪云歌轻声哄着，说太医马上就来了，不疼，别怕。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两个人，才是夫妻。

    莫景瑜的正妻纪氏在旁边看着，刺眼至极，她的心，也被扎得千疮百孔。纪云歌主动去抱莫景瑜的那一幕，纪氏看得清清楚楚，她知道，这是纪云歌在跟她宣战了！刚刚纪氏要杀纪云歌，失手了，她现在必须打起精神，因为除了自己，没有人会帮她了……

    太医还没来，纪氏扶着腰，从地上爬了起来，开口叫了一声“大皇子”。

    “这个毒妇！”莫景瑜闻声，猛然回头，看着纪氏的眼神，是赤裸裸的厌恶。

    纪氏与莫景瑜从小定亲，她一及笄便当了大皇子妃，距离现在，已经九年了。九年的夫妻感情，共同生育的三个孩子，如今看来，都像是个笑话。

    纪氏垂眸苦笑：“大皇子，现在我说什么，怕是都不信了。我不想为自己辩解，不过我要提醒，也要提醒我的好妹妹，们两个若是还想在一起，刚刚发生的事情，最好想清楚怎么说！”

    莫景瑜厉声说：“这个毒妇！竟然还敢威胁我？”

    纪云歌眼眸却闪烁了一下，心中一沉！

    纪氏看纪云歌的样子，冷笑起来，扶着腰，到桌边坐下：“妹妹，知道我在说什么，对吗？祖母和父亲，甚至是我们的娘，如果有别的选择，都不会让跟我姐妹共侍一夫的，因为这对平阳侯府根本没有任何好处，说出去还就是个笑话。”

    莫景瑜神色微变。他知道，纪氏所言是真的。平阳侯府老太君十分精明，今日的事情，若不是皇上最后来了，莫景瑜想得到纪云歌，可能性还是不大，因为纪家根本不想让纪云歌跟他！

    纪氏慢条斯理地说：“我知道，妹妹想通了，认命了，放弃秦玥，打算跟我抢，不过最好清醒一点，纪家本就不想让跟大皇子，如今是逼不得已，长辈们都想着，我们姐妹能够互相扶持。但若是让祖母和爹娘知道，咱们姐妹已经反目，无法和平共处。以为，他们还会让进大皇子府吗？如果只能选择一个，猜，他们会选谁？”

    莫景瑜厉声说：“我选云歌！”

    纪氏哈哈大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大皇子，我可是结发的妻子，给生了三个孩子，没想到竟如此待我！真是好生无情！但最好相信我的话，若我跟纪云歌之间，只能选一个跟的话，我，是唯一的选择，因为我名正言顺！因为我有儿子！因为我没有名声受损！因为父皇认可的大皇子妃是我！金口玉言要让纪云歌做妾！”

    莫景瑜脸都黑了：“疯了吗？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跟们，好好当一家人啊！”纪氏冷笑连连，“刚刚的事，们最好烂在肚子里。不然的话，最后的结果就是，我还是名正言顺的大皇子妃，祖母和爹娘会选择放弃纪云歌，不会让她进大皇子府去，看着我们姐妹斗起来。到那时，纪云歌，只能去死喽！”

    纪云歌气得浑身颤抖，死死地盯着纪氏：“姐姐！我从未做过对不起的事情，现在这样的结果，根本不是我想要的，我做错了什么？为何要如此对我？！”

    纪氏看着纪云歌，一脸的厌恶：“我早该看清楚，就是个下贱的货色，倒贴秦玥人家都不要，还装得冰清玉洁的，什么才女？我呸！现在抱着我的男人，跟我说，从未做过对不起我的事？纪云歌，这不是想要的，但这就是一手造成的，不想死，就受着！”

    纪氏话落，又看向了莫景瑜，冷哼了一声说：“最好别想着宠妾灭妻，我跟纪云歌都跟了，若是我出事，第一个不会饶的，就是的父皇！到时候在他眼里，就是个贪图美色，轻重不分的儿子！想想还没到手的太子之位，别为了一个贱人，毁了多年的筹谋！今日扬言要娶纪云歌这件事，已经惹了父皇不快了，别怪我没有提醒！”

    这辈子活到现在，纪氏的地位遭受了最大的威胁，她也是头一回，如此清醒，如此聪明。

    莫景瑜听了纪氏的话，心中一沉，抱着纪云歌的手，都下意识地松了一下。

    而纪云歌心中更是恨极！没想到最后狠狠踩她一脚的，竟然是她的亲姐姐！

    门外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太医被请过来了。

    莫景瑜让开，太医上前查看纪云歌的伤势，皱了皱眉说：“不过是皮外伤，流了一点血，没有大碍。”

    纪云歌伤在脖子，太医不好直接动手，就看向了莫景瑜。

    莫景瑜沉着脸却让开了：“云英，来！”他想要纪云歌这样新鲜的美色，但他不想让人认为他贪美色。

    “我刚刚摔到了，不方便，还是大皇子来吧，反正妹妹再过几日就是的人了，不用刻意避讳。”纪氏看着大皇子，笑得温柔，带着几分渗人的意味。

    莫景瑜最终还是没有亲自动手，叫了一个丫鬟进来，按照太医的指导，给纪云歌清理伤口，止血上药，包扎起来。

    刚处理好，太医正要走，纪夫人回来了。

    一进门看到纪云歌的样子，还有地上那把染了血的剪刀，纪夫人神色大变：“云歌，这是怎么回事？”

    纪氏不说话，莫景瑜神色不太自然，纪云歌不得不自己开口来解释这一切，泪流满面，伤心是真的：“娘，我真的不想活了……”

    纪氏的话，纪云歌听进去了，她知道，现在她若是明着跟纪氏作对，怕是连莫景瑜的侍妾都当不了。她那位祖母，虽然宠她，但为人极精明，很有手段。她不敢保证，她再任性下去，会不会成为平阳侯府的弃子。

    所以，纪云歌主动开口，帮纪氏遮掩，不敢说是纪氏要杀她，只说是自己寻短见。

    这样对纪云歌倒也有那么一点好处，至少显得她还有几分贞烈矜持。当然，事实上她名声已毁，终身已定，这东西也没有任何意义了。

    如此，纪云歌心中怄得要死，却只能选择低头，去走这条让她难受至极的路。

    纪夫人不疑有他，上前抱着纪云歌，心肝儿肉地哄着，母女俩不禁抱头痛哭起来，真真是哀戚动人。不过两个人，想的事情根本不一样。

    入夜时分，纪氏要走，到床边去看纪云歌。

    纪云歌眼神戒备，纪氏俯身帮她整理被子，在她耳边轻声说：“有件事姐姐好心告诉，咱们之前想用流言逼死安王妃，可是白费心机，都失败了。因为今日皇上说让给大皇子当妾，晕过去之后，皇上就跟着秦玥走了。所有人都在那儿听着呢，皇上就说，听说安王妃厨艺十分了得，他要去姚府，尝一尝安王妃的手艺。我是皇上的儿媳，都没有被这么夸过。那个女人，可是圣眷正浓，让皇上十分信重呢！”

    纪氏话落，起身，看着纪云歌黑沉沉的脸色，冷笑了一声，轻抚了一下纪云歌的脸：“妹妹，好好养伤，早点好起来，被抬到大皇子府，好跟姐姐做伴儿。我先回去，跟府里的姐妹都打声招呼，等着来。”

    只有小妾，才会用“抬”这个字。而纪氏丝毫不遮掩她对纪云歌的厌恶，甚至比她厌恶莫景瑜后院其他的女人更甚。

    纪云歌敢怒不敢言，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纪氏离开，而她躺在床上，想到她的下场，再想到秦玥和姚瑶如今幸福甜蜜，双宿双栖，她面色绝望，泪流不止……

    昨日平阳侯府大宴宾客，京城数得上的高官贵族都去了。纪云歌和莫景瑜的事情闹成那样，宾客们没吃上宴席就被皇上发话让各自回家。出了平阳侯府，一传十十传百，一夜之间，传遍了整个京城。

    当然，在这其中，莫景瑜的某几个兄弟，在背后推波助澜，可是功不可没。

    现在正是选太子的紧要关头，虽然女人的事本来也不是大事，但这次惊动了皇上，那就非同小可。流言中，纪云歌想要勾引秦玥，结果阴差阳错跟莫景瑜有了肌肤之亲，莫景瑜贪美色，不顾纪家反对，不管纪云歌心里的人是不是他，执意要得到纪云歌。

    这件事，冲淡了不少京城中不久之前关于姚瑶的沸沸扬扬的流言。大家口中新的谈资，变成了不知廉耻的纪云歌。而很多人都知道，昨日皇上去了姚府，待了一个多时辰才离开，根本一点儿都没有要治安王妃的意思，足以说明，皇上根本不信外面那些无稽之谈。

    半月之后，一顶小轿悄悄地抬进了大皇子府。

    就这样，纪云歌成为了莫景瑜的第七房侍妾。侍妾有侍妾的规矩，衣食住行，都有份例约束着。莫景瑜再宠纪云歌，也不过就是到纪云歌院子里睡觉的次数多一点，后院真正做主的是纪氏。

    纪氏一句“不能因为自家妹妹坏了规矩，否则无法服众”，就把纪云歌给打发了，偶尔纪氏“体贴偏心”纪云歌一下，就是把只有她那儿有，但她吃不完剩下的点心，赏给纪云歌，纪云歌每次见到，都被气得要死。

    而莫景瑜后院的其他女人，本来以为纪家姐妹必然会联合起来对付她们了，谁知道观察了几天之后就都发现，纪氏跟纪云歌姐妹很明显不对付！

    于是，那些撼动不了纪氏位置，不敢明着跟纪氏作对的女人，十分一致地都把矛头对准了纪云歌这个份位最低的侍妾，明里暗里给她下绊子使坏。

    纪云歌在大皇子府后院，本就是个新人。而她从小学琴棋书画，会花拳绣腿，得了个文武双的美名，却因为一直养尊处优，本来注定要当大家夫人的，所以根本没有人教过她，女人之间的争斗有多可怕，而她也完没有这方面的经验，一进府就吃了不少暗亏。关键也抓不着是谁做的，跟莫景瑜告状都说不清楚。

    诉委屈这种事，一回两回还管用，莫景瑜觉得纪云歌哭得梨花带雨的我见犹怜，但是次数多了，莫景瑜就厌烦了。他认为女人就是要伺候他取悦他的，哭丧着脸是不乐意见到他吗？怎么旁人就没有那么多的事儿！

    纪云歌不止一次试图修复跟纪氏的关系，但纪氏对她已经心寒了。便是纪氏娘家人过来劝说，纪氏表面都满口答应，漂亮话张口就来，但关起门来，依旧不会给纪云歌好脸。

    因为纪氏想明白了，任由后院那些女人斗，她只需要守着她的正妃之位，跟她的孩子，谁也越不过她去！纪云歌，也不会是例外。她绝对不会给纪云歌往她背后捅刀子的机会！

    大皇子府后院越发热闹起来，而莫云齐对莫景瑜的态度，自那日后，却冷淡了许多。

    因为寿宴出了问题，最后没办成，结果平阳侯府的纪老太君，在半个月过后，派了人，给那日前去侯府赴宴的宾客家里，都送了礼赔罪。

    如此，因为纪云歌损害的平阳侯府的名声，被纪老太君这一手给挽回了不少。

    姚府也收到了平阳侯府送来的礼物，而且最特殊，因为纪老太君亲自登门来送的。

    纪云歌已经废了，纪老太君是为了莫景瑜而来，专门见秦玥，跟他聊了聊。她希望秦玥不要对莫景瑜有成见，话里话外的意思是，莫景瑜是嫡出的长皇子，是皇上最看重的一个，也是最名正言顺的，若是秦玥能够支持莫景瑜，日后自然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秦玥当时听完纪老太君的话，只回了一句：“其实老夫人不如直接去找皇上谈。”就这么给打发了，表明了他的态度，皇上的意思就是他的意思，他不会支持任何皇子。

    不过纪老太君的目的也算是达到了一半儿，因为她最担心的，是秦玥在背地里使坏，对付莫景瑜，见过秦玥之后，她倒觉得，没有那样的事。

    姚府后花园的游乐场昨天傍晚正式完工，秦玥还让人拉来了一块奇石，亲自在上面雕刻了三个大字“游乐场”，放在了花园里，说这样看起来更有仪式感。

    而今日，就是游乐城正式投入使用的日子了。吃早饭的时候，孩子们都有些心不在焉，迫不及待想去玩儿了。

    温兆筠和秦谡，这些天天天起床洗把脸就过来，参与了很多游乐场的建设，早已跟孩子们打成一片，每天要吃过晚饭才回家去。这跟姚府的饭菜很可口，也有很大的关系。

    这天也不例外，几个老人家和孩子们，放下筷子就一起往花园去了，秦玥和赵康安这对连襟负责洗碗。

    温雨薇挽着姚瑶的胳膊，到花园的时候，就听到一阵欢声笑语。

    “表哥的字很不错。”温雨薇夸了一下那块石头。

    姚瑶笑着看过去，姚珊从大象滑滑梯上面滑了下来，笑靥如花，后面紧跟着姚景泽，滑下来就抱住了姚珊，然后姚珊拉着他，姐弟俩又从背面的台阶爬上去，乐此不疲。

    林凡正在玩儿蹦床，已经快速掌握了要领，跳起老高，一脸的兴奋。蹦床周围围了纱网，不用担心安问题。

    在林凡的强烈要求下，他家爷爷林放也小心翼翼地爬到了蹦床上面去，说要试试。结果跳了一下就一屁股坐了下去，林凡使劲把他拉起来，爷孙俩面对面，双手拉着，林凡教林放怎么跳，看起来十分有爱。一眨眼，林凡长得都快到林放胸口高了。

    最逗的是温兆筠和秦谡这对亲家。两个老头子，年纪大了，也玩不了别的，但这地方他们参与了那么多，不玩儿点什么又觉得好生遗憾，就一人一头，坐上了跷跷板。

    上去之前，温兆筠坚持说，秦谡比他胖。秦谡当然不服，说比比。

    结果一上去，温兆筠这边先翘起来了，他乐呵呵地说：“老秦，我说什么来着？就是比我胖。”

    秦谡轻哼了一声：“我是比高！”

    两个老头，一上一下，晃晃悠悠的，觉得这跷跷板儿也挺有趣，耳边是孩子们的笑声，周围鸟语花香，面前是斗嘴斗了一辈子的老亲家，这种感觉，实在太惬意。

    姚玫家的阿福和梁薇家的小安乐，被大人推着，在荡秋千。

    樊峻把他家儿子大力推了出去，小安乐大叫了一声“爹”，飞出老高，又飞回来，一开始有点害怕，过了一会儿就玩嗨了。

    温雨薇是个爱玩儿的，扶着姚瑶送到亭子里坐下，她自己跑去跟姚珊和姚景泽一起玩儿滑滑梯，过一会儿又去玩儿了大秋千和大的蹦床，尤其喜欢蹦床，虽然也摔了好几回。

    微风拂面，洗完碗的秦玥过来了，进了亭子，在姚瑶身旁坐下，拉住了她的手。

    姚瑶顺势靠在了秦玥肩上，打了个秀气的小呵欠：“天气真好，又想睡觉了。”

    姚瑶自从怀孕，白天就爱困，秦玥揽着姚瑶起来，夫妻俩慢慢地走回去。

    回到房间，姚瑶拉着秦玥，说让跟她一起睡，秦玥就在外侧躺下，轻轻拍了拍姚瑶，不一会儿姚瑶就睡着了。

    快到正午的时候，姚瑶醒来，秦玥就坐在她身旁，正在看书。听到动静，就立刻放下了手中的话，抱着姚瑶让她坐了起来。

    “丫丫，怎么了？”秦玥看姚瑶神色有点不太对劲。

    姚瑶轻抚了一下自己平坦的小腹，秦玥神色紧张起来：“肚子不舒服吗？我去找师父过来！”

    “没有。”姚瑶拉住了秦玥，眨了眨眼说，“阿玥，我刚刚做了个梦，梦到孩子了。”

    秦玥神色一喜：“真的吗？是儿子还是女儿？”

    “想要儿子还是女儿？”姚瑶搂着秦玥，笑眯眯地问。

    “我想要儿子，可以打，但又想要女儿疼。”秦玥很实诚地说。

    姚瑶在秦玥耳边说：“我梦到了两个。”

 420.岳母驾到

     

    秦玥抱着姚瑶，眉头紧皱看着她的肚子。刚刚的兴奋狂喜过后，他就一脸的担忧。

    “丫丫，人家都说女人生孩子是鬼门关走一遭，一次生一个就够遭罪的了，若是一次生俩……”秦玥想想就有点紧张。他可以没有孩子，但不能没有姚瑶。

    “怕什么？还有一次生三个四个五个的呢！”姚瑶很淡定。她做的是胎梦，而且脉象确实有征兆，现在几乎确信，自己怀了俩娃。她很开心，一次生俩，对她来说，很省事儿啊，最好一儿一女齐了。不过梦境有点模糊，也不能信，她还无法确定。

    秦玥闻言，很是惊愕：“三个？四个？五个？丫丫，那是人，又不是……”猪……

    不过据姚瑶所知，这个世界生那么多胎的，好像还真没怎么听说过，最多可能也就三个。再多的话，以这边的医疗水平，能不能平安生下来都是个问题。但在姚瑶前世的那个世界，都是存在的。

    “阿玥别紧张，我倒是想要一次多生几个，不过可能也不太好，两个就刚刚好。”再多孩子生出来身体可能会很弱。

    “就两个吧，就两个吧！”秦玥连忙说。听姚瑶的语气，好像打算一次生四五个才好的样子，他真被吓着了。

    姚瑶觉得秦玥现在的样子蛮可爱的，不过她跟秦玥说了，现在还不是十分确定，所以可能是双胎的事先不要跟家里其他人说，等李郎中给姚瑶把脉真正确定了之后再说。

    秦玥点头。从姚瑶怀孕开始，他就一直有点神经紧张，如今更加放松不了了。

    等到了吃午饭的时候，宋氏就看秦玥有点走神，问他是不是没睡好。

    “娘，我睡得很好。”秦玥摇头。其实是因为刚刚看到温兆筠和秦谡又在饭桌上斗嘴，秦玥就想起这俩老爷子都跟他说过，要给他和姚瑶的孩子好好取个好的名字，若是一次生了俩，那就正好了，一人一个，省得打起来。不行，姚大江也说要给孩子取名，秦非白也说过，秦玥还想自己取……算了，总不能真生五个，谁年纪大谁优先好了。

    秦玥想着想着又走神了，夹起来的菜也不往嘴边放，宋氏看他那样子，傻愣愣的，笑了笑，不管他了。

    孩子们都爱上了后花园的游乐场，而姚瑶把茶趣阁里面能玩的东西，家里又都做了一套，放在了那个阳光木屋里面，成为了老人家的最爱。

    阳光温暖，可以在里面喝喝茶，来点小酒，下棋，打牌，不知不觉快乐的半天就过去了。

    尤其是自制的麻将牌，温兆筠、秦谡、李郎中和赵大年，四个年纪最大的老头，凑成了牌友，一打就是半天。偶尔林放想参与一下，还得等那桌三缺一才能有机会，不然就只能旁观。

    麻将是姚瑶画了图，秦玥和赵康安一个一个做出来的，用的好木料，很是精致，还做了专门的麻将桌，给老人家准备了舒服的带靠背的椅子，每个人旁边放了个小几，用来放茶水点心，还有自家炒的瓜子花生之类的，伸手就能抓一把，简直不能更惬意了。

    不过四个老头打麻将，嬴的最多的每次都是温兆筠，因为他会算牌，跟下棋一样，步步为营，处处算计，赢率很大。

    但输得最多的也不是不识字的赵大年，而是打牌就喜欢随心所欲碰运气的秦谡。他完是豪放派，想出什么出什么，经常给温兆筠点炮。

    于是，牌桌上又成了秦谡和温兆筠新的“吵架”场所。秦谡总说温兆筠是老狐狸，出个牌磨磨唧唧算半天，真是不爽快！温兆筠就反击，说秦谡头脑简单，打牌也是个莽夫做派，一点技巧都没有，他嬴秦谡嬴得都觉得没意思了。

    李郎中也算，但算得没有秦谡那么精准，又总想嬴，结果容易想太多，最后还没有一声不吭的赵大年嬴的次数多。

    于是，又过了几天，这天秦谡输得太惨，拉着其他三个不让走，非说要接着打，打了半天，中途去吃了晚饭，回来继续，点着灯打。

    等夜深了，赵康安去把赵大年背回去，李郎中自己晃晃悠悠地走了。

    秦玥过来看他们，温兆筠起身说太晚了得赶紧回家，秦谡起身说让秦玥把他的马牵出来。

    秦玥看着俩老头装得跟真的似的，以为他看不出来，他们俩是故意想赖着不走，在这儿过夜。

    “家里还有个空院子，丫丫早让准备好了，爷爷和外公今天就别回了吧。国公府和秦家那边，我已经都去打过招呼了。”

    秦玥话落，就看秦谡眼睛一亮，又故作矜持：“不会太麻烦吧？”

    “不会，房间三天前都准备好了，被褥也晒过了。”秦玥摇头说。

    “那怎么不早说？”秦谡脱口而出，话落尴尬地轻咳了两声，打了个大呵欠说，“是花园旁边儿那个院子吧？我知道我知道！不用送我，扶着外公，他身体不好，夜里看不见路，走吧。”

    秦谡话落，就轻车熟路地出门往一个方向走去。他天天一大早过来，到了晚上才回去，一天三顿恨不得加上宵夜都在这儿吃，早就想直接在这儿住着不走了。可是秦谡又不好意思提，怕秦玥和姚瑶再觉得他得寸进尺。

    温兆筠也是。温雨薇也把姚府当半个家，天天在这儿。温兆筠年纪大了，没什么正事需要做，国公府里里外外也不需要他这个老头子管，实在是喜欢姚府的气氛，这里有活泼可爱的孩子，有美味舒服的三餐，热闹温馨，他就想若是在这儿有个房间，想住下就住下，那就方便多了。

    俩老头都看出对方的心思，这么一合计，就有了今夜这一出，打牌打到深夜回不了家，让秦玥看着办吧……

    不过这事儿姚瑶早就准备好了。院子有空着的，打扫出来，家具换了新的，被褥都备上，就等着看俩老爷子能忍到何时才说。

    秦玥把秦谡和温兆筠送到那个院子，俩房间挨着，倒也不用抢，房间里装饰风格截然不同，一个是秦谡喜欢的大气风，一个是温兆筠中意的文雅风。

    除了俩老头表面上都说不想跟对方住在一个屋檐下之外，其他的都很是满意，这就住下了。

    秦玥回房的时候，姚瑶靠坐在床上，本来在看书，困意袭来，歪倒躺着，书也掉床下了。

    秦玥轻手轻脚走过来，把书捡起来，拿过书签夹在里面，合上放在一旁，然后小心翼翼地抱起姚瑶，往里侧放，让她躺平舒服一些。

    姚瑶没有睁开眼，伸手勾住了秦玥的脖子，秦玥顺势躺了下来，鞋袜还没脱，垂在床外。

    “吵醒了？”秦玥轻吻了一下姚瑶光洁如玉的额头。

    “我在等，还没睡呢。”姚瑶眨了眨眼，笑了起来，“爷爷和外公都住下了？”

    “嗯，他们都夸孝顺体贴又懂事呢，说让我好好陪着，惹生气的话，就揍我。”秦玥语带笑意。

    “那可不？敢惹我生气，家都揍。”姚瑶说着笑了起来，“不过爷爷和外公住下挺好的，他们喜欢孩子，也最适合教孩子。小弟该启蒙了，还有凡儿得读书，正好，大盛国曾经的大将军，还有个大儒，来教他们学文学武。这种顶级待遇，也就这个大盛国第一天才曾经享受过。”

    秦玥笑着说：“丫丫说得对。爹最近忙着读书，今年还要回乡考秀才，外公住过来，也方便指点他。”

    “对，还有爹呢，我对他很有信心。”姚瑶点头。

    等秦玥洗漱过上床躺下，姚瑶靠过来。

    “对了，皇上到底中意哪个皇子啊？除了大皇子和二皇子，别的我好像都没什么印象。”姚瑶问秦玥。

    “不是大皇子，也不像二皇子，到底是哪个，我现在还不是十分确定。”秦玥轻抚了一下姚瑶的小脸，“乖，早点睡吧，不用管那些事。”

    姚瑶确实困了，在秦玥怀中打了个秀气的小呵欠，很快就闭上眼睛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秦非白带了口大箱子过来，送来了秦谡的衣物和他惯用的一些物件。

    而温雨薇也给温兆筠送了一大包换洗衣物过来。

    温夫人俞氏说，今天会来看望姚瑶，让温雨薇先跟姚瑶打声招呼，省得她上门太冒昧。

    姚瑶总共也就见过俞氏两回，不过这个亲戚不一般，因为这是林松屾未来的岳母，姚瑶还是很重视的。

    到了半晌，俞氏就上门来了，跟着的丫鬟婆子提了几个礼盒。

    进府之后，温雨薇迎过来，把东西接过去，说让那些下人先回府去，不必在这儿候着了。两家离得这么近，俞氏就听温雨薇的，让下人先回了。

    温雨薇一手提着礼盒，一手挽着俞氏的胳膊，笑着说：“娘，别这么拘谨，就跟自己家一样。”

    俞氏皱了皱眉：“那是表哥表嫂不计较，可别在这里任性。”

    “我什么时候任性了？”温雨薇表示不服。

    “现在，顶嘴，该打。”俞氏嗔了温雨薇一眼，说话间就进了姚瑶的院子。

    俞氏是头一回来姚府。因为姚瑶和秦玥回京城其实也就这一两个月的事情。

    俞氏从进府就在暗暗打量。这里还不是姚府的时候，俞氏来过几回。如今这宅子里很多东西也都没变，但看着比原先更有生气一些。

    姚瑶的院子里种了一棵树，是半个月前才新栽的。

    温雨薇见俞氏看过去，就连忙给俞氏介绍：“娘，这树名叫马缨花，也叫合欢树，是不是特别美？表嫂喜欢，表哥专门让人从很远的地方拉回来种下的呢！”

    俞氏仰头，盛夏季节，绿盖红云，相映成趣，确实很美。

    不过温雨薇说是姚瑶喜欢，对也不对。姚瑶是喜欢，因为青山村的家里有，但她没想过京城的家里也得有，提都没提过。

    是秦玥怕姚瑶想青山村的家，就让人去找了一棵合欢树过来种下，树下放着的躺椅是秦玥亲手做的，连躺椅上面的棉垫子都是秦玥亲手缝的，方便姚瑶在树下乘凉。这树寓意好，秦玥也喜欢。

    姚瑶闻声从房里出来，看到俞氏，就笑着叫了一声：“舅母。”

    “哎！”俞氏见姚瑶就喜欢。她觉得姚瑶面相特别好，看着就是个有福气的，温雨薇说了许多她被姚瑶关照的事情，俞氏都记在心里。姚瑶救秦家的人，这事就不说了，关键姚瑶当初还救过温兆筠，不止一回。俞氏很敬重她的公公，知道温兆筠若是没了，温家会大不如前，所以很是感激姚瑶。

    温煦风的事情，其实俞氏隐隐约约知道一些，跟姚瑶有关。不过如今时过境迁，莫紫嫣被赐婚给温煦风这种事完是皇上的意思，跟秦玥和姚瑶没有关系，温煦风中间曾走了歪路，俞氏很庆幸他如今还有重新来过的机会。越是了解秦玥和姚瑶，俞氏越是清楚，他们真想动温煦风的话，温煦风现在不定是什么下场。

    而俞氏娘家侄女俞倩儿，从小就追着温煦风跑，温煦风失忆之后，接触的人也不多，以前看不上的表妹，见了几次之后，竟上了心。因为他失忆，所以时常有些迷茫，但除了下人，也没有人会一直陪着他。俞倩儿个性很活泼，对温煦风却有十二分的耐心，跟他讲了许多小时候的事情，她为了温煦风，这几年努力练琴，如今小有所成，虽然技巧不是很出色，但胜在感情真挚，十分用心。

    俞氏看着温煦风总往俞家跑，就找她娘家大哥，把两个孩子的亲事给定了。两方都很满意，因为俞倩儿对温煦风一片痴情，给她说别的亲事总也不乐意，而俞氏觉得俩孩子很合适。莫紫嫣不算什么障碍，皇上那边都不管了，名义上说是娶平妻，但说好了到时候一切都按正妻的礼数来，婚期已定，下个月就要成亲了。

    “离得这么近，早该来看的。”俞氏笑着上前，拉住了姚瑶的手。

    “是我早该去拜见舅母。”姚瑶笑着摇头。

    “都跟玥儿一起去过了。”俞氏笑说。

    温雨薇把礼盒放在桌上，坐下说：“娘，表嫂，们俩别在那儿客气了，快过来坐！”

    “这丫头，真当自己家了！”俞氏说着又笑了，拉着姚瑶坐下，问姚瑶怀孕之后有什么反应，会不会困倦疲乏之类的。

    温雨薇看俞氏和姚瑶说话说得亲热，也没人理她，就开始拆俞氏给姚瑶拿的礼物，打开第一个盒子，就惊呼了一声：“娘，好偏心啊！这几块沉香木，我问讨都不舍得给我，给表嫂拿过来了！”

    俞氏笑着说：“这野丫头整天就惦记着到处跑，要那个做什么？表嫂可是大才女，也不过就是几块木头，她闲着无事随便刻点什么东西，倒是可以的。”

    俞氏轻描淡写，但姚瑶知道那可不是普通的木头，比金子都贵，是稀罕物件。

    俞氏跟姚瑶又聊了一会儿，姚瑶留她吃饭，她推辞了一回，也就留下了。她也好奇，总听温雨薇说姚瑶家的饭菜最好吃，温兆筠干脆直接搬过来住了，俞氏也想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饭菜，能好吃成那样。

    而且俞氏听温雨薇提过许多这边的人，想着至少也得跟宋氏结识一下，投缘的话以后可以常来往的。

    俞氏是大家小姐出身，举手投足自有一番贵气的做派，眼光素来是很高的。一见宋氏，竟有些意外。俞氏见多了那些自称或者旁人说的温婉从容的夫人小姐，多是觉得她们装出来的，日子不定过成什么样，出门都是一副我过得最好最舒心的样子。

    但宋氏，是真的让俞氏看第一眼，就相信她过得很舒心。宋氏生了小乖之后脸上丰腴了些，现在还在喂奶，姚大江盯着她吃饭喝汤，一点不能少，所以看起来面庞圆圆，透着健康的红润，笑起来的时候眉眼弯弯，温柔可亲，一看就是丈夫疼爱儿女孝顺，生活甜蜜幸福的，一点看不出是四个孩子的娘。

    俞氏知道宋氏也是读书识字的，如此更是高看了一眼，觉得怪不得能养出姚瑶那样出色的女儿来。曾经是个木匠的姚大江，俞氏从他身上看到了几分儒雅清贵，还有别的那些酸腐文人不能比的稳重大气。

    中午吃饭，一大家子，老老少少的，光孕妇就有三个，跟温国公府是截然不同的氛围。

    俞氏就坐在宋氏旁边，怀中抱着萌萌的小乖，十分喜爱。这里也没有食不言的规矩，宋氏跟俞氏介绍家里的菜品，俞氏吃着好，就问怎么做的，两人说说笑笑，倒有点一见如故的感觉了。

    林放挺高兴。他是头一回见温雨薇的母亲，觉得这个大家夫人没什么架子，人挺好的，也和气。

    就在家一派其乐融融，宾主尽欢吃着饭的时候，门外突然传来了一道熟悉的声音：“小雨，我回来啦！想死了！”

    俞氏蹙眉，小雨？这个家里好像没有人叫这个名字吧？就见温雨薇的脸色一下子红了，而门口冲进来一个年轻公子，跑到温雨薇身旁，看着她傻乐：“我立了个小功，奖赏我回来歇一天！惊不惊喜？”

    温雨薇没有惊喜，只有惊吓，她默默地指了一下旁边，示意林松屾闭嘴。

    林松屾曾见过俞氏，但俞氏没见过他。

    这会儿林松屾还觉得奇怪，温雨薇怎么一点儿都没高兴的样子？结果他转头，就看到俞氏坐在那儿，当即吓了个七窍升天，后退两步，脱口而出，来了一句：“岳母！来了？”

 421.下个月就成亲！

     

    “是什么人？谁是岳母？”俞氏一脸怒色，“雨薇，这到底怎么回事？”

    温兆筠也是一脸懵，他知道林松屾，但并不知道林松屾跟温雨薇的事。

    “娘，就是……我们……没什么的……”温雨薇很慌。谁能想到在军营的林松屾正巧在俞氏来做客这天回到了家里？温雨薇快吓死了！

    林放给姚瑶打眼色，让她赶紧帮林松屾解释。

    姚瑶还没开口，那边林松屾扑通一声，对着俞氏就跪下了，抬手抽了自己一巴掌：“是我乱说话，都是我的错，跟小雨没关系！伯母，我是安王妃的义兄，名叫林松屾，现在在护城军中任职，我在追求令爱，但我发誓，我们之间什么都没有，绝对没有任何越矩的行为！”

    俞氏沉着脸：“瑶儿，我先回去了！”话落起身就走。看这样子，姚府所有人都知道林松屾跟温雨薇是一对儿，别人瞒着，温雨薇也只字不提，她是真的生气了。

    俞氏说走就要走，温雨薇连忙追了出去。

    林放把林松屾从地上拽起来，林松屾手足无措：“妹妹，一定得帮我！帮我去跟小雨她娘好好解释一下！”

    “先吃饭吧。”秦玥很淡定，又给姚瑶盛了一碗汤。

    “没有人想跟老夫解释一下吗？”温兆筠拧眉说，“那个姓林的小子，到底怎么回事？什么时候跟我孙女在一块的？来京城之前是干什么的？”

    “外公，他以前是开镖局的，武功高强，现在从军了，打算明年考武举。因为自认身份低，怕舅母不同意这门亲事，所以没敢说，想明年考中再去提亲。”秦玥开口说。

    温兆筠皱了皱眉：“那要是考不中呢？就不提了？”

    “不可能！”林松屾说，“我一定能考中！爷爷，其实我早就想去提亲了，是小雨说她娘可能不会同意，所以才……”

    “谁是爷爷？别乱叫！”温兆筠胡子抖了抖。

    秦谡开口说：“老温啊，我觉得这小子挺不错！长得一表人才，玥儿都说他武功高强，那肯定是真的很厉害，将来混个将军当当，也不算辱没了雨薇丫头。再说，这是姚家的人，若是玥儿和瑶儿觉得不合适，肯定不会让他们来往的，这还不清楚吗？”

    林松屾弱弱地站在那里，心里慌得要死。本来好好的计划，结果就他嘴贱给搞成了现在这样！

    林放连忙开口说：“温老啊，我家大山这孩子，就是个性活泼了一点，遇到正事还是很稳重的！”

    温兆筠打量林松屾，稳重？他怎么不信呢……

    “我记得谁说，这个儿子，是收养的？”温兆筠问林放。

    林放点头：“是啊，是捡来的，当时他就剩一口气了，是个苦命的孩子。”

    温兆筠皱了皱眉，林松屾的身世这么凄惨？从他身上倒是看不出来，明显是个乐天派，如此倒是让温兆筠有点同情他了。

    不过温兆筠有点误会了。他以为林放捡到林松屾的时候，林松屾还是个孩子，却不知道林放是捡了个重伤快死的杀手。

    但这件事早已过去了，暗楼的麻烦也彻底解决了，没有必要说出来。

    “这事，还得雨薇她爹娘同意才行，我这把老骨头，也不能独断专行啊！”温兆筠摇头。

    “这么说，爷爷同意了？”林松屾神色一喜。

    温兆筠看着林松屾笑成那样，嘴角微抽：“既然是瑶儿的兄长，那不管过去干什么，以后干什么，我都没什么挑的。不过别高兴太早，雨薇她娘，不一定看得上。”

    显然温兆筠也知道俞氏的性子。不过温兆筠自己来说，他倒觉得温雨薇跟林松屾在一块挺好的。虽然温兆筠不了解林松屾这个人，但他了解林松屾家里其他所有的人，这其中包括秦玥和姚瑶。

    这很关键。温兆筠太喜欢姚瑶这个外孙媳妇了，也很欣赏姚大江和宋氏这对虽然来自小地方，但是个性很大气的夫妻，他还想过，若姚瑶有个哥哥，就把温雨薇嫁过来，那可最好了。林颂贤就不说了，他是个鳏夫，不考虑。温兆筠之前就好奇一直没露面的林松屾是什么样的，如今见到了，还真是像这个家里的人，便是哭丧着脸站在那儿，也让人觉得可乐……

    “爷爷放心，我一定会对小雨好的！”林松屾正色，举手发誓。

    温兆筠没理他，只是叹了一口气，女大不中留啊，他的宝贝孙女，转眼也要嫁人了！不过若是嫁到隔壁姚家来，好像也没什么好伤感的……

    姚瑶不是不想帮林松屾去找俞氏说合，不过这会儿俞氏正在气头上，姚瑶若是去了，在俞氏眼里，她就是帮着林松屾，偏着林松屾这边的，俞氏可能更不高兴。毕竟从关系上来讲，温雨薇是秦玥的表妹。

    姚瑶觉得，就让温雨薇先跟俞氏娘俩好好谈谈。反正林松屾的事，温雨薇自己都很清楚，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也都知道。

    林放拉着林松屾，让他先过来吃饭，林松屾哪能吃得下？一溜烟儿就跑出去了，也不敢去国公府，就坐在姚府墙头上，伸着脖子，盯着国公府的方向，唉声叹气。

    温雨薇这会儿已经陪着俞氏回到家里了。

    “娘，我错了，我该早跟讲的。”温雨薇确实觉得自己不对。

    俞氏看着温雨薇，不觉眼圈儿红了：“真是长大了，有主意了，娘都成外人了。”

    “娘，我没有那个意思……”温雨薇连忙拉住俞氏的手，“娘是我最亲最亲的人！”

    “都把自己的亲事给定了，娘一点儿不知道，是什么最亲的人？”俞氏说着，抹起了眼泪，侧过身去，不看温雨薇。

    “娘，我没说，是有苦衷的，我知道娘可能不会同意……”温雨薇神色无奈。

    “既然知道我不会同意，那还跟他在一块儿？是不打算要我这个娘了吗？”俞氏一听，更生气了。

    “娘，我不是那个意思！”温雨薇急了，“是因为他现在一事无成，所以我想让他先把事业搞好，再来提亲。他武功高强，现在在军中立功不断，已经是小将了，明年肯定能中武状元，到时候娘就会同意了！”

    “既然认为我到时候会同意，那现在为什么不说？怕什么？在眼里，娘就是那嫌贫爱富，只盯着眼前的人吗？”俞氏拧眉说。

    温雨薇都要哭了：“娘啊，我真的不是那个意思。是我的错，我该先跟娘说清楚的，我错了，娘都不听我说话，是不打算要我这个女儿了吗？”

    俞氏瞪着温雨薇：“还有理了？”

    温雨薇弱弱地说：“我哪有理啊？我只有错。”

    “那个混小子说，们俩之间，什么都没有，真的假的？”俞氏盯着温雨薇的眼睛问，要是温雨薇敢说谎，绝对逃不过她的法眼。

    温雨薇神色一正，立刻举手发誓：“没有！绝对没有！我用我的良心发誓！我想让他牵我的手，他都不肯！”

    温雨薇话落，俞氏气得拧了她一下：“说什么？我怎么教出这么个不懂矜持的闺女？”

    温雨薇连忙告饶：“娘，我就是打个比方！那回我是想试试他！”

    俞氏皱眉不说话，上下打量温雨薇。

    温雨薇摸了摸自己的脸，心里毛毛的：“娘看什么呢？我发誓，我俩真的什么都没有。”

    “长得这么花容月貌的，那个混小子看着就不是个守规矩的，他竟然一点都不碰？他身体是有什么毛病？”俞氏皱眉。

    温雨薇扶额，无语望天：“娘，那到底是想让他碰我，还是不想让他碰我？”

    “跟他，什么时候认识的？他什么时候看上的？什么时候看上他的？们俩都做过什么？他以前是干什么的？”俞氏张嘴就是五连问。

    温雨薇定了定神，回答俞氏的问题：“他是表嫂的义兄，一直就在表嫂家里住，那回我不是出事，后来脱险之后，跟着姑父到表嫂老家住了一段时间吗？就是那个时候认识的。他对我，一见钟情呗。”

    温雨薇说着，脸色微红，俞氏皱了皱眉，就听温雨薇说：“我看上他，也就那个时候嘛，都住在一起，他整天跟我面前晃悠，千方百计想要对我好，又总是干些傻里傻气的事情。”

    俞氏轻哼了一声：“那个混小子看着就傻里傻气的！”

    温雨薇轻咳了两声，接着说：“我们俩也没做过什么，就一起去爬山，看日出日落，一起到庙里烧香，一起去逛街，游湖，他教我武功来着，不过我学得不太好。我发誓，教武功的时候他也没有对我动手动脚！娘见过他爹了，林伯父以前做生意，也开镖局，白手起家。林二山他大哥是做生意的，表嫂的醉仙楼茶趣阁，几乎所有的生意都是林大哥在处理。林二山接手了林伯父的镖局，是总镖头，走南闯北哪儿都去过，见多识广，跟我讲了好多好多事呢。”

    “林二山？这名字也傻得很！”俞氏一脸嫌弃，“那他现在来京城，镖局就不管了？”

    “镖局已经解散了，毕竟不太安。之前表哥表嫂没成亲的时候，表哥在打仗，他暗中帮过忙的，虽说大部分时候在家里待着，但表嫂说，是她请林二山守着家里，保护家人的安，怕表哥的仇家盯上他们。”温雨薇说。

    “表嫂对跟他在一块，是怎么说的？”俞氏蹙眉问。

    “林二山是个孤儿，受过好多苦，被林伯父捡回去的。表嫂就跟我说，他是个乐观，开朗，热情，渴望家庭温暖的人。他虽然看起来不太正经，但内心也有稳重的一面，正事从来没出过岔子，而且他能力很强，要么不做，要做就会做好。他是个重情重义的人，他喜欢我，就会一心一意对我好，命都会给我。”温雨薇羞红着脸说。

    俞氏看着温雨薇：“这是表嫂的原话？不会是编的吧？”

    “真话！不是我编的！”温雨薇又举手发誓，“我哪敢骗娘啊，娘跟表嫂一合计不就露馅儿了吗？表嫂还说，她跟表哥都很疼我，若是林二山敢对我不好，他们第一个饶不了他！”

    俞氏沉默，温雨薇小声问：“娘，我一直记得说过的话，他要是考不上武状元，我就不嫁给他！”

    “非要当状元娘子？”俞氏来了这么一句。

    温雨薇一脸懵逼：“不是啊，不是因为娘说，配不上我的人趁早滚远一点儿吗？要不然他早来提亲了，是我不让。”

    “让他过来提亲吧。”俞氏叹了一口气。

    “啊？”温雨薇傻了，“为什么啊？娘不是应该反对我跟他在一起吗？”

    “什么就我应该反对？再不嫁人就老姑娘了，就那个混小子吧！”俞氏说。

    “可是他不符合娘说的对女婿的要求啊！他现在还没有证明自己的能力！”温雨薇神色认真地说。

    “到底是想嫁还是不想嫁？都说了那么多，他还需要证明什么？表哥表嫂都认可的人，还考什么武状元？我是说让找一个真正能给幸福的人，都死心塌地要跟他了，又说他连命都能给，我还反对什么？”俞氏瞪着温雨薇说。

    温雨薇嘿嘿一笑：“娘真好，特别明事理！”

    “我要不让嫁，我就不好，不明事理？”俞氏敲了一下温雨薇的脑门儿。

    “娘，辩才了得，我甘拜下风。”温雨薇拱手，“不过不知道爷爷和爹能不能同意？”

    “爷爷都搬去表嫂家住了，怕是巴不得嫁过去，最省心。”俞氏说，“爹那边，我跟他说，他应该不会反对。”

    “那倒是，娘决定的事情，爹从来都反对不了。”温雨薇嘿嘿一笑，打趣起俞氏来。

    “林二山可能快被娘给吓死了，我去跟他说！”温雨薇提着裙子跑了出去。

    俞氏摇头叹气，想起林松屾叫的那声岳母，哭笑不得：“这混小子，真是傻里傻气的……”

    “小雨，娘没有打吧？没有骂吧？”林松屾见温雨薇出来，连忙飞奔过去，神色紧张地问。

    “傻子，我娘说，让赶紧去我家提亲呢！”温雨薇如愿欣赏到了林松屾目瞪口呆不敢相信的神情。

    “真的假的？小雨可别骗我？我受不了！”林松屾捂住自己的胸口，他今天受到的惊吓已经够多了。

    “真的！”温雨薇挽住了林松屾的胳膊，笑容满面地说，“我们今年就成亲吧！”

    林松屾拉着温雨薇飞奔着进了姚瑶的院子：“妹妹，快去给我提亲！我要成亲！”

    姚瑶倒也不是很意外。俞氏生气的点只是在于他们都瞒着她，还有林松屾傻乎乎上来就叫的那声岳母，以及她怀疑林松屾跟温雨薇已经怎么着了。

    等俞氏知道林松屾跟温雨薇一直很守礼，了解林松屾，以及他对温雨薇的好，俞氏是不会再反对的。之前是姚瑶不了解俞氏，这次见了之后，觉得温雨薇这个娘是个很通透的人。

    当娘的希望女儿嫁得好，但这个好并不拘泥于家世好才华高之类的，说到底，是很多因素综合到一起考量，她可以确定温雨薇嫁过来能过得幸福快乐，这就是最好的状态。姚瑶觉得，她家二山哥真的是个很不错的人。虽然看起来有点傻，而且自从遇到温雨薇之后就更傻了。不过那是因为林松屾心底太渴望有个属于自己的小家，媳妇儿孩子热坑头，真的怕俞氏反对，所以有点神经紧张罢了。

    “妹妹，我想下个月就成亲！”林松屾跑进来，对姚瑶说。

    姚瑶笑了：“我当然没意见，不过得问岳母去。”

    “我岳母特别喜欢我！”林松屾嘿嘿一笑。

 422.定亲，纪云歌之死

     

    林松屾娶温雨薇最大的障碍俞氏已经点头了，他迫不及待要去提亲。

    林放也觉得，早点定下来最好，省得夜长梦多。

    于是，距离俞氏点头，中间就隔了一天，姚府这边，就正式替林松屾到温家提亲去了。

    本来秦谡自告奋勇，十分积极地说他要当媒人，不过被温兆筠给否决了。温兆筠说最合适的是姚瑶，就让姚瑶去。

    姚瑶一出马，事情自然是十二分的顺利。

    温雨薇的父亲说让林松屾得空到家里坐坐，因为他还没见过林松屾，只听俞氏说这个准女婿傻乎乎的。不过这门亲事，温雨薇的父亲没有反对意见，因为他知道，能让他家老爷子和夫人都点头认可的人，绝对错不了。再说了，林松屾作为姚瑶的义兄，这个身份，本身就是可信赖的保障。

    亲事就这么定了下来，姚瑶和俞氏拿着黄历，把婚期都给定了，在下半年，十月初十。

    这也是去年秦玥和姚瑶成亲的日子。俞氏笑说，希望温雨薇能跟姚瑶一样有福气，得圆满。这日子寓意也好，十十美。

    除了林松屾觉得有点晚之外，别人都觉得特别好。不过林松屾也就是贫嘴叨叨两句，表明他恨不得今日就成亲入洞房的心思。

    本来林松屾因为立功，被奖赏休息一天回家来，想着跟温雨薇见见面，说说话，以解相思之苦。谁知最后这么闪电般地直接把亲事给定了，是意外之喜。林松屾在家里休息了三天，定亲后第二日就回军营去了。

    秦非白得知林松屾是为了终身大事才晚归，在姚瑶家的时候，微笑着说：“不妨的，亲事最重要。”

    结果等林松屾回军营，被秦非白逮着，狠狠地惩罚了一通。毕竟军营中是有严格的军纪的，不能任性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想休息多久就休息多久。

    林松屾知道，秦非白惩罚他，主要是做给旁人看的。因为他是秦非白的儿媳妇安王妃的义兄这件事，军营中的人都知道了，不乏有人背地里说他靠关系的，若他搞特殊，无法服众。

    林松屾暗暗下定决心，要抓住机会，立更多的功，休息的时候就可以回家跟他媳妇儿团聚了。温雨薇还笑说，俞氏得知他从未碰过温雨薇，怀疑他身体有毛病。林松屾觉得不服！反正现在定亲了，他决定，下次再见，他要跟温雨薇亲嘴儿！

    温雨薇当然不知道林松屾“志向”那么大，为了能再争取到休息的机会，相当拼了。

    温雨薇自己也很开心，因为她已经认定林松屾了，林松屾能够得到她家中父母长辈的认可，她大大地松了一口气。被俞氏约束着，已经着手开始绣她自己的嫁衣了。不过她不擅长女红，做得很慢，直接带着针线活过来姚府，跟这边的姐妹们聊着天做一会儿，打发时间，倒是什么都不耽误。

    转眼进了六月。

    这天姚瑶觉得闷，秦玥说带她去护国寺走走，听说晚熟的桃子可以吃了。护国寺春天最有名的是桃花，夏季最有名的就是桃子，一般人轻易吃不到的。

    也没有带弟弟妹妹，两人坐着马车，到了护国寺山下，秦玥也不管旁人怎么看，直接把姚瑶背在了背上，稳稳地往山上走。

    其实姚瑶是想自己下来走走的，但秦玥说有些台阶比较陡，不安，怕她摔了，执意要背着。

    姚瑶表示，他们真不是为了秀恩爱，是真恩爱，她也没办法。

    这边秦玥背着姚瑶，走得不慢。

    跟在他们后面上山的人，目光都放在他们身上，小声议论，言语间都是说，这安王跟曾经的冷面战神，可真像是变了个人，瞧把安王妃给宠的，都不会自己走路了。

    说这话的都是女人，语气都酸溜溜的，羡慕嫉妒。谁能想到容貌绝世无双，才华无人能及的秦玥，在宠妻这件事上面，也独树一帜，无人能及。这样完美的男人被姚瑶得手，简直让人怀疑她真是有什么魅惑人心的手段。

    这日前来护国寺的大皇子妃纪氏，身后还带着大皇子的侍妾，她的妹妹纪云歌。这会儿也上山来了，远远地就看到有一男子背着女子走在前面，纪氏还在想光天化日的那是什么人，这样不检点。很快就知道了，是秦玥和姚瑶。

    纪氏转头去看纪云歌的脸色，就看纪云歌故作镇定，但双手无意识地狠扯着帕子，显然内心并不平静。

    “安王和安王妃，可真是恩爱呢。”纪氏笑容满面地赞了一句，“所以说，这人哪，得信命。命贵命贱，都是注定的。妹妹说呢？”

    纪云歌垂眸，掩去眼底的一丝阴翳：“姐姐说得是。”

    到山上后，秦玥就把姚瑶给放下了。

    夫妻俩进了护国寺，也没去前殿烧香，因为姚瑶现在闻不得那种浓郁的香气，会恶心呕吐。

    到了护国寺后山的桃林，有小和尚看守着，倒不是看身份放人进，而是护国寺有规矩，桃林中果实数量有限，每个人只能摘一个桃儿，不能多，更不能又吃又拿。

    桃林里面的人不少，有人到处走，想挑个最好的桃子摘下来。

    “这里的桃儿，是不是沐浴着佛光，吃了有福气的？”姚瑶半开玩笑地说，前日宫里赏赐下一筐贡桃，是正宗的水蜜桃，个头大，清甜多汁，姚瑶就吃了半个，说太甜不吃了，孩子们倒是极喜欢的。护国寺的这桃子，看起来品种不一样，树上剩的，多是个头小的，青皮没熟的，显然很多人来过，把好的都摘走了。

    “嗯，是有这个说法。”秦玥点头。佛门圣地的吃食，素来都有些不同的象征意义。

    见前面一群人围着一棵桃树，秦玥揽着姚瑶过去，顺着众人的视线往上看，桃树顶上结了一个个头很大，红尖粉皮的桃子，看着很是诱人，但因为够不着，所以还没被摘下来。

    “安王来了！”有人看到秦玥，连忙躬身行礼。

    秦玥微微点头，让姚瑶在人群外站着，他纵身跃起，拉住了桃枝，伸手就把那个大桃给摘了下来。

    “安王好身手！”有人赞了一句。

    秦玥拿出一块干净的帕子，细细地擦拭掉桃子表面的绒毛，笑着递给了姚瑶。

    于是，姚瑶又收获了一波羡慕的目光。

    秦玥拉着姚瑶，到桃林深处，在一个石桌旁坐下，周围鸟语花香，阳光和暖，倒也惬意。

    秦玥像变戏法一样，拿出一把折叠起来的小刀。是姚瑶画了图，专门请人打的。他拿着那个桃子，认真地削皮，切成小块，喂姚瑶吃。

    “沐浴了佛光的桃子，还真蛮好吃的，阿玥也尝尝。”姚瑶笑着说。

    秦玥吃了一块，微微点头：“嗯，不错。”然后接着喂姚瑶。

    两人这边厢正甜甜蜜蜜，就听到外面传来惊呼声，像是出了什么事。

    姚瑶正在想是不是要过去看看的时候，就听到有人高喊：“安王妃！安王妃救命啊！”

    “走吧，去看看。”姚瑶站了起来。

    两人回到之前摘桃子的地方，就见一群人围着什么人，见姚瑶过来，立刻有人让开了路：“安王妃来了！”

    秦玥和姚瑶走上前，就看到一个女子人事不省地躺在那里，身下流出鲜红的血来。

    这人姚瑶不陌生，正是纪云歌。

    而纪氏脸色苍白站在一旁，有些六神无主。丫鬟婆子本来要抬着纪云歌去找大夫的，但有人说神医安王妃在附近，就没动纪云歌，喊了姚瑶过来。

    秦玥皱眉，姚瑶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眼神：“我去看看。”

    姚瑶上前，俯身，抓起纪云歌一只手，给她把脉。或许是因为她自己肚子里有娃，姚瑶看纪云歌身下流血，怕是小产，看到无法坐视不理。

    “孩子没了。”姚瑶微叹，放开了纪云歌的手，“们带她回去好好养着吧。”

    纪云歌并没有服用任何堕胎药物，刚怀上没多久的孩子就流掉了。看这样子，明显是摔倒所致。但是不是有人暗害她，姚瑶不清楚，也无意探究。

    姚瑶话落，站了起来。

    正在这时，地上躺着的纪云歌，猛然睁开眼睛，上半身坐起，袖中闪过一道寒光，一把匕首直直地朝着姚瑶心口戳了过来！

    众人发出一阵惊呼，而秦玥本来就要过来扶姚瑶，就在跟前，飞起一脚，踢掉了纪云歌手中的匕首，然后一勾，一踹，纪云歌惨叫一声，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长长的抛物线，重重地砸在了一棵桃树上！

    秦玥抱着姚瑶，神色紧张地问：“丫丫，没事吧？”

    姚瑶摇头：“我没事。”她转头，就看到纪云歌倒在树下，一口血喷了出来，眼睛死死地盯着她的方向，直勾勾的，像是淬了毒，那张脸上满是疯狂，哪里还能看到当初那个在宫中一脸骄傲的纪家小姐的影子？

    纪氏也快疯了！本来好好的，她要出门，纪云歌说想跟着出来走走，纪氏就没拒绝。

    在山下遇上秦玥和姚瑶，但是没有碰面，姐妹俩带着人来了桃林，就听到很多人在议论，说刚刚最大最好的一个桃子已经被秦玥摘掉，送给了姚瑶，说安王夫妇真的是太恩爱了，让人羡慕。

    纪云歌突然抓住了纪氏的胳膊，纪氏下意识地想甩开她，结果纪云歌就倒在地上，然后就见红了。

    都知道姚瑶是神医，看纪云歌那样，有人自发地帮忙喊姚瑶过来救人。

    姚瑶真的来了，而且没有拒绝为纪云歌把脉，断言她的孩子已经没了。

    而纪云歌突然苏醒，刺杀姚瑶，不管怎么看，都不像是临时起意。因为正常人，谁会随身带着一把匕首？

    很多人还惊魂未定，有些人小声说，纪云歌这明摆着是早有预谋，不惜把莫景瑜的孩子给摔没了，都要用这出苦肉计，来刺杀姚瑶，简直是疯了！

    而秦玥大步朝着纪云歌走过来，很多人的心一下子都提了起来，不约而同的直觉：秦玥要把这个女人给杀了！

    “阿玥！”姚瑶开口，叫住了秦玥。

    秦玥回头，眼底闪过一抹血红。他刚刚已经失去理智了，他不敢想象，若姚瑶出事，他会不会疯掉。

    姚瑶走过去，握住了秦玥冰凉的手，微叹了一口气说：“宝宝看着呢，我不想的手，染上肮脏的血。”

    听到姚瑶的话，不远处的纪云歌，又是一口血喷了出来，声音尖利地说：“我用我孩子的性命，诅咒的孩子，不得好死！哈哈哈哈！”

    在场的人都拧起了眉头，纪云歌也太恶毒了吧？而且都说虎毒不食子，纪云歌连自己的孩子都能下狠心摔掉，根本枉为人了！

    姚瑶低头，看着纪云歌：“这里是佛门圣地，不管说出多恶毒的言语，佛祖都不会让它应验的。善恶到头终有报，有今天，是咎由自取，怨不得旁人。”

    “都是因为！都是因为这个贱人！”纪云歌一脸疯狂之色，“若不是，安王会娶我的！他一定会娶我的！就是个妖女！妖女！肚子里的孩子，也是妖孽！”

    姚瑶神色平静地看着纪云歌：“非要找死的话，我成。”

    姚瑶没杀纪云歌，也不让秦玥动手，而是命人把纪云歌交给了京城府衙。这是个谋杀案，目击者众多。依照大盛国律法，杀人者，以命相抵。杀人未遂者，重责五十大板，流放边疆苦寒之地。

    护国寺发生的事情，很快传遍了京城。

    平阳侯府老太君听闻纪云歌在护国寺刺杀姚瑶，甚至故意摔掉自己刚怀上的孩子，当时直接气得晕厥了。

    而莫景瑜恨不得撕了纪云歌！纪云歌根本不想要跟他的孩子，如此狠辣的心肠，到现在还盯着秦玥。这都让莫景瑜觉得难堪至极，十分后悔，当初就不应该贪图美色，纳了纪云歌这个祸害！

    姚瑶一点儿事儿都没有，甚至都没受到惊吓，但宋家的人，温家的人，得知消息纷纷上门来探望。

    又过了两天，再听到纪云歌的消息，是她在天牢中自杀了。

    姚瑶一点儿都不意外。这若不是自杀，就是某些纪云歌的亲人，不想让她再活下去了，因为她已经彻底废了，以她如今的疯狂架势，留着她，早晚闯出大祸来，倒不如寻个解脱。

    姚瑶并不同情纪云歌，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至于纪云歌在死之前，承受了何等身体和心理的双重痛苦折磨，姚瑶也不想知道。

    不作死，就不会死。纪云歌自甘下贱，内心又阴毒自私，她在护国寺桃林中选择刺杀姚瑶的时候，最希望的结果，是跟姚瑶同归于尽。因为她知道，不管她得手与否，她都没有机会活着了。

    纪云歌不想活了。在进大皇子府之前，她告诉自己，要忍一时之气，等莫景瑜当上太子，最后当上皇帝，她少说也是个贵妃，她的孩子，是有继承皇位的可能的，他应该抱有希望。但当时只是想想，真正踏入了跟曾经截然不同的生活，纪云歌的内心，一寸一寸瓦解了。

    纪云歌在平阳侯府，是千娇百宠的公主，到了大皇子府，就连刘侧妃身边的大丫鬟，都敢给她甩脸子看！而曾经的亲姐姐，如今把她当做眼中钉肉中刺，处处给她下绊子。

    纪云歌最厌恶的，是莫景瑜。得知自己怀上了莫景瑜的孩子，她也厌恶肚子里的孩子，因为这一切的一切，都不是她想要的。而那个大皇子府，快让她窒息了。她不知道等多久才能有出头之日，但她只觉得，再多熬一刻钟，都能要了她的命。

    如今，命真的没了。所谓一手好牌打得稀巴烂，纪云歌就是个典型。如姚瑶所言，做人，要惜福。珍惜拥有的，莫贪念。

 423.劝诫小姑子

     

    秦玥说要给秦非白做个躺椅，结果做好第一个，放在院中树下给姚瑶用，做好第二个，被秦谡抢了，第三个还没做好，温兆筠就盯上了。

    秦非白当然不能跟怀孕的儿媳妇争，也不能跟他老爹和岳父抢，于是，就这么一直等啊等，以为秦玥做第四个，总该是他的了吧？结果，刚做好，莫云齐微服出宫，来了姚家，见到之后问了两句，得知是秦玥亲手做的，表示感兴趣，躺上去试了试，夸了句挺舒服，等回宫的时候，就让人带走了。

    秦非白也是没办法，一个躺椅，生生等了两个月。第六个，可终于是他的了。

    秦非白这天从护城军大营回来，照旧先来姚府，等走的时候，开心地带走了他的躺椅。

    如今的秦府，着实有些冷清。

    秦非墨带着原缨去了姚府住。秦谡之前有段时间天天早出晚归往姚府跑，后来赖着住下就不回来了，行李都是秦非白收拾好送过去的。

    秦非白天天也是早出晚归，到军营去练兵。其实军营并不忙，但他不想在家里待着。就算不去军营的时候，他宁愿到姚府去，坐在花园里喝杯茶，看着孩子们在游乐场里快乐玩耍。

    这天回府，秦非白把躺椅直接扛到了自己房间里，躺上去试了试，觉得真挺舒服，怪不得皇上都喜欢。秦玥的木工手艺如今已经很不错了，这躺椅据说还有姚瑶的设计，下方有机关，高度可以根据需求来调节，都放平，铺上褥子，就能当床。

    “爹。”秦珍珍在外面敲门。

    秦非白坐起来，整理了一下衣裳：“进来吧。”

    秦珍珍推门进来，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了一碗面，还有一碟小菜。

    “也不知道爹有没有在大哥家吃饭，我给爹下了碗面。”秦珍珍把面放下，对秦非白说。

    “嗯，我还没吃，正好饿了。”秦非白微微一笑，拿起了筷子，“坐。”

    秦珍珍就在旁边坐了下来，眼观鼻鼻观心。她曾经养尊处优很多年，被流放后，也吃了不少苦，性子转变了很多。

    再次回京，秦珍珍几乎没有出过门。上回平阳侯府纪老太君大寿，秦非白本来是想着带秦珍珍去赴宴的，结果到了那天，秦珍珍小日子到了，身体不太舒服，最后也没去成。

    其实秦非白有意想让秦珍珍跟姚府走动走动，但又有些犹豫，怕给姚瑶添麻烦，也怕秦珍珍自己觉得不自在。

    秦珍珍做饭的手艺，是流放那段时间学来的，秦非白最喜欢吃她做的面条，清淡爽口。

    一碗面很快下了肚，小凉菜也吃光了。秦非白放下筷子，就听秦珍珍说：“爹，娘今日说，她想到慈心庵去住。”

    秦非白皱眉。

    慈心庵，是大盛国京郊的一个尼姑庵，没有护国寺香火那么旺盛，很僻静。

    虽然同住一个屋檐下，但秦非白已经想不起上次他跟温如晴见面，是多少天前的事。而他们上次说话，或许，是在流放之地西凉城的事了……

    秦珍珍说着，眼圈儿微红：“爹，能去劝劝娘吗？”

    秦非白沉默了下来。他跟温如晴之间的事，三言两语说不清楚。年少时候的爱，处心积虑的算计，多年的貌合神离，以及横亘在他们之间，死去的儿子秦瑄。很多事，秦珍珍并不知道，她只是不明白，明明温如晴很爱秦非白，明明秦非白责任心很强，为什么他们夫妻之间的关系变成了如今这个样子？

    秦非白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珍珍，有些事不懂。娘那边，我晚些时候会去看她。”

    “好。”秦珍珍点头，起身过来收拾碗碟。

    “过两日，我带到大哥大嫂那里坐坐吧，爷爷，三叔三婶都在那儿，不必紧张，天天在家呆着，闷出病来了，出去多认识些朋友。”秦非白对秦珍珍说。

    “嗯。”秦珍珍低着头，也没说话，端着碗碟出去了。

    月上中天。

    秦非白静静地站在温如晴的院子外面，听着里面传出木鱼的声音，微微摇头，抬脚走了进去。

    夏末季节，天气还有几分燥热，房门开着，秦非白一眼就看到温如晴盘膝坐在一个蒲团上，面前是个佛龛。她穿着一身灰扑扑的布衣，布帽裹着头发，拨弄着念珠，闭着眼睛，口中念念有词。房间里面，烟气袅袅，是烧的香。

    温如晴这样，俨然已经是带发修行的状态了。

    “如晴。”秦非白开口，叫了一声。

    温如晴拨弄念珠的手，顿了一下，从地上起身，朝着秦非白看过来。

    四目相对，一时间，恍如隔世。

    温如晴年纪并不大，曾经十分在意保养，在同龄的大家夫人中，是很显年轻的。如今她不施粉黛，素面朝天，眼角有了清晰的纹路，看起来比两年前，老了十岁不止。

    “秦将军。”温如晴如此叫秦非白。疏离陌生，仿佛他们之间，没有任何关系。

    “听珍珍说，想去慈心庵住？”秦非白问。

    “是，秦将军若是觉得我去慈心庵，给丢人了，我也可以不去。”温如晴低声说。

    “若想清楚了，想去就去吧。什么时候想回来，可以再回来。”秦非白说。

    温如晴沉默了片刻，再抬头，看着秦非白，问了一个问题：“瑄儿，是杀的，对不对？”

    温如晴就那样直勾勾地看着秦非白，等着秦非白给她一个答案，一个折磨了她许久，让她内心无法安宁的答案。

    这件事，秦非白骗过了秦谡，骗过了秦珍珍和秦珏，曾经以为骗过了温如晴。但是如今，看到温如晴眼中的水光，秦非白才知道，温如晴并不相信他先前的说辞。这是一个母亲，在关乎儿子的事情上面的直觉。

    秦非白点头，没有说话，没有辩解。

    温如晴身子微微晃了一下，跌坐在地上，脸色苍白，眼神空洞，口中呢喃：“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秦非白站在门口，看着温如晴哭得泣不成声，他始终没有进门，因为他知道，若温如晴如今对他还有什么感情的话，只剩下恨了。

    温如晴不是秦非白想要的妻子，他们走到今天这个地步，双方都有责任。而温如晴是接受不了她给秦非白生的儿子，最后被秦非白亲手杀死这么残忍的事情的。不管秦瑄有多坏，不管温如晴曾对秦瑄失望甚至绝望，但在生死面前，她只是个母亲。

    第二天一早，温如晴在秦珍珍和秦珏的陪伴下，去了慈心庵。秦非白没有去送，他想温如晴并不想见到他。

    “娘，我会来看的。”秦珍珍红着眼眶说。

    温如晴伸手，轻抚了一下秦珍珍的脸，摇摇头，轻声说：“回吧，听爹的话，不必再记挂我。”

    纵有再多的爱，再多的恨，终究都是错的，从一开始，她跟秦非白走到一起，就是错的。那不是秦非白想要的，而她彼时年少，总以为只要时间足够长，陪伴足够多，她就可以焐热秦非白的心，终有一天，秦非白看向她的眼神，会跟看温婕一样的，带着不加掩饰的爱。

    可到头来，不过一场梦。若真是梦，倒也好了，虚幻的梦中，不管发生了什么，都是她和秦非白两个人的事。但偏偏又不是梦，他们有三个孩子，活生生的孩子，有一个，走在了她前面。

    有些事情没发生的时候，人总会以为自己什么都可以承受。但真的发生了，才会知道，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坚强。

    温如晴最近时常梦到年少时候的事。那时她是温国公府的小姐，虽因不思上进，不喜读书，不讨父亲喜欢，但也衣食无忧，天真快乐。

    一切都是因为秦非白，因为这个满心满眼只有她姐姐温婕的男人。

    过往历历在目，温如晴念着佛，心中却得不到片刻宁静。她问佛祖，若她当年好好地找个男人嫁了，而不是用不光彩的手段，去抢别人的相公，她的人生，会不会就是然不同的一条路。到老，她会儿孙绕膝，平安喜乐。而不是在这个年纪，就心如死灰，无法面对身边的人。

    温如晴以为她会恨秦非白，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她发现，最恨的，竟然是自己。她走了一步错的路，招来步步错的结果，害了她的孩子，却已无法回头……

    又过了两日，秦非白再来姚家的时候，过来找姚瑶，说想跟她谈谈。

    “爹，有什么事吗？”姚瑶问秦非白。

    秦非白叹了一口气：“瑶儿，有件事，我思来想去，还是想跟说说。”

    “爹说，我听着。”姚瑶点头。

    “珍珍她娘，到慈心庵住去了。”秦非白说。

    姚瑶微叹：“若这是她的决定，在佛祖面前能得到心安的话，未必是坏事。”

    “是啊，我也是这么想的。”秦非白点头，“我只是有些愧对珍珍和珏儿，我无法替代他们的娘在他们心里的位置。如今这个家散了，我难辞其咎。珏儿还小，慢慢教，别长歪了就好，但珍珍她年纪不小，也该说亲了，日日闷在家中不肯出门，我怕她闷出病来了。”

    “她若是愿意，让她来这里玩儿吧。”姚瑶微微一笑。

    秦非白神色微喜：“瑶儿不介意她过来？”

    “这有什么好介意的？我喜欢家里热闹些。”姚瑶笑着说。她见过秦珍珍，但是印象不深。秦珍珍跟秦玥的关系，没有亲近过，但也没有过什么矛盾。她是个姑娘家，毕竟出身将门，性子跟温如晴也不一样。据秦玥所言，秦珍珍从小就比较安静，不太说话，心思比较重。

    “那我过两日就带她过来转转，是长嫂，若是她有什么地方做的不对的，不必客气。”秦非白对姚瑶说。

    “好，若我把她给打了，爹可别心疼。”姚瑶开玩笑。

    秦非白摇头：“不心疼。”若姚瑶真打了秦珍珍，秦非白倒是高兴了，说明姚瑶把秦珍珍当自己人了。

    如此，过了两日后，秦非白真带着秦珍珍到姚家来了。

    秦非白还要去军营，他把秦珍珍送来姚瑶的院子，跟姚瑶打过招呼之后就走了。这个家的事，只要过了姚瑶这一关，什么都不成问题，秦玥都不好使。

    秦玥还在伺候姚瑶吃饭，秦珍珍神色尴尬地站在一旁，有些无措。

    “坐吧。”姚瑶开口，秦珍珍过来坐下，眼观鼻鼻观心。

    姚瑶没什么胃口，又吃了一点就不想吃了。秦玥收拾了碗碟，端着出去，也没有要跟秦珍珍寒暄的打算。

    “吃个桃儿。”姚瑶从桌上果盘里，拿了个桃子，递过来。

    秦珍珍下意识地伸手去接，拿到手里之后，神色更尴尬了，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小声说了一句：“谢谢大嫂。”

    “陪我出去走走吧。”姚瑶说着站了起来。

    秦珍珍连忙起身，把桃子放回果盘里，上前想来扶姚瑶，又自觉冒昧，总之就是尴尬。因为她也不是个自来熟的人，了解到的姚瑶，都是从传闻中听说的。

    秦珍珍跟在姚瑶身后出了房间，秦玥到门口，见姑嫂两人前后出来，皱了皱眉，转身去主院找姚大江了。

    进了花园，孩子们的欢声笑语传过来，几个老头子一大早吃过饭就在木屋里打起了麻将。

    到亭子里落座，秦珍珍还是有些拘谨，看着不远处的游乐场，觉得新鲜，好像很有趣的样子。她之前也不太了解，不知道姚家有这么多小孩子，还真是很热闹，跟冷清的秦家是完不同的气氛。

    “娘去慈心庵了，心情如何？”姚瑶很直接，一上来的问题就戳心窝子。

    秦珍珍垂眸，沉默了片刻说：“我也不知道事情为何会变成这样。”她不是很能接受如今的这个家，压抑，沉闷，让她看不到一点希望。

    “娘最后对说的一句话是什么？”姚瑶问。

    “她说，让我听爹的话，不要记挂她。”秦珍珍低声说。

    “怪娘吗？二哥死了，她接受不了打击，连带着也不再管和弟弟，选择到佛祖跟前，常伴青灯古佛。”姚瑶问秦珍珍。

    秦珍珍摇头：“我不怪她，她过得已经很苦了。我本以为，我和弟弟陪着她，她会好起来。”

    “若是如此的话，和弟弟，应该好好过们的日子，听她的话，不要记挂她，们过得好，她才能真正安心。她选择离开，们也该学会放手，尊重她的选择。”姚瑶说。

    秦珍珍神色微怔：“大嫂，是说，我不应该再管我娘吗？”

    姚瑶摇头：“当然不是。陪伴分很多种，并不是们日日在一起，互相折磨，她痛苦，们看着她也痛苦，一起痛苦，才是好的陪伴。她去佛祖面前寻求内心安宁，心中定是记挂着和弟弟的，这一点应该不怀疑。下次再见，若还是这样，沉闷压抑，她对只会更多愧疚，心中更痛苦。何必呢？若下次再见，跟弟弟都开朗快乐，跟们的娘讲讲们过得有多好，她会放心，会欣慰，对她，也是一种解脱。”

    秦珍珍神色一震，眼圈儿泛红，微微点头：“大嫂说得很有道理。”

    “痛苦，是没有办法感同身受的。先管好自己，过好自己的日子，会发现，一切都会越来越好的。她难受，跟着一起难受，没有任何意义。”姚瑶神色淡淡地说。

    “谢谢大嫂的教诲，我记住了。”秦珍珍点头。

    “会做饭吗？”姚瑶问秦珍珍。

    秦珍珍点头：“会一点。”

    “今日留下吃饭吧，不过我们家都是自己做，若是会就去帮忙，如果这样会觉得自在一点的话。”姚瑶说。

    “好。”秦珍珍松了一口气。姚瑶从头到尾也没有跟她套近乎的意思，但聊了一会儿，她心中紧绷的那根弦，松了很多。

    姚瑶带着秦珍珍到厨房去，姚玫正在揉面，见姚瑶就笑着说：“小妹，中午吃臊子面！”

    “大姐，我给找了个帮手。”姚瑶笑着，示意秦珍珍过去。最近做饭的主力是宋氏和姚玫，因为其他几个包括姚瑶在内，都怀着身孕。

    秦珍珍有些拘谨地叫了一声：“玫姐姐。”

    “秦家妹子？”姚玫知道秦珍珍来了。

    “嗯，我叫珍珍。”秦珍珍点头。

    “珍珍，那边洗好的菜，帮忙切了，都切成小丁。”姚玫性子爽利，既然是姚瑶带过来说让帮忙的人，那也没什么需要客气的。

    秦珍珍连忙过去，挽起袖子，洗了手，就开始切菜了。

    等秦珍珍再抬头，姚瑶已经不见了人影。她微微舒了一口气，决定从今天开始，好好打理好自己的生活。而这次见面，也让秦珍珍明白了，为何她那个冰山一样的大哥，被姚瑶融化了，因为姚瑶是个通透又温暖的人。

 424.小姑子打听魏宇泽

     

    来过一回之后，秦珍珍就成了姚府的常客，隔三差五经常过来。她开朗了些，话多了，也爱笑了，秦非白看在眼中，十分欣慰。

    转眼进了七月，这天姚瑶的舅母刘氏一脸喜色地上门来了。

    “月容，这几日忙什么呢？也不往家去，娘都念叨起了。”刘氏一见宋氏，就笑着说。

    宋氏微微一笑，拉着刘氏坐下，给她倒茶：“给爹和娘一人做了件衣裳，想着做好了再过去，昨夜才完工，今儿一早洗了晾着，打算明天去呢。”

    “怪不得娘总是念叨，最孝顺！我这个儿媳妇，还得娘给我做衣裳呢！”刘氏说着，扯了扯她的衣袖，笑了起来。她身上的衣服还真是周氏亲手做的。

    以前在老家，农活儿多，家里家外的活儿，一天下来根本闲不住，老人家也一样。来了京城，想找块地种点青菜都难，哪里还有农活可干？孟静婉嫁过来，还从娘家带了两个下人，成亲第二天，就送过去伺候宋老头和周氏了，搞得二老还真不习惯，只让她们干点家里的杂活。

    享着儿孙福，又闲不下来，周氏就做点针线活。刘氏的衣服是她做的，宋氏也有几件是周氏做的。最近周氏念叨着宋氏，是因为她才给姚瑶做了双新鞋，想着宋氏下回过去，正好拿过来。

    这会儿刘氏就把周氏给姚瑶做的新鞋带过来了，宋氏接过去，鞋底是软的，一看就很舒服。

    “大嫂是专门过来送这个的？”宋氏笑问。

    “我还不能专门来看看？”刘氏嗔了宋氏一眼，“二丫呢？咋这么安静？人都去哪儿了？”

    “都在花园呢。今儿瑶儿跟几个老爷子一起搓麻将去了，小白陪着她，说要大杀四方，嬴钱请客。”宋氏哭笑不得。

    “听着就有意思，正好爹跟娘在家里闲着无事，干脆让他们过来一块打牌好了，也不难学，大哥过来看了两回就会了。”刘氏笑着说。

    “我本来打算明日回去就跟爹娘说，让他们无事多过来玩的。”宋氏点头。

    刘氏理了一下头发，状似无意地问了一句：“孩子们都在花园里玩儿呢？们家这游乐场，可真是有意思！等静婉生了，孩子大一点，过来一起玩儿。”

    宋氏神色一喜：“静婉怀上了？”

    刘氏就笑：“可不嘛！都一个多月了！那俩也是糊涂的，要不是娘看静婉这几天恹恹的，让思明带她去找大夫看，还不知道呢！”

    刘氏就是迫不及待，专门过来报喜的。话一说开，眉梢眼角都是笑，因为她早就盼着抱孙子了，终于等到宋思明成亲，就一直盯着孟静婉的肚皮。倒也没催，怕给儿媳妇压力也不好。

    如今，宋思明和孟静婉成亲也快仨月了，夫妻俩还浓情蜜意的，怀上很正常。

    “恭喜大嫂，贺喜大嫂！那我明日可得过去瞧瞧！”宋氏也很高兴。二老都等着盼着抱重孙呢。

    “瑶儿身体还好吧？肚子里的娃闹不闹她？”说了会儿孟静婉，刘氏又问起姚瑶。

    宋氏点头：“挺好的，就是一次怀了俩，后面可能会很辛苦。”

    “啥？俩？”刘氏惊得差点跳起来！

    宋氏笑着说：“是啊，前日李叔才刚给她看的，确定了是俩孩子，李叔说像是龙凤胎，秦家老爷子当时激动得都晕过去了。”

    “我就说，咱们二丫是最有福气的！一般人哪儿能怀上双胞胎，还是龙凤胎！这可真是大喜事！我回去跟爹娘说，他们怕是要高兴死了！”刘氏乐得合不拢嘴。

    刘氏就是过来给姚瑶送双新鞋，顺便报喜，又得了姚瑶怀上龙凤胎的喜信儿，着急回去跟家里人分享，喝了杯茶，也不留饭，就又走了。

    姚瑶这会儿正在打麻将，嬴得很爽。

    同桌一起玩的是秦谡，温兆筠，还有李郎中。姚瑶分别管他们叫爷爷、外公、师父的。三个老家伙本来想着，让让姚瑶，给姚瑶赢一点，她开心最重要，毕竟她肚子里怀着两个宝贝疙瘩呢。

    当初说是龙凤胎的时候，虽然只有秦谡乐晕过去了，但温兆筠和李郎中也都乐得找不到北了。

    结果他们还没让，就见姚瑶一把一把地嬴。一想，这东西就是姚瑶搞出来的啊，怎么玩儿她可是最清楚的，哪里可能会输？

    于是，很快，三个老家伙联合起来跟姚瑶对打，结果还是输，不过他们都输得很开心就是了。

    “阿玥，我赢了好多钱！”姚瑶特别高兴。打牌让人快乐，赢钱就更快乐。

    “嗯，丫丫好棒。”秦玥在旁边，给姚瑶打扇子，偶尔投喂一点切成小块的新鲜水果。

    不过又打了两把之后，秦玥就坚持不让姚瑶再玩了：“丫丫，再赢下去，爷爷和外公钱袋子要空了。咱们出去走走。”

    秦玥是怕姚瑶坐久了身体不舒服，姚瑶有些意犹未尽，但还是跟着秦玥出去了，赵大年接替了位置，他们接着玩儿。

    宋氏过来，碰上姚瑶和秦玥，跟他们说，刘氏来过，已经回去了。

    “姥姥给做了双新鞋，我放房里了，等会儿去试试。”宋氏对姚瑶说。

    “姥姥做的鞋我最喜欢了。”姚瑶说的真心话。买来的还是不如自家做的舒服。

    “静婉有喜了，我明儿过去瞧瞧，俩去不去？”宋氏笑着问秦玥和姚瑶。

    姚瑶倒不是很意外，因为孟静婉身体没问题，跟宋思明那么恩爱，这本就是迟早的事情。就说明日跟宋氏一起到宋家去，她要回去挑点礼物，明日带过去。

    姚瑶试穿了周氏给她做的鞋。她最近脚微微肿了一点点，但因为鞋底鞋面都是软的，穿着还是正合适，走起路来很舒服。

    第二天，宋氏和姚大江就带着姚玫一家三口，姚瑶一家“四口”，姚珊、姚景泽还有小乖，一起往宋家去了。

    昨日说好的，正好今天宋思明休沐，家人都在等着了。

    “静婉啊，看早饭也没吃多少，这是刚炖好的排骨汤，趁热喝一点，就喝一小碗。”周氏端了碗热腾腾的汤过来。

    孟静婉觉得很不好意思，怎么能让长辈伺候她？便是怀孕了，也没这么娇气的。

    宋思明接过来，用勺子搅了搅，吹了吹，一眼看透孟静婉的心思，轻笑了一声说：“没人觉得娇气，一家人，互相照顾而已。”

    孟静婉看宋思明这架势，怕不是要喂她喝？连忙伸手把碗接过来，自己端着喝。

    昨日刘氏回来，说姚瑶怀了龙凤胎，家人都很高兴。这会儿一见姚瑶进门，周氏就迎了上去，摸着姚瑶的肚子，笑得合不拢嘴：“我们家瑶瑶可真厉害！”

    宋强笑着把姚景泽举高高，抱在怀中。

    姚景泽笑嘻嘻地说：“大舅舅，爹说我都长大了，不能总是再抱着！”

    “不管，就是要抱着！”宋强捏了一下姚景泽的小鼻子。

    那边宋老头已经从姚大江怀里把小乖抱走了，轻轻晃着哄着，想着他明年也有重孙抱了。

    孟静婉第一次怀孕，其实有些紧张。不过周氏和刘氏都是过来人，已经跟她说了许多。

    吃饭的时候，刘氏又笑说：“二丫，快劝劝嫂子，看她怀个孩子给吓的！到时候等静婉生，二丫早就生完了，她可是神医，静婉有什么不放心的？”

    “就是！”姚瑶点头，煞有介事地说，“难道表嫂是不相信我的医术吗？我可是给好些人接生过呢，经验丰富。”

    孟静婉笑了起来，脸色微红：“嗯，那我可就指望瑶儿了。”嫁人前，哪里想到日后会过上甜如蜜的生活？等生下孩子，可是圆满了。不过她打定主意，要给宋思明多生几个孩子，就算只是为了让长辈们高兴，她也要努力！谁让他们对她都这么好呢？

    吃过饭，宋氏和刘氏在厨房收拾碗筷，宋氏小声问：“没人给思清说亲吗？也该说亲了。”

    刘氏往外面看了一眼，就看到宋思清坐在姚瑶身旁，正笑着轻抚姚瑶的肚子，眼底带着一丝羡慕。

    刘氏叹气：“咋没有啊？最近说亲的，可有好几个呢！”

    宋氏愣了一下：“也没听大嫂说过。好几个，那是怎么？都不行？”

    “是不是以为咱们家要求高，都没看上人家？”刘氏摇头，“是不知道啊，这说亲的，可都不是冲着思清来的，都是冲着家那俩宝贝来的！”

    “啊？”宋氏神色微怔，“我家那俩……大嫂说小白跟瑶儿？都是想借机跟他们攀关系的？”

    “可不是嘛！”刘氏一拍大腿，唉声叹气，“这来一个，我们挺高兴，说考虑考虑，思明一看，大皇子侧妃的娘家兄弟！再来一个，又是什么三皇子妃娘家表弟！还有个倒是跟皇子没亲戚的，思明说背地里也是某个皇子阵营的。最可气的是，就前几天，七皇子直接请媒人上门，想让思清给他当侧妃呢！要不是顾及着面子，我都想拿棒槌把那媒婆赶出去！说的那都什么话？话里话外思清出身低，高攀了，让我们赶紧答应，不然以后有得后悔！我呸！我闺女就是一辈子不嫁人，我们家也养得起！绝对不往火坑里跳！那都是看着富贵荣华的，背地里不定多苦呢！想想，一群女人，争一个男人，害我我害的，能落着好？”

    刘氏说着激动起来，声音也拔高了。

    坐在外面的宋思清听到了，哭笑不得，知道她娘肯定又在说她的亲事。

    宋氏连忙安慰刘氏：“大嫂别气，不值当的。说亲都是情我愿的事儿，咱们不点头，谁也不能强娶啊！既然是冲着我家那俩宝贝来的，我家那俩宝贝镇着，谁敢放肆？”

    宋氏说着，跟刘氏笑作一团。

    “表姐，想找个什么样的？我帮物色物色。”姚瑶神色认真地问宋思清。

    宋思清就笑。她从小受宋思明熏陶读书识字，在村里的时候就跟别家姑娘不一样。长得好看，人也文静，家里宠着没让干过脏活累活，也没怎么晒过大太阳，来了京城之后，不太出门，皮肤如今白皙细嫩，看着书卷气更重了，很有几分优雅才女的气质。

    “说实话，我看着们一个个嫁得都很好，可是到我自己身上，说想找个什么样的，还真是说不出来。”宋思清笑着说。她如今个性从容淡泊了许多，每日看看书，做做女红，偶尔跟闺蜜温雨薇出去玩儿，或者到姚瑶家里转转，过得充实，并不着急嫁人的事。

    “嗯，那我就看着办吧。”姚瑶表示，这件事很重要，她若是碰见觉得合适的，一定给宋思清牵牵线，她家表姐这么出色，得找个好男人。

    至于那些盯上宋思清，想借此跟秦玥和姚瑶攀亲戚的，宋思明都跟秦玥提过。哪家动了这方面的心思，秦玥心里很清楚。这种别有目的的求亲，当然是绝不能要的。有宋思明把着关，错不了。

    宋强和刘氏说让宋思明看看他的同僚里面，有没有好的单身未娶的，不用官位多高，家世多好，最重要是人好，有上进心。

    结果宋思明就说，他觉得同僚里面，人好又有上进心，家里还知根知底的，就一个人，魏宇泽。

    宋强和刘氏都说，魏宇泽就不用考虑了。

    他们不是对魏宇泽本人不满，是对魏宇泽的父母有成见。都是同乡，当初魏员外和魏夫人搞出来的那些乌七八糟的事情，宋强和刘氏可都记忆犹新。刘氏不会忘记，魏夫人设计诬赖宋思明偷盗，想要毁了他前程的事，如今想起来还是有点气。要不是有姚瑶这个贵人，宋思明当初不定被魏家欺负成什么样子呢。之前听宋思明说了一些事，他们还挺同情魏宇泽，好好的孩子摊上这么一对拎不清的爹娘。

    但同情归同情，宋强和刘氏可不舍得把宝贝女儿嫁过去，给魏夫人那样的人当儿媳妇，那日子好过不了！

    偶尔宋思明也去魏宇泽家里做客，他说魏员外和魏夫人性子都变了许多，对魏宇泽也是真的好了起来。

    但刘氏就说，他们对儿子好，那是天性使然，绝不代表他们对儿媳妇也会好。某些人，就是看人下菜的。魏员外和魏夫人这是遭了难，本身魏宇泽官职不高，他们在京城蹦跶不起来，索性安分了，并不代表他们的人品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不过宋思明当时提魏宇泽，只是因为宋强和刘氏在打听他同僚，他就那么一说。他自己倒觉得魏宇泽跟宋思清并不合适，宋思清性子太软了。宋思明认为魏宇泽得娶个要强的媳妇儿，能制住他娘那种。不管是出身还是性格，至少有一样得强。

    团聚高兴，二老喜欢孩子都在身边儿，非要留着吃了晚饭才让走。

    姚瑶带的礼物是宋家每个人都有份儿的，给孟静婉的是一套玉娃娃摆件儿，精巧可爱，孟静婉拿着爱不释手。那东西是宫里赏赐下来的，价值不菲，不过姚瑶对这些都不太感冒，乐意拿出来取悦亲人朋友。

    入夜时分才回到家。

    他们不在，家里一切都好。午饭是秦非墨让醉仙楼送来的，肯定是饿不着。

    连着几日，秦珍珍都没来家里，这天姚瑶还专门问起，说她是身体不舒服还是怎么着，要不要过去看看。

    正好当天下晌秦非白就来了。他骑着马，带着一辆马车，秦珍珍在里面儿坐着，一下马车，左腿走路姿势不太对。

    “这是怎么了？”姚瑶蹙眉。

    秦珍珍摇头笑笑：“那天出门把脚扭伤了，也没太在意，随便抹了点药膏，结果越肿越高。前日爹从大嫂这里拿回去的药很管用，抹了两天，今儿好多了。”

    前两天秦非白跟姚瑶讨了一罐治跌打损伤的药膏，当时秦非白没多说，姚瑶没多想，这才知道是给秦珍珍用的。

    “这是自己跑出去玩儿了？”姚瑶笑着问，让秦珍珍赶紧坐下。

    “我是那天在外边儿，无意中听人说起京郊有个庄子，果子长得特别好，可以去现摘了买下来。我就想着去摘点回来给大嫂吃，自己骑着马出城去了。有段日子没骑马，生疏了，回来路上摔了，倒也没摔伤，运气好只是扭了脚。”秦珍珍笑着说，“可惜了，我摘的那果子可好了，都摔烂了。”

    “把庄子名儿和位置跟大哥说，让他去多弄点回来。”姚瑶笑着说。

    “嗯，好！”秦珍珍点头，“那天幸好碰上了一个好心的公子路过，把我送回家里。爹说他跟大嫂是同乡，也是朋友，我想当面感谢他。”

    “我的同乡？朋友？是说，魏宇泽吗？”姚瑶眉梢微挑。她在京城的同乡，除了家里和宋家之外，就是魏宇泽了。

    “他是自称姓魏。”秦珍珍点头，“大嫂跟他早就认识吗？”

    “我跟大哥，跟他都是老相识了。也有些日子没见了，不知道他最近如何，明日我请他和我表哥一起来家里做客，到时候见他，再当面感谢吧。”姚瑶说。

    “好，谢谢大嫂。”秦珍珍点头。

    “谢什么？”姚瑶轻笑了一声，“魏宇泽没成亲没定亲没有过别的女人。”

    “大嫂说这个干什么？”秦珍珍神色有些不自然。

    “哦，随口说说。”姚瑶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425.魏宇泽的悲剧

     

    姚瑶如今幸福美满，见不得身边有单身没主儿的人。之前才撮合了温雨薇和林松屾，算是定下来了，接下来姚瑶打算把宋思清和秦珍珍的亲事给解决了。

    不是姚瑶揽事儿，秦非白早跟她提过，说他家姑娘的婚事，可由姚瑶这个长嫂做主了，他就信姚瑶的。而上回见刘氏，刘氏还拉着姚瑶的手说，宋思清的亲事，请她把把关。

    晚上睡觉的时候，姚瑶笑着跟秦玥说魏宇泽“英雄救美”的事，秦玥听姚瑶的口气，眉梢微挑：“不会是想撮合魏宇泽和珍珍吧？”

    “就是当时，脑子里突然跳出这么个念头来！”姚瑶靠在秦玥身上说，“觉得如何？”

    秦玥想了想说：“不好。”

    “因为魏宇泽的爹娘吧？”姚瑶肯定的语气。魏宇泽跟秦玥早就认识，可是打过不少交道的，曾经还是情敌来着，如今成了朋友。秦玥很了解魏宇泽的为人，他是有过一段年少轻狂的时光，那时只是不成熟的年纪做了些幼稚的事，但他本质是很善良的，有责任心，如今被时间磋磨过，也稳重了许多。

    “有一部分这个原因，不是。”秦玥摇头。

    “哦？”姚瑶坐直了身体，抱着肚子，好奇地问，“另外一部分原因是什么？”

    “皇上定了一批官员名单，是要下放到北疆，去当地方官的。北疆的地方官不好当，那边气候寒冷，民风彪悍，百姓都曾是异族，想要治理好一方土地，并不容易。那个名单上，没有表哥，但是有魏宇泽。”秦玥对姚瑶说。

    “这么说，他很快就要离开京城了？”姚瑶愣了一下。

    秦玥点头：“嗯，最迟下月吧。皇上很重视北疆的治理，若是能做出一番政绩来，日后有机会回朝，就能得到重用。但比起在京城安逸地当个小官，自然是要苦一些，也会有很大的压力。这两届科举考出来的年轻官员，几乎都要离京了。”

    “为何表哥不在名单上面？”姚瑶问，“是做了什么吗？”

    秦玥摇头：“我没做什么，但皇上在选人的时候，可能考虑到了思明跟我们的关系？我今日才看到那个名单，也没问。算是好事，表嫂刚怀了身孕，不适合去北疆，家里四个长辈，妹妹还没出嫁，思明若是被下放，倒真有些麻烦。因为一旦出去了，三年五载，甚至十年八年都不一定能回来。皇上定然有他的考量，朝中官员更迭，也不能一刀切，把年轻人都派出去，并不合适。”

    “我邀请了表哥和魏宇泽明日来家里做客，到时候再说吧。”姚瑶话落，打了个秀气的小呵欠，秦玥连忙抱着她躺下了，还在她肩上轻轻拍了拍，像哄孩子一样的。

    有客要上门，宋思明不是外人，但魏宇泽是真正的客人，姚瑶一早起来，专门挑了件正式点的衣裳。以往在家里，没外人，穿得都比较随意，舒服为主。

    秦玥吃过早饭就出城去了。

    因为姚瑶一早想起昨日秦珍珍说的，她摔倒扭到脚，是因为专门骑马到城外一个庄子里采摘果子，说那个庄子上的果子特别好。姚瑶问了庄子的名儿和位置，跟秦玥一说，秦玥就去了。

    秦玥刚走，秦珍珍就来了。她走路已经自然很多了，说都是姚瑶给的药膏很管用，抹了三天，差不多都好了。

    半晌秦玥还没回来，宋思明和魏宇泽就一起上门来了。

    是魏宇泽先去了宋家找宋思明，然后一块过来的。

    魏宇泽跟姚瑶上次见面，也没多久。当时是偶遇，秦玥揽着姚瑶在逛街，魏宇泽带着他的小侄子出来买东西，迎面碰上，简单打了个招呼。

    “姚瑶，听思明说怀的是龙凤胎，恭喜恭喜！”魏宇泽一见姚瑶，就拱手道喜。他曾经管姚瑶叫二丫，那是年少时在乡野间，最单纯美好的一段时光留下的印记了。如今他若是在外面碰上姚瑶，定是要行大礼，称呼她“安王妃”的。

    “过来坐吧。”姚瑶微笑。

    此时他们就在姚瑶的院子里，秦珍珍陪着姚瑶坐在那儿，魏宇泽和宋思明过来坐下了，桌上有茶水点心。

    “魏公子，那日多谢帮我。”秦珍珍拱手，跟魏宇泽道谢。

    “秦小姐客气了，不过是举手之劳，不足挂齿。”魏宇泽微微摇头。

    如此，就完了。

    秦珍拿了把小刀，给姚瑶削水果吃。

    姚瑶问宋思明：“表嫂好吗？”

    宋思明闻言轻笑：“挺好的。”

    “若是得空送她过来玩，她跟表姐可以一起在这儿住下。”姚瑶说。

    “她一早还说明日就来呢，不过住下就算了，她有身孕，怕麻烦们。”宋思明摇头。

    “我看是表哥舍不得。”姚瑶打趣宋思明。

    宋思明没有否认，笑而不语。

    “听说要到北疆去了？”姚瑶问魏宇泽。

    魏宇泽点头：“是啊，日子定了，下月初一走。”

    秦珍珍愣了一下：“为什么去北疆？流放吗？”

    姚瑶笑了：“不是流放，是下放。北疆需要朝中的青年才俊前去治理，皇上选了一批人，很快就要走了。”

    “宋家表哥也要去？”秦珍珍问。

    宋思明摇头：“这次没有我。”

    或许有些官员觉得下放是历练的好机会，乐意去，但这是极少数。多的还是不愿意离开京城的，有些人觉得在京城当个七品官，都比在偏远地方当四品官好。这两日名单公布，有些人背地里酸溜溜地说，宋思明作为这两届科举出来的最优秀的官员之一，竟然没有被选中下放，绝对是沾了安王夫妇的光！

    宋思明自己知道，这里面确实有秦玥和姚瑶的原因，皇上对他格外宽容。宋思明很顾家，他若是孑然一身，去哪儿都无所谓，之前也想过要去北疆，广阔天地大有作为，但孟静婉怀了身孕，眼见着祖父祖母年纪越来越大，更多的是想求安稳。

    秦珍珍又低头，接着削水果，不说话了。

    “要离京，爹娘兄长怎么办？”姚瑶问魏宇泽。

    魏宇泽叹了一口气：“过了年，我娘就一直念叨着想回老家，回清源县去。他们在京城住着，处处不如意，亲戚也都离得太远，不方便走动。我爹先前在京城开了个铺子，但是京城里哪家铺子没点大大小小的背景？生意不好做，跟咱们清源县不一样。我爹那个铺子，开没多久，他就不想干了，觉得没意思，也想回家去。我跟他们说好了，等我到北疆去赴任的时候，顺便带着他们，送回清源县。老家的宅子都在，没有卖掉，回去就能住。”

    “那京城的宅子卖吗？”姚瑶问。

    宋思明笑着说：“宇泽今儿一见我，就问我要不要买他家的宅子。”

    “其实是卖不卖都行，回到老家，我爹把以前的生意再做起来，还有我娘和我两个嫂子的娘家帮衬着，不会缺钱花。他们都说不让我卖，日后可能还会回来的，在京城这地界，买个好宅子不容易。不过我没想那么长远，思明家若是需要个大点的宅子，就卖给他们。”魏宇泽笑着说。

    “我们家现在够住，若不缺钱，宅子先留着吧。”宋思明说。

    “家里有人陪去北疆赴任吗？”姚瑶问。

    魏宇泽摇头：“都没说这茬。不过就算说了，我也不会让他们去。他们过惯了好日子，吃不了苦，也帮不上忙，我还得分心照顾，没有必要。”

    “那就提前祝一路顺风吧！”姚瑶举起了茶杯。偶尔从魏宇泽说话的语气中，还能看出曾经那个魏三少爷的影子。他倒是越活越通透了，不再被孝道束缚，遇事会考虑到自己。

    “谢谢！”魏宇泽端茶，一饮而尽。

    秦玥回来，带了两大筐新鲜的果子。先洗了一盘送过来，又给府里其他的人都送了些，最后往花园游乐场里送了好大一盆，给老人家和小孩子吃。

    果子香甜多汁，姚瑶吃了一个，觉得确实不错。

    “就是这个果子，害我摔了一跤！”秦珍珍笑着，拿起一个，咬了一口。

    见魏宇泽坐那儿不动，秦珍珍抓起一个，递了过来：“魏公子吃一个吧。”

    “谢谢秦小姐。”魏宇泽客气地接了过去。

    最后魏宇泽没留下吃中饭，因为再过十日他们家都要离开京城，需要准备的东西很多。

    宋思明也走了，因为惦记着孟静婉，怕她不好好吃饭，要回去盯着，俨然是个二十四孝好丈夫。

    “珍珍，在想什么？”姚瑶问秦珍珍。

    秦珍珍叹了一口气：“听魏公子说的，他家里人好像对他不好。他要独自一个人到北疆去当官，他爹娘都没提过要跟去照顾他。到了那边，人生地不熟的，有个家人在身边陪着，肯定是不一样的。”

    姚瑶笑了笑：“各人家里的事，都是冷暖自知。他过得没我想象的那么好，但也没想象的那么差。自己一个人去，是孤单，但却自由。”

    其实姚瑶原本以为，魏宇泽的父母经历过那一次差点被砍头的经历后，会转变很大。也听宋思明提过，他偶尔去魏家找魏宇泽，魏员外和魏夫人对他的态度有了极大的改变，看着也平和些了。

    但今日听魏宇泽三言两语，姚瑶就知道，刘氏说得没错，有些人的品性是改不了的。

    魏家人，贪慕虚荣，贪图安逸，先前急切地想来京城，是因为魏宇泽在京城当官，是因为跟曾造反的云丞相府有那么一点子亲戚关系，做着飞黄腾达的梦。如今，梦也算是碎了，他们又想回老家，更多的是因为在京城过得不如在老家安逸。

    在老家，魏员外可是风云人物，清水镇一霸，出门谁不恭维着？来了京城倒好，只能夹起尾巴做人，先前蹦跶着想攀上曾经的云丞相府，结果差点把家的命给搞没了。

    魏宇泽的父母兄嫂，这段时间的安分，最主要的原因是怕了，次要原因是有了一点自知之明，知道魏宇泽的七品小官，给不了他们想要的荣华富贵。

    姚瑶问，魏家人是否要跟魏宇泽前去下放之地，魏宇泽眼底一闪而逝的失望和疲惫，让姚瑶知道，他是渴望有人陪伴的，渴望亲人能够真的关心他，可惜，终究还是失望了。

    他的两位兄长都成家了，有妻有儿，魏宇泽最小，还没成亲，他以为，至少他的父母会想跟着他的。虽然他最终肯定不会让他们跟着去受苦，但他们一点儿表示都没有，客气一下都没有，连问一句都没有，实在让他寒心。

    姚瑶甚至猜测，魏家人想着先回老家过安逸日子，让魏宇泽自己到北疆去打拼，等他什么时候站稳脚跟，当上地方大员了，或者回到京城升官了，他们一家再团聚也不迟。

    “是啊，冷暖自知。”秦珍珍微叹。想到自己，若不是得了姚瑶的开解，她现在怕还整日闷在家中，郁郁寡欢呢。如今她走出家门，也打开了心门，感觉豁然开朗。

    而秦珍珍知道，魏宇泽的问题跟她不一样。魏宇泽已经活得很通透了，通透地选择了孤独，因为孤独选择了他，他也没办法。秦珍珍想，魏宇泽自己一个人也会过得好，但过得好，并不等于过得快乐。

    “希望他一切顺利吧！”秦珍珍说。因为认识的过程比较特别，魏宇泽帮了她，又不图回报，不卑不亢的态度，让她对魏宇泽这个人有好感，也有很深的好奇心，但并没有到谈情说爱的地步。既已得知魏宇泽要离开京城，或许十年八年都不会回来，秦珍珍心中那一点想要探究的心思，也压制住了。

    到了魏宇泽出发的那天，宋思明去送他。

    别的年轻官员都是轻装上路，魏宇泽因为带了所有的家眷，还要搬家回清源县，家具物件，装了好几个大车，他的家里人穿得也都很不错，一看就是富贵人家。

    宋思明觉得有些不妥，财不露白。他们这一上路，大概要十天半月才能回到清源县，中间要穿山过河的，不乏偏僻之地。

    林松屾最近在护城军中立功不断，是因为护城军最近主要任务是剿匪。

    和平时期，匪徒突然多了起来，就是因为如今大盛国各地，都有很多北疆窜过来的流民。已经覆灭的北疆国，虽然已经派了些官员过去，但远远不够，很多地方现在都是混乱的，烧杀抢掠很常见。

    这也是很多官员觉得被下放到北疆是苦差的原因，因为的确不是让他们去享福的，想要管好一个辖地，让百姓安居乐业，这真的不容易。

    宋思明背着人，小声提醒魏宇泽，路上要多加小心。如他们这小官去上任的，也就一人给派了四个兵。到了北疆后，每个城池都有大盛国安排的驻军。

    “思明，谢谢，我会注意安。快回吧，希望下次再见，不会太远。”魏宇泽笑了笑，拱手说道，话落就追着队伍走了。

    半月后，一个傍晚，林松屾策马回来，神色严肃，一下马就直奔姚瑶和秦玥的院子。

    秦玥正陪着姚瑶在散步，姚瑶肚子已经明显隆起不小了。

    “妹妹，出事了！”林松屾大步如风进了门。

    姚瑶蹙眉，秦玥的手稳稳地揽住她的腰，开口问林松屾：“怎么了？谁出事了？”

    “魏家！就清源县那个魏家！”林松屾抓起桌上凉掉的茶水，灌了一杯，抹了抹嘴说，“魏宇泽不是跟们很熟吗，是他出事了！”

    “发生什么事？”姚瑶凝眸。

    “他要去北疆赴任，带着他一大家子人，顺路送回清源县，结果剩两天就能到清源县的时候，遇上了一帮北疆流窜过来的土匪！他们那大车大箱的，被盯上了，那帮子杂碎，抢了东西不说，还杀人！”林松屾叹气。

    姚瑶神色一变：“魏宇泽死了？”

    “重伤，装死躲过去了，但他家里人……唉！没了！”林松屾连连叹气，“我最近都在带兵往各处去剿匪，但那片不归我管。是我军中的朋友剿匪回来，想起我也是清源县的，提了一句我才知道。魏宇泽今日一早被送回京城了，说是重伤昏迷，人还没醒，直接拉去了太医院，也不知道现在是死是活！”

    “我们去看看。”姚瑶皱眉对秦玥说。

    “好。”秦玥话落回房，给姚瑶拿了一件披风过来，披好，揽着她往外走。

    “我给们赶马车！我也想去看看那小子咋样了！”林松屾连忙追了出去。

 426.救治，握手

     

    姚瑶见到魏宇泽的时候，他还昏迷着。

    他身上被砍了十几刀，有两刀在胸口，一个太医说，得亏他心脏长得比正常人偏了一点，否则早没命了。他脸上也有一道伤口，从左眼角蔓延到下颌，半个脑袋都被包了起来，只能看到一只紧闭的眼睛，半个鼻子，半个嘴巴。

    姚瑶脑海中浮现出第一次见魏宇泽时，那个意气风发，爱玩爱闹的少年模样。如今看着魏宇泽死气沉沉地躺在那里，人事不省，姚瑶一时鼻酸，眼圈儿微微红了。

    秦玥叹气，轻声说：“没事的，只要人活着，会好起来的。”

    许是怀孕之后情绪比以往敏感，姚瑶看着魏宇泽，心中感叹人生无常，真是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一个会先到来。

    不久之前，魏宇泽还坐在她对面喝茶，谈笑风生，对她道恭喜，说起家里人的时候，眼中有些失望和遗憾，但这终究是因为他还在意那些亲人，如今，他还活着，家破人亡，只剩了自己。

    姚瑶又想起，再上次见面，秦玥陪着她逛街，在街上跟魏宇泽偶遇。魏宇泽牵着一个有些瘦弱的小男孩，笑着说那是他家大侄子。那个孩子姚瑶是头一回见，但不是头一回听魏宇泽说。

    姚瑶跟魏宇泽相识，做的第一单积木生意，魏宇泽就提过他这个侄儿。不管大人如何，魏宇泽对他两位兄长家的孩子，从来都是极疼爱的。

    姚瑶还听宋思明提过，魏宇泽在打听怎么才能把孩子送进国子监读书，为此还专门请宋思明喝了一顿酒，说希望他到时候能帮个忙。因为宋思明官位高，魏宇泽官职太低，没有资格。这些，不是为了魏宇泽自己还没影儿的孩子，都是为了他的侄子。

    如今，一夕之间，没了。

    姚瑶很怀疑，魏宇泽还能不能好起来，身体的伤好治，心伤却难愈。

    姚瑶坐在旁边，给魏宇泽把脉。

    “带他回咱们家吧，请师父帮忙。”姚瑶说着站了起来。魏宇泽伤得很重，还没脱离危险，他这样的小官，在太医院这样的地方，未必能够得到心力的照顾。况且姚瑶自认为，她家师父的医术，肯定比太医院这些老家伙厉害。

    林松屾安排人，抬着魏宇泽，送到姚府去。

    李郎中正搓麻将高兴着呢，听到姚珊过来喊他，说姚瑶找他去给人看病。

    李郎中皱眉：“谁出事了？”说着已经起身，快步往外走了，虽然他的牌这把本是稳赢的。

    李郎中如今已经很少给人看病了，就跟着姚瑶过快活日子。但他知道，能让姚瑶请他去的，肯定是自己人。

    李郎中出门，那边秦谡和温兆筠以及赵大年，也都一时没了打牌的兴致。

    “到底咋回事儿，我得去看看！”秦谡说着，把牌一推，大步如风往外走。

    温兆筠和赵大年随后也出来了。

    魏宇泽被送到了李郎中的院子。

    姚珊带着李郎中过来，李郎中一进门，就闻到了一股血腥味，当即皱眉，快步往前，看到躺在那儿的人，问了一句：“这是谁？”

    “魏宇泽。”姚瑶用帕子捂住口鼻。她怀着身孕，这血腥味闻一会儿，还真有点受不了。

    秦玥看到姚瑶的样子，揽着她往外走：“先去院里坐吧，让师父给他医治。”

    秦玥带着姚瑶出来，又让姚珊去找了个棉垫子放在石凳上，这才让姚瑶坐下。

    “小白！进来帮忙！”李郎中喊了一声。

    “快去。”姚瑶对秦玥说。

    “大哥去吧，我陪着二姐！”姚珊连忙说。

    秦玥快步进门，就见李郎中已经用一把剪刀，剪开了魏宇泽的衣服，正在拆他胸前包着的布。

    “他们用的药都不行，伤口处理得也不好，得重新来！过来给我打下手！”李郎中在行医的时候，脊背也不弯了，说话也有力气了，一脸的严肃。

    秦玥也是李郎中的徒弟，这会儿听着李郎中的吩咐，帮忙给魏宇泽换药。看到魏宇泽的伤口，秦玥心中微叹，他曾经在战场上受过的大大小小的伤，加起来比魏宇泽这多得多，但一次受这么多伤，秦玥是没有过的，看着就让人心里难受。魏宇泽现在还能有口气撑着，真的是命大。

    林松屾在旁边，负责打水，递药，也没往跟前凑，怕给李郎中添乱。

    这会儿眼见着魏宇泽的伤口又都被包起来了，林松屾叹了一口气说：“他这真是命大。我那个军中的弟兄，带兵去得及时，发现他还有气，立刻送到了最近的医馆！再晚会儿，人怕是早没了！那些尸体都被官府派人送回清源县了，也不能放着不管，魏家本家还有人，先给安葬了，现在也指望不上魏宇泽。”

    “唉！这小子！”李郎中摇头叹气。

    李郎中跟魏宇泽，也是早就认识的。

    最初魏宇泽到青山村去找姚瑶，李郎中不喜欢他，觉得他太浮躁，不靠谱，咋咋呼呼的，很幼稚，配不上姚瑶，也没给过他好脸。

    当然了，后来李郎中觉得秦玥也配不上姚瑶，反正谁都配不上他的宝贝徒弟。如今李郎中自然是认可秦玥的，而他上次见魏宇泽，也是在街上偶遇，魏宇泽拱手对他行礼，叫他“李爷爷”，若不是听声音，李郎中当时差点没认出那个是魏宇泽。曾经那个魏三，连个影儿都不见了。

    人有旦夕祸福，魏宇泽成长了，稳重了，本来是要到北疆去干一番事业的，结果，落了个家破人亡的下场。

    死是很惨，但终归是个解脱。活着的人，才能真真切切地体会到痛苦的滋味儿，而且是无休无止，无法解脱的。

    “这小子做生意有天赋，当初若是一直做生意，不来京城，考什么劳什子科举，或许就……”李郎中一时有些唏嘘，但说到这里，也说不下去了。不管做什么，在哪里，都有可能出事，现在说这些，没意思！

    秦玥从房里出来，对姚瑶说，换好药了，李郎中说好好休养，日后有恢复如初的可能，脸上的伤疤，也不是大问题。

    宋思明闻讯匆忙赶来，见到魏宇泽如今的样子，当时眼圈儿就红了，在床边坐了一会儿，才出来。

    见到姚瑶，宋思明连声叹气：“怪我，当初他们一家人，带了那么些财物上路，我已发觉不妥，却只是提醒了宇泽一句，我该坚持让他们再掩饰掩饰的，或者雇些镖师护送……”

    宋思明心中很愧疚，魏宇泽是他的朋友，他当时为何没有多做一点事？

    “表哥，别这样想，他们出事，跟没关系，提醒了是情分。魏宇泽也是大意了，换谁也想不到，就快到家了，能出这种事。”姚瑶摇头说。

    “我一个外人，看着听着都难受，更何况宇泽？”宋思明沉声说，“也不知道他醒了，还能不能好起来。”

    “一步一步来，等他先脱离危险，醒过来再说。”姚瑶说。

    “二山哥，我爹回老家的事，就辛苦了。”姚瑶对林松屾说。

    林松屾皱眉：“妹妹说什么呢？什么辛苦不辛苦？爹就是我爹，再这么客气，我可生气了！”

    姚瑶叹了一口气：“我的错。”因为魏宇泽的遭遇，让她心中都担忧起来了。

    姚大江明日出发，离开京城，回清源县去考秀才。

    若是姚瑶没有身孕，秦玥没有被皇上指派任务，他们家这会儿都回老家去了。如今一年半载也走不了，姚瑶肚子大了，经不起颠簸，秦玥不愿离开她身边。

    姚大江为了这次考试，准备了很久，读书勤奋刻苦，有疑问多是找考过文探花的秦玥解惑，偶尔也跟温兆筠探讨探讨。秦玥说，姚大江这次应该能考中，八九不离十。

    姚大江早说了，他要一个人回去，考完就回来。姚玫和赵康安没有武功，还有个小娃，不适合陪他。秦玥和姚瑶也不行。姚珊和姚景泽都太小了。更小的小乖，绊住了宋氏，她也没有办法陪着回去。

    于是秦玥就去找了林松屾，跟他说好的，到时候他亲自去护送姚大江。

    林松屾专门跟军中一个兄弟换了地盘，明日就带着兵北上剿匪，顺路护送姚大江很方便，也更安。

    姚大江和宋氏过来看了魏宇泽，宋氏鼻子一酸，眼泪都下来了：“最开始，他也帮了咱们家许多的，是个好孩子，怎么命这么苦呢！”

    姚大江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拍了拍宋氏的肩膀，看着秦玥和姚瑶，跟他们商量：“我跟娘，刚刚想着，宇泽他现在家里没人，就剩了他一个，若他醒来愿意，跟着咱们过吧！我们就当又多了个儿子！”

    姚大江和宋氏都是心善之人，最初他们家徒四壁，食不果腹的时候，是魏宇泽愿意跟姚瑶做生意，相信姚瑶，才让他们家的日子越过越好，很快熬过了那一段艰难的时光。

    虽然说姚大江和宋氏都相信，即便没有魏宇泽，姚瑶也能想到别的办法，不会让他们饿肚子。但那个时候，就是魏宇泽跟姚瑶做的生意，救了当时穷困潦倒的姚家。

    “我们没意见，等他醒了，问问他的意思吧。”姚瑶叹声。

    当天晚饭很丰盛，要给姚大江践行，是宋氏带着姚玫和姚珊下厨做的，让姚瑶坐在厨房门口帮忙摘菜，避免烟熏，又让秦玥去揉面，赵康安剁肉，姚景泽帮忙烧火，小乖坐在小车里，小车就在姚瑶身旁。

    姚瑶想，这是宋氏给姚大江的浪漫。她带着所有的孩子们，一起给姚大江做的这顿饭。姚大江吃着，可不就是最舒心的？

    饭吃得差不多了，姚瑶笑着说：“娘，爹明天要走，说两句。”

    宋氏有点不好意思：“也没啥……”

    “娘，爹等着呢。”姚瑶笑着说。

    姚大江看着宋氏，笑得温和。

    宋氏脸色微微泛了红，声音不大：“希望相公此去，一路平安，早日归来。”

    “娘，我是想让说祝福爹能考中，只盼着爹早日回来呀？”姚瑶打趣宋氏。

    宋氏哭笑不得：“这孩子，别乱说。爹考不中也没事，但我相信他肯定能考中的，不用说。”

    姚大江哈哈一笑：“承夫人吉言。”

    老夫老妻相视一笑，话语听着很客气，但其中都是旁人不懂的关心和爱。

    吃过晚饭，秦玥先把姚瑶送回去，他又去看了魏宇泽，魏宇泽还是没醒。

    第二天一早，姚大江就出发回老家了。

    姚大江会骑马，秦玥教的。

    这次没有女眷，没有老人孩子，姚大江觉得骑马挺好，速度快还能看风景。还有一个必须骑马的原因，因为林松屾不仅是护送他，还要带着一队人马到北边儿去剿匪，耽误不得。

    姚大江看了一圈孩子们，笑着说：“好好照顾们娘。”话落就上马走了。

    不远处温国公府门口，温雨薇和一身盔甲的林松屾，正在依依惜别。

    温雨薇觉得林松屾现在做的事情很危险，但林松屾说，这就是他喜欢的事。不是因为他武功高，也不是因为他爱杀人，是他曾经走镖的时候，就在土匪手中吃过几回亏，还有兄弟丢了命。再看到魏宇泽的惨状，林松屾对那些穷凶极恶的土匪，深恶痛绝！

    “一定要注意安，好好的，不能缺胳膊少腿儿，十月初十之前若不回来，我就不嫁了！”温雨薇蹙眉说。

    “我不会给不嫁我的机会的！”林松屾保证，“我最迟下个月就回来了，别担心。”

    林松屾带着一队人马，和姚大江，一起往清源县的方向走了。

    魏宇泽还是一直昏迷着，李郎中说正常。姚瑶觉得，这应该就是人的身体的自我保护机制。

    又过了两天，秦珍珍再次上门，才知道魏宇泽出事。

    “他……怎么……”秦珍珍见到魏宇泽现在的样子，简直不敢相信那是她印象中那个魏公子！

    就在这时，秦珍珍眼尖，发现魏宇泽的手颤了一下。

    “大嫂，他是不是要醒了？”秦珍珍指着魏宇泽的手，让姚瑶看。

    结果魏宇泽闭着眼睛，猛然抓住了秦珍珍的手，口中无意识地说：“快跑……跑……快跑啊……”

    秦珍珍挣脱了两下没挣开，叹了一口气，就在床边坐下来，握着魏宇泽的手，轻轻拍了拍。

 427.他要回家

     

    魏宇泽这天并未醒过来，开口说话只是因为梦魇。而他死死地抓着秦珍珍的手，秦珍珍就在他床边，三个时辰都没动，等李郎中过来给魏宇泽换药的时候，硬扯开了。

    秦珍珍的手被抓得都红了，一时消不下去。

    姚瑶拉着她的手，轻轻揉着，叹了口气说：“他现在也没什么知觉，拉着他没用。”

    秦珍珍摇头：“我觉得有用，他是能感觉到的。他现在内心恐惧无助，需要一点支撑。”

    当初因为秦瑄谋反，秦珍珍被打入天牢，夜夜不敢合眼，一闭上眼睛，就觉得天牢里面阴风阵阵好可怕，怕再也醒不过来了。彼时她是因为胆子小，幻想多，自己吓自己。而魏宇泽这个，是真的无边的梦魇。

    秦珍珍无法感同身受，因为她曾经以为自己遭受的那些苦难，如今回过头看，都不算什么。她的亲人，只二哥秦瑄走了，但那是他咎由自取，也算得了解脱。其他家人，如今都好好地活着在她身边，便是温如晴去了慈心庵，也还在京城里，她想见她，随时都能见到的。

    而且因为秦玥跟姚瑶成亲，秦珍珍还比原来多了许多的亲人和朋友。过往那些经历，留给她的非但不是痛苦，而是对人生更清醒的认知，祛除了她原本身上那一点不该有的因为身份而来的傲气，如姚瑶所言，她正在努力，学会惜福。

    而魏宇泽家破人亡，家里的人，都死了，就剩了他一个。

    秦珍珍觉得心疼，疼得厉害，忍不住想要流泪，看着魏宇泽的样子就觉得难受。

    姚瑶也没劝什么，因为她自己看着魏宇泽的样子也难受。

    晚上秦非白来接秦珍珍回家，就问起姚府还有没有住的地方。

    先前秦珏还在家里，每天到温国公府跟着温兆筠读书。只是自从姚瑶一家搬来了京城，温兆筠一开始隔三差五来姚府转一圈，后来天天来，天天待大半天，再后来直接住下了。而秦谡也跟温兆筠一样，赖在姚府就不走了。

    秦非白就把秦珏送去了国子监读书，让他吃住都在那边，过集体生活，对他来说也是种历练。经历过流放，秦珏如今懂事许多，他自己说很喜欢住在国子监，交了几个同龄的朋友，很少回家去了。

    温如晴去了慈心庵之后，秦府就剩了秦非白和秦珍珍父女，冷冷清清的。秦非白觉得秦珍珍跟姚瑶处得好，干脆就住过来，也方便，省得来回跑。

    “有。就让珍珍跟小妹住在一个院子里吧。被褥都有现成的，要不今晚就别走了。”姚瑶笑着说。府里也就这两个未嫁的姑娘，姚珊还小。

    “珍珍，要是想回去拿衣服行李过来的话，就跟爹回去，明日再送过来。”秦非白笑着说。

    秦珍珍点头：“好，谢谢爹，谢谢大嫂。”

    “爹，自己一个人回府住，没人照顾，也不方便，不如也一同住下吧，跟爷爷住一起。”姚瑶笑着说。

    秦非白笑着摇头：“瑶儿啊，可是比玥儿懂事多了。”显然，他早有此意，只是不好意思说，如今姚瑶一提，就坦荡荡地承认了。

    好在当初秦玥让樊峻买的是个大宅，先前又多建了几个院子，依旧宽敞，不然这么多人，还真住不下。

    虽然秦玥在京城还有一座更大的安王府，但他们都没打算到那边住。那座安王府就是曾经的秦将军府，里面有许多秦玥不好的回忆，他喜欢现在的姚府，温馨热闹。

    秦非白带着秦珍珍回到秦府，送秦珍珍到她的院子门口，语重心长地说：“珍珍，明日到了姚府，要勤快一点，不要把自己当金贵小姐，那个府里没有谁高高在上，大嫂若不是怀了身孕，做饭洗衣都是会亲自做的。那里才像一个家，过去了，就多帮帮婶子和大姐，跟她们学点厨艺，大哥若不在，就陪着大嫂，知道吗？”

    秦珍珍点头：“爹，我知道了。”

    “至于的亲事，爹已经托付给大嫂了，她定能给寻个好的。爹现在也别无所求，就希望嫁得好，希望珏儿平安长大。大哥大嫂那边，爹想操心，也用不上。”秦非白叹了一口气。

    秦珍珍笑了：“爹现在定是等着大嫂生了，给他们带孩子呢！”

    秦非白哈哈一笑：“这个说得没错！我等不及要抱孙子孙女儿了！若是大嫂今日不提，或者说姚府住不下，那我过些日子就厚着脸皮过去了，我都跟姚府旁边那家谈好了，这几日就把那个宅子买下来，两边打通，并做一家。大嫂先前还说，府里应该有个演武场，到时候我给建一个，再多来几个人，也够住。”

    “原来爹早就做了准备了。”秦珍珍笑了笑。

    是夜，姚瑶睡觉前，又提起魏宇泽拉了秦珍珍半天手的事。

    “还是想撮合魏宇泽和珍珍。”秦玥笑着说，“不过这件事，顺其自然吧。魏宇泽醒来后，会是什么样还不一定。他若是走不出来，说什么都枉然。”

    “要不跟表哥一样，给魏宇泽也来颗药，让他失忆？这就不痛苦了。”姚瑶脑子里突然冒出这么一个念头。

    秦玥摇头：“最好不要。他跟我表哥的情况不一样。我表哥是误入歧途，心生执念，再不悬崖勒马就会酿成大祸，危及性命，实在没办法，用那种方式断了他的执念，让他重新来过。但对魏宇泽来说，他没有误入歧途，只是遭了难。过去的经历，对他来说，好的坏的，都是人生。而他的人生，其实跟我们是没有关系的，我们不能这么一意孤行地让原来的魏宇泽直接死去。”

    姚瑶叹气：“是啊，说得对。就算真的要用那种药，让他失忆，也得等他醒了，问问他要不要让我们这么做，如果他同意了，自己想要忘掉痛苦的回忆，重新来过，那就给他用。”

    “他大抵是不会同意的。”秦玥轻抚着姚瑶的长发，“失忆的感觉，并不好，会恐惧，无助，迷茫，觉得什么都不值得信任。”

    “曾经也失忆过，就在我们认识的时候。觉得什么都不值得信任？那当初我们不认识，我叫，就跟我走啦？”姚瑶笑着问。

    秦玥笑着说：“当初第一眼见到，我就在想，一定是个好人，只要带我走，我就紧紧地抓住，再也不放开！”

    “嗯，就是这么做的。”姚瑶轻笑一声，微微叹气，“说魏宇泽的事呢，又扯到我们自己身上来了。当初我们三个，也做过不少幼稚的事，回头想想，还挺怀念那段时光。一切都等他醒了看看情况再说吧。”

    第二日一早，姚瑶才刚起，秦玥去打水回来，跟姚瑶说，秦非白和秦珍珍已经带着行李过来了，显然是这顿早饭都要在这儿吃。

    秦非白住到了秦谡和温兆筠的院子，秦珍珍跟姚珊同住一个院子。

    姚瑶再次见到魏宇泽的时候，秦珍珍就在旁边坐着，手里捧着一本书，是从姚珊那儿拿的。

    “怎么在这儿看书？”姚瑶笑着问。

    “李爷爷去花园玩儿了，我也没事，在这儿守着，若是有什么不对，就去叫他。”秦珍珍说着合上了书，“大嫂若是闻不得这屋里的药味儿，我送回去吧。”

    “不用送，几步路，在自己家里送什么？”姚瑶笑着说，“那在这儿，我回了，有事就去找我。”

    “好。”秦珍珍起身，把姚瑶送到了门外，看着她离开，才转身回去。

    看了一眼魏宇泽，秦珍珍又在床边坐下，拿起了没看完的书。

    当天下晌，秦珍珍看完一页书，习惯性地抬头看了魏宇泽一眼，神色微变，放下书，到了床边：“魏公子，醒了？”

    只见魏宇泽睁着眼睛，目光呆滞，仿佛没听见秦珍珍的话，没有流泪，没有哭喊，什么都没有。他就那样呆呆地看着房顶，又没有在看房顶，眼神都没了焦距。

    “魏公子，我知道心里很难受，想哭就哭出来吧。”秦珍珍叹了一口气说。

    可不管秦珍珍跟魏宇泽说什么，魏宇泽都没有任何反应，就那样躺着，像是没了魂魄一样。

    秦珍珍去找了姚瑶。

    姚瑶过来，见魏宇泽的样子，心中微叹。

    “魏宇泽，我是姚二丫。”姚瑶开口说。

    魏宇泽的眼睛，眨了一下，微微偏头，看向姚瑶，声音沙哑，微不可闻：“二丫……我做了个噩梦，都是假的对不对？我爹娘他们都在清源县，从来没来过京城……我出来好久了，该回去了，能送我回家吗？茶趣阁最新出的那套积木，我要买给我侄儿当生辰礼物，他会喜欢的。”

    姚瑶眼眶微红，偏头，不知道能说什么。不管说什么，似乎都太残忍了。魏宇泽不是神经错乱，也不是记忆偏差，他只是不愿意相信，不愿意面对现实。

    李郎中被叫回来，又给魏宇泽把脉，摇头叹气：“身体死不了，但他若是不想活了，大罗神仙也没法子！”

    夜深了，姚瑶还没睡，因为秦玥还没回来。

    等秦玥从魏宇泽那里回来，脱了衣服上床，抱着姚瑶说：“我跟他谈过了，我说了很多，他必须要面对现实。他只跟我说了一句话，他要回家。”

    “等他身体好转，行动自如的时候，让他回去一趟吧。”姚瑶说。魏宇泽跟她说的也是，请她帮忙，送他回家。

 428.规劝秦珍珍，姚大江中秀才

     

    姚大江被林松屾护送，回乡去考秀才了。

    宋氏嫁给姚大江之后，是头一回跟他分开这么久，加之先前魏宇泽一家出事，宋氏得知流民猖獗，难免有些担忧。即便知道林松屾武功高强，还带着兵，但依旧放心不下。

    “娘，又想爹了？”姚瑶过来，就见宋氏在发呆。小乖被姚景泽抱去花园里玩儿了，这会儿不在。

    宋氏摇头笑笑：“没事。”

    “怎么会没事？我看娘恨不得插了翅膀飞到爹身边去。”姚瑶打趣宋氏。

    宋氏叹了一口气：“他一个人回去，我只是有些担心。二山把他保护得再好，他吃饭穿衣的，也没有人照顾着。”

    “娘，就是心疼爹了，怕他离开，吃不好睡不好！这个我知道，爹肯定是吃不好睡不好的，因为吃的不是娘做的饭菜，睡觉不能抱着娘！”姚瑶笑着说。

    宋氏作势要打姚瑶：“这孩子，说什么呢？”

    姚瑶很淡定：“都是大实话。不过娘啊，真的不用担心，最迟九月中旬，爹就回来了。他肯定也惦记着娘呢。”

    宋氏摇头笑笑，又问起魏宇泽：“听说跟小白，要让宇泽回老家去？这样好吗？那里可是他的伤心地，回去了，难免触景生情。”

    “听听，我娘现在说话都文绉绉的了。”姚瑶轻笑了一声说，“不过这件事，是魏宇泽自己坚持的。娘的好意，我已经跟他讲过了，他很感激，但有些事，我们都没法帮他分担。他爹娘兄嫂和侄儿都葬在清源县，他终归要回去看看的。”

    宋氏叹气：“这孩子的命是真的太苦了。我们能帮的，要多帮帮他。早几年，咱们家最困难的时候，他帮了大忙的。”

    “娘放心，别说我了，家小白，曾经跟魏宇泽互相看不顺眼的，如今对他的事，都尽心尽力，把他当了朋友。我们能做的都做，别的，看他自己了。”姚瑶摇头说。

    在李郎中的医治之下，魏宇泽的伤恢复得很快。秦珍珍最近在看医书，说要向李郎中请教，每天总有大半天都在李郎中的院子里。但李郎中自己，有大半天在花园木屋里打麻将。

    魏宇泽还是刚醒来的那样，目光呆滞，不愿说话。除了秦玥和姚瑶之外，其他人跟他说话，他都只是点头摇头，不张嘴。

    而一到夜里，魏宇泽总是做噩梦，每次从噩梦中惊醒，都是一身的冷汗，然后用被子捂着，呜呜咽咽的哭。

    晚上没人在魏宇泽床边照顾，住在隔壁的李郎中有两次半夜醒来去解手，听见这边的哭声，摇头叹气，过后跟姚瑶讲了，姚瑶也没办法。

    自从姚大江走后，宋氏每天都算着日子。

    考试前，倒数着还有多少天。

    考完了，又算着大概哪天能回来。

    这算着算着，八月就过去了。

    接到林松屾的消息，他护送着姚大江，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以他们的速度，不出意外的话，九月初八初九的样子，就能到京城。

    而魏宇泽，能下地了。

    秦玥说，等姚大江回来，就安排人，护送魏宇泽回乡。

    而接下来这几天，魏宇泽每天就坐在院子里，看着天空，一看就是半天，一动都不动。

    这天秦珍珍过来找姚瑶。

    “表嫂，真的要让他回老家去吗？他现在的样子，看着不太好。若是回去，触景生情，会不会寻了短见？”秦珍珍神色有些担忧。

    姚瑶反问：“他是谁？”

    秦珍珍愣了一下：“我是在说魏公子的事。”

    姚瑶示意秦珍珍坐下：“珍珍，对魏宇泽，关注的是不是太多了？”她想知道秦珍珍到底怎么想的。

    秦珍珍蹙眉：“大嫂，跟我就说实话。一开始他帮过我，我又得知他是大哥大嫂的朋友，对他是有一点好感的。但是如今，他遭了大难，那副模样，我见了心里也难受，哪里有心情去想情啊爱啊的，我只是觉得他很可怜，很想帮帮他，帮他走出来。”

    姚瑶微叹：“作为魏宇泽的朋友，的好心，在我这里是绝对没错的。但作为的大嫂，我是想劝，在人生大事上，还是要慎重些。我相信现在没有想那么多，但有些问题是客观存在的。他未娶未嫁，如果的帮助是照顾陪伴的话，若他好了，要抽身离开，说们只是朋友？未来的丈夫定会介怀。若他好了，想嫁给他，如果他对只有感激，没有感情呢？也嫁吗？若是尽了力，最后他走不出来，甚至寻了短见，对的影响，绝对比现在所能想象的大很多。”

    “可是，若他身边只有下人照顾，他定会很孤单。”秦珍珍蹙眉说。

    “说的没错，但对他而言，也只是个才刚认识的陌生朋友。”姚瑶神色严肃，“珍珍，既然说到这里，我就直言了。魏宇泽也是我的朋友，在这件事上面，我的理智并不代表我不关心他的安危，我阻止也不是冷血。若现在跟我说，喜欢他，认定他了，就要跟着他，不管结果如何，那好，只要爹娘和爷爷由着任性，我这个大嫂没什么好说的。但若只是出于同情，我劝三思。”

    秦珍珍神色微怔：“我……”

    “单纯善良，这都是好的。但作为女子，不能因一时冲动，行差踏错，日后可能会一步错步步错。”姚瑶对秦珍珍说。

    秦珍珍苦笑，叹了一口气：“大嫂，是我因为一时好感，和对他的同情，钻了牛角尖了。说的那些，我都没想过。有些事，想做就去做了。爹也说过，我被保护得太好，没经过事，便是之前流放，也是爹护着的，并没有真的受苦遭罪，跟人来往也太少。大嫂的意思我明白了，的确是我思虑不周。不说别的，我这边一厢情愿，人家未必愿意理我呢。我如今跟他说话，他都只是点头摇头，一个字也没有。我是冲动了。若他有需要帮忙的，我能帮的一定帮，但我会注意一些。”

    “嗯。”姚瑶笑了笑，“其实最开始，没出事之前，我还想过，要撮合们。如今，他没准备好接受一段感情，我希望不要迷了心。说的照顾他，开解他的事，其实我跟大哥都商量过。我们是他的朋友，比跟他可熟悉多了，不会以为我们找人把他扔到老家，就什么都不管了吧？”

    秦珍珍神色羞赧：“大嫂说得是，这可真是我一厢情愿，想得太多，对的太少。”

    “放心吧，我们会安排好的。”姚瑶对秦珍珍说，“呢，想学医术就学医术，想学厨艺就学厨艺，好好过好自己的日子，的良人，该出现的时候，就会来了。”

    “嗯！”秦珍珍点头，“我都听大嫂的。”

    秦珍珍走了，姚瑶笑了笑。这姑娘太单纯了，性子里面有天真的一面，理想主义。她被保护得太好，没经过事，见过的人也少，姚瑶得好好教教她。

    其实姚瑶没想过魏宇泽会寻短见，就算日后有，她也不会让这样的事情真的发生。但魏宇泽最后会变成什么样，姚瑶如今不敢保证。他跟秦珍珍是不是有缘分，姚瑶也不确定，就算真的有，那也是以后的事，现在魏宇泽疗他的伤，秦珍珍过她的日子。日后不论如何，进退都有余地。

    当夜睡觉前，姚瑶跟秦玥说了她跟秦珍珍说的话，秦玥笑了笑说：“得亏她有这么一个大嫂，不然猜最后事情会变成什么样？”

    姚瑶眨了眨眼：“什么样？”

    “就算不是魏宇泽，若她一意孤行要去照顾那样一个男人，爷爷定会大发雷霆，打她都有可能。珍珍的性子，其实是吃软不吃硬的，若爷爷真打了，她有了逆反心理，不定做出什么事来。”秦玥说。

    “爷爷现在应该不打人了吧？”姚瑶摇头。

    “那可不一定。上次有人编排造谣的事，爷爷打了一群人呢。”秦玥说。

    姚瑶笑着摇头：“那不一样。不过，爷爷和爹肯定都会很生气，极力阻止。”

    “暂时这样吧，有些事，走一步看一步。”姚瑶说。

    到了九月初八这天，一大早，宋氏就不住地往外张望。

    “娘，要着急就去门口等，让阿玥给搬个椅子过去坐着，我们不会笑话的。不然去城门口也行。”姚瑶笑着说。

    宋氏嗔了姚瑶一眼：“瞎说什么？”

    只是吃过早饭，宋氏还真去了大门口。

    大门外最近多了两个花坛，才刚弄好，宋氏拿了把小铲子，在那儿翻土，时不时地抬头往一个方向看看。

    倒也没让宋氏等太久，半晌的时候，看着一人一马出现在视线中，宋氏神色一喜，手中的铲子切断了一株才开的花。

    是姚大江回来了，骑在马上，神情跟宋氏差不多。

    到了跟前，姚大江下马，就拉住了宋氏的手：“月容，我回来了。”

    宋氏鼻子一酸，眼圈儿就红了：“相公，都瘦了。”

    “嗯，回来给我好好补补。”六伯过去牵了马，姚大江拉着宋氏进家门。在外面好多事都不能做。

    “二山没回来吗？”宋氏问。

    “回了，他先回护城军去汇报情况，本来说让我跟着去，再一同回来，我着急回家，就一个人先进城了。”姚大江笑着说。

    “急什么？都到那里了。”宋氏说。

    “急着见呢。”姚大江低声说。

    宋氏脸色微红：“老夫老妻了，别这样，让孩子看见不好。”

    “没什么不好的，小白和瑶儿天天在我们跟前不也搂搂抱抱的。”姚大江笑着说。

    回了房，正好小乖不在，姚大江一把抱住宋氏，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说：“离开家才知道时间过得有多慢。”

    夫妻俩小别后的温存，过了许久，宋氏才想起问姚大江，考得如何。

    姚大江笑容满面地说：“运气好，考中了。”

    “太好了，不枉费相公那么多次挑灯夜读。”宋氏很高兴。

    “当秀才娘子了。”姚大江笑着说，“我打算再考一次，努力让当上举人娘子。”

    “呦，爹不如努努力，让娘当上状元娘子？”

    秦玥揽着姚瑶，推门进来了。俩人早来了，刚刚偷偷躲在门外听墙角。

    姚大江闻言，也不觉得尴尬，哈哈一笑说：“太难了，我可真不行。不过娘本来就是状元的娘了，不差的。”

    “倒也是。”姚瑶笑着点头。

    如此，中午的时候，家人围坐在一起，吃了一顿丰盛热闹的饭，庆祝姚大江考中秀才。

    姚景泽冥思苦想之后，还做了一首颇有些童趣的藏头诗，小脸认真地念给姚大江听，姚大江说喜欢极了，要写下来，挂在墙上。

    小乖躺在姚大江怀中，呼呼大睡，姚大江偶尔低头看一眼，满是慈爱的笑。回家的感觉可真好。

    而姚大江回京的第二天，魏宇泽要回家乡了。

    等要出发的时候，魏宇泽才知道，这次回去送他的人，竟然是秦玥。

    “……不必的……”魏宇泽摇头，“留下陪着二……陪着姚瑶，帮我找辆车就好了。”

    “我领了趟皇差，要往北边儿去一趟，顺路送。别废话，上车。”秦玥神色淡淡地说。

    魏宇泽回头，就见姚瑶站在大门口，肚子已经隆起不小了，笑容清浅，正对着他们挥手。

    魏宇泽冰冷的心，有了一丝暖意。不管秦玥怎么说，他就是知道，秦玥是专门去送他的。

    秦玥看着姚瑶，心中微叹，策马扬鞭离开了。他怕他多留一会儿，不想走了。

    让秦玥亲自去送魏宇泽，是秦玥和姚瑶商量过的。府里魏宇泽熟悉的人，只有他们俩。作为朋友，他们绝不会不管魏宇泽死活，随便找个人把他扔回家乡的。

    秦玥不是不想去，只是不想这个时候离开姚瑶。但姚瑶说，她在京城一切都好，身边照顾她的人多得很，让秦玥放心。

    秦玥说他领了趟皇差，不是假的。但这不是莫云齐下的命令，而是秦玥前几日进宫主动求来的。

    莫云齐最近因为大盛国流民猖獗，很是头疼，已经开始后悔，当初秦玥把北疆国打下来之后，他不该因为那一点子猜忌，借由秦瑄谋反的机会，让秦玥回乡下种地去了。若是当初他直接派了秦玥去治理北疆，如今定然是不同的光景。

    但现在后悔也没用了，流民猖狂，百姓遭殃，魏宇泽家出事，莫云齐也知道了，这是朝廷命官，流民也敢动，不定哪天有人鼓动着，就要造反了。

    所以当秦玥主动提出，他要去北疆走一趟，莫云齐简直喜出望外，让秦玥早点去。而事实上，就算秦玥不提，莫云齐本来也打定主意，这几日就下旨让秦玥去主持剿匪的。

    这件事也的确是正事。看似离他们很远，就算他们碰上匪徒，也能对付。但如今只是他们的朋友魏宇泽出事，魏宇泽自己还活着，若是下次出事的是他们的亲人，到时候他们怎么可能置身事外？而且到那时再想办法补救，或许就晚了。这不是杞人忧天，都是有可能的。

    之前他们不管外面的事，关起门来过安逸日子，只是偶尔听林松屾提起，他又剿匪立功了。当把魏宇泽从太医院带回家里，看到他凄惨的样子的时候，秦玥和姚瑶真正重视起流民的问题了。

    所以，这次秦玥离开，是为了魏宇泽，但不只是为了他，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去做，也只能他去做。

    而秦玥跟姚瑶说，等魏宇泽到清源县，祭拜过亲人后，他就带着魏宇泽一起剿匪去，让他好好发泄一下，或许会好一点。

 429.魏宇泽的选择

     

    “吃饭。”秦玥把筷子递给魏宇泽。

    魏宇泽摇头：“我没胃口，快吃吧，不用管我。”

    秦玥递过来的筷子没有收回去：“我再说一次，拿着，吃饭！”

    魏宇泽皱了皱眉，伸手把筷子接了过来。自从得知秦玥的身份之后，魏宇泽一直都是有些怕秦玥的。他们俩是怎么认识的，魏宇泽可不会忘记。

    魏宇泽低头扒饭，虽然有些吃不下，也强迫自己吃。秦玥都亲自送他回家了，他不能再矫情。

    “吃菜！”秦玥敲了一下魏宇泽的碗。

    魏宇泽就去夹菜，默默地吃，食不知味。

    一路上都是这么过来的。魏宇泽的伤才刚刚好，不能骑马，坐着马车。有时候晚上他们会住店，秦玥就跟他住在一个房间里，睡觉前递给他一杯茶。

    魏宇泽知道里面下了安神药，但秦玥让他喝，他不敢不喝。

    如此，半月之后，一行人马，进了清源县。

    清源县的县令，还是魏宇泽的表舅，姓伍。他已经知道，如今大盛国的安王爷，曾经流落到清源县，在青山村住了几个月。而大盛国的安王妃，就是他认识的那个姚二丫。

    伍县令认识姚瑶，是因为当初姚景泽被拍花子的抓走，最后姚瑶为了救他，剿灭了一个人贩子团伙，救出了七个孩子。

    最近伍县令每次想起姚瑶，都唏嘘不已。当初姚瑶就让他印象极为深刻，因为那时她只是十三岁的一个小村姑，一己之力，做到了官府都做不到的事情。

    而那件事，姚瑶的功劳除了魏宇泽之外，也没有外人知道，功劳都给了伍县令，为他的政绩上，添了很漂亮的一笔。

    曾经伍县令是有机会升职的，但是恰逢他家中老父过世，给耽搁了。

    如今却是升不了了。原因倒也简单，京城里谋反抄家的云丞相府，跟魏家有那么一点八竿子刚刚能打得着的亲戚关系，跟这位伍县令的关系，也是差不多的。而且他为了跟云丞相搞好关系，想着日后或许能被提携一二，逢年过节的，都会派人给云家送礼。

    所以当初云丞相府谋反被发现，伍县令可是担惊受怕了很多天，要真查得深，查得严，他有可能也会被当做同党论处，虽然他连云丞相的面都没见过，送礼送帖子，也从来没有收到过回音。

    当初伍县令知道魏宇泽被云丞相看中，跟云家小姐定亲，还感叹魏宇泽要乘着东风，飞黄腾达了。谁知道再次听到魏宇泽的消息，就是魏家家都被当做谋反同党打入了天牢。

    后来魏宇泽平安无事地被放出来，还能官复原职，有人说是同乡宋思明帮的忙，但伍县令心里犯嘀咕，觉得宋思明就算平步青云当了四品官，也没这么大的能耐吧。

    后来，一切都明了了。

    宋思明是有大背景的，他的表妹嫁给了大盛国的战神将军安王爷。而魏宇泽跟姚瑶可是老相识了，伍县令很清楚，魏宇泽的背景，也是姚瑶和秦玥。

    只是就当伍县令打算给京城去封信，跟魏宇泽叙叙旧的时候，就见到了魏家家的尸体，除了魏宇泽之外……

    人生无常。伍县令这几年可是深有体会。

    魏宇泽一家遗体下葬这件事，魏宇泽本家的亲戚，原来有些怠慢，因为都听说魏宇泽也就剩了一口气，被带回京城去了，若是魏宇泽死了，他们日后也指望不上他。甚至魏宇泽的几位本家叔伯，都开始商量魏宇泽家留在清源县的那点子家产怎么分了。

    是伍县令找了魏夫人的娘家人过来，他自己也给魏家本家那些人下了死命令，丧事必须好好办，礼数一样不能少，让魏宇泽的亲人，尽快入土为安。

    有县令插手，魏家本家的人，倒也不敢再耍什么花招，安安分分地把魏宇泽的家人都给安葬了。

    伍县令这样做，跟魏家的亲戚情分是一方面，还有一点私心。他觉得魏宇泽是个命大有福气的，家出事就他没死，当初结交个小村姑，如今竟然成了安王妃，这次若是能度过难关，以后，还有大好的未来。

    不能得罪魏宇泽，还想巴结魏宇泽，这就是伍县令的心思。

    这天突然接到禀报，说魏宇泽回清源县来了，伍县令连忙赶去了清水镇魏府。

    还没进门，就见魏府外面有一队副武装的精兵。伍县令的随从说，刚打听到，是安王爷陪着魏宇泽回来的。

    伍县令心中惊讶，又感叹自己得亏没做错，否则真会吃不了兜着走。

    伍县令再见魏宇泽的时候，在魏家的墓地。

    魏宇泽跪在魏员外和魏夫人的坟前烧纸，没有哭声，但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不停地流。

    秦玥就在旁边站着。

    伍县令上前，对秦玥行礼：“下官参见安王爷！”

    秦玥看了一眼伍县令，倒还认得他，摆手示意他到旁边说话。

    听秦玥说，他是奉皇命到北边来安排剿匪的事宜，伍县令神色一正。

    清源县离原本的北疆国不远，这里也是流民猖獗的地方。而秦玥下令，让伍县令即日贴出告示，重金悬赏提供流民线索的百姓，若是百姓能斩杀流民，一个人头，一份赏钱。

    “这赏金是……”伍县令想着，若是国推行这样的政策，应该有官文下来才是。

    “赏金安王妃出。”秦玥神色淡淡地说。

    伍县令神色一正：“安王妃真是菩萨心肠！”

    “这件事，要尽快推行。若是做得好了，上面会看见的。”秦玥意有所指地说。

    “安王爷放心，卑职一定尽力！”伍县令是个精明人物，自然听出这是秦玥在暗示他，有大好的升官机会，就看他能不能把握得住。

    “去吧。”秦玥摆摆手。

    伍县令告退，走出墓地，突然想起，他是来看魏宇泽的，也没说上话。不过秦玥交代了重要的任务，耽误不得，伍县令想着晚些时候再来看望魏宇泽吧。

    秦玥说，举报流民，抓住流民的百姓有重赏，这就是这次他来剿匪，重要的手段之一。

    不能小看百姓的力量，但百姓多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对流民又很是畏惧。那些流民吃的穿的，除了抢来的，都是搜刮百姓的，若是百姓能够及时举报线索，会对官府剿匪有很大的助力。

    原来百姓可能只是想着关好门，不让流民进去，但如今，晚上睡觉的时候，在门后墙角，放个老鼠夹子，捉住一个流民，一家人一年的口粮都有了。这种改变，虽然很微小，但多了，就一定会有效果的。

    所谓重赏之下必有勇夫。那些贪图钱财的流民，甚至可能会为了赏金，自相残杀。

    而秦玥之所以说，赏金都让安王妃出，这也是他跟姚瑶商量过的。

    大盛国为了治理土地贫瘠的北疆国，不仅要出人，还得出钱。

    国库吃紧，而姚瑶的生意，又做得遍地开花，风生水起，已经引起很多人的眼红了。

    姚瑶说，他们要那么多钱也没用，散财免灾。把大部分的钱都花掉，上面那位对他们更放心。

    生意继续做，钱继续赚，也大把得花，这样是个良性循环。

    姚瑶怀了身孕之后，整个人都温和了很多，也想为肚子里的孩子积福，希望他们平安降生。出点钱而已，小意思。

    “走吧。”秦玥走过去，拉魏宇泽。

    魏宇泽跪得太久了，腿都在抖，被秦玥拽住胳膊，打了个摆子，扑到了秦玥身上。

    秦玥按着魏宇泽，让他站好，缓一下。

    “还有正事要做，走吧，我已经到家了，不用再管我了。多谢和姚瑶帮我。”魏宇泽沉声说。

    “丫丫说，让我再把带回去。”秦玥神色淡淡地说。

    魏宇泽摇头：“多谢们的好意，但我不想再去京城了。”他无数次地想，若是他们一家人，从来没去过京城，一直在清源县过日子，待在家里不出去，是不是就不会出事？

    “魏宇泽，是想天天过来坟前哭一回吗？再哭，爹娘兄嫂就能活过来？”秦玥冷声说。

    魏宇泽低着头：“不懂……”

    “我是不能感同身受，所以我要送一样礼物！”秦玥话落，把他腰间的剑拔出来，扔到了魏宇泽面前，冷冷地说，“把剑捡起来！给两个选择，第一，自刎，到地下去陪的家里人！这样就能一家团聚了！第二，拿着剑，跟我去剿匪！把那些杀害家人的畜生杀了，为父母兄嫂侄儿报仇，不让更多的人步的后尘！”

    魏宇泽闻言，神色微怔，陷入了沉默。

    “我没有时间陪着在这儿浪费，把剑捡起来，告诉我的选择！若选了前者，倒也方便，我就在爹娘的坟墓旁边，给挖个墓埋了！”秦玥冷声说。

    魏宇泽俯身，还没够到那把剑，因为腿软，跌坐在了地上。

    他伸手，拿起那把剑，到了近前，呆愣愣地，看着剑光闪烁。

    “站起来！”秦玥皱眉。

    魏宇泽用剑撑着地，爬了起来，垂着头，过了一会儿之后，喃喃地问：“我……能杀人吗？”

    “会知道的。”秦玥话落，把剑拿回来，拽着魏宇泽，离开了墓地。

    等伍县令安排人把悬赏告示贴出去，他再来找魏宇泽的时候，魏家又没人了，秦玥已经带着魏宇泽离开了。

    京城姚府。

    秦玥已经离开有段日子了，姚瑶还是有些不习惯。想想从成亲到现在，也不过近一年的时间，他们好像从来没有分开过。

    姚瑶以前觉得两个人在一起黏黏糊糊的会很腻歪，但是成亲之后才发现，跟对的人在一起，永远都是舒服的感觉。有时候，她跟秦玥什么事都不做，就静静地靠在一起放空，连话也不说，就觉得很惬意。

    所以秦玥这一走，姚瑶每天夜里睡觉的时候，感觉被窝都没有以前暖和了。先前都是秦玥先暖好一边，让姚瑶过去躺下，他再躺在另外一边的。

    而每天早上起来，姚瑶总会坐在床上发会儿呆，算算秦玥现在应该到哪里了，猜猜他正在做什么。

    不过白天的时候，姚瑶也没有胡思乱想的时间。因为家人都盯着她，生怕秦玥不在她不开心了，轮流过来陪她，她的院子从早到晚就没断过人。

    昨日还特别搞笑，温兆筠拿了盘棋过来，想跟姚瑶下棋，结果到这儿发现秦谡正在跟姚瑶打扑克。

    温兆筠当时就不高兴了：“老秦，说好的今天上午是我，干嘛要来，一边儿去！”

    秦谡不让：“说好的是我，是下晌，记错了！”

    “是记错了！才是下晌！快让开，我要跟瑶儿下棋！”温兆筠也不让。

    姚瑶哭笑不得，把手中牌打出去：“爷爷，我又赢了。爷爷和外公都去打麻将吧，别在我这儿了，我不想下棋，也不想打牌。”

    “那想干什么？”秦谡和温兆筠异口同声地问。

    “不如去游湖？家都去！”秦谡提议。

    温兆筠点头：“这个好！”难得认同秦谡一回。

    姚瑶扶额：“改日吧，我有点累，想睡一觉。”

    “那快去睡。”秦谡连忙说。

    姚瑶起身，走了两步，就听秦谡和温兆筠都在说，让她走慢点儿，步子小一点儿，别摔了。

    于是，姚瑶在两位老人家关切的目光中，慢慢悠悠地走回了房间，把门关上，舒了一口气。她突然觉得，是她每天从早到晚陪着家里人，做些她不是那么想做的事，让他们安心，何必呢？

    姚瑶决定，从明天开始，她要关起门来睡大觉，谁来她都说困了，因为秦玥不在，很多事她真的提不起兴致。

    结果才半天过去，李郎中跑过来给姚瑶把脉，看她身体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怎么突然那么能睡？

    姚瑶表示，她感觉好累……

    又过了几天，姚瑶收到了秦玥的第一封信。信中说，他们已经到了清源县，魏宇泽去祭拜过他的家人之后，选择跟他一起去剿匪了。

    这是个很好的消息。在姚瑶再次见到秦珍珍的时候，跟秦珍珍分享了魏宇泽的最新动向。

    秦珍珍笑了：“我相信他会好起来的。”

 430.林二山成亲

     

    林松屾在十月初五回到了京城。他进入军中也没多长时间，英勇无畏，足智多谋，在剿匪这件事上面，功绩十分亮眼，都引起了莫云齐的注意。

    莫云齐前几日才问过秦非白，得知林松屾是姚瑶的义兄，原先开镖局的，武功高强。

    莫云齐亲自下了口谕，让秦非白要多提拔这样实力突出的年轻人。

    于是，秦非白按照皇上的意思，又给林松屾升职，他现在虽然还不是大将，但已经属于将军之列了。

    虽说走镖这件事，跟带兵打仗不是同一个性质，但如林松屾这样，曾经当总镖头的，可不是只有武功厉害，攻击，防备，路线，这些都有极为丰富的经验。很多经验用在带兵打仗上，也是相通的。

    而走镖原本最大的敌人，就是土匪强盗。如今林松屾进入军中，正巧碰上大盛国流民猖獗，匪徒横行，可不就是撞到他最擅长的领域了。论剿匪，他比秦非白都在行。

    所以短时间得到这样的成绩，也是实至名归。军中是个凭实力说话的地方，原先那些得知林松屾是安王妃义兄，因此认为他是关系户，对他不服气的人，要么被林松屾打服了，要么被林松屾剿匪的厉害手段给惊到了，如今不仅没人背地里说闲话，他还结交了不少兄弟。

    曾经混江湖的林松屾，到了军中，豪爽义气，又仗着财大气粗，很是大方，混得风生水起。

    最近剿匪任务还很重，林松屾只请了半个月的假，因为他要成亲啦！

    就在十月初十，去年秦玥和姚瑶成亲的日子，今年是林松屾和温雨薇的婚期。

    温雨薇自己早就说过，就在姚府成亲，以后都住在姚府。温兆筠对此没说什么，温家也没有提出这方面的要求。

    但林放和林颂贤可不会不懂礼数。

    就在林松屾和温雨薇定亲的第二天，林颂贤就花了大价钱，买下了姚府斜对面的一座大宅。都说京城宅子不好买，那是因为关系和钱不到位。

    姚府跟温国公府是邻居，那座宅子，跟温国公府离得自然也很近。

    如今，那座宅子已经被重新修缮装饰过，焕然一新，门口挂着林府的牌匾。林放和林颂贤都没打算过去住，这是他们专门给林松屾置办的，用来成亲的宅子。

    以后林松屾和温雨薇在姚府住，还是在林府住，随他们开心，但这宅子必须要有。他们可不会让人说闲话，本来温雨薇就是下嫁，林家要把礼数做足了，决不能让温国公府丢了面子。

    原本林府的牌匾是被遮住的，直到前日聘礼送去温国公府，温雨薇才知道林家买了一座宅子，而且地契房契直接给她当了聘礼。以后她若是不高兴，就把林松屾扫地出门，因为那宅子是她的了。

    林家准备的聘礼十分丰厚，但也没有特别夸张，是专门让姚瑶打听过温国公府出的嫁妆的数量，给准备的相当数量的聘礼，这样也是顾及温国公府的面子。

    但箱子数相当，里面的东西可是实打实的，都是好物件，一样比一样贵。倒不是为了显摆什么，只是林家想让温国公府知道，温雨薇嫁过来，钱财方面绝对不会受委屈的。

    前日林府揭了牌匾，温雨薇好奇里面什么样，拉着姚瑶去看。

    正好姚瑶觉得闷，就一块过去了，因为她也没去过，都是林颂贤在安排。

    过去看了，温雨薇十分满意。府里都是照着她的喜好来的，给她和林松屾成亲用的主院，跟她在温国公府住的地方，有很多相似之处。花园是重新修建的，十分精美。

    “以后住这儿？”姚瑶当时笑着说。

    温雨薇挽住姚瑶的手臂：“表嫂便是赶我，我也要跟林二山住在姚府！这里不错，就当备用吧，姚府热闹，有好吃的好玩的。以后等我跟林二山生了孩子，姚府住不下了，再说吧。”

    林松屾回来这天，温雨薇闻讯就赶过来了。

    两人也有些日子没见了，上次见面还是在国公府门口，简单告别。

    “林二山，黑了，也瘦了。”温雨薇看着林松屾说。

    林松屾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本将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不是小白脸！”

    温雨薇锤了林松屾一下：“贫嘴！”

    “嘿嘿，小雨，我们很快就要成亲了，晚上睡得着吗？”林松屾问温雨薇。

    “我当然睡得着了，我又没做亏心事。”温雨薇嗔了林松屾一眼。

    林松屾叹气：“我也没做亏心事，我怎么就总是睡不着呢，一想到过几天就能抱着睡觉，我就恨不得闭上眼睛再睁开，一下子就到洞房花烛夜！”

    温雨薇脸色微红：“说什么呢？不害臊！”

    这会儿两人在花园里散步，林松屾看四下无人，伸手就抓住了温雨薇的手，把温雨薇往他怀里带：“我抱自己媳妇儿，天经地义，害什么臊？快来给我抱一下，就一下，想死了！”

    林松屾把温雨薇拥入怀中，深吸了一口气：“就是这个味儿！”

    温雨薇推开林松屾，蹙眉：“身上才有味儿！”

    林松屾哈哈大笑，又抓住了温雨薇的手：“我是说，小雨身上好香。”

    “才好香！”温雨薇白了林松屾一眼。什么就是这个味儿？当她是块煮熟的肉吗？

    “我不香，我是臭的，三天没洗澡了，不信小雨闻闻！”林松屾往温雨薇身边凑。

    温雨薇捏住鼻子推开了他：“快去洗澡，林二山臭死了！”

    “刚刚还给我抱，现在就嫌我臭了，臭也要给我抱。”林松屾觉得调戏媳妇儿真的是件好有趣的事儿啊！

    “咳咳！”

    不远处传来一道苍老的咳嗽声，林松屾和温雨薇转头，就见温兆筠和秦谡站在不远处看着他们。

    温兆筠板着脸说：“二山啊，便是成了亲，在外面也要注意些。”

    秦谡哈哈大笑：“老温，人家年轻人的事，管那么宽做什么？我看二山就很好，管这个管那个的，还想不想抱孙孙了？走走走，打牌去！”

    秦谡拽着温兆筠往木屋走，还冲着林松屾和温雨薇摆手：“们俩继续，就当没见过我们。”

    林松屾和温雨薇默默地目送两位老人家离开，温雨薇踢了林松屾一脚：“都是！让我在爷爷和秦爷爷面前丢人了！”

    “丢什么人？爷爷想抱孙孙呢？咱们得努力！知道吗？”林松屾一本正经地说。

    温雨薇拧住了他的耳朵：“还胡说！还没到洞房花烛夜呢！”

    林松屾嘿嘿一笑：“媳妇儿，我说的就是洞房花烛夜，我会努力！”

    温雨薇又提了林松屾一脚，跑了。

    林松屾揉了揉自己的屁股，开心地洗澡去了。等着当新郎的感觉简直美得无法言说，如果时间能够过得更快一点就好了。

    “大哥！”林松屾洗过澡换了衣服，进了林府，林颂贤正在指挥着下人贴喜字，大事小事都要亲力亲为。

    如今也不过二十五岁的林颂贤，这两年为了生意到处奔波，原本的书卷气倒是一分不减，但原来病秧子的气质，随着身体好转康健，已经消失了。虽然是个成功的商人，但他气质越发温润清雅，看不出一丝市侩气。

    跟林颂贤做生意，打过交道的人，初见都觉得这个林公子像个和气书生，真正到正事上面，他们才发现，这位面上总是带着笑的年轻公子，若做得让他满意，他是真和气，也好说话，若做得让他不满意，或者想占他的便宜，他会笑得更好看，但那笑里藏的，可都是锋利的刀子，一出手，绝对让人没有招架之力。

    如今醉仙楼和茶趣阁已经开到了大盛国的各个大城，北疆的贸易大城也都有了。除此之外，还有单独的辣椒种植和加工生意，利润也相当可观。还有林家原本涉猎的不少其他生意，譬如茶叶、药材、木料、布匹等等，随着资本越发丰厚，规模虽然没有扩大多少，但都变成了高端生意，对手根本争不过。

    掌管着这么大的生意，林颂贤是一步一步，循序渐进走到今天的，每一步都走得很稳健，到如今，游刃有余。听姚瑶的，他已经培养出了一批十分可靠的亲信，知人善用，生意方面不必事事躬亲，只需要负责掌控大局。

    做生意走南闯北，免不了应酬，这中间自然少不了女人的参与。不过林颂贤对这种事，始终坚持原则，可以喝酒，有事说事，女人坚决不碰。

    倒也不只有生意场上的女人，还有真的倾慕林颂贤，就想跟他，连名分都可以不要的姑娘，不过结果都一样，没戏。

    这会儿林松屾要成亲了，眼见着他家大哥虽然比他年长两岁，但是看着越来越年轻，越来越有魅力，却始终孤单一人，林松屾走过去，搂住林颂贤的肩膀就来了一句：“大哥，什么时候能喝上的喜酒啊？”

    林颂贤笑了笑：“二弟，我成过亲有儿子，还喝什么喜酒？”

    “大哥，这么多年了，凡儿都大了，也该给我再找个嫂子，知冷知热地陪着。”林松屾正色道，“这可不是我说的，是爹天天念叨。爹可不是为了想多要几个孙子，就是想让有人陪，就一个要求，喜欢！”

    “再说吧，先办的事。”林颂贤笑笑，结束了这个话题，问林松屾要不要自己写几个喜字让人贴上。

    林府张灯结彩，都收拾好之后，林放带着林凡和姚景泽过来看。

    “真好看！”林凡各处看过之后，很喜欢，“恭喜二叔！”

    林松屾哈哈大笑，又把林凡抱起来：“到时候凡儿也要喝二叔的喜酒！”

    “那当然！”林凡点头，又转头问林颂贤，“爹，我什么时候才能喝到的喜酒？”

    林颂贤愣了一下，摇头笑笑：“这孩子，说什么呢？”

    “我说正经的，爹什么时候给我找个娘啊？我还想再要一个妹妹呢！”林凡认真地说。他对他的亲娘，根本没有任何记忆，也不存在排斥林颂贤再娶这种可能。

    “大哥，听听，赶紧的，凡儿要娘呢！”林松屾嘿嘿一笑。

    林颂贤笑笑没接话。

    温国公府的大小姐要成亲，这件事在京城早已经传开了。

    林松屾这个名字，对很多人来说都很陌生。听说他是安王妃的义兄，有人就酸溜溜地说，安王妃的亲戚都能娶上国公府的小姐了，可真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不过很快，背地里说酸话的人就被打脸了。林松屾自己也是有身份有地位的，他是护城军中年轻的将军！

    但又有人说了，护城军是秦非白主管，秦非白让他当个将军还不是简单得很？靠关系呗！

    很快，说这话的人，也被打脸了。因为林松屾在护城军中兄弟很多，一听说外面有人编排他们的大哥，那还了得？护城军中不乏京城贵族和百姓家的子弟，纷纷出来辟谣，大谈林松屾的实力和功绩。还有个知道内情的，说出林松屾被提拔是皇上下了口谕的，绝不是靠关系。

    背地里还是有人嘀咕林松屾出身不好，这其中甚至包括温雨薇的某些关系不太近的亲戚，尤其是某个曾经想娶她的远房表哥。那家人当初提亲被拒绝了，如今见温雨薇要成亲，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把林松屾说得一无是处。

    温雨薇那个远房表哥倒是有点本事，是温煦风那一届的文探花，如今是个五品京官，算得上青年才俊。但他为人迂腐古板，曾不止一次评价温雨薇的言行举止，温雨薇见他就讨厌得很，再说他便是前途大好，如今的地位也配不上国公府的大小姐。

    再有三天就要成亲，温雨薇这天过来找姚瑶，气哼哼地说，那个远房表哥的祖母，温雨薇也得叫声祖母的老夫人，到国公府去了，拉着俞氏聊天，话里话外说什么“莽夫”“杀了多少人”“出身低”之类的话，都在明示说林松屾不好了，还说她的孙子过了年就能升官，一副俞氏错过了个好女婿，将来早晚后悔的样子。

    “真是没脸没皮！明知道现如今什么都改变不了了，还来膈应人！以为她孙子是什么香饽饽呢，长得那么丑，身体也不好，酸腐书生一个，竟还一门心思想娶我，被拒绝之后这几年愣是不成亲，那老夫人说她孙子在等我回心转意，我真是要被气死了！好像我耽误了她孙子一样！”温雨薇气得拍桌子。

    姚瑶就笑，清了清嗓子，伸手一指，用戏腔说：“人家郎才女貌天生一对，轮得着这妖怪来反对？”

    温雨薇听了，噗嗤一声笑了，连连点头，笑得眼泪都出来了：“表嫂，说得可太有趣儿了！快快，再给我说一遍，我好好学学！”

    温雨薇当真跟姚瑶学了，回去学给俞氏看，俞氏也忍不住笑：“表嫂可真是个妙人儿！这句话啊，就是说给那些‘妖怪’听的。也不用跟那些不相干的人生气，他们再来，娘就不让他们进门了。这门亲戚，就此断了吧。”

    “我有什么好生气的？我就是不爱听他们说林二山的坏话！林二山明明很好，人长得好看，身体好，武功高，风趣幽默，乐观开朗，孝顺懂事，正事上面很靠谱，现在都当上将军了！”温雨薇神色认真地说。

    俞氏点了一下温雨薇的额头：“听听，这把他夸得跟朵花儿似的，怕是等不及今天就要嫁过去了吧？”

    温雨薇眨了眨眼：“是啊！”话落起身就跑。

    俞氏笑了笑，又去看给温雨薇的嫁妆了，总想着再添点什么。

    到了十月初十这天，姚府里的人一大早都到林府去了。

    人逢喜事精神爽。老人家穿得都很精神，孩子们都穿了喜庆的红衣，到处跑，府里充斥着欢声笑语。

    林松屾穿着喜袍，一会儿问一次是不是该去迎亲了。

    终于听林放说可以出发了，林松屾就要冲出去，又被林放拽回来，给他好好整理了一下衣服，让他稳重一点。

    秦玥不在，陪着林松屾去迎亲的是林颂贤和宋思明。

    姚瑶挺着大肚子坐在林府里等着，宋氏在旁边剥了橘子，把白色的纹路摘干净，一瓣一瓣喂她吃。

    “新娘子来喽！”姚景泽清脆的声音传过来，姚瑶笑着起身，被宋氏扶着出去看。突然想起，去年今日，她嫁给了秦玥，转眼一年了。秦玥不在身边，姚瑶低头轻抚了一下肚子，希望孩儿他爹早点回来吧！

 431.梁薇早产

     

    林松屾成亲，上门的客人不少。除了宋思明一家，其他的，多是林松屾在军中结交的兄弟朋友，其中不乏贵族官宦子弟。

    林松屾自己本事大，安王妃的义兄这个身份，也是相当有分量的。所以除了邀请的客人之外，还有不少没有收到喜帖，主动上门来道喜的。

    林府里面热闹非凡。姚瑶被宋氏扶着，站在喜堂外，就见林松屾穿着一身大红喜袍，英气俊郎，脸上满是喜色，牵着一根红绸花，另外一端是盖着红盖头的新娘子温雨薇。

    林松屾步子大，成亲激动，走得有点快。

    温雨薇盖着盖头，本就看不清路，只觉被拽着往前走。

    她小声提醒林松屾走慢一点，周围太嘈杂，林松屾没听见，傻乎乎地一个劲儿往前走，巴不得立刻就地拜堂入洞房。

    温雨薇一个趔趄差点摔倒，把红绸往后拽了一下，微微拔高声音说：“林二山给我走慢一点儿！”

    旁边不少人都听见了。

    林松屾这才反应过来，连忙往温雨薇身旁靠近，放慢了步子。

    旁边林松屾的一众弟兄们哄笑起来。

    “林老大，新娘子都带回来了，急什么呢？”一个华服公子高声说。

    “急着入洞房呗！”另外一个立刻接了一句。

    林松屾一脸得意，他娶媳妇儿他高兴，这些光棍儿就是嫉妒他！

    林放原本年纪也不大，先前身体不好，早被李郎中治好了，这两年过得太舒心，看起来又年轻了几岁，今日打扮得很精神，端坐高堂之位，虽然当爷爷的人了，但也是气宇宣扬的帅大叔一枚。

    林松屾和温雨薇拜了堂，把温雨薇打横抱起来就跑了。

    一群年轻公子起哄着要去闹洞房，林松屾扔下一句：“妹妹，帮我拦着他们！”

    妹妹？一群公子看见站在不远处，挺着大肚子，依旧美得惊人的安王妃，一个个都蔫了。算了，安王在军中可是个阎王级别的人物，谁不知道他爱妻如命？如今安王到北边儿剿匪去了，若是他们惹了安王妃不高兴，后果很严重。

    喜宴开席，觥筹交错，十分热闹。

    姚瑶如今闻不得酒味儿，这会儿坐在屋里，旁边是梁薇和原缨两个孕妇。她们的男人都去喝酒去了。

    姚瑶摸了一下梁薇的肚子说：“大概下月初就要生了，小心一些。若是发作了，赶紧让老樊去找人。”

    梁薇怀这胎，整个人都丰腴了不少，闻言笑着点头：“他比我还紧张呢，几天没睡着了，我都想跟讨点安神药，让他好好睡一觉。”

    姚瑶笑着说：“老樊怎么这么沉不住气？又不是头回当爹了，该有经验了才是。”

    “他说再来十个八个他也一样紧张。”梁薇笑着摇头。

    原缨胃口很好，喝完一碗汤，放下，拿帕子擦了擦嘴说：“我家那个，自从我怀孕，反正我醒着的时候，就没见他闭过眼。我本来还有一点点紧张，看他那样，我又不紧张了。”

    如今都过了月份，胎儿性别早就看出来了。梁薇这胎还是个儿子，原缨这胎也是儿子。樊峻觉得挺好，反正梁薇说了，还要再多生几个的。但秦非墨原本心心念念想要个小闺女儿的，只能等下一胎了。

    “孩子们都跑哪儿去了？”原缨往外看了一眼，没见那几个孩子的身影。

    林凡、姚景泽、阿福和小安乐，原本在一块儿乱跑的。就最小的小乖，这会儿在姚大江怀里，呼呼大睡。

    “可能去闹洞房了？”姚瑶笑着说。

    装饰得一派喜庆的新房中，林松屾才揭了温雨薇的红盖头，眼睛都直了。今日温雨薇的新娘妆，还是姚瑶一早专门过去国公府给她画的，娇艳动人。

    “小雨，真好看。”林松屾握着温雨薇的手，痴痴地说。

    温雨薇脸色羞红：“呆子，合卺酒。”

    林松屾连忙斟了两杯酒过来，递了一杯给温雨薇，两人交颈，喝了合卺酒，温雨薇的脸更红了。

    就在温雨薇想让林松屾帮她把沉重的凤冠摘下来的时候，林松屾已经急不可耐地把她压倒在了床上。

    “哎呀！我的头发被扯到了！起来！”温雨薇头发被凤冠拉扯了一下，有点疼。

    林松屾有些尴尬，连忙去帮温雨薇拆凤冠。

    终于把凤冠和首饰都摘掉，林松屾松了一口气，再次看向了温雨薇，嘿嘿一笑，低头就要一亲芳泽。

    温雨薇脸色红红地闭上了眼睛。

    气氛瞬间旖旎暧昧起来，正在这时，床底下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小凡，我们还不出去吗？”姚景泽的声音。

    “哎呀！晚了，刚刚他们进来，咱们就该出去的！”林凡有些懊恼的声音。

    “凡儿哥哥，这里好黑呀。”阿福的声音。

    “小泽叔叔，我撞到头了……”小安乐委屈的声音。

    温雨薇一下子推开了林松屾，连忙整理自己的衣服。

    林松屾下床，气哼哼地从床底下捞出来四个小萝卜头。

    “二叔，是秦三叔让我们来的！”林凡张口就供出了“幕后主使”。

    “二山叔叔，我磕到头了。”小安乐委屈巴巴地揉着小脑袋。

    “小雨姐姐真好看！”姚景泽见势不对，发动嘴甜攻势，“二山哥哥跟小雨姐姐真是天生一对，郎才女貌，祝们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温雨薇默默地踢了林松屾一脚，林松屾回神，拉过小安乐，给他揉了揉脑袋，然后板着脸说：“这次饶了们！下不为例！”

    温雨薇又踢了林松屾一脚，这个呆子，说什么胡话？

    林凡抱起小安乐，姚景泽抱起阿福，一溜烟儿跑出去了。

    林松屾过去，确认门关好，从里面拴上，又满面笑容地走回来，目光灼灼地看着温雨薇：“小雨，我们睡觉吧？”

    “该出去敬酒了。”温雨薇推了林松屾一把。

    “敬什么酒？都是自己人，不会挑理。”林松屾说着，又要把温雨薇推倒。

    温雨薇抬脚抵在了林松屾胸口，轻哼了一声说：“刚刚说的，下不为例，几个意思？想成几回亲？娶几个美娇娘啊？”

    林松屾抬手拍了一下自己的脸：“没文化真可怕，我都说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小雨，我的意思是，若是下辈子成亲，我还娶！”

    林松屾话落，拿开温雨薇的脚，就把她压在了身下，目光灼灼地说：“春宵一刻值千金，小雨，我会努力的。”

    温雨薇还没说什么，就被林松屾以吻封缄。

    下晌姚瑶回到家里，睡了一觉，醒来天色都暗了。今日是她和秦玥成亲一周年的日子，就这么过去了。

    姚瑶坐在床上，一个人静静地想了想，若是秦玥今日在家，他们会做些什么呢？

    好像也没有什么特定的事情要做，但若他在身边，一切定然都是不一样的。

    姚瑶觉得怀孕后她自己都有几分多愁善感了，尤其今日，越发思念秦玥。

    这会儿秦玥和魏宇泽正在北边的一座城池中，找了一家小酒馆喝酒。

    白天刚剿灭了一个流民的窝点，魏宇泽杀了三个人。如今握着刀的手，已经不会再抖了。以前他是个文人，虽然跟一般的文人比，没那么文气。但如今，经历了一场苦难后，他跟着秦玥混了一段时间，过了一段他曾经想都不可能想得到的惊心动魄的日子，整个人的气质，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魏宇泽黑了，瘦了，眼中的光芒冷了，如今看起来，倒像是个兵。

    秦玥喝了一杯酒，看着窗外的明月，有些心不在焉。

    “想她了？”魏宇泽看着秦玥问。

    秦玥没说话，又喝了一杯酒。

    “记得思明说过，们是去年今日成的亲。”魏宇泽皱眉说，“若不是因为我的事，此时或许还在她身边。”

    秦玥微微摇头：“废什么话，喝酒！”

    “好，喝酒。”魏宇泽点头，两人没再说话，一杯一杯接着喝，而后换了碗，最后一坛酒见了底，谁也没醉。

    不过再有意义的日子，过去也就是一眨眼。

    姚瑶第二天起来的时候，去宋氏那里拿了些做女红的东西，说闲着无事，给肚子里的孩子做点衣服。

    宋氏还有周氏和刘氏都做了不少小衣服了，宋氏本来不想让姚瑶做，怕她累着。但姚瑶说，她不会一次做太久，就无事打发时间，做一点，她对女红也不是特别擅长。

    宋氏就给她准备了一些东西，送到了她的院子里。

    “瑶儿，小白不在这段时间，娘过来跟睡吧？这肚子大了，一个人住，娘不放心。”宋氏提议。

    “别，娘过来，爹怎么办？小乖怎么办？”姚瑶毫不犹豫地拒绝了，“我一个人挺好的，我自己就是大夫，能照顾好自己。”

    “那要不我让表姐过来陪几天？”宋氏又问。

    姚瑶摇头笑笑：“算了，表姐来了我还得惦记着陪她做点什么，要互相配合对方的时间，别的时候倒无妨，现在我也没什么心情，就让我自己随意一点吧。”

    “这孩子，娘还不是关心？”宋氏嗔了姚瑶一眼。

    “我知道，娘最疼我了。不过我真的挺好的，我这来年才生呢，现在胎儿很稳，怕什么？”姚瑶很淡定，“等梁薇和原缨都生了，娘再盯着我吧。”

    “到时候小白应该能回来了吧？”宋氏还是盼着秦玥早点回来陪着姚瑶。

    “能，肯定能。”姚瑶笑着说，“娘就别担心了。”

    却说这天小安乐一早闹着要出去玩儿，樊峻见梁薇这几日有点闷，就带着梁薇和孩子出门去了。

    也没去人流大的醉仙楼，到茶趣阁找了个二楼雅间，很安静。

    “小薇，儿子，想吃什么，我去对面醉仙楼买过来。”樊峻乐呵呵地说着，轻抚了一下梁薇高高隆起的肚子。

    “弟弟想吃什么？爹去买哦。”小安乐趴在梁薇的肚子旁边，小声跟里面的弟弟说话，很是呆萌。

    樊峻哈哈大笑，梁薇笑着说：“就买几个清淡的菜吧，早点回来。”

    “好。”樊峻点头起身，出了雅间下楼去了。

    梁薇就坐在窗边，看着下方来来往往的人，尤其那些小摊贩，让她想起了金水镇大集的时候，就是这么热闹。不过她出嫁之前也就赶过一次集，还是回家路上恰巧碰上的，其他时候多是闷在家中，看书写字，做做女红。当时总想逃离那个有些压抑的家，如今真出来了，时间久了，离得远了，竟开始想念了。

    第一次见到樊峻的情景，还历历在目。梁薇当时怎么都想不到，她会嫁给那个满脸络腮胡子，看见就让她害怕的男人。不过幸亏她听了姚瑶的劝解，嫁给了樊峻，不然哪有如今这样舒心的日子？

    “娘，那个花花好漂酿！”小安乐有时候说话还有点奇奇怪怪的口音，不是很清楚，听着倒是很有趣。

    梁薇看了一眼下面卖花的，笑着说：“等回去，让爹给买。”

    “好呀好呀！”小安乐开心地拍起了小手。

    雅间的门突然开了，梁薇回头，见一个十八九岁的年轻公子推门进来，又回身把门关上了。

    “是何人？”梁薇神色一凝。

    小安乐躲在梁薇身后，怕怕的样子。

    进门的华服公子，看到梁薇，冷笑了一声：“我是何人？连我都没见过，算什么樊家人？我是樊峻的嫡长子，不过就是没过明路的外室！给他生的儿子，也上不了樊家的族谱！还有脸带出来招摇过市！真是不知廉耻！”

    梁薇这下知道了，这位就是樊峻那个“大儿子”，听樊峻说过一回，好像是叫樊仁敬的。

    “有什么话，找……爹说去，我跟没什么好说的。”梁薇并不想跟这个比她还大的孩子计较。他们没有任何关系，也的确说不着什么。

    “他被迷得五迷三道的，家都不要了，祖宗都不认了，还装什么清高？”樊仁敬冷笑，“上月曾祖大寿，竟然都撺掇着不让他回家！当我是死的吗？”

    樊仁敬话落，伸手就要过来抓小安乐：“小杂种，躲什么呢？让我看看，长得像不像那个抛妻弃子的人渣！”

    小安乐吓得哭了起来，梁薇一边喊人，一边去拦，结果樊仁敬伸手一推，梁薇摔在地上，身下有血流了出来……

    樊仁敬看到血，神色有片刻的慌乱，转身跑了。

    樊峻提着食盒，笑容满面地走进茶趣阁，就听楼上传来小安乐撕心裂肺的哭声，还有人在高喊：“这位夫人要生了，快请大夫！”

    樊峻脸色一白，手中食盒落地，冲上楼，看到梁薇身下一滩血，他当时脑子轰的一声，腿都软了，踉跄着奔过来，把梁薇抱起，下楼，往姚府狂奔而去，连儿子都忘了。

    姚瑶正在心不在焉地做女红，突然有点想吃酸辣粉儿。

    就听一阵迅疾的脚步声进了院子，姚瑶蹙眉，放下手中的针线，起身走到门口，就见樊峻面色惨白，身上都是血，而他怀中的梁薇，面白如纸，已经不省人事了。

    姚瑶神色大变：“快进来！”

    樊峻把梁薇放在榻上，他膝盖一软，倒在了旁边地上，嘴唇哆嗦着，死死地抓着梁薇的手，话都说不出来了。

    六伯拉了李郎中过来，林松屾骑着马狂奔出府去找稳婆了，宋氏和姚玫都赶了过来。

    “不是下月才生，这怎么……”宋氏看到梁薇的样子，神色一惊。

    李郎中给梁薇施针，梁薇猛然睁眼，惨叫了一声。

    “现在必须生，不然就是一尸两命！”姚瑶挽起袖子，眼神一凝，“娘，大姐，帮我！”

    地上的樊峻身子颤了一下，脸又白了几分。

    等林松屾拽了两个稳婆回来，刚进院子，就听到一声微弱的啼哭，他大大地松了一口气：“生了！”

    “师父……”姚瑶叫李郎中，梁薇失血过多，再次不省人事。李郎中又往她嘴里塞了一颗药，神色严肃地说：“死不了！”

    姚瑶扶着肚子，感觉脑袋有些昏沉，宋氏连忙抱住她。

    “我没事，就是有点累。”姚瑶被宋氏扶着坐下，让姚玫把孩子抱过来给她看看。

    小小的婴孩红彤彤的，闭着眼睛哭得像个小猫一样。

    “这么着急，我给他取个小名，叫早早吧。”姚瑶露出一个疲惫的笑容来。

 432.樊峻的怒火

     

    樊峻和梁薇的小儿子，被姚瑶取小名叫早早的，虽然是因为意外，早来了这个世界，但本身也快足月了，身体有一点弱，养养就好了。

    只梁薇不太好。她这次早产，失血过多，生了孩子之后，一天一夜都没醒过来。

    孩子生在了姚瑶和秦玥的房中，宋氏给姚瑶收拾，让她搬到了主院去住，就住在姚大江和宋氏隔壁房间。

    姚瑶一开始还想自己单独住个院子，但宋氏很坚持。秦玥不在，她和姚大江原本就不放心姚瑶自己住，这会又看到梁薇早产，宋氏可是被吓得不轻。

    姚瑶推了两句，也没再坚持，就跟着过去了。

    姚玫在照顾早早，宋氏给姚瑶端了碗热汤过来，看她喝了，让她睡一会儿，一脸的疲惫。

    姚瑶刚躺下，又坐了起来，蹙眉：“樊峻带着梁薇和小安乐一起出门的，小安乐呢？”

    宋氏愣了一下：“是啊，没见乐乐回来。瑶儿别急，我让爹出去找找！”

    姚大江还没出门，有人把小安乐送回来了。

    宋氏把小安乐带过来，跟小乖在一处照顾。

    姚瑶听说是七皇子送小安乐回来的，有些意外。大盛国七皇子莫景煦，她只在宫宴上见过一回，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很安静。

    “是在茶趣阁出的事，当时七皇子正巧在隔壁。”宋氏对姚瑶说。

    “等梁薇好些，让樊峻去谢谢人家。”姚瑶说。

    林松屾才刚成亲，林颂贤这段日子在京城。

    茶趣阁的掌柜被叫过来，膝盖一弯，就对着林颂贤跪下了。

    “说吧，怎么回事？樊夫人和小公子好好地在雅间里，为何会出事？”林颂贤话落，茶杯重重地砸在了桌上。

    老掌柜抬手就抽了自己几个巴掌，低着头说：“樊公子下楼时，专门交代过我，不要让人打扰他夫人和孩子。可我那会儿忙着，想着咱们茶趣阁的客人素来最有素质的，也不可能有人做出没规矩的事，就没注意，被樊侍郎府那个公子给溜进去了。”

    “他叫什么名字？”林颂贤冷声问。

    “好像是叫樊……仁敬！对，是这个名字！樊仁敬！是樊公子先夫人留下的长子。”老掌柜说。

    “我知道了。去招几个身体强壮的护卫，这种事，若再有下次，别干了！”林颂贤冷声说。

    “多谢东家！”老掌柜连忙起身退出去了。

    林颂贤眼眸微眯，樊侍郎府的公子，樊峻先夫人留下的孩子？一个乱伦生下的野种，樊峻不想毁了他，对某些事忍气吞声，这小子倒真把自己当个人了！

    却说樊仁敬，本也是个外强中干的货色。只听家中祖父曾祖，还有他的二叔，总是叱骂樊峻，说他攀附上安王后，嚣张狂妄，家都不回，顶撞父亲，不敬祖母。他本从小到大都没见过樊峻几回，对樊峻并没有多少感情，若说有，都是怨恨，在他心里，樊峻就是个抛妻弃子的人渣，是个不负责任的混蛋！

    上一次樊仁敬见到樊峻，也是樊峻带着娇妻爱儿在逛街。樊仁敬远远地看着他们，只觉刺眼得很。

    樊仁敬回去寻他的祖父樊丛文，问樊丛文为何任由樊峻那样放肆，为什么不管管他。

    樊丛文如今一听到樊峻的名字就烦，当时对这个大孙子来了一句：“那是爹，他都不要了，管他作甚？”

    樊仁敬心中怒火被点燃，恨樊峻，更恨勾着樊峻不让他回家的梁薇。这日还真给他寻到了机会，他要找梁薇去理论，让梁薇知道，她就是个上不得台面的外室，她生的孩子都是进不了族谱的野种，别得意！

    最后把梁薇推倒，看到血，以为要出人命，樊仁敬又害怕了，跑回樊侍郎府躲起来，也没敢跟樊侍郎府其他人说。

    梁薇醒来的时候，已经过去了一天一夜。

    樊峻滴水未进，就在旁边陪着，寸步不离，谁劝也不动，不说话，就那样死死地盯着梁薇不合眼。

    梁薇睁眼，看到樊峻，脸色苍白地说：“孩子……”

    “小薇醒了？孩子没事，好好的！”其实樊峻根本都没看孩子一眼，只听到了哭声。

    梁薇闭上眼睛，神色疲惫：“孩子没事就好……”

    “小薇，疼不疼？哪里难受？快跟我说！我找李叔过来！”樊峻握着梁薇的手说。

    梁薇脑海中浮现出樊仁敬对着她叫嚣，说她是个外室，骂她的孩子是个小杂种的样子，只觉得头疼得厉害，不想理会樊峻。她曾经是认同樊峻的做法的，甚至认为樊峻很善良，见到樊仁敬，梁薇是想心平气和的，还对樊仁敬说让他去找他爹，就是认了这个跟她和樊峻都没有任何关系的孩子的存在。谁知道，她的忍让，并没有得到好报……

    梁薇心中后怕。她自己怎么样都行，但若是她的孩子出了事，她真的不知道，她日后还能不能面对樊峻……

    看着梁薇闭着眼睛不说话，只默默流泪，樊峻神色慌乱：“小薇，到底哪里疼？告诉我，别哭啊！小薇，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我该一直陪着的！以后咱们再也不生孩子了，我只要好好的！”

    樊峻说着，声音不由哽咽起来。他这辈子所有的舒心日子，都是遇到梁薇之后才有的。他唯一的家，是梁薇给他的。或许潜意识里还是受到了某件丑事的影响，樊峻想要自己的孩子，多生几个，给那些不要脸的东西看看，他过得很好。是他暗示给了梁薇这个意思，梁薇也心疼他，总说要给他生孩子，生好多孩子，要有一个温馨热闹的大家庭。

    可是这次，看到梁薇人事不省地躺在那里，樊峻才意识到，孩子根本不重要，若是没了梁薇，他什么都没了。

    只是梁薇很清楚是怎么回事，樊峻却并不知道这里面的内情。他已经很多年没有见过樊仁敬了，这会儿也不可能想得到，是樊仁敬害得梁薇差点一尸两命。

    梁薇不说话，樊峻着急，以为是她身体难受又昏过去了，又叫姚瑶，又喊李郎中，让他们快过来。

    姚瑶不在，李郎中被拉过来了。

    “李叔，小薇怎么又昏过去了？”樊峻抓着李郎中的胳膊，神色急切。

    “她醒着呢，就是不想理！”李郎中甩开樊峻，给梁薇把脉过后，冷哼了一声说，“自己媳妇儿孩子都护不住，白长那么大个子！还有脸哭！等她没了，就哭去吧！”

    听李郎中的话，樊峻身子抖了一下，脸色煞白：“李叔别吓我，不是说……说小薇会没事的吗？”

    李郎中懒得理会樊峻，就出去了。

    “小薇，都是我的错，是我该死！”樊峻抬手就狠狠地抽了自己两巴掌。

    梁薇睁开眼，就见他把自己脸都打红了，不由又心疼起来，想着也不是他的错，一时心里更难受，眼泪止都止不住……

    姚瑶进门，用帕子捂住鼻子，蹙眉说：“樊峻出去，大贤哥找。”

    樊峻摇头：“我不出去，我要陪着小薇！”

    姚瑶很想踹他一脚：“快去！在这儿她更难受！我劝劝她。”

    樊峻这才起来，又在梁薇耳边说，让她好好歇着，他去去就来。

    樊峻走了，姚瑶在床边坐下，见梁薇泪眼朦胧地看着她，也不说话。

    “委屈了吧？”姚瑶叹了一口气。

    梁薇鼻子一酸，摇摇头。

    “发生什么事，我都知道了。们没错，但若那个孩子是个好的就罢了，们的好心也算有了个好结果，如今眼见他长歪了，樊侍郎府的人做了肮脏事，想要那个孩子，又不好好管教，让他对们生了恨，这后果，不该们来承担，尤其是。”姚瑶微叹，“好在这次有惊无险，不过放心，不会再有下次。若樊峻这次不果断一点，彻底跟樊侍郎府断了，就别要他了，跟他和离算了！说句话，我把他赶出去，他的家产归，孩子也归，让他要饭去吧！”

    梁薇还是摇头，姚瑶伸手给她擦眼泪：“才生了孩子，不能哭，眼睛要瞎了。从头到尾都没错，问心无愧，哭什么哭？该那些不要脸的东西哭才是！赶紧好起来，把日子过好了，看他们做了亏心事，能不能有好下场！”

    “他……别让他做傻事……”梁薇又担心起樊峻来，怕他知道真相，一时冲动，杀了人，可是要吃官司的。

    “也知道他为了会做傻事啊？”姚瑶笑了笑，“别难过了，跟自己怄气有什么劲？一句没骂，倒先心疼起他来了，等好了，我送一个搓衣板，让他跪在面前忏悔。”

    梁薇破涕为笑，姚瑶握着她的手轻轻拍了拍：“我让大姐把孩子抱过来，我看只惦记着樊峻，把儿子都给忘了。”

    姚玫抱了早早过来，放在梁薇身边。

    梁薇偏头看着儿子，眼眶儿又红了。

    “看，早早的鼻子长得多像。”姚玫笑着说。

    “早早？”梁薇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这孩子来得急，小妹给他取了个小名叫早早。”姚玫笑着说。

    “早早，好听。”梁薇看着儿子，只觉一切疼痛疲惫都值了，又想起小安乐来，连忙问姚玫。

    “乐乐没事，在我娘那儿，这会儿跟阿福玩儿呢，别担心。”姚玫安慰梁薇。

    梁薇这才放下心来。很想见见小安乐，但她此时样子虚弱，又怕吓到了孩子。

    却说樊峻，被林颂贤叫到了外面，他还不明所以：“到底有什么事，非要这个时候找我？”

    “真不知道梁薇怎么出事的？”林颂贤拧眉。梁薇是林颂贤的小姨子，他素来把梁薇当妹妹看的，出了这种事，他有些生气樊峻没有护着梁薇，伤害梁薇的还是樊家的人。

    樊峻眉头狠狠地拧了起来：“我只顾着陪小薇，还没来得及去查。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告诉我！”

    “是那位‘好儿子’干的好事！”林颂贤冷声说。

    “我……”樊峻不可置信地看着林颂贤，“说什么？是……”

    “他跑去梁薇房里，大放厥词，把梁薇推倒了，不然以为是梁薇自己摔的吗？”林颂贤冷冷地说。

    樊峻气得浑身颤抖，拳头紧紧地握了起来，眼睛都红了！

    他往四周看，没找到想要的东西，大步冲出了院子。

    “大哥，照他这架势，怕是要去杀人了。”林松屾走过来，搂住林颂贤的肩膀说。

    “去盯着，只要没把人杀了，别的随他去吧。”林颂贤叹了一口气。

    “哎！”林松屾很想去看看，樊侍郎府那些不要脸的人，要怎么面对樊峻的怒火。

    樊峻冲到他的院子里，拿了他的剑，离开姚府，就往樊侍郎府而去。

    到了樊侍郎府，樊峻见东西就砸，砍，把樊侍郎府的人吓得不轻，纷纷避让，都以为他疯了。

    樊丛文接到消息，匆忙过来，见樊峻的样子，气得吹胡子瞪眼：“这个孽障，又发什么疯？还不快住手！”

    樊峻挥剑就朝着樊丛文砍过去！

    一缕头发落地，樊丛文也脸色煞白地跌坐在了地上，浑身哆嗦着，说不出话来了。

    樊峻拽着樊丛文的胳膊，拖着他在地上，往樊家老太君的住处走。

    樊老太君见樊峻来势汹汹，当即脸都白了：“这混账东西！这是干什么？还不快把爹松开！”

    樊峻松开樊丛文，把樊老太君的地方也砸了个稀巴烂，樊老太君喊着让人去报官，樊峻也没停手。

    而后樊峻又去砸了他那二弟樊维的地方，把他打得鼻青脸肿，拖了过来。

    樊仁敬听说樊峻来府里闹事，就知道他做的事情败露了，正准备出去躲躲，就被樊峻堵住，也抓了过来！

    樊峻关了门，坐在主位上，面色沉沉地看着樊老太君，樊丛文，樊维和樊仁敬。

    “峻儿，到底怎么了？这是闹什么哪！”樊老太君跌坐在地上，抹着眼泪。

    “让他说！”樊峻剑指樊仁敬。

    樊仁敬眼神躲闪，樊丛文心中一沉：“敬儿，是不是做错什么事？快，跪下给爹认错！”

    樊仁敬梗着脖子说：“凭什么要我认错？他从小到大没有养育过我一天！他被那个狐狸精迷得都不知道自己是谁了！我就不小心推了那个狐狸精一把，怎么了？我才是长子，她是下贱的外室！”

    樊仁敬话落，樊丛文就知道真坏事儿了！梁薇怀着身孕，哪里是能推的？怪不得樊峻来府里闹！

    樊丛文抬手要打樊仁敬，结果樊峻大步走过来，揪住樊仁敬的衣领，把他从地上拽起来，扬手就是几个大耳瓜子！

    樊仁敬被打得门牙都掉了两颗，整张脸肿了起来，人都懵了，被樊峻甩在了地上！

    “当年们求着老子忍！老子为了这个杂种，忍了！们就惦记着这是樊家的种，让我给他一条活路，我给了，们就是这么教他的？！好！既然都这样了，老子谁特么也不忍了！樊维，这杂种管叫了十几年二叔，听着什么滋味儿啊？来，亲口告诉他，谁才是他亲爹！”樊峻抬脚，把樊仁敬给踢到了樊维面前。

    对上樊仁敬惊恐的眼神，樊维不敢说话，求救的眼神看向了樊丛文。

    樊丛文连忙开口：“峻儿！是我们没把敬儿教好，都是我们的错！给他一个改过的机会，他还是个孩子啊！他是无心的！”

    “无心的？”樊峻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冷笑一声，走过来，抬脚就踹在了樊丛文的心口，看着他冷冷地说，“爹，刚刚我也是无心的，可是我亲爹，应该不会怪我吧？我不过是这个杂种的大伯，还是他娘给我戴了绿帽子生下来的！我妻儿被他欺负，差点没命，还要我忍？们一家杂碎，就是当我好欺负是不是？是不是？！”

    樊峻说着，抓起旁边的桌子，砸到了樊维身上：“当年老子就该阉了！有种干没种认，是不是还觉得自己很能耐？去他娘的家丑不可外扬！若是我媳妇儿孩子有个三长两短，老子跟们同归于尽！现在，们樊家，给我好好等着！书香门第？我呸！今日之内，老子让城的人都知道们是什么腌臜东西！”

 433.樊家倒台，秦玥来信

     

    林松屾就坐在房顶上，听着樊峻在下面打、砸、骂。

    很解气，却也有点心酸。

    林松屾最开始听说樊峻过去的那些事，当时都有些不可思议，没想到樊峻粗犷的外表下，还有那样善良的心。换个男人，谁能忍那种屈辱之事？

    但素来都是，人善被人欺。

    樊仁敬，他作为叔嫂乱伦生下的野种，选择不了自己的出身，他很可怜。他长歪了，也跟樊尚书府那些人的教导脱不了干系，从这个角度说，他也很可怜。

    但樊仁敬又很可笑，可恶。

    他若是对樊峻有恨，有怨，那他应该找樊峻去理论。他故意选择在樊峻不在的时候，去欺负梁薇孤儿寡母，明知梁薇有孕，在把梁薇推倒，看到梁薇流血之后，竟毫无人性，不请大夫，不叫人帮忙，慌不迭地逃跑躲了起来。

    而话说回来，樊仁敬再可怜，跟樊峻有什么关系？是樊峻的错吗？从头到尾有樊峻的错吗？甚至不夸张地说，这世上，唯一一个真正关心过樊仁敬人生和未来的人，只有樊峻！

    而樊家那些人，樊峻的祖母，父亲，那个给樊峻戴绿帽子的樊维，他们做了什么？

    当年他们求着樊峻，让樊峻给那个孩子一条生路，让樊峻顾念樊家的颜面，说家丑不可外扬，说那个孩子会被毁掉一生。

    好！樊峻认了，忍了，一切都是为了那个孩子！

    可樊家那些人，自己心里最清楚那个孩子是怎么回事，最清楚他跟樊峻一点关系都没有，他们只是想留下樊家的这个野种，想着这是樊家的血脉，但却没有人真正好好管教樊仁敬！把他教成了那副德性！

    甚至，樊家那些人，不管有心还是无意，从小到大，多次当着樊仁敬的面辱骂樊峻，数落樊峻的不是，这些让不知情的樊仁敬听在耳中，会作何感想？

    不久之前，樊仁敬看到樊峻和梁薇一家三口甜甜蜜蜜的样子，心中恼火，回去寻樊丛文说理。可笑樊丛文，非但不好好劝解樊仁敬，竟然对樊仁敬说出“那是爹，他都不管”这样的鬼话来！

    事情发展到如今这个地步，樊峻真的受够了！樊仁敬一点儿都不无辜，他是樊维的儿子，跟樊峻没有任何关系，凭什么樊峻要管他死活？梁薇流的血，流的泪，谁来偿还？

    林松屾是跟着过来，盯着樊峻不让他杀人的，不过在看到樊峻打樊丛文的时候，林松屾就知道，樊峻并不打算杀人，或者说，他在克制。因为他心中还有牵挂，他杀了樊丛文这个朝廷命官，定是会吃官司的，到时候梁薇怎么办？两个孩子怎么办？

    过了许久，林松屾见樊峻出去，他也暗中跟着，离开了樊家。

    樊峻的祖母，樊丛文，樊维，樊仁敬，祖孙四代，都跌坐在地上，狼狈不堪。

    樊仁敬突然发了疯一样地扑到了樊维身上，狠狠地朝着他的脸打过去：“不是我爹！不是！我绝对不认！”

    樊仁敬不傻。若他真成了樊维的儿子，他的一切都毁了。他真的后悔了，他不该去招惹梁薇的，樊峻是他爹，必须是！

    想到这里，樊仁敬又放开樊维，冲了出去，想去找樊峻，求樊峻不要不认他！

    但是还没出门，林松屾一个石子扔过来，砸在了樊仁敬的脑门儿上，樊仁敬身子一晃，倒在地上，再也爬不起来了。

    这一次，樊峻没有再手下留情，因为谁伤害梁薇，就是触了他的逆鳞！

    当天晚些时候，京城中传开了一个劲爆的消息！

    礼部樊尚书的长孙，根本不是樊峻的种，是樊峻那个死去的夫人，跟他的二弟樊维私通生下的！

    很多人恍然大明白！怪不得樊峻离家十几年都不回去，先前都说他不孝不忠不义，连家都不要，原来竟有如此内情！哪个男人能忍得了这种事？樊峻竟然忍了十几年，若不是这次暴露出来，外人根本毫不知情！

    又有人说，樊峻当初选择忍气吞声，是为了顾樊家脸面，为了那个孩子能有一个正常的人生。可惜樊家的人太无耻，竟然教唆那个孩子怨恨樊峻，那个孩子还当众伤害樊峻有孕的夫人，差点造成一尸两命！

    一时间，京城沸沸扬扬，都在说樊尚书府的事。京城高门大族深宅大院里面的腌臜事，素来不少，但都极力遮掩，如此遮掩了十几年后，又被爆出来的，倒是少见。

    关键是，樊丛文不是别的尚书，是礼部尚书，掌管大盛国礼法教化的，结果自己家里儿子都管不好，孙子都教不好，已经有人在说，让他辞官回家反省，他不配当大盛国的礼部尚书！

    樊尚书府大门紧闭，出门采买的下人走路都低着头，觉得丢人。

    原本樊丛文是二皇子一派的，二皇子一直还指望着通过樊峻，跟安王秦玥搭上线，谁知道竟然出了这种事。

    第一，樊家名声坏了。第二，发生那种事，樊峻是绝不可能再认樊尚书府的人，甚至他们已经成了死仇，关系无法修补。

    虽然想利用樊峻是不可能了，但樊丛文自己本身是个三品尚书，官职不低，就在二皇子正在犹豫是否要跟樊丛文划清界限的时候，一道圣旨到了樊尚书府。

    莫云齐下旨，以樊丛文身居要职却德行有亏为由，直接摘了他的乌纱帽！连贬职的机会都没给他！

    说到底这是家事，没出人命，莫云齐不可能治樊丛文的罪。

    但就是因为这是家事。连家事都管不好，儿孙都教不好的人，哪有资格当大盛国的礼部尚书？

    于是，曾经在楚京中光鲜显赫的樊家，书香门第，高官大族，就这样一夜之间，忽喇喇大厦倾，彻底倒了！

    樊丛文被皇上下旨摘的乌纱帽，再无当官的可能，而他的儿孙，一个个都不成器，根本指望不上。

    如今算起来，樊家最出色的其实是樊峻。做生意做到了家财万贯，虽然自己没当官，但成了安王最重要的亲信，想当官也不是什么难事。

    人生无常，少作恶，因果循环，皆有报应。

    梁薇再次醒来的时候，就看樊峻趴在床边睡着了，眉宇之间满是疲惫，眉头紧皱，睡梦中似有不安。

    梁薇心中微叹，伸手想要抚平樊峻的眉头，却又怕吵醒他，一时只觉心疼不已。

    樊峻猛然睁开眼，无意识地喊了一声：“小薇！”

    话落见梁薇就在眼前，樊峻握着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继而又拿起，抽了自己一巴掌！

    “这是做什么？”梁薇蹙眉。

    “小薇，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打我吧！”樊峻神色满是愧疚，“我为了一个不相干的外人，让和孩子遭遇那么凶险的事，我该死，我对不起们！”

    梁薇叹了一口气，轻抚樊峻的脸：“没错，从来都没错。我不会怪的，孩子也不会怪，等孩子长大了，我要告诉他们，他们的爹，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要他们也跟一样，做善良正直的人。”

    樊峻闻言，不觉鼻子一酸：“小薇，有真好。”

    梁薇的身体正在好转，早早也是一天一个样，越来越白嫩，得到了一众哥哥们的喜爱。尤其是小安乐，对于早早有很强的占有欲，别人抱的时候，他总是小脸认真地强调：“这是我弟弟！”

    林松屾和温雨薇成亲第二天就从林府回到了姚府住，还是原来林松屾的那个院子，成亲之前专门重新修缮过，家具被褥都换了新的。

    两人整天蜜里调油的，不过林松屾如今在军中任职，剿匪任务重，只请了半个月的假，所以成亲之后没多久，他们就要分开了。

    若是林松屾在军中倒还好，可以申请晚上回家住。但若是去了外地剿匪，就不是十天半月能回来的了。

    到了林松屾回军营的这天，温雨薇还没哭，林松屾自己快哭了。成亲的日子过得太逍遥快活，他都想把军中的职务辞了，回家专心陪媳妇儿造娃娃！

    可是他不能这样做，他若是这么做了，温雨薇不会高兴，他的丈母娘肯定想揍他！不是为了名利，而是既然决定要做一件事，不能半途而废，这样的男人是靠不住的！

    “小雨，我不想走。”林松屾抱着温雨薇不撒手，把脑袋埋在温雨薇颈窝蹭啊蹭，不舍。

    温雨薇拍了拍林松屾的后背：“去吧，若是舍不得我，要不然我跟一起去？”

    林松屾放开温雨薇，摇头：“那不行，我媳妇儿长得这么美，不想让那群光棍儿看见，他们嫉妒死我，会想揍我的。”

    温雨薇哭笑不得：“别贫了，快去吧！早去早回！正事要紧，我在家里等。”

    我在家里等……听起来很平常的一句话，却让林松屾感动得想哭。他终于有一个完完属于他的小家了，有个漂亮媳妇儿在家里等着他，这种感觉，太好了！

    最后，林松屾还是走了，没让温雨薇送出门外，说那样他怕他走不了。

    林松屾策马远去，温雨薇从门后走出来，看着视线中渐渐模糊的黑影，心中默默地说：相公，保重。

    姚瑶住在主院，天天被姚大江和宋氏盯着吃饭睡觉散步，吃饭不能偷懒，要荤素搭配，一顿不能少，睡觉时间不能少，也不能太多，适当的散步必须有，甚至宋氏给她数着步子，走够多少才可以。姚瑶只能把这当做甜蜜的负担，除了照做，也没别的办法。

    这天宋氏要去宋家去看望二老，问姚瑶去不去，姚瑶说去。

    她最近特别想出门透透气，但是宋氏和姚大江轻易不让她出门。还是上次梁薇出事留下的阴影，怕外面人多又杂，出了什么意外。

    马车到了宋府门外，宋氏下车，小心地扶着姚瑶下来，刘氏听到动静已经迎出来了。

    “二丫来了！再不来，姥姥姥爷可要上家去瞧了！”刘氏拉着姚瑶的手，笑着说。

    “舅母不去瞧我吗？”姚瑶轻笑了一声。

    刘氏连连点头：“去？哪能不去？都惦记着呢！快进来！”

    “还没恭喜表哥，当上尚书了。”姚瑶笑着进门。

    “都是托的福。”刘氏笑得合不拢嘴。

    宋思明升官了，还真跟姚瑶有点关系。

    最开始樊丛文是礼部侍郎，他升任尚书之后，侍郎空缺，宋思明官升三级，补了缺。如今樊丛文被摘了乌纱帽，礼部尚书一职空了出来，作为礼部侍郎的宋思明，顺理成章地再次升官，官居三品，成了大盛国最年轻的尚书郎。

    这会儿宋思明不在家，宋思清正陪着孟静婉在小花园散步，听说姚瑶来了，都过来了。

    孟静婉肚子还没显怀，看着已经丰腴了几分，面庞红润有光泽。

    见姚瑶看她的脸，孟静婉有点不好意思：“瑶瑶，我是不是胖了呀？”如今天天被长辈盯着吃饭，宋思明在家的时候也总盯着她吃饭，她怀孕之后胃口好了很多，经常觉得饿，一饿就吃，感觉脸都圆了。

    “哪儿胖了？表嫂现在比原来看着气色好了很多，丰润美人，表哥定然更喜欢。”姚瑶打趣孟静婉。

    孟静婉脸色一红：“说什么呢？”不过宋思明这几日真说她皮肤更好了。

    姚瑶一脸无辜：“我说什么了？我说的都是正经话，表嫂在想什么？”

    这下真给孟静婉闹了个大红脸，宋思清就在旁边捂着嘴笑。

    “表姐可真是越来越好看了，笑起来跟朵花儿似的。也不知道这朵鲜花儿，会插在哪堆牛粪上。”姚瑶一本正经地说。

    宋思清红了脸：“瑶瑶，说什么胡话呢？”

    姚瑶在想，秦玥不在，她也只能调戏一下周围的大姑娘小媳妇儿找点乐子了。

    宋氏和姚瑶下晌回到家，姚大江给了姚瑶一封信。

    姚瑶接过来，神色一喜，是秦玥写来的！

    秦玥在信中说，剿匪的事，不必他亲力亲为，他只是到北边去做些部署，如今已经差不多了，这几日就回程了。

    姚瑶把信贴在心口，舒了一口气。秦玥赶紧回来吧！原先不觉得，秦玥离开后才发觉，她一个人，每天都不知道在做什么了。

 434.秦玥归来，一碗酸辣粉的小幸福

     

    曾经北疆国的都城中。

    已是初冬季节，昨日下了一场大雪。

    秦玥和魏宇泽住在城主府中，院中有个小厨房。这会儿秦玥正在揉面，要包饺子。

    魏宇泽负责烧火。他坐在小凳上，偶尔抬头看看秦玥，眼眸比曾经沉静了不少，眼底的哀痛和戾气，消散得差不多了。

    一路从清源县走到这里，魏宇泽已经数不清他杀了多少人。一开始很怕，下不去手，秦玥逼他动手。到了后来，很爽，像是上瘾了一样。而今，他内心渐趋平静，亲人离去的伤痛，被压下去了。

    或许未来某天，或许就在下一刻，那种窒息的痛楚会再次翻涌而出，但至少此刻，他能清楚地感受到，自己活着，而不是行尸走肉。

    魏宇泽很感激秦玥。少年相识，曾经幼稚又单纯的时光里，他从未想到，有朝一日，他们会成为至交好友。至少，他单方面是这么认为的。

    如今，别说惦记姚瑶了，便是让魏宇泽为了秦玥去死，他都不会眨一下眼睛。

    而这段时间的相处，他也真正认识了秦玥。秦玥不近人情的外表下，是一颗温暖善良的心。他不喜欢说，但一切都在行动里面。

    饺子包好，下锅，白白胖胖地浮起来，厨房中热气氤氲，升腾起温馨的暖意。

    饺子煮好，捞起来，盛了两大盘。

    窗户开着，两人坐在窗边。天色渐暗，外面白茫茫一片，又飘起了雪花。

    饺子就酒，什么都有。

    两人碰了一杯，北疆特有的烈酒，入喉辛辣刺激，魏宇泽呛了一下，眼泪都出来了，又灌了一口，一边咳嗽着一边说：“好酒！”

    吃得差不多，魏宇泽问秦玥：“咱们接下来去哪里剿匪？”

    秦玥摇头：“今夜启程，回家。”

    魏宇泽皱眉，沉默了下来。回家？他已经没有家了……

    “要不回去吧，我想留在这里。”魏宇泽其实不是想留在这个陌生的地方，也没有想过要去哪里，他只是不想回熟悉的地方，譬如清源县，譬如京城。

    “剿匪的事已经差不多了，跟我回家过年！”秦玥神色淡淡，语气却不容置疑。

    魏宇泽苦笑：“谢谢们的好意，但我还是……”

    “少废话！我答应了丫丫要带回去，若不想走，我就把打晕带回去！”秦玥冷声说。

    魏宇泽叹气，摇头不说话了。

    是夜，风大雪急，两人启程，往南而去。

    秦玥着急回家，骑马日夜兼程地赶路，中间若不是为了换马，根本不休息。

    虽然一路过来的时候，魏宇泽已经被秦玥练得比原先身体强壮了很多，甚至跟着秦玥学了些基础的武功招式，但如此高强度的赶路，没过几天身体就吃不消了。

    来时秦玥顾念着魏宇泽精神状态不好，关照着他，慢就慢了，回去的时候根本不管他。

    魏宇泽若跟不上，秦玥也不等。魏宇泽只能发了狠地强撑着骑马去追秦玥，中间有一次不小心还栽到了冰河里，若不是秦玥回来寻他，他绝对会被冻死。

    不过渐渐的，魏宇泽就发现，习惯了就好。他原来马术不行，如今越来越好。他原来体能一般，如今越来越强。他原来耐力相对秦玥，特别差，如今还是比不过，但比起之前，不可同日而语。

    人的潜力都是无限的，只看能否被激发出来。秦玥对魏宇泽够残酷，魏宇泽自己不肯服输，不想被看不起，就只能改变自己，跟上秦玥的脚步！

    他告诉自己，下次再坠入冰河中，他要有能力自己爬出来！他不能一直依靠秦玥！秦玥救他一次，救他两次，如今已经救过他三次，但他是个男人，他不能心安理得地依靠秦玥活着，他要么自己变强，要么就去死！

    靠着这个信念，魏宇泽不只是身体在变强，他的心态，也在一点一点发生变化，只是初时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等他追着秦玥进入清源县，到他家人墓前祭拜过后，没有停留，又跟着秦玥，再次策马离开，出了清源县，才恍然惊觉一件事，回到了伤心地，他从头到尾竟然都没有流一滴泪！他跪在父母坟前的时候，想的是，希望他们在地下安息长眠，他已经为他们报了仇，他会好好活着……

    魏宇泽看着视线中渐行渐远的秦玥的背影，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眼底闪过一丝坚毅之色，策马扬鞭，再次追了上去。

    京城姚府。

    这日是腊八，护国寺的腊八粥很有名，每年到了这天，大清早就会有很多人去排队领粥，不只有百姓，还有贵族之家的下人。

    护国寺的腊八粥材料丰富，口味上佳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大家都认为护国寺的粥跟护国寺的桃子一样，吃了能沾福气。

    一大早，姚大江和赵康安带着林凡和姚景泽就去了护国寺。因为姚大江和宋氏每次去护国寺都上不少香油钱，而他作为安王的岳父，护国寺的僧人也给面子，直接拎了一桶粥回来，到家还是温着的。

    宋氏又把粥倒到大锅里，重新煮了两刻钟，热气腾腾地盛出来，府里每个人分了一小碗。

    家里也有自己煮的腊八粥，是前几日姚瑶专门写了清单，林颂贤去采购了最好的原料，按照比例搭配的。准备得多，给宋思明家，隔壁国公府，都送了。

    昨夜就熬上的粥，这会儿也能喝了，自家煮的，好喝而且管够，香香甜甜的，老人和孩子最喜欢。

    姚瑶没吃多少，就不想吃了。

    她怀了双胎，如今已经七个月了，肚子越来越大，四肢和脸却一点不长肉。

    宋氏最近看着姚瑶，总是发愁，觉得姚瑶太瘦了，但又不敢让她多吃，怕孩子长得太大，到时候不好生。

    李郎中每天按时给姚瑶把脉，说一切都好，她身上不长肉是体质问题，不必担心。

    “太公，我还要吃豆豆！”阿福举着小勺子，对赵大年说。

    赵大年乐呵呵地把他碗里的花生豆挑出来，放到阿福的小碗里面。花生米提前泡过，煮得软糯香甜，比莲子都好吃。

    赵康安也把他碗里的花生豆一颗一颗都挑出来，往姚玫碗里放。

    姚玫蹙眉说：“别给我了，我不想吃。”

    赵康安笑呵呵地哄着：“多吃一点，才没吃多少呢！”

    姚玫又吃了一口，捂住嘴，起身跑了出去。

    赵康安扔下勺子追出去，神色紧张。

    因为府里又有一桩喜事，姚玫怀上二胎了。已经快俩月了，最近反应很大，吃什么吐什么，天天把赵康安给愁的，老想着让姚玫能吃进去点东西。

    “大姐真可怜，娘，不如我给她做酸辣粉吃吧？”姚瑶问宋氏。

    宋氏哭笑不得：“瑶儿，跟说了多少次了，不能吃酸辣粉。别想了，就是不准吃。大姐也不吃。”

    之前某天开始，姚瑶就突然特别想吃酸辣粉。宋氏一听做法，要放辣椒麻椒，就说口味太重，不行，不给做，不让吃，姚瑶自己做也不行。

    越是不让吃，姚瑶越是想吃。之前有一次她偷偷躲在厨房做，结果刚做好就被宋氏发现，宋氏不让她吃，最后拿去给林松屾吃了。

    林松屾说特别好吃，然后义正言辞地说，特别不适合孕妇，如果再做，一定要给他吃。姚瑶当时很想打他。

    几个孩子吃完饭跑出去玩儿，不一会儿，外面传来一阵欢呼。

    “下雪啦！下雪啦！”

    姚瑶往窗外看，果真飘起了雪花，还不大，但是孩子们都很兴奋，不肯回来。

    几个老人家怕孩子冻着，出去抓，结果孩子们躲得灵活，跑得飞快，在院子里又闹腾起来了。

    姚瑶轻抚着高高隆起的肚子，坐在窗边，看着外面，有些走神。

    “大嫂，是不是想大哥了？”秦珍珍坐在姚瑶身旁，给她剥金黄的柑橘吃。这东西还是前两日宫里赏赐下来的。

    剥好了觉得有点凉，秦珍珍倒了一碗热水过来，在里面泡过之后，用筷子夹起来喂姚瑶。

    妹妹如此费心，姚瑶就给面子吃了几个。不过说实话，被热水泡过的橘子，口感真的差了好多。

    雪越下越大，被抓回来的孩子们，最后跟着老人家一起，都到花园的木屋里玩儿去了。那里烧着碳，地上还铺了厚厚的绒毯，有很多玩具可以玩。

    今年冬天第一场雪，家里吃饺子。

    想着姚瑶不能吃辣的，但可以吃点酸的，别人都吃的正常的水饺，宋氏专门给姚瑶做了一碗酸汤水饺，里面还下了宋氏给她擀的一点面条，喷香爽口。

    姚瑶吃完，胃里暖暖的，屋里也暖暖的，又不让她去外面，正好有点困，就睡觉去了。

    一觉醒来，外面天色都暗了。

    姚瑶还没睁开眼，迷迷糊糊的，感觉有只大手贴在她的腹部，后背靠着一个温热的胸膛，她喃喃地说：“今日做梦怎么如此真实……”

    愉悦低沉的笑声在耳边响起，姚瑶猛然睁开眼，低头，抓住了秦玥的大手，回头，就见秦玥目光宠溺地看着她：“丫丫，我回来了。”

    姚瑶看到秦玥，鼻子一酸，眼泪下来了。

    直把秦玥给吓的，连忙温声哄着，轻轻拍着姚瑶的背，小心地抱着姚瑶在怀里，说都是他的错，他以后再也不走了，天天陪着姚瑶……

    过一会儿，姚瑶又笑了，靠在秦玥怀中，还觉得有点不好意思：“其实我没想哭，是孩子太想了，影响的我，没控制住。”

    秦玥眼中笑意蔓延，抱着姚瑶，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说：“嗯，我知道，刚刚哭的是我，不是。”

    姚瑶拧了秦玥一下，秦玥却神色认真地说：“别把的手弄疼了，想打哪里，我自己来。”

    姚瑶主动送上香吻，秦玥却只敢浅尝辄止，怕一时情动，控制不住，再伤了姚瑶和孩子。

    “都瘦了。”姚瑶看着秦玥说。

    “丫丫怎么一点都没胖？”秦玥有些忧愁，“是不是最近都没有好好吃饭？还是吃进去的都被孩子抢了？”

    姚瑶一听，噗嗤一声笑了，指着自己的肚子说：“是啊，都被儿子闺女抢了，快帮我打他们。”

    秦玥摇头：“等生出来我一定打！”

    “阿玥，我想吃酸辣粉，娘都不让我吃。”姚瑶说起来，一时竟真有点委屈。

    “酸辣粉？”秦玥皱眉，“现在能吃吗？”

    “都说酸儿辣女，我一次怀了一对，就想吃又酸又辣的，这多正常，有什么不能吃的？娘总说吃辣的会刺激，不让我吃。”姚瑶抱着秦玥的胳膊，越说越委屈，“我那次都做好了，结果娘端去给二山哥吃了，帮我揍他！”

    “好！我明日就揍他！”秦玥点头，“不过……”

    “给我做，偷偷的，别让娘看见，我就尝一口，一小口。”姚瑶对着秦玥比了个小拇指。

    “好吧，说好只吃一小口。”秦玥想着吃一点应该没事，第一次看姚瑶馋成这样，不能不让吃。

    姚瑶跟秦玥讲了酸辣粉要怎么做，但有个问题，如今姚瑶住在主院里面，若是用主院的小厨房做，宋氏肯定立马就发现了。若是到府里的大厨房去做，那里时常都有人。

    “别担心，我有办法，咱们先去吃晚饭，吃完我给做。”秦玥说着，抱着姚瑶起来，给她穿外衣。

    姚瑶再次过上了衣来伸手的日子，以前觉得很不好，如今觉得太爽了。

    “魏宇泽跟一起回来了吧？”姚瑶问秦玥。

    秦玥点头：“嗯，回来了。他去找思明有点事，说明日再过来。”

    “看来已经把他给‘调教’好了？”姚瑶笑着问。

    秦玥摇头：“还是看他自己。”

    大家围坐一起，准备吃晚饭，看到秦玥揽着姚瑶过来，一个个都很惊喜。因为秦玥回府静悄悄的，风尘仆仆的，只洗了个澡，然后就陪姚瑶去了，连口水都没喝，除了宋氏，旁人都还不知道。

    秦珍珍下意识地往秦玥身后看了一眼，没有人，她微微蹙眉，也没说话。

    “大哥！”姚景泽扑过来，抱住了秦玥的腿，仰头说，“我好想呀！”

    秦玥扶着姚瑶坐下，又把姚景泽抱起来，放在他腿上，笑着说：“小弟又长高了。”

    “我要长得跟大哥一样高！”姚景泽小脸认真，大家都高兴起来。

    吃饭的时候，秦玥先恭喜林松屾和温雨薇成亲，喝了一杯。又恭喜樊峻和梁薇再得一子，喝了一杯。再恭喜赵康安和姚玫又有喜事，又喝了一杯。

    “小白，少喝一点。今儿是腊八，回来得晚，娘又给煮了一碗腊八粥，可要吃了。”宋氏把一碗热腾腾香喷喷的粥放在秦玥面前。

    “娘，没事，我闻不得酒味儿，他喝的都是白水。”姚瑶笑着“揭发”秦玥弄虚作假。

    林松屾当即就不依了：“秦玥，吃完饭咱俩喝酒去！我的喜酒不能不喝！”

    秦玥点头：“好，明日吧。”他答应了姚瑶的，要把林松屾揍一顿，让他吃姚瑶的酸辣粉！

    秦玥喝着香甜的腊八粥，一下子暖到了心里，又喂了姚瑶几口，甜甜蜜蜜羡煞旁人。

    吃完饭，秦玥揽着姚瑶回去，刚走到房门口，秦珍珍追了过来。

    “大哥。”秦珍珍把姚瑶落下的手炉递给她，“大嫂，忘了这个。”

    姚瑶接过来，看秦珍珍欲言又止，就笑着说：“是想问魏宇泽为何没有一起回来吧？”

    秦珍珍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我就是想知道，他没出什么事吧？”

    “死了。”秦玥张口来了两个字。

    “啊？”秦珍珍不可置信地看着秦玥，“这……怎么会……”

    姚瑶哭笑不得：“珍珍，别听大哥瞎说。”

    秦玥一本正经地说：“他的心死了，又被我救回来了。”

    秦珍珍瞪着秦玥：“大哥这个玩笑一点儿都不好笑！”

    秦玥揽着姚瑶进门，留下一句：“他有事，明日就回来了。”

    秦珍珍微微松了一口气，摇头失笑，转身离开了。

    夜幕降临，姚瑶在房中等着，秦玥出去有一会儿了。

    闻到一股诱人的香气，姚瑶开心起来，就见秦玥提着一个篮子，跟做贼似的，闪身进门，立刻回身把门给关上，还从里面插了门栓。

    姚瑶眼睛亮晶晶的，看着秦玥从篮子里端了一碗热腾腾红彤彤的酸辣粉出来，就是这个味儿！

    “说好的，只吃一口，剩下的是我的。”秦玥把筷子递给姚瑶。

    “嗯。”姚瑶点头，尝了一口，感觉味蕾终于得到了满足，这酸爽，才够味儿啊！

    说好只吃一口，但秦玥怎么可能抵挡得过姚瑶难得的撒娇攻势，哄着劝着，却也只能无奈又宠溺地看着姚瑶一口接一口吃得不亦乐乎，根本停不下来。

    “瑶儿，睡了吗？”宋氏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姚瑶和秦玥对视了一眼，秦玥开口，刻意压低声音：“娘，丫丫已经睡下了，有事吗？”

    “没事，也快睡吧，一路回来辛苦了。”宋氏话落就回去了，还觉得奇怪，怎么闻到了一股酸辣粉的味道？但她想想又觉得是错觉，秦玥那么懂事，不可能现在让姚瑶吃这种东西的。

    听着宋氏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秦玥看着姚瑶小嘴吃得红红的，一脸满足的样子，笑着把姚瑶拥入了怀中：“丫丫真可爱！”

 435.没有最尴尬，只有更尴尬

     

    “宇泽，还好吗？”宋思明看着魏宇泽消瘦的面庞，神色有些担忧。

    魏宇泽离开京城的时候，京城魏家的下人也都跟着要回清源县，宅子空了，魏宇泽把钥匙和地契房契都交给了宋思明保管。

    当时魏宇泽说，若宋思明家需要换大宅，一时寻不到合适的，他那宅子就直接送给宋思明了。因为他本来被下放到北边去，十年八年都不一定能回来，若是真在北边扎根儿，说不定就不回来了。京官不好当，出去的想再回到京城，很难。

    宋思明答应帮忙保管，但说了他不要。

    这天下晌，魏宇泽跟着秦玥回到京城，秦玥本来要直接带他去姚府的，到了门口，他又说有事找宋思明，一个人往宋家去了。

    这会儿两人就在宋家，宋思明的书房里，桌上放了一壶温好的酒，刘氏专门做的四样下酒菜，不过也没人动筷子。

    “我……”魏宇泽开口，苦笑，叹气，“其实我如今好多了。秦玥回家，姚府一大家子定是高兴得很，一家团聚。我到门口，突然有点害怕，没敢跟着他进去。我知道，姚叔姚婶，家人都会对我很好，到时候定会照顾我的情绪，我只是怕我表现不好，扫了他们的兴。也没别处去，过来找聊聊。”

    宋思明摇头，微微叹了一口气：“不要想太多，便是笑不出来，不想说话，表妹家里也没有人会对不满的。今日不想过去就算了，在我家住吧，有客房，我家里没那么热闹，除了我也没人管，如果这样能让自在一点的话。”

    “谢谢。”魏宇泽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有时候回头看看，真觉得就像是一场梦。”

    “心里有什么事，都可以跟我讲，不论什么，好的坏的。”宋思明神色认真地说，“若是不想说，也没关系，我们就喝酒。先吃点菜吧，一会儿凉了，我们慢慢聊。”

    魏宇泽和宋思明，吃了些菜，喝了几杯酒，魏宇泽又沉默了许久，才开口，讲他跟着秦玥杀人的心路历程。

    宋思明是个纯正的文人，没有杀过人，他没有评价魏宇泽的行为，只是静静地当一个倾听者。

    而魏宇泽也不是想让宋思明评价，只是有些事，想要说出来。

    秦玥跟宋思明都是魏宇泽的好朋友，但朋友跟朋友是不一样的。不在于关系远近，是否信任，或许跟性格有关，有些话，魏宇泽对着秦玥，不想说，不敢说，他在秦玥跟前一直都是有些紧张的，他潜意识里有点害怕秦玥。而且因为魏宇泽受了秦玥和姚瑶太多的恩惠，甚至不止一次的救命之恩，他心中有愧疚，有负担，所以就放不开，更不想再表达太多负面情绪，给他们带来困扰。

    但在宋思明面前，魏宇泽会自在放松很多。

    只是不同朋友相处模式的不同罢了。

    魏宇泽讲了许多这次外出发生的事情，大大小小的事，不只是他剿匪杀人，还有他跑死了几匹马，秦玥亲自给他做过什么饭，对他说过什么话，还有他回来路上掉进冰河那一段。

    很多当时惊心动魄，感动感激的事，如今他面对宋思明，都能平静地讲出来，像是又经历了一遍，但实则是放下了很多。

    宋思明听完，微微点头说：“也只有秦玥，能帮至此，别人都做不到。”

    “是啊。”魏宇泽点头，“他不是帮我，他是又一次，把我从鬼门关拉回来。”

    “想过以后做什么吗？”宋思明问魏宇泽，“若是想官复原职，不管是留在京城，还是按照原来的安排，去北边，都不是什么大问题。毕竟之前是出了意外，并不是的错，跟着秦玥去剿匪，是皇上知情并准允的，又立了不少功，如今也算能文能武，正是用人之际，皇上会再给机会的。”

    “忘了恭喜，已经当上三品大员了。”魏宇泽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淡淡的笑，举杯对宋思明说。

    宋思明举杯：“谢谢，我只是很走运，而且也是沾了表妹和秦玥的光。不过既然到了这个位置，就尽力最好，不给他们丢人吧！”

    “能做好的。”魏宇泽说。

    “那呢？”宋思明问。他认为魏宇泽不能以后就闲着了，他还年轻，还有漫长的人生需要度过，而这个阶段，闲着容易胡思乱想，心中更加抑郁。该找些事情做，过得充实一点，让自己忙碌起来，早日开始新的生活，重新找到人生的意义。

    “我……说实话，这件事，我真的不知道。”魏宇泽有些迷茫。

    他如今对于当官这件事，感觉很复杂。

    彼时年少，他不喜欢读书，觉得迂腐，不想当官，觉得无趣，只想做生意，赚大钱，过逍遥自在的日子。

    但被命运推着，他最终还是踏上了科举的路，而且一路称得上很幸运，最终也算是对得起读过的那些书了。

    可就是因为科举，因为当官，因为来了京城，导致他的人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剧变。进天牢等死是一回，到了第二回，他真成了个孤家寡人。

    其实魏宇泽知道，从根本上来说，他如今遭遇的苦难，跟考不考科举，当不当官，没有必然的关系。便是他们魏家一直都在清源县做生意，在流民猖獗的时期，就算在家里，也有可能遭遇抢劫杀人这种事。

    说白了，人生无常。

    但如今，魏宇泽又到了面临抉择的时候。他知道，他已经找不到当初做生意赚大钱的初心和欲望了。他对当官，又真的有些厌倦，和潜意识里的排斥。可不做生意，不当官，他真的想不到，自己还能做什么。

    “再想想吧。可以听听表妹和秦玥的意见。我觉得该找个自己感兴趣的事情去做，但不必急于一时。”宋思明说。

    夜深了，魏宇泽催宋思明回房休息。

    宋思明本来想让魏宇泽去睡客房，但魏宇泽见书房里有个床榻，就说不必再麻烦，睡这里就可以。

    宋思明帮魏宇泽铺好被褥，就走了，说让魏宇泽早点休息。

    一路劳顿，魏宇泽还真累了，倒头就睡着了。

    等魏宇泽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外面依旧大雪纷飞，天地之间已经是白茫茫一片了。

    床头放了一身衣服，是新的，应该是宋思明没穿过的。

    魏宇泽换上，出门，就见宋思明正揽着孟静婉在廊下看雪，孟静婉脸上带着温柔的笑，看向宋思明的眼神，满满的情意。

    突然看见魏宇泽，孟静婉连忙拉了宋思明一下，又对魏宇泽点头微笑：“魏公子昨夜睡得好吗？”

    “多谢嫂子，睡得很好。”魏宇泽点头。其实孟静婉也是他的师妹，只是如今叫嫂子更合适。

    刘氏喊他们过去吃饭，宋思明撑着伞，小心护着孟静婉。魏宇泽跟在后面，一起进了宋家吃饭的小厅。

    宋家人原来对魏宇泽的父母有成见，不过死者为大，如今倒也没什么好说的了，他们对魏宇泽是没有什么意见的，甚至之前还觉得魏宇泽摊上那样的父母很倒霉。如今见魏宇泽回来，瘦成那样，吃饭的时候，周氏和刘氏就总是给他夹菜，他碗里堆得很高，都吃不完了。

    刘氏又说：“就放心住着，把这儿当自己家，想住多久住多久！”

    魏宇泽摇头笑笑：“多谢伯母。不过我以后住哪儿，可能要看秦玥的安排。”

    “跟着小白啊，准没错！那孩子别看表面不爱说话不爱笑的，其实人特别好，特别细心！”刘氏说着夸起了秦玥。

    “是。”魏宇泽对此很认同。

    吃过早饭，魏宇泽就要到姚府去，正好宋强前些日子得了些毛皮，周氏给姚玫和姚瑶姚珊姐妹仨一人做了一个围脖，就让魏宇泽顺便带过去。下着大雪，他们出门不方便，姚瑶也不能过来。

    魏宇泽骑马，打着伞，慢慢地从宋家走到了姚府门外。

    六伯见是他，连忙开了大门让他进去，又把马牵走。魏宇泽得知秦玥和姚瑶在主院住，就提着一个小包袱，往主院去。

    秦玥一早陪姚瑶吃过饭之后，就入宫复命去了，这会儿还没回来。

    外面天寒地冻，姚瑶有点犯懒，吃完饭又躺回去睡回笼觉，这会儿还没起。

    孩子们都在花园木屋里，姚大江开门，就见魏宇泽进了院子。

    “姚叔。”魏宇泽叫了一声。

    “哎，快进来！”姚大江连忙招呼魏宇泽进门。

    正在做女红的宋氏放下手头的活计，上前来，帮魏宇泽拍打了一下落在他肩头的雪，让他坐下，又倒热茶给他喝。

    “谢谢，姚婶快坐吧，我不饿，也不渴。在思明家吃过饭来的，这是宋奶奶给姚瑶她们三姐妹做的围脖，让我顺便捎过来。”魏宇泽把包袱递给宋氏。

    宋氏打开看，三条一模一样的围脖，想着三个女儿戴着定是好看的，一看就是姐妹。

    “住的地方，早就收拾好了，等会让叔带过去。”宋氏对魏宇泽笑着说，“中午想吃什么？都给做。”

    魏宇泽心中微暖：“姚婶做什么我都爱吃。”

    “好。”宋氏笑着点头，“出远门回家来，就再吃一顿饺子吧！”

    姚大江不问魏宇泽的过去和未来，只跟魏宇泽聊起他最近看的一本颇为有趣的书。聊了一会儿，魏宇泽从姚大江的书架上，借了几本书抱着，然后被姚大江带着，去看他在姚府的住处。

    离主院不远的一个院子，不大，但一个人住着也宽敞。房间里收拾得干净整洁，什么都有，衣柜里面还给他准备了成套的衣服鞋袜。

    院里还有个小厨房，这是姚府每个院子的标配。

    姚大江带着魏宇泽去看，笑着说：“这边有柴，有水，也有锅。若是想烧热水洗漱洗澡呢，就自己来。”

    魏宇泽点头：“好。谢谢姚叔，我知道了。”

    “先歇会儿，烧点水，洗个热水澡也成。完了看会书，不想看的话就去花园，那边热闹。中午吃饺子。”姚大江话落，也不多说什么，就走了。

    魏宇泽还真想洗个热水澡。锅是干净的，他舀了一大锅水，往灶膛里添了柴火，点着，坐在旁边，捧着一本书，随意翻看着，开始烧洗澡水。一时只觉得自在又放松。

    这个家里的人对他很好，但这份好一点儿都不刻意，也没有故意渲染什么悲伤或同情，更没有把他当需要特殊照顾的客人，而是自然而然地，把他当做这个家一份子的那种好。

    突然听到外面传来一声女子的惊呼，魏宇泽下意识地扔下手中的书，就冲了出去。

    是秦珍珍，她本来就是想过来打个招呼，但魏宇泽洗手的时候，把水随手泼在了外面雪地上，结了层冰，上面又落了雪，很滑，又看不出来，秦珍珍一脚踩上去，摔倒在地。

    伞歪倒在一旁，她先前扭过的那只脚，这次又扭伤了，而且就坐在那片结冰的地方，特别凉，又起不来……

    魏宇泽连忙过来拉秦珍珍，口中说着：“抱歉，秦小姐，是我刚刚乱泼水，害摔倒的。”

    秦珍珍神色尴尬：“没事，是我不小心。”怎么每次遇到魏宇泽，都有些狼狈……

    两人客气有礼地说着话，下一刻，魏宇泽还没把秦珍珍拉起来，自己脚底打滑，往前扑倒，把秦珍珍给压在了身子下面！而他的脑袋，不偏不倚地撞在了秦珍珍胸口……

    两人的脸，一下子都红到了脖子根儿。

    魏宇泽着急要起来，结果脚底正好踩着一块冰，刚刚起身，又滑了一下，摔了回去。

    没有最尴尬，只有更尴尬。

    两人脑子都很懵，也不知道最后怎么爬起来的，秦珍珍脑袋都快垂到胸口了，一言不发，正准备回去，也忘了她过来是干嘛的了。

    而魏宇泽脑子一抽，张口来了一句：“真是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是不是弄疼了？”

 436.宋思清 和七皇子

     

    大雪纷飞。

    看着秦珍珍一瘸一拐地离开，魏宇泽神色纠结了片刻，又追上去，扶住秦珍珍：“我送回去吧！”

    “不用……真的不用。”秦珍珍摇头，脸上红晕未褪。

    “是我害摔倒的，我必须送回去！”魏宇泽不由分说地扶着秦珍珍出了院子，又问秦珍珍，她住在哪里。

    秦珍珍指了一下，魏宇泽突然松开她，又转身跑回去，捡了她的伞回来，一手扶着她，一手撑着伞，部的伞都帮秦珍珍遮着，他自己暴露在风雪中。

    两人之间的气氛，还是有些尴尬，一时沉默不言。照顾着秦珍珍扭伤的脚，魏宇泽走得也很慢。

    秦玥一早进宫复命，这会儿回府，大步往主院走，突然看到了魏宇泽和秦珍珍俩人，脚步一转，拐了过去。

    “这是怎么了？”秦玥皱眉看着秦珍珍一瘸一拐的脚。

    魏宇泽连忙开口说：“都是我的错，乱泼水，害秦小姐摔倒了。秦玥，来得正好，赶紧送她回去吧。”我不太方便……

    秦玥很淡定地扔下一句：“又不是我害珍珍摔倒，凭什么让我送？没空。”话落扬长而去，完不打算扮演一个关心妹妹的大哥……

    魏宇泽无语地看着秦玥的背影，简直是醉了。

    秦珍珍神色更尴尬了：“魏公子，快回去吧，就几步路，我自己能走。”

    “还是我送。”魏宇泽摇头，扶着秦珍珍，把她送回了院子。

    秦珍珍跟姚珊住在一个院子里，姚珊这会儿不在，到花园去玩儿了。

    魏宇泽送秦珍珍进了房间，秦珍珍坐下，扭伤的脚一沾地，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

    魏宇泽皱眉：“等着，我去找药来。”话落出门，冲进了风雪之中。

    秦珍珍脱了鞋袜，就看脚踝处已经肿起来了。不由苦笑，这只脚还真是多灾多难。

    魏宇泽本来要去找李郎中，结果李郎中打牌去了。他就又去了主院。

    姚瑶睡回笼觉，才刚刚起来，还没下床，就听魏宇泽在外面敲门。

    “干什么？”秦玥没好气地问。

    “有没有治跌打损伤的药膏？”魏宇泽问。

    “谁摔了？”姚瑶问了一句。

    “秦小姐扭到脚了。”魏宇泽站在门外说。

    姚瑶挑眉，秦珍珍又扭到脚了？正好上次做的药还剩一些，不过不在主院，在秦玥和姚瑶原来的院子。因为梁薇在那儿生孩子，姚瑶被姚大江和宋氏要求搬来主院同住，秦玥回来了，也不让他们走，说住得近，方便照顾，秦玥觉得无妨。

    姚瑶跟魏宇泽说了在哪儿，魏宇泽就跑着去取了。

    等魏宇泽拿到药，再回到秦珍珍的院子，在门口敲了敲门，秦珍珍连忙拿了帕子，把扭伤的脚给盖上了。

    魏宇泽进门，把药递给秦珍珍：“这是大嫂做的药，快抹点吧。外面天冷路滑，这几日好好养养。”

    “嗯，谢谢魏公子。”秦珍珍点头。

    “是我的错，我应该做的。”魏宇泽话落，就转身出去了。

    等回到自己的院子，魏宇泽烧的水已经开了，他洗了个热水澡，又看了会儿书，就听姚大江在外面叫他过去吃饭。

    大家对魏宇泽的到来都表示了欢迎，但打过招呼之后，就如往常一样该怎么着怎么着，没有人拉着他表示特别关心。

    “珍珍呢？”秦谡问了一句。

    姚珊笑着说：“珍珍姐不小心扭到脚了，就没让她过来。我方才把饭菜给她送过去了。”

    “怎么这么不小心，三天两头扭伤。”秦谡嘀咕了一句，也没再说什么，继续吃饭。

    饭后，老人孩子都散了，魏宇泽正准备走，被秦玥叫住了：“今日刷碗！”

    宋氏笑着摇头：“宇泽才回来呢，们都辛苦了，好好歇几天。这些娘收拾就行了。”

    “我来，我来！”魏宇泽正不知道能回去做什么，连忙抢过了宋氏手中的碗筷，说都交给他，他可以的。

    如今府里人多，吃饭的碗碟也不少。魏宇泽一个人洗，以前也没干过这事，怕洗得不干净，就很仔细，洗了三遍，又一个一个擦干摆好，整整花了一个时辰的时间。

    魏宇泽舒展了一下双臂，出门，就听秦玥在不远处叫他：“过来一下。”

    魏宇泽连忙走过去，跟着秦玥进了房间。

    姚瑶在看书，见魏宇泽进来，抬头看了他一眼，笑着说：“气色还不错嘛。”

    魏宇泽点头，在秦玥对面坐了下来。

    “以后打算干什么？”秦玥问魏宇泽。

    魏宇泽摇头：“我还没想好。”

    “今早见到皇上，皇上的意思是，让近日就复职。正好工部侍郎空了个缺，皇上问我，能不能胜任，我说不能，但可以试试。”秦玥对魏宇泽说。

    魏宇泽愣了一下：“工部？我不懂……怕是不行。”

    “如今确实是还欠缺很多。但工部年轻的官员都被下放到北边去了，皇上体恤家中变故，决定留在京城任职，我建议，接受这个职位，好好干。工部跟礼部不同，是做实事的，或许更适合，但要试过才知道。”秦玥对魏宇泽说。

    魏宇泽叹了一口气，苦笑：“我想，皇上肯定又是看了的面子，不然我这个本来该下放的人，怎么留在京城，还能升职调任？”

    “是剿匪的表现，让皇上高看了一眼，跟我倒是没什么关系。”秦玥摇头，“如今朝中正是用人之际，若这次机会选择放弃，这辈子就跟官场无缘了。既然暂时也没想好要做什么，就这么定了吧。若哪天不想干了，辞官就是。”

    魏宇泽点头：“好，我明白了，我明日就去工部报到。”

    等到了吃晚饭的时候，魏宇泽提前过来给宋氏打下手。帮忙洗菜切菜，虽然还有些笨拙，但他觉得挺有意思的。

    宋氏专门给扭伤脚的秦珍珍炖了一锅猪蹄汤，汤炖好了盛出来，不见姚珊，就说让魏宇泽帮忙先送过去，让秦珍珍趁热喝了。

    魏宇泽提着食盒送过来的时候，秦珍珍房间的窗户没关好，被风吹开了，她一只脚蹦着去关窗户。

    魏宇泽进门，把窗户关好，把猪蹄汤倒出来，端到秦珍珍面前，说让她趁热喝。

    魏宇泽要走，秦珍珍叫住了他，神色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没有勺子。”连筷子也没有，她这怎么吃？

    魏宇泽一拍脑门儿，宋氏盛汤的时候还叮嘱他拿一下筷子和勺子，他一转身给忘了。

    “等着，我去取，马上回来。”魏宇泽出门，飞跑着去取了筷子和勺子回来。

    “谢谢魏公子。”秦珍珍对魏宇泽说。

    “不用。”魏宇泽摇头，“慢慢喝。”

    看着魏宇泽出去，肩膀上都被雪打湿了，秦珍珍明显发现，他跟最初认识的那个魏公子不同了。虽然其实他们认识到现在也没过多长时间。

    秦珍珍本来担心魏宇泽会沉浸在伤痛中走不出来，但似乎她的担心是多余的，魏宇泽看起来很正常。

    第二日一早，魏宇泽就到工部任职去了。

    大盛国的工部掌管土木兴建、水利工程及各项器物制作等，魏宇泽第一天回来，深感自己知识匮乏，说要拜师姚大江，学做木工，有空还要请教宋强，怎么盖房子。

    工部的事情又多又杂，有些事，不需要当官的去做，但如果一点都不懂，还真不知道怎么处理。

    魏宇泽接下来就很忙碌，比宋思明这个礼部尚书还忙碌。虽然他如今在旁人眼中是有背景有靠山的，没人敢给他小鞋穿，刚去做不好也会得到关照，但他自己每天从姚府出去“上班”，都告诉自己，不能给秦玥和姚瑶丢人，他不是去混日子的，不是为了当官而当官，是为了做事。

    莫云齐其实一直关注着魏宇泽，因为当初莫云齐只是试探性地跟秦玥提了一句，是秦玥保举的魏宇泽，说他很踏实好学，才思敏捷，又能吃苦耐劳，所以才把这个职位给他的。并不是秦玥所说的，莫云齐看中了魏宇泽。

    莫云齐给秦玥面子，但不是随便给的。他需要确定秦玥口中的魏宇泽，真的能够达到他的预期。一开始胜任不了没关系，但态度很重要。

    魏宇泽的表现，让莫云齐很满意。若大盛国的官员都是这种态度的话，何愁国家不昌盛？

    秦珍珍的脚养了几天，就好了。她跟魏宇泽每天都在饭桌上见面，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交流。魏宇泽每天回来之后也很忙，有许多书要看，很多东西要学，还要抽时间帮助宋氏做些家务，譬如刷碗扫地之类的。

    其实姚瑶能看出来，秦珍珍对魏宇泽，还是有一丝特别的关注，或许是因为最开始的好感，或许是现在有探究心理，姚瑶觉得都可以发展发展。

    不过这个不用着急。秦珍珍并没有到爱慕那个程度，魏宇泽自己忙得脚不沾地，现在也无心考虑这方面的问题。秦玥说，就顺其自然。

    当初梁薇生二胎，樊峻把小安乐忘在了茶趣阁，是被七皇子莫景熙送回来的。

    姚瑶跟樊峻和梁薇说过，让他们寻个时间，去跟七皇子道谢，毕竟人家帮了忙。

    梁薇因为生产的时候失血多过，被宋氏盯着，坐满双月子，昨日才终于出月子。

    这天樊峻就带着梁薇，和两个孩子一起，到七皇子府去拜访道谢了。

    晌午前，一家四口回来，樊峻送小安乐去跟小哥哥们玩儿，梁薇抱着早早来找姚瑶。

    “真可爱。”姚瑶看着早早，十分喜爱，拿了个小球逗他玩儿。他躺在小床上，手舞足蹈，咯咯笑。

    小床和小球都是秦玥亲手做的，给未出世的孩子准备的。小床上面铺的可爱小花被，是宋氏照着尺寸专门做的，做了一套蓝色色调的，做了一套红色色调的。

    “今日去七皇子府，如何？”姚瑶问梁薇。

    梁薇笑着点头：“七皇子虽然年纪不大，但是气度不凡，客气有礼。不过有件事，我得跟说。”

    “怎么？”姚瑶随口问。

    “七皇子跟我打听一个人。”梁薇说。

    “谁？”姚瑶愣了一下。

    “思清。”梁薇笑着说，“当时我也很意外，他只随口问了一句，思清有没有定亲，听起来，像是认识的。但我也没好问，他们是怎么认识的，也或许只是见过？”

    姚瑶神色莫名：“七皇子，跟我表姐？怎么扯到一起的？跟打听，那就是故意要让我知道的？怪怪的，我明日问问表姐去。”

    是夜，临睡前，姚瑶跟秦玥提起，秦玥皱了皱眉，但也没说什么，只说明日送姚瑶到宋家去坐坐。

    第二日，姚瑶见到宋思清的时候，她正在写字，温柔贞静，越来越像大家闺秀了。

    “瑶瑶来了？”宋思清看到姚瑶，连忙起身过来扶着她，看着她的肚子，神色惊奇，“怎么这么大？”

    “两个，当然要大一些。”姚瑶笑着说，“表姐坐，我问一点事儿。”

    宋思清坐在姚瑶身旁，笑着说：“什么事？”

    “表姐，认识七皇子吗？”姚瑶问宋思清。

    宋思清脸色飘了两朵红云，轻轻颔首说：“见过几回。”

 437.两副面孔

     

    “见过……几回？”姚瑶有些惊讶，“表姐跟七皇子是在何处认识的？”

    “在护国寺。”宋思清轻声说，“那次我帕子落了，着急回去寻，正巧被七皇子捡到了。”

    “然后呢？”姚瑶看宋思清这样子，分明是春心动了。

    “他经常去茶趣阁，第二回我们在茶趣阁碰上的，他解不开一个复杂的八卦锁，正巧我之前看过解法，就帮他解开了。”宋思清说。

    “可茶趣阁里，都是在自己的雅间，表姐怎么会跟七皇子……”姚瑶不解。

    “那日我一个人去的，正巧碰上七皇子拿着解不开的八卦锁出来叫人，所以就……”宋思清脸上红晕未褪。

    “后来再见，是约好的吗？”姚瑶问宋思清。

    宋思清摇头又点头：“也没有约好，只他提过一句，他每月初一十五会去护国寺，给他过世的母妃祈福。”

    “然后呢？他说他喜欢，要娶？”姚瑶问。

    宋思清轻轻颔首：“上回碰面，他是提了一句，想请媒人来家里提亲的。”

    “既然如此，他昨日又专门跟梁薇打听有没有定亲，就是故意要让我知了。”姚瑶蹙眉。

    宋思清连忙解释：“瑶瑶别误会。他知道我没有定亲，他本来要请媒人来提亲的，但被我劝住了。”

    “为何？表姐告诉我，想嫁给他，还是不想？”姚瑶问。

    宋思清点头，没说话。

    “但却不让他请媒人来家里提亲，是因为知道，舅舅舅母和表哥，都不会同意，对吗？”姚瑶问。

    宋思清叹了一口气，又点头：“我娘说过，什么皇子不皇子的，那不是我们这样的人家能高攀的，根本不考虑。”

    “既然表姐知道，又何必再跟七皇子牵扯不清？”姚瑶神色淡淡地问。

    “他不一样。”宋思清提起七皇子莫景熙，脸上带着温柔的光，“他一点都没有高高在上的架子，穿衣出行都很低调，谈吐优雅，满腹才华。而且，娘当初说那样的话，是因为有皇子想让我当侧妃，在娘眼里，那就是小妾，自然是不同意的。七皇子说，他想娶我，当他的妻子。”

    “但有没有想过，他是皇子，他不可能只有一个女人。”姚瑶说。

    宋思清蹙眉：“瑶瑶，怎么会这样想？他是皇子，又不是皇帝，他为什么不能只娶一个？”

    “是他跟说，他只娶一个吗？”姚瑶反问。

    宋思清微微摇头：“他没有这样说过，但我相信，他跟别的皇子，定是不同的。”

    “表姐，那到底想怎么样呢？觉得他跟别的皇子不同，觉得他只会娶一个，他要来提亲，又不让，因为心里清楚，舅舅舅母还是不会同意，即便他是娶做正妃。”姚瑶说。

    宋思清神色黯然：“瑶瑶知道的，我爹娘一直觉得我们家出身太低，即便哥哥现在已经是三品大员了，提起我的亲事，娘还是说不能找门第太高的，怕被人看不起。我不是觉得自己出身怎么样，只是觉得，他们都太狭隘了。说到底，是要看人的，门第出身并不必然决定一个人是怎么样的。瑶瑶素来最是明理，觉得我说得对吗？”

    姚瑶没有回答宋思清的问题，而是问了她一个问题：“七皇子故意把他跟的事情，透露给我，这也是表姐的意思吗？”

    宋思清点头，拉住了姚瑶的手，轻声说：“是我跟他说，我们的事，只要过了这一关，我家里这边，定然不会阻拦的。娘都说了，我的亲事要交给呢，爹娘和爷爷奶奶素来最疼的，哥哥也愿意听的。瑶瑶，帮帮我好不好？”

    “表姐，们之间，发展到哪个地步了？”姚瑶问。

    宋思清愣了一下，脸色红红地摇头：“什么都没有，他很尊重我的，瑶瑶不要乱想。”

    “没有就好。”姚瑶点头，微笑，“表姐，这件事，既然这么信任我，我会帮。”

    “真的？”宋思清神色一喜，“我还怕拒绝呢，若是不帮我，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不过我要回去跟阿玥商量一下，主要是问问他对七皇子了解多少。想当我表姐夫，我得先考察考察，可没那么容易。”姚瑶半开玩笑地说。

    “其实他是个很简单的人，他的事都跟我讲了。”宋思清神色认真。

    姚瑶笑了笑：“知道，表姐现在可是胳膊肘往外拐了。不过有件事得答应我，在我下次来找之前，不要再去跟七皇子私下见面了，这样不好。万一被人发现，会说闲话的。既然提到亲事，以后就光明正大地来，成不成再说。”

    “好，我听的。”宋思清点头。

    秦玥送姚瑶过来的，他刚刚陪着宋老头喝了两杯茶，聊了一会儿，见姚瑶被宋思清扶着过来，说累了，想回去，秦玥就起身告辞了。

    “二丫，这么着急做什么，吃完饭再走。”刘氏拉着姚瑶说。

    “舅母，我改天再来吧，今儿没有胃口，我现在只想睡觉。”姚瑶对着刘氏撒娇。

    “好好好，那赶紧让小白带回去，好好歇着。改日再过来啊！”刘氏也没勉强，跟宋思清一起，把姚瑶送出了大门外。

    看着秦玥打横抱起姚瑶进了马车，宋思清眼中满是羡慕之色，想到七皇子莫景熙，她心中不由甜蜜期待起来。

    “如何？”秦玥问姚瑶。

    姚瑶摇头：“我看表姐是被七皇子给迷住了，听他们认识的过程，倒是才子佳人的。不过说实话，我直觉不是很好。阿玥对七皇子了解多少？他在皇上考虑的储君之列吗？”

    秦玥点头：“在。他母妃早逝，不过还有外家依靠。才华倒是不错的，为人低调不争。”

    “一个母妃早逝，在皇室长大的人，我不信他是什么简单纯粹的人。”姚瑶蹙眉说，“或许是我恶意揣测了，但皇室的水那么深，表姐心眼太少，不适合她。虽说是看人，但出身悬殊太大，终归会有很多问题。”

    “那为何没有跟她直言？”秦玥问。

    姚瑶叹气：“不懂，她这会儿满心满眼都是七皇子，觉得七皇子什么都好。若是我直接反对，说门不当户不对，她定会觉得我看不起她。再怎么说，表哥如今是三品官，她作为礼部尚书唯一的亲妹妹，身份并不低。我不了解七皇子，也不能张口就说七皇子对她不是真心，定会妻妾成群之类的话。不合适，而且容易激起她的逆反心理。”

    “但问题是，若七皇子真的如她所言，没有什么问题，而且真的喜欢她，我们该怎么做？真要劝宋家人，答应这门亲事吗？”秦玥问。

    “我只是她的表妹，她找上我了，出于对她负责的态度，我先调查一下七皇子。至于成亲的事，我只说事实，不发表意见。若是宋家人不同意，让他们关起门来自己解决。总而言之，从我的立场，我没有资格反对她追求真爱，我更没有资格为她的亲事做主和负责。但如今牵扯到皇室，一旦是对方别有用心，那很可能是冲我们来的，必须调查清楚。”姚瑶说。

    “好。”秦玥轻抚了一下姚瑶的长发，“这件事，交给我吧。”

    临近年关，京城里最近很是热闹。

    国范围之内的剿匪工作，已经取得了明显的成效，各地流窜的匪徒，被清缴得差不多了。

    而在这个过程中，各地官府的悬赏令，起到了不小的作用。

    姚瑶出了一笔巨款，几乎是这两年做生意赚的钱的大半。不过她觉得无所谓，钱不是省出来的，是赚出来的。

    还有句话，叫做破财消灾。她坐拥巨大的财富，容易惹人眼红，尤其是在国库空虚的情况下，不表示表示，上头也不高兴。

    至于家里，如今说是人多，但比起别的高门大族，根本不算什么。而且这是个凑到一起的家，姚家的人并没有多少，秦家，林家，温老爷子，都是有身份有家底的主儿，谁也不会在姚瑶这里白吃白喝。

    林松屾在秦玥和魏宇泽从北边回来之后，他的剿匪任务也宣告结束了。如今虽然天天到军中去，但没那么多事，每天都能回来住，忙着跟温雨薇造小人呢，放话说明年要当爹。

    原缨的预产期在正月底，最近身体笨重了许多，外面天冷，秦非墨都不让她出门了，天天饭菜都是拿过去，伺候着吃的。

    而这是姚瑶在京城过的第一个年，一晃来京城也大半年的时间，当时来的时候，想过要住一段，但没想到一住就走不了了。

    这天秦玥从外面回来，姚瑶正靠在床上昏昏欲睡。

    “丫丫，躺着睡吧。”秦玥把姚瑶身后的靠枕给抽了，抱着她躺下。

    “对了，上次说的，让调查七皇子的事，怎么样了？”姚瑶突然想起，就问秦玥。不觉也过去七八天了。

    秦玥摇头：“没查到什么不对的，他在府里，深居简出。”

    “女人呢？他今年是十七了吧？身边没有通房丫鬟之类的？”姚瑶问。

    “原先有一个伺候的，但是两个月前，被放出去嫁人了。”秦玥说，“算算时间的话，应该是认识表姐之后的事。”

    姚瑶坐了起来：“是说，他本来就一个通房丫鬟，认识我表姐之后，也给打发了？”

    秦玥点头：“目前查到的，就是这样。”

    “难道是我想太多？”姚瑶若有所思，“不是说，虽然他母妃早逝，但有外家支撑吗？他外家是哪家？”

    “七皇子的舅舅，是刑部的尚书彭琎。”秦玥说。

    “七皇子有没有什么适龄待嫁的表妹？”姚瑶问。

    秦玥摇头：“这个我不太清楚。”

    “表哥表妹什么的，最容易有事。朝着这个方向再查查，不着急。我就不信找不出点问题来。”姚瑶说。

    “好，看操这么多心。”秦玥摇头失笑，“都困成什么样了，快睡吧，我去安排。”

    这日宋家来了位娇客，是刑部尚书彭府的小姐彭秀晶，说是上回在温国公府，温煦风娶二房的喜宴上面见过宋思清，今日特意来拜访的。

    刘氏难得见有别家小姐过来找宋思清玩，热情招呼着进门，叫宋思清出来招待。

    宋思清跟彭秀晶是见过，没说过话，但她知道，这是七皇子的表妹。

    宋思清把彭秀晶带去了她的房里说话，刘氏说今日亲自下厨，请彭秀晶留在府里吃饭。

    “们都出去吧，我跟宋姐姐说说话。”彭秀晶摆手让她的两个丫鬟都退下了。

    丫鬟出去，把门关好，彭秀晶笑着说：“宋姐姐，真是冒昧打扰了。早听说是个大才女，想来拜访的，不巧最近天冷，我前些日子染了风寒，就耽搁了。”

    宋思清微笑摇头：“身体要紧，我不是什么大才女，过誉了。”

    彭秀晶压低声音，笑着说：“宋姐姐，这可是我表哥亲口跟我讲的。”

    宋思清脸上飘了一朵红云，彭秀晶不着痕迹地打量了一下宋思清的闺房，夸她这里很优雅，像她的人一样。

    “宋姐姐，今日我来，可是带着任务的。”彭秀晶说着，拿出一封信来，就塞到了宋思清手中。

    宋思清愣了一下，就见信封上面写着“清清亲启”，不觉脸色更红了。

    彭秀晶笑着说：“十五那日，表哥去护国寺，在后山冷风里等了半天，也不见姐姐去，回来就咳嗽起来了，又担心姐姐是不是被什么事绊住了，是不是身体不适，这不就找上我了，让我一定过来看看，把信送到，给他回个话。”

    宋思清连忙问道：“他咳嗽好些了吗？”

    彭秀晶笑着说：“没大碍的。宋姐姐快快看信吧，写了回信让我给表哥带去，也让他放心。”

    宋思清点头，拆了信，面上浮现出一抹笑意来。

    莫景熙在信中先是问宋思清为何这月十五没有去赴约，担心她是不是身体有恙，又担心是不是安王妃知道了他们的事，态度反对，不让她再跟他来往了？莫景熙说，若是安王妃或宋家人反对，他可以亲自上门来解释。

    宋思清心中甜蜜，让彭秀晶坐着，去给莫景熙写了回信。信中说，姚瑶不反对，说了要帮她的，只说要再查查他，让他不用担心。姚瑶只是素来谨慎，等她查完了，定会支持他们的亲事。

    宋思清把信装好，给彭秀晶，彭秀晶笑着接过去收起来：“我这任务可算是完成了，若是没有这个，回去表哥定会怪我的。”

    彭秀晶要走，刘氏和宋思清都留她吃饭，她就留下了。

    宋家人吃饭没有什么规矩，也没有下人伺候，怀着身孕的孟静婉没什么胃口，吃了几口放下筷子，就回去了。

    彭秀晶赞了刘氏的手艺，刘氏笑说让她以后得空常来，彭秀晶笑着应下。

    宋思清亲自送了彭秀晶出门，看着她上了马车。

    “天冷，宋姐姐快回吧！”彭秀晶掀开车帘，对着宋思清笑着摆手。

    马车动了，彭秀晶放下车帘，脸上的笑容瞬间就消失了，冷声说：“还不快给我拿水来，我要漱口！”

    两个丫鬟连忙伺候着彭秀晶漱了口，彭秀晶一脸鄙夷地看着宋思清送她的那块帕子，扔在地上，还踩了一脚：“真是穷地方来的乡巴佬，那样小家子气，纵是有几分姿色，读过几本书，也上不得台面！若非她是安王妃的表姐，表哥哪会理她？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那一家子人，吃饭那样，还以为这是他们村里呢！她哥当了礼部尚书又如何？还不是沾了安王的光，娶的夫人听说也是他们那小地方来的。一家子人，浑身的穷酸气，跟他们同桌吃饭，真是倒胃口！”

    两个丫鬟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就听彭秀晶冷哼了一声说：“把那块帕子捡起来，洗干净，下回见她，我还得带着呢！等表哥娶了她，得到安王支持，坐上那个位置，她也没什么价值了。到时候，我定要她好看！”

 438.温雨薇的好心

     

    “小薇，天这么冷，我们回房去吧？”刚吃完饭，林松屾拉着温雨薇要回他们的院子。

    温雨薇给了林松屾一个白眼：“最近怎么这么闲？天天缠着不让我出门，没完没了了！”

    “嘿嘿，咱们不是说好了，明年生娃的嘛？不努力怎么行？”林松屾一本正经地说。

    温雨薇脸上飘了两朵红云，往旁边看看，没有人，伸手拧住了林松屾的耳朵：“在外面呢，胡说八道什么？”

    “那咱回房说！”林松屾现在还处于度蜜月的状态，年轻气盛的，就想跟娇妻温存，不想干别的。

    “不行啦！”温雨薇甩开林松屾的手，“我不是说了，我今日要去找思清的。”

    林松屾愣了一下：“找她做什么？”

    “我看脑子里除了那事就没别的了！”温雨薇瞪了林松屾一眼，“不是昨日说的，说军中有个兄弟看上思清了，让我去探探口风吗？”

    “哦对，我忘了。武诚那小子，就是咱俩成亲那天，见到了宋思清，回头跟我打听来着，还请我喝了一顿酒。”林松屾笑容满面地说，“他爹是兵部尚书，他在家里最小，也不想当官，跟我一样，觉得在军中混着更自在。那小子现在是我小弟，整天追着让我教他武功呢！人真是不错，家风也好，我觉得挺合适！”

    “哎呀昨日都跟我说过了，啰嗦什么？思清的事，我就先不去烦表嫂了，不然表哥又该不高兴了。我直接去找思清，先问问她什么意思，若是她想相看相看，就安排一下，看上了再说后面的事。”温雨薇笑着说。

    “我送去。”林松屾说。

    “不用，我自己去。对了，爹说想跟下棋呢，去我家吧！”温雨薇说。

    林松屾脖子一缩：“我不去！岳父是个臭棋篓子，没人陪他下棋，现在整天盯着我，我没空！”

    “说什么呢？”温雨薇瞪了林松屾一眼。

    “嘿嘿，开个玩笑。我送过去，我就不进去了，我回来找岳父下棋去。”林松屾说着，拉着温雨薇的手往外走。

    林松屾骑马，温雨薇坐车，到了宋家门外，林松屾看温雨薇进去，他就调转马头离开，真去温国公府找他的泰山大人下棋去了。

    林松屾其实挺喜欢他的岳父岳母的。虽然有时候他们会数落他，说他没正形，但他觉得跟林放喜欢踹他是一样的，打是亲骂是爱嘛。

    不过温雨薇自己都说，成亲之后，她爹娘对林松屾跟对儿子似的，三天两头叫着到家里吃饭。她爹总是拉着林松屾下棋，翁婿俩棋术都不行，也算棋逢对手。而温夫人俞氏总是找林松屾给她跑腿，前日还让林松屾回去帮她把院子里的花都搬到暖房里去。

    温雨薇自己倒不乐意了，说俞氏把林松屾当下人使唤。俞氏就笑说，她就觉得林松屾这小子喜欢干活，看见他就觉得乐呵。

    温雨薇回来问林松屾，林松屾乐呵呵地说，是啊是啊，他特别喜欢干活，岳母找他干活是因为特别喜欢他这个女婿。

    温雨薇看着林松屾跟她父母都能打成一片，每每让她那有些古板的父亲又气又笑，又逗得俞氏总说要揍他，她心里其实挺开心的。

    却说这会儿，温雨薇到了宋家，见刘氏就笑着叫了一声“伯母”。

    “雨薇可有些日子没来了，气色真好，今儿可要留下吃饭啊！”刘氏笑容满面地说。

    “那当然了，我可惦记着伯母和宋姥姥的手艺呢，专门过来吃好吃的。”温雨薇笑着说。

    “好好好，今儿给做好吃的。快去找思清吧，她昨儿还念叨呢。”刘氏笑着说。

    温雨薇是宋家的常客，轻车熟路地进了宋思清的院子，一眼就看到宋思清坐在窗边，神思不属，看着院中光秃秃的树在发呆。

    温雨薇走过去，站在窗外，对着宋思清挥手，她才回神，神色一喜：“雨薇来了！”

    “想什么呢？那么入神？”温雨薇说着进了门。

    “没什么。”宋思清拉着温雨薇坐下，给她倒茶，拿点心。

    “跟我还客气什么？别忙了，快坐着。”温雨薇笑着说。

    宋思清把茶杯放在温雨薇面前，坐下，就见温雨薇盯着她看。

    “看什么呢？”宋思清嗔了温雨薇一眼。

    “看越来越好看了呗。”温雨薇打趣宋思清。

    宋思清也看温雨薇：“才是越来越好看了，我看成亲后这日子过得可是甜蜜，都把我给忘了。”

    “我这不是找来了。”温雨薇端着茶，也没喝，问宋思清，“最近有人给说亲吗？”

    宋思清眼眸微闪，摇了摇头：“没有。”

    “那我给说一个，怎么样？”温雨薇笑着说。

    宋思清愣了一下：“啊？”

    “啊什么啊？先前娘也跟我说过，让我有什么合适的，给物色物色呢。这不是巧了，最近还真有个不错的。”温雨薇笑说。

    “谁啊？跟我娘说了？”宋思清神色有些紧张。

    “我还没跟说，怎么会跟娘说？”温雨薇摇头。

    “那……”宋思清又问，“有没有跟瑶瑶说过？”

    “哦，是想听听我表嫂的意见？我本来倒是想先跟表嫂提，看她觉得如何的，但她最近身子重，表哥看得严，不让我们去烦她。我就想着，反正是的事儿，第一个该先跟说的。”温雨薇笑着说。

    宋思清微微松了一口，垂眸整理了一下衣袖，就听温雨薇问：“怎么都不问问我是哪家公子？”

    宋思清抬头，微微一笑：“是哪家公子啊？”

    “兵部尚书的嫡幼子，叫武诚，如今在军中任职，是个小将。出身家世都不错的，我见过一回，人长得也精神，就比大两岁。”温雨薇说，“而且呀，是人家先看上的，托了我家二山，让我来牵线的。”

    宋思清愣了一下，摇头：“可我不认识说的那个武公子。”

    “是我成亲那日，喜宴上见到的，许是没注意到他，当时二山那一帮军中结识的朋友闹哄哄的。”温雨薇说，“我觉得挺合适的，觉得呢？若想见见再决定，我让林二山去安排。”

    宋思清沉默了片刻之后，有些抱歉地对温雨薇说：“雨薇，多谢为我的事情这么操心，但我觉得，还是算了吧。”

    “为什么？”温雨薇有些不解。她觉得这是一门很好的亲事。虽然她是宋思清的朋友，但说实话，她认为宋思清不好说亲。

    虽然宋思清如今是礼部尚书的妹妹，也有不少想巴结宋思明的，或者想通过宋家跟秦玥当亲戚的，所以先前有一阵上门提亲的可是不少，但那种目的不纯，都不是看上了宋思清这个人，是别有用心，绝不能考虑的。

    而宋思清出身乡野，这件事是人尽皆知的，即便她读过书，性子温婉，但改变不了有些人的门第之见。尤其是真正的勋贵之家，高门大族，便是纳个妾，也要看出身，看三代。宋思清这种，其实在很多人眼里就是沾了秦玥的光的“暴发户”。真正的贵族，不会考虑的。

    但她如今身份也确实不低，若是求亲的人出身不好，又配不上她。

    所以，这就是高不成低不就，想找个合适的，并不容易。

    所以林松屾一提，温雨薇就上心了，因为从她的角度，这对宋思清来说，是个不错的姻缘。

    礼部尚书，兵部尚书，门当户对。武诚的父亲，兵部尚书武铮，是从小兵一步一步当上了将军，因为各方面都很出色，被秦谡保举入朝为官的，混到现在，相当有本事，几个儿子也都很出息，家风清正。

    温雨薇替宋思清考虑了很多。

    武家跟宋家出身差不多，应该不会看不上宋思清的出身，这是其一。

    其二，武家是将门，没有文官之家那么多繁文缛节的规矩。宋思清如今其实没有接触过真正贵族的规矩是怎么样的，对她来说，很难适应。

    其三，武家跟秦家是有渊源的。武铮最初是秦谡的部下，如今他两个儿子都在秦非白手下，而宋思清又是姚瑶的表姐，这里面的关系，就决定了宋思清若是嫁到武家去，便是看秦家的面子，她也不会受委屈。

    其四，温雨薇还让林松屾确定过，武家没有纳妾的惯例。武铮四个儿子，武诚最小，他三个哥哥都成亲生子了，当他的夫人，传宗接代的压力也不会很大。

    所以，对于宋思清也没多问，就给回绝了，温雨薇很是不解，想知道宋思清是怎么想的。

    “雨薇，我说了，别笑话我。我不喜欢舞刀弄枪的武夫。”宋思清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温雨薇足足愣了有十秒钟，舞刀弄枪的武夫？怎么了呢？会武功就代表着人很粗鲁，没有文化吗？宋思清怎么会这样想？武诚出生的时候，武铮已经是兵部尚书了，算起来武诚可是正儿八经的贵公子，怎么可能不读书呢？

    温雨薇连忙跟宋思清解释，把她的想法，都跟宋思清细细地说了。

    但宋思清如今满心满眼都是温润如玉的七皇子莫景熙，哪里听得进去温雨薇跟她说的话。

    温雨薇费了不少口舌，说了半天，见宋思清竟然在走神……

    “思清，到底是怎么想的？”温雨薇问。

    宋思清摇头：“雨薇，的好意我心领了，但还是算了吧。”

    “为什么？……”温雨薇蹙眉，“是不是心里有人了？”

    宋思清摇头：“先别问了，我心里有数。”

    “思清，可别傻啊，我觉得武诚真的挺好的，若是错过了……”温雨薇还想再劝劝。

    宋思清摇头笑笑：“雨薇，我知道，喜欢林二哥那样的，但我不喜欢啊。”

    温雨薇闻言，皱了皱眉：“说的这是什么话？什么叫林二山那样的？”怎么听着宋思清还有几分嫌弃的意思呢……

    宋思清连忙解释：“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想说，真的谢谢，武家公子很好，但我还是想再考虑考虑。”

    温雨薇直觉宋思清心里有人了，从这次一见面就感觉宋思清在走神，但她都把话说到这个份儿上了，宋思清竟然都不跟她说实话，遮遮掩掩的，像是怕她知道一样。

    不过温雨薇也没有再追问下去，听刘氏叫她们，就一起过去了。

    温雨薇在宋家吃了午饭才回去，也没有再跟宋思清聊什么。

    临走，宋思清出来送温雨薇，还拉着温雨薇小声说，武家公子的事情，让温雨薇不要跟别人说，尤其强调，不要跟姚瑶说。

    温雨薇笑笑没说话，上马车，吩咐回姚府。

    一进姚府，温雨薇就直接找姚瑶来了。

    人跟人都是有亲疏远近的，要说温雨薇更亲近的，那自然是姚瑶。当初温雨薇认识宋思清，宋思清还在姚府借住，那会儿温雨薇想结识的是姚小姐，因为姚瑶当时只是暂时来京城办事，很快离开，后来温雨薇才跟宋思清熟识起来的。

    而且今日宋思清的表现，让温雨薇心里不是那么舒服。毕竟她是诚心诚意为宋思清好，专门跑去给她说亲，讲了那么多，结果人家根本不想听。说是好闺蜜，宋思清的心事也不愿跟温雨薇讲。

    “这是怎么了？风风火火的？”姚瑶看温雨薇进门，笑着问。

    “表哥不在啊？”温雨薇有些惊讶。

    “我在。”秦玥的声音在门口响起，话落就进门了，手中还端着一盅热汤。

    “表哥，我找表嫂有正事！”温雨薇连忙说。

    “嗯，丫丫，先把汤喝了，娘说没吃多少饭，专门又炖的。”秦玥把汤盅放在姚瑶面前。

    姚瑶点头：“好，我等会儿就喝。阿玥去爹那儿坐坐，我跟雨薇聊会儿。”

    秦玥看了温雨薇一眼，温雨薇连忙说：“表哥放心，我一定看着表嫂让她把汤喝了！”

    秦玥出门，温雨薇松了一口气：“这么多年了，表哥还是这么可怕，跟小时候一样，现在他看我一眼，我还是觉得他想打我。”

    姚瑶噗嗤一声笑了：“我跟他说，改明儿让他满足的心愿，真揍一顿。”

    “表嫂可饶了我吧。”温雨薇连忙陪笑，话落又说，“不过我可以让我家二山跟表哥打，挨揍也让他来！”

    “好了别贫了，找我什么事？听说去宋家了？”姚瑶笑着问。

    温雨薇神色一正：“我刚从宋家回来，找表嫂有正事。”

    温雨薇就把武诚看上宋思清，她觉得挺好，过去问宋思清的事情跟姚瑶说了。

    姚瑶从头到尾听完，微微点头说：“这武家公子，听起来倒是真的挺好的。”

    “是啊，我也是想着思清年纪不小了，亲事高不成低不就的，好不容易有个合适的，希望她不要错过。可谁知道……”温雨薇蹙眉，“我跟她说半天，她一点儿兴趣都没有，我怀疑她心里有人了，她也不跟我说。”

    姚瑶叹了一口气。从她的角度，她认为宋思清跟七皇子不合适，即便七皇子不是别有用心，他俩是真爱，也不合适。但很显然，宋思清陷进去了。

    而姚瑶之所以要去调查七皇子，其实是希望查出什么问题之后，告诉宋思清，让宋思清自己死心，这事也就算完了。

    因为姚瑶顾忌着宋思清的面子和名声，想着悄悄进行，最好不要声张，就把事情解决掉。不然宋思清若是执拗起来，越是反对，她越是执着，到时候不好收场。

    而且姚瑶更在意的是宋家几位长辈的心情。其实姚瑶知道，宋思清自己心里也清楚，宋家长辈是不可能同意她跟七皇子的。所以姚瑶盼着能查出点不好的东西来，跟宋思清私下把事情了结，最好别让长辈知道了操心，更不想看着宋思清为了所谓的真爱，跟家里人对着干。

    如今又出来一个武诚，如温雨薇所言，姚瑶也觉得武诚很不错，若是宋思清能够清醒过来，好好珍惜，那就最好了。

    “表嫂，是不是知道什么？”温雨薇问姚瑶。

    姚瑶也没瞒着，就跟温雨薇直说了宋思清跟七皇子的事，因为她知道温雨薇不是大嘴巴，不会出去乱说的。而且温雨薇对宋思清的亲事这么上心，都看出宋思清心里有人了，刻意瞒着没有必要。

    温雨薇一听，目瞪口呆：“这……七皇子可能看得上思清？我不是看不起她，这根本就不合适，反正我觉得七皇子定是别有用心！而且我见过七皇子跟他表妹，彭家那个小姐，私下来往可是不少！”

    姚瑶点头：“看来我猜得也没错。不过七皇子行事缜密，连他的通房丫鬟都给打发了，便是跟他表妹有什么，如今也定会刻意避嫌，再查或许也查不出什么明显的东西来。既然如此，我们都别管了，我找表哥来，跟他谈。说到底我们是外人，那是他亲妹妹，好的坏的，让他自己去劝吧！”

 439.宋思明的怒火

     

    宋思明是礼部尚书，魏宇泽是工部侍郎。

    这天上朝遇见，魏宇泽转告宋思明，说姚瑶要见他，让他这两日得空到家里去一趟。

    “表妹专门说了要见我？是有什么事吗？”宋思明笑着问。

    魏宇泽摇头：“这我倒是不知道。秦玥看得严，我也好几天没跟姚瑶说过话了，这是秦玥转告的。”

    “好，等下朝，我跟一起过去。”宋思明点头。

    最后下了朝，宋思明还是独自来了姚府。

    因为临近年关，最近下了几场大雪，京城里多处民宅受损坍塌。莫云齐很关心民生，魏宇泽作为新官上任的工部侍郎，要赶在过年前把这些事情都处理妥当。

    宋思明进主院，见到宋氏，叫了一声：“姑姑。”

    “哎！思明来了，快进来吧，外面冷！”宋氏手中还拿着针线活，因为要过年了，她要给孩子们做新衣裳。虽然如今有钱了，买来的衣服都穿不完，但这意义不一样。她一直都没忘记，以前家里穷，家挤在一个破茅屋里，过年才能想办法给孩子置办一身新衣裳的时光。

    “姑姑忙着，表妹找我，我先去看看是什么事。”宋思明笑着说。

    “瑶儿找？那快去吧！许是有什么正事。”宋氏说着，又回屋接着做衣服了。

    宋思明进门的时候，秦玥正捧着一本书，趴在姚瑶的孕肚旁边，轻声给里面的孩子讲故事。

    见宋思明来了，秦玥也不觉得尴尬，站起来说；“们先聊。”话落出去了。

    宋思明觉得有些奇怪，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事。

    “表哥坐。”姚瑶神色慵懒地靠在躺椅里面。这躺椅还是秦玥亲手给她做的，这会儿调高了，就是个舒服的大椅子。

    “表妹身体可好？”宋思明笑着问。

    “好着呢。”姚瑶点头。

    “不知专门找我来，是有什么事？”宋思明问。

    “表哥对表姐的亲事，是怎么打算的？”姚瑶开门见山。

    宋思明愣了一下，微微叹了一口气说：“原先总觉得思清年纪不大，不必着急，这一两年，眼见着们都成亲了，就剩了她一个。娘整天念叨着让我上点心，因为他们在京城，除了们家这边，也不认识别的人，光着急也没办法。但思清的情况也知道，门第高的，定然不妥，求亲的多是别有用心，冲着和秦玥来的，便是有那真心求娶的，也是不妥，她嫁过去定会受委屈的。”

    姚瑶点头，就听宋思明接着说：“沾了和秦玥的光，承蒙皇上高看，我升官太快，如今都觉得这个位置坐得有点不太安心，只能谨慎行事。所以我原先想的是，找个官职低的，肯上进的年轻人，不论出身。毕竟出身再差，跟我们家也差不多。可是不凑巧，皇上今年几乎把这两届科举考上来的年轻官员，给下放到北疆去了！如今这一时半会儿，让我找，还真没有合适的。”

    宋思明说着，无奈地笑笑：“表妹也知道，我早前提过宇泽的。不过我们家跟宇泽他爹娘，曾经闹过些不愉快，我爹娘不乐意，属实正常。宇泽家里出事，谁也不希望。但事已至此，以前的事算是过去了。我娘前两日倒是又动了心思，说让我探探宇泽的口风，她觉得若是宇泽和清儿能成，倒是不错的。”

    “哦？”姚瑶有些意外，“表哥问过宇泽了吗？”

    宋思明点头：“昨日就问了，我们一起到醉仙楼喝酒，我提了一句。宇泽说，一来他一直把我妹妹也当妹妹看待的，没有那种心思；二来他家里变故才过去没多久，暂时不想考虑这种事。我能理解，只是有些遗憾吧。从我的私心来讲，我是早就觉得宇泽不错，希望能当一家人的。”

    姚瑶点头：“我明白了。”

    “是不是表妹碰上了适合清儿的？所以找我来？”宋思明想到这里，又笑了起来，“若是表妹觉得不错的，那肯定错不了！”

    “看出来了，表哥为表姐的亲事，确实挺着急的。”姚瑶点头，“我这里，最近是有个很不错的公子，想说给表姐。”

    “哪家公子？”宋思明连忙问。

    “兵部尚书武家的四公子。”姚瑶说。

    “那位……是不是经常跟林松屾在一块儿那个？林松屾跟温小姐成亲那日，我见过的。”宋思明想了想说，“他是在军中任职吧？兵部尚书武家的事，我倒是了解一些，武尚书是个豪爽大气的人，我跟他倒是更熟悉一些。表妹说的这武四公子，跟清儿的事，是觉得不错，想说和说和？我看，武家未必能看得上清儿，武尚书的三个儿媳，出身可都不低。”

    宋思明以为是姚瑶专门为了宋思清的亲事，打听到武家有个适龄没有婚配的公子，打算从中说和。在他看来，兵部尚书武家，比他这个礼部尚书，从门第来讲要高一些的。武铮是自己打拼出来的，而他的儿子，出身就是官家贵公子。宋思明自己的妹妹什么出身，他有自知之明，别人也都知道。

    所以在宋思明看来，若两家结亲，是宋家高攀了。他担心的是，若是姚瑶提，武家同意了，怕是看的秦家和姚瑶的面子，这样终归不好。

    “表哥，是那位武四公子，自己看上了表姐，请二山哥帮忙牵线的，不然我怎么会知道？”姚瑶摇头说。

    宋思明愣了一下，继而神色微喜：“当真？若是如此的话……”

    宋思明对武家有了解，跟武尚书认识，也清楚武家的情况，并且知道武家跟秦家的渊源。若是武家没有这个意思，看姚瑶和秦玥的面子才勉强答应的亲事，实则看不上宋思清，那自然不妥。但如果是武家那位公子自己看上的宋思清，想要求娶，那就另当别论了。

    宋思明细细思忖，越想越觉得，这真是如今对宋思清来说，最合适的一家了！若是错过了，以后怕都不会再有这样好的。便是宋思明再升官，也只能改变他的儿女的出身，宋思清出身乡野这一点，是改不了的。

    “表哥觉得如何？”姚瑶问。

    宋思明点头：“方方面面都是极好的，既然表妹提了，那位武四公子能跟林松屾做朋友，想必人也不错。待我今日回去，就跟爹娘说，跟思清也说说，她定会满意的。”

    “表哥，关于武四公子的事，雨薇昨日已经跟表姐提过了。”姚瑶神色淡淡地说。

    宋思明愣了一下：“昨日温小姐是去过家里，她跟清儿提了，清儿怎么没有跟我们讲？”

    “表哥觉得表姐为何没有跟们说？”姚瑶反问。

    宋思明皱眉：“表妹是不是知道些什么？请直言。”

    “想必表哥猜到了，表姐不同意。”姚瑶说，“因为她心里有人了。”

    宋思明拧眉：“什么？她……她从来没提过？若是她看上了什么人，为何不跟家里说？”

    “因为不敢说，因为看上的是不该看上的人。”姚瑶说，“表哥，表姐跟七皇子认识有段日子了，还曾多次在护国寺私会。七皇子说要去家里提亲，娶她做正妃，表姐拦着，因为她知道们不会同意，所以先透露给我，希望让我当说客，促成这门亲事。”

    姚瑶话音刚落，就见宋思明脸色铁青：“胡闹！简直是胡闹！她也不想想，七皇子那样的身份地位，怎么可能看得上她？她真是胆子大了，竟然还敢跟人私会！”

    看宋思明被气得不轻，姚瑶叹了一口气说：“这件事，我本来是想查到些七皇子的问题，告诉表姐，让她死心。但七皇子很谨慎，我们觉得他是别有用心，表姐觉得是真爱。我毕竟是个外人，若我说得多了，说得重了，表姐怕是要怪我。这件事，我只能跟表哥说，希望回去好好劝劝表姐，七皇子绝不是她的良人。武四公子那样的出身，也不会没有别的选择，若她不情不愿，倒也不必再提。”

    “我明白了。”宋思明话落就起身了，“这件事，让表妹费心了。武四公子的事，请给我一点时间，近日我会给回话。”

    “好。”姚瑶点头，“多余的话我就不说了，表哥素来谨慎，想必知道该怎么做。我就不留表哥了。”

    宋思明回府时，面色已恢复如常。

    先去看了孟静婉，然后就来找宋思清了。

    “大哥，回来了。”宋思清见到宋思明，笑着招呼，给宋思明沏茶。

    “小妹坐，我有话要跟说。”宋思明对宋思清说。

    宋思清面上带着微笑，落座后，问宋思明：“大哥要跟我说什么？”

    “年纪不小了。”宋思明开口，就见宋思清神色变了变。

    “大哥，怎么说起这个了？是不是嫌弃我，想让我早点嫁出去啊？”宋思清笑容有些不自然。

    宋思明摇头：“当然不是。只是女大当嫁，这种事，不能不提。爷爷奶奶和爹娘现在最操心的，就是的亲事，我这两日思来想去，觉得有个合适的，想问问的意思。”

    “大哥说的是谁啊？”宋思清垂眸，掩去眼底的一丝不安。

    “魏宇泽，早就认识的。”宋思明没有提武诚的事，因为一旦他提武诚，宋思清立马就会知道，是温雨薇透露给姚瑶，姚瑶又跟宋思明讲的。

    宋思明为人谨慎，他不想让宋思清知道是姚瑶跟他说的，目的是避免宋思清脑子转不过来，再恨上姚瑶，到时候就真不好收场了。

    “他……”宋思清蹙眉，“早前大哥不是提过，爹娘都说不行了，大哥怎么又提？”

    “当时说不行，是因为宇泽的爹娘不好。如今宇泽戛然一身，家里简单得很，成了亲，不用伺候公婆，这样很好，觉得呢？”宋思明问。

    宋思清摇头：“可是，我不喜欢魏大哥。”

    “为何不喜欢？论出身，宇泽比还高一些，他通过科举当上的官，如今已经是四品侍郎，前途不可限量，而且知根知底的。要说长相，才学，我认为都足以与相配。”宋思明说。

    宋思清眼底闪过一丝不耐：“大哥，我就是不喜欢，我只把魏大哥当做大哥看待的。”

    “那喜欢什么样的？”宋思明问，“说，我去找。”

    宋思清蹙眉：“大哥，今天这是怎么了？怎么一副明日就要把我嫁出去的样子？”

    “小妹，若是不说喜欢什么样的，我就跟爹娘商量，跟宇泽那边提亲了。素来成亲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既然把宇泽当大哥，那自然对他是有好感的，成了亲，慢慢相处着，能过得很好。错过了，我怕再没有合适的来了。”宋思明说。他故意提的魏宇泽，就是为了试探宋思清，看她到底想怎么样。

    “我不要！”宋思清心中烦躁，“大哥，怎么这样啊？我都说了我不喜欢！”

    “那喜欢什么样的？”宋思明说着，伸手拿过旁边宋思清的书。

    宋思清神色慌乱，连忙来抢，宋思明已经从书里抽出一封信来，拿在手中。

    看到信封上面的“清清亲启”，宋思明面色一沉：“这是谁写的？”

    宋思清慌乱过后，见那封信已经落入宋思明手中，索性也不抢了，有些气恼地坐回去，皱着眉头说：“既然大哥都看到了，那我就不瞒着了，是七皇子。”

    宋思明看了那封信，面色沉沉，撕成碎片，扔在了宋思清身上：“小妹，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宋思清一看宋思明这态度，就知道他是反对的，不由委屈起来：“大哥，这是怎么了？为什么要生气？我跟七皇子是两情相悦，他都说了要来提亲的，是我拦着没让，我怕们不同意不高兴，所以想先跟瑶瑶说，请她帮忙。爹娘没读过书，没什么见识，所以目光狭隘，死守门第之见就罢了，大哥怎么也这个样子？我以为，至少是支持我的。我是的亲妹妹，我努力学着做一个大家闺秀，不想给丢脸，如今有这样一桩好的姻缘，为何反对？难道连也看不起我吗？”

    “！”宋思明一听宋思清这话，气得脸都黑了，“我教读书，读狗肚子里去了！竟然还敢说爹娘的不是！我看为了个花言巧语的男人，真是连自己姓什么，从哪里来的都忘了！”

 440.兄妹争执，一封书信

     

    “思明，思清，吃饭了！”刘氏的声音在外面响起。

    宋思清垂眸说：“大哥，反对也没用，我认定七皇子了，这辈子非他不嫁！”

    宋思明面色沉沉，听着脚步声到了门口，刘氏的声音又响起：“们俩说什么呢？娘叫们也不应一声？”

    话落刘氏推门进来，宋思明神色恢复如常，转身，挡住了脸色难看的宋思清，微微一笑说：“娘，小妹看书，遇到了些不懂的地方，我刚刚在跟她讲。”

    刘氏低头，看到地上的碎纸片，皱眉：“这是怎么弄的？”

    “没事，小妹撕着玩儿的，正准备打扫。娘做了什么好吃的？我们先过去，小妹说她要换身衣服再来。”

    宋思明话落，扶住了刘氏的肩膀，带着她转身往外走，回头，给了宋思清一个警告的眼神，让她小心着说话！

    宋思清低着头，听着脚步声远去，猛然抬头，眼圈儿微红，眼底满是不甘之色。

    “思清，换了衣服，收拾好快点过来啊！一会儿饭菜凉了！”

    刘氏又唤了一声。

    宋思清默默地蹲下去，把地上的碎纸片，一片一片捡起来，收进了一个盒子里。那是七皇子莫景熙给她写的第一封信，她很珍惜，已经看过很多遍了。

    等宋思清来的时候，一家人都在等着她。

    见她神情落寞，周氏连忙关切地问：“思清这是怎么了？哪儿不舒服？”

    宋强皱眉：“怎么回事？”

    宋思清扯出一抹不太自然的笑来，轻轻摇头说：“没事，我这两日看了一个话本子，结局太悲了，每次想起，都有些难过。”

    刘氏连连摇头：“思清，可别看多了那话本子，里面什么才子佳人，都是骗人的！不准再看了，也不准学！咱们得踏踏实实的，别胡思乱想，知道吗？”

    这话宋思清不爱听。她想，刘氏根本不懂得真正的爱情是什么，话本子里的才子佳人，不是骗人的。宋思清不想跟刘氏和宋强那样，到了年纪，找一个门当户对的人，凑在一起过日子。那不是她想要的。

    而在宋思清看来，宋思明说要把她跟魏宇泽凑到一起，跟他们爹娘的结合没有两样，就是找个条件合适的，不论有没有感情，搭伙过日子，还要生孩子，过一辈子。若是那样，有什么意思？一辈子都再没有盼头了。

    所以，宋思清打定主意，她要跟喜欢的男子在一起，他们两情相悦，会有说不完的话，做不完的事，每一天都是新鲜的，美好的，值得期盼的。她喜欢莫景熙，不是因为莫景熙是皇子，但她却被莫景熙身上那种骨子里透出的贵气和优雅所吸引，那是她向往的，她也在努力做一个优雅的人，让自己看起来像一个大家闺秀。她要摆脱乡野之地留在她身上的印记，因为她现在已经贵为尚书亲妹，身份高了，就要做符合身份的事情。

    见宋思清神思不属，拿着筷子不动，刘氏皱眉，敲了一下碗：“思清，还在想话本子呢？吃饭！回头把那儿的话本子都收收，拿去烧了！我可听说过不止一回，有那大家小姐看话本子看得迷了心，跟着穷酸书生私奔的蠢事。”

    宋思清眼底闪过一丝厌烦，突然觉得刘氏吃饭敲碗这个行为太粗俗了，来了京城这么久，说话嗓门还是这么大。七皇子定不会喜欢这样上不得台面的亲家的。

    宋老头见宋思清低着头，以为是刘氏说要烧了她的话本子，她不高兴了，又连忙开口打圆场：“吃饭吃饭，别说了。思清就是喜欢看书，儿媳别训斥她，她聪明着呢，不会做说的那种事。思清，吃饭啊，娘刚刚跟开玩笑，不会烧的书。”

    刘氏摇头叹气：“也不知道最近这是怎么了，整天跟丢了魂儿一样。快吃饭吧，娘不烧的书，看把委屈的。”

    孟静婉见宋思明不言语，默默吃饭，又看宋思清低头神思不属的样子，总觉得像是有什么事，不太对劲……

    吃过饭之后，宋思清也没帮着收拾，放下筷子就走了。

    刘氏连连摇头：“我看她就是被话本子给迷了！思明，思清一向听的话，去劝劝她，好好跟她说，让她得空去姑姑家玩儿，去找温小姐也行，别整天闷在家里，看书看傻了。”

    “嗯，我这就去。”宋思明跟宋思清的谈话还没结束，之前被刘氏叫吃饭的事情打断了。

    “哎对了！”刘氏拉住宋思明，压低声音问他，“我前日跟说那事儿，问了吗？”

    “什么事？”宋思明愣了一下。

    “就是魏公子跟思清的事。”刘氏说，“我不是让问问魏公子，看看他的意思吗？思清年纪不小了，可不能再耽误下去了。这京城里面，遍地都是贵人，咱们这样的出身，高攀不起，我看来看去，就觉得魏公子最合适。以前的事不说了，现在不就正好吗？若是魏公子愿意，就早日把亲事给定了。”

    宋思明垂眸说：“娘，万一思清不同意呢？”

    刘氏皱眉：“她会不愿意吗？她又不认识旁的公子，在她认识的公子里面，也就魏公子最合适，而且还没婚配。魏公子挺好的，知根知底，跟是好朋友，现在已经认了姑姑当干娘，我看再没有更好的了，思清不能不同意！”

    宋思明摇头，叹了一口气：“我昨日问过宇泽，他家里的事才过去没多久，他现在心思很重，整天忙忙碌碌的，暂时不想考虑成亲的事。”

    “这……”刘氏神色有些失望，“那就再看看吧，可要上点心。”

    “嗯。”宋思明点头。

    “相公，是思清的事吗？”孟静婉问。

    宋思明摇头笑笑：“没什么，我晚上回房再跟说。先休息，我再去找小妹说点事。”

    “好。”孟静婉点头，看着宋思明出门，往宋思清的院子去了。

    都住在一个屋檐下，孟静婉最近能感觉到宋思清的变化，而且作为年龄相仿的女子，孟静婉其实已经怀疑宋思清是心里有人了，因为那分明是春心动了，牵肠挂肚的样子。

    当初宋思明向孟静婉提亲，亲事定下之后，孟静婉偶尔也会那样，想着她的未婚夫在京城里正在做什么，幻想下次见面的情景，幻想成亲之后的生活。

    但孟静婉看出来了，却谁也没说。宋思清这个小姑子，在孟静婉看来是挺好的，也不娇气，跟她处得像是姐妹一样。只是孟静婉想着宋思清的心事既然不肯跟她说，那就是不想让她知道，她也不能背着宋思清编排什么，毕竟只是猜测，不一定是真的。

    而且孟静婉感觉到了有些不对劲。因为家人素来都宠着宋思清，也都在为她的亲事操心，若她心有所属，应该说出来，这样才能有后面的事。但孟静婉看着，等着，宋思清一直什么也不说。

    孟静婉这两日突然想到，会不会是宋思清看上了什么不合适的人，所以不敢说？似乎，也没有别的可能了。

    孟静婉还在犹豫是不是该尽快告诉宋思明，省得宋思清行差踏错。但她今日看宋思明和宋思清兄妹，直觉宋思明或许知道什么了……

    再次走进宋思清的房间，宋思明回身关门，就见宋思清坐在窗边，捧着一本书，也不抬头。

    宋思明走过去，把书抽走，扔在了桌子上！

    “大哥，干什么？”宋思清蹙眉。

    “我接下来跟说的每一个字，给我听清楚！”宋思明的语气，前所未有地严厉，“七皇子刻意接近，只有一种可能，他想利用，跟秦玥和表妹结上关系，得到他们的支持，图谋皇位！”

    “大哥！”宋思清脸色难看，“满脑子除了阴谋算计，利益纷争，是不是没有别的了？”

    “给我住口！涉世未深，根本不懂人心险恶！我就明明白白地告诉，七皇子不可能看得上这个人！”宋思明冷声说。

    宋思清脸色铁青，腾得一下站了起来，怒色之中夹杂着深深的委屈：“当真是看不起我！在眼里，我就只能嫁给魏宇泽那样出身的人，便是有高高在上的人真心喜欢我，在眼里，也是不可能的事情！因为不管我多么努力读书，学规矩，让自己举止优雅，学着做一个大家小姐，在眼中，我就是低人一等，就是上不得台面。别人喜欢我，追求我，却变成了我痴心妄想？我做错了什么？我能选择自己的出身吗？我连被人喜欢的资格都没有吗？是不是七皇子诚心诚意来提亲，也觉得是别有用心，甚至会直接对人家说，的妹妹出身低贱，配不上人家！那大哥寒窗苦读考科举，出人头地是为了什么？在心里，自己是不是也是低贱的？上不得台面的？是了，当初不是没有更好的选择，完可以娶个大家小姐，却非要在老家那个穷地方，娶老师的女儿为妻！因为骨子里自卑！但我不想跟一样！”

    宋思清话落，宋思明扬手，狠狠地抽了她一巴掌：“我看真是鬼迷心窍了！”

    宋思清捂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宋思明：“打我……竟然打我……”

    宋思明面色沉沉地看着宋思清。这是他从小疼爱的妹妹，如今为了一个男人，变成了这样，他打宋思清，他何尝不心痛？但这件事，从一开始就是错的，绝对不能再错下去！否则，宋思清的一辈子，就毁了！

    宋思明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要冷静，冲动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小妹……”宋思明开口。

    宋思清跑到床边，趴在床上，嚎啕大哭。

    宋思明就坐在桌边，眉头紧皱，没有离开。

    良久之后，宋思清哭声渐弱，抽抽噎噎地说：“大哥，我真的喜欢七皇子，求求，成我好不好？”

    “好！”宋思明张口说了一个字。

    宋思清抬头，泪眼朦胧，不可置信地看着宋思明：“大哥……刚刚说什么？……同意了？”

    “是，我同意了。”宋思明站起来，看着宋思清，神色淡淡地说，“收拾一下，过来，给七皇子写封信，让他来提亲吧！”

    宋思清擦干眼泪，跑过来，神色欣喜：“大哥，说真的？真的同意了？”

    宋思明点头：“是真的。我给磨墨。”

    “好！我给他写信！他一直在等我回信，定是等得急了！”宋思清高兴起来。

    宋思明磨好墨，宋思清提笔，就听宋思明说：“这封信，怎么写，听我的。”

    宋思清蹙眉：“大哥，这是什么意思？”

    “小妹，若们真是两情相悦，不掺杂任何其他的用心，那我自然没有理由拦着追求幸福。只是如所说，我在官场这两年，见多了勾心斗角，尔虞我诈，所以遇事总往坏处想，有阴谋论。我需要确认，七皇子看中的是这个人，他是真心喜欢。”宋思明语气平静。

    宋思清神色微怔：“大哥要怎么确认？”

    “就在信中说，与七皇子的亲事，咱们宋家人都很乐意，但是安王秦玥和安王妃姚瑶反对，并且试图阻止。但宋家与姚家秦家，只是亲戚，并不是一家人，安王夫妇，无权干涉的亲事。我们家人，等着七皇子尽快上门来提亲。”宋思明缓缓地说。

    宋思清皱眉：“大哥，何必呢？瑶瑶并不反对。”

    “就照我说的写。不是口口声声说，们是两情相悦，他真心喜欢吗？如此也能考验出，他是否是看中了与表妹的关系才接近的。”宋思明说。

    宋思清立刻反驳：“当然不是！”

    “既如此，那怕什么？写吧！”宋思明看着宋思清的眼神很冷，只是她没有注意到。

    “好，既然大哥坚持的话，就照说的写。”宋思清点头，落笔写了一个“熙”字。

    很快，信写好了，宋思清递给宋思明：“大哥，看吧，都是按照的意思来写的。”

    宋思明微微点头：“好。我把信送去，若七皇子过后来提亲，我再不会反对。”

    “他一定会来提亲的！”宋思清很自信，话落又蹙眉，“大哥，若是没有真的送出这封信，故意骗我呢？”

    宋思明神色更冷了：“跟我同去，我让亲眼看着，这封信送进七皇子府！”

    宋思明和宋思清兄妹坐着马车一同出门，往七皇子府而去。

    那封信一直在宋思清手里拿着，因为她还担心宋思明做什么手脚。

    到了七皇子府后门，宋思明跟看门的表明身份，说有样东西要交给七皇子，请通禀一下。

    不多时，七皇子身边的亲信随从脚步匆匆地出来，见了宋思明，还有他身后一片粉色的衣角，连忙拱手行礼。

    宋思明从宋思清手中拿过那封信，递给那人，神色平静地说：“烦请交给七皇子殿下，这封信很重要，务必交到他本人手中。”

    “宋大人放心吧！”那人点头，收了信，看着宋府的马车离开，转身回了七皇子府。

    回去的马车里，宋思清神色轻松了很多：“大哥，可是答应我了，等七皇子派人来提亲，不能反对，而且要帮我，说服爹娘和爷爷奶奶，让他们也不能反对！”

    “嗯。”宋思明点头，不见喜怒。

    “其实，有件事我没有跟大哥说，现在说倒是无妨了。”宋思清面上浮现出一抹喜色，“昨日雨薇来家里寻我，要给我说亲呢！大哥猜说的是谁？是兵部尚书的嫡幼子，好像是叫武诚。雨薇说，是那位武四公子在她的喜宴上面看到我，就上了心，请林二哥帮忙牵线。不过可惜，我心里只有七皇子，当时就回绝了。”

    宋思明看宋思清提起温雨薇给她说亲，说的是兵部尚书家的嫡出公子的时候，眉目之间的一丝得意，只觉得这个妹妹好陌生……

    “先去姚府。”宋思明吩咐车夫。

    “大哥是要去跟瑶瑶讲我的亲事吗？”宋思清笑着问。

    宋思明摇头：“不是，我找宇泽有点正事，到姚府我下车，先回家。”

    “我跟一起去吧，我也好几天没见瑶瑶了。”宋思清说。

    “表妹最近身子重，秦玥看得严，的脸还肿着，今日不早了，先回去，若是爹娘看见，就说是不小心磕的。”宋思明不容置疑地说。

    “那好吧。”宋思清点头。

    马车到了姚府停下，宋思明下车，看着马车离开，眼眸倏然冷了下来，转身进府，径直去找姚瑶了。

    姚瑶听完宋思明说的这一天之内发生的事情，心中五味杂陈。宋思明当了官，他没飘，宋思清的心却飘了，贪慕虚荣，自视甚高，自以为是，不知道自己是谁了。

    宋思明一点没瞒着，把宋思清的原话都跟姚瑶讲了一遍。

    姚瑶只觉可气又可笑。宋思清完仰仗着宋思明才有如今的好日子，结果她自以为被七皇子看上，心气儿高了，反倒过来讽刺宋思明，说他娶孟静婉是因为自卑？真是醉了！

    “武四公子的事情，算了吧！”宋思明苦笑，“她已经魔怔了。七皇子收到那封信，是不可能给她回信，也不可能去家里提亲的。至于武四公子，人家很好，思清配不上！硬要往一块扯，思清做出什么不该做的事情来，到时候就丢人现眼了！”

 441.武诚做客，思清痴等

     

    宋思明刚离开姚府，林松屾带着一个年轻俊朗的公子进了门。

    “五四，我们家可不是一般人能来的啊！”林松屾说。

    兵部尚书府的四公子，姓武名诚，旁人都叫他武四公子，林松屾管他叫五四。

    武城唇角微勾：“老大说得是！谁不知道，京城里如今最神秘的，就是姚府。这里可是能让安王爷倒插门的人家，自然不一般。”

    “安王爷是我妹夫！”林松屾很嘚瑟。

    武诚提醒林松屾：“老大，从嫂子那边论的话，该管安王叫表哥。”

    “什么表哥？他就是我妹夫！”林松屾搂着武诚的肩膀往里走，“秦玥在这个家里最怕的人是谁知道吗？”

    “谁？”武诚好奇。

    “我！”林松屾一脸得意，“他当初娶我妹妹，可是求了我好久，过不了我这关，他能进我家的门？”

    武诚眨了眨眼，看到不远处出现的高大身影，又问了一句：“那……老大跟安王爷的武功，谁更厉害？”

    林松屾拍着胸脯说：“当然是我！他打仗厉害，但要论武功，根本不是我的对手！”

    下一刻，武诚推开林松屾，拱手行礼：“参见安王殿下。”

    林松屾这才看到，秦玥不知何时到了附近。他神色有些尴尬地笑了笑：“秦玥，怎么没有陪着妹妹啊？”

    秦玥对武诚微微点头，算是打过招呼，凉凉地看着林松屾说：“天上有牛在飞。”

    林松屾和武诚都下意识地抬头望天。快下雪了，阴沉沉的，怎么可能有牛？再说了，牛也不会飞啊！

    然后，秦玥扔下一句：“因为地上有人在吹。”话落扬长而去。

    林松屾愣了一下，就听武诚在旁边笑得前仰后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最崇拜的安王，竟然是个这么幽默的人！老大，要不再吹一会儿？我看牛飞得还不够高！”

    林松屾反应过来，抬脚朝着武诚踹了过去！

    武诚拔腿就跑，林松屾在后面追：“五四有种别跑啊！老子是打不过秦玥，还能打不过？看我今天不揍得满地找牙！让知道谁才是老大！”

    秦玥回房，姚瑶还在想宋思清的事情。如她所言，只是亲戚，她是外人，管不了宋思清的亲事。但终究还是觉得有些遗憾，原本好好的姑娘，听了男人的花言巧语，竟然就像疯魔了一样。问世间情为何物啊！

    “丫丫，五四来了。”秦玥把端过来的热汤盛出来，吹了吹。

    “五四？六七八？谁呀？”姚瑶笑着问。

    “武诚。”秦玥说着，拿勺子喂姚瑶喝汤。

    姚瑶喝了一口，神色惊讶：“就是那个兵部尚书府的武四公子？他在咱们家呢？”

    秦玥点头：“嗯，被林松屾带来的。”

    姚瑶立刻来了兴致：“他长得怎么样？应该还不错吧？”

    秦玥皱了皱眉：“反正没我好看。”

    姚瑶笑了：“怎么闻到了一股醋味儿？”

    秦玥唇角微勾：“我喜欢吃醋。”

    “说真的，那个武诚怎么样？原先就认识的吧？”姚瑶问秦玥。

    秦玥点头：“以前在京城时，见过几回，没说过话。”

    秦家出事之前，和武家关系一直都不错，常来往的。这两三年秦家不太平，秦玥也很少在京城，印象中上次见到武诚，都是四年前的事情了。

    “他长得怎么样啊？”姚瑶还是很好奇。

    “等会叫过来，给看看？”秦玥反问。

    “可以啊！”姚瑶点头。

    秦玥笑容宠溺：“好，把汤喝完，我就去叫人。”没什么吃醋不吃醋的，只是逗姚瑶开心罢了。

    姚瑶喝了汤，秦玥还真的出门叫人去了。

    今日武诚会来府里，起因是上回跟林松屾喝酒时，林松屾提起家中的游乐场，说得天花乱坠的，武诚心中十分好奇，就说想来看看。

    花园里积雪未化，外面冷，孩子们都在木屋里面玩儿。

    而林松屾献宝一样，拉着武诚，两个大男人，去玩了大象滑滑梯，坐了跷跷板，荡了秋千，然后俩人在大的蹦床上面玩嗨了，蹦得停不下来，都想把对方给放倒！

    俩字儿，幼稚！

    秦玥到了附近，林松屾看见他，热情招手：“秦玥，来啊，一起玩儿！”

    秦玥表示，林二山成了亲之后，更二了……

    见秦玥不过来，就站在不远处盯着他们看，盯得林松屾和武诚心里都毛毛的，陆续停了下来，下地。

    “秦玥，找我有事？”林松屾问。

    “我找他。”秦玥看向了武诚。

    武诚神色一正：“安王有何吩咐？”

    “跟我过来。”秦玥话落就转身离开，武诚连忙快步跟上。

    留下林松屾一个人，无语望天，片刻后，又开心起来，他带来的客人被秦玥接手了，那他就不管了，找媳妇儿玩儿去！

    武诚也不敢问，跟着秦玥进了主院，停在一个房间门口。

    “丫丫，我把武诚带来了。”秦玥在门口说了一句。像是下人禀报主子一样，让武诚心中连连称奇。威名赫赫的安王爷，原来在家里是这个样子的。

    不过，武诚反应过来，秦玥要带他来见安王妃？为什么？

    还不等多想，秦玥打了帘子看过来，武诚神色一正，连忙上前，一个跨步，就进了门。

    房间里暖融融的，也不闷，武诚一眼就看到了坐在不远处，眉目温婉的绝色女子，视线落在姚瑶高高隆起的肚子上，武诚连忙低头，拱手行礼：“参见安王妃。”

    “武四公子，快请坐。”姚瑶微笑。

    武诚落座，就见秦玥在旁边准备茶水，心中紧张起来。什么情况？安王在给他沏茶，安王妃专门要见他？该不会是……武诚突然想起宋思清，觉得可能是因为他请林松屾帮忙说亲的事情，让安王妃知道了？这个阵势，是个什么意思呢？

    “武四公子？”姚瑶叫武诚。

    “哎！”武诚回神，跟军营点到似的，嗓门洪亮地应了一声。

    秦玥皱眉看过来，武诚连忙小声：“安王妃有何吩咐？”

    “是我表姐的事。”姚瑶笑着说。

    武诚有些惊讶于姚瑶的直接，他正色端坐，就听姚瑶接着说：“承蒙武四公子高看，不过我表姐出身低微，不敢高攀。”

    武诚愣了一下：“安王妃，我们武家并不注重门第，我是真心想求娶宋小姐的。”

    姚瑶笑了笑：“才见过一面，就非她不娶了？”

    武诚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摇头说：“说实话，那倒也没有，毕竟不是太了解。我爹娘总是催着想让我成亲，那日恰巧见到宋小姐，心生好感，想着她是安王妃的表姐，定是不错的，就动了心思。”

    “哦？她是我的表姐，怎么了呢？”姚瑶笑着问。

    武诚又默默地看了秦玥一眼，开口说：“不怕安王妃笑话，从小我就很崇拜安王爷，有一段时间还模仿他来着，被我爹揍了一顿，说我装冷酷，呵呵。安王妃别误会，我的意思是，我也很崇拜才华出众，医术高明的安王妃，觉得们就是天作之合。当时就想着，宋小姐跟安王妃是表姐妹，听说关系亲密，定然也是个好姑娘！就……也没有别的心思，安王爷别打我，我说的都是实话，安王妃也千万别生气，我是认真的，没有当儿戏！”

    武诚总感觉秦玥身上的气场有点吓人，姚瑶又比他预想中的温柔可亲许多，让他很紧张。

    秦玥递了热茶过来，武诚连忙起身，双手接住，跟秦玥道谢。完就是在偶像面前，恭顺又紧张的迷弟样子。

    姚瑶觉得这小子还挺有趣的，一看性子就很开朗。从小崇拜秦玥的，那肯定错不了。

    武诚喝了一口茶，听到姚瑶开口说话，连忙把茶杯放下坐好。

    “武四公子，若想向我表姐提亲的理由就是那些的话，就算了吧。不提门第之差，也不说别的，我了解我表姐，今日也认识了，从我的角度来说，们两个人的性格，不太合适。”姚瑶神色认真。

    武诚闻言，呵呵一笑：“如果安王妃觉得不太合适，那应该就是不太合适。如今想来，我的确是有些失礼，也没多打听打听。”

    “我们家，很少有客人来。我二山哥带来，那就是认可，不是外人。我说的都是真心话，我觉得很好，但成亲是大事，需要慎重考虑，再做决定。”姚瑶说。

    武诚点头：“是，安王妃言之有理。”

    “这件事，就算过去，以后不提了。知道崇拜阿玥，若是我碰上觉得适合的姑娘，给介绍，到时候可以考虑一下。”姚瑶半开玩笑地说。

    武诚神色认真地点头：“多谢安王妃！”

    “若是不忙的话，今日留下吃个便饭吧。”姚瑶笑着说。

    “不忙不忙！我一点儿都不忙！”武诚神色一喜。他不只是听林松屾说过府里的游乐场，还总是听林松屾说家里的饭菜多么多么好吃。武诚今日来的路上，还问林松屾，他能不能留下吃饭，林松屾很干脆地说不能。

    这会儿姚瑶主动留饭，武诚很高兴，已经开始期待了。

    然后，等吃饭的时候，武诚见到了姚府里面在家的所有人，感受了一下姚府独特的氛围。

    在座的有秦谡和温兆筠，武诚本来有些紧张，还想行大礼，结果秦谡看他一眼，问了一句：“武家小四？”

    武诚点头后，腰还没弯下去，秦谡就转头，接着跟温兆筠吵架去了。

    武诚认真听着，大盛国德高望重的两位老人家是在吵一两银子的事情。秦谡怀疑温兆筠打麻将的时候偷看了他的牌，赢了他一两银子……

    武诚只觉得，好逗！

    家里的孩子们都很可爱，又有礼貌，姚景泽管武诚叫小四哥，武诚听了就喜欢。

    一顿饭下来，热闹温馨的气氛，让武诚十分喜欢。

    不过武诚没有多关注过秦珍珍，因为他们俩是自小认识的，不算熟悉，也不陌生，但都没那种意思。

    吃过饭，武诚又去看了一下游乐场，说他家里侄子侄女好几个，想给他们也弄一个这样好玩的地方。

    结果，姚瑶很大方地直接把游乐场的设计图纸，借给了武诚，说让他拿去用。

    武诚很是开心，离开的时候，带着图纸回家，满脑子想的都是回去造个游乐场，以及改明儿再来姚府玩儿，早把宋思清抛在脑后了。

    姚瑶再次跟秦玥提起宋思清，说起宋思清以前看上过秦玥的事。

    但姚瑶的重点不是这个，她是在想：“有段日子，表姐住在这里，隔壁就是温煦风，温煦风又时常进府来找表哥的。按说他那种温润才子型，表姐应该会中意，为什么他们之间什么都没有呢？”

    秦玥觉得宋思清的事情很无聊，并不感兴趣，在认真地给姚瑶捏腿。

    姚瑶想了想，自问自答：“当时表哥还没当官，她遇见了温煦风，还是有点自知之明的。如今表哥官居三品，七皇子又主动勾搭，她觉得自己能配上了，而且是真爱。这人啊，一旦看不清自己，真的很可怕。”

    马上要过年了。

    宋思清那日去七皇子府送信回来之后，又恍惚了几天，日日等夜夜盼，不见有人来。

    家里其他人以为宋思清还是因为看话本子看的，刘氏又说了她一回，也没用。知情的宋思明和孟静婉，都没管宋思清。

    不过还没等来提亲的人，这天宋思明下朝回来，见宋思清跟昨日不同，精心打扮过，气色也好了些，见到他还有了笑模样。

    宋思明皱眉，正在想是怎么回事的时候，宋思清走过来，压低声音说：“大哥，别着急，七皇子肯定会来的。现在马上要过年了，各家都很忙，一个三品官都不沾家，七皇子定然也很忙碌。他应该是要过了年再派人来提亲。”

 442.过年，七皇子定亲

     

    要过年了。

    这是姚瑶一家在京城过的第一个年，今年家里人口又多了许多，很是热闹。

    过年前几天，姚大江和宋氏去了一趟宋家，送年礼。

    因为下着大雪，没带孩子过去。

    等回来的时候，宋氏过来找姚瑶，拿了两双很漂亮的虎头鞋。是姚瑶姥姥周氏给姚瑶肚子里的龙凤胎准备的，针脚细密，用的都是好料子，看着精致又可爱，姚瑶很喜欢。

    “若不是这两日又下雪，姥姥姥爷本来是想年前再来看看的。”宋氏笑着说，“等初二吧，到时候咱们一起过去。”

    姚瑶点头，状似无意地问宋氏：“娘，表哥家里都好吧？”

    宋氏笑着说：“都好都好！表嫂前段日子胃口不好，吃什么吐什么，最近几天好多了，胃口上来了，可能吃呢！就喜欢吃舅母做的酸汤面！”

    “表姐在家忙什么呢？”姚瑶问。

    “思清？她能忙什么？还是老样子。就是做饭的时候，舅母跟我念叨，说思清看话本子看多了，前段日子恍恍惚惚的，觉着不好，她都想把思清的书给烧了，怕她看了些不三不四的东西，跟着学。不过我今日看着，思清挺精神的，也没舅母说的恍惚走神，应该是舅母想多了。”宋氏笑着说。

    姚瑶笑笑没说话。她家大舅母刘氏一直都是个很精明的人，这次她也没想多。姚瑶觉得，宋思清能变成今天这样，她看过的那些才子佳人，突破门第之见，结合在一起，最后幸福美满的话本子故事，应该也对她造成了一定的影响。

    姚瑶也看过许多话本子，杂七杂八的一大堆，用来打发时间的，当个乐子。但她知道那些都是脱离生活实际的编撰故事，跟戏台子上唱的戏是一个路子，粉饰爱情，歌颂爱情，不切实际。

    宋思清前段日子恍惚，应该是因为对七皇子魂牵梦萦。最近几天正常了？姚瑶猜着，她的信送出去了，应该是在等七皇子去提亲。马上要年关了，七皇子没去，她可能安慰自己，说过了年就去？

    不得不说，姚瑶真相了。

    宋氏没多想，跟姚瑶提起另外一件事：“姨父写信来了，说是过了年，他们家要上京来。”

    姚瑶也不是很意外。

    当初宋思明和孟静婉成亲，马明和宋月芝一家一块来京城喝喜酒，看望二老。回去之前，马明就提过，想来京城做生意。如今看来，是做好准备了。

    姚瑶没意见。都是亲戚，也只是亲戚。人家想往高处走，姚瑶没理由拦着。虽然宋月芝性格讨人厌，但马明是个踏实又精明的人，他说要来京城，是给宋思明写的信，也没说要依靠姚家怎么着。想来宋思明也不会拦着的，最高兴的是宋老头和周氏，儿女都离得近了。

    马明那些年做生意，有点家底，到时候宋家再接济些，置办个小宅子，他和两个大些的儿子都好好干的话，日子过下去不是问题。

    “思明最近看了一座稍大些的宅子，打算买下来，原来的这宅子，说先借给姨父一家住。”宋氏说。

    宋思明的俸禄不多，但宋强如今跟着林颂贤做生意，他头脑灵活，人也勤快，赚的并不少。以前姚瑶家接济宋家的那些银两，除了明说要孝敬二老的，其他的刘氏都记得清楚，早给还上了，宋氏不收都不行。

    宋思明一直在物色宅子，如今的宅子虽然够一家人住，家里人少，还算宽敞，但若是客人来了，就很紧张。

    前几天宋思明收到清源县来的信，孟静婉的娘家人年后要上京来探望她，信中说孟山长老夫妇，和孟静婉的父母都要过来，这是贵客。宋思明第二日就抽时间又去看宅子了。碰上了一个合适的，并不是很大，但原来是个官家住的，里面东西齐，也雅致，宋思明决定买下来。等过了年，孟家人来了正好能住，因为孟静婉的祖母和母亲，说了要陪着孟静婉，一直到她生孩子坐月子的。

    到时候换了宅子，宋思明也要找些下人了。他们家不习惯下人伺候，但孟家原是清源县的书香门第，家里也是有规矩的，来了不能没有人伺候他们，若是到时候什么都让周氏和刘氏做，孟家人也会觉得不自在。

    而且原来是条件不允许，现在宋思明想着，到时候有了下人，能让他娘和姥姥不那么忙，多休息休息。想做事就做点，不想做就不做，这种状态就可以了。

    原来的宅子，宋思明没打算送给马明一家。不是钱的事，而是亲兄弟明算账。不能马家人一来就各种贴补，到时候以宋月芝的性子，怕是会理所当然得寸进尺了。这样很不好，想维持长久的来往，钱财方面必须分得清楚，谁也不能占谁的便宜，否则早晚影响感情。

    但毕竟是亲戚，可以借给他们，当过渡用。这些事，宋思明到时候会跟马明谈好。

    宋氏出去，秦玥就进来了。

    “后日是除夕，皇上在宫中设宴款待群臣和家眷，丫丫想去吗？”秦玥问姚瑶。

    姚瑶轻抚着肚子，神色慵懒，摇头说：“不想去。都知道我怀了龙凤胎，到时候肯定都盯着我看，不喜欢。”

    秦玥轻笑：“好，那我们就不去。”

    “皇上会不会觉得不给面子？”姚瑶问。

    秦玥摇头：“不会，他知道的，我是个只要媳妇儿不爱应酬的。”

    “问问小弟小妹要是想去玩儿的话，让他们跟着宇泽去吧。”姚瑶说。

    当天吃晚饭的时候，魏宇泽一身风雪回来了。最近忙得脚不沾地，他又瘦了些，但是精神还不错。

    在外面把身上的雪都拍了，魏宇泽去洗了手，进门，刚坐下，宋氏递过来一碗热腾腾的排骨汤，他端起来，咕咚咕咚喝下肚，感觉暖和起来了。

    魏宇泽问秦玥和姚瑶除夕去不去宫中赴宴，秦玥说不去。

    魏宇泽也不意外，但他作为刚上任没多久的四品官，可没有资格拒绝这种宴会。

    姚珊表示不想去，姚景泽说想去玩儿，就定下来到时候魏宇泽带着姚景泽一起去。

    如此魏宇泽觉得挺好，省得他到时候孤家寡人一个坐在那儿，肯定很无聊。

    想到这里，魏宇泽心中微叹。来了这个家之后，他已经很少想起曾经的家人了，如今也喜欢上了家里热闹温馨的气氛，都不太习惯孤独了。

    除夕到了。

    雪昨日就停了，今日天气放晴。

    宫里的宴会在正午。宋家吃早饭的时候，家人都坐好等着，宋思清姗姗来迟，刘氏还以为她睡过头了。

    “思清，不是娘说，以前挺勤快的，最近怎么越来越不爱干活了？要吃饭了才来，吃完放下碗就走，真把自己当大小姐了，得我跟奶奶伺候？”刘氏最近对宋思清有些不满，她素来也是有什么说什么的性子。

    宋思清神色一僵：“娘，大哥现在都是三品官了，咱们家也该找些下人伺候，哪能还跟在村里一样，什么事都自己干？”

    宋思清话落，宋强面色一沉，把筷子拍在了桌子上：“说的那是什么话？我看是越来越娇气了！现在说的是有没有下人的事吗？以后请不请下人，那是以后的事，大哥大嫂做主，不该来说！现在家里，大嫂怀着身孕，还帮娘摘摘菜擦擦桌子，整天就看着娘跟奶奶干活，自己在屋里看那些话本子，还有理了？”

    宋思清眼圈一红，低着头掉起了眼泪。

    宋老头皱眉：“都别说了，吃饭。”这回宋老头也没帮宋思清说什么，因为他最近也觉得这个孙女跟以前不一样了。以前宋思清孝顺勤快，现在真是越来越娇气。

    宋思清只觉得委屈，她觉得她说得没错。他们家早该进些下人伺候的，她到现在连个丫鬟都没有，衣裳都要自己洗，手都比别家小姐粗糙，出去也没丫鬟跟着伺候，总会让人看轻。再说了，有下人之后，主子都不用干活了，到时候刘氏和周氏都能过上夫人的日子，这不好吗？为什么他们要生气？

    孟静婉怕宋思清一恼，放下碗走了。大过年的，她不希望家里闹出什么事来，本来都好好的。

    不过宋思清没走。她沉默了一会儿，又把碗端起来，默默地吃饭。

    但家里饭桌上的气氛，还是跟以前不一样了。

    宋思清今日是精心打扮过的，穿了一身新裙子，画了精致的淡妆，戴上了去年宋氏送她的一套首饰，看起来清秀可人。

    吃完了饭，宋思清要帮忙收拾，刘氏皱眉看着她身上的衣服：“这又不出门，穿得也不是能干活的，算了，回去歇着吧。”

    宋思清见宋思明要扶着孟静婉回房，连忙追了过去。

    “有事？”宋思明神色淡淡地问。

    “大哥，今日什么时辰进宫啊？”宋思清问宋思明。

    宋思明皱眉，打量了一下宋思清：“我没说过要带进宫。”

    宋思清蹙眉：“大哥，大嫂如今怀着身孕不能去，就带我去吧。”她一直等着这天，宫里的宴会上面，肯定能见到七皇子。

    宋思明知道宋思清的心思，但他不可能带着宋思清去。索性也不理会宋思清，送了孟静婉回房去，又待了半个时辰才出来，换上官服，准备进宫赴宴。跟魏宇泽一样，这种宴会宋思明是必须去的。

    到了大门口，看到宋思清站那儿等着，宋思明面色一沉，大步走过去，压低声音说：“要干什么？说了不让去，听不懂？”

    宋思清神色委屈：“大哥，这生的哪门子的气？我是想去见七皇子，可不都答应我跟七皇子的事了？”

    “我没答应！我只是让写封信，看看他的态度，但我现在并不知道他是什么态度！”宋思明冷声说。

    “他过了年一定会来提亲的！”宋思清神色坚定。

    “那就等着！在他来提亲之前，我不信他，跟他不能碰面！”宋思明冷冷地说。

    “大哥，怎么不讲道理啊？”宋思清一脸恼色。

    “跟我讲道理？”宋思明冷声说，“道理就是，现在的身份是我给的，这个家我说了算！今日宴会请的是我，我不想带，就不能去！”

    “大哥何时变得这么蛮横？”宋思清皱眉看着宋思明。

    宋思明冷哼一声，出门上车去，没有再理会宋思清。

    宋思清看着宋思明的马车远去，气恼地扯烂了手中的帕子。

    进宫时，宋思明见到了七皇子，七皇子若无其事地对着他微笑点头，算是打招呼，什么也没说。

    姚景泽端坐在魏宇泽身旁，看到宋思明，就对着他挥舞小手。宋思明笑着点头，见秦玥和姚瑶没来，也不意外。

    宫里的除夕宴会倒也没什么意思。

    很多想看看怀了龙凤胎的安王妃的人，都失望了，因为安王夫妇根本就没来。

    武诚本以为秦玥夫妇会来，就跟着父母过来凑个热闹，结果他的偶像没来，他觉得好无聊。

    宴会一结束，武诚就跑过来找姚景泽。

    “小四哥，我早就看见啦！”姚景泽笑嘻嘻地说。

    武诚笑容满面地把姚景泽抱起来，跟着魏宇泽一起，打算到姚府转一圈去。

    “思明，有心事？”武诚带着姚景泽走在前面，魏宇泽和宋思明并肩跟在后面，魏宇泽感觉宋思明似乎有心事。

    宋思明叹了一口气，摇头笑笑：“没什么，家里的一点事。”

    魏宇泽愣了一下，有些惊讶。犹记得曾经他十次找宋思明喝酒，有八次都是因为家里的烦心事，他那时只能跟宋思明倾诉。但魏宇泽一直都觉得宋家很好，一家人和和气气的，让他羡慕。

    魏宇泽没想到，有朝一日宋思明也会因为家里的事情烦心。

    不过看宋思明不想多说，再加上今日是除夕，他们也不方便一起去外面喝酒，出了宫之后，魏宇泽和武诚带着姚景泽回姚府，宋思明坐上马车，回了宋家。

    武诚到姚府转一圈儿就走了，大过年的，回家晚了会挨揍。

    温雨薇的父母过来请温兆筠回国公府去过年，还想让温雨薇和林松屾一起过去。

    结果温老爷子不肯走，温雨薇说她已经嫁人了，哪有除夕和初一在娘家过的道理？等初二她会带着林松屾回去的。

    俞氏当时又是好气又是好笑，林松屾连忙说：“娘啊，小雨不回去，我回去！”

    俞氏瞪了林松屾一眼，又笑了起来：“就贫嘴！算了，们初二可一定要回去！”

    除夕年夜饭。

    宋氏在厨房指挥，主厨和帮厨分别是她的两个女婿，秦玥和赵康安。

    因为人多，年夜饭要做得很丰盛，不想让宋氏累着，秦玥主动提出他来做。他如今的厨艺已经练出来了，相当不错，而且体力方面很有优势。

    秦珍珍和出了月子的梁薇负责打杂和上菜。姚瑶和原缨过了年都要生了，姚玫又怀上了二胎，都属于必须休息，什么活都不让干的状态。

    本来宋氏想干活儿，结果插不上手。

    “小白，这个娘来炒吧？”宋氏挽起袖子过来。

    秦玥摇头：“那边有凳子，娘坐着歇会儿，今日娘主要负责试菜，看我做的行不行。”

    话落，一道菜出锅了，秦玥递给宋氏一双筷子让她尝。

    宋氏笑着摇摇头，尝了一口说：“好吃！”

    秦玥做完最后一道菜，把包好的饺子都给下锅煮了，盛出来，端着进来，就正式开饭了！

    秦玥在姚瑶身旁落座，姚瑶看着满桌子色香味俱的佳肴，对着秦玥竖起大拇指：“阿玥，很棒！”

    秦玥闻言就笑了：“都是丫丫教得好。”

    年纪最大的赵大年被推出来，第一个举杯，大家一起碰了一杯，小孩子喝的是甜甜的果汁。

    干杯之后，就开饭了。热热闹闹地，也没有食不言的规矩，大家一边吃着，说说笑笑，几个老人家吃到后来又拼起了酒，最后都是被扛回去的。

    “要守岁的。”姚瑶被秦玥抱回去的时候，靠在他胸前说。

    “丫丫睡觉，我来守。”秦玥笑着说。

    姚瑶回房，跟秦玥一起洗了脚，上床躺下，不一会就睡着了。

    秦玥就侧着身子躺在一旁，小心地拉住姚瑶的手，十指相扣，唇角噙着淡淡的笑意，觉得人生至乐，不过如此了。

    爆竹声中一岁除。

    一大早一家之主姚大江去放鞭炮，跟去年一样，把林凡和姚景泽叫了起来。两个去年捂着耳朵躲在门后的孩子，今年不仅长高了，胆子也大了，一人点了一个炮。

    到了初二的时候，林松屾一早带着温雨薇回隔壁娘家去，带了许多给他岳父岳母精心准备的礼物，吃了晚饭才回来。

    姚大江和宋氏也带着孩子们回娘家去，不过本来要去的姚瑶和秦玥最后没去成，因为姚瑶这天睡过头了，也没人叫她。宋氏和姚大江想着，姚瑶身子沉了，就在家歇着吧，宋家那边也不会挑她这个理。

    等姚瑶醒来，已经半晌了，她有点不想动，秦玥就陪着她在屋里玩儿五子棋。

    曾经他们俩在清水镇的小宅子里面，用叠起来的被子当桌子，用纸画的棋盘，用剥了皮的花生米和没剥皮的花生米当棋子，彻夜下棋的情景，秦玥还历历在目。如今想来，跟姚瑶在一块的点点滴滴，都是甜蜜的。

    他们初二没去，初三的时候，宋老头和周氏又专门过来看姚瑶，说最惦记的就是她，非要看过了才安心。

    过了初五，秦玥这天告诉姚瑶一个最新的消息，七皇子莫景熙定亲了。

    “跟谁？”姚瑶好奇。

    秦玥说：“刑部尚书的嫡女，七皇子的表妹彭秀晶。”

 443.一哭二闹三上吊

     

    宋思明是下朝时，听同僚闲谈，得知莫景熙与彭家小姐定亲的事。

    因为刑部尚书彭琎就在宋思明前面走着，有人在跟他道喜。彭琎满面笑容，回头看了宋思明一眼：“宋大人，到时候可一定要去喝喜酒啊！”

    宋思明神色淡淡地点头：“这是自然。恭喜彭大人。”

    彭琎眼底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光芒，收回视线，跟着同僚一起走了。

    七皇子莫景熙当初动了心思，说打算娶宋思清，利用她，跟秦玥结成亲家，得到安王夫妇支持。彭琎对这件事，其实是反对的。

    彭琎觉得，莫云齐虽然把秦玥当心腹，但他有自己的考量，最终选择的储君，并不是由谁跟秦玥关系更近来决定的。

    而彭琎早就认定，要让他的女儿嫁给莫景熙，亲上加亲。这也是他们彭家，这么多年一直支持莫景熙，需要得到的好处和保障。原本，这已经是心照不宣的事情了，谁知道半路竟然冒出一个宋思清。

    彭琎，以及彭家所有的人，根本看不上宋思清，觉得莫景熙这步棋走得并不好。彭琎当时还劝莫景熙，就算要跟秦玥结亲，秦玥家里还有个待嫁的亲妹妹秦珍珍，不比宋思清好上一百倍？为何选中宋思清这个出身低微的农女，太掉价了！

    但莫景熙坚持，并且说服了彭琎。他说他调查过，秦玥和姚瑶一家，跟宋家的关系更亲密，而秦玥跟秦珍珍这个亲妹妹一直都很疏远，这是其一。

    其二，秦珍珍几乎不出门，见不到人，莫景熙也不了解她是什么性子，怕弄巧成拙。

    其三，莫景熙当时已经见过一次宋思清，一看就看出她是个虚荣浅薄的女人，不费吹灰之力就能让她死心塌地。而宋思清跟姚瑶是表姐妹，若是她与莫景熙是“两情相悦”结合的，只要秦玥和姚瑶没有阻止，那就是认可了莫景熙。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莫景熙说，不论那个皇子，只要能够得到秦玥的真心支持，别说太子之位，皇位都可以拿下！甚至，可以越过莫云齐这个皇帝。因为在很多人的心里，甚至莫云齐自己都认为，只要秦玥想造反，并不难。如今秦玥是成了闲王，但兵权在秦非白手中，跟秦玥自己执掌兵权没有任何区别，而他的夫人，还是个神医。

    就是最后这一点，让彭琎态度松动了些，觉得莫景熙可以试试。

    虽然彭琎心里，还是觉得若真让宋思清那样出身的女人当了七皇子妃，简直就是莫景熙的人生污点！

    真正的贵族，结亲第一点就是要门当户对，至少不能悬殊太多。秦玥和姚瑶这种结合是属于特例，不可效仿，也无法效仿。

    姚瑶惊才绝艳，是当世奇女子，评价她的时候，不必拘泥于门第之见，其他女子，若没有姚瑶的才华和能力，根本也没有与之相提并论的资格。而秦玥并非皇室中人，又素来特立独行，连公主都拒绝了，本就是世人皆知的怪才，他会选中一个出身低微但是才华傲人的姑娘，所有人或许第一想法是不般配，再想想就会觉得，似乎就该这样。

    而宋思清，除了是宋思明的妹妹，姚瑶的表姐之外，没有任何值得称道的地方。

    宋思清的容貌在京城贵女之中，属于中下游。至于真正贵族小姐从小养尊处优，修习琴棋书画，恪守规矩，才能有的优雅贵气，宋思清根本不可能有。

    看看已经成亲的皇子吧，哪一个皇子妃不是出身名门大族？便是皇子侧妃，也没有一个出身低的。就连皇子侍妾都没有平民百姓家出来的，便是小官之女，那也没有出身乡野之地的粗鄙之女。

    彭琎刚回府，莫景熙来了。

    “七皇子，年前那封信，可是宋思明带着他妹妹亲自给送过去的。若是宋家真的想攀高枝，现在不认了，他们会不会恨上？宋家不足为惧，但到时候宋思明万一在秦玥面前说了什么闲话，秦玥故意为难的话，倒是很麻烦。”彭琎皱眉说。

    莫景熙闻言就笑了：“舅舅多虑了。如今想想，我一开始根本就不该动那心思，理会那个肤浅的女人，真是可笑。宋思明其人，我也算是了解，他能走到今天这个位置，并不只是沾了秦玥的光，他本身就不是个简单角色。那封信，分明是在试探我。我想秦玥和他的夫人反对是真的，宋思明定然是跟他们站在一起的。那封信提醒了我，再沾惹宋家那个女人，才会真的让秦玥不快。如今，不至于。到此为止，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彭琎松了一口气：“若是如此，那就好。不说能不能得到秦玥的支持，可千万不能得罪他！”

    莫景熙点头：“是啊。其实我有些后悔，一开始就不该理会那个女人，若我跟她再牵扯到一起，反倒会得罪秦玥。”

    “以后可避着点宋家那个女人。”彭琎叮嘱莫景熙。

    “我知道。”莫景熙点头。

    彭秀晶本来想去“探望”一下宋思清，被彭琎训斥了一顿。

    “爹，表哥跟我的亲事都定了，总要让那个女人知道，好早点死心，别再纠缠表哥。”彭秀晶脚底下踩着一块帕子，神色认真地说。

    彭琎冷哼了一声：“跟说过多少次，稳重一些！别这么沉不住气！那个女人什么都不是，根本不会对造成威胁，理她做什么？难道不说，她就不知道七皇子跟定亲的事吗？记着，以后见到她，避开点儿，不要招惹她。她毕竟是安王妃的表姐，如今没什么，但若明着欺负她，让安王妃知道了，想要护着她的话，对，对七皇子，都很不利！”

    彭秀晶神色一正：“我明白爹，放心吧，我会避着宋思清的。”

    彭秀晶想想也是，她跟那样的女人计较什么？她即将成为七皇子妃，不需要做什么，宋思清都能气死了吧？

    宋府。

    宋思明回府之后，就来找宋思清了。因为纸包不住火，那么大的事情，宋思清早晚会知道，与其让别人告诉她，宋思明觉得还是他来说最好，这样宋思清不管有什么反应，他还可以控制一下。

    宋思明进门时，宋思清正在弹琴。那把琴是温雨薇去年送给宋思清的生辰礼物，不过宋思清的琴艺很一般，从小没学过，如今也没有人专门教她，只是孟静婉先前指点过她一些。

    “大哥，我新学了一手曲子。”宋思清心情还不错。今日才初七，她还在等着七皇子来提亲。

    “过来坐，我有件事要跟讲。”宋思明神色淡淡地说。

    宋思清蹙眉，起身过来，坐在宋思明身旁：“大哥，有什么事啊？”

    “不用等七皇子来提亲了，因为他跟刑部尚书府的彭小姐定亲了。”宋思明对宋思清说，很直接。

    宋思清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宋思明，脸色瞬间白了：“不……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宋思清猛然抓住宋思明的胳膊，神色急切地问：“大哥，在骗我对不对？一定是在跟我开玩笑！他说了要娶我的，他说他喜欢我！他怎么可能娶彭小姐呢？对，那个彭小姐，她来过家里的，她专门来帮七皇子给我送信，她说希望我们在一起的，她怎么可以跟我抢？不对！不对！大哥就是在骗我！骗我的！说啊！”

    宋思明面色一沉，反握住宋思清的胳膊说：“能不能清醒一点？写的信还记得吗？现在还不明白？七皇子当初刻意接近，只是因为想要利用，接近秦玥和表妹！根本不是看上了这个人！”

    “不可能！”宋思清甩开宋思明，捂住耳朵，连连摇头，“不可能！绝不可能！他是真心喜欢我的！说得不对！根本不懂！对，信……那封信！……大哥，是不是从中做了什么手脚？是不是把信掉包了？是告诉他，们都不同意，不让他来提亲的，对不对？”

    宋思明看着宋思清像是疯了一样，心中很是恼怒：“自己写的信，从头到尾都在手里，我去哪里掉包？”

    宋思清摇头，伸手指着宋思明：“就是！一定是！是从中作梗！那次故意带我去送信，但后来肯定又背着我，跟七皇子说了什么！不然他不可能这样做！大哥，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为什么要害我？”

    宋思明闻言，气得脸都黑了：“！胡说八道！真是魔怔了！疯了！他根本不喜欢，事实如此简单，就是听不懂吗？”

    宋思清捂着耳朵，摇着头，蹲在地上，喃喃地说：“我不信！我不信！一定是做了什么！从一开始就不乐意我跟他在一起！写信的事，是故意做戏骗我！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为什么？”

    “简直不可理喻！”宋思明握拳砸了一下桌子，站了起来，“自己好好冷静一下吧！别疯了，也别傻了！”

    宋思明大步出门，走出宋思清的院子之后，脚步一顿，又折返回来，关上宋思清的房门，从外面上了锁。宋思清现在极其不理智，宋思明怕她跑出去，闹出什么事来。

    宋思明叫了家里其他人到一起，有些事也该告诉他们了，因为宋思清一时半会儿正常不了，瞒不住家里人。不如说清楚，省得让长辈担心。

    “思明，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为啥要把思清锁起来？”刘氏不解。

    宋强眉头狠狠地拧了起来：“思明，有话直说！”

    孟静婉心中微叹。事情的来龙去脉，宋思明已经告诉她了，她心疼宋思清，好好的姑娘，眼看着就毁了，可她也做不了什么。

    宋思明就把宋思清跟七皇子的事情跟家里人简单讲了一遍。

    宋老头和周氏，听了个开头，脸都白了！七皇子？哪里是他们这样的人家能肖想的？

    等听到最后，宋强脸色铁青，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这个混账！她脑子被驴踢了吗？”

    刘氏脸色难看至极：“这……这……她怎么就这么傻呀！”话落，眼圈儿一红，只觉得又气又怒，又是心疼，那毕竟是她从小疼到大的亲闺女，如今变成这样，她心里哪能好受得了？

    “爹，娘，我是劝也劝过，骂也骂过，都没用。事到如今，只能等她自己想通。这件事，绝对不能心软，由着她的性子乱来。在她冷静下来，想明白之前，不准让她出门，也不能跟外人接触，不然不知道她会做出什么事情来。”宋思明神色严肃地说。这也是他不得不告诉家里人的原因，因为他不可能时刻盯着宋思清，主要还是得靠刘氏来看着她劝着她。

    刘氏突然神色一变，站了起来：“她可别想不开，做了傻事啊！”

    刘氏话落，脚步匆匆地往宋思清的院子去，家人都追了过去。

    等宋思明开了锁，刘氏抬头一看，身子一晃，差点晕过去！

    只见宋思清站在凳子上，手中抓着一根白绫，就要往上挂！

    “们别过来！”宋思清泪流满面，看着家人说，“若是不能嫁给七皇子，我活着也没意思了。大哥，是逼我的！”

 444.多了一个弟弟

     

    周氏脸色一白，身子发软，若不是宋思明眼疾手快扶住了，她就倒了！

    “清儿！清儿啊！这是做什么？快下来！快下来啊！别吓奶奶！”周氏身子都在颤抖。

    宋强准备冲上去，宋思清的脖子钻进了白绫之中，尖声说：“不准过来！过来我就死给们看！”

    “！”宋强是又气又怒，握着拳头，砸了一下旁边的门。

    “清儿，听娘说，听娘说啊……”刘氏神色紧张，仰头看着宋思清，“七皇子不是的良人，不合适，他要娶别家小姐，让他娶去，咱们以后不理他了！让哥，好好给找个好的，疼的，喜欢的！啊？”

    “我喜欢七皇子！我就喜欢他！只喜欢他一个！这辈子非他不嫁！们都听不懂吗？”宋思清说着，想起莫景熙和彭秀晶定亲的事，不由悲从中来，泪流满面，“就是因为们，七皇子当初要来提亲，我让他等一等！结果，最终被大哥搅局，把什么都毁了！为什么？为什么他要这么对我？为什么们要这样对我？”

    “我没有做想的那些事，我可以发誓！”宋思明冷声说。

    宋思清不住地摇头：“发誓有什么用？我再也不会信了……若不是从中作梗，我跟七皇子，早就定亲了……都是因为……我真是不明白，为什么要这样做，我嫁给七皇子，也能帮啊！”

    “……”宋思明也是一肚子的火气，他明明什么都没做，宋思清跟疯了一样，坚信七皇子真心喜欢她，固执地认为是宋思明从中作梗，把亲事搅黄的！简直不可理喻！

    “想死就去死啊！别在那儿装模作样地吓唬人！”宋思明冷声说。

    “思明住口！”宋老头呵斥一声。

    下一刻，宋思清踢了脚下的凳子，宋强和刘氏慌忙冲上去，抱住她，把她给弄了下来！

    宋强抱着宋思清，放在床上，宋思清脖子上只有一道浅浅的红痕，趴在那里，嚎啕大哭。

    “我不活了……不想活了……”

    听着宋思清的哭声，周氏和刘氏都忍不住抹起了眼泪，坐在床边，抱着宋思清安慰。

    宋思明只觉得厌烦至极，看孟静婉被吓到了，脸色不好，宋思明走过去，拉住她的手，带着她往外走。

    “相公，我们现在回去，不太好吧。”孟静婉蹙眉。

    “听她在那一哭二闹三上吊，烦！”宋思明冷声说。

    “她这上吊，可是真的。方才不该说气话刺激她，她现在不清醒。”孟静婉说。

    宋思明冷哼了一声：“真上吊？别被她给骗了！家人都在旁边儿呢，她又不瞎！爹娘怎么可能让她出事！她这是做戏做套，以死相逼，还不肯死心！”

    孟静婉拧眉：“这……事情都这样了，她还不死心，还想怎么样呢？七皇子都跟彭小姐定亲了。”

    “看着吧，她不会安分的。”宋思明对宋思清这个妹妹，是真的心冷了。他曾经那样在乎宋思清，事事处处为她考虑，可她呢，只觉得那个男人好，超越了真心对她好的家人！甚至开始贬低父母，看不起自己的亲人！她已经不是曾经那个单纯善良的姑娘了。

    宋思明把孟静婉送回房，也没有再去看宋思清。

    过了一会儿，宋强过来叫他。

    “思明，这事怎么办？”宋强脸色难看。

    “看她自己吧，我只能管得住不让她出门丢人现眼，别的，管不了了。”宋思明神色淡淡地说。

    宋强深深地叹气：“好好的孩子，怎么就被迷了心一样。方才她说，跟我们没话说，闹着要见二丫呢！”

    “别理她！表妹现在怀着身孕，人家家里护得如珠似宝，到这儿来看她发疯吗？惊到表妹怎么办？”宋思明拧眉说，“别以为我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她就是想让表妹，利用秦玥的权力，帮她嫁给七皇子！她以为她是谁？真是疯了！”

    宋强连连叹气：“就这样吧，让奶奶和娘，陪着她，再劝劝她，盯着她别做傻事。就像说的，别的，只能等她自己想通了。”

    刘氏以前听人家唱戏，回来跟宋强都是当笑话讲的。

    曾经宋家村里有个姑娘，条件在村里还不错，长得也周正，一及笄，求亲的人就没断过，结果她最后死活非要跟村里一个游手好闲的泼皮无赖，跟迷了心一样，家里怎么拦怎么劝都不行，她就是看上那个无赖了，说他发誓会一辈子对她好。

    一哭二闹三上吊，什么招数都用过了，爹娘不松口，她最后竟然偷跑出去，把清白身子给了那无赖，等怀上身孕家里人才知道，简直要被气死。

    孩子都有了，也没别的办法，那姑娘最后如愿嫁给了她的意中人，结果那无赖喜欢喝酒，一醉酒就打她，哪里还有曾经的柔情蜜意？但孩子都有了，又跟娘家闹掰了，再苦再难，只能自己受着。

    刘氏跟宋思清说过不止一回这件事，每每提起，唏嘘不已，劝诫宋思清，将来找婆家，可千万不能犯傻，由着自己性子来，高了低了都不好，必须要选最合适的，才能好好过日子。只有爹娘和家里亲人才是真心对她好的，不会害她的，长辈都是过来人，说话要听着。

    当时宋思清总是笑着说，她记住了，一定谨遵父母之命，做个乖女儿。

    如今，宋思清脑子里除了嫁给七皇子，除了莫景熙的花言巧语，怕是什么都不剩了吧！

    宋家人如今都很清醒，绝对不能让宋思清再跟七皇子扯上任何关系。至于宋思清不停哭闹着要见姚瑶，没有人理她。

    刘氏不分白天黑夜看着宋思清，晚上跟她一起睡，怕她再寻了短见。

    整个家原本温馨安宁的气氛，如今算是毁了。宋老头时常唉声叹气，宋强也总是皱着眉头。

    姚府。

    姚瑶知道七皇子的婚讯被宋思清知道后，她定会闹腾，不过姚瑶是不可能再管了，秦玥也不可能再让她理会那些破事。

    姚瑶预计在二月生，而原缨这两日就要生了。

    秦非墨这天跑来找姚瑶，眉头紧皱。

    “三叔这是怎么了？”姚瑶问。

    “那个，到时候不会有事吧？”秦非墨问姚瑶。他神色憔悴，好几天没合眼了。晚上睡觉，刚闭上眼睛，原缨无意识地动一下，他都能吓一大跳！

    姚瑶摇头：“当然不会有事！三婶怀着身孕，怕成这样，不是给她增加压力吗？能不能淡定一点？”

    “不能！”秦非墨摇头，“若是现在是平常时，没有大着肚子，到时候能在旁边陪着，我还能放心点。但现在这样，唉，生了这个可是不再生了，我真快被吓死了！”

    “还没到时候，吓个什么劲儿？现在应该做的是赶紧回去陪着她，别自己吓自己了。”姚瑶白了秦非墨一眼。

    “她刚刚睡着了……”秦非墨说着，站了起来，“我回去了！”话落大步离开。

    当夜，姚瑶睡得很熟，等第二天起来，秦玥抱着给她穿外衣的时候，笑着说：“咱们又多了一个弟弟。”

    姚瑶愣了一下：“娘又怀上了？”

    秦玥看着姚瑶惊讶的小脸，忍俊不禁，捏了一下她秀挺的小鼻子说：“不是，再猜？”

    姚瑶反应过来，神色一喜：“三婶生了？”

    秦玥点头：“嗯，昨天半夜生的，很顺利，母子平安。”

    “去看过了吗？”姚瑶问。

    秦玥摇头：“没有，等会儿我们一起过去。”

    姚瑶见到原缨的时候，她还睡着。

    孩子被秦谡抱着在外间，不肯撒手，一把年纪的老头子，看着新添的小孙子，眼圈儿红红的，咧着嘴笑个不停。

    “真可爱！”姚瑶坐在旁边看，秦非墨和原缨的儿子长得特别漂亮，五官更像原缨一些，一看就是个美人胚子。

    “对了，名字起了吗？”姚瑶笑着问。

    秦谡笑容满面地说：“起了！我起的，叫秦渊。渊，谐音原，有他娘的姓，多好！”

    姚瑶笑着，心中在想，渊还谐音冤呢！不过这当然是个笑话，渊这个字不错，谐音梗也不错。

    秦家男丁取名字的规矩，是单字双字隔代轮换。

    秦谡的儿子秦非白和秦非墨都是双字名，秦非白的儿子秦玥秦珏都是单字名，秦非墨的儿子秦渊也是。

    等姚瑶肚子里的娃出生了，就是下一代，该取双字。这些秦谡都专门跟姚瑶讲过，并且拿了他取好的几个名字让姚瑶挑，姚瑶说她不管大名，让秦谡去找秦玥商量，秦玥说，等孩子生出来再定。

    “小名叫什么呀？”姚瑶笑着问。

    秦非墨在里面陪着原缨没出来，闻言应了一声：“还没取小名呢！”

    “给小弟取一个呗？”姚瑶问秦玥。

    秦玥看着襁褓里的小娃，张口说了两个字：“小黑。”

    姚瑶嘴角微抽，秦谡连连摇头：“什么就小黑？我们白着呢！”

    “我叫小白，他就叫小黑吧。”秦玥坚持，觉得自己取的名字不错。

    孩子亲爹，里间的秦非墨冲着外面说了一句：“我觉得小黑挺好！就这么定了！”

    等他回头，就见原缨睁开了眼睛，轻声说：“难听死了……”

    秦非墨抱着原缨，一脸的心疼：“谁让那小兔崽子让受苦，就给他取个难听的小名儿！”

    原缨无语地闭上了眼睛，她家儿子摊上这么一个不着调的爹，真是醉了……

 445.马家上京，宋月芝心思

     

    如今秦家和姚家并做一家，秦非墨和原缨的儿子洗三的时候，也在姚府办的。

    只是家宴，没有请宾客。原本秦非墨在京城里，就没有什么还在来往的朋友，而他不在官场，这种事也没人不请自来。

    除了府里的人，只有隔壁的温国公府和宋思明家收到消息，到时候会过来。

    却说刘氏，天天不分日夜看着宋思清，听她一会儿哭一会儿闹，非要出门，非要找姚瑶，只觉心力交瘁。但不论怎么劝怎么哄，都完没用，宋思清跟疯魔了一样，根本听不进去。

    昨日刘氏跟宋思清分享秦非墨和原缨的喜讯，当时是这么说的：“清儿，秦家三爷的夫人原缨，早就认识的，前日平安生了个大胖小子。秦玥给那孩子取名叫小黑，也是有趣儿。看看，原缨是原来北疆国嫁过来的和亲公主，被皇上安排指婚给秦三爷的，听说一开始他们俩对这门亲事都不乐意，没法一起过，结果怎么着，如今过得跟蜜里调油似的，孩子都有了。秦三爷是小白嫡亲的叔叔，出身名门，跟原缨也算门当户对。这成亲啊，姻缘都是天注定的，便是成亲之前不认识，没感情，在一起之后，只要都想好好过日子，心往一处使，那日子就能过好！说原缨本是金枝玉叶的公主，人家不也是父母之命，一点儿也没任性，听从安排嫁的人，最后照样好好的！”

    宋思清当时捂着耳朵，连连摇头，一脸不耐烦：“娘别对我说教了！他们的事，跟我有什么关系？”

    刘氏气得呦，真想把宋思清给打一顿，又怕再刺激到她，索性恼了，不跟她说话了。

    这日秦非墨和原缨的儿子小黑洗三，宋老头和周氏，宋思明带着孟静婉，一起过去了。宋强外面有些生意要处理，最近很忙，刘氏要在家里盯着宋思清，走不开。

    宋思清倒是突然清醒了，想起今日是秦非墨和原缨的儿子洗三，不哭了，不闹了，拉着刘氏说：“娘，我们一起到瑶瑶家去吧，不去不好的。”

    刘氏是很想去！因为宋思清的事情，耽误得如今她不仅不能出门，而且什么正事都干不了，心里气恼！这会儿一听宋思清这么说，刘氏不仅不高兴，更生气了：“就是想去找二丫，让她帮嫁给七皇子，当我不知道？”

    宋思清又哭了起来，说刘氏一点儿都不疼她，不为她考虑。

    刘氏听着，头疼得厉害，几度忍不住想要打宋思清。

    大名秦渊，小名小黑的宝宝皮肤是真的很白。秦非墨就白，原缨也是肤白貌美，小黑遗传了父母相貌的优点，长得十分漂亮。

    所以对于秦玥随口给这么好看的宝宝取了个那么随意的小名，家里几个长辈都很想揍他，尤其是秦谡。

    不过秦玥取的名，小黑他亲爹秦非墨没意见，其他人有意见也只能保留。

    秦非白这个大伯很是喜欢这个新生的小侄儿，笑着说：“挺好。我叫秦非白，玥儿小名叫小白。三弟叫秦非墨，渊儿小名叫小黑。一看就是一家人的传承。”

    秦谡无语：“叫小墨也好听啊！”

    秦非墨嘿嘿一笑：“不好不好！小墨是我的小名儿！不能给他用！”

    秦谡瞪着秦非墨，很想踹他一脚！这怎么当爹的，就知道坑儿子！

    漂亮的宝宝大家都喜爱，尤其是一众哥哥们。姚景泽还好生遗憾：“这个小弟长得真好看，可惜不是个妹妹！”闹得大家都笑了起来。

    温国公府的人一早就来了，温秦两家本就是亲家，关系亲密。

    宋家人到的时候，见宋强和刘氏没来，知道内情的姚家人也没问，其他人心里觉得奇怪，但也问不着。

    只最小的姚景泽拉着宋老头的手，问了一句：“姥爷，怎么舅舅舅母没有来呀？我都想他们了！”

    宋老头笑得有些勉强：“他们有事忙，改日来。”

    府里很是热闹，孟静婉去看过正在坐月子的原缨之后，就来找姚瑶了。

    “表嫂，年前听表哥说，孟爷爷他们年后要上京来，出发了吗？”姚瑶笑着问。

    听姚瑶问起自己的娘家人，孟静婉笑着说：“说是过了上元节后上京，到京城得二月了。”

    “表哥买的新宅子我也没去看，收拾得怎么样了？”姚瑶笑问。

    孟静婉笑意温柔：“那宅子我看是不错的。原先人家留下的家具，我觉得挺好，但相公想着既然要搬新家，干脆把家具一次都换了新的，住着舒服。”

    “表哥这都是为了表嫂啊。表嫂娘家人马上就来了，表哥这是抓紧时间装样子，不能让孟爷爷觉得表嫂嫁过来受了委屈。”姚瑶打趣孟静婉。

    “什么呀？”孟静婉知道姚瑶跟她开玩笑，还是微微红了脸，“我哪有受委屈？”

    “但表哥想做到更好，让家里人放心嘛。”姚瑶笑着说。

    孟静婉心中甜蜜，因为事实的确如此。原本宋家人，包括宋思明在内，都不是贪图享乐的人。过过苦日子，如今依旧节俭。这回宋思明执意要把新宅子里面的家具都换了新的，主要目的就是为了不让孟静婉在娘家人面前丢了面子。

    孟静婉已经是宋家人了，她嫁过来过得很好，她自己知道。但旁人看着，还是会用表面的这些东西来衡量她到底过得怎么样的。宋思明愿意为了她，去做那些事，是因为在乎她。

    “正月底二月初就搬过去了吧，到时候我若是还没生，就过去瞧瞧。”姚瑶说。

    两人聊着，姚瑶没有问起宋思清，孟静婉松了一口气，因为她其实怕姚瑶问。宋思清毕竟是她嫡亲的小姑子，便是她心里有什么不满，她心里跟姚瑶更亲近，有些话，也不好说。

    到了下晌，客人都回去了。

    宋氏又炖了汤送来给姚瑶，看着姚瑶喝了一碗，忍不住叹气：“舅舅和舅母没来，我拉着思明偷偷问他，就是思清的事，在家里闹了好几天了，思明提起也是一肚子的气。他从小沉稳，我都是头一回见他气成这样。”

    姚瑶笑了笑：“娘，这件事，我们真的管不着。是好是坏，看表姐自己的造化吧。”

    “我明白，可她若是真出了什么事，姥姥姥爷，舅舅舅母，如何能受得住啊！”宋氏叹气。姚家跟宋家是亲戚，但宋老头和周氏，宋强和刘氏，从小看着宋思清长大，那样疼爱她，今日周氏避着别人，跟宋氏这个女儿说起宋思清，忍不住落泪。最后却又叮嘱宋氏，让她不用跟姚瑶说，都不用管。

    “这是个问题，但他们是一家人，总要迈过这个坎儿，不然以后的日子也没法儿过。”姚瑶说。

    当初温煦风的事，姚瑶和秦玥选择给他下药，让他失忆，是因为温煦风在纠缠姚瑶，若是不那样做，他必然会走上一条不归路，而且可能会逼得秦玥对他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表哥，曾经唯一的朋友下杀手。但让温煦风死，真的不至于，姚瑶也不希望秦玥被逼无奈做那样的事，最后他会无法面对疼爱他的温兆筠。

    所以，姚瑶当初的选择，从根本上不是为了温煦风，而是替秦玥考虑，不想因为一个温煦风，给秦玥带来哪怕一丝一毫的阴影和不快，让他失去温兆筠这个好外公。

    至于宋思清的事，从头到尾跟姚瑶和秦玥是没有任何关系的。

    姚瑶非但不欠宋思清的，反而帮过她许多，甚至武诚提亲这件事，姚瑶本来觉得挺好的，若是正常情况下，姚瑶定会帮忙促成。

    但在宋思清拒绝武城求亲之后，姚瑶就根本再没想过要帮她了。便是她真为了七皇子上吊死了，姚瑶只能敬佩她的痴情，尊重她的选择，认为她这也算是个解脱。

    上元节夜里，京城有盛大的花灯会，孩子们都闹着要去玩儿，老人家也都想去凑热闹。

    最后府里除了秦玥陪着姚瑶，秦非墨陪着坐月子的原缨和刚出生的小黑之外，其他老老少少，都去看花灯了。姚玫想去瞧瞧京城的花灯会，赵康安把孩子扔给赵大年，程神色紧张，小心翼翼地护着姚玫，怕她被人磕了碰了。

    老夫老妻了，姚大江在人群中牵住了宋氏的手，宋氏面色微红，也没甩开。孩子不用他们带，老人家人手一个。老少配看起来十分有爱。

    等他们都玩儿回来，姚瑶早睡着了。

    秦玥听脚步声在院子里响起，本来不想动，结果一会儿一次，响了七八回。

    最后安静下来，秦玥小心翼翼地下床去，到院子里，就见院中的树上，石桌上，放了七八盏各式各样的花灯，都是出去玩儿的人，专门给姚瑶带的，送过来也没打扰，放下就走了。

    秦玥微微一笑，把那些花灯都拿到房间里，吹了原本房里的灯烛，把花灯挂起来，错落有致，十分漂亮。

    半夜姚瑶起夜，睁开眼，迷迷糊糊地，看到了一盏可爱的小兔子花灯，以为在做梦。

    “阿玥，那是什么？”姚瑶揉了揉眼睛。

    秦玥抱着姚瑶坐起来：“那个应该是小弟给买的。还有好几个。”

    于是，秦玥和姚瑶没有出门，也过了个有花灯的上元节，别有一番温馨的情调。

    孟家人要二月才能到京城，同样年前写信来说要上京的马明和宋月芝一家人，过了年就出发，正月二十就进了京城。

    马明的老爹老娘这回没有跟着一起来，马明说，等他在京城站稳脚跟，再去接他们。二老本来不高兴，但如今指望着大儿子过活，宋月芝娘家越来越显赫，他们最后就听了马明的，暂时先留在老家。

    马车进京城，宋月芝抱着小女儿，突然开口问马明：“思明回信也没提，思清不会到现在都没定亲吧？她年纪可是不小了！”

    马明皱眉：“管这个干什么？”

    宋月芝眼睛闪了闪：“咱们家耀祖……”

    “住口！耀祖哪里配得上思清？不准再提，一个字都别提，不然娘家人定会恼了！”马明呵斥宋月芝。

    宋月芝撇嘴，嘀咕起来：“思清什么出身，咱们又不是不知道，也没比咱家耀祖高到哪里去，难不成她还想攀高枝儿嫁个高门大族？人家也看不上她这个村儿里来的呀！怎么就不能提了？耀祖早该说亲了，在家里没说上，来了京城更不好说了，我看亲上加亲就挺好，那是我娘家侄女，还不乐意……”

    “还说？！再胡咧咧咱们现在就回老家去！”马明直接黑脸了。

    宋月芝低头哄女儿，眼睛闪烁，显然没死心。宋思清是随着宋思明当官，身份水涨船高了，但越是这样，宋月芝越想让自己的儿子把宋思清给要了，到时候两家就真的分不开了。马耀祖当上宋思明的妹夫，以后宋思明能不提携着他？

    所以宋月芝打算，等到了宋家，看看情况，瞅瞅有没有机会，必要的时候，用点什么手段，只要能把马耀祖和宋思清凑做一堆儿就好！那是她最亲的娘家人，就算不高兴，还能跟她翻脸不成？反正宋思清这个儿媳妇，她是打定主意，要定了！

 446.咎由自取

     

    姚瑶最近身子越发沉了，李郎中说，她是头胎，怀了俩，可能会提前发作。

    原来表面上看着还算冷静的秦玥，最近也明显紧张起来，别说出门，简直不分白天黑夜，视线就没有从姚瑶身上离开过。

    得知马明一家到京城了，宋氏和姚大江回了一趟宋家，没有带孩子，吃了顿饭就回来了。

    席间宋月芝状似无意地问了一句：“怎么不让思清出来吃饭啊？这回来还没见着她，她是病了？”

    原本气氛还不错，宋月芝这话一说出来，宋家人脸色都不好看。

    马明在桌下狠狠地踩了宋月芝一脚，瞪她一眼，让她闭嘴！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宋月芝眼睛闪了闪，低头不说话了。

    宋氏跟宋月芝姐妹俩，早就没话说了。如今宋氏日子过得舒服，宋月芝那些小心思她一眼就能看出来，只是懒得理会宋月芝，也不想跟马家人打交道。回来只是看了二老的面子。

    马明对姚大江的态度十分热络，但姚大江虽然不冷淡，却很是客气，马明能感觉到。

    吃过饭，姚大江和宋氏就告辞回家去了。

    宋家的新宅子还需要几日才能准备好，定了月底搬家，暂时得跟马家人挤一挤，住在一个屋檐下。

    连着两天，不见宋思清出门，饭菜都是送到她房里去的。马明再三告诫，宋月芝还是忍不住，偷偷去问周氏，宋思清到底是怎么了。

    周氏把宋月芝给骂了一顿，让她安分一点儿，不然回老家去。

    宋月芝想去看望宋思清，还没进院子，就被刘氏赶了出去。

    马明得知，真是被宋月芝给气死，说让宋月芝不会说话就闭嘴，不该做的事情别做，再有下次，他们一起回老家！

    如此，宋月芝安分了几天，宋思明一家要搬家了。说好如今的宅子借给马明一家，马明已经跟宋思明签了协议，一年之内，不要钱，但马明如果找到合适的宅子，就搬走。

    原本姚瑶还跟孟静婉说，等宋家新的宅子收拾好了，她要去看，但如今出不了门了。

    宋家搬家这天，姚大江和宋氏过去帮忙，也没带别人。送了礼，喝了乔迁酒，依旧没见到宋思清的面儿。

    转眼正月就要过去了，天气暖和了些。每天秦玥会陪着姚瑶在院子里散会儿步，姚瑶的肚子很大，四肢依旧纤细，秦玥皱着的眉头最近都没松开过。

    宋家的新宅子收拾得很不错。说要上京来的孟山长一行，因为有老人，走得不快，大概要月中才能到京城。

    搬到新家之后，宋思明找了些齐整稳重的下人，主要是伺候二老和孟静婉，等客人来了，就能用上。

    而宋思清在搬家之后，不哭了，不闹了，最近安静了许多。给她送饭就吃，跟她说话也都答应着，看起来正常了不少。

    “思清啊，是不是想通了？”刘氏问宋思清。

    宋思清点头，垂眸说：“娘，我知道，们都是为了我好。”

    刘氏深深叹气：“可算是想明白了，娘这心哪，这些日子一直揪着，怕糊涂下去，更怕想不开，寻了短见。”

    宋思清摇头，神色愧疚：“娘，对不起，是我不孝，害们担心了。”

    刘氏闻言，鼻子微酸：“想通就好，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一家人，谁也不会怪，以后好好听话，啊？”

    宋思清认真点头：“知道了，娘。”

    当天刘氏就带着宋思清出来跟家里人一起吃饭了。

    宋思清一见宋老头和周氏，扑通一声就跪下了，说都是她不孝，希望二老不要怪她，她会改的。

    宋老头和周氏见宋思清这样，自然很欣慰，连忙让她起来。

    “大哥……”宋思清低着头，叫了宋思明一声。

    “吃饭。”宋思明只看了宋思清一眼，没有要跟她交谈的意思。

    吃过饭之后，宋思清要帮着收拾碗筷，被刘氏拉住了。

    “大哥找了下人，让她们干吧，先适应适应，过些天大嫂娘家人来，府里可不能一点规矩也没有。”刘氏对宋思清说。

    宋思清眼眸微黯。宋思明愿意为了孟静婉找下人，却因为她不愿意干家务活而发火……

    刘氏陪着宋思清回房，又说了些劝诫她的话。宋思清认真听着，一一应下。刘氏没有再继续盯着她，说让她好好休息。

    “思明啊，思清可算是想开了。”刘氏再见宋思明，就感叹了一句。

    宋思明神色淡淡地说：“娘吩咐下去，不准小妹出门。”

    刘氏愣了一下：“这……”

    “我不相信她这么快就放下了，或许是故意假装，让我们放松警惕。”宋思明说。

    刘氏拧眉：“真这样想？”

    宋思明点头：“是。至少在七皇子大婚之前，绝对不能让她出去。”

    “七皇子什么时候大婚？”宋氏问。

    宋思明说：“三月底。”还有一个多月的时间，并不长，宋思明觉得完可以等。

    刘氏叹气：“好，都听的，不让她出门。”

    过了两日，宋思清就提起，说她过年前后都没见过姚瑶，很想她，想去看看她如今怎么样了。并且主动说，她可以跟着刘氏一起去。

    但刘氏拒绝了，说姚瑶身子沉了，秦玥不让她见外人。

    “娘，我们哪里是外人了？”宋思清蹙眉。

    “对秦玥来说，我们就是外人。”刘氏说。

    宋思清垂眸不语：“娘，跟大哥是不是不信我？大哥是不是说，不准我出门？”

    “思清，在京城熟识的也就是二丫和温小姐，她们都成亲有家室，不便陪。就在家里吧，等嫂子的妹妹来了，们一处玩儿。”刘氏说。

    宋思清神色有些委屈，但也没有闹腾。

    马明已经开始跟着宋强跑生意了。他很勤快，姿态放得低，能写会算，脑子灵活，做得还不错。至于家里，宋家把能留下的东西都留下了，他们住着挺好的，宋月芝就负责在家里做饭。

    马明带着他的大儿子马耀祖，让马耀祖跟着跑腿打杂，学东西。

    这天马耀祖在家，宋月芝给二老做的衣裳，说让马耀祖送过去。

    “娘，怎么不去？”马耀祖问。他个子矮，皮肤黑，长得也不好看，样貌和脑子都不如马明。

    宋月芝把门关好，拉着马耀祖小声说：“娘跟说件事儿，可千万别告诉爹。”

    马耀祖皱眉：“娘说什么事？”

    “觉得表妹思清，长得好看吗？”宋月芝问。

    马耀祖黝黑的脸上泛了红，点头闷声说：“好看！”

    宋月芝就笑了：“她这些日子一直不让见人，也不知道犯了什么事。不过啊，想来应该也没大事。跟姥姥家，多走动走动，见了思清，别傻乎乎的什么话都不会说。这回去，若是碰见她，就关心关心她，问问有没有什么能帮忙的。”

    马耀祖脸色不太自然：“娘，爹说过，我配不上表妹。”

    “傻啊！”宋月芝手指点了一下马耀祖的额头，“亲上加亲的事，怎么就不行了？爹整天怕东怕西的，一辈子也难有什么大出息！娘可指望着，娶个好儿媳回来，拉扯拉扯咱家！”

    “这……”马耀祖眼底闪过一丝喜色，“真的能行？”

    “我说能行就能行。”宋月芝说，“放心大胆地去，喜欢她还有罪了？”

    马耀祖高兴地带着宋月芝给他的包袱，到宋家去了。

    把东西交给周氏，周氏留马耀祖在家里吃饭，本来也就是随口一说，马耀祖顺势就留下了。

    见到宋思清，她最近瘦了些，看起来颇有几分我见犹怜的气质，马耀祖眼睛都直了。

    宋思清注意到马耀祖看她的眼神，心中鄙夷，却也享受这样的目光。

    吃过饭，马耀祖就起身告辞，说他还要到铺子里去看看。

    宋思清心中一动，在马耀祖走到半路，还没出宋家的时候，宋思清突然从旁边灌木丛后出来，拽着马耀祖，又躲了进去。

    “表……表妹，这是……”马耀祖手足无措，脸色涨红。只觉得宋思清身上飘过来的香气，让他脑子一片空白。

    “表哥，能不能帮我一个忙呀？”宋思清柔声问马耀祖。

    马耀祖毫不犹豫地点头：“能！”

    宋思清看到马耀祖这样，微微笑了笑，从袖中拿出一封信来，递给马耀祖：“表哥，帮我把这封信，送到七皇子府，就说是要七皇子亲启的。”

    “七皇子？”马耀祖瞪大了眼睛，“……”

    “表哥，有些事以后会知道的。这次帮我，将来我不会亏待的。这件事天知地知知我知，行吗？”宋思明目光楚楚地看着马耀祖。

    马耀祖下意识地点头：“好……好，我帮。”

    “谢谢表哥。”宋思清对着马耀祖露出一个甜美的笑来。

    马耀祖怀揣着那封信，晕晕乎乎地出了宋府，回到家，就去找宋月芝了。

    “啥？七皇子？”宋月芝惊得跳了起来。

    “娘，小声一点儿！”马耀祖左看右看，神色有些不安，“这信，我送吗？”

    宋月芝一把夺过那封信，抽了一下马耀祖的后脑勺：“傻啊？送什么送？难道还不明白，之前思清被禁足，就是因为这个七皇子！爹前儿才说七皇子定亲了，跟一个什么尚书家的大小姐。明摆着姥姥一家，还有思明，都拦着思清不让她去攀高枝儿！也真是，思清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连皇子都敢勾搭！要是帮她送了信，思明定会恼了！况且，这对咱们也没啥好处！”

    “那怎么做对咱们有好处？”马耀祖呆愣愣地问。

    宋月芝眼中精光闪烁：“听娘的！”

    宋月芝连着几日，都做了自己拿手菜，让马耀祖送到宋府去，说她先前没有在二老跟前尽孝，只是表一表孝心，但她家里孩子小，也不好时常到宋家打扰，就让马耀祖出去办事的时候，顺便跑个腿。

    看起来倒也正常，二老想着宋月芝能有这份孝心就是好事。

    如此，又过了几天之后，姚大江和宋氏这天突然匆忙出门去了宋府，到了天黑才回来。

    他们本不想跟姚瑶多说什么，结果姚瑶预感有事，非要让秦玥去问，说她搞不清楚就睡不着，姚大江和宋氏就过来了。

    “唉！”宋氏开口就叹气，“真是作孽啊！”

    “怎么了？是表姐出什么事了吗？”姚瑶好奇地问。

    宋氏摇头苦笑：“就是她。她最近装乖卖巧的，舅母以为她好了，也没日夜盯着她。马耀祖总是到家里去送东西，思清每回都写了信，偷偷交给马耀祖，让他帮忙送去给七皇子，却一直没有收到过任何回音儿。马耀祖说信都送去了，送没送，谁也不敢去问七皇子啊。思清伤心难过，说要喝酒，马耀祖偷偷陪着她喝。结果她喝醉了，神志不清，把马耀祖当了七皇子，两人就……”

    姚瑶蹙眉：“什么乱七八糟的？她眼神至于这么差，能把马耀祖当成七皇子？”

    姚大江叹气：“反正都是马耀祖说的，谁知道当时什么情况？他一直惦记思清，定然也是存了心的。思清醒了要把马耀祖给杀了，小姨父说要把马耀祖给打死，小姨护着儿子，哭闹不休，说思清也有错，是她先找上马耀祖的，马耀祖一直喜欢思清，便是把持不住，也罪不至死。”

    “叫们去，是商量怎么解决这事儿？”姚瑶问。

    宋氏点头：“姥姥家都乱套了，真是，糟心的。思明说，思清要寻死就让她去，不想死，要么绞了头发当姑子，要么就许配给马耀祖了！毕竟已经那个了，她要么不嫁人，要嫁，只能跟马耀祖。”

    姚瑶摇头：“她自找的，我赞同表哥的话，咱们就别管了。随他们去吧。”

 447.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宋思清被周氏抱着，眼神绝望，哭成了泪人儿。

    马耀祖跪在宋老头和宋强面前，不住地抽自己巴掌，说都是他的错，都怪他太喜欢思清表妹了。

    马明快被气死了！当年他会娶宋月芝，宋月芝长得好看是一方面，马明也是觉得宋家家风好，宋家出来的女儿性子定然是不差的。

    以前感觉没有那么明显，这几年，宋氏和姚大江分家，摆脱贫困，日子越过越红火，宋氏跟宋月芝姐妹之间的差距也越来越明显。

    不在于家里有多少钱，而是宋氏性子温柔善良，有钱有身份之后，非但没有骄横起来，反倒越发从容大气，还读了书识了字，女红做得好，厨艺绝佳，把家里男人孩子都照顾得好好的，一家和睦，宋氏可是大功臣！

    反观宋月芝，原本就不少毛病，虚荣心强，爱攀比，嘴碎，不会说话。马明原来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直到那次宋月芝因为背后嘲讽马明的妹妹，被小姑子推倒差点流产。固然是小姑子心狠有错，但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宋月芝自己也是活该。

    而从那以后，眼见着原来日子苦哈哈的姚家远远地把他们甩在了后面，宋月芝心理极度不平衡，背地里说自己亲姐姐闲话就算了，当面都敢阴阳怪气地乱说话，几次当着宋氏的面，显摆自己有儿子，提起宋氏没有儿子这个话茬，生生把好好的一门亲戚给得罪了，导致到如今姚大江和宋氏都不愿意跟马家来往！

    想想马明就恨不得把宋月芝给打一顿！但宋月芝毕竟是几个孩子的娘，而不止姚家如今今非昔比，宋家如今也一跃成为了京城官家，马家高攀不起的存在。

    马明当然不敢动宋月芝。他是女婿，若是宋月芝一个生气，跑到娘家去告状，虽说宋家人都是讲理的，但说到底马明是外人，到那时，让一直想跟宋家搞好关系的马明，以后还怎么过？

    马明对宋月芝的态度这一年多来都很强硬，管着她，不让她乱说话，少出门。宋月芝在老家时，也确实听马明的，学乖了不少。

    但是来了京城，宋月芝自认为她的身份也跟以前不同了，她娘家可是出了三品官！如宋月芝这种虚荣心极强的女人，来了京城心必然就飘了，早把马明曾经的嘱咐抛在脑后，一进京城就惦记起了宋思清。

    马明最近忙着跟宋强去做生意，早出晚归，谁知道这才短短几天时间，宋月芝和马耀祖，竟然背着他做出这种事情来！

    马明当下就一个感觉，宋家定会恨上他们，以后别说沾光，怕是要吃不了兜着走了！

    这让一直为了家里，为了妻儿能过上更好的日子而奔波忙碌的马明，心里如何能接受？他都快吐血了！

    马明转身出去，不一会儿，举了一根大棍子进来，一棍子下去，就把马耀祖给打到了地上去！

    宋月芝尖叫一声，扑过来，抱住了马耀祖，死死地瞪着马明：“疯了？干什么？这是儿子！要打他，先打死我！打呀！”

    马明气得浑身颤抖，就听宋月芝尖声说：“爹，娘！出了这种事，凭什么都是耀祖的错？耀祖过来给们送孝敬东西，是思清非要拉着他，求他帮忙给七皇子送信的！一回又一回！也是思清自己非要喝酒的！如果耀祖有错，唯一的错就是他太喜欢思清了，他太实诚了，思清让他做什么他都百依百顺！俩人一处喝酒，喝醉了，思清把耀祖当七皇子，投怀送抱，耀祖年轻气盛的，他把持不住，那也实属正常！说到底，是思清不自重，不检点！俩人的事，们却要打死我的儿子！凭什么？”

    “我没有！没有！”宋思清抱着头，摇头不止，泪流满面，“我没有把他当七皇子！是他故意灌醉我，是他用强！”

    “思清，说话可要讲良心！耀祖用强？身上若是有伤，亮出来看看！”宋月芝这会儿心里算盘打得啪啪响！事情已经成了九分，就剩最后一步，她就不信宋思清身子都给了马耀祖，还能怎么着！

    宋思清嚎啕大哭，一直坐在旁边，脸色铁青，一言不发的刘氏，猛然起身走过来，夺走马明手中的棍子，对着马明、宋月芝、马耀祖三个人打了起来：“滚！滚出去！们都给我滚出去！滚啊！”

    宋月芝挨了两下，也哭了起来。

    马明拽起宋月芝，又把马耀祖拽起来：“丢人现眼的东西，走！”

    马家人狼狈地走了，刘氏扔了手中的棍子，紧握着拳头，走到宋思清面前。

    宋思清泪眼朦胧地看着刘氏，声音凄婉地叫了一声：“娘……”

    下一刻，刘氏高高扬手，狠狠地抽了宋思清一巴掌，直接把她打到了地上去！

    “最小，从来家里有什么好东西，都让着！给吃，给穿，让读书识字，便是家里最难的时候，也没让受一点委屈，干一点重活！我是怎么教的？就是这样打我的脸，打我们家人的脸！为了个花言巧语的男人，真是疯了，不要脸了！”刘氏气得脸色涨红，“不能嫁给七皇子，不是宁愿去死吗？去啊！现在就去！我就当从来没生过这个丢人现眼的玩意儿！”

    宋强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都别说了！爹，娘，们先回去歇着！”

    宋老头面色黑沉，连连叹气。周氏不住地抹着眼泪，把宋思清从地上拉了起来，半扶半抱着送她回去。

    虽然马耀祖是宋老头和周氏的外孙，但人心都是偏的，他们自然更疼爱从小在他们膝下长大，曾经乖巧懂事又孝顺的孙女宋思清。

    宋家人不想让宋思清攀高枝儿，但初衷是他们作为过来人，作为明白人，都知道那样宋思清落不着好，过不上好日子。出发点，都是为了宋思清好。但宋思清出身乡野是没错，便是如今宋思明没当官，宋家人也绝对看不上马耀祖，让宋思清嫁给他！

    因为不论从哪个方面看，马耀祖确实配不上宋思清。

    谁知道，如今出了这样的事。

    宋思清被刘氏打了，但并没有晕过去，也没有寻死，哭哭啼啼地被周氏带着走了。

    宋思明把刘氏送去了孟静婉那里，让孟静婉先陪着她。而后宋思明去跟宋强商量接下来要怎么办。

    “娘，事已至此，可别气坏了身子啊。”孟静婉叹气。宋思明说让她什么都不管，但一家人的事，她又哪里能置身事外。

    刘氏握着孟静婉的手，张口没说话，眼泪先下来了。

    刘氏用袖子抹了一把眼泪，握拳砸了一下桌子，恨恨地说：“我真恨不得掐死她！”

    孟静婉理解刘氏。她的这个婆婆，虽然出身贫穷，如今也不识几个大字，但是素来性格要强，是非分明。

    刘氏这么生气，主要是气宋思清不听劝不自重，做出这种丑事来。

    还有一个原因，是气马家人。

    刘氏有两个小姑子，她跟宋氏关系好，不是因为姚家如今发达了，是她自从嫁到宋家，就跟宋氏处得好，跟宋月芝这个小姑子不对付。

    准确来说，刘氏特别讨厌宋月芝。当初宋月芝还是姑娘的时候，就总是给嫂子刘氏下绊子，没事找不自在。后来宋月芝嫁给马明，在过去的很多年里面，宋强家，宋氏家，宋月芝家，三兄妹中，条件最好的的确就是宋月芝，她每次回娘家，那得意张狂的样子，刘氏到现在都记忆犹新！

    不过如今刘氏苦尽甘来，儿子出息了，看在二老的面子上，又觉得马明这个妹夫真是个不错的人，刘氏也懒得跟宋月芝计较，想着又不在一处过日子，宋月芝如今也得意不起来了。

    可就在刚刚，宋月芝大声吆喝着刘氏的女儿不检点，才会跟她的儿子有了那种丑事。

    当时，宋月芝的话，简直是在往刘氏心口戳刀子！她一辈子要强爱面子，这么多年里里外外操持家里，伺候公婆，抚养孩子，自认为问心无愧，结果临了临了，出了这种丑事，被宋月芝羞辱！

    刘氏真的对宋思清彻底寒了心。此时此刻，她又想起，当初他们宋家村那个不顾父母反对，非要跟泼皮无赖成亲的蠢姑娘来了。这个故事，刘氏给宋思清讲过好几遍，就是要告诫宋思清绝对不能那样做。结果到最后，刘氏发现，她这个女儿，竟然也那么蠢……

    “都说儿女是爹娘上辈子欠的债，这辈子来讨的。”刘氏抹着眼泪说，“这些年，我把她养大成人，便是真欠她，也都还上了。她自己选的路，我拦了，劝了，都没用，让她自己走吧！我现在都不想再看见她！”

    宋思清丝毫不顾惜刘氏的感受，刘氏对她好，她倒觉得是害她，只觉得外面那个才见过几次面的男人对她好，为了那个男人要死要活，让家中长辈伤心难堪都不在乎。刘氏觉得若是七皇子要害宋思明，宋思清怕都会帮着！

    血浓如水的母女亲情，这么多年的养育之恩，呵护疼爱，到头来，被宋思清如此践踏！人心肉长，刘氏如何不难受？

    “娘，总会过去的。”孟静婉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刘氏。

    刘氏偏头，又抹了一把眼泪：“女大不由娘，反正她早晚都是要嫁人的，我们为她的终身大事费心费神，只想让她嫁得好，结果她不领情，不想要，那我还管她做什么？她嫁给谁，过什么样的日子，我也不能管一辈子。”

    孟静婉心中微叹。刘氏虽然这么说，但哪能这么快就想开啊！宋思清真是让家中长辈都伤透心了！

    “爹，是怎么想的？”宋思明问宋强。

    短暂的愤怒过后，宋思明就冷静下来了。他知道，宋思清若是不学好，早晚会闹出事情来，只是没想到不让宋思清出门，在家里待着，都能出这样的事。

    不管宋月芝怎么狡辩，宋思明不用查就知道，定是宋月芝和马耀祖母子俩存了心算计宋思清，马明不知情。而宋思清自己也绝不是清白无辜的，没人强迫她，都是她自己做的事，自食苦果。

    宋强连连摇头，深深叹气：“这个家，做主吧！”

    是夜，家人都去了宋思清的房间。

    宋思清哭了一天，眼睛红肿，神色憔悴，还在默默流泪。

    宋思明坐了主位，看着宋思清问：“说吧，事到如今，想怎么着？”

    “大哥……”宋思清开口，带着哭腔，“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回答我的问题。”宋思明像是在审犯人，没有丝毫感情。

    “我知道，我没了清白，再不可能嫁给七皇子了……”宋思清神色哀戚，“但是，让我嫁给马耀祖那样粗鄙不堪的人，我还不如死了算了！”

    “不想嫁给他，还想嫁给别人不成？”宋思明冷声问。

    “大哥……”宋思清泪眼朦胧地看着宋思明，“我跟说过的，兵部尚书武家的四公子，心仪于我，想要求娶，让雨薇来跟我提过，只是当时……我给拒绝了。”

    宋思明面色一沉！宋家其他人，神色都是一变！因为他们都不知道还有这事。

    “咱们家里关起门来发生的事，只要我们不说，外人不会知道。大哥敲打敲打他们，马家人日后指望大哥沾光，绝对不敢乱说话的。我跟马耀祖的事，就当没发生过。大哥去找瑶瑶，让她帮忙再去提一下我跟武四公子的亲事。雨薇说过，武家跟秦家渊源很深，武四公子又喜欢我，定然是能成的。等到了洞房时，我会想办法，不被发现。就算真出了什么事，武家看在秦家和瑶瑶的面子上，也会给我机会的。”宋思清低着头，在宋思明面前跪了下来，“大哥，这是我如今唯一的生路了，求求，帮我。”

    宋思明怒极，猛然起身，看着宋思清冷声说：“不要脸的东西！干脆就去死吧！”

 448.宋思明的决定

     

    “宋思清，听好了，如果不想活，那就去死。如果想活着，要么绞了头发当姑子，要么嫁给马耀祖！不要以为我跟开玩笑，给一天时间，明日告诉我的选择！”宋思明冷声说。

    “大哥……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宋思清跌坐在地上，泣不成声，“我不要嫁给马耀祖……嫁给他，我一辈子都毁了……”

    “看来根本也没想死！别让我听再提起武四公子的事，不要脸，我还嫌恶心！”宋思明厉声说。

    宋思清泪流满面：“我知道，我知道……怕惹上麻烦，可我为什么一定要嫁给马耀祖，不是一直想让我嫁给魏宇泽吗？我愿意，我现在愿意了……”

    宋思明一听这话，气得脸都绿了，抓起一个茶杯，砸到了宋思清身上：“到底还能说出多少不要脸的话？！不知廉耻！”

    孟静婉连连叹气。她原先还觉得宋思清可怜，如今真是……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了。宋思清都没了清白，竟然又惦记起武四公子，想要仗着秦家跟武家关系好，嫁给武四公子当大家夫人！武四公子做错什么了，要娶她这样的不洁之女？见宋思明不同意，宋思清倒好，退而求其次，竟然又提起宋思明的好朋友魏宇泽！

    宋思明是曾经试图撮合魏宇泽和宋思清，家里长辈也都觉得挺好，但人家魏宇泽根本就不愿意！说是因为家里的事，定然也是没看上宋思清！

    宋思清自己倒好，先前不仅看不上魏宇泽，连武四公子都看不上，一心只想攀高枝，嫁给七皇子！失了清白，她心知她心知七皇子嫁不成，也不敢嫁，就想起武四公子，还惦记着秦家和武家的渊源，算好了将来就算出什么事，秦家和姚瑶也能给她撑腰！武四公子不成，还是不肯认命，又提起魏宇泽！想着宋思明跟魏宇泽关系好，她想嫁就能嫁，而且不会受欺负！

    但宋思清也不想想，人家魏宇泽如今年纪轻轻已经是四品侍郎，又认了宋氏当干娘，前途一片大好！她以前看不上人家，人家还看不上她呢！

    孟静婉原来一直觉得宋思清是被七皇子给蒙骗了，被所谓的爱情迷了心智，才做出那样不理智的事情来。

    但是到此刻，听着宋思清一边哭，一边说着那样无耻的话，孟静婉才突然意识到，她这个小姑子，可精明着呢！

    原来宋思清之所以敢肖想七皇子妃的位置，不只是因为七皇子的花言巧语，还因为她自认为身份高了，不只是礼部尚书唯一的亲妹妹，而且是安王妃嫡亲的表姐！

    若说在七皇子跟彭秀晶定亲之前，宋思清是真的不清醒，等七皇子跟彭秀晶定亲之后，宋思清当真还是看不清事情到底如何吗？当真想不通七皇子是骗她的吗？当真认为是宋思明从中作梗才搅黄了这门亲事吗？

    不是！她那时已经知道七皇子是因为姚瑶才刻意接近她的，但她不肯放弃，因为她觉得，只要宋家同意，只要姚瑶愿意支持她，帮她，七皇子就会回心转意！所以她那段时间不止一次想找机会去见姚瑶，还试图利用马耀祖给七皇子送信，在信中定是提到姚瑶支持她，只是宋家人反对这种话，试图挽回！

    至于现在，宋思清更是清醒得很！一点儿也不糊涂！为了自己的利益和未来，算盘打得精着呢！她根本没打算为了七皇子轻生，也没想过要绞了头发当姑子，她想嫁人，只是失了清白之后不得不放弃七皇子，就在为自己寻找出路了！

    不然她为何先提的不是魏宇泽，而是武四公子？因为她算计得好好的，在她眼里武四公子是比魏宇泽更好的选择！

    孟静婉觉得有些心凉，甚至是心惊。原先得知宋思清跟七皇子的事，孟静婉还以为宋思清是为人太单纯，没有心机，才会被骗。如今看着宋思清，孟静婉突然意识到，这个姑娘的心机，可是一点儿都不少！

    以前家里和睦，是因为宋思清和家里人之间没有矛盾，所有人都宠着她，让着她，包括姚家的人，对她素来也是极好的，那个时候她自然乖巧懂事。但所谓的乖巧懂事，也不过就是做了一点家务，做了一点女红。但多数的家务，还是周氏和刘氏做的。尤其是来到京城之后，宋思清做的家务越来越少，大部分时间都在刻意地学着怎么当一个大家小姐。

    有段时间，孟静婉能明显发现宋思清在学温雨薇。她当时觉得没什么，姑娘家不想出去丢了面子很正常。

    但到了终身大事的问题上，宋思清可真是让孟静婉开了眼界了！她可一点儿都不傻，一心只想攀高枝儿！

    甚至孟静婉现在怀疑，宋思清是不是真的喜欢七皇子，还是只是喜欢七皇子妃身份带来的荣光？若是真的爱，怎么能这么快就放弃？也没打算寻死觅活，甚至给自己算计好了下家！

    宋思明扶着孟静婉回房，孟静婉叹气，拍了拍他的手，夫妻俩坐在床边，一时无言。

    “曾经，小妹还喜欢过秦玥。”宋思明开口，轻声说。

    孟静婉神色惊愕：“这……什么时候的事？”

    “很早了，秦玥才被我姑姑家收养的时候。”宋思明说，“那个时候，她有什么心事，都愿意跟我说。她觉得秦玥长得好，气质好，让她心动。但秦玥从头到尾，眼里只看得到表妹一个人。而且秦玥在察觉小妹对他的心思之后，就很直白地拒绝她了。她还为此委屈难过了一段时间。”

    “相公怎么突然提起这个？”孟静婉有些不解。

    “表妹那样出色，嫁给了秦玥，被所有人宠爱，秦玥更是把她疼爱得跟眼珠子似的。我知道小妹羡慕表妹，但现在想来，那份羡慕里面，一直是有嫉妒的吧。表妹是真的很出色，她如今的一切，都是靠她的能力得来的，我能走到今天，承蒙表妹关照。但小妹，从头到尾，是一点自知之明都没有。”宋思明苦笑。

    孟静婉叹气：“相公，怎么打算的？”

    “我最近时常在想，若是我当年没有选择读书，跟爹一样，种地，做点赚辛苦钱的小生意，我们家现在会是什么样呢？”宋思明神色有些怅惘，“应该还在宋家村吧，不说别的，只说小妹的亲事，若是那样的情况，她嫁给马耀祖，倒是门当户对，亲上加亲，一桩不错的亲事了。”

    孟静婉蹙眉：“相公的意思是……”

    “女大不中留，我想过，是不是让她留在家中，以后都不嫁人，但这样，她安分不了，家里永无宁日。她的身子给了马耀祖，要么不嫁，要嫁只能跟他。她既然不想死，就跟了马耀祖吧。虽然小姑心术不正，但小姑父人还不错，马耀祖也是真喜欢她，不会让她受多大委屈。只要她肯认命，好好过日子，丢下那些好高骛远的念想，生儿育女，也不会受苦。”宋思明说。

    孟静婉其实有些意外，宋思明明明知道是马耀祖和宋月芝在算计宋思清，却还是决定把宋思清嫁给马耀祖。但想想，不嫁还能怎么样呢？留她当老姑娘？留不住的，让她绞了头发当姑子？她不甘愿。她想嫁人，那就嫁吧。她又不是死了丈夫或者被休和离，已经没了清白身子，嫁给别人，是绝无可能的。她自己不要脸面，说那些话，宋思明怎么可能顺了她的意？

    隔了一日，马明得知宋思明要见他，匆忙来了宋府。

    一见到宋思明，马明抬手就抽了自己一巴掌，脸色难看地说：“都是我没教好儿子，害了思清！思明，不管做什么决定，我都没有二话！”

    “小姑父坐。”宋思明递了茶过去，神色淡淡地说，“小姑父觉得，这件事该怎么解决？”

    马明连连叹气：“这……事已至此，我就一句话，若是们想给思清谋别的出路，我保证，那件事绝对不会有人知道！若是……若是们同意思清跟耀祖，我一定把她当亲闺女，绝对不会让她受一丝一毫的委屈！”

    “我相信小姑父会说到做到。”宋思明点头。

    马明愣了一下：“这……是说……”

    “小姑父回去，准备亲事吧。一切从简，越快越好。对外就说，思清和耀祖表弟，是从小定了娃娃亲的。”宋思明神色平静地说。

    马明很意外。他是真觉得马耀祖配不上宋思清，从没想过这种事能成。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其实马明本以为，宋思明可能会为了宋思清，遮掩丑事，再想办法给她找个好人家嫁了。没想到，宋思明就这么决定，把宋思清嫁给马耀祖。

    马明匆忙回到原来的宋宅，见到宋月芝的时候，宋月芝脸上还有两个明晃晃的巴掌印儿，是马明打的。

    这回马明实在是气急，忍不住动了手，而宋月芝现在惹恼了娘家人，也不敢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再跑去宋家告状，只能忍了。

    马耀祖垂头丧气地坐在一边，见到马明回来，脖子缩了缩，站起来，叫了一声：“爹。”

    “怎么样？思明找去，是不是商量耀祖跟思清的亲事？”宋月芝眼巴巴地问。这才是她最关心的，只要能把宋思清娶回来，便是挨打也值当了。

    马明闻言，黑着脸，点了点头。

    宋月芝神色狂喜，马耀祖也高兴起来：“爹？真的？表哥同意把思清表妹嫁给我了？”

    马明沉默不语。用这种不光彩的手段谋来的亲事，对马家，当真是好事吗？马明认为不是，但事到如今，他也没有任何选择了。

    姚瑶快生了。

    宋思明这天专门带着孟静婉过来看望姚瑶，见姚瑶气色不错，精神也好，只是肚子大得有点吓人。

    秦玥给宋思明沏了茶，给孟静婉的是温水。

    孟静婉接过杯子，看着秦玥去给姚瑶调高躺椅的靠背，温柔又小心的样子。当初宋思清会看上秦玥太正常了，但秦玥怎么可能会看上她呢？

    秦玥出去端宋氏给姚瑶炖的汤，宋思明跟着出去了，留了孟静婉跟姚瑶说话。

    “家里的事如何了？”姚瑶问。

    孟静婉摇头笑笑：“相公说不让跟说呢，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我现在整天闷着无聊得很，表嫂就跟我讲讲吧，反正我又不管，就是听听。”姚瑶表示好奇。

    孟静婉微叹，就把宋思明决定让宋思清嫁给马耀祖的事，跟姚瑶讲了。说亲事匆忙，就定在这个月。

    “那以后呢？”姚瑶问。她也觉得马耀祖配不上宋思清，但当初的武四公子和魏宇泽，宋思清可是怎么都看不上，如今后悔也没用了。

    “以后……唉！”孟静婉摇头，“相公说了，小姑想让她儿子娶思清，娶到了，就都回老家去吧。原先只是想着小姑父是个踏实肯干的人，拉扯一把也没什么，毕竟只是亲戚，钱财方面分清楚就好。如今，是不可能让他们留在京城了，不然以后家里安宁不了。小姑就不是个安分的，思清也定会仗着娘家人在身边，闹腾着不好好过日子，到时候只会让爷爷奶奶和爹娘难做。等成了亲，就让他们走，该出的嫁妆我们出，以后，日子让她自己过去。娘心里难受，她跟小姑素来不对付，是最不愿意思清给小姑当儿媳的，但事已至此，也没有别的办法，思清让她心寒了，就让他们离得远远的，眼不见心不烦吧！”

 449.宋思清成亲，姚瑶要生了

     

    宋思明和孟静婉走了之后，温雨薇过来找姚瑶。

    “表嫂，我听说思清要成亲了？”温雨薇神色惊讶。

    姚瑶点头：“是啊，就这个月。”

    “怎么这么突然？而且是跟她老家的表哥？这……”温雨薇觉得无法理解。就算宋家人不想攀高枝儿，但宋思清完有更好的选择。

    温雨薇跟宋思清之前关系一直都不错，经常在一处玩儿的。虽然上回温雨薇给宋思清说亲的事，闹得不太愉快，但温雨薇也不至于因为这个记了宋思清的仇。人各有志，她只是觉得宋思清被七皇子给骗了，想开就好了。

    没想到，再次得知关于宋思清的消息，竟然是她要成亲了！

    姚瑶笑了笑：“是我表哥决定的，跟咱们也没什么关系。”

    温雨薇眨了眨眼，看来其中另有内情，不好说。

    温雨薇也没追问，转移话题聊起了别的。过了一会儿温雨薇问姚瑶：“那思清成亲之后还会在京城吗？”

    姚瑶摇头：“应该不会。”

    温雨薇蹙眉：“毕竟朋友一场，我想去看看她，给她添妆。等她成亲之后走了，以后见面就难了。”

    姚瑶笑了：“想去就去吧。”

    温雨薇并不知道现在的宋思清是什么样子，见见也好，以后或许就没有对于这个朋友的念想了。

    第二日，温雨薇就骑马去了宋府。

    见到刘氏时，刘氏笑得有些勉强，听温雨薇说想见宋思清，刘氏也没拦着，带她去了。

    温雨薇的院子没有下人守着，但是门窗都从外面锁上了。温雨薇一看就是有事，都有点后悔，不该来的。

    刘氏开了门锁，让温雨薇进去，还说让她中午留下吃饭，给她做好吃的，温雨薇点头应下。

    房间里面有点闷，地上有摔碎的茶杯，扔着的枕头。

    温雨薇把她带来给宋思清添妆的礼盒放在桌上，走到内室，见床幔垂着，她轻轻喊了一声：“思清？”

    没有人应。

    温雨薇蹙眉，走到床边，掀开床幔，就见宋思清披头散发，只穿着里衣，缩成一团，坐在角落，脑袋埋在双膝中间。

    温雨薇在床边坐下，伸手，碰了一下宋思清的膝盖：“思清，是我啊。”

    宋思清猛然抬头，满面泪痕，双眼红肿，看到温雨薇，扑过来抓住了她的胳膊：“雨薇！雨薇来了！可来了！”

    温雨薇吓了一跳，宋思清都把她抓疼了。

    “这是……这是怎么了？”温雨薇想要拉开宋思清，宋思清却抓得很紧，死死地盯着她，哭着说：“求求，求求帮帮我吧，我没有活路了！”

    “不是要成亲了吗？我是来给添妆的。”温雨薇笑得有些不太自然。

    “我不要！”宋思清尖叫。

    温雨薇身体后倾，拧眉：“思清，能不能冷静一点？”

    “雨薇！雨薇……对不起，我不是对……”宋思清拉着温雨薇，哭着说，“我不要嫁给马耀祖，他就是个泥腿子，又穷又丑还没读过书，我不要嫁给他，我不要……”

    温雨薇觉得很尴尬。这门亲事宋思清的长辈已经定下了，宋思清跟她说这些，有什么意义。

    “雨薇，帮帮我！武四公子不是说喜欢我吗？让他来提亲！”宋思清看着温雨薇，泪眼朦胧地说。

    “思清，都要跟表哥成亲了。而且武四公子的事，那次都拒绝了，哪里还能再说？”温雨薇皱眉。

    “他说他喜欢我！现在我同意了啊！我同意了！”宋思清抓着温雨薇的胳膊说，“求求，帮我！不然我一辈子都毁了！”

    温雨薇胳膊吃痛，大力扯开宋思清，站了起来，后退三步：“思清，现在不太冷静，我先回去了。我给添妆的东西在桌上，希望喜欢。”

    温雨薇话落，转身就走，实在是后悔，根本不该来。宋思清怕不是疯了吧？当初喜欢七皇子，看不上武四公子，还说不喜欢舞刀弄枪的，现在七皇子定亲了，宋思清又惦记起武四公子来，这也太没道理了！人家武四公子又不是娶不上媳妇儿，京城里随便找个都比宋思清出身好家世好样貌才学好！简直不可理喻！

    温雨薇出来，见刘氏就在外面。

    “伯母，我……”温雨薇神色有些尴尬。

    刘氏苦笑：“没事的，定是她又说了什么胡话，让见笑了。原以为劝她两句，能好一些。罢了，既然如此，我也不留吃饭，改日吧，过些天再来，伯母给做好吃的。”

    “嗯，好，那我先回去了。”温雨薇点头，话落就离开了。

    刘氏走到宋思清房门口，听她在里面又哭闹起来，深深叹气，把门锁上，转身走了。

    反正宋思清不可能寻了短见，刘氏这两日也想开了点，虽然她很讨厌宋月芝，但宋思清这性子，嫁去别人家，更让人不放心。至少宋月芝是她姑姑，马明人不错，马耀祖虽然没出息，但胆子小，性子软弱，欺负不了宋思清。以后两家还想来往的话，宋月芝也不敢把宋思清怎么样。看在亲戚的面子上，宋思清过得不会太差。至于别的，娘家人给不了她了。

    温雨薇回到姚府，就跑来找姚瑶。

    “表嫂，我说要去看思清，怎么没拦着我呀！”温雨薇一进门就说。

    秦玥凉凉地看了温雨薇一眼，温雨薇脖子一缩，弱弱地叫了一声：“表哥。”

    “嗯。”秦玥应了一声，就出去了。

    温雨薇松了一口气，快步走到姚瑶身旁坐下：“感觉刚刚表哥想打我。”

    “每回都觉得他想打，其实我家阿玥很温柔的。”姚瑶笑着说。

    “表哥只对温柔。”温雨薇撇嘴。

    “去过宋家了？”姚瑶问。

    温雨薇叹气：“表嫂还笑？肯定知道思清现在什么样，还让我去，早知道我肯定不去了，搞得现在心情很糟糕。”

    “她是的朋友，不论好坏，去看看她。不然以后总会惦记着。”姚瑶笑着说。

    “是啊。”温雨薇连连叹气，“好歹朋友一场，看到她现在的样子，我觉得很遗憾。只是……或许我原先就不了解她，或许是她变了，总之她现在已经不是我曾经认识的那个宋思清了。”

    温雨薇尚且不知道宋思清已经没了清白身子，就对宋思清要求她找武四公子过来提亲这件事觉得很无语。但凡要点颜面，都不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虽然温雨薇自己跟林松屾算是自由爱走到一起的，她素来也跟其他的大家小姐不一样，性子外放，不喜欢那些矫揉做作的做派，而温雨薇的出身，除了皇室公主郡主之外，在大家小姐之中，算得上是最高的。

    饶是如此，温雨薇都从来没想过，要为了所谓的爱情跟家里对抗，非要跟一个爹娘不认可的人在一起。她觉得婚姻大事父母之命是没错的，因为父母才是这世上对儿女最好，会真正为儿女的幸福考虑的人。而且父母养育之恩比天大，若是见到个男人，就把父母抛在脑后，让他们伤心难过也要一意孤行的话，那才大错特错。

    所以当初温雨薇跟林松屾在一起，虽然是因为彼此喜欢，但她在最初就真的考虑过他们的未来。第一，林松屾是姚瑶的义兄，有秦玥作保，温家长辈同意的可能性就多一分。其次，林松屾人品好，性格好，也是有真本事的。虽然说出身不好，也没有功名，但温雨薇很确信，林松屾只要愿意，能考上功名。文的不行，武功绝对不差。

    而且为了避免让父母担忧反对，温雨薇甚至跟林松屾约好，等他考中了武状元再提亲事，在这之前不准说，而两人虽然时常见面，也没有做过任何越矩的事。

    直到温夫人俞氏点头同意，而那个时候，林松屾已经凭借自己的努力在军中混得不错了。

    出身尊贵如温雨薇，为了亲事尚且如此谨慎，恪守规矩。她实在是无法理解，宋思清到底在想些什么？原本好好的条件，也有不错的亲事，被她自己毁了，能怪谁呢？她那样拎不清的性子，若真嫁去吃人不吐骨头的皇家，活不了几天。便是嫁去武尚书府，也很勉强，因为武诚的娘和嫂子出身都不低，到时候她若是不懂规矩，处不到一起去的。

    “不必介怀。每个人都有自己要走的路。”姚瑶对温雨薇说。

    宋思清一直跟姚瑶比，但她从来也没看看，姚玫的日子过得多么舒心。当年姚玫跟赵康安的时候，姚家的条件已经好过赵家很多了，那个时候赵大年怕姚家不同意，要留姚玫招赘。最后姚大江和宋氏还是让姚玫嫁了。如今赵康安跟入赘姚家没差别，带着他爷爷一起，跟着来京城。

    姚玫可是安王妃姚瑶嫡亲的姐姐，她也跟着姚瑶读了书识了字，但从来没觉得自己嫁得不好，也没觉得自己身份变了就要怎么样，更没有嫌弃过赵康安，便是有，那也是夫妻俩打情骂俏，从小就那样。姚玫跟赵康安都有二胎了，俩人还跟蜜月似的，姚玫一个眼神，赵康安立马知道她在想什么。

    赵康安没出息？那要看怎么讲。他本就忠厚善良，如今读书识字，能写会算，什么家务都做得很好，对每个老人都很孝顺，照顾孩子也是得心应手。他没有大志向，就想老婆孩子热坑头。

    姚瑶生意做得那么大，赵康安和姚玫也从没想过要分点干股要几个铺子，给自己弄家产。他们对如今的日子很知足，从不打算跟京城的高官贵族交际，便是家里来了贵客，他们也是惯常招待，不卑不亢。而且说实话，他们为照顾这个家，出了很多力，不是金钱能衡量的。即便现在让他们回老家过原来的日子，他们也不会有丝毫不习惯。因为当初他们就很知足，如今更是懂得惜福。

    哪怕宋思清有姚玫一半的清醒，也不至于落到如今这样的境地。

    温雨薇又叹了一声：“罢了，希望她早日看开点。嫁给她的表哥，亲上加亲，只要她愿意好好过日子，不会受苦的。”

    “是这个理。”姚瑶点头。

    二月中旬，宋思清和马耀祖成亲了。

    一切从简，宋府没有宴客，马家在京城也没有别的亲戚，只有姚大江和宋氏过去喝了喜酒，算是一个小的家宴。

    姚大江和宋氏一个孩子也没带，姚玫和姚瑶都怀着身孕，姚珊还小，怕到时候宋思清闹得不像样子，让孩子看了不好。

    过晌午姚大江和宋氏就回家了，宋氏知道姚瑶如今闷得慌，专门过来跟她讲宋思清和马耀祖的亲事。

    “闹了？”姚瑶一看宋氏的脸色就知道。

    宋氏叹气：“思清闹得厉害，不像是成亲，倒像是……唉！事到如今，真不知道她还闹什么？还想怎么样呢？原来马家高高兴兴地娶媳妇儿，思清闹成那样，大家脸上都不好看，她以后可是要跟那家人一起过日子的。姥姥姥爷这回可是伤透了心，舅母看着她出门子，扭脸就回去了，也没让静婉过去。不过舅母还是疼她的，虽然匆忙，也给她准备了不错的嫁妆。”

    “表姐不会寻死的，再闹下去，对她没好处。表哥已经定了，让他们成亲之后就离开京城回老家去，离娘家远了，没了念想，希望她安分一点吧。”姚瑶一时也有些唏嘘。

    “不说她了。师父不是说，这几日就生了？咋还没动静，我跟爹晚上睡觉都提着心，怕这儿突然发作了。”宋氏轻抚了一下姚瑶高高隆起的肚子，神色有些担忧。

    “没事。”姚瑶笑着说，“说来就来了，不必紧张。”

    姚瑶话落，脸色一僵！

    宋氏神色一紧，冲着外面喊了一声：“小白快来！瑶儿要生了！”

 450.平安降生

     

    秦玥冲进来，整个人都是僵硬的。

    宋氏拽了秦玥一下：“小白，快，把瑶儿抱到床上去！”

    秦玥回神，小心翼翼地把姚瑶从躺椅里面抱出来，送到床上去，手收回来，上面染了血，他的脸色一下子就白了。

    “见红了！快快快，把们师父找过来候着！”宋氏神色紧张，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要冷静。

    稳婆月初就住到了府里，很快过来了，梁薇过来帮忙，东西有条不紊地准备着，秦玥就蹲在床边，握着姚瑶的手，张口叫了一声：“丫丫……”声音都在抖。

    做再多的心理准备，真到了这个时候，所有的恐惧一下子都涌了上来！

    姚瑶疼得顾不上去安慰秦玥了，稳婆见秦玥杵着不出去，也不敢赶人，只专心做事。

    家老老少少，不管原来在做什么，都狂奔来了主院。

    秦谡和温兆筠两个斗嘴斗了一辈子的老家伙，站在院子里，下意识地握住了对方的手，互相安慰，口中说着一定会没事的。

    过了一会儿反应过来，又互相嫌弃地放开，目光死死地盯着紧闭的房门，脚步不停地挪动着，盼望着他们的重孙重孙女平安降生，又难免有些担忧。

    怀着身孕的姚玫被赵康安扶着，站在门外，不住地念阿弥陀佛。

    李郎中就坐在门口，一向对府里年轻人的事都不太上心的他，唯独对姚瑶独一份儿的关心疼爱，像自己的女儿一样。

    自从姚瑶怀孕，李郎中天天雷打不动，定时给姚瑶把脉，为她调理身体，监督她必须照做。他已经等不及要当师公了！

    几个孩子这会儿也都很安静，姚景泽牵着小乖，小脸认真地说：“弟弟，咱们要当叔叔了！哦不，是舅舅！好像叔叔也没错！我们既当叔叔又当舅舅！”

    秦非白从军营中回来，一进门得知姚瑶要生了，匆忙冲过来，一头的汗。

    秦珍珍深吸了一口气，双手交叠，希望老天保佑姚瑶和孩子都平安无事。

    魏宇泽看了秦珍珍一眼，开口说：“不会有事的。”

    四目相对，又很快分开，秦珍珍点头：“嗯！我相信大嫂一定会好好的！”

    疼！身体撕裂地疼！姚瑶这个时候，特别想揍秦玥，不为别的，就为秦玥那天生无痛感的身体，为什么不是她的？听再多，也不如自己亲身体验来得酸爽！

    “啊！”姚瑶痛呼出声，秦玥身子颤了一下，伸手就递到了姚瑶嘴边：“丫丫，咬我！”

    姚瑶张嘴，狠狠地咬了下去！

    剧痛袭来，口腔中蔓延起血腥味，一声婴儿的啼哭响起！

    “出来了一个！是小公子！”稳婆高声说，等候在外面的人面上都出现了喜色，秦谡和温兆筠的手又握到了一起！

    “还有一个，安王妃，加把劲儿，马上就出来了！”稳婆对姚瑶说。

    刚刚那一下，姚瑶疼得已经快晕过去了，实在是没有力气。

    她面色苍白，微微偏头，就见秦玥不知何时，已泪流满面……

    姚瑶深吸一口气，第二次剧痛袭来，她晕过去之前，又听到了一声微弱的啼哭。

    “丫丫！师父！”

    没有人听过秦玥如此慌乱的声音，李郎中冲进去，众人面上喜色未褪，心都提了起来，以为姚瑶有什么不好。

    姚大江神色焦急，高声问：“瑶儿没事吧？”

    片刻后，李郎中的声音传出来：“没事，母子平安，小瑶儿只是累了。”

    大家都终于松了气，真正高兴起来。

    过了一会儿，梁薇开了门，稳婆把两个娃娃包好，抱出来给大家看。

    因为是一次生俩，所以比正常一个的孩子要小一些，但是没有任何缺陷，五官都生得极漂亮。尤其是更小一点的女娃娃，嘤嘤啼哭，像是小猫咪一样，让人一看心都化了。

    家人都高兴得不得了，尤其是当了太公的秦谡和温兆筠两个，喜极而泣。

    姚大江和宋氏也不是头一回当姥姥姥爷了，但依旧喜悦不已。

    而龙凤胎的女娃，是家里第一个女孩子，可想而知，必然是万千宠爱。

    看过孩子，大家不想打扰姚瑶休息，就到正厅去，各自拿出给孩子精心取的名字，开始讨论起那个最好。

    谁都不服谁，争论激烈，尤其是几个老家伙，一副随时都能打起来的样子，为了争夺个取名权，也是很拼了。

    秦玥的手被姚瑶咬得流了血，他也没管，只寸步不离地陪着姚瑶。

    得了赏钱的稳婆，事后忍不住跟别人提起，说安王妃生的时候，安王不肯出产房，一直守着，心疼安王妃，都哭了。

    于是，秦玥爱妻如命，不爱权势只爱美人的名声更是深入人心。这就是后话了。

    姚大江满面喜色，带着孩子们，到大门外放鞭炮。

    姚府大门口的鞭炮响了许久才停，不多时，安王妃平安诞下龙凤胎的消息，就传开了。

    莫云齐得知，命人将早就准备好的贺礼送到了姚府。

    龙凤胎很罕见，本身也是被人当做福气的象征。莫云齐送来了一对价值不菲的玉如意，恭贺秦玥和姚瑶儿女双，称心如意。

    今日是宋思清成亲的日子，宋府那边，一家人心情都很不好，刘氏偷偷抹了好几回眼泪。

    姚府报喜的人来了，宋老头和周氏都高兴起来，宋强和刘氏也暂时忘了宋思清的事，家人一起过来看姚瑶和孩子。

    隔壁温国公府，温雨薇的父母得到消息，也过来了。

    整个姚府都沉浸在欢欣热闹的气氛之中，最安静的倒是姚瑶这儿。

    等姚瑶醒来，天都快黑了，转头就见秦玥目不转睛地盯着她。

    “丫丫，醒了！”秦玥神色一喜，“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跟我说。”

    “我哪里都不舒服，这个混蛋……”姚瑶有气无力地说，生个孩子，感觉命都去了半条。

    “丫丫，都是我的错，以后再也不生了。”秦玥抱着姚瑶，神色认真地说。

    “都儿女双了，再生生，反正我是不生了。”姚瑶幽幽地说。

    “好，听的。”秦玥点头。

    “孩子呢？我要看看孩子。”拼命生下来的娃，到现在都不知道长什么样子。

    秦玥往四周看了看，起身说：“丫丫等着，我去找。”

    姚瑶无语，这当爹的，都不知道孩子在哪儿，还要去找？

    秦玥出去，很快就把孩子抱过来了，一手一个，抱着给姚瑶看。

    抱孩子的姿势，秦玥早就通过抱弟弟和侄儿练出来了，很专业。先前得知姚瑶怀了龙凤胎，秦玥还专门用府里现成的娃娃练过怎么一次抱俩，准备得相当充分。

    “哪个是儿子？”姚瑶看了看，问了一句。

    秦玥皱眉，他也不知道。他拉开襁褓瞧了瞧关键部位，对姚瑶说，那个大一点的是儿子，小一点的是女儿。

    “儿子像我，女儿像。”姚瑶笑容疲惫。此时此刻，看着两个娃躺在身旁，可可爱爱的样子，她突然觉得，一切都是值得的，血脉相连的感觉美好到无与伦比。

    “名字定了吗？”姚瑶问。

    秦玥摇头：“应该没有。”

    “趁着他们不知道，咱俩给孩子取小名吧。”姚瑶笑着说。

    秦玥目不转睛地看着两个娃娃，点头：“嗯，好。丫丫说，怎么都行。”

    “儿子像我，我取。女儿像，取。”姚瑶表示她很公平的。

    思考了片刻之后，姚瑶看着儿子说：“叫平儿如何？”

    秦玥点头：“妹妹就叫安儿，平安，很好。”

    夫妻俩相视一笑，自有一份无言的默契。

    平安，安定，安静，平凡。姚瑶不想对自己的儿女寄予什么期望，不需要他们多出色，多聪明，能做他们想做的事，过他们想过的日子，宠辱不惊，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就好。

    平儿眉眼像姚瑶，只嘴唇很像秦玥。安儿更像秦玥一些。五官都极精致，遗传了两人的优点。

    孩子都闭着眼睛睡着，握着小拳头，很是可爱。

    夫妻俩静静地看着，秦玥突然皱眉说：“丫丫，儿子长得这么像，我不舍得打怎么办？”

    姚瑶就笑，当初她问秦玥想要儿子还是想要女儿，秦玥说想要儿子，原因是，儿子可以揍，女儿不舍得。

    不过其实这些都是玩笑话。姚瑶知道，秦玥会是一个很好很好的父亲。

    至于大名之争，还在继续，已趋白热化。想要夺得取名权的，不止秦谡和温兆筠，还有姚瑶的师父李郎中，义父林放，姚瑶的爹姚大江，秦玥的爹秦非白。秦玥的三叔秦非墨也非要凑热闹，这种事儿自然也少不了林松屾这个二货，就连温雨薇都很想争取一下，觉得如果两个宝宝能用他们取的名字，是超有意义的一件事。

    林凡和姚景泽也都参与进来，十分认真地给两个娃娃取了他们自认为特别好的名字。

    秦玥和姚瑶知道，也不管，就让他们争去，反正到了最后，还是他们拍板儿。

    坐月子对姚瑶来说，是件很无聊的事。她的奶水充足，每天主要任务是自己吃吃吃，抱着孩子喂喂喂，有种当奶牛的感觉。

    这天孩子吃饱睡着了，姚瑶叫秦玥：“阿玥。”

    “嗯？”秦玥立刻应声。

    “儿子和女儿同时掉水里，救哪个？”姚瑶问。

    秦玥嘴角微抽：“丫丫，我和儿子掉水里，救哪个？”

    姚瑶笑了起来：“我和女儿掉水里，救哪个？”

    秦玥摇头笑着说：“丫丫是不是很闷？我们一家四口，为什么要互相伤害？”

    姚瑶幽幽地说：“好想立刻出月子，洗个热水澡，然后出去骑马，跟打架。”

    秦玥点头，握住姚瑶的手：“丫丫辛苦了，再忍一忍，等出了月子，想做什么，我都陪。”

 451.马家离京，秦玥逗儿

     

    龙凤胎的大名，在他们洗三那天，定了下来。

    最终还是秦谡和温兆筠，倚老卖老，抢到了两个孩子的取名权。

    平儿的大名是秦谡取的，叫秦飞扬。在他取的很多个名字里面，算是最简单的一个，大家都觉得好。虽然跟他祖父秦非白中间的字同音，但也不犯什么忌讳。

    秦非墨的儿子小黑是正月出生的，也是秦谡取的名字，大名叫秦渊，比平儿高一个辈分，是小叔叔，所以用的单字。

    安儿的大名是温兆筠取的，叫秦清樾。还是秦玥从温兆筠定的几个名字里面挑出的他最喜欢的，觉得一看就是他家闺女。

    姚府里面其乐融融，刚出生的龙凤胎成了所有人的宠儿，大家每天都要看看孩子，不然总感觉少了点什么。

    洗三这天，宋家人都来了，抱了孩子，也没留下吃饭，半晌就走了。因为姚瑶生产那天是宋思清成亲的日子，这天是宋思清三朝回门之日。

    回到宋府，马明一家人早就到了，等了挺长时间。

    马明其实本是想去姚府的，但又觉得没脸。而且担心宋月芝说什么不好听的话，又破坏了人家家里好好的气氛。再加上宋思清闹腾得厉害，他是真的不敢带着他这些不成器的儿女跑到姚家去。

    在宋家等着，有茶喝，有点心吃，也没那么多规矩，坐累了可以起来走走。就这，宋月芝坐了一会儿就抱怨起来，说什么姚瑶生个龙凤胎了不得啊，宋思清回门这么重要的日子把他们晾在这里啊，又说宋老头和周氏偏心宋氏和姚家的外孙女，根本都不疼她生的孩子，诸如此类的话。

    马明听着只觉得手痒，很想再把宋月芝打一顿。他发现宋月芝就是蠢！愚不可及！她自己娘家人都有出息明事理，结果这么多年了，她连跟他们搞好关系都学不会！

    不过这是在宋府，马明当然不可能动手。

    但宋思清可不管。马耀祖身上被她挠了好多处，脸上都有！明晃晃的血印子，一看就知道怎么来的！

    从成亲那天开始闹，好好的洞房，马耀祖愣是连床都没上去，就在地上睡的，被宋思清骂了一整夜，第二天一见马明和宋月芝，直接都哭了。

    这三天，马耀祖一点儿没碰着宋思清，宋思清倒是往他身上招呼了不少。马耀祖真心喜欢宋思清，人胆子小，怂，不敢跟宋思清闹，更别说打她了，就那么生生受着。

    马明无话可说，觉得马耀祖活该。他顶多管管宋思清在外面不要闹起来丢人，只是关起门来在家里，马耀祖跟宋思清怎么打怎么骂，只要不出人命，马明一点儿都不想管。

    宋月芝倒是在宋思清跟马耀祖成亲第二天就摆起了婆婆的谱儿，等着宋思清给她敬茶，结果宋思清那天根本没出门，完不理她。

    这里是京城，宋月芝不敢在宋思清面前耍横，她还惦记着通过宋思清，让宋思明给马耀祖寻个好差事做。

    至于马耀祖的弟弟妹妹，也都被约束着，不准招惹宋思清。

    这会儿宋家人都回来了，宋老头和周氏，宋强和宋思明，一起进来。

    刘氏不想看到他们，就陪着孟静婉回房休息去了。

    马明起身，扯出一抹不太自然的笑来：“爹，娘，大哥，思明。二丫家的孩子，长得定然很好看吧？”

    宋思明微微点头：“嗯，小姨父坐吧，不必拘谨。”

    周氏看着宋思清，不过几天时间，又瘦了一圈，不由心疼不已。

    而宋思清扑到周氏怀里哭个不停，说着不想活了，这日子没法儿过了之类的话，闹得大家都很尴尬。

    宋月芝撇嘴：“爹，娘，大哥，天地良心，我们家，都快把思清供起来了，可没人欺负她！们看看，都看看，她把耀祖给挠的，这脸上都是血道子，都没法出门见外人！身上的更多！们也得说说她，都成亲了，安安心心过日子，总是闹，闹到啥时候啊？”

    宋强冷哼了一声：“怎么着？耀祖的伤，还得我们家出医药费吗？”

    马耀祖连忙开口说：“大舅……不是，爹！不用，我娘不是那个意思！我没事，我皮糙肉厚，不怕挠！”

    宋老头黑着脸不想说话。好好的一家人闹成如今这样，他看着就觉得心烦。

    宋月芝还问起刘氏：“大嫂呢？怎么不见她人？”

    没有人回答宋月芝的问题，宋思明开口，问了马明一个问题：“小姨父，们准备什么时候走？”

    宋月芝愣了一下：“走？今儿吗？那我们都来了，不得在这儿吃个饭？也让耀祖给大哥大嫂敬茶，改口！”

    马明知道宋思明问的不是今日何时离开，而是问他打算什么时候回老家。虽然之前没有明说过，但马明早有心理准备了。

    来京城前，马明踌躇满志，打算好好干，干出一番名堂来。但是最近发生的事情，让他心力交瘁，也让他意识到，一个家的人都管不好，外面的事更不可能做出什么样子来。就像他那样努力地想跟宋家，跟姚家搞好关系，宋月芝一句不合时宜的话，就能给毁了，关键他跟宋家姚家的亲戚关系，还是因为宋月芝才产生的。如今有好几个孩子，都是能当爷爷奶奶的年纪了，他又不能把宋月芝给休了，无数次劝她，想要改变她，都没有用。

    而马耀祖是真的没出息，自己一点儿主见都没有。先前跟宋思清的事，都是宋月芝在旁边鼓动怂恿的，若是马耀祖自己，借他个胆子他也不敢，而且他也想不到那些。

    想必宋家人也知道是怎么回事，又不能把宋月芝怎么样，只能认了这个哑巴亏。

    几个小的孩子，马明看着，也没特别机灵的。而且刚来的时候跟着宋强跑了几天生意，也让马明意识到，京城这地界儿，可是真的不好混！做生意的人，一句话能拐三道弯儿，埋几个坑。没有资本，没有背景，想混得好，几乎不可能。

    主要还是家里糟心事一堆，他也没办法放开手脚。

    所以，马明也决定，就回去吧！回老家去，在那里开个铺子，他可以得心应手地处理，还有原来的人脉和经验，虽然不可能大富，但温饱绝对不是问题，把几个孩子养大，给他们娶媳妇儿备嫁妆，问题也不大。胜在安稳。

    “明日收拾一下，也没多少要带的行李，就后日吧，后日走。”马明想着越快越好。

    “说啥？”宋月芝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马明，宋思明也猛然抬头，泪眼朦胧地看向了宋思明：“大哥，们在说什么？走？走哪儿去？”

    “们，回老家。”宋思明神色淡淡地说。

    宋月芝腾得一下站了起来：“为什么让我们回老家？说好的我们来京城投奔们，老家的铺子都卖了！”

    宋思清神色怔然：“那我呢……我怎么办……”她跟马耀祖已经是名副其实的夫妻了，马家人要回清源县，那她呢？

    “们一家人，一起回去。”宋思明说。

    接下来，宋月芝坐在地上哭闹起来，不停地诉苦，抱怨，说她娘家发达了，都不肯拉扯她一把，都看不起她了。

    而宋思清哭着哀求周氏，说她不要走，若是让她走，就是让她死……

    刘氏送了孟静婉回房间后，还是想着过来看一眼，没进门就听到宋月芝和宋思清此起彼伏的哭闹声。

    刘氏面色一沉，扭身又回去了。

    不过宋思明决定的事情，是不会更改的，他对马家人没有什么可心软的，对宋思清也没有了曾经的怜惜和疼爱。

    当日马家人离开宋府，回到原来的宋宅，宋月芝恼恨娘家人，砸了许多东西，宋思清又跟马耀祖撕扯打骂，砸的东西比宋月芝更多。

    马明只收拾他们带来的行李，也不管宋月芝和宋思清婆媳俩怎么闹腾了。

    转眼到了出发的这日，马明叮嘱过马耀祖，看好宋思清。马耀祖死死地搂着宋思清上了马车，因为宋思清真的想跑回娘家去。

    只宋强和宋思明过来送他们，送到了城门外。

    周氏和刘氏在家里，默默垂泪，终究还是认了。

    马家人走了，带走了宋思清，宋家清静了不少。

    又过了两日，孟家人到了京城。这可是贵客，家人暂时把宋思清抛在脑后，好好招待着。

    今年开始，孟山长把白云书院交给了孟静婉的父亲，也是个举人出身。孟山长如今无事一身轻，带着孟静婉的祖母，还有孟静婉的娘，和她的弟弟妹妹，一起上京来了。

    宋思明早早地到城门外去等着，把人接到府里。

    孟静婉成亲之后头一回跟娘家人团聚，整个人心情都好了很多，胃口也变好了。

    孟山长是宋思明的恩师，彼此都不陌生。

    孟山长来的第二天，姚大江专程过来拜访。原先他们是打过交道的，姚大江当初回乡考试，孟山长也给了他许多指点。

    等这个月月底，姚大江又得回去一趟，考举人。他不是很有把握，但是决定试试。

    孟家人是在孟静婉嫁给宋思明之后，才真正了解到宋思明的背景。孟山长见过姚瑶，当初宋思明和孟静婉的亲事还是姚瑶去提的。

    孟家人礼数很周，给姚家带了礼物，不贵重，但都是清源县特产的东西，心意满满。

    孟山长到京城的第二天，还应姚大江邀请，到姚府去做客，跟大盛国的老将军秦谡和大儒温国公搓了几盘麻将。等孟山长回到宋家，还是觉得有些不太真实。

    姚瑶家的两个娃，性格也慢慢能看出差异来了。

    平儿很安静，不喜欢哭，谁抱都可以，吃饱就睡，逗他的时候也不爱乐，颇有几分高冷。

    安儿则很是活泼，爱哭也爱笑，有时候正哭着呢，逗她一下，立刻就破涕为笑了。

    秦玥当爹之后，倒是变得幼稚起来，特别喜欢逗平儿，有时候明摆着就是故意想把他弄哭的，譬如提着他的腿，把他倒挂起来，或者突然吓他一下，捏他的脸，捏他的鼻子……然而，并没有什么用。

    而且有一次秦玥在搞小动作的时候，被秦谡和温兆筠撞见了。

    两个老爷子拉着秦玥，一通批评教育！

    秦玥认真听着，听完之后来了一句：“下回我会注意，不让们看见。”

    姚瑶就在旁边乐，摇篮里面的安儿跟着乐，平儿眨了眨眼睛，小脑袋一歪，又睡着了……

 452.出月子，七皇子成亲

     

    姚瑶还没出月子，姚大江要回乡考试。

    林松屾如今在军中任职，虽然秦非白可以派他“顺路”到北边去办差，护送姚大江，他自己乐意，温雨薇也没意见，但原本定下来的事，出发前两天，温雨薇被发现有喜了！

    林松屾已经乐得找不着北了，姚大江当然不能这个时候让他跟温雨薇分开，就说不让他去了。

    林松屾和温雨薇商量过后，对姚大江说，再看看，若是找不到合适的人，还是他去。

    姚瑶就说，让秦玥陪着姚大江回老家去。

    秦玥还没表态，姚大江和宋氏都是连连摇头。秦玥这才刚当爹，姚瑶还没出月子，天天闷得慌，秦玥得一直陪着，哪能离开啊？

    但姚瑶不放心让姚大江一个人回去，安排护卫总不如自己人来得安心。

    结果秦非白得知这件事之后，主动提出，他可以陪着走一趟。

    如今当了祖父，秦非白见天也乐呵呵的，脸上有了笑模样，比起以前开朗多了。当日秦非白就进宫请了命，说要到葉城军中去巡视，得了莫云齐的准允之后，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除了舍不得可爱的小孙子小孙女之外，秦非白别的没什么舍不得的。秦珍珍和秦珏如今都跟着秦玥在姚家生活，过得比以前好很多，秦谡更是逍遥快活，根本不用他管。多年来的压抑沉闷，随着两个宝宝的出生，是彻底消散了。难得有机会能帮帮秦玥和姚瑶，他很乐意。

    于是，二月底，秦非白就陪着姚大江一起，离开京城，回清源县去了。临走前，两人都专门过来抱了抱孩子，十分不舍。

    孟山长来了京城之后，也不需要他去照顾陪伴孟静婉，就成了姚府的常客，经常跟宋老头一起过来，玩玩麻将，打打纸牌，跟府里的几个老爷子都混熟了。

    孟静婉的娘和祖母来了之后，周氏和刘氏虽然依旧关心孟静婉，但家里的事，都放了“权”，尤其是孟静婉的事，譬如她吃饭睡觉走路这些，周氏和刘氏都由着孟家人去管，也不插手，一点儿没把亲家当外人。

    虽然听孟静婉说过宋家人的性子，但孟家人刚来时，都很拘礼，很客气，没过几天，发现周氏和刘氏真都是爽利性子，倒也放开了。虽然孟静婉的娘和祖母都是读书人家出来的，但跟周氏和刘氏也都能聊到一起去，相处很融洽。

    周氏原来因为宋思清的事，心情不好。但是姚瑶的龙凤胎生了之后，周氏经常过来瞧瞧重外孙，看见孩子就乐呵起来了。

    她早前就说，等姚瑶生了，她还要来伺候月子的。不过她年纪大了，小辈都不让她干活，但欢迎她常来陪着。

    宋氏给姚瑶伺候月子，把她照顾得很好，两个孩子也都一天一个样，白白胖胖的越来越可爱。

    结果汤汤水水喝了好些，姚瑶总觉得自己胖了，感觉腰上都有赘肉了。

    这天秦玥又端了宋氏做好的汤过来让姚瑶喝，姚瑶拒绝了：“我不饿。”是真的不饿，而且她决定要控制饮食，保持身材。

    “丫丫，娘炖了半天呢，喝了吧。”秦玥哄姚瑶。

    “摸摸这是什么？”姚瑶拉了秦玥的手过来，捏了一下她腰上起来了一点点的赘肉。

    秦玥觉得有些新奇，多捏了两下，来了一句：“很可爱。”

    姚瑶扶额：“可爱个鬼！我都胖了！”

    “胖一点才可爱，我早想把养胖一点，现在终于有机会了。”秦玥认真打量姚瑶微微丰腴了一点的面庞，点头说，“根本不胖，比原来好看很多。”

    秦玥说真的。他原先一直觉得姚瑶太瘦了，如今姚瑶其实一点儿都不胖，气色也好了很多，面庞和气质都比原先多了几分柔和。

    “是说我原来不好看？”姚瑶反问。

    秦玥笑了：“丫丫，别闹，快把汤喝了。”

    想起还要喂奶，姚瑶决定，喝就喝吧，为了俩娃，暂时胖一点，等出了月子再减肥。

    姚瑶端过来，喝了半碗，实在喝不下，秦玥就着她的碗，把剩下的都喝了。

    月子里一直都是这样，姚瑶吃什么，剩的都是秦玥吃。不过秦玥还是原先的样子，一点儿不见胖。当了爹之后，他眉宇之间也柔和了很多。姚瑶感觉不明显，因为秦玥在她面前一直都是温柔的，家里其他人都觉得秦玥看起来没有原来那么高冷了。

    终于熬过了一个月，姚瑶被盯着不让洗澡，秦玥偷偷用热水给她擦过身子，不敢让宋氏看见。

    这天俩孩子满月，姚瑶也出月子了。

    一大早，俩孩子还在呼呼大睡，秦玥在浴桶里面倒了热水，试了温度之后，让姚瑶进去洗澡。

    姚瑶坐在浴桶里，舒服得眯起了眼睛：“头一回觉得洗澡这么舒服，感觉自己都快臭了。”

    秦玥在给姚瑶擦背，闻言笑着说：“哪有？丫丫还是香香的，现在有奶香。”

    秦玥帮姚瑶洗了头发，擦了背，禁欲一年，一时有些心猿意马。但他决定再忍忍，怕对姚瑶身体不好。

    孩子们的满月酒没有大办，还是家宴。这让许多想给秦玥送礼，想巴结他的人，一点门路都找不到。

    只宋家人和在宋家做客的孟家人，以及隔壁温国公府的人算是客人，其他都是府里的人。

    虽然都是自家人，但府里的人都给孩子们精心准备了满月礼物。热热闹闹的满月酒宴，作为主角的两个娃娃穿着红衣，喜庆可爱，被抱来抱去，也不哭不闹。

    满月宴还没结束，秦玥和姚瑶偷偷溜出去，到后花园散步去了，反正他们今日想抱孩子也是没机会的。而姚瑶刚出月子，很想活动活动。

    阳春三月，春暖花开，微风和煦。

    秦玥拉着姚瑶的手，到了后花园的游乐场，推着姚瑶玩了一会儿秋千，就被姚瑶一起拽着上了蹦床。

    躺了一个月，姚瑶这会儿可着劲儿地想蹦蹦跳跳，停不下来，秦玥就在旁边陪着，两人倒跟孩子一样，玩儿了起来。

    姚瑶再次跳起来，秦玥伸手，把她抱住。

    姚瑶挂在秦玥身上，秦玥看她额头已经沁出了细密的汗珠，面庞白里透红的，低头亲了一口，笑着问：“还玩吗？”

    “大哥，大嫂！”

    秦珍珍跑过来，看到秦玥和姚瑶抱在一起，连忙背过身去，有些尴尬地说：“安儿在哭，应该是饿了，伯母说让大嫂赶紧回去呢！”

    姚瑶感觉自己才玩儿了一会儿，还没尽兴，孩子又饿了。每每到了喂奶的时候，姚瑶最能感受自己已经当娘了。

    又过了两天，一张请帖送到了姚府。

    是喜帖，七皇子派人送来的，邀请秦玥和姚瑶前去喝他的喜酒，就在五日之后。

    “丫丫想去吗？”秦玥问。

    姚瑶拿着那张请帖，若有所思：“我在想，如果被选中当太子的人，跟咱们关系不好的话，日后，咱们日子还能过吗？”

    秦玥笑了：“放心，过不下去我就造反。”

    姚瑶嘴角微抽：“大哥真棒，这话敢到皇上面前说吗？”

    秦玥摇头：“开个玩笑而已。若我有朝一日真的打算造反，那一定是想当皇后的时候。”

    姚瑶满脸写着拒绝：“不，我不想。”当什么皇后？她吃饱撑的？况且造反也不是那么容易的，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何必呢？

    “不必担心那些，将来的事，顺其自然就好。”秦玥说。以后的事，他心里有数，绝对不会让姚瑶和家人陷入险境的。

    “那觉得，七皇子的喜酒，咱们该去喝吗？”姚瑶问。

    秦玥笑着说：“想去我们就去，若不想去，那就不去。”

    姚瑶打开喜帖，看着上面清隽飘逸的字，若有所思：“表姐的事，让我对七皇子没有任何好感，这喜酒，我是没兴趣喝的。但是礼尚往来，表姐的事，当初他就是冲我们来的，我们也该还个礼。”

    “哦？丫丫打算给他送什么礼？”秦玥问。

    姚瑶看了秦玥一眼：“就是。素来不喜欢出去应酬，这回就去捧捧七皇子的场，喝他的喜酒，跟他聊聊。让别的皇子看看，跟七皇子关系不错。这不就是七皇子想要的吗？咱们给他！”

    秦玥笑意加深：“丫丫是想让他成为众矢之的？”

    “他素来故作低调，得皇上喜欢，但先前的事让我觉得，他也不过尔尔。一个试图利用女人的感情来达到目的的渣男罢了，一点儿都不大气。他想跟走得近，那咱们就到他身边去转一圈，接下来他的兄弟是不是会针对他，那就是他要考虑的事了。”姚瑶轻哼了一声说，“皇上给的任务，可不是让什么都不管。如今皇子们兄友弟恭的，一个比一个能装，也看不出谁好谁不好。不如就搅乱这一池静水。”

    姚瑶不认同宋思清的做法是一方面，但她更不认同莫景熙欺骗宋思清的感情这种行径。

    秦玥点头：“好，那就去喝喜酒吧。”

    到了莫景熙成亲这天，姚瑶一大早给孩子喂了奶，就跟秦玥一起，出门赴宴去了。

    莫景熙没想到秦玥和姚瑶真的会来，见到他们有些意外。

    其他皇子眼见着很少出门的秦玥和姚瑶不仅一起来喝莫景熙的喜酒，秦玥还跟莫景熙单独聊了一段时间。

    没有人听到他们聊的什么，关注着秦玥的人，只看到他笑了一下，都十分惊讶！看起来秦玥跟莫景熙的关系特别好！

    事实上，秦玥只是跟莫景熙不着边际地尬聊了一会儿，莫景熙都觉得一头雾水。秦玥竟然对他说，让他得空可以到姚府去坐坐？难道秦玥这是看好他，想要扶持他的意思？

    莫景熙一时很高兴，看起来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没有注意到他的兄弟们眼底暗藏的不爽……

    秦玥和姚瑶只是去参加了个喜宴，喝了喜酒，就回去了。

    直到新婚燕尔的莫景熙，慢慢发现，他的几个兄弟联合起来在背地里找他的麻烦，就连彭秀晶陪嫁的庄子，都被人烧了，才让他突然意识到，成亲那日，秦玥是故意的！

    莫景熙素来低调，刻意在维护自己的不争人设，跟其他兄弟关系处得都不错，暗中筹谋。当初他勾搭宋思清的事，外人都是不知道的，只知道宋思清跟她的表兄定的娃娃亲，宋家发达了也没有悔婚，已经成亲了。

    但秦玥轻易就把莫景熙推了出去，毁了他精心经营的人设。原来那些关系不错的兄弟，如今也开始背地里对他使绊子，一时间让他焦头烂额。

 453.孟静婉生产，秦谡约见魏宇泽

     

    七皇子府。

    新婚不过半月，莫景熙脸上一分喜色都没有，也没有曾经的优雅风度，沉着脸坐在那里。

    莫景熙的舅舅，也是他的岳父，刑部尚书彭琎进门，见莫景熙的样子，就叹了一口气。

    “宋思明的妹妹，跟老家的表兄定了娃娃亲，定是假的。但如今宋家让那姑娘匆忙嫁了，而且离开了京城，想要跟撇清关系，绝对是真的。”彭琎皱眉说。

    “那个女人……”莫景熙眼底闪过一丝冷光，“我就不该招惹她！”

    “原以为，安王夫妇只是反对这件事。但如今看来，还是对不满了。许是宋思明的妹妹因为寻死觅活，原来还能在京城找个不错的婆家，最后匆忙嫁了老家的表兄。说到底，事情因而起。”彭琎说，“以安王的性子，那日成亲时，他跟安王妃会来，就是故意的。”

    “可恶！”莫景熙握拳砸了一下桌子，“得知他们反对，我就立刻收手了，他们还想怎么样？”

    “这就是我当初为何要劝的原因。秦玥此人，才华和能力都是绝顶的，这种人能够得到皇上信任，其实很难，因为他太容易让人忌惮了。但他做到了，皇上会信任他，就是因为他没有野心。一个没有野心的人，不可能因为娶了他夫人的表姐，就对另眼相看，只会觉得投机钻营。”彭琎深深叹气，“而秦玥此人，不能得罪，拉拢不成，最好离得远远的。”

    “但事已至此，总不能让我去跟他赔罪吧？他不会给我这个面子的！”莫景熙拧眉说。

    彭琎摇头：“不必。就是我刚刚跟说的，以后离他远一点。不要想着对付他，但也不要再招惹他。他并不是小肚鸡肠的人，婚宴上的事，只是给一点警告而已，不至于真的打压。毕竟才是皇子，他素来行事颇有章法，点到即止，就此作罢。”

    莫景熙深吸了一口气：“希望如此！”

    “倒也不必再束手束脚，让人以为不争。皇上想要立储，有野心并不是错的，甚至野心是必要的，不必在意被人看出来。们的一举一动，皇上都看在眼中，要让皇上看到的能力。”彭琎神色严肃。

    莫景熙点头：“我明白了。”

    如彭琎所言，秦玥和姚瑶只是给莫景熙一点小小的教训，并不打算接下来再为难他。若是秦玥真的插手皇储之争，就越矩了。而且他和姚瑶根本没兴趣，也没时间。

    初夏时节，去年秦玥专门为姚瑶在花园里种了一片葡萄园，今年长势颇好。

    姚瑶喜欢在葡萄藤下面睡觉，有细碎的阳光透出枝叶的间隙洒下来，暖暖的也不热。

    秦玥又弄了一个躺椅，就放在葡萄园里面，姚瑶专属。

    这天姚瑶在葡萄园里看书，秦玥推了他亲手做的婴儿车过来。是姚瑶画图，秦玥专门给龙凤胎做的，里面有并排的两个小摇篮，两个孩子可以一起用，看起来就很可爱。

    平儿在睡觉，安儿在小车里对着秦玥咯咯笑，秦玥就摘了一片叶子，轻轻晃着逗她玩儿。

    “瑶儿！”

    宋氏有些急切的声音响起，姚瑶立刻合上书，坐了起来。

    宋氏冲过来，对姚瑶说：“静婉要生了，赶紧的，跟娘过去看看！”

    “哎。”姚瑶把书扔下，跟着宋氏就走了。

    秦玥看着姚瑶的背影远去，收回视线，把摇篮里面的安儿抱出来，举着她的小手，让她去摸绿油油的叶子。

    过了一会儿，安儿困了，秦玥就抱着她，躺在姚瑶的躺椅上，让她趴在他身上睡。

    转头看到旁边小车里的平儿睁开了眼睛，秦玥长臂一伸，把平儿抓过来，也放在了身上，一手搂着一个，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

    微风轻拂，阳光和暖，没一会儿，父子仨都睡着了。

    姚瑶带着宋氏骑马往宋家去。宋氏骑过马，姚大江教的，不过她有点害怕，没有单独骑过，这会跟着姚瑶同乘一骑，速度太快，下马的时候腿都有点发软。

    姚瑶拉着宋氏进门，往宋思明和孟静婉的院子去。

    还没进去，就听到里面传出孟静婉的痛呼声。

    孟静婉的祖母和娘都陪着，周氏和刘氏都在。宋老头和宋强以及孟山长在外面等，宋思明在里面没出去。

    稳婆还是之前给姚瑶接生过的那个，在京城里面很有名，很多大家夫人生产都是请的她。

    这会儿稳婆脸色不太好，见姚瑶来，像是看到了救星：“安王妃，这……生不出来……”

    孟静婉怀孕之后，有段时间反应很大，但她身体一直都还不错，没想到生的时候会难产。

    血已经流了很多，旁边孟静婉的祖母和娘都红了眼圈儿，刘氏脸色发白，死死地抓住姚瑶的胳膊：“二丫，可一定要救救静婉！让她平安把孩子生下来！”

    姚瑶拍了拍刘氏的手：“舅母别担心，先放开，让我看看。”

    刘氏连忙放开姚瑶，姚瑶挽起袖子，洗了手，上前去，稳婆连忙让开了位置。

    孟静婉的痛呼声已经弱了下去，宋思明紧紧握着她的手，突然抬头，冲姚瑶来了一句：“若是只能要一个，保大人！”

    周氏和刘氏听了这话，脸色更白了。

    两行清泪从孟静婉眼角滑落，姚瑶没好气地说：“表哥闭嘴！”什么乱七八糟的？

    姚瑶学了医术之后，曾经在青山村，积累了不少接生的经验。其中不止一回碰见难产的，最后母子平安。在她离开青山村之前，村子里几乎每家有要生的，都会请她过去。

    姚瑶查看过孟静婉的情况，确实不太好，但不至于到保大人还是保孩子的地步。

    两个老人家，以及孟静婉的婆婆和亲娘，如今都很不冷静，帮不上忙。宋氏净了手，跟稳婆一起，帮着姚瑶给孟静婉接生。姚瑶还专门带了药过来，掰开孟静婉的下巴往里塞了一颗，防止她晕过去，给她补充点力气。

    约莫一刻钟之后，婴孩的啼哭声响起。所有人包括姚瑶在内，都大大地松了一口气，继而就是喜悦了。

    孟静婉生了个大胖小子，是真的挺胖的，五官长得像宋思明。

    老人家都喜极而泣，孟静婉看了孩子之后，又哭又笑。

    “表嫂，现在可不能哭，高兴点儿。”姚瑶笑着说，“孩子的名字取了吗？”

    “大名取好了，静婉爷爷取的，叫宋怀信。”刘氏抱着大胖孙子，乐呵呵地说，只觉得人生都圆满了。

    “快抱出来给我们看看啊！”宋老头在外面吆喝。

    刘氏连忙抱着孩子出去，孟山长和宋老头都当了太公，十分激动，当祖父的宋强，也乐得合不拢嘴。

    孟静婉没什么大碍，月子里好好养着就好。姚瑶和宋氏稍坐了一会儿，孟静婉睡着，她们就起身告辞回家去了。

    洗三的时候，除了不在京城的姚大江，宋氏带着孩子们都过来了。

    当天回去，睡觉前，姚瑶还跟秦玥感叹：“原先觉得我们都还是孩子，一眨眼，我们的下一代都这么多了。”

    同辈的亲人朋友相继成亲生子后，这个家里的孩子可是越来越多了。上个月还是平儿和安儿最小，如今他们又有了表弟。姚玫肚子里的二胎，温雨薇刚怀上的娃，接下来可以预见，孩子只会越来越多。

    “哎，阿玥，家里现在还有单着的吗？”姚瑶快睡着的时候，突然想起，就问了秦玥一句。

    秦玥笑着轻抚了一下姚瑶的脑袋：“睡吧，明日再说。”

    第二天，姚瑶起来，又想起这事，算了算，除了现在还是孩子的姚珊以及比她更小的孩子们之外，家里现在确实还有单着的。

    “林大哥，魏宇泽，还有珍珍。”姚瑶说，“我一直觉得魏宇泽跟珍珍有戏，阿玥觉得呢？”

    秦玥想了想说：“看魏宇泽的意思吧。”

    魏宇泽跟秦珍珍认识，是去年有次秦珍珍坠马扭伤脚，被魏宇泽撞见，把她送回了家。秦珍珍对魏宇泽，一直是有好感的。

    后来没多久，魏宇泽家里出了大变故，秦珍珍曾想陪伴魏宇泽渡过难关，被姚瑶劝住了。秦珍珍只是对感情的事情有些单纯，也有那么几分热血和同情，听了姚瑶的劝诫之后，想通了，便安心过自己的日子。

    魏宇泽被秦玥带着离开，又回来之后，当了工部侍郎，整天忙忙碌碌的。伤痛已经逝去，他如今整个人开朗了些，也有了笑模样。

    但秦玥和姚瑶都能看出来，秦珍珍对魏宇泽是有不同的，至于魏宇泽对秦珍珍的心思，并不明显。

    这边秦玥和姚瑶还在说呢，那边秦谡难得出门，专门等着魏宇泽下朝的时候，找了他去醉仙楼，说有事跟他聊聊。

    “秦爷爷有什么吩咐，尽管直说。”魏宇泽客气地说。

    “我也不跟拐弯抹角，就一件事，对我孙女珍珍，是怎么想的？若是喜欢他，那们就在一块儿，若是没那个意思，就说清楚，我让瑶儿帮忙给她说亲，谁也别耽误谁！”秦谡开门见山，“今儿我来找，也没人知道，不用有任何顾虑，放心大胆地说，成不成，不成就算！”

 454.考虑一下

     

    魏宇泽有点懵，没想到秦谡竟然找他说秦珍珍的事！

    说实话，魏宇泽刚认识秦珍珍的时候，没有任何别的想法，只是知道这是秦玥的妹妹，碰见了帮忙是应该的。

    后来没多久，魏宇泽家里出了事，他沉浸在伤痛之中，怎么可能注意到有个姑娘默默地关心着他？他自己当时都不想活了！

    再后来，被秦玥带着出去又回到京城，当上工部侍郎后，魏宇泽一直都很忙碌。在家的时候，喜欢帮着干娘宋氏做家务，经常能够看到他在厨房给宋氏打下手的身影。

    也就是今年开春之后，魏宇泽的心情，才真正好转了一些。渐渐的，晚上做噩梦少了，想起原来的家人的时候也少了很多，更不会偷偷一个人，到魏家在京城里的宅子去，也不带钥匙，就在后门的巷子里坐着……

    只是，成亲这种事，魏宇泽真没考虑过，一点儿都没有！

    如今府里热闹，魏宇泽对长辈很孝顺，最关注的却是孩子们，得空的时候会带着孩子一起去玩儿。对秦珍珍，他以为，他们是朋友，是家人，那是妹妹，没有多想过。

    看魏宇泽沉默，秦谡皱眉：“这小子，想什么呢？这是想拒绝，不敢说？”

    看秦谡眼神不善，魏宇泽摇头，神色有些尴尬：“秦爷爷，我……”

    “什么？行就行，不行拉倒！爽快一点儿！”秦谡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眼见着府里的小辈们都成双入对，生儿育女，幸福美满的，秦谡如今最关心的就是秦珍珍的亲事。秦珍珍年纪不小了，以她的出身，想嫁个皇子都没问题，但秦家这几年经历过动荡之后，秦谡如今跟姚家人相处，被影响很多，观念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想到秦珍珍的亲事，秦谡第一个念头就是，最好找个“家里人”，就是跟姚瑶有关的亲人朋友，适龄的公子。

    譬如温雨薇嫁给林松屾，秦谡就觉得特别好，特别合适。他也很喜欢林松屾的性格。

    秦谡发现姚瑶身边的人都很优秀，关键是人品好性格好。

    不过如今，可选择的机会就不多了，单身的就俩，一个是鳏夫林颂贤，还有一个“孤儿”魏宇泽。从平常人的角度来看，魏宇泽的条件更好一点，如今也是朝中的青年才俊，样貌俊朗，人品端方。

    秦谡观察了两日，就发现秦珍珍对魏宇泽的关注有点多，都是下意识的。

    既然如此，秦谡觉得，如果都有意，就早点定下来。所以他直接避开家里人，找魏宇泽谈话，若是不成，也不会让大家尴尬。

    魏宇泽实话实说：“我没想过这件事。”

    “那现在想，觉得我孙女怎么样？”秦谡从来都是个暴脾气。

    魏宇泽尴尬地笑笑：“秦小姐很好。”

    “我不知道我孙女好？我是问喜欢不喜欢？”秦谡皱眉。

    魏宇泽摇头：“我真的没有考虑过这种事，现在秦爷爷让我回答这个问题，我只能说，我只把秦小姐当朋友，当妹妹。”

    “谁是妹妹？”秦谡轻哼了一声，“那什么意思？没考虑过，打算考虑一下吗？”

    魏宇泽有种他再敢摇头，秦谡的巴掌立刻就抽过来的感觉，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秦谡还算满意：“行吧，那需要多长时间考虑？”

    “这个……”魏宇泽硬着头皮说，“我会尽快给秦爷爷答复的。”

    “不是给我答复！要自己想清楚，到底想不想跟我孙女在一起。”秦谡瞪着魏宇泽说。

    “是，我明白。”魏宇泽点头。

    秦谡先走了，魏宇泽在后面，点了几道菜，等做好了之后，带着回家去。

    进府没多久，就见秦玥推着婴儿车出现在不远处。

    魏宇泽面上浮现出一抹笑意来，提着食盒快步走过来，看着小车里面粉雕玉琢的两个娃娃，笑意加深。

    见安儿笑嘻嘻的挥舞着小手，魏宇泽放下食盒，一根手指伸过去，被安儿抓住，他笑了起来：“秦玥，我能给孩子当干爹吗？”

    “不能。”秦玥摇头拒绝。

    “小气……”魏宇泽嘀咕了一声。

    “喜欢孩子自己生去，别惦记我家的。”秦玥话落，推着俩娃接着遛弯儿去了，这是他如今每天的乐趣所在。

    魏宇泽看着秦玥推着小车的背影，是真心羡慕。

    等魏宇泽提起食盒，转身，就见秦珍珍不知何时到了跟前。

    “魏大哥回来了。”秦珍珍笑着说，“我去找我大哥，大嫂叫他呢！”

    秦珍珍话落就提着裙子小跑着追秦玥去了，魏宇泽看着秦珍珍窈窕的背影，皱了皱眉，考虑一下，怎么考虑？

    魏宇泽已经不是当初那个爱玩闹追求新鲜刺激的小镇少年了，他这几年经历了很多事，性子沉稳了不少。曾经对姚瑶的心动和喜欢，早已经是过眼云烟，被深藏在记忆深处。如今想起来，更多的是他和秦玥以及姚瑶当年在乡下那些单纯无忧的年少时光。

    魏宇泽对秦珍珍没有一见钟情，也没有二见倾心。他很冷静地在考虑跟秦珍珍在一起的可能性。只是这种事，有时候就是一瞬间的感觉，如今魏宇泽还没有那种感觉。

    不过某些事，捅破了那层窗户纸之后，心态是必然会发生变化的。

    魏宇泽开始下意识地关注秦珍珍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追逐着她的身影。但很多时候，并不是存了考量的心思。

    姚瑶当天就发现了，晚上回房跟秦玥讲。

    秦玥说：“如果能成自然是好，随他们去吧。”

    “怎么都不关心妹妹的亲事？”姚瑶吐槽。

    秦玥笑着抱住姚瑶，倒在了床上：“丫丫，怎么不关心我的心事？”

    姚瑶被秦玥压在下面，眨了眨眼，伸手抚在秦玥心口，一脸无辜地问：“相公，有什么心事？”

    秦玥看着姚瑶生过孩子之后，更加娇美动人的面庞，眼眸一暗，伸手拉上了床帐……

    第二日，秦珍珍跑来问姚瑶，要不要去护国寺看桃花，说最近桃花开得正好。

    姚瑶欣然决定同去，带着俩娃一起出去看看风景，秦玥自然是要跟着的。

    刚出门，见魏宇泽，他今日休沐。

    “一起去吧。”秦玥对魏宇泽说。

    魏宇泽点头：“好啊。”话落就把安儿从小车里抱出来，笑着晃了晃。

    秦玥和姚瑶一家四口坐了一辆车，魏宇泽和秦珍珍都选择了骑马。

    “魏大哥最近是不是没那么忙了？”秦珍珍问。

    魏宇泽点头：“比去年年底好一些。”

    “那就好，伯母还说呢，都累得瘦了。”秦珍珍笑着说。

    魏宇泽摇头：“没有，最近吃得太好，我都觉得自己胖了。”

    “魏大哥一点儿都不胖，是真的比我最开始认识的时候瘦了好多。”秦珍珍神色认真。

    魏宇泽打量了一下秦珍珍：“没有原来那么瘦了。”

    秦珍珍神色有些尴尬：“我是胖了些。”

    “不胖，现在这样正好，原来太瘦了。”魏宇泽说。

    “哦。”秦珍珍点头。

    马车里面，姚瑶小声说：“阿玥听，他俩聊得都什么呀？我听着都尴尬。”

    秦玥笑着说：“那不然他们俩能聊什么？”

    “也对，没得聊还要尬聊，就是暧昧阶段的主要特征。”姚瑶点头，“也许我们听着无聊，人家都是认真的呢。”

    走在京城大街上，因为有孩子，马车走得慢，秦珍珍和魏宇泽骑马也走得慢。

    突然有一个小孩子从旁边的巷子里冲了出来，秦珍珍神色一变，连忙勒住马缰！

    对面来了一辆堆得高高的板车，眼看着要撞到孩子身上，秦珍珍从马上跳下去，抱住那个孩子闪到旁边去！

    小孩子哇的一声哭了起来，紧紧地抓着秦珍珍的衣襟，刚玩过泥巴的小脏手在上面留下了两个手印。

    孩子的娘冲过来，把孩子接过去，点头哈腰地跟秦珍珍道谢，拽着孩子回去，一边走一边打他的后脑勺，嘴里说着让他不要到街上乱跑，总是不听。

    秦珍珍微笑转身，被她自己的马，踩了一脚……

    “哎小心！”魏宇泽过来拉秦珍珍，把秦珍珍拉过去的时候，她已经被踩到了。

    秦珍珍吃痛，重心不稳，魏宇泽一拽，就扑到了他怀中！

    周围已经有人驻足在看，秦珍珍脸色一红，连忙推开魏宇泽，倒吸了一口凉气。真是流年不利，还是去年伤了两回的那只脚！

    不远处的马车停下，又动了起来，秦玥的声音传了过来：“宇泽，送珍珍回家去吧！”

    马车继续前行，魏宇泽扶着秦珍珍到路边，然后找了一辆马车过来，扶着她上去。

    “去姚府。”魏宇泽自己没上去，站在下面解释了一句，“我带着马，在后面。”

    “嗯。”秦珍珍应了一声。

    回到姚府，魏宇泽把马交给六伯，扶着秦珍珍下来，她的那只脚已经不能沾地了，疼得厉害，只能一只脚跳着往前走。

    “我背吧。”魏宇泽放开秦珍珍，走到她身前，弓着身子。

    去年冬天秦珍珍被魏宇泽泼的水滑倒那次，也是这样。秦珍珍犹豫了片刻后，趴在魏宇泽背上，魏宇泽把她稳稳地背了起来。

    “我之前说错了。”魏宇泽背着秦珍珍往前走。

    “嗯？”秦珍珍不明白。

    “还是太瘦，再多吃点吧。”魏宇泽说。

    在姚瑶听着完是尬聊的话，却让秦珍珍不觉红了脸……

 455.桃林诉心事

     

    护国寺后山桃林中，桃花盛开，吸引了诸多游客观赏。

    姚府的马车在山脚停下，秦玥和姚瑶一人抱着一个孩子下车，瞬间成了人群的焦点。

    都知道安王妃平安诞下一对龙凤胎，但外人从来没见过。

    虽然没有人敢上前来看孩子，但只远远地看着一家四口站在一处的样子，都让人觉得幸福美好。最神奇的是，很多人都看到，秦玥脸上带着笑意！要知道，以前的秦玥，从小到大都是冰山脸，从来不笑的！

    两人抱着孩子往上走，其他行人都默默地让开了路。有无意中瞟见孩子容貌的，都纷纷赞叹，说一个像安王，一个像安王妃，都生得极好。

    两人在护国寺后山桃林里面转了转，觉得孩子快该饿了，就下山去了。

    进了马车，姚瑶掀起衣服给孩子喂奶，秦玥就目不转睛地盯着看。

    喂完一个，秦玥抱走，换另外一个。

    等把孩子喂饱，两个娃被秦玥一手抱着一个睡着了。姚瑶整理好衣服抬头，就见秦玥目光灼灼地盯着她胸前。

    “看什么看？”姚瑶嗔了秦玥一眼。

    秦玥低头，在姚瑶耳边低声说了一句话。

    都是当娘的人了，姚瑶脸上飘来两朵红云，握拳锤了秦玥一下：“不正经。”

    秦玥唇角微勾，对自己媳妇儿，正经什么？

    回到府里之后，姚瑶想起秦珍珍的脚又伤了，就拿了药过去看她。

    魏宇泽已经从李郎中那里给秦珍珍讨了伤药，秦珍珍抹过药，这会儿就坐在窗边，百无聊赖地看着院中盛放的一树桃花。她想去护国寺看桃花林，可惜脚伤了，而且比之前两次都严重，怕是得有十天半月不能出门了。

    “珍珍。”姚瑶的声音响起。

    秦珍珍回头，见姚瑶站在门口，神色一喜：“大嫂，们这么快就回来了！我还以为们要在寺里吃顿斋饭才回呢！”

    姚瑶摇头：“我倒是想，可惜带着孩子，不太方便，就回来了。的脚怎么样，让我看看。”

    姚瑶看了一眼，秦珍珍的脚肿得很高。姚瑶轻轻按了一下，秦珍珍倒吸了一口凉气，疼！

    “没事，也没伤到骨头，养养就好了。”姚瑶起身，在旁边坐下，放下手中的药，问秦珍珍，“宇泽呢？”

    “不知道，可能有事在忙吧。”秦珍珍摇头。

    “跟他……”姚瑶眨了眨眼睛。

    秦珍珍脸色微红：“大嫂别打趣我了，没什么的，这次是意外。”

    “怎么每次碰上他，总有这种意外呢？的脚跟他有仇吧？”姚瑶笑着说。

    秦珍珍哭笑不得：“我也觉得，我的脚可能跟魏大哥有仇。”

    快到正午了，魏宇泽正在帮着宋氏做饭。洗菜切菜什么的，都很熟练。

    如今秦玥陪着姚瑶，赵康安陪着姚玫，宋氏倒觉得魏宇泽这个干儿子越发贴心了。

    而魏宇泽从宋氏这里，得到了他亲娘没有给过他的，真正的母爱。没有一丝功利性，只有温暖如涓涓细流的关心照顾。宋氏每次张口使唤魏宇泽做什么时，魏宇泽都很开心，因为他知道宋氏是真的把他当自家孩子才会这样，再也没有曾经的客气疏离。

    “宇泽，觉得珍珍怎么样呀？”宋氏一边下面条，一边笑着问。

    魏宇泽笑了笑：“干娘怎么问起这个？”

    “该成个家了，我见总是羡慕人家有娃的，就没想过自己娶媳妇生一个？”宋氏笑着问。

    魏宇泽低头：“正在想呢。”

    “我看珍珍那姑娘就挺好，长得漂亮，也不娇气，而且……”宋氏压低声音说，“她喜欢，不知道吧？”

    魏宇泽愣了一下：“干娘怎么知道的？”

    “我是过来人，们这些孩子的事，我能看不出来？”宋氏笑着说，“说说是怎么想的？这种事也不好强求，若是只把她当朋友当妹妹呢，不如早点说清楚，也别耽误她说亲，说是不是？”

    “那个……”魏宇泽想起今日在大街上，下马冲过去抱住小孩子的秦珍珍。

    他对秦珍珍最深的印象就是，总是伤到脚……

    若说容貌，秦珍珍是秦玥的妹妹，自然是不差的。而且她的五官随了秦非白，很大气舒服的长相。

    若说性格，不娇气倒是真的。魏宇泽突然想起，之前有段时间，秦家人被流放到西部苦寒之地。想必那个时候，秦珍珍这个曾经的娇小姐也吃了不少苦头吧。她如今在家里，做饭洗衣什么都能做，有一手很不错的厨艺，女红也做得很好，倒是没见她摆弄琴棋书画那些。但那都是京城大家小姐的必修课，她出身尊贵，定是自小就学，很是精通的，不管如今不爱了，还是不喜欢卖弄，总之整个人都是温柔平和又很踏实的。

    若说对他……魏宇泽之前没考虑过成亲的事，所以以往秦珍珍投注到他身上的目光，他是真的没有感觉。而他如今回忆起来，有关秦珍珍，印象最深的三次，就是秦珍珍三次伤到脚。

    第一回，是初遇。他出城办事，碰上秦珍珍坠马扭伤脚，就把她送回了家里去。当时只觉得秦玥这个妹妹很有礼貌，多次向他道谢，而且明明很疼，却一脸倔强地说自己没事。

    第二回，去年冬天，魏宇泽随便泼水结冰，导致秦珍珍摔倒又扭伤了脚。那一回很尴尬，两人还有了点亲密接触，不过当时最大的感觉就是尴尬了。

    第三回就是今日了。

    宋氏看魏宇泽提起秦珍珍，突然走神的样子，笑意加深：“宇泽，把盆端过来，面条煮好了。”

    “哎！”魏宇泽回身，连忙起身去端盆。

    盆里有烧开放凉的水，热腾腾的面条捞出来，放进凉开水里面过一下。

    卤子是先炒好的，炒了两种，一荤一素。

    过了凉水的面条加上卤子，就是过水面了，简单又美味，家里人都爱吃。

    魏宇泽先拿了个碗，捞出一碗面，问了宋氏一句：“干娘，珍珍脚伤到了，我先把饭给她送过去，她喜欢吃肉的还是素的？”

    “都爱吃。”宋氏笑着要看魏宇泽怎么做。

    魏宇泽就把面条盛了一碗，把两种卤子各盛了半碗出来，然后放在一个大盘子里，端着要去送。

    “筷子忘了拿。”宋氏提醒魏宇泽。

    “哎对！”魏宇泽连忙回来拿筷子。想起去年那回他去给秦珍珍送饭，也是忘了碗筷，十分尴尬。

    魏宇泽端着面过来的时候，秦珍珍正好饿了。

    “谢谢魏大哥。”秦珍珍说，“又给添麻烦了。”

    “没事，不知道想吃哪种，两种卤都盛了些，先吃着，不够我再去端。”魏宇泽对秦珍珍说。

    “够了够了，魏大哥快去吃饭吧，不用管我了。”秦珍珍说。

    “好，吃完碗筷放着，我晚点过来取。”魏宇泽点头出去。

    窗户开着，秦珍珍就坐在窗边吃饭。

    魏宇泽快出院子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正好秦珍珍抬头在看他。

    四目相对，魏宇泽见秦珍珍立刻低头去吃面，假装没在看他的样子，唇角微微翘了起来。突然觉得，这个姑娘还是蛮可爱的。

    魏宇泽就休沐一天，第二天又忙碌起来，早出晚归。但他在家的时候，秦珍珍的饭菜都是他送的。

    府里的人对魏宇泽和秦珍珍两个人的关系，已经心照不宣了。

    秦谡表示满意，秦非白觉得让他发愁的女儿的亲事可算是有着落了。

    秦珍珍的脚养了半个月之后，完好了，正好又到了魏宇泽的休沐日。

    “珍珍，护国寺的桃花还没败，要不要去看？”魏宇泽还记得上次没看成的桃花。

    秦珍珍能感觉到魏宇泽看她的眼神不同了，她心中甜蜜，因为原来就是一直有期待的，如今终于得到了回应。

    两人倒也没有避讳什么，没叫其他人，骑着马就出发往护国寺去了。

    如今作为工部侍郎的魏宇泽，经常在京城各处办差，很多人都是认识的。而秦家就秦珍珍这么一个小姐，认出她来的人也不少。

    见魏宇泽和秦珍珍结伴出游，知道他们身份的人都觉得，姚府怕是不久之后又要办喜事了。原先很多人都在想，秦玥的妹妹到底会花落谁家，如今已经有了答案。

    两人到护国寺，先去前殿拜了菩萨，上了香。原先魏宇泽是不喜欢这些的，但是自从他家里的人都出事之后，他遇见庙宇都会去拜拜，祈求他逝去的亲人在九泉之下安宁，为如今的亲人朋友求平安。

    拜过之后，两人就去了后山桃林。

    桃花盛放，美不胜收。

    漫步在桃林中，魏宇泽见秦珍珍欲言又止，就笑着说：“有什么不好说的？说吧，我不会打。”

    秦珍珍小心翼翼地问：“是不是喜欢过我大嫂啊？”

    魏宇泽愣了一下，没有否认，点头说：“是，很久之前的事了。”

    魏宇泽本来想着，该跟秦珍珍解释一下他跟姚瑶的关系，毕竟如今两个人是认真在交往，总不好让秦珍珍多想，误会了什么。

    结果魏宇泽话音刚落，秦珍珍就笑了：“我就说嘛，跟我大嫂是一个地方的，少年时就认识，我大嫂那么厉害那么优秀，应该会喜欢她才对。”

    魏宇泽扶额，这姑娘心也真够大的，原来是自己猜的，也没人告诉过她，她觉得应该是这样？

    “不过肯定是不如我大哥的了。”秦珍珍脱口而出，话落自觉失言，连忙解释，“我没有觉得不好的意思。”

    魏宇泽笑着摇头：“说得没错。当年我跟大哥最初认识的时候，关系相当不好，互相看不顺眼。”

    秦珍珍很有兴趣：“能跟我讲讲吗？我都不知道我大哥那个时候失忆了，在大嫂家是什么样子的？”

    魏宇泽就跟秦珍珍讲起当初在清水镇青山村发生的事，那个时候的秦玥和姚瑶，还是兄妹，魏宇泽是镇上有钱人家的少爷，他们一起合伙做生意，开酒楼赚钱……当年的事，如今讲来，很多幼稚举动，却也是无忧无虑的少年时最美好的回忆。

    秦珍珍听完，感叹了一句：“真羡慕们的感情。”

    魏宇泽握住了秦珍珍的手：“羡慕什么？羡慕我被他们俩虐吗？我得找个帮手，秦玥抢了我当年喜欢的小妹妹，他的妹妹愿意赔我吗？”

    突如其来的表白，与众不同，秦珍珍懵了一下，反应过来，脸一下子红到了耳后根……

    “……真的喜欢我吗？”秦珍珍也没甩开魏宇泽的手，鼓起勇气，看着魏宇泽问。

    魏宇泽认真点头：“是的，我喜欢。我已经过了想要追求新鲜，追求轰轰烈烈的那个年纪，我在考虑要成亲的时候，第一个想到的，唯一想到的，就是。”

    秦珍珍心中甜蜜不已。

    虽然说两个人是因为住在一个屋檐下，才有了走到一起的可能，也不乏周围人的推动。但这就是平平淡淡的爱最真实的样子，有了交集，经常碰面，慢慢了解，互相试探，确定心意。

    如魏宇泽所言，他经历过很多事，年少时候的那种怦然心动，随着心境和性格的改变，是不会有了。

    而秦珍珍与魏宇泽是有类似的经历，虽然没有魏宇泽那么惨。她曾从一个天之骄女被流放，一点一点学着做一个普通人，学着做以前从来不做的事。当她再回京城时，心境也早就不同了。

    两个人其实很像，因为在对待感情时，求的都不是轰轰烈烈，而是安稳，合适。心动是真真切切存在的，淡淡的，柔柔的，并不炽热。

    两人在正午前，骑马回到了姚府。

    远远地看到姚府门口停了几辆马车，还有拉行李的车，魏宇泽和秦珍珍都觉得有些奇怪，不知是谁来了。

    到了门口下马，不远处一个马车里面，黄锦绣掀开车帘，看着魏宇泽，神色惊喜，柔柔地唤了一声：“表哥。”

 456.黄家人的目的

     

    表哥……秦珍珍蹙眉，这应该是魏宇泽外祖家的表妹吧，但她从未听魏宇泽提过他的亲戚。

    而黄锦绣看魏宇泽的眼神，赤裸裸的惊喜和爱慕，秦珍珍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魏宇泽皱眉，因为黄家的人来京城，他之前没有收到过信，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

    秦珍珍看着黄锦绣下了马车，朝着魏宇泽跑过来。她微微一笑，对魏宇泽说：“我先回家，赶紧招呼着吧。”话落牵着马进府去了。

    魏宇泽才反应过来，看秦珍珍进了家门，黄锦绣已经到了跟前，伸手就要挽住魏宇泽的胳膊。

    魏宇泽拧眉，避开了：“这是做什么？一点规矩都没有！”

    魏宇泽语气严厉，黄锦绣神色委屈：“太久没见表哥，我太高兴了。”

    “泽儿。”马车里传出老妇人的声音。

    魏宇泽正色，绕开秦珍珍，快步走过去，躬身行礼：“外祖母。”

    黄家老夫人头发花白，身材微丰，也没下车，打量了一下魏宇泽，微微点头说：“看气色还好，我就放心了。家里出了那样大的事，自己又回来京城，也不给我们写信，还是跟表舅打听的最近的消息，放心不下，专程过来看看。着急见，也没提前来信，这没什么不方便的吧？”

    魏宇泽摇头：“没有，外祖母能来看我，我很高兴。”

    “嗯，这回我带着舅母，还有表弟表妹一起来的。”黄老夫人微微点头，“一进京城，打听过才知道，住在姚府。那我们……”

    “魏家有宅子，只是提前没有做准备，怠慢了。我这就带外祖母过去。”魏宇泽说。

    黄锦绣在旁边接话：“表哥，听说姚府是安王爷的住处，我们来了，说找的，看门的都不让进去呢！”

    黄锦绣知道如今的安王妃是清水镇青山村的那个姚瑶，当初她们见过。魏宇泽还为了姚瑶，跟她生气，她都记得。

    魏宇泽闻言就皱了眉：“这府里从来不让外人进的，我不在府中，人家又无法确认们的身份。休要多言，回车上去！”

    “哦。”黄锦绣乖巧点头，回了马车，又回头看了一眼姚府的大门，觉得也没多气派，跟他们黄家在金水镇的宅子差不多。

    魏宇泽又想起魏宅的钥匙他没有随身带着，让黄家人在外面等着，他又匆忙进府，取了钥匙出来，骑马带着黄家人往魏宅去。

    亲戚来了，虽然是不速之客，但有长辈在，让他们住客栈是很失礼的。

    只是魏宅有段日子没住人，当初魏家决定离开回清源县的时候，把细软都带走了，不过家具还在，但数月没有住人，没有打扫，很是冷清，也没有下人。

    魏宇泽开了大门，先把黄家人请进前厅去，跟长辈正式见礼，让他们坐着休息。

    “外祖母，大舅母，们先歇着，在府里随便看看，我尽快去收拾。”魏宇泽有些抱歉地说。

    黄老夫人也没不满之色，点头说：“是我们来得太突然，没有提前打招呼，给添麻烦了。这边有下人伺候着，去吧。都是自家人，也不必太讲究。”

    “好。”魏宇泽点头，准备走，黄锦绣站起来说：“是要置办些被褥吗？我陪表哥去吧！”

    “不用。”魏宇泽皱眉，“表妹一路劳顿，歇着吧。”话落就脚步匆匆地出府了。

    黄锦绣扯了扯帕子，又坐下了。

    黄夫人看了看周围，微叹一声：“看来宇泽是一直在安王那边住的，没想到先前遭了那样大的变故，他又振作起来，如今越发出息了。”

    黄老夫人感叹：“是啊，可怜我那苦命的女儿，享不到儿子的福了。”

    魏宇泽雇了一辆车，直接去了京城最大的成衣铺子，买现成的被褥，又去置办了些茶具灶具，拉回来。

    黄老夫人已经让黄家的下人在打扫了，见魏宇泽带了东西回来，也让下人去收拾。

    说话间就到了正午，魏宇泽直接带着黄家人去醉仙楼，包了个雅间，给他们接风洗尘。

    等又回到魏府，下人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索性也没几个客人，收拾出两个院子就住下了。

    姚府。

    魏宇泽和秦珍珍一起去护国寺，只秦珍珍自己回来，一回府就来找姚瑶了。

    秦珍珍把平儿抱起来，轻轻晃了晃，笑着说：“大嫂，平儿长得像，但这性格，可真像以前的大哥！怎么这么安静这么乖呢？”

    姚瑶点头：“倒也是，不过男孩子，安静一点好，太皮了得打。”

    “们要是打孩子，爷爷肯定跟们拼命。”秦珍珍见平儿又眯着眼睛像是要睡觉，就把他小心地放回了摇篮里。

    “桃花好看吗？”姚瑶笑着问。

    秦珍珍点头：“嗯。”想到在府门口碰见的黄锦绣，她一时有些走神。

    “是宇泽外祖家的亲戚，来京城探望他。”姚瑶看出秦珍珍的心思，就跟她说，“原他们是想进府来等的，我没让。知道为什么吗？”

    秦珍珍摇头，就听姚瑶说：“因为他们跟咱们没关系。来的有宇泽的长辈，原先关系是否亲近，我倒也不清楚，但宇泽的娘已经没了，当初他们家里人出事，宇泽重伤在京城赶不回去，他本家的亲戚贪图他家的财产，不好好办丧事，还差点闹起来。是他外祖家的人出面，压着魏家的人，帮忙操持的丧事。所以，于情于理，亲戚来了，还是长辈，不管他们是不是有别的来意，他都得好好招待着。”

    秦珍珍点头：“嗯，我明白。”

    “不过，”姚瑶话锋一转，唇角微勾，“六伯过来请示的时候，我专门问了，里面有没有一位小姐，听六伯说的，不仅有，而且应该就是我认识的那位。”

    “是有一位魏大哥的表妹，我在门口见到了。原来大嫂跟她认识吗？”秦珍珍说。

    “只能算是见过，她那个时候喜欢魏宇泽，跟我有点不大不小的矛盾。如果她现在还没嫁人的话，可能这次来，就真的是别有用心。”姚瑶说。

    秦珍珍蹙眉：“这……他们算是青梅竹马吗？”

    “不算。”姚瑶摇头，“青梅竹马要一处长大才算，他们只是表兄妹，家不住在一起。据我了解，魏宇泽很讨厌她。”

    秦珍珍微微松了一口气，见姚瑶在笑，脸色微红，解释说：“我不是担心魏大哥会怎么样，只是……我希望能简简单单的，不要有什么麻烦纠缠。”

    “还是我方才说的，他们跟没关系，至少现在没有。魏宇泽父母都死了，他的亲事只需要自己做主。不必管黄家人的事，来的都是女人孩子，不会在京城长住的。”姚瑶对秦珍珍说。

    “嗯。”秦珍珍点头。

    魏宇泽在傍晚时回了一趟姚府，收拾了自己的被褥衣物。

    宋氏进门，魏宇泽回头，叫了一声：“干娘。”

    “外祖母来了，这些日子，有空多陪陪老人家。”宋氏叮嘱魏宇泽，“若是有什么需要的，就跟我说。”

    “嗯，没什么，那边什么都有。外祖母在京城，我搬回去住一段，等他们走了再回来。”魏宇泽点头。

    “去吧。”宋氏把魏宇泽的包袱又整理了一下，魏宇泽提着出门，走到半路，又拐进了秦珍珍的院子。

    秦珍珍就在窗边坐着，见魏宇泽来了，微微一笑迎了出来。

    “对不住，今日事发突然，我当时也没跟解释。”魏宇泽一来先道歉。

    秦珍珍笑着摇头：“没事的，我当时不知道外祖母来了，没有去拜见，别介意。”

    魏宇泽连连摇头：“不会，是我太失礼了，也没有跟介绍。今日来的是我外祖母，大舅母，一个表妹和一个表弟。”

    “我还去跟大嫂打听了呢。”秦珍珍笑着说，“可别怪我小心眼啊，那个表妹，她成亲了吗？”

    魏宇泽愣了一下：“我不知道，好久没见了，她成不成亲跟我有什么关系？”

    秦珍珍噗嗤一声笑了，推了魏宇泽一把：“知道了，快去照顾着吧，人家毕竟是客人。”

    魏宇泽出了院子，才意识到，秦珍珍是有点吃醋了？不过秦珍珍的坦诚让魏宇泽很喜欢，有什么都说出来，也没有胡思乱想瞎猜测。

    魏宇泽回到魏府，还是他原来住的院子。铺好床，坐下，看着熟悉又陌生的地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在他家人都出事之后，他虽然回了京城，但今日是头一回再进这座宅子。之前很多次，他走到附近，绕去后门，就在后门的石阶上坐着，一坐就是许久。每次都是因为没带钥匙进不来，但他知道，是他根本不想带那串钥匙……

    不过时间是治愈伤口的良药。魏宇泽这些日子很少再到魏府后门去坐着，他今日开了大门进来，忙忙碌碌地招呼客人，心情还算平静。到此刻，想起曾经的一些事，已经可以坦然面对了。

    “魏公子睡了吗？老夫人请过去说话。”黄老夫人身边的嬷嬷在门口叫魏宇泽。

    “好，马上来。”魏宇泽应了一声，把衣服放进衣柜里，就出门了。

    见到黄老夫人的时候，黄夫人和黄锦绣，以及魏宇泽最小的表弟黄锦源都在。

    “泽儿，坐这儿来。”黄老夫人指了指她身旁的位置。

    魏宇泽走过去坐下，黄老夫人握住他的手，叹了一口气，眼圈儿就红了：“家里出事，我整宿整宿睡不着觉，惦记着，又不知道在京城如何了。想早点来看，可身子骨不好，出不了远门。这是开春，我这身子好了些，就上京寻来了。一想到孤零零一个人在京城过活，我真是心疼啊，看都瘦成什么样子了……”

    魏宇泽微叹：“外祖母别忧心，我过得挺好的。我认了姚家伯母当干娘，他们待我都很好。”

    “可那毕竟不是自己家的人。而且……”黄锦绣眼眸闪了闪，“表哥，别怪我多嘴。当初喜欢那个姚瑶，我们也是知道的，谁也没想到她后来攀高枝走运嫁给了安王爷。安王爷知道们原先的关系吗？不会还惦记着姚瑶吧？还认她娘当干娘，跟她住在一个屋檐下，若是以前那些事，让安王知道了，他定不会放过的！”

    魏宇泽闻言，脸一下就黑了：“胡说什么？以前什么事？我跟姚瑶以前只是合伙做了些小生意，什么都没有！当时安王我们都是在一处的，我跟安王是好朋友好兄弟！”

    黄老夫人愣了一下：“跟安王处得挺好？我们都以为，是安王妃让住到那家去的。也别怪锦绣说话直，都是担心。毕竟人家身份高贵，若是真对安王妃还有那心思，可是不好啊！”

    魏宇泽皱眉摇头：“没有的事，外祖母放心吧。”

    “那就好，那就好。”黄老夫人点头，“泽儿看着是比以前沉稳多了，表舅说当上了四品的工部侍郎，我们当时都不敢信。可是咱们家里最出息的了，只可惜啊，娘走得早，她是最盼着出息，光宗耀祖的，如今，也享不了的福气了……”

    黄老夫人说着，眼圈儿一红，抹起了眼泪。

    魏宇泽出言安慰，黄老夫人哭了一回，抓着魏宇泽的手说：“若不是家里一摊子的事，外祖母真想留下陪着，就不走了。”

    “我能照顾好自己，外祖母不必担心。”魏宇泽摇头。

    魏宇泽的大舅母黄夫人叹气说：“宇泽啊，爹娘都不在了，本家那些叔伯，离得远，也都不管。也这个年纪了，一个人在京城，身边没有个知冷知热的人照顾着，让我们怎么能放心得下？”

    黄锦绣神色一喜，痴痴地看着魏宇泽。

    黄老夫人擦干眼泪，接着对魏宇泽说：“泽儿啊，外祖母也不跟拐弯抹角的。如今出息了，当了大官，眼光许是高了些，但咱们小地方出身的，在京城也没个长辈操持，便是有心想娶个大家小姐，但那名门贵女哪是好娶的？先前家里出那样的事，人家高门大族，都很忌讳的。锦绣从小就喜欢，这几年给她说亲，总也不乐意，只惦记着呢。这回我们来，就是想着，若是愿意，就把锦绣娶了，一切从简就好，最主要的，是让她来京城好好伺候着，给操持家里，也不用再住到别人家，去看人家脸色。说呢？”

 457.魏宇泽的态度

     

    黄老夫人直白地说，想让黄锦绣跟了魏宇泽。

    黄锦绣眸中满是期待，还带着一丝娇羞。

    魏宇泽却沉默下来。

    黄夫人微微皱眉：“宇泽，这是不愿意？”

    黄老夫人叹气：“泽儿，没有外人，怎么想的，跟外祖母直说。”

    “表哥……”黄锦绣痴痴地看着魏宇泽，扯着手中的帕子。

    魏宇泽摇头说：“还没跟外祖母讲，我已经定亲了。”

    黄老夫人和黄夫人神色愕然，一时没反应过来。

    黄锦绣的脸一下子就白了：“表哥，是不是当了大官，看不上我这小门小户的了，那也不用编这样的瞎话吧？”话落，眼圈儿一红……

    魏宇泽看着黄锦绣矫揉造作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厌恶，神色淡淡地说：“我曾经没当官的时候，也没给过什么承诺吧？”怎么听着像是他发达了把黄锦绣给抛弃了？无语！

    黄夫人脸色难看起来：“宇泽，看这，我们一点儿也没听说。张口就说定亲了，这……真的？”语气之中满是怀疑。

    “泽儿，跟哪家小姐定亲了？”黄老夫人直接问。

    魏宇泽神色平静：“秦大将军的女儿，安王嫡亲的妹妹，秦小姐。”

    黄老夫人和黄夫人都目瞪口呆，黄锦绣直接愣住了！

    “表哥，是今日跟一起骑马回姚府的那个小姐吗？”黄锦绣问。

    “是。”魏宇泽点头。

    黄锦绣想起当时看到的秦珍珍。穿得并不华丽，容貌并不是十分出色，但那通身的气派，看她的眼神，当时就让她觉得，自己俗了……

    “泽儿，跟秦小姐什么时候定亲的？”黄老夫人问。

    “前日。”魏宇泽神色淡淡地说。姚府的事情传不出去，外人也打听不到。魏宇泽并没有跟秦珍珍定亲，但这是早晚的事，他已经认定了。如今这么说，只是为了打消黄家人心中的念想。

    “表哥，人家那样的出身，便是嫁个皇子都行了，怎么就……”黄锦绣眼睛闪了闪。她来了京城，还是有一点自知之明的。秦珍珍的出身，正经的大家族的嫡出小姐，祖父是大将军，外祖父是国公爷，父亲如今执掌大盛国兵权，兄长是异姓王。可以说，除了公主之外，没有哪家小姐身份能比她高了！

    黄家人虽然知道魏宇泽当了四品官，但依旧觉得黄锦绣能嫁给魏宇泽，是因为他们家也有人在官场上，虽然都是芝麻小官，但有些规矩都懂。真正的高门大族，都是看出身的。魏宇泽不仅出身小地方，而且还是商贾之家，虽然他自己是个读书人，但算起来跟那些寒门学子没什么差别。

    “什么意思？”魏宇泽面色不悦。

    黄锦绣连忙摆手：“表哥，我没有看不起的意思，可是我认识的最出色的青年才俊了！像这样的年纪，能当上四品官，太厉害了！我只是想说……那个秦小姐，不会有什么不妥，才要下嫁给吧？”

    魏宇泽面色一冷，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不会说话就闭嘴！什么都不知道，信口雌黄！”

    黄老夫人面色一沉，瞪了黄锦绣一眼：“少说两句，乱说什么？”

    黄锦绣缩了脖子，低头不言语了。

    黄老夫人叹气，看着魏宇泽说：“泽儿，锦绣素来喜欢胡思乱想，又快人快语，别当真。我知道，那秦家小姐定然是千好万好的，可是……咱们这样的出身，那秦小姐嫁过来，岂不是得把她供起来？”

    黄夫人接了一句：“娘，我看宇泽吞吞吐吐的，那秦家不会是想让他倒插门，他不好说吧？”

    黄老夫人脸色一沉：“泽儿，跟外祖母说实话，秦家是不是让当上门女婿的？我跟说，人可以不富贵，但不能没骨气。爹娘辛辛苦苦把拉扯大，供读书，出息了，他们也没福享受，就剩了一个独苗，若是给人当上门女婿，将来生了孩子都不姓魏，爹娘在地下，如何安宁？”

    “没有人要我当上门女婿。”魏宇泽很平静。

    黄老夫人和黄夫人对视了一眼，黄夫人深深叹气，拿帕子擦了一下眼角：“宇泽，娘没有生个闺女，打小就最是疼爱锦绣的，总说要让锦绣给她当闺女，每回回娘家，都抱着锦绣不撒手。以前娘总说，等们长大了，让锦绣给她当儿媳妇的。所以锦绣早就认定了，非不嫁。这耽误耽误着，都快成老姑娘了。当初因为进京赶考，后来留在了京城，娘又写信说，云丞相家的小姐，跟定亲了。锦绣不能跟人家比，我们想着，那就算了吧，我们也不舍得锦绣嫁得这么远。锦绣在家里，不知流了多少泪，想偷偷来京城找，被我们绑着不让出门。谁也不知道，后来云家就那样没了，的亲事又没了着落。娘，爹，哥嫂，孩子，都出事了……唉，若娘在的话，跟锦绣怕是早就成亲了。如今除了我们，谁还真心为考虑啊？知道心气儿高了，当大官了，看不上锦绣了，也看不上我们了，可别忘了当初那云家，也是盛极一时，说没就没了。人啊，得踏踏实实，一步一个脚印儿，才能走得稳当。娶了那秦小姐，是有了得力的岳家，以后还能再往上走。可一旦出了事，这命，怕是都得丢了啊！”

    黄夫人拿曾经那个造反的云丞相府，来跟如今的秦家做比较，告诫魏宇泽，攀高枝有风险，真真是“苦口婆心”，一听就是有备而来。

    黄老夫人见魏宇泽面色不虞，拉着他的手说：“泽儿，别怪大舅母说话直，我们都是为了好。也是辛辛苦苦读书，才走到今天的，多么不容易。年纪轻轻当上四品官，是老天爷降福气了，定是爹娘在天上保佑着呢。所以可不能糊涂啊！我们当然希望当更大的官，这说出去，我最宝贝的外孙子多有出息，我脸上也有光。可这官场水深，如今这样，得知足，踏实，稳稳地往前走，不能想着走捷径，一步登天。有本事，上面提拔，慢慢升，这才是最稳妥的。娶个秦小姐，仰人鼻息，抬不起头是一方面，另外一方面，秦家万一哪天真出了事，可怎么脱身？”

    黄锦绣定了定神，看着魏宇泽说：“是啊表哥。这个年纪能当上四品官，已经很厉害了，我们都觉得够了。表哥素来最有骨气的，娶了秦小姐，一辈子看她脸色，日子可怎么过？”

    黄家人对于魏宇泽娶秦珍珍这个高门嫡女，很不赞成。魏宇泽从黄夫人开口，就知道黄家人打的什么算盘了。

    黄家有人在官场，不止一个，不过都是小官。魏宇泽这四品官，在他们看来，的确已经很高了。魏宇泽以后能不能再升官，他们根本也不在意，觉得这个位置就够了，可以给他们带来足够的好处。而前提是，必须让黄锦绣嫁给魏宇泽。

    到时候，黄锦绣摇身一变，就是四品侍郎夫人。

    魏宇泽都能想到黄家人下一步的打算，想必跟当初魏夫人一样，定会携家带口，部搬迁来京城投奔他。如今只是亲戚自然不妥，来了也是客人，不好久待，但若黄锦绣嫁给魏宇泽，那就真成一家人了。

    四品官，事实上官阶的确已经很高了，而且是在京城。到时候，黄家的后代，都能沾光得到好处。

    黄家人考虑的是他们家族的利益，根本不是魏宇泽的前途。而且手段很直白，打感情牌，让魏宇泽变成黄家的女婿，就跟黄家再也扯不开关系了。

    所以，他们当然不乐意魏宇泽娶秦珍珍。到时候魏宇泽即便再升官，他们黄家也没办法光明正大地沾光，得不到多少好处。

    小地方来的人，格局小，手段也不够大气。以为搬出魏宇泽的娘，狠打感情牌，说些自以为是的话，魏宇泽就能被她们牵着鼻子走，也太小看魏宇泽了。

    若黄家人真心待魏宇泽好，而不是硬要把黄锦绣塞给他的话，以魏宇泽重情重义的性格，他若是有能力，并不介意给他们提供一些力所能及的帮助。

    不过，魏宇泽经历过先前的事，又在官场上混了这么久，如今沉稳了许多。虽然看清了这些人的心思，但并不打算撕破脸。如姚瑶所言，魏宇泽原本跟黄家关系并不亲近，但他家人的丧事，黄家的确出了力的。而且，这些不入流的算计，他根本没放在眼里。凡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做得太绝，黄家人若是背后阴他，坏他名声，也不好。

    但黄家人的算计，魏宇泽是绝对不可能让他们如愿的。

    魏宇泽开口，神色平静：“大舅母，有些话，我原本不想说。但刚刚提起我娘，说她中意锦绣表妹当儿媳妇这件事，那我就说实话了。一开始，确有其事，在我还没开始考科举之前，也多是因为我娘想要个闺女，那时我们都还小，并没有说定。后来，我娘改主意了。自从我通过科举当了官，我娘说的最多的就是，让我一定要娶个高门贵女，以后前途就有保证了。这些事，我想们都是知道的，当初我娘给们写信，都是我来代笔。如今我娘不在了，她生前的心愿是什么，我做儿子的，最清楚。”

    黄夫人神色一僵，垂眸去整理衣袖。她当然清楚！魏宇泽的娘，她那位小姑子，从来都是个捧高踩低的势利眼儿！曾经是说过中意黄锦绣当儿媳妇，但最后一次说，也是几年前的事了。后来魏宇泽读书考科举，魏夫人就再也不提了。便是黄家人提起，魏夫人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她儿子是当大官的料，黄锦绣可配不上！若是魏夫人真活着，黄家人提都不敢提，因为知道没戏！

    魏夫人走了，魏宇泽又把话说到这个份儿上，黄夫人也不敢再提魏夫人，用她一个死去的人来编瞎话……

    “云家因谋逆造反被杀头，是京城的忌讳，大舅母可别再提了。当初我跟云小姐定过亲，我们家都被当做反贼下了天牢，原本都要斩首的，是安王救了我们。”魏宇泽说。

    黄夫人脸色越发难看：“是，我一时口不择言，不提那晦气的事了……”

    “我如今的情况，外祖母是跟表舅打听的，但表舅只知道我当了四品侍郎，个中内情，并不知晓。我当外祖母是最亲的人，便跟们直言了。”魏宇泽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且不说当初我们家被云家牵连，险些丧命，是安王救回来的。当初我家里出事之前，我只是个七品小官，而且已经被皇上下旨，下放到北疆去当地方官，以后回京城的希望很渺茫。当时我爹娘都打算回老家去，才会半路上出了事。我侥幸捡回一条命，是安王妃的师父救的。我养了很久的伤，原来那七品小官本就没有了，不能按时去北疆赴任，乌纱帽已经是丢了的，根本没有再当官的机会。们都觉得我如今年纪轻轻当了四品侍郎，十分显赫，但们可曾想过，这个官，是怎么来的？”

    黄家人都愣住了。

    就听魏宇泽接着说：“正常升官，都是一级一级往上升，我七品官都丢了，一下子当了四品侍郎，们觉得正常吗？我如今的官位，就是仰仗秦家才得到的，否则，我早已成了平民百姓，回老家去了。”

    黄锦绣脱口而出：“那他们也不能因为对有恩惠，硬要让娶秦小姐吧？跟当上门女婿也没有差别了。”

    魏宇泽看着黄锦绣，神色淡淡地说：“是啊，们都觉得我如今很光鲜，但我的一切，都是秦家给的，我仰人鼻息过活，哪里有得选？我知道，外祖母和大舅母为我好，但关于亲事，我跟秦家小姐已经定亲了，若是我悔婚，如今的一切都会失去。别说当四品官，怕是连性命都不一定能保住。即便秦家放我一马，我最好的结果，就是回老家去，把宅子卖了当本钱，做点小生意。那样的话，们还乐意让表妹嫁给我吗？”

    黄锦绣张着嘴，却说不出什么话来了。

    “不早了，外祖母，大舅母，们早点休息。我只今日能休沐一天，工部事务繁忙，接下来半月都没有休沐日，怕是没空好好陪们。们可以在京城转转，一切花费我来出，有什么需要，尽管跟我讲。”魏宇泽起身，微微一笑。

    黄老夫人神色不自然地点头：“哎！泽儿明日还得上早朝，快去歇着吧。”

    魏宇泽出门，面上笑容消失，回了自己的院子。

    黄老夫人和黄夫人面面相觑，黄夫人脸色难看地说：“还真以为他出息了，没想到是给人家当上门女婿换来的！”

    黄老夫人蹙眉：“秦家势大，我们可惹不起。不管他怎么当的这官，我们也不能把他给得罪了。锦绣的事，还是算了吧。”

    黄锦绣抹起了眼泪：“祖母，那我可怎么办啊？”

    “哭什么哭？先前不是看上了镇上于家的公子？要死要活非要嫁！若不是知道泽儿当了四品官，动了心思，怕是早跟了那于公子了。等回去，就把亲事给定了吧。”黄老夫人如意算盘落空，神色十分不耐。

    但魏宇泽已经把话说到那个份儿上，他们也不敢乱来。秦家动动手指，就能让他们死得透透的。若是把魏宇泽跟秦珍珍的亲事搅黄了，魏宇泽的前途毁了，对他们来说，也没有任何价值了。至少现在，魏宇泽当着官，他们多少能沾点光。

    黄锦绣听到黄老夫人的话，眼底闪过一丝不甘。她原先就喜欢魏宇泽，后来离得远了，知道魏夫人看不上她，便也打消了心思。黄夫人说黄锦绣非魏宇泽不嫁，给她说亲都不乐意，根本就是假的。

    这两年黄锦绣说过不少亲，相看过好几位公子，原本有个于公子，人长得俊俏，惯会说甜话哄人，虽然不务正业，但也小有家财，黄锦绣自己看上了，死活非要嫁。黄家人不同意，她正闹着呢，突然得知魏宇泽在京城当了四品官，心思又活泛起来了。

    正好黄家人想要用亲事牢牢拉住魏宇泽，适龄的小姐也就黄锦绣一个，这才有了这回他们上京城来探望魏宇泽的事。

    不管魏宇泽的官是怎么来的，他年纪轻轻，当了四品侍郎，黄锦绣想当官夫人的心思，如野草般疯长，抑制不住……

    第二日，魏宇泽下了早朝，没有回魏府，直接去了姚府。

    见到秦珍珍的时候，她正在做女红，是给平儿和安儿绣的小肚兜，很是精致可爱。

    “怎么不回去陪着外祖母？”秦珍珍见魏宇泽过来，有些意外。

    魏宇泽在旁边坐下，微笑摇头：“我很忙，没空。”

    秦珍珍扑哧一声笑了：“这是忙啊？”

    “嗯，陪更重要。”魏宇泽唇角微勾。

    秦珍珍脸色微红，又问了一句：“那现在知道，表妹成亲了吗？”

    “没有。”魏宇泽直接把黄家人的来意跟秦珍珍讲了。

    秦珍珍饶有兴致地问：“长辈都说是为好，那是怎么推掉的？”

    魏宇泽很淡定地说：“装弱卖惨，说我如果不娶，官就没了，命也没了。”

    “这是说谎，搞得跟我逼娶一样！”秦珍珍嗔了魏宇泽一眼。

    魏宇泽摇头：“不，这是策略。不过，很多事，也是事实。”

    “外祖母会不会提出想见见我呀？”秦珍珍问。

    魏宇泽摇头：“她提不提，都不必去见。”

    “万一表妹说，愿意给做小呢？”秦珍珍又问。

    魏宇泽轻嗤了一声：“想想就够恶心的！若是在老家，她敢那样胡咧咧，我都能打她。这是在京城，不想闹得太难看，过几日打发走就是了。她若真敢说，要给我做小，我就告诉她，秦小姐说了，若是有别的女人胆敢跟她抢，染指于我，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吓不死她！”

 458.说坏话

     

    魏宇泽过来看孩子，秦玥和姚瑶都在，不过安儿被宋氏抱走了，只平儿还在睡。

    “他怎么这么爱睡觉呢？”魏宇泽觉得很稀奇。感觉十回见平儿，八回他都在睡觉。

    “小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很正常。”姚瑶说，“只见他白天睡，没见他夜里醒着。好在他夜里醒了也不爱哭闹，不然我少不得要把他给扔出去！”

    魏宇泽嘴角抽搐：“可别让老爷子们听见，不然想揍。”

    魏宇泽就坐在摇篮旁边，看着里面的平儿，听姚瑶问：“外祖母她们如何？”

    魏宇泽点头：“就那样吧。客人远道而来，我尽到地主之谊。”

    “黄锦绣应该还没成亲吧？”姚瑶又问。这是黄家人里面她唯一算是认识的。

    魏宇泽摇头：“没呢，惦记我呢。”

    姚瑶神色了然。若是黄锦绣成亲了，应该不会跟着长辈跑来京城探望魏宇泽。有些事，不必魏宇泽说，姚瑶也能想到。

    “喜欢孩子，不如自己生一个。跟珍珍，是怎么打算的？”姚瑶问魏宇泽。

    旁边正在看书的秦玥，抬头看了魏宇泽一眼，又接着看书了。

    “等我外祖母她们走了，我打算把那个宅子卖掉，再买个新的。”魏宇泽说。

    “为何？”姚瑶有些意外。

    “过去的事就过去吧，那座宅子留了许多不好的记忆，珍珍没有必要跟着我承受那些，都跟她没关系。”魏宇泽说，“成亲之事，不能马虎，我不会让人说她闲话的。到时候，该有的礼数都不能少。我已经跟干娘说好了，下个月正式向秦伯父提亲，最近我会寻个时间，跟珍珍一起去慈心庵看看她娘。等宅子置办好了，都准备停当，今年成亲，明年生娃。不过我准备效仿林二山，成亲之后还回来住。这样我去忙公务的时候，珍珍也不必守着空宅子无聊。”

    姚瑶闻言就笑了：“阿玥听听，一步一步都算好了的。”

    “嗯。”秦玥点头，“还行。”

    “等我跟珍珍成了亲，就要管们叫大哥大嫂了。”魏宇泽笑着说。少年时的往事还历历在目，当时怎么会想得到，有朝一日他们的关系会变成这样。

    “我不介意现在改口，不过没有改口费。”姚瑶似笑非笑地说。

    “还是要有点仪式感。”魏宇泽摇头。

    在姚府待到了日落西山，魏宇泽才骑马回了魏府。

    白天黄老夫人她们去了一趟护国寺，在寺里吃了一顿斋饭，下晌才回来的，倒也没闲着。

    晚饭魏宇泽陪黄家人一起吃，是黄家的下人做的。

    “泽儿，多吃点儿，看瘦的。都是打小最爱吃的菜。”黄老夫人一脸慈爱。

    黄夫人笑着说：“是啊！娘可是最疼宇泽的了，独一份儿。我们爱吃什么，娘从来都记不住，就记得宇泽爱吃这个爱吃那个的。”

    魏宇泽微微一笑：“多谢外祖母。”

    “泽儿白日公务繁忙，官场上也少不了应酬吧？”黄老夫人神色关切，“家里出了那样的事，除了这里和老家的宅子，怕是啥也不剩了。当官也挣不着多少俸禄，还得上下打点。娶秦家小姐，拿不出像样的聘礼来，也会被人看不起。这回我们上京来，舅舅给准备了一份礼物，等会儿吃完饭，去我那儿，我拿给。”

    “外祖母，不用了，我不缺钱花。秦家那边……唉，反正我变卖了剩下的家产，出的聘礼也不可能比得上秦小姐的嫁妆，到时候面儿上过去就是，秦家也知道我是什么情况，人家不缺钱，不会计较这个。”魏宇泽婉拒了。

    黄老夫人神色不认同：“那怎么能行？毕竟不是真去给人当上门女婿的，既然是娶，那就要像个样子。别担心，咱们都是一家人，的事，就是家的事。”

    黄夫人眼睛闪了闪，没说话。而黄锦绣有些心不在焉的，不知道在想什么。黄锦源才十岁，只顾着吃饭。

    吃过饭，魏宇泽扶着黄老夫人，去了她的房间，黄夫人跟着一起进来了，黄锦绣也低头跟在后面。

    黄老夫人从她的行李箱里面，拿出了一个小木箱子，还上着锁。取了钥匙打开，推到魏宇泽面前：“泽儿，看看。”

    魏宇泽微微皱眉，就看木箱子里面放着一叠银票，可是不薄。

    原先魏家在清水镇做生意，黄家也是做生意的，而且生意做得比魏家大很多。以前北疆国没被秦玥灭掉的时候，黄家有个商队，来往北疆国和大盛国之间做丝绸布匹生意，家底丰厚。

    黄家人虽然没有出个如魏宇泽这样，堂堂正正考科举出头当官的，但用了手段，花了不少钱，疏通关系买功名，捐官，如今黄家本家就有两个当小县令的。县令官职虽小，但掌管着一方土地，某些时候，权力不小，油水也相当大。如此黄家有官场上的，有做生意的，互相“帮助”，也算是小地方的“大家族”了。

    黄家人都很擅长钻营，势力，爱财，有野心，有手段。清源县的伍县令，跟黄家只是亲戚，还不是一个县的，这些年黄家也给他不少好处，关系走得很近。

    如今黄老夫人嫡亲的外孙魏宇泽在京城当了大官，黄家人不做些什么，是不可能的。

    这回带着黄锦绣上京城来，黄老夫人和黄夫人原来是打算就把她留下，直接在京城让她跟魏宇泽先成亲，把生米煮成熟饭，省得夜长梦多。

    其中缘由，一来是怕魏宇泽一旦跟老家那边有接触，再打听到黄锦绣出嫁前的那些事，到时候反悔。因为黄锦绣这两年可是不太安分，名声不好。只要她跟魏宇泽成了亲，黄家人搬来京城，魏宇泽以后也基本不会回老家去了，更不会去黄家所在的那个县，有些事他不会知道。

    二来，想早点牢牢抓住魏宇泽。黄家人如今都把魏宇泽当做一个香饽饽，怕到嘴的鸭子飞了。

    而黄老夫人推到魏宇泽面前的银票，本来就是给他准备的。黄家人这回为了拉拢他，下了血本，出了家底。原打算的是说这些就当做黄锦绣的嫁妆，魏宇泽收了，以后能不给黄家办事？

    结果昨日魏宇泽把话说成那样，黄老夫人心知他们下手晚了，秦家他们惹不起，也不敢闹出什么影响到魏宇泽如今的地位，他当官才是最重要的。

    所以黄老夫人思来想去，虽然她孙女不能嫁给魏宇泽，但她还是决定把这笔钱送给魏宇泽。魏宇泽是什么性格，她们也了解，只要魏宇泽收下了，定会念他们黄家的好，以后找魏宇泽办事，不会有什么问题。

    但在这件事上面，黄夫人跟黄老夫人有些分歧。黄夫人是觉得亏了，没让闺女当上四品侍郎夫人，还得大出血，万一魏宇泽收了钱不认人呢？到时候他们黄家可是亏大发了！

    不过，黄老夫人坚持，黄夫人也没办法。

    但这钱，魏宇泽是决计不会收的，否则日后黄家人会像狗皮膏药一样粘上他，甩不掉。

    魏宇泽深深地叹了一口，又把木箱子推回了黄老夫人面前，苦笑：“外祖母对我太好了，但这个，我不能要。秦小姐那样的身份，下嫁于我，虽然名义上我是娶妻，但事实上，都知道我跟倒插门也没多大区别。我就算打肿脸充胖子，花了外祖母家的血汗钱，也不可能挽回什么面子来。事到如今，我也不想考虑那么多，聘礼就应付一下吧，反正他们都知道我什么情况。”

    黄老夫人皱眉：“这说的什么话？怎么能应付呢？”

    “我不会拿着外祖母一家辛苦赚来的钱给自己娶妻的，外祖母别为难我了。”魏宇泽苦笑连连，“这桩亲事，我已经不抱什么希望了……”

    黄夫人连忙开口说：“娘，我看宇泽这是被秦家欺负得不轻啊，那钱，我看还是听宇泽的，花了也是白花！”

    黄老夫人面色微沉：“泽儿，我原想明日去拜访秦家人，见见那位秦家小姐的，行不行？”

    魏宇泽摇头叹气：“外祖母，来的那天，我就跟秦小姐提了。她……唉，不说也罢！”

    “这……还真把当上门女婿了，她再高贵，也不能不敬长辈吧？”黄老夫人面色不虞。

    魏宇泽摇头：“我说实话，外祖母别生气。秦小姐说，她是个怕麻烦的人，能看上我，一是他大哥的关系，二来，就是看我家里没人，成亲之后不用跟乱七八糟的亲戚打交道……”

    黄老夫人一听，气了个倒仰：“这什么大家小姐？如此不懂礼数！我们正儿八经的亲戚，怎么就乱七八糟了？太过分了！”

    “是啊！”魏宇泽叹气，“我当时也是气不过，跟她解释，但她根本不听。她对我是不错的，但就是出身好，素来高傲得很。原也看不上我的出身，是因为她想嫁给我，所以我才有当上四品官的机会。如今一切都是她给的，有时候我也觉得憋屈，但走到这一步，还能怎么样呢？我放弃这个未婚妻，等于放弃自己的前程，我也辛苦读书那么多年，不甘心啊！”

    黄老夫人脸都黑了。

    魏宇泽的意思就是，他若是不娶秦珍珍，结果就是变成个平民百姓，丢了官位，变得什么都不是。

    但他若是娶了秦珍珍，秦珍珍很高傲，根本看不上魏宇泽这边的亲戚，直言说都是乱七八糟的人，见都不想见，也不想让魏宇泽有接触！

    如此，黄家人的如意算盘，真就打空了！却也不敢得罪魏宇泽，毕竟关系在这儿，日后说不定再有什么变化，或许还能沾点光，但也不能真的指望了……

    魏宇泽空着手，从黄老夫人的房间出来，唇角微勾，心中默语：珍珍，对不住，说了的坏话……

 459.不作不死

     

    黄老夫人沉着脸，看着面前的银票，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太过分了！”

    黄夫人叹气：“娘，我看这宇泽，是根本指望不上了。他现在一心攀高枝，为了自己的前途打算，没把咱们赶出去就算不错了！娘对他那么好有什么用？白白送给他的钱都不收，就是不想再跟咱们扯上关系呢！”

    黄老夫人深深叹气：“当我看不出来？他表面敬着我，其实根本没把我当自己人！”

    “咱们这回，可真是白来了！”黄夫人脸色难看，“原想着能指望上宇泽，以后锦源他们，都能有个好前程。没想到他这么独！”

    黄老夫人和黄夫人连连叹气，满是遗憾，眼中难免有些不甘心。原来想着这是黄家跟着飞黄腾达的机会，谁知道，什么都捞不着！

    原来一直低着头，沉默不言的黄锦绣，突然抬头，看着黄老夫人和黄夫人说：“祖母，娘，我有一个办法，可以拿捏住表哥！”

    黄老夫人皱眉：“说什么？”

    “锦源，先去睡觉。”黄锦绣对黄锦源说。

    黄锦源早困了，也听不懂她们在说什么，闻言就起身出去了。

    黄夫人神色有些急切：“锦绣，有什么办法，能拿捏得住宇泽？真的假的？”

    黄锦绣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势在必得的光芒：“祖母，娘，们听我说。那秦家小姐，下嫁给表哥，等同于表哥入赘，不管表哥说的有没有夸大其词，但有一点是真的，那秦家小姐性格定然很强势，所以，绝对不会允许表哥有别的女人！”

    “接着说。”黄老夫人皱眉。

    “如今，这个府里，只有我们一家人和表哥在，那秦小姐又不在这儿，不会知道咱们关起门来发生了什么。”黄锦绣冷笑，“所以，我的主意是，我想办法，跟了表哥，生米煮成熟饭！”

    “！这是要做什么？”黄夫人神色一变。

    黄锦绣眼中闪烁着奇异的光：“祖母，娘，到时候事情发生了，表哥绝对极力遮掩，不敢让秦小姐知道！那他的把柄，不就在我们手里了吗？”

    黄老夫人神色微怔。

    黄夫人拧眉：“可怎么办？那个秦小姐若是知道跟宇泽有那种事，她还能让活着？”

    黄锦绣叹气：“所以，当然不能让她知道！我可以不要名分，什么都不要，最好能怀上表哥的孩子，生下来。到时候他明面上不敢做什么，但背着那个秦小姐，他敢不帮我们？只要成了，他跟咱们黄家，就别想扯开关系！而且，我相信表哥的能力，他如今低头都是暂时的，他那么骄傲的人，等他利用那个秦小姐，得到了足够的权势，就不必再看她脸色过活了。表哥还这么年轻，咱们黄家好不容易有这样显赫的关系，绝不能放过，只要冒一点险，好处都在后头呢！错过这次机会，等他跟秦小姐成了亲，咱们以后再想让表哥帮什么忙，就更不可能了！爹总说，富贵险中求，咱们家做生意，素来都很大胆，才能赚到别人赚不到的钱！就把这当做一桩生意来做！”

    黄锦绣来京城的时候，打定主意要嫁给魏宇泽，谁知道等待她的竟然是这种局面，她如何能甘心？什么老家的于公子，她现在都懒得去想！魏宇泽一个京城的四品侍郎，还这么年轻，前途无量，她只要能跟了魏宇泽，便是当妾，也比回老家好！暂时没有名分没关系，她可以忍，可以等，总之她是打定主意，绝不能放过魏宇泽这个香饽饽！这是一个改变命运，改变阶级的机会！

    黄老夫人神色犹豫：“这……就算成功了，他万一跟我们翻脸，死不承认……”

    “祖母，这一点不用担心。您还在，他能怎么样？总不能把我们都打杀了吧？他势力再大也不敢做这种事！事实就是事实，一旦发生，他绝对不敢让秦家知道的！想封住我们的口，自然要‘封口费’的！”黄锦绣说。

    黄夫人叹气：“可若是这么做，锦绣得受多大委屈啊？娘心疼，就不能找个别的办法吗？”

    “娘，事到如今，没有别的办法。这种办法最简单，最直接，而且最有用。”黄锦绣说，“只要成了，我们想要的荣华富贵，才有可能！反正，我是认定表哥了！到时候我来做，自己担，祖母和娘就当不知情，他看在们的面子上，也不会对我怎么样！”

    这就是黄锦绣想到的，拿捏魏宇泽的办法。

    黄老夫人和黄夫人对视了一眼，都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次日，魏宇泽下朝后又去了姚府，陪着秦珍珍在后花园散步，然后又去看了看平儿和安儿，帮着宋氏做了一顿饭，快入夜才回到魏府来。

    一切都没什么不对劲的地方，菜色都是魏宇泽爱吃的，不过他跟黄家人在一起，没什么胃口。不像在姚家，不管宋氏做什么，他都觉得好吃。哪怕是以前不喜欢吃的东西，如今都能接受了。

    吃过饭，魏宇泽就回房去了，这回黄老夫人没有再找他过去谈话，和气慈爱地说让他早点休息，不要把身体累垮了。还说他们打算在京城给家里人置办些礼物，过两天就回去了。只是来看望魏宇泽，见他好好的就放心了。

    魏宇泽回到在魏府的院子，进了房间，点灯，一时觉得无聊至极。原先他就很不喜欢应付家里的亲戚，如今他家里亲人都没了，更不想应付这些明显别有用心的人。但成年人的世界，总不能像以前那样任性。他只盼着黄家人早点走，他们一走，他就把这个宅子卖掉买新的。

    “表少爷，老夫人给炖的补汤，让送过来。”门外传来一个小厮的声音。

    魏宇泽皱眉：“我歇下了，谢谢外祖母好意，今日就不喝了。”

    “表少爷，老夫人说公务繁忙，太累了，喝了这碗汤，能睡得更好些。炖了两个时辰呢！”小厮接着说。

    魏宇泽开门，见是给黄家人赶车的下人，一个五短三粗的小伙儿，好像叫张三的，让他进去了。

    “外祖母炖的汤，怎么让来送？”魏宇泽状似无意地问了一句。

    张三端汤的手微微颤了一下，低着头说：“原是老夫人身边的嬷嬷来送的，她半路内急，请奴才帮忙送过来，怕耽误时间，汤凉了。老夫人的一片心意，表少爷快趁热喝了吧！”

    其实张三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黄锦绣找他，说请他过来给魏宇泽送碗汤，必须说是老夫人送来的，而且要亲眼看着魏宇泽喝掉。

    张三一直喜欢黄锦绣，但他知道自己配不上，每次黄锦绣找他帮忙，他百依百顺，不论什么都答应。在老家的时候，张三曾经为了黄锦绣，背地里做过不少见不得人的事。这回张三自然还是不会拒绝的，想着许是黄锦绣关心魏宇泽，怕魏宇泽不接受，要避嫌？

    “放着吧，我现在没胃口。”魏宇泽摇头。

    “表少爷，老夫人叮嘱，让奴才亲眼看着喝了呢！”张三对魏宇泽说。

    魏宇泽眼眸微沉。这个张三，脑子并不是很灵光。他才说黄老夫人身边的嬷嬷来送汤，因为内急让他帮忙，怎么现在又成老夫人叮嘱了？就算是那个嬷嬷转告的，魏宇泽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唉，外祖母对我的好，我都知道，只是今日，我真的一点儿胃口都没有。”魏宇泽摇头说，“不如这样，这汤赏给，喝了吧。除了我，没有人知道。等回去，就告诉外祖母，说我都喝了。”

    “这……奴才不敢。”张三摇头。

    “就当帮我一个忙。”魏宇泽说，“不说，我不说，不可能有第三个人知道。”张三有些犹豫。不过想着魏宇泽对黄锦绣也没那种意思，黄锦绣这是白费力气，便端着那碗汤，自己咕咚咕咚喝了下去。

    “多谢。”魏宇泽轻轻拍了拍张三的肩膀。

    “没事！应该的！”张三话落，感觉脸开始发烫，很快，身都热起来，眼神也变得迷离了。

    张三踉跄两步，被魏宇泽扶住：“没事吧？”

    “好热……”张三扯着自己的衣领，被魏宇泽带着往床边走。

    到了床边，张三一头栽倒在了上面，口中喃喃有词：“锦绣小姐……锦绣小姐……我好喜欢啊……”

    魏宇泽看着张三这样子，还有什么不明白的？黄锦绣还是曾经那个不择手段的贱人！若他中了招，后果不堪设想。

    没想到正好碰上一个喜欢黄锦绣的，魏宇泽觉得很合适。

    魏宇泽吹了房间里的灯，就听脚步声在门口响起，还有黄锦绣轻轻呼唤的声音：“表哥？表哥在里面吗？”

    魏宇泽眼眸微眯，放下床帐，轻手轻脚地走到后窗边上，爬出去，从外面把后窗关好。

    黄锦绣喊了两声，没有人应，她心中微喜，应该是成了的。张三那个奴才，素来最听她的话，肯定是看着魏宇泽喝了汤，然后离开，剩了魏宇泽一个人在里面。

    黄锦绣左看看右看看，确定没有人，吱呀一声，推开了魏宇泽的房门，进门，关门，朝着床边走去。

    房间里的灯烛都熄灭了，黄锦绣也没点，轻轻走到床边，就听到了男人的闷哼声。

    “表哥，没事吧？”黄锦绣掀开床帐，声音温温柔柔的，来之前还专门泡了个花瓣浴，身上带着香。

    下一刻，一只大手伸过来，把黄锦绣拽到床上去，压在身下……

    魏宇泽就站在后窗下，听着里面的动静，眼底闪过深深的厌恶，避开府里的下人，从后门离开，回姚府去了。

 460.自食恶果

     

    魏宇泽昨夜是跟姚景泽一起睡的，清早姚景泽还没起，魏宇泽就穿好衣服，离开姚府，又回魏府去了。

    等吃早饭的时候，姚景泽提起，说魏宇泽昨夜回来睡，早上又走，宋氏还觉得奇怪，不知道怎么回事，想着等魏宇泽再回来，得问问他，可别出了什么事。

    清晨薄雾蒙蒙，魏宇泽骑马到魏府大门口，叩门，看门的也是黄家下人，迷迷瞪瞪开了门，见到魏宇泽，觉得奇怪：“表少爷昨夜啥时候出去的？”

    “临时有事，从后门走的，近一些。”魏宇泽神色如常。

    “哦。”看门的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黄锦绣昨夜的所作所为，只有她和黄老夫人以及黄夫人知道个中内情，下人包括张三在内，都不清楚黄锦绣要做什么。

    魏宇泽进府时，他的院子里，黄锦绣尚未苏醒，而张三已经醒了。

    张三看着他身旁赤裸的女子，当即吓了个魂飞九天！想起昨夜的事，黄锦绣让他给魏宇泽送来的汤，魏宇泽说没有胃口，请他帮忙喝掉，然后……

    张三又不傻，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黄锦绣给汤里下了药，让张三骗魏宇泽说是黄老夫人送来的，等魏宇泽喝了，她再来，然后就能成功地爬上魏宇泽的床，生米煮成熟饭，当魏宇泽的女人！

    张三真心喜欢黄锦绣，想明白是怎么回事，虽然自知配不上黄锦绣，但一时难免有些气恼，男人心理。不过，真正睡了黄锦绣的人是张三，张三心中有几分得意，又有点害怕。他坏了黄锦绣的计划，等黄锦绣醒了，怕是杀了他的心都有了……

    想到这里，张三胡乱穿上衣服，轻手轻脚地下床，放下床帐，悄悄地溜了。

    张三离开片刻后，魏宇泽进了院子，就在院中石桌旁坐下，也没进房间。

    黄锦绣幽幽醒转，身上的不适，房间里的暧昧气息，都让她心中有了得逞的甜蜜。魏宇泽不在身旁，让她有一丝失望，不过她相信，以她认识的魏宇泽，做了的事，是不会不认的，即便知道是她故意算计，魏宇泽也会承担起责任来。

    黄锦绣把皱巴巴的衣服穿起来，还没出门，就听黄夫人的声音在外面响起：“宇泽，见到锦绣了吗？一早不见了她人，不会出了什么事吧？”

    黄锦绣神色微喜，原来魏宇泽就在外面呢！一切顺利！

    黄锦绣没有着急出去，竖起耳朵听着。

    “大舅母，我没有见到表妹。”魏宇泽的声音传来。

    黄锦绣神色一僵！魏宇泽是不打算认吗？这怎么可以！

    黄锦绣快步走到门口，开门，声音幽怨地叫了一声：“表哥！”

    只见黄锦绣此时衣衫不整，头发披着，露出来的脖颈上面，还有明显的暧昧痕迹，一看就知道经历了什么。

    “锦绣！这是……”黄老夫人面色一沉，拧眉看向了魏宇泽，“泽儿，这是怎么回事？锦绣为何在在房中？……对她做了什么？”

    魏宇泽并没有回头去看黄锦绣，神色淡淡地说：“我也想知道，表妹为何在我房中？”

    “表哥……”黄锦绣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我们昨夜已经……是我心慕表哥，是我不要脸面，是我给表哥的汤里下了药，做了表哥的女人，可我都是因为对表哥一片痴心啊！昨夜那样温存，表哥如今就不认了吗？那我还不如死了算了！”

    声声控诉，听起来还真是理直气壮，痴情不悔。

    不过魏宇泽只有一个感觉，恶心得隔夜饭都要吐出来了！

    黄老夫人扶额：“这……怎么会这样……锦绣！糊涂啊！怎么能做出这种事来？太让我失望了！”

    黄锦绣膝盖一弯，就跪了下来：“祖母，娘，是我不要脸，是我有辱黄家门风，但都是因为我太爱表哥了，我真的不能没有他……我可以不要名分，什么都不要，我愿意给表哥当丫鬟，只求能让我日日见到他，我便知足了！”

    黄夫人连连摇头：“真是魔怔了！”

    黄老夫人叹气，沉声说：“泽儿，事已至此，看怎么办？”

    “外祖母觉得我应该怎么做？”魏宇泽反问。

    黄老夫人犹豫了片刻之后，再次深深叹气：“泽儿，外祖母素来最疼的就是，但手心手背都是肉，锦绣已经是的人了，若是不收了她，她怕是活不下去的。这回的事，都是她的错，我也不求别的，只求给她一条生路，也给她一个机会，让她伺候。她没资格跟秦小姐争，她既然说了不要名分，就让她留下给当丫鬟吧！”

    黄夫人闻言，抹起了眼泪。

    黄锦绣跪在地上，痴痴地看着魏宇泽的背影：“表哥……求了，我什么都不要，只求能伺候，我保证，我们的事，绝对绝对不会告诉秦小姐的，请表哥放心！”

    魏宇泽没有理会黄锦绣，看着黄老夫人，神色淡淡地说：“外祖母，是表妹算计在先，若是我不愿意呢？”

    黄老夫人神色难看：“泽儿，我知道这件事也委屈，但算我求，就看在外祖母的面子上，收下锦绣吧！也知道的，锦绣性子烈，一根筋，这些年心心念念的只想跟，如今也是一条道走到黑，什么都不顾了。若是不同意她留下，我们也不能时时盯着她，她出去乱说话，传到秦小姐耳朵里，那可怎么办？”

    魏宇泽慢条斯理地站了起来：“我倒是不怕表妹出去乱说话，如果她不要脸面，跟下人苟且的事传开，于我而言，没什么影响。”

    黄锦绣一时没听懂：“表哥，在说什么？”

    黄老夫人心中咯噔一下，就听魏宇泽神色淡淡地说：“昨夜我临时想起有急事要处理，从后门出府，一夜未归，早上才回来的。进院子，听屋里有动静，觉得奇怪，没进去，想等等看是谁出来。没想到，竟然是表妹。昨夜倒是有个张三来送汤，我着急走，也没胃口，以为是外祖母让送的，说赏给他喝了。而后我离开，发生什么事，我并不清楚。表妹，给一个忠告，做这种事，至少要看清楚是什么人，再上床！”

    魏宇泽话落，黄夫人直接晕了过去！黄锦绣整个人都傻了！而黄老夫人身子晃了晃，跌坐在地上，神情呆滞：“怎么会这样……”

    “我有洁癖，在我的住处，发生如此污秽之事，这宅子，我是不想再回来了。”魏宇泽看着黄老夫人说，“外祖母，权当跟大舅母都不知情吧。但我素来最讨厌别人算计我，表妹这回做的事情，让我再也不想看见她！原是该好好招待们，但出了这种事，想必外祖母也没心情在京城好好游玩了。家里什么都不缺，们想住，就接着住，要走，就安心回，我最近公务繁忙，不去送了。外祖母是专程来看望我的，我过得很好，您老人家尽管放心。若我得空，回乡扫墓，会再去看望外祖母的。”

    魏宇泽话落，也没把地上的黄老夫人扶起来，大步出了院子，径直离开。这会儿时间尚早，他快马加鞭，赶赴皇宫上朝去了。

    黄老夫人怎么听不出魏宇泽的言外之意？他已经猜到是怎么回事，知道是黄家人联合起来算计他，生了怒气，只是对黄老夫人说话，还留了一分情面，并没有口出恶言，反而十分客气，却也带着冷漠的疏离。而魏宇泽的意思就是，黄家这门亲戚，以后他是不打算再来往了……

    黄老夫人虽然直觉黄锦绣的事，很可能是魏宇泽故意反算计才导致这样的结果。但她并不怀疑魏宇泽说张三跟黄锦绣睡到一处是真的，因为如果是魏宇泽做的，他不会否认，而他昨夜有没有离开，清早什么时候回来，都是有据可查的……

    而把张三抓过来，问一问，什么事情都明白了，魏宇泽不会信口胡言。

    黄老夫人被下人扶着，坐到了院中石桌旁。黄夫人已经苏醒，不住地抹着眼泪。

    而黄锦绣跌坐在门口，脸色煞白，身体发软，拉都拉不起来。

    张三被两个下人抓过来，他衣服都还没换，脖子上面的暧昧痕迹遮都遮不住。有些事，不必问，已经很明显了。

    黄老夫人眉眼一横：“跪下！”

    张三脖子一缩，跪了下来。

    “说，昨夜到底怎么回事？”黄老夫人怒声问。

    张三看了一眼不远处的黄锦绣，低着头说：“是小姐让奴才去给表少爷送汤，还叮嘱一定要说是老夫人让送的。表少爷说，他没有胃口，但不想让老夫人不高兴，就请奴才帮忙，把那汤给喝掉，回去见老夫人，就说是他喝的。然后，发生什么事，奴才就都不知道了……”

    张三所言，与魏宇泽所说，相差无几。只在于魏宇泽让张三喝汤，是察觉有问题，故意为之，还是无意中的行为。

    但如今再纠结这个，也没有意义了。难道魏宇泽是故意的，黄家人还能找他讨说法不成？本来就是黄锦绣不要脸下媚药，黄家从头到尾都不占理！

    黄锦绣跟疯了一样，冲过来，撕打张三：“这个狗奴才！假的，说的都是假的！是不是表哥给钱，把收买了，让替他顶？说啊！是不是？”

    张三脸上很快就被黄锦绣抓出了几个血道子，也不敢还手，梗着脖子说：“小姐，奴才说的都是真的，如果有一句假话，天打五雷轰！”

    张三不会天打五雷轰，而黄锦绣，如今真真是五雷轰顶，要疯了！

    如意算盘落了空，还被一个丑陋的下人夺去清白身子，就算回老家嫁人，都成问题。

    算计来算计去，最终黄锦绣自食恶果。

    魏宇泽下朝，直接回了姚府。

    “宇泽，听小泽说，昨夜回来睡的，发生什么事了？”宋氏关切地问。

    “干娘，我没吃早饭，现在好饿。”魏宇泽难得对宋氏撒起娇来。

    “哎，还剩的有肉饼，给热两个。”宋氏说着就拐进了厨房，魏宇泽跟着进去了。

    魏宇泽烧火，宋氏先给他热了两个肉饼，让他端着盘子吃，又麻利地给他擀了一大碗面条，做的鸡蛋卤，魏宇泽都给吃光了。

    让宋氏歇着，魏宇泽一边洗碗，一边跟她讲昨夜的事。

    宋氏一听黄锦绣那样不要脸地算计魏宇泽，十分生气：“那姑娘也太下作了！以后就别跟黄家人再来往了！”

    魏宇泽点头：“嗯，原本想着黄家帮忙办了我家人的丧事，我总归亏欠他们。经此一事，倒也能断得干净。”

    魏宇泽跟秦珍珍讲起来的时候，秦珍珍叹了一口气：“若是真被算计了，我应该就不要了。”

    魏宇泽轻笑：“老天保佑。”

    魏宇泽没有再回魏府，次日黄家人就灰溜溜地离开了。至于张三和黄锦绣的事，最后如何解决，魏宇泽并不关心。

    而黄家人走后，魏宇泽就找了中人，很快把那座宅子卖掉了。

 461.和离书，容夫人

     

    又到了一个休沐日，魏宇泽陪着秦珍珍去城郊慈心庵，看望秦珍珍的母亲温氏。

    温氏去年就住到了慈心庵去，带发修行。如今秦家人都住在姚府，包括秦珍珍的弟弟秦珏。不过秦珏多在国子监读书，只偶尔回来。

    秦珍珍每个月至少会来看望温氏一回，多是选在秦珏回家的时候，姐弟俩一起来，陪着温氏说说话。上回来时，秦珍珍跟魏宇泽的事还没有定下来，所以从未跟温氏提起过。

    温氏倒是曾问过秦珍珍，她的亲事家里是怎么打算的，秦珍珍说，不着急。

    魏宇泽和秦珍珍在山下下马，步行上山。

    慈心庵一般不接待男客，但并不十分严格。

    秦珍珍带着魏宇泽进去，轻车熟路地往温氏住的院子走。

    “珍珍，娘会不会不喜欢我？”魏宇泽问了一句。

    秦珍珍摇头：“不会的。”如今的温氏，每日吃斋念佛，性格转变了很多。秦珍珍相信，只要她喜欢的，她认定的，温氏都不会反对的。

    院门开着，秦珍珍和魏宇泽进门，就见一个光头尼姑背对着他们，身形瘦削，背影单薄，手中拿着一把扫帚，正在清扫院子。

    “师父，请问我娘在吗？”秦珍珍客气地问了一句。

    尼姑缓缓地转身，秦珍珍直接呆住了！因为这就是温氏！原来带发修行的温氏，不知何时，竟然已经落发为尼！

    温氏看到秦珍珍，微微笑了笑，见被她带过来的魏宇泽，目光审视片刻，转身说：“随我进来吧。”

    秦珍珍蹙眉站在原地，魏宇泽轻轻拉了一下她的手，小声说：“不要难过，或许这对娘来说，是种解脱。”断了三千烦恼丝，静心修行，或许她能得到内心安宁吧。

    秦珍珍眼圈儿微红，和魏宇泽一起，进了房间。

    房间里面很简陋，秦珍珍以前送过来的好物件，温氏并没有用过。

    她给秦珍珍和魏宇泽倒了清茶，放在他们面前。

    “娘，要剃度，怎么也不跟我们说一声？”秦珍珍皱眉。

    温氏轻笑摇头：“前几天一早起来，突然就觉得该正式皈依佛门了。这是我的选择，们不必为此烦忧。”

    秦珍珍看着温氏，不觉心中伤感起来。不管过去发生什么，这就是她的亲娘，素来待她都是极好的。如今温氏头发没了，秦珍珍觉得她们母女之间的牵绊，似乎也被切断了。

    “这位是？”温氏打量魏宇泽。

    “伯母，我叫魏宇泽，如今是四品工部侍郎，珍珍的未婚夫。”魏宇泽神色认真地说。

    “魏宇泽，原来就是啊。”温氏点头。她听过这个名字的。先前魏家出事，秦珍珍来看温氏，曾提过几句，言语之间不乏对魏宇泽的担忧和同情。那个时候温氏就觉得，秦珍珍对魏宇泽是不同的。最后，魏宇泽好了，他们真走到了一起。

    “伯母，我一定会待珍珍好的。”魏宇泽神色郑重。

    温氏微笑点头：“想必老爷子和珍珍他爹，都已认可。听说与秦玥早就认识，是好友。如此，我也没什么不放心的。只珍珍性子有些倔强，若是起了争执，还望多包容她一些。”

    秦珍珍闻言，眼泪一下子就出来了，抱住温氏，哽咽着叫了一声：“娘！”

    岳母见女婿，没有挑剔，只有嘱托。温氏剃度出家，想放下的是秦非白，与她的儿女之间，不可能真的断了关系。

    魏宇泽神色认真：“伯母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照顾珍珍，不让她受一点委屈。”

    温氏笑着，眼底却有晶莹的水光闪过，轻轻拍了拍秦珍珍的背：“别哭，是喜事。”

    温氏又问了一句魏宇泽如今的情况，和他接下来的打算。得知魏宇泽跟秦玥一家住在一起，温氏便放心了。魏宇泽对亲事，早有计划，都详细地跟温氏讲了一遍，温氏听了都觉得好。

    魏宇泽主动起身，到院子里去扫地，把空间留给温氏和秦珍珍母女，让她们说些体己话。

    温氏看着秦珍珍气色上佳，神色欣慰地说：“娘知道定过得很好。只别怪娘不能陪在身边。”

    秦珍珍连连摇头：“不会的，我不怪娘。”

    “魏公子挺好的，我能看出来，他真的喜欢。成了亲，好好过日子，娘这边，不用总惦记。”温氏对秦珍珍说。

    “那我成亲，娘会去吗？”秦珍珍问。

    温氏笑了笑：“到时再说吧。”

    温氏留秦珍珍和魏宇泽在慈安庵吃过饭再走。温氏的小院里有简陋的厨房，她偶尔会自己做饭。

    临近正午，温氏去做饭，魏宇泽主动去帮忙烧火摘菜，打下手，都做得像模像样。

    秦珍珍笑着说：“娘，他平素在家都很勤快的，做饭手艺也不错。”

    温氏有些意外。据她了解，魏宇泽虽然是小地方来的，但家里原是做生意的，条件也不错，是个少爷。而且就算是平民百姓家里，男子也少有下厨和做家务的。

    魏宇泽自告奋勇，说要做菜给温氏吃，温氏就让他做了。

    只有素菜，没有肉，最后整了四菜一汤出来，主食是魏宇泽做的野菜馅饼。

    魏宇泽尝了温氏做的两道菜，夸得十分真诚。

    温氏尝了魏宇泽做的菜和饼，知道秦珍珍并没有夸大其词，魏宇泽是真的会，而且做得不错。这直接说明，魏宇泽是个十分顾家的男人，也没有大男子主义，定是个会疼人的丈夫。

    如此，温氏就更放心了。

    吃过饭后，又略坐了一会儿，魏宇泽和秦珍珍要回去了。

    温氏说让秦珍珍等一等，她从衣柜里，拿出一封信来，交给秦珍珍。

    “娘，这是……”秦珍珍不解。信封上面什么都没写。

    “这是我与爹的和离书。”温氏笑容释然，“早该写的。把这个带回去给他，从今以后，我们再无瓜葛。不怪爹，一开始，是我的错。”

    秦非白和温氏之间的事，很复杂。当年温氏算计之下，逼得秦非白娶了她。那些年，温氏一度自欺欺人地以为，她可以走进秦非白心里，甚至曾经自以为是，当自己做到了。最后才发现，那些年，他们两人不过是互相折磨。秦非白从来都不快乐，而她表面伪装幸福，内心不过是一片寂寥。

    秦非白是个好男人。所以即便不爱温氏，即便被温氏算计，他娶了温氏之后，便也没有二心，尽到了一个做丈夫的责任，关心温氏，可谓相敬如宾。

    但秦瑄的事，终究是温氏心中无法跨过的坎儿，也是彻底毁掉她和秦非白之间关系的直接原因。秦瑄有罪，温氏有错。她都知道。

    但她是个母亲。而秦瑄，是她和秦非白的亲生儿子。她最不能接受的，是秦非白亲手杀了秦瑄。她不恨了，是因为对那个男人，再也没有任何念想了。

    手中拿着和离书，秦珍珍蹙眉，就听温氏说：“爹若是再碰上合心意的女子，们也不要阻拦，不要不悦。他那些年，过得也很苦，我们都有错，都解脱吧！”

    秦珍珍收了和离书，和魏宇泽一起离开了。

    温氏站在廊下，看着他们的背影，微微叹了一口气。

    下山的时候，秦珍珍心情不如来时，魏宇泽可以理解。他只静静地握住秦珍珍的手，并没有说什么。他想，很多事情秦珍珍是知情并且理解的，只是亲情的事，很多时候感性大于理性。

    回到家中，秦珍珍去找姚瑶。她如今有心事，都喜欢跟姚瑶讲。

    “是不舍娘，希望她能陪在身边吧？”姚瑶看出秦珍珍的心思。

    秦珍珍微叹，点了点头。

    姚瑶笑了笑说：“人生很长，父母将我们养育长大，已经尽到了义务。人生又是有限的，父母终有一天，会先于我们离开。成亲就是人生的下一个阶段，的丈夫将是真正陪伴走完余生的人。娘见到宇泽，定是放心了，安心了。也该尊重她的选择，让她去走她自己选的路。或许觉得在庵堂里日子清苦，孤独，但这就是娘现在最想要的生活，快乐与否不提，但她内心安宁。也不可能时时陪着她的，她若回来，见到爹，同在一个屋檐下，便是锦衣玉食，也过不了舒心日子。”

    “我知道。”秦珍珍叹气，“但我还是有些难过。”

    “人之常情。”姚瑶说，“这封和离书，怎么看？若是爹日后真碰上一个合心意的女子，能接受吗？”

    秦珍珍摇头失笑：“我有什么资格接受与否？我娘有她的选择，我爹自然也有。他们不可能在一起了，只要各自安好，我做女儿的，便安心了。”

    “能这样想就最好。”姚瑶点头。

    “我爹和伯父，快该回来了吧？”秦珍珍说，“伯父那么用功，定能考中的。”

    “应该快回来了。不过这回考中与否都没关系，我爹说了只是想试试。”姚瑶笑着说，“他也没打算当官，就是想做个读书人。”

    二月底时，秦非白陪着姚大江回乡赶考。

    两人走了有段时日，考试已经过去大半个月，姚瑶想着，就算秦非白再去趟葉城，他们差不多也该回来了。

    却说秦非白和姚大江这对亲家，一路结伴往北，到清源县后，姚大江还回了老家一趟，是为了去取宋氏放在家中的一个盒子。原只是想到京城去参加宋思明的婚礼，计划中是去年就要回来的，却一直都没回来，家里还留了不少东西。

    原来家里养的牲畜都被张大柱家养着，好好的。姚大江说就送给他们了。

    张翠翠去年也嫁人了，嫁的就是当初定亲的，宋强的那个徒弟，日子过得很不错。张壮壮也在去年年底，终于成了亲，于氏给他选的媳妇儿，长得并不是很好看，但也不丑，爽利性子，勤快能干，很像于氏。

    恰逢张翠翠挺着大肚子，被相公陪着回娘家，见到姚大江，还问起姚瑶的近况。不过只是关心，并没有要巴结之意。

    如今整个青山村的人都知道姚大江当初捡回去的是大将军秦玥，而姚瑶成了秦玥的夫人。里正见到姚大江，都点头哈腰的。这还是秦非白没有表明身份，导致有些人误以为他是姚大江的护卫。若是知道他的身份，怕是会更加恭敬。

    姚大江没有回姚家老宅，有些人，虽是所谓血缘至亲，但他如今已很少想起了。或许有人会觉得他太冷血，连亲爹亲兄弟都不管，但他自认为对得起那家人，不想再有任何干系。

    姚大江和秦非白策马离开青山村时，姚老头就站在姚家老宅的坡上。他衰老得厉害，颤颤巍巍地拄着拐杖，瞪大眼睛看着姚大江的背影，叫出口的那声“大江”，湮没在风中，伸出去的苍老的手，什么也抓不住。他眼中闪过一丝后悔，继而又低声咒骂起来：“没良心的狗杂种，连亲爹都不管，天打雷劈的东西……”

    离开青山村后，姚大江陪着秦非白去了一趟葉城，巡视军中，一切如常，秦非白算是完成任务。

    而后姚大江和秦非白直接住到了府城去，等着考试。

    值得一提的是，姚大江在考试时，碰到了他的三弟姚修文。姚修文也是去年中的秀才，不过名次比姚大江还低。见到姚大江，姚修文没有上前来打招呼，低着头走了，姚大江也没有跟他相认的意思。

    考完试，姚大江一身轻松。两人就出发，往京城赶了。姚大江如今不只是惦记着妻儿，还惦记着外孙外孙女。尤其是刚出生的那对龙凤胎，当初离开时，不舍得很。

    秦非白比姚大江更想早点回京城去，恨不得插了翅膀，回去抱抱他的宝贝孙子孙女儿。

    两人赶路往南行，这日到了半路上，住在一家客栈里。

    在客栈大堂吃晚饭，秦非白要了一壶酒。旁边坐着一桌人，看着像是江湖人，桌上放着他们的刀剑，举止粗犷。

    原本什么事都没有，姚大江突然听到隔壁桌有个汉子提了一句“容家夫人”，微微皱眉，竖起耳朵。

    “容家家大业大，结果没儿子，招个上门女婿还是个不安分的，这回，容家可是要改姓江了！容家那个夫人，做生意是挺厉害的，性格也要强，可惜，斗不过那对不要脸的狗男女啊！被她自己的身边人给坑害了一把！”

    姚大江皱眉，秦非白看了一眼旁边，也没说什么。

    等回到房间，秦非白问起，姚大江叹了一口气说：“小泽的亲娘，就是一位姓容的夫人，不知道是不是她出了什么事。我原就奇怪，她怎么这么久也没去看小泽，我们家搬到京城，她一打听就该知道的。”

    “说的那位容夫人，家住何处？”秦非白皱眉问。

    “听瑶儿说，是在容城，但我们都没有去过，只她去过青山村两回。当时看她，就是家里有事。”姚大江说。

    秦非白想了想说：“我先寻那几个江湖人打听打听，若真是小泽的亲娘出了事，能帮就帮！”

 462.容家的事，举人娘子

     

    夜幕降临，秦非白找到了那群江湖人住的房间，站在门口听了片刻，里面人不少，还在喝酒。

    秦非白抬手叩门，里面传出一个汉子的询问声：“谁？”

    “送酒的。”秦非白低声说。

    脚步声响起，有人过来打开门，看到秦非白，神色一变。秦非白已闪身进门，伸手就扼住了那个人的脖子！

    原是五个江湖人结伴，其他四人都拔了刀剑，死死地盯着秦非白。

    为首之人眼角有道伤疤，三十多岁年纪，留着八字胡。看清秦非白的容貌，他眼眸微缩：“这位爷，吃饭时，坐在我们隔壁桌上的。我们无冤无仇，这是什么意思？”

    秦非白抬脚一踢，身后的门重重地关上了。被他扼住脖子的那个男人，脸色难看至极。

    秦非白神色平静地说：“只是想跟诸位打听点事，没有别的意思。”

    “这位爷，就是这么跟咱们打招呼的？当我们都是吃素的？”八字胡冷哼了一声。

    “真要打，们五个都不是我的对手。”秦非白说着，甩开手中的男人，神色平静地走过去，在桌边坐下。

    那份气定神闲，满满的都是高手风范！

    八字胡神色一变再变，摆摆手，让其他人把刀剑收了，他在秦非白对面坐下，冷声问：“有话直说！我们兄弟行走江湖，并不想惹事！”

    秦非白从袖中掏出一张银票来，放到了那人面前。

    八字胡一看银票面额，眼眸微闪，冷笑起来：“还是个财大气粗的主儿！说吧，到底什么事？我们兄弟原是走镖的，如今出来单干，只要赚钱，什么都做，但不干杀人越货的脏事！出多少钱都没用！”

    “我说了，只是打听一点事，不需要们杀人越货，也惹不着什么麻烦。”秦非白摇头，“今日吃饭时，偶然听们提起一位容夫人。我想知道她的事。”

    “跟她是什么关系？”八字胡冷声问。

    “这个，跟们没关系。”秦非白摇头，“们收了钱，把知道的事情告诉我，就这么简单。若们不说，我去找别人打听，不过是费些时间罢了，结果一样。”

    八字胡笑了笑，抓起银票，交给旁边的弟兄，点头说：“有理！成交！小郑，跟这位大爷讲讲容夫人的事！”

    姓郑的年轻人就是刚刚去开门，被秦非白扼住脖子的那个，脸色不太好看，没说话。

    八字胡瞪了他一眼：“赶紧的！好好说，说实话！这位爷给的钱，咱们分了，够给老爹看病了！”

    小郑皱了皱眉，开口说：“容家是容城的大家族，原是大盛国数一数二的皇商，生意做得很大，算得上家财万贯。原来的家主容维鑫老爷，是个远近闻名的大善人，心地很好，可惜命中无子，娶了三房夫人，就生出个闺女，就是如今的容夫人，叫容华英的。容老爷有个从小收养的孤儿，叫容德明，其实就是给他闺女养的上门女婿。等容小姐及笄后，两人就成亲了。没多久，容老爷出去做生意，遇到山洪，给埋下面了。容小姐那会儿怀着身孕，容家的生意多是容德明在处理。后来容小姐生了个儿子，本来是喜事，结果那孩子竟然被人偷走了！容小姐伤心欲绝，家里生意都不管，到处去找儿子。后来她一回家，发现容德明跟她表妹有了苟且，而且她表妹肚子都大了。容小姐也不是个好欺负的，表面上跟那对狗男女处得不错，还给容德明纳了那表妹当二房。背地里慢慢把容家的生意，收回自己手里。本来容小姐都快成功了，结果从小伺候她的一个丫鬟，跟容德明滚到了一处，把容小姐给出卖了。容小姐也没防着那个丫鬟，被下了药，关起来，什么都被抢走了。据说容德明留着她，是想问出当初丢了的儿子在哪里，好像容小姐早已经找到了，只是瞒着没说。背叛她的那个丫鬟也不知道。”

    秦非白皱眉：“怎么知道得如此详细？”

    八字胡轻哼了一声说：“我们兄弟几个原来所在的镖局，就是那位容夫人的表妹家开的！总镖头是那女人的亲爹，姓梅！表面人模狗样，骨子里男盗女娼。那些年背靠容家，赚了大钱，结果她闺女不做人，他没少帮着他闺女祸害容家。我们几个就是看不惯姓梅的，不想跟着他赚黑心钱，才离开容城，出来讨生活。容家的事，我们当然很清楚。本来我们想去投靠清源县的长风镖局，以前跟那家林镖头打过交道。结果到那儿才知道，长风镖局早没了。”

    “们现在有什么打算？”秦非白问。

    八字胡叹气：“我们没本钱开镖局，也不会干别的。再看看吧。问这个干什么？”

    “我雇佣们一段时间，报酬是足够开一家镖局的钱，需要做的事，是跟着我到容城去，把那位容夫人救出来。们意下如何？”秦非白问。

    五个人面面相觑，八字胡皱眉问：“跟那个容夫人，到底是什么关系？”

    “我跟她没关系，她是我一个朋友的朋友。”秦非白说，“我姓白，们可以叫我白老大。”

    “白老大，确定只是为了救容夫人？”八字胡又问。

    秦非白点头：“没错。”

    “但我要提醒，容城如今可是容德明跟梅良信的地盘，容城太守收了他们不少银子，早就勾结到了一起。我们这几个人，想到容家去救个人，可不容易。”八字胡说。

    “怎么？不敢？”秦非白反问。

    八字胡又跟几个兄弟交换了个眼神，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这有什么不敢的？哥几个在容城混不下去，就是被容德明和梅良信给逼的！白老大，看一身正气，我们就信一回！”

    “好，们去退房，在外面等我，今夜出发。”秦非白话落起身离开了。

    小郑问八字胡：“大哥，那人可信吗？”

    八字胡点头，眼眸微闪：“可信。我见过他，知道他是谁。兄弟们，这回咱们遇上真正的贵人了！跟着他，不管他让做什么，准没错！”

    “大哥，知道他是什么人？”其他四个人都很好奇。

    八字胡压低声音，说了个名字，四人神色惊愕不已。

    八字胡拍了拍小郑的肩膀：“把嘴合上！他没必要算计我们！既然他不想暴露身份，咱们就当不知道，记住了，管他叫白老大！”

    五个人退了房，牵了马，出去，在客栈旁边的巷子里等了片刻，就见秦非白和姚大江一起骑马过来了。

    “他姓江。”秦非白这样介绍姚大江。

    八字胡拱手叫了一声：“江爷！”

    姚大江点头。他方才已经听秦非白说了容夫人的事，决定先去容城救人，再回京城。

    秦非白让暗处的随从回京城去报信，告诉秦玥和姚瑶这件事，说他们要晚点回去，不必担心。

    至于八字胡这五个人，看着是正派人，而且应该对容城很熟悉，秦非白决定这回请他们帮忙。

    一行七人，当夜就往大盛国西边走，赶赴容城去了。八字胡说，从他们所在的地方到容城，快马加鞭日夜不停，也需要六七日的时间。

    京城。

    初夏时节，阳光明媚。

    孟静婉已经出了月子，孟家人来京城也有段日子了，眼见着宋家人都十分疼爱孟静婉，也没什么不放心的。只是说要走，宋家人总是挽留，孟山长如今也不管白云书院的事情了，只孟夫人惦记着家里的相公和儿孙。

    最后商量的结果，孟夫人带着孟静婉的弟弟先回家去，孟小公子原在书院读书，课业不能落下太多。留了二老和孟静婉的妹妹孟静娴在京城，说的是等孩子过了百天，他们就回去。

    昨日樊峻弄回来几筐新鲜的枇杷，酸甜可口。

    这天宋氏带着姚珊到宋府去送果子。

    周氏一见宋氏来，又拿出两件才给平儿和安儿做好的小褂子，十分精巧可爱，笑说本想这两日送过去的。

    孟静婉出了月子，气色很好。宋氏去看了宋思明的儿子宋怀信，小家伙出生的时候就胖嘟嘟的，这会儿长大了一点，白白胖胖的很可爱。

    “姑姑，姑父还没回来吗？”孟静婉笑问了一句。昨日宋思明还说，姚大江该回来了。

    宋氏笑着摇头：“没呢，许是路上走得慢，应该快了。”

    宋氏没在宋府吃饭，带着姚珊回到家，就听说秦非白派了人回来送信，去见姚瑶了。

    宋氏加快脚步，进了主院，去找姚瑶。

    一进门，看姚瑶皱着眉头，宋氏心中咯噔一下，问了一句：“瑶儿，爹没出什么事吧？”

    姚瑶见宋氏神色担忧，连忙摇头说：“没有没有，俩爹都好好的，没出事。”

    宋氏松了一口气，在姚瑶身旁坐下：“那他们怎么还不回来呢？早该回来的。还派人回来送信，是被什么事耽搁了？”

    “是小泽他亲娘的事。半路碰上的。”姚瑶把报信的人跟她讲的事，跟宋氏讲了一遍。

    宋氏神色微怔：“没想到那个容夫人，过得这么苦。她原来不接小泽走，就是怕他回容家有危险吧。但她怎么那么傻，一个人就回去了，面对的可都是没有廉耻，不要脸的小人啊！”

    姚瑶微叹：“怪我，当初想过要调查一下容家的事，后来忙着阿玥的事，给忘了。也是想着她不说，就是不需要帮忙，就让她自己去处理，没想到会出事。爹也是无意中听到的，这毕竟关乎小泽的亲生爹娘，当年他被偷走，就算跟他亲爹没关系，我猜也跟容夫人那个表妹脱不了干系。就算是为小泽报仇，也不能不管。”

    “爹和小白他爹俩人去，会不会有危险？”宋氏有些担心。

    “不至于。”姚瑶安慰宋氏，“我公公是干什么的？他武功高强，足智多谋，大不了亮明身份，谁敢动他？这种事，应该问题不大。现在我走不开，阿玥刚刚去找樊峻，让他带些人，过去帮忙。娘就放心吧。”

    宋氏叹气：“希望他们一切平安，希望小泽他娘好好的，她是个可怜人啊！”

    “会没事的。”姚瑶微笑，“不过就是宇泽和珍珍的婚期，要往后推推，至少等我公公回来之后。”

    “嗯，这是肯定的。”宋氏点头，又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其实小泽问起过容夫人，说那个爱哭的姨姨说好了要再来看他的，怎么就不来了。我也只能说，会来的。”

    “先不用跟小泽说，他现在还小，很多事也不太懂，等以后会知道的。”姚瑶说。

    宋氏又看了孩子，准备出去，走到门口，突然想起，回头问了一句：“爹考中了吗？”本来这才是唯一的正事，结果完给忘了！

    姚瑶笑着说：“中了！恭喜娘，现在是举人娘子了！”

 463.贱人小三

     

    “谁是举人娘子呀？”一颗小脑袋从宋氏身后冒出来，姚景泽笑嘻嘻地抓住了宋氏的手，仰头问，“娘，爹怎么还不回来？我好想他！”

    姚景泽已经四岁了，身体健康，活泼可爱，十分聪明。姚大江原来说了，等他考完试，回来教姚景泽正式开始读书。

    姚大江对这件事十分期待，认为一个当爹的，能教导自己的儿子，是个极好的事。

    宋氏轻抚了一下姚景泽的小脑袋，笑意温柔：“爹路上有事耽搁了，过些日子才能回来。”

    “啊？还要过些日子啊？”姚景泽小脸失望，“爹走前，教我念的诗，我早会背了，想背给爹听呢！”

    宋氏心中微叹：“那小泽可要好好记住，等爹回来背给他听，他肯定很高兴。”

    “真的吗？我会记住的！”姚景泽又高兴起来，“上回樊大哥给我带的糖可好吃了，我给爹留了的！”

    姚景泽从小爱吃甜的，最爱糖果。他最喜欢的人，才能得到他给的糖果。

    宋氏微笑点头：“好。”

    “我去看小乖弟弟，他刚刚在睡觉，醒了肯定会找我的！”姚景泽话落就跑了。

    宋氏看着他的小身影，想起曾经去过家里的容夫人，心中祈祷，希望容夫人平安。

    中午吃饭时，家人得知姚大江中举，热热闹闹地庆祝了一番，虽然他并不在。

    姚景泽很开心地说：“爹中了举人，娘是举人娘子，我是举人儿子！”

    大家都笑了起来。

    下晌，宋氏带着姚景泽去了一趟护国寺。

    宋氏带着姚景泽，拜了菩萨，心中默默地为容夫人祈福，又求了个平安符，放在了姚景泽的小荷包里面。

    “娘，要一直带着这个吗？”姚景泽好奇地问。不太懂这是为了什么。

    宋氏点头：“带着吧，等爹回来就不用带了。”到时候容夫人应该就没事了吧。

    容城是大盛国西部最大的贸易城池，而容城的容家，是当地最大的富商，生意门类众多，做得很大。

    秦非白和姚大江一行，乔装打扮成江湖人，策马进了容城。

    走过容城最大的街，其中数家店铺，上面都挂着容家的牌子，是容家的铺子。

    “白老大，那边拐过去，就是容府大宅了。”八字胡压低声音对秦非白说。

    秦非白带着人，按照八字胡指的路，拐了个弯，看到了容家的宅子。

    容府占地面积很大，围墙很高，大门看起来十分气派，门口有两个张牙舞爪的石狮子，围墙外种了一圈银杏古树，正值盛夏，绿意盎然。

    容府大门半开，一个目露精光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

    秦非白已经带着人策马进了不远处的巷子，八字胡探头看了一眼说：“那是容府的管家！原也得了容老爷不少恩惠，都被容德明给收买了！”

    秦非白皱眉：“走！”

    他们在容城包下了一家客栈的两个独立客院，秦非白和姚大江住一个，其他五个人住另外一个。

    “白老大，打算怎么做？”八字胡问。他曾经远远地看到过秦非白率军走过，记住了大盛国这位大将军的容貌，这回认出来了，只是没有明言。

    “等。”秦非白说。

    容府大宅中，新的容夫人梅莲神色慵懒地侧躺在软塌上，一个丫鬟跪在地上，正在给她涂艳红的蔻丹，一个丫鬟轻轻摇着扇子，还有一个在捶腿。

    “夫人，老爷命人送了一筐新鲜的枇杷回来，奴婢洗了些，夫人尝尝吗？”一个丫鬟端着一个精致的琉璃碗，弓着身子问道。

    “嗯。”梅莲应了一声，也没动。

    那个丫鬟放下琉璃碗，拿起一个金黄的枇杷，小心地剥了皮，去了籽，切成小块，用勺子喂到梅莲嘴边。

    梅莲吃了一个，微微点头说：“不错。碧荷，我没记错的话，前边儿伺候那位夫人，可是最爱吃枇杷的。”

    正在剥枇杷的丫鬟碧荷，小腹微隆，手抖了一下，低着头说：“是。”

    碧荷就是当初背叛容华英，出卖她，导致她功亏一篑的那个丫鬟。碧荷容貌清秀，爬上了容德明的床，如今已经怀上了身孕。

    梅莲去年年底生下一个闺女，想再怀，肚子还没动静。她知道容德明心心念念想要儿子，所以留着碧荷。因为梅莲怕她万一下次还是生的闺女，惹了容德明不喜。她打定主意，若是碧荷生下容德明的儿子，就去母留子，她自己养！省得容德明总是惦记着当初被偷走的那个儿子。

    碧荷又把枇杷送到了梅莲嘴边，梅莲偏头，突然神色不悦：“什么破玩意儿，不想吃了！也不是什么金贵东西，老爷以前每年都要买最好的回来，都是为了表姐！碧荷，把剩下的拿上，咱们送去给表姐尝尝，这可是老爷的一番心意！”

    碧荷垂着头，捧起琉璃碗，恭敬地说：“是，夫人。”

    容华英被关在容府的地牢里，有侍卫看管。

    盛夏时节，外面天气炎热，地牢里面却阴凉得厉害。怀着身孕的碧荷一进去，就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容华英披头散发，靠着墙，坐在角落里，手脚上面都绑着很粗的铁链子。

    “表姐，我看来了。”梅莲娇笑。

    容华英毫无反应，梅莲看了一眼碧荷，碧荷捧着琉璃碗，朝着容华英走去。

    “表姐，老爷买了最好的枇杷回来，记得爱吃，我专程来给送的。”梅莲柔声说。

    碧荷已经到了容华英身旁，蹲下来，放下琉璃碗，轻声说：“小姐，别逞强了，再这样下去，没有意义的。少爷流落在外，总归不安，老爷想把少爷找回来，小姐为何一直不肯告知少爷在何处呢？等小姐说了，也就能从这里出去了。”

    碧荷说着，剥好了一个枇杷，用手拿着，喂到容华英嘴边。

    容华英闭着眼睛，脸上有好几道伤疤，闻到枇杷的香气萦绕在鼻尖，她推开碧荷，俯身呕吐起来。

    梅莲冷笑：“表姐，我可是一片好心，难道的口味变了？我再问一次，生的那个小杂种，到底藏在哪里？不要以为老爷还对有情分，他是想找回那个儿子，但更想要的，是被藏起来的容家墨玉令牌！想必是放在儿子身上了吧？说了，能活着，儿子回来，我也会把他当做亲生儿子看的，容家的生意也不会受到影响。若是再不说，我们忍无可忍，的下场，自己想！而且，不会再有机会见到那个儿子了！”

    容华英并未理会梅莲的叫嚣。

    梅莲冷哼了一声：“对用刑都没用，我突然想到了另外一个招待的方式！明日，我给找个男人来，伺候如何？素来高傲，我要找个配得上的，街头的乞丐，最合适了！再给一夜时间，若是再嘴硬不肯说，明日我绝不客气！”

 464.秦非白去救人

     

    八字胡名叫丁猛，为人颇有几分沉稳，头脑灵活，而且自小在容城长大，对容城各处都十分熟悉。他有妻儿，不过被安置到了临城去，原也不想离家太远，去找生计，是因为得罪了梅良信，在容城混不下去了，临城也没什么合适的活计。

    以前八字胡走镖的时候结识了林放，也认识后来接替林放的林松屾，打过交道，知道他们在清源县开了家长风镖局。因为觉得林家父子为人豪爽大气，又想干老本行，自己干没本钱没门路，所以八字胡才带着四个也都很穷，需要找出路的兄弟，一起赶去清源县了。

    结果到那儿才知道，先前长风镖局被一场大火给烧了，人都没事，但林家父子不想干了，就把镖局遣散，上京城去了。因为林家大公子生意做得很大，也不需要镖局赚的那些辛苦钱。有人说林松屾如今在京城混得风生水起，当了将军，还娶了个大家小姐，不会再回来了。

    八字胡他们五个本来是打算四处看看，结果碰上了秦非白和姚大江，又回容城来了。

    秦非白和姚大江在客栈休息，八字胡带着四个兄弟，分头出去打探消息，过了午时才回来。

    “白老大，梅良信重金招揽了不少江湖高手，帮他自己和容德明暗中做见不得人的事。容德明那个人，很阴险，心机深，容府守得很严，下人都不能轻易出门的。我打听过了，容德明对外的说法是，容夫人因为失去儿子，得了失心疯，如今正在治病。容夫人应该没死，但她身在何处，境况如何，暂时没法儿确定。”八字胡神色严肃地说。

    “我打听到，那个当初出卖容夫人的丫鬟碧荷，已经怀上容德明的孩子，梅莲没有把那孩子给打掉。”小郑说。

    “容城官府如何？”秦非白问。

    八字胡眼睛闪了闪：“容城这个地界，离京城远，上面管不到，能管到的，上上下下早被太守打点得服服帖帖。容家在打点官府这方面，从来不怕花钱，各方关系都疏通好了。梅莲的妹妹，给容城太守当了第八房小妾。他们都是一条船上的。所以容夫人当初被那对狗男女霸占家产，根本没地儿说理去，只能靠自己，但太难了！白老大，咱们行事可得小心！”

    虽然八字胡知道秦非白的身份，但有句话叫做强龙压不过地头蛇。秦非白这回过来也没带人，姚大江看着不像是会功夫的。容城太守背地里的脏事太多了，秦非白要是跑到太守府去，惊了那个狗官，他说不定能把秦非白给办了！再想办法遮掩！

    姚大江叹了一口气：“大哥，我们先想办法把人救出来，安离开容城，别的事，出去再办。”

    八字胡点头：“是啊！救人之后，速速离开！我们势单力薄，不能硬拼！”他知道姚大江在暗示什么。只要秦非白能回京城，禀明皇上，甚至不需要提前查到什么证据，容城太守，绝对没活路！

    秦非白微微皱眉：“好，那就先救人吧。辛苦们五个，继续盯着容府，看看能不能有什么机会混进去。”

    当时救人心切，赶路前来，来了之后，才知道容城的形势很不乐观。

    京城是天子脚下，虽然等级森严，但只要安分，至少可以得到安，治安很好，某种程度上还有公平可言。而这种地方，才是真正可怕的。黑恶势力猖獗，官商勾结，恶人一手遮天，被欺负的人无处可伸冤，甚至很多怕是都没命在了。

    秦非白武功高强，但江湖之中，高手可不少，他不会轻视。有钱能使鬼推磨，八字胡说的，梅良信重金招揽江湖高手，应该不假。因为如梅良信和容德明这种作恶多端，没有廉耻的小人，应该很怕死，身边肯定有人保护。

    救人才是第一重要的，其他的，可以后面再处理。

    八字胡五个简单吃了饭，又出去打探消息，监视容府。

    秦非白和姚大江都是过路客商打扮，面容普通，很低调。两人身上都带着姚瑶专门给他们准备的一些药物，其中包括易容药。当初都觉得肯定用不上，如今倒真用上了。

    两人到一家茶楼里坐了坐，容家发生那样的事，最热闹的茶楼里，竟然没有人敢提起容家，这不正常。但足以说明容德明在容城的势力。

    到了入夜时分，八字胡回来了，没有什么新的收获。

    夜色幽深，秦非白暗中到容府附近查探，靠近容府围墙，就听到里面有走动的脚步声，又回去了。

    容府里面，容德明不在，他外出处理生意，预计后日能回来。

    碧荷在给梅莲梳头，奶娘抱着个襁褓进来：“夫人，小姐也不知怎么了，今夜总是哭，不肯睡。”

    梅莲看了一眼襁褓里面哇哇大哭的闺女，神色不耐地说：“吵死了！难道还要我哄她吗？要们有何用！”

    奶娘脖子一缩，小声说：“奴婢怕小姐这是病了……”

    “病了就去请大夫！蠢死了！快抱走！”梅莲斥责。

    奶娘连忙抱着襁褓快步走了出去。

    梅莲不喜欢她亲生的女儿，因为从得知怀孕的头一天开始，她就心心念念想要个儿子，只想要儿子。中间大夫把脉，说可能是闺女，梅莲当时气得要死，重金寻了偏方来，说是吃了可以让肚子里的孩子转性。

    背着容德明，梅莲喝了不少苦药汁儿，为了生个儿子很拼了。结果身体喝出问题，孩子早产，生下来还是个体弱多病的闺女。梅莲自己大出血，差点没命。后来吃了不少珍贵的补药，养得身体是差不多了，结果到现在肚子也没有动静，她怀疑就是生闺女伤到了。

    当初容德明一直以为梅莲会生儿子，得知是闺女，看都没看一眼，拔腿走了。

    一直是奶娘带孩子，梅莲不喂奶，只管喝药调理自己的身子。当初给她偏方的一个远房表姑，被梅良信派人推到河里淹死了。

    孩子已经被抱走了，梅莲总觉得耳边一直有哭声，越发烦躁起来，伸手一挥，碧荷手中的梳子掉落在地，她被推了一下，趔趄着差点跌倒，扶着桌子才站定，神色紧张地抱着肚子。

    梅莲目光阴沉地看着碧荷的肚子：“三个月了，再过一个月，就能看出是不是儿子了。”

    碧荷的身子颤了一下：“是。”

    “我既想让生儿子，又不想让生儿子。”梅莲阴恻恻地说，“那个姓容的贱人，一胎得男，若也生出个儿子，岂不是会让老爷觉得，是我生不了儿子，只能生闺女？”

    碧荷脸色一白，跪了下来：“夫人，不会的，老爷素来最疼爱夫人的。”

    梅莲冷笑：“可是啊，我又想让生儿子，这样老爷就不会一直惦记着容华英给他生的那个小杂种了！说是不是？”

    碧荷战战兢兢地说：“夫人说得是。”

    “起来呀，跪着做什么？好像我欺负了一样。帮了老爷的大忙，不然老爷要被那个姓容的女人给害了！放宽心，好好生个儿子，给老爷延续香火，知道吗？”梅莲拉着碧荷的手，把她拉起来，轻轻拍着。

    碧荷眼底闪过一丝深深的不安。

    “有个事儿，交给办吧，咱们也是姐妹，跟她们那些人不一样，别总是这么畏畏缩缩的，如今也算半个主子了。”梅莲娇笑着说，“府里其他人，我信不过。明儿一早，回娘家去一趟，看看老娘。这里有五百两的银票，带上，给他们。另外呢，让大哥帮着，去街上或者破庙里，寻个乞丐过来。”

    碧荷心中咯噔一下，想起今日在地牢中，梅莲对容华英说的话。她当时以为梅莲虚张声势，只是为了吓唬容华英，没想到，她竟然真的要那样做！

    看碧荷的脸色，梅莲冷笑：“怎么？不忍心？可别忘了，现在谁才是的主子。出卖过她一回，是害了她，最好呢，就是帮我把她打到尘埃里，让她再也不能翻身。不然，若是老爷回来，又念起她的好，把她接出来，我没活路，更不会有！老爷最爱干净，若是回来知道她被一个脏兮兮的乞丐玷污了，以后，看见她就恶心，这样多好？”

    “可……可老爷要是怪罪下来……”碧荷胆战心惊地说。

    “咱们这不是为了帮老爷，问出那个小杂种和墨玉令牌的下落吗？这只是手段，我们只要做到了，老爷高兴还来不及，怎么会怪我们？况且，肚子里还有个宝儿呢！”梅莲笑着说，“容华英跟乞丐的事，咱们做得小心点儿，别让人知道。若是老爷不再理她就罢了，万一老爷真还想碰她那脏身子，咱们再说。别怕，让哥带着乞丐，从小偏门悄悄进府，打点好，别让人看见。事后，我给他重重有赏！他不是很缺钱吗？小事。”

    碧荷想起家中那个好赌如命的大哥，不觉眼圈儿一红。她老娘总说让她不能认命当个丫鬟，得想办法往上爬，她又仗着自己有几分姿色，打算勾引容德明，本来就是想当个姨娘，可惜容德明看不上她。后来发现了容华英秘密做的事，就捅给了容德明，得偿所愿，上了容德明的床，如今给梅莲敬过茶，算是姨娘，但干的还是丫鬟的活儿。

    自从怀上身孕，碧荷又喜又怕，每次梅莲看她的肚子，她都心惊胆战的。如今这种事，梅莲非要让她去做，碧荷总觉得梅莲要害她。但容德明不在，她在梅莲手下讨生活，不能不听。

    “夫人，若是出了什么事，可要护着奴婢啊！”碧荷哀求，不觉泪流满面。

    梅莲笑着点头：“那是自然。”但她心中在想，若是事后被容德明发现，她就一推四五六，说是碧荷自己做的，她不知道。到时候，碧荷最多活到孩子生出来，就可以去死了，甚至都不用她动手！

    碧荷一夜没睡着，天刚蒙蒙亮的时候，就背了个小包袱，从后门出去，拐过两条街巷，进了一个小宅子。

    碧荷一出门就被八字胡盯上了，因为他负责监视容府后门附近的区域。八字胡见过碧荷，知道她就是出卖容华英那个丫头，如今当了姨娘的。见她一大早回家，直觉有蹊跷，悄悄地跟上了。

    碧荷一进家门，她老娘从厨房里探头出来，见她就眉开眼笑：“闺女回来了！赶紧的，进屋去，别冻着了！肚子里可是带着个金娃娃呢！”

    “大哥呢？”碧荷问了一句。

    “昨天又去赌，输光了，在他屋里睡呢！先别叫他，让他多睡会儿，回来得晚，等我把饭做好再喊他！对了闺女，这回捎了多少钱回来？哥可是把上回送回来的钱输光了，家里上上下下都靠了！不过我闺女出息，跟了个金山银山的大财主，这点小钱儿，对也不算什么！”碧荷的娘笑得谄媚。

    碧荷一听，就生了怒气：“不是说了不让他再去赌钱吗？我一个当姨娘的，能有多少钱？”

    “他是哥，咱家就靠他传宗接代，这不是不是以前穷怕了吗，他想赚大钱，也是为了这个家，轮不着说他。再说了，攀上高枝儿了，哥如今应酬也不少，好些人巴结他，请他吃酒。男人嘛，出去交朋友，肯定要一起玩几把。哥若是太小气，那不也是丢的人？”碧荷的娘梗着脖子说。

    碧荷气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她娘摸了一下她的肚子，眼巴巴地说：“保准是个儿子！那就是容府大少爷了！咱们家的荣华富贵，靠肚子里这个宝贝疙瘩了！”

    碧荷冷着脸进了她哥朱富的房间，推了他一把。

    “干什么？”朱富一身肥肉，哼哼唧唧地睁开眼，一脸不耐烦，见是碧荷，又立刻坐起来，露出跟他娘一样谄媚的笑，“我家金贵的妹子回来啦？让哥看看，带了什么好东西？”

    碧荷任由朱富抢走了她带回来的包袱。朱富扯开包袱，从里面摸出一张银票，看了一眼，眼睛一亮！

    “大哥，有件事需要做，事成之后，夫人还有赏钱。”碧荷冷着脸说。

    “啥事儿？只要有钱，我都能干！”朱富把银票塞到了他怀里。

    碧荷把事情说了，朱富也不问找乞丐要干什么，连连点头应下，饭也不吃，就往外跑。

    碧荷也没多留，说完就回去了。说好的让朱富一个时辰之内把人带进府去，到时候她在西北小偏门接。

    朱富走着走着，撞上一个人。

    “朱公子啊！”八字胡进城前，把他标志性的胡子给剃了，脸上抹得很黑，跟原来判若两人，笑着点头哈腰，“真是失敬了。我是以前梅家镖局的老杨啊！”

    朱富一听这声公子，有些飘飘然，虽然想不起老杨是谁，但还是斜着眼点点头。

    八字胡很快跟朱富熟络起来，主动提出要请朱富去喝酒。朱富被八字胡恭维着，一时忘了碧荷交代的事，就跟着走了。

    酒楼才刚开张，八字胡找了个雅间，几杯酒下肚，朱富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了。

    八字胡给门口的小郑打了个眼色，小郑匆忙去找秦非白了。

    等朱富想起正事，连忙要走，刚出门没多久，就见不远处的巷子里走出一个衣衫褴褛，披头散发，脏兮兮的乞丐，跑过去抓住：“跟我走，给钱。”拽着就往容府走了。

    八字胡和小郑站在不远处看着。

    小郑皱眉，压低声音说：“老大，那个白老大真的是咱们大盛国的秦大将军？他跟容夫人什么关系啊？竟然自己装乞丐去救人！”

    八字胡低声呵斥：“小心说话！叫上兄弟几个，随时准备接应！”

 465.脱身

     

    容府大宅的西北角小偏门，平时是不开的。

    朱富拽着一个脏兮兮的乞丐，到门外，拍了两下。

    门栓拉动的声音响起，下一刻，门开了，碧荷往四周看了看，确定没人，让朱富带着乞丐进来，低声表示不满：“不是说好的时间，大哥怎么耽搁这么久？”

    朱富哼哼唧唧地说：“那我不得去找啊？”

    碧荷不想跟朱富说话，打量这个乞丐发现他长得很高，身材壮硕，头发乱糟糟地遮着半张脸，不太像街上那些要么年老要么残疾，都很瘦弱的乞丐。

    “大哥从哪儿找来的？”碧荷觉得奇怪，问了一句，“这么大个人，有手有脚，怎么就当乞丐了？”

    朱富抬脚踢在了乞丐腿上，乞丐也不躲，不喊疼，只低着头不说话。

    “看见没？这是个傻子！不是说要男的，不能太老不能太小吗？这可不好找！这个是我专门挑的！”朱富扯谎邀功。

    “行了行了，大哥去门外边儿等着。”碧荷推了朱富一把，“晚点我把他送出来，从哪儿拉来的再带回哪儿去！”

    朱富不乐意：“我是哥！我都来婆家了，都不请我坐坐喝杯好茶？”

    碧荷有些气恼：“大哥！夫人等着我回话呢！事成了给钱！别闹了行不行？”

    “给多少？”朱富眼睛一亮。

    碧荷推着让他出去：“肯定不少！等着吧，耽误了事儿，一个子儿都没有！”

    朱富这下也没再说什么，出去就坐在了外面围墙根儿，碧荷又把门关好，门栓拉上。视线落在高大的乞丐身上，碧荷皱了皱眉，拿出一块帕子垫着手，拽着乞丐的袖子一角，往一个方向走去：“乖乖听话，让做什么做什么，完了给肉吃！”

    容华英所在的地牢，离西北小偏门最近。原来这附近的下人都被打发到别处去了。

    碧荷拽着乞丐进了地牢，就见梅莲黑着脸坐在里面，一见她就质问：“让办个小事，磨磨蹭蹭，让我好等！”

    碧荷连忙赔罪：“夫人息怒，咱们容城乞丐不多，想找年轻的就更不容易了，所以耽搁了点时间。”

    梅莲的视线落在乞丐身上，上下打量：“这乞丐怎么这么高这么壮？”

    “夫人，他是个傻子！啥都不懂！还是个哑巴，不会说话！”碧荷连忙解释。

    梅莲脸上露出一抹怪异的笑来：“谁说傻子什么都不懂？有些事啊，可懂呢！哥找的这个乞丐不错，看这身子骨，足够好好伺候表姐了！”

    梅莲话落，站了起来，看向蜷缩在角落里，抱着双膝，垂着头的容华英，娇笑连连：“表姐，也好几年没有男人碰过了，肯定很想吧？快抬头看看呀，我让碧荷专门给找了个男人过来伺候，可是不错呢！”

    容华英没有反应，像是睡着了。

    “表姐，我最后再给一次机会，说出儿子到底在何处。若是不说，那个傻子乞丐，真过来伺候了！”梅莲冷声说。

    容华英依旧没反应。

    梅莲冷笑，转头看向乞丐：“那边儿那个是的娘子，今日就入洞房吧。等会儿我们走了，就把她衣裳脱了，想干什么干什么，知道吗？”

    梅莲转头，看到碧荷眼中的一丝不忍，轻嗤了一声：“别假惺惺了。走吧，接下来的事太污秽，我可不想看。过一个时辰再来。”

    梅莲抬头，碧荷连忙走过去，扶住她，两人一起出地牢。

    到不远处，把铁门关上，从外面上锁，就见乞丐已经朝着容华英走了过去，脚步急切。

    “夫人……”碧荷扶着梅莲，她却不走了。

    梅莲冷笑，透过铁门，看着里面：“等一下，我再瞧两眼，看看我那个高贵优雅的表姐，是怎么被一个乞丐压在身下的！”

    梅莲话落，就见那个乞丐走到容华英身旁，大手伸出，抓住她的肩膀，一手掐住她的脖子，把她甩在地上，迫不及待地骑上去，开始撕扯她的衣服……

    碧荷低了头，不想再看。

    梅莲对这个画面很满意，倒也不想再看下去，转身，让碧荷扶着走了。

    出了地牢，碧荷忍不住问：“万一……万一夫……她咬舌自尽，或者那个傻子乞丐没轻没重，把她弄死了，可怎么办？还没问出孩子的下落呢？”

    梅莲看了一眼地牢黑魆魆的入口，慢条斯理地说：“死了就死了，又不是我们杀的。若是自尽，跟咱们有什么关系？若是被弄死，也当自尽就行了，怕什么？”

    碧荷脖子一缩，不敢说话了。

    地牢里面，容华英在即将咬舌自尽的时候，被“乞丐”捏住了下巴。她神色屈辱地闭上了眼睛，就听一个低沉的男声在耳边响起：“是姚瑶让我来救的。”

    容华英猛然睁眼，不可置信地看着假扮乞丐的秦非白。秦非白跟一个真乞丐换了衣服，故意把脸上身上头发都弄得很脏，本来还有易容，现在根本看不出长什么样子。

    但容华英知道，这个人一定跟姚瑶有关！她的仇人若是知道姚瑶，就不会整天逼问她的孩子在哪儿了！

    秦非白回头看了一眼地牢门口，偏头静听，没有动静，放开容华英，从她身上下去。

    容华英瘦得不成样子，一身狼狈，慢慢地从地上爬起来，坐着，看向秦非白，问的第一句话是：“小泽，还好吗？”声音虚弱无力，叫出那个名字，她的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一样簌簌落下。

    被关了很久，地牢之中没有白昼黑夜，她已经不知道如今是什么日子，只是觉得，过去这段失去自由的日子，比一辈子都要漫长。

    上一次，容华英到北疆去处理生意，途径清源县，得知姚瑶要成亲，顺路前去探望，那是她最后一次见到她的孩子姚景泽。

    已经是前年秋末的事了。当时她来去匆忙，给姚瑶带了一箱子容家典藏的古籍医书作为新婚贺礼，并且发现了姚瑶要嫁的人是大盛国赫赫有名的大将军，当时已经被册封异姓王的秦玥。

    如此，容华英对姚景泽在姚家，一点儿都没有顾虑和担忧，虽然牵挂和思念在所难免。

    就是那次，她到北边去，处理了一些重要的生意，将被容德明掌控的一些生意收到自己手中，见了几个容家的世交长辈，再回到容城，准备得差不多，打算反击容德明和梅莲的时候，被碧荷出卖，功亏一篑。

    容华英不是警惕性太低，而是她低估了有些人下贱的程度。

    碧荷从小被她老娘卖进容府，在容华英身边当丫鬟，可以算是一起长大的，情分不浅，曾经有一次，容华英险些被人绑架，碧荷冒死救她，受了一回重伤。

    碧荷家里的情况容华英了解一些，知道她有个重男轻女拎不清的老娘，和一个好吃懒做又爱赌钱的哥哥。

    容华英念着情分，多次提醒碧荷，她娘和她大哥的性子是改不了的，只会一辈子拖累她，不如给他们一笔钱，彻底断了关系，容华英给她找个容家在外地的掌柜嫁过去，不让他们知道在哪儿，日子能过得很好。

    结果碧荷当面总是答应着，但她娘一来找她哭穷要钱，她总还是给，但她家里大哥，根本就是个喂不熟的白眼狼吸血鬼，这种事碧荷如果不果断一些，一辈子都摆脱不了。

    这么几回之后，容华英见劝说没用，便也不劝了，毕竟人家才是血缘至亲。

    之后，碧荷还是领着容华英身边大丫鬟的月钱，但容华英只是让她管着院里的下人，很轻松，对她依旧很好，但跟着出门这种事，都不带碧荷了。

    碧荷会知道容华英当时背地里在对付容德明，是无意中发现的，也没什么证据，只是有点怀疑，而她在老娘撺掇之下，总想着攀高枝，改善娘家，心心念念想爬容德明的床，就添油加醋地对容德明说了好些容华英的坏话。

    容德明素来知道容华英的本事，当初容老爷子去世时，容华英怀着身孕，身体很差，孩子刚生下来就丢了，她整个人身心俱疲，不管家里，只出去到处找孩子。这才给了容德明可趁之机，让他夺了权。

    所以容德明一听碧荷说的，怀疑起来，立刻设法把容华英给抓了起来。

    容华英引为心腹的两个丫鬟，不堪受辱，又不愿出卖主子，都选择了自我了断。

    容德明想知道丢了的儿子在哪里，他想找回的不仅是儿子，还有容家一块十分重要的令牌。当初被容华英送给了姚景泽，这会儿就挂在姚景泽的脖子上。

    容华英知道，她交代了姚景泽在哪儿，容德明或许真会放她一马，至少，她有机会向姚瑶求助。

    但她不想那样做。

    关于姚景泽的事，从头到尾，都是容华英欠了姚家天大的恩情，一辈子都还不完。

    即便容华英被抓的时候，已经知道姚瑶本事很大，姚瑶的丈夫是秦玥，但她还是不愿他们被容德明盯上。

    有些人的恶，超出想象。容德明和梅良信手底下有一帮专门帮他们干脏事儿的高手，这也是当初容华英一暴露，就翻身无力的原因之一。

    容华英不希望在她眼中，像是世外桃源的青山村姚家，被这群杂碎给盯上。秦玥和姚瑶本事有多大，能不能应付，是他们的事，容华英自认为没有资格，也绝不应该给他们带来这种麻烦。即便让姚瑶知道她的处境后，她得救的希望会大很多。

    容华英渴望活着，渴望得到自由，唯一支撑她活到现在的信念，只是想再看看她的儿子，再抱抱他。但她同时又很清楚，没有她，姚景泽也过得很好，甚至更好。姚家人给了姚景泽她给不起的疼爱和保护，她感激涕零，如何能再因为自己这些破事儿，去打扰他们？

    容华英原本已是在熬着日子等死了，她不想了结自己，多活一天，她能多想念儿子一天，便也是好的。

    到今日，梅莲真带了个“乞丐”进来，容华英做好准备，离开这个世界。

    谁知，这个“乞丐”，提到了姚瑶的名字……

    容华英问起姚景泽，秦非白低声说：“小泽很好，如今在京城生活，经常会问起，那个爱哭的姨姨说好要去看他的，怎么这么久都不去。”

    秦非白和姚大江一起来容城的路上，姚大江跟秦非白讲过容华英去青山村看姚景泽的那两次，真的提过，姚景泽问起那个爱哭的姨姨。

    听到秦非白的话，容华英忍不住痛哭不止。爱哭的姨姨，这就是姚景泽给她的称呼，她知道，是真的，是真的，她的儿子没有忘了她，还想着她……

    秦非白没有再跟容华英交谈，他看了一下容华英手脚的铁链，从怀中掏出一根铁丝来，捅了一会儿，锁开了，铁链落地。这手“开锁手艺”，还是他跟姚瑶学的。

    然后秦非白到铁门边上，伸手穿过铁栏杆，抓起外面的大锁，微微偏头，眼眸专注，用铁丝又试了约莫一刻钟的时间，才把锁弄开。

    “我……府里高手很多，很危险，不必为了我而冒险。”容华英看着秦非白说。

    秦非白皱眉：“别废话！”话落把容华英从地上拽起来，甩到了他的背上去。

    秦非白背着容华英，正准备走，又掏出一个药瓶，往地上的铁链上，洒了些白色的粉末。

    走到铁门边，轻轻开门，出去，然后在门上也洒了一些。

    秦非白稳稳地往上走，一直听着外面的动静。

    平时地牢这边，只有梅莲和碧荷会来，还有来送饭送水的一个老婆子，和两个看守的侍卫。

    但今日的事，是梅莲打算趁着容德明不在，把容华英给害了，所以找借口支开了其他人。外面没有人守着，以为上了锁就没事。

    秦非白背着容华英到了地面，容华英很久没有见到太阳，眼睛睁不开，趴在秦非白背上，不住地流泪，眼泪打湿了秦非白的衣服。

    而梅莲和碧荷找乞丐来玷污容华英这件事，不希望府里有第三个人知道，所以从地牢到西北小偏门的这片区域，下人和护卫都被支开。

    秦非白沿着来时的路，眼眸警惕，脚步快而轻，很快就到了西北小偏门。

    拉开门栓，往外看了一眼，秦非白正准备阻止朱富喊叫，却见朱富躺在围墙根儿下，呼呼大睡，呼噜打得震天响。

    不远处一棵大树后，八字胡对着秦非白打了个手势。

    秦非白点头，背着容华英出门，从外面把门关上，大步朝着八字胡所指的方向跑去。朱富翻了个身，接着打呼噜，一点没有要醒来的迹象。

    不远处的一个巷子里，停了一辆马车。

    小郑坐在车夫的位置上，见秦非白回来，还背了个人，神色一喜：“白老大，快上车！”

    秦非白把容华英送进马车里，他也上去，小郑赶着车，扬起马鞭，朝着远离容府的方向走。

    车里放了一身衣服，是八字胡给秦非白准备的，秦非白也不方便换，直接在外面套了一件外衣。

    这边马车刚走，一辆华丽的马车停在了容府大门外。

    容府大门敞开，管家带着一队下人，恭敬地看着一个身材清瘦的男人下了马车。

    这位，就是如今容家的家主，容德明，而他不过才二十五岁的年纪，容貌是不差的。

    梅莲接到消息，心中咯噔一下！说是容德明入夜才能回来，怎么这么早？容华英那边，乞丐还关在地牢里呢！

    “碧荷！”梅莲面色一沉，“赶紧去地牢那边看看，把那个乞丐弄走！绝不能让老爷知道！”

    碧荷脸色一白，小跑着出去了。

    梅莲深吸一口气，又对着铜镜看了看自己的妆容，迎出去，见到容德明的时候，就看他冷着脸。

    “盼星星盼月亮，老爷可是回来了！”梅莲娇笑着，“这是谁惹了老爷生气？”

    “华英那边如何？问出什么了吗？”容德明张口就提起容华英。

    梅莲眼神暗了暗，摇头叹气：“姐姐死活不肯说。”

    容德明冷哼了一声：“这回去晏城，又白跑一趟！姓福那个老顽固，说他只认墨玉令牌，拿不出来，福家跟容家的生意合作，部断掉！大头可是钱庄！虽然表面是福家的，但容家占了五成的股，没有令牌，我们一分钱都拿不着！”

    梅莲心中一沉，笑得有些不太自然：“老爷别生气，先好好歇着，再慢慢想办法。”

    容德明推开梅莲，冷声说：“我现在要去见她，去歇着吧！”

    梅莲神色一慌：“老爷，明日再去吧！”

    容德明眼眸一缩：“趁我不在，干了什么？”

    梅莲嗫嚅着，还没想到该怎么说，容德明厉声说：“若是坏了大事，我饶不了！”话落，脚步匆匆地朝着地牢走去。

    梅莲小跑着追上去，心中在想，若是容德明看到乞丐跟容华英在一处，肯定会雷霆大怒，到时候，她就一口咬定，是碧荷的主意……

    结果进了地牢，就见碧荷神情呆滞，双手红肿，因为碰了门上秦非白洒的毒药粉。

    而地牢里面，已经空了。

    容德明不可置信地冲进去，捡起地上的锁链，厉声质问：“到底怎么回事？”

    下一刻，容德明的手，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胀起来，发热发疼发黑，让他心中一惊！

    大夫匆忙进府，梅莲一口咬定是碧荷提议找乞丐来玷污容华英，以此逼迫她开口，而且乞丐就是碧荷的亲哥找来，她只是为了早日帮容德明问到孩子和墨玉令牌的下落，所以没有阻止。

    碧荷哭得泣不成声，为自己辩解。

    结果容德明狠狠踹了碧荷几脚，碧荷的胎本来就不稳，当时就见了红，被人抬下去了。

    朱富被人押进来，说是碧荷让他做的，他也不知道是干什么的，碧荷说是夫人的意思，事后重重有赏。

    梅莲也被容德明狠狠地抽了几个大嘴巴子！

    容德明派出容府所有的高手护卫，让人找了梅良信，立刻去追！

 466.接人

     

    秦非白决定扮做乞丐潜入容府去救人，事前就跟姚大江说好，让姚大江先离开容城，把客栈房间退了。到时候他救到人，立刻出城。在城外十里的树林中碰面，一起离开。

    最坏的结果，救不到人，秦非白有自信可以脱身。分开走最稳妥，不然在这个官商勾结，一手遮天的地方，很快就会被查到。

    这会儿小郑赶着马车，走小路出城。八字胡和另外一个兄弟骑马，不远不近地跟着。另外两个，先一步护送姚大江，已经出城离开近一个时辰了。

    容城是个贸易大城，平素来往的客商很多，城门口盘查并不严，给点“过路费”，几乎就不查。

    小郑陪着笑，塞了一袋碎银子过去。这是八字胡授意的，不能多给。他们的穿着打扮，马车的样子，本身就代表着能拿出来的过路费不会太多。若是冷不丁的给守城兵塞了大钱，他们倒是会怀疑有问题。

    顺利放行，小郑松了一口气，出城门后，快马加鞭，往东走。

    随后八字胡和另外一个兄弟，也相继顺利出城，往约定好的地方前去汇合。

    很快，容家的人和梅良信属下的人都追了过来！

    守城兵得知容华英被人掳走，都矢口否认见过。

    追赶的人出了城，遇到一个岔路之后分开两路，继续追。

    容城东边十里的树林之中郁郁葱葱，姚大江站在马车下面，不时抬头眺望容城的方向，心中默默祈祷一切顺利，秦非白不要出什么事，容华英也能平安得救。

    突然听到一阵马蹄声在不远处响起，不是从容城的方向来的，是从相反的方向。

    想着许是过路的人，姚大江也没慌，看着一群身着劲装的男子打马从不远处走过，只看了一眼就收回视线，怕对方觉得冒犯，再惹来麻烦。

    结果，为首之人看到姚大江，立刻勒住马缰，调转马头，跑了过来。

    八字胡的两个弟兄都眼神戒备地把姚大江挡在了身后，姚大江心中有些不安，结果抬头再看，为首之人的身形很熟悉。

    四目相对，樊峻拱手，问了一句：“老爷现在何处？”

    “在容城，们快去接应他！”姚大江见真是樊峻带人来了，神色一喜，连忙开口说。

    八字胡跟他的弟兄们都说了秦非白的身份，如今看这些训练有素的人出现，而且跟姚大江认识，知道是自己人，也都松了一口气。

    姚大江走过去，简单跟樊峻说了几句容城和秦非白的情况，樊峻神色一凝，点头说：“我这就过去！”

    樊峻又留了几个人保护姚大江，他带着剩下的人，继续往容城的方向赶路。

    马车速度不如骑马。

    八字胡两人没出城多久就追上了秦非白的马车，走到半路，听到身后传来的马蹄声，八字胡神色一变：“白老大！有人追来了！”

    “继续走！”秦非白冷声说。对方是地头蛇，人多势众，不能硬拼。

    八字胡再回头，就见追兵已经出现在视线中，距离还在不断缩短。

    容华英脸色煞白，就听外面传来八字胡的声音：“白老大，咱们太慢了，快追上了！”

    秦非白闪身出了马车，抢过八字胡那个兄弟的马，让他追着去马车上，先离开。

    秦非白和八字胡两人，调转马头，拔剑等着来人。

    “可以先走。”秦非白看着八字胡说。

    八字胡皱眉：“答应白老大的事，不能食言！”

    第一波到来的追兵只有十几个，但看着个个都不是善茬。而秦非白的目的是，阻拦他们的脚步，让姚大江和容华英安脱身。

    “什么人？竟敢在容城的地界造次！”为首的追兵就是梅家镖局的一个镖头，不过他没认出八字胡来，因为没胡子，脸上又故意弄的脏兮兮的。

    “我是……”秦非白开口，缓缓地说，“爷爷！”

    “找死！留几个人杀了这俩，剩下的人，跟上，接着追！”那人看出秦非白的目的，并不打算放弃追赶。

    下一刻，秦非白策马，直冲那个为首之人而去！

    作为一个骁勇善战的大将军，秦非白对付这些走镖的所谓高手，不在话下。巧的是，容家重金招揽，被派来追赶的那群高手，跟梅家镖局的人在岔路分开了，走了一条无用的路，否则还真会有些麻烦。

    饶是如此，双拳难敌四手。

    为首之人被秦非白绊住，恼羞成怒：“都给我上！把这俩杀了咱们再去追也能追得上！”

    八字胡跟秦非白背对背，被十几个人围攻，不多时身上都挂了彩。但秦非白眼神坚定，只为拖延时间。至于这点伤，跟他当初在战场上受的那些，根本无法相提并论。

    容华英坐的马车，遇上樊峻一行，本以为是敌人，谁知樊峻说了一句：“容夫人可在？我是从京城来接人的。”

    容华英连忙掀开车帘，对樊峻说：“们快去救人吧！在后面！”

    樊峻没见到秦非白，点了点头，带着人，快马加鞭继续往前走。

    等樊峻带着一队人马到的时候，八字胡已经撑不住了，秦非白也有些吃力，正在想，再过一会儿就想办法脱身离开，应该没问题了。

    马蹄声响起，樊峻一眼看到秦非白的背影，确定是自己人之后，一声令下，他和带来的人都冲了过去！

    混战开始，而樊峻曾经当过兵，当过将军，跑过江湖，做过生意，他手中也有一群招揽的江湖高手，不过不是花钱，多是看他讲义气，主动跟随的，他自然也不会亏待他们。

    如此，梅家镖局的十几个人，很快就无力招架，败下阵去。

    秦非白退出战斗圈儿，手臂和腿上都有伤，不过不影响活动。他冷眼看着樊峻带着人把那些人都打倒在地，然后樊峻问了一句：“如何处置？”

    “废了。”秦非白冷声说了两个字。这些都是小喽啰，杀了也没多大意义。

    樊峻带着人，把梅家镖局的人都“处理”了一遍。惨叫连连，一个个躺在地上打滚，以后想再拿刀拿剑，不可能了。

    “走！”秦非白话落，翻身上马。

    八字胡受伤重，有些艰难地爬到马背上，在樊峻一行的护送之下，跟着秦非白一起离开。再不走，一会儿新的追兵又来了。

    樊峻总共也就带了十几个人，真跟容城的地头蛇硬碰硬，没有多大获胜的希望。

    姚大江和容华英见面，容华英见到他，忍不住泪流满面，口中不住地说着：“谢谢！谢谢……又给们添麻烦了……”

    一时也没多交谈，等秦非白一行归来，汇合后，接着上路。

    容城，容府。

    容德明不可置信地听着属下的禀报：“什么？让人跑了？要们这些人有何用？”

    梅良信让人抬着他镖局的人过来，给容德明看：“对方有备而来，肯定不是一般人！”

    容德明看着那群镖师一个个被废了手筋脚筋的样子，脸色铁青，气怒至极！

    “来人，把朱富带过来！”容德明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

    之前在等着事情办完赚大钱，做梦梦到了金山银山的朱富，在梦中被人打醒之后，就带到了容府来，还不知道到底出了什么事。

    如今，朱富见到容德明，就点头哈腰陪着笑，叫了一声：“妹夫！”

    容德明气得脸都黑了：“说！那个乞丐从哪里找来的？今日还见过什么人？”

    朱富神色僵硬，嗫嚅着嘴唇说：“就从街上找来的……”

    “哪条街？什么时辰？当时还有什么人？说清楚！”容德明冷声问。真是可笑，一个“乞丐”在容府，竟然如入无人之境。那个“乞丐”，定然不是一般人！

    朱富努力回想：“就是约莫巳时初，在悦来酒楼正对过的巷子里。当时……”

    “当时什么？”容德明冷冷地问，“才巳时，为何会在酒楼？说清楚，敢说谎，等我查到，别想好过！”

    朱富脖子缩了缩，看到梅良信站在一旁，战战兢兢地说：“是一早我出门，有个梅家镖局的老杨，说要请我喝酒，我就去了……”

    “梅家镖局，没有姓杨的！”梅良信冷声说，“那人长得什么样？”

    “就是个普通人……”朱富想不出八字胡身上有什么特征，因为他已经把最大的特征给去掉了。

    “可恶！蠢货！都是蠢货！滚出去！”容德明大发雷霆，没想到在容城，在容家，竟然能出这种事来！容华英一但离开，必然会成为他的心腹大患！因为他背地里做的很多事，容华英之前都收集了证据，只是在容城这个地方，没有用，但她若是想用，自然能找到门路！

    最后就剩了容德明和梅良信两个人，梅良信拧眉：“看来容华英在别处还有势力。只是为何现在才来救人？”

    “或许就是容华英之前外出，联络上的世交。尤其是那个姓福的，很可能就是他，在我这次过去之后，暗中派了人，过来带走容华英！”容德明厉声说。

    “老爷，太守大人派人来问，府里出了什么事？”外面响起下人小心翼翼的声音。

    容德明神色一变：“告诉客人，说我晚点回去拜访太守！”他认为，救容华英的人，最多就是福家那样，家大业大，但算不上有什么势力，不用太过担心。他派人到福家所在的地方去查探一番。

    京城。

    秦玥说要带着姚景泽出去玩儿，姚景泽十分兴奋，兄弟俩走了三天了。

    姚瑶知道他们是去接应姚大江去了，姚景泽天天念叨着姚大江还不回来，他好想爹。

    本来秦玥是不愿离开妻儿的，不过见宋氏还是很担心，就决定走一趟。

    “娘，放心吧，不会有事的，等阿玥接上爹，他们很快就回家了。”姚瑶安慰宋氏。

    宋氏叹气：“以后可是不让爹离家这么远，这么长时间了，我这心啊，有时候突突的，总是定不下来。”

    “好好好，等这回爹回来，让他一直守着娘，陪着娘。”姚瑶笑着说。

 467.不相认

     

    “大哥，我们还要走多久，才能找到爹呀？”姚景泽坐在马背上，秦玥坐在他身后，正在策马往西北方向走。

    “小弟累了？”秦玥问。

    姚景泽摇头，小身子靠着秦玥的胸膛：“我不累！”

    带着姚景泽，秦玥并没有走得特别快，晚上会停下休息。

    离开京城几日之后，就碰上了正在往京城赶路的姚大江一行人。

    秦玥带着姚景泽进城，先是见到了樊峻，然后被引着去了他们包下的那家客栈。

    秦非白的伤没有大碍，姚大江没事，只是想念家中妻儿，想要早点回去。

    而容华英被关了一年多，遭受长时间的虐待和折磨，整个人瘦得皮包骨，身体十分虚弱。樊峻已经找了大夫给容华英看，大夫说身体弱的事儿，得慢慢补，而她心病也很重，需要开解。

    八字胡那五个人，这回帮了大忙，秦非白一开始答应过，事成之后会给他们足够开一家镖局的本钱作为报酬。

    在离开容城之后，八字胡带着兄弟就跟秦非白一行分开，回去接上他们的家人，赶往清源县去了。秦非白建议，他们可以到清源县定居，买下原来长风镖局的那块地，开一家新的镖局。至于银子，秦非白原来身上没带那么多，但樊峻有。

    如此也可以防止容德明查到八字胡他们几个头上，再伤害他们的家人。离开是非之地，才能过上安稳日子。

    这会儿已是入夜时分，容华英才刚喝了药，感觉昏昏沉沉的，正准备躺下睡觉，就听樊峻在叩门：“容夫人睡了吗？”

    容华英应了一声：“没有。”她起身，脚步虚浮地走过来，给樊峻开门。

    “樊公子有什么事吗？”容华英扶着门站定，面色苍白虚弱。

    “公子来了。”樊峻对容华英说。

    容华英愣了一下：“是……安王来了吗？”

    樊峻点头。

    “真是太抱歉，给们添了这么多的麻烦。安王在何处，我要去当面谢谢他。”容华英声音虚弱地说。

    “他在姚伯父房中，容夫人稍后过来吧。”樊峻话落就走了。

    容华英又回房，加了一件外衣，然后出门，慢慢地走去姚大江的院子。

    “爹，我好想呀！”姚景泽扑到姚大江怀中，抱着他，一脸的依赖眷。

    姚大江微笑，抱着姚景泽，轻轻拍了拍：“爹也很想。来接爹回家，爹很高兴。”

    “娘也可想可想爹了！还有大姐二姐三姐和小乖弟弟，都好想爹！”姚景泽小脸认真地说。

    姚大江连连点头：“爹知道，爹也想们。”

    秦非白看着姚大江抱着姚景泽的样子，微微笑着，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他这辈子最后悔的事情之一，就是没有在秦玥童年时，给他足够的关爱和照顾。他们父子从来没有过亲近的时候，如今已经是改善很多，但毕竟都这个年纪，秦玥也是当爹人了，再也不会有机会，像姚景泽一样，对父亲表示出依赖。

    “听说受伤了？”秦玥在秦非白身旁落座，神色淡淡地问了一句。

    “小伤，没什么大碍。”秦非白摇头，“家里可好？孩子如何？”

    “都好。”秦玥言简意赅，“想孙子自己回去看。”

    秦非白轻笑：“是啊，我是着急回去看孙子孙女儿呢！”

    秦玥对姚瑶，以及姚家其他人，都是不同的。他对姚大江这个爹，比对秦非白亲近很多。

    不过秦非白只有羡慕，不敢嫉妒，更不会觉得这样不对。因为从父亲这个角色来说，他的确远远不如姚大江做得好。

    “爹，走前教我的那首诗，我早就会背了！我背给听！”姚景泽笑着说。

    姚大江微笑点头：“好。”

    姚景泽声音清脆地背了起来，十分流畅，因为他一直在等姚大江回去，背给姚大江听，结果等了好久也不见人回去，就一遍一遍地背，怕自己忘了。

    容华英走进院子，就听到房中传出孩童稚嫩的声音，而这个声音，对她来说，无比熟悉，是镌刻在脑子里的！

    容华英神情激动，小跑着到了廊下，微微喘气，差点摔倒，扶住了门框。

    容华英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要冷静，不能吓着孩子。

    姚景泽已经背完了诗，得了姚大江的夸赞，秦非白也竖起大拇指，夸他好聪明，姚景泽笑嘻嘻地说：“我才会背一首诗，不算聪明。等爹回去，要教我好多好多诗！”

    姚大江点头：“好。”正好，这就是他想做的事。

    门半开着，三个大人都猜到是谁来了，也没说什么，姚景泽听到门口的动静，从姚大江腿上滑下去，小跑着过去，拉开门，瞪大眼睛，满是惊讶：“爱哭的姨姨？怎么在这里？天呀，是生病了吗？好瘦哦！”

    容华英看着门内的小人儿，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俯身，一把抱住姚景泽，痛哭不止。

    姚景泽感觉脖子湿湿的，皱了皱小眉头，小手轻轻拍了拍容华英的后背：“姨姨，不要哭了，我娘说，哭多会伤身体的。”

    姚大江叹了一口气：“小泽，让姨姨进来吧。”

    “姨姨，别哭，进去坐好不好？有什么事可以跟我们说，我爹，我伯伯，我大哥都好厉害好厉害的！”姚景泽对容华英说。

    容华英起身，身子一晃，差点一头栽倒，姚景泽连忙拉住她的手，嘀咕了一句：“怎么这么凉？”

    容华英坐下，姚景泽回头对秦玥说：“大哥，给姨姨看看病，她病得好重！”

    秦玥起身走过来，给容华英把脉。

    气血两虚，身体极弱。

    “怎么样？”姚景泽问。

    秦玥摇头：“没事，需要好好休息，按时吃药，好好养一段时日就好了。”

    “姨姨听到了吗？要好好休息，按时吃药，好好养一段时日哦！”姚景泽小脸认真地对容华英说。

    容华英流着泪，点头说：“谢谢。”

    “姨姨家在很远的地方吗？先前说要去看我，总也不去。”姚景泽依偎在容华英身旁，小脸认真地问她，“看着病得好重，要不要去我家呀？”

    姚大江说：“这回姨姨就是要去咱们家的。”

    “太好了！”姚景泽很开心。不知道为何，他就是很喜欢这个爱哭的姨姨，看到她哭，他心里也闷闷的不舒服。

    “小泽，今夜要不要跟姨姨一起睡？”姚大江笑着问姚景泽。

    姚景泽看了看容华英，又看了看姚大江，小脸有些纠结：“可是，我好想跟爹一起睡，有好多话要跟爹说。”

    容华英连忙开口说：“应该的，这是应该的。姚大哥，我知道是好意，但我没关系的。况且我现在这身子，也没法儿照顾小泽。”

    姚大江想了想，也是。他本想着让姚景泽多陪陪容华英，她能尽快好起来。但一来孩子并不知道容华英跟他的关系，虽然也喜欢容华英，但更亲近姚大江。二来容华英如今身体太弱，也确实没法照顾姚景泽，倒不如让她好好休息。

    见姚景泽打了个小呵欠，容华英不舍地放开他。

    姚景泽跑到了姚大江身旁：“爹，我好困了。”

    秦非白起身：“时辰不早了，都早点休息。”

    容华英也起身，见姚大江把姚景泽抱起来，姚景泽亲昵地把小脑袋趴在姚大江肩头，搂着姚大江的脖子。

    “姚大哥，我也回去了。”容华英起身往外走。

    “姨姨记得要好好休息哦！”姚景泽提醒容华英。

    “嗯，我知道……”容华英背对着姚大江，声音之中又控制不住带了哭腔。太多的感情，太多的思念，太多的牵挂，太多的愧疚，交织在一起，让她在见到姚景泽之后，大喜之下，精神几欲崩溃。

    秦玥跟着出来，走在容夫人身旁。

    “小弟的事，是如何打算的？要与他相认吗？”秦玥问。

    容华英眼底闪过一丝痛色，微微摇头：“我很想，但我不能。”

    虽然是血缘至亲，但自从姚景泽半岁被偷之后，容华英没有养育过他一天。姚景泽被姚大江和宋氏养育到现在，被姚家人疼宠着，身体康健，活泼开朗，聪明懂事。

    容华英一想到，她跟姚景泽相认，甚至是带走姚景泽，她知道姚景泽无法接受，而她自己若是真这样做了，何其自私？她是希望与儿子团聚，与儿子相认，尽力弥补姚景泽，但她又很清楚，姚景泽并不需要……

    这是好事，说明姚景泽现在已经过得很好。安宁快乐的日子，幸福美满的家庭，容华英不想破坏，因为她替代不了宋氏在姚景泽心中的地位，更别提姚大江这个父亲，是无可替代的。

    还有一个原因，容华英不希望姚景泽知道，他的亲爹，是那样一个狼心狗肺的人渣。

    所以，不管容华英心中多么渴望姚景泽管她叫一声娘，但仅存的理智告诉她，她不应该这样做。为了姚景泽好，她就当那个爱哭的姨姨，能够看到他，该知足了。

    秦玥点头：“如此也好。小弟还小，有些事情不能理解，也不该强加给他。有些东西，等他长大，该知道的时候，自然就会知道了。”

    “嗯，真的，谢谢，谢谢们……”容华英泪眼朦胧地看着秦玥说。

    “不必，好好休息。”秦玥话落，转身走了。

    秦非白刚脱去外衣，就听到敲门声。

    走过去开门，是秦玥来了。

    “有事？”秦非白问。

    “樊峻跟我说了容城的情况，回京之后，我会禀明皇上，将容城太守及相关人等，一网打尽！”秦玥说。

    秦非白皱眉：“虽然没有证据，但我怀疑，容城太守，更京城这边某一派有关系，不然不敢那样猖獗。”

    “事关小弟，我会查清楚的。”秦玥说。

 468.归家，趁早处理掉

     

    姚景泽一早醒来，抱着姚大江撒娇：“爹，我们什么时候回家呀？我又想娘了！还有小乖弟弟和平平安安！我好想他们！”

    姚大江笑着说：“爹也想念他们，咱们今日就回家。”

    “太好了！”姚景泽很开心，转念又想起容华英来了，“不知道那个爱哭的姨姨，昨夜有没有好好休息呢！”

    吃早饭时，见到容华英来了，姚景泽打量她，见她还是瘦弱无力的样子，双眼都肿着，皱了皱小眉头：“姨姨是不是又没睡好呀？”

    容华英面色虚弱，脸上露出一抹苍白的笑来，在姚景泽身旁坐下，拉住他的小手说：“没有，我睡得很好。”

    “那应该是没有吃好，所以才这么瘦，要多吃一点。”姚景泽小脸认真地说。

    容华英听了只觉窝心不已，眼圈儿微红，点点头说:“嗯，好，姨姨会多吃一点的。”

    容华英昨夜没有睡好，因为她太高兴了。失去自由的一年多，她无数次地幻想过活着再见姚景泽的情形，那是支撑她熬下去的唯一动力。

    昨夜，梦想成真。她只觉过去的一切困难，曾经煎熬的日日夜夜，都值了。她感谢上天眷顾，更加感恩姚家人给她的一切帮助和恩情。她就那样，哭着笑着，想着姚景泽，一直到了天亮。

    吃过早饭，都想早日回家，很快启程了。

    原本只有容华英坐马车，如今姚景泽在马车里陪着她。每一刻，对她而言，都是曾经梦寐以求的幸福。

    姚景泽给容华英讲姚瑶和秦玥跟他讲过的故事，给容华英背姚大江教他的诗句，跟容华英说，他的小乖弟弟好乖好可爱，还有他们家最漂亮的宝宝，平儿和安儿，长得超级超级好看！

    容华英静静地听着，心中安宁而欢喜。她知道，她能给姚景泽的，只有母爱，给不了姚景泽一个完整的家，一个温馨热闹，幸福美满的大家庭。

    如今，姚景泽已经拥有了最好的家，她又怎么能自私地破坏，霸占姚景泽呢？听着姚景泽开心的话语，容华英更是打定主意，不与姚景泽相认。只要姚景泽过得好，她当娘的，就是最幸福的。即便姚景泽不会叫她一声娘。

    “姨姨，们家有宝宝吗？”姚景泽突然好奇地问了一句。

    容华英眼眸微黯，摇头说：“没有。”

    “那就去我们家吧！我们家好多宝宝！娘说我也是宝宝，不过爹说我已经长大啦！”姚景泽笑嘻嘻地说。

    容华英点头：“嗯，谢谢。”

    容城。

    容德明最近心情很糟糕。

    他一直想要得到容华英手中的那块令牌，那代表着巨大的财富，并且可以让他掌控大盛国半数的钱庄，不只是钱财这么简单！他上面的人，因为这件事，多次施压。他关了容华英那么久，什么都没有得到，最后被身边的两个蠢女人给坏了事！竟然让容华英跑了！

    碧荷那日被容德明踹了一脚，肚子里的孩子当天就没了，而她被赶出容府，回到了她的娘家。

    碧荷的大哥朱富，被打断了一条腿，扔出容府。

    碧荷曾经在容华英手下当大丫鬟的时候，挣的钱，得的赏，都给了娘家。但凡她老娘和朱富脑子清醒一点，好好过日子，便是游手好闲，只要不赌钱，也能攒下一份家底，盖一个好房子，给朱富娶上媳妇。可惜，这么多年，她娘家还是住在那个破宅子里，除了她拿回去的几身绸缎衣服之外，什么值钱的东西都没有，钱更是被朱富输得精光，哪家姑娘愿意嫁给一个穷赌鬼？

    而出事那日，碧荷给朱富拿回去的五百两银票，原来在朱富身上，但他被抓进容家之后，搜过身，被拿走了。

    一家三口，又回到了碧荷小时候的日子，一贫如洗，吃了上顿没下顿，甚至还不如曾经，因为她流产，身体虚弱，而朱富被打断一条腿，只能靠他们的老娘来照顾。

    没钱寻医问药，街坊邻居见碧荷被容家赶出来，也没人愿意沾惹他们，都避之不及。碧荷的老娘哭天抢地，从早骂到晚，骂的都是碧荷，说她是个下流胚子，说她是贱人，说她是扫把星，说这个家都是被她祸害的。

    而碧荷的老娘不骂她的时候，也不会照顾她，只照顾着朱家的唯一的男丁朱富，心疼得要死要活的。朱富说想吃肉，碧荷的老娘就出去，到亲戚家，厚脸皮弄了一碗肉回来。碧荷只能闻着肉味儿，连点肉汤都喝不着。

    碧荷心如死灰，觉得太不公平了！这些年，她为了这个家，付出了那么多，到头来，根本没人管她的死活！

    见碧荷哭，她老娘斜着眼，把一碗朱富吃剩的饭菜放在她床头，阴着脸说：“看看把哥祸害成什么样子了？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也不活了，也别想活！哭什么哭？还有脸哭？不中用的狗东西！白瞎了这身好皮，连个男人都把不住，连个孩子都留不住！能指望干什么？别哭了！赶紧起来，把饭吃了！我今儿去舅家，舅母说了，有门好亲，人家不介意当过小妾掉过孩子，家里富裕，给的彩礼也多。赶紧把身子养好，准备嫁过去！”

    碧荷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她老娘：“我现在这样，怎么嫁人？好人家谁会要我？”

    “也知道好人家的男人不会要？那还有什么好挑的？舅母说的这家，虽然人家年纪是大了点儿，嫁过去做小，但那有啥？本来就是给人做小妾的命！”碧荷老娘阴阳怪气地说，“别跟我闹啊，不然饶不了！哥等着的彩礼钱治腿娶媳妇儿呢！”

    “年纪大……多大？”碧荷喃喃地问。

    “不到五十，没多大，人家有钱！现在都娶了八房小妾了，进门当第九房，好好伺候着，再生个一儿半女的，好日子都在后头呢！娘这也是为了好！”

    碧荷只觉脑袋里面嗡嗡的，已经听不到她老娘在说什么了。她突然想起了容华英，想起曾经她给容华英当丫鬟的日子，那是她这辈子过得最舒心的几年。容府里别的下人都羡慕她，都对她客客气气的，说她跟容华英情同姐妹。

    容华英对碧荷很好，有什么好东西都会赏碧荷一份儿，月钱更是跟管家一样多，还让她管着院里的小丫鬟。她那个时候，多有面子啊，便是出门在外边儿，见她的人都叫她一声碧荷姑娘。

    容华英劝她好多次，说她老娘和大哥本性难改，根本就是把她当摇钱树，不是真的在意她，让她早做打算，还说要给她相看一个外地的年轻掌柜，把她嫁过去。

    碧荷在想，她当初为何就是听不进去呢？她觉得她老娘对她很好，每回她回家，她老娘都笑脸相迎，还给她做鞋子，嘘寒问暖。她大哥只是爱赌钱，人是不错的，对她也好，每回她回家，她大哥都会给她买她最爱的桂花糕等着。

    可是如今想想，碧荷如同当头棒喝！那些虚情假意的好，都是因为她每回回家，是给他们送钱的。他们只是对着她笑笑，用她的钱买来的料子做鞋，用她的钱买来的桂花糕，假模假式地哄着她，让她心甘情愿地往家里拿更多的钱！

    其实后来，她已经看到了他们的嘴脸，但她太蠢了，总以为一家人，要互相帮衬，那是她娘，她不孝顺谁孝顺？那是她哥，她不帮谁帮？可到头来，谁又关心她一分？她孩子没了，被容家赶出来，她老娘立刻变了脸，天天骂，如今竟然还要让她给一个老头子当第九房小妾，好赚彩礼钱给朱富治病娶媳妇儿！最后，那些钱，不用想，肯定都会被朱富拿去赌，然后输光！因为他们的本性，根本改不了！

    “夫人……”碧荷趴在被子上，想起容华英当初对她的劝诫，忍不住嚎啕大哭。她后悔了，她真的后悔了，她为了两个狼心狗肺的家人，害了这个世界上曾经唯一真心对她好的人！她万万不该鬼迷心窍，想着攀高枝儿，容德明对从小一起长大，才貌双的容华英尚且那样无情，更何况她这个出身低贱的奴婢？不过是容德明眼里失去利用价值之后，可以随意踩死的蚂蚁！

    不过这世上没有后悔药，碧荷自作自受，自担苦果，再不会有人帮她。

    容府之中，梅莲的日子也不好过。仗着她爹是容德明的心腹，她并没有受到多大处罚。但容德明知道，容华英出事，梅莲是主使者，现在根本不想看见她。她生的女儿，从来都不得容德明喜欢，她想生儿子，可容德明都不碰她，哪里生得出？

    而容德明遍寻无果，查不到线索，派去福家的人回来，给的也不是他想要的结果，让他心中越发不安起来。就像他一直想象不到，容华英为何找到了儿子却不带回来，她到底把儿子藏在何处，托付何人？如今，容德明也想象不到，救容华英的人，那些江湖高手，到底哪来的？总感觉，容华英似乎认识什么大人物……

    容华英知道容德明许多脏事，其中跟数位官员有关，并且有直接的证据。若不是为了那块令牌，容德明早把容华英灭口了。

    容德明心中不安，但在太守派人来问的时候，他搪塞过去，说容华英不知道他的那些事，就算逃走也掀不起什么风浪。因为若是容德明说实话，他怕他自己会先被灭口……

    京城。

    宋氏日盼夜盼，这日终于把姚大江给盼回来了。

    夫妻俩也算久别重逢，一见面，宋氏眼圈儿就红了，姚大江也不管儿女都在，上前哄着，揽着宋氏回房说话去了。

    姚景泽兴冲冲地跑去看平儿和安儿，而姚瑶时隔一年多，再次见到了容华英。

    容华英一见姚瑶，张口想说“谢谢”，眼泪却先下来了。她知道，当年是姚瑶把姚景泽捡回去，否则姚景泽早就没命了。

    “没事了。”姚瑶握住容华英冰凉的手，轻轻拍了拍。

    容华英被安排住了下来，她身体不好，李郎中看过，给她开了个方子，喝过药就睡了。

    姚瑶听秦玥说了许多秦非白转述的容城和容家的事，面色一冷：“那个容德明，趁早处理掉！我可不想他还有机会见到小弟，恶心我们！”

 469.两个娘，容华英的过往

     

    姚大江中举，当初他还没回来，家里已经庆祝过一次。如今他回到家，喜欢热闹的老爷子们，都说要再给他庆贺一次。

    于是，第二天，府里又热热闹闹地吃了一顿家宴，姚大江还收了不少礼物。

    温兆筠问姚大江：“要接着再往上考吗？其实现在想当官，也是可以的。”

    姚大江笑着摇头：“不考了。我知道自己资质如何，这次能中举，已是幸运。我不想当官，只想在家里开个私塾，给孩子们启蒙，教他们读书，这样就很好了。”

    温兆筠乐呵呵地说：“不错不错，这也是正事。”

    容华英这是第一次来京城的姚府，到这儿才知道，这个家里有多少了不得的大人物。而他们都十分疼爱姚景泽，这让容华英只觉得她的儿子何其幸运，能够来到姚家，得到这样深厚的福缘。

    大家都知道容华英是姚景泽的亲娘，不过秦玥提前说过，容华英不打算跟姚景泽相认，大家也都心照不寻地只当容华英是个客人，没把她当外人，但谁也没有对她特殊对待，更不会对姚景泽多说什么。

    姚景泽倒是当起了小主人，自觉是他把容华英请回来的，吃饭的时候坐在容华英身旁，先给容华英介绍家里的成员，又跟容华英说哪道菜好吃，一直照顾着。

    容华英窝心不已，大家看了也都在心中感叹，母子天性。

    吃过饭，姚景泽牵着小乖跑出去玩儿了，宋氏拉着容华英到她房中说话。

    “咱们也不是头回见面了，我比虚长几岁，若不介意，就叫我一声姐吧。”宋氏握着容华英的手说。

    容华英摇头：“是我的荣幸，从今儿起，就是我亲姐。”

    “的事，相公跟我讲了些。唉，的命太苦了！”宋氏微叹，“不过那些，都过去了。人活一世，短短数十载，不要因为那些恶人的错，惩罚自己，跟自己过不去。要向前看，抛开过去那些不好的东西，往后的日子，就还长着呢。”

    “谢谢姐姐，我明白。”容华英眼圈微红。

    “小白说，不跟孩子相认，不想打扰他现在的日子。”宋氏说，“我知道，都是为了孩子好。小泽现在还小，他一直不知道，自己不是我们亲生的，我们也不想跟他说那些，怕他心里有芥蒂，以为自己跟别的孩子不一样。但毕竟是他的亲娘，我知道，这几年一直在到处找他。所以，我想着，不如这样，让小泽认当干娘，意下如何？我就跟他讲，把当娘就好。很多事，长大之后，他会知道的。”

    容华英一听，眼泪就下来了，起身对着宋氏跪了下去，泣不成声：“姐姐，们的大恩大德，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了……”

    宋氏连忙把容华英拉起来，看着容华英的样子，自己不觉也红了眼圈儿，给她擦着眼泪说：“我也是当娘的人，孩子就是命根子。我都不知道，这几年，是咋过来的。若是换了我，未必能撑到现在。没错，不要自责，不用愧疚。小泽能给我当儿子，也是我的福气，他也给了我许多安慰和快乐。以后，多个娘来疼他，我高兴还来不及呢！可千万不要有什么心理负担。”

    容华英点头，忍不住抱着宋氏，又哭了一场。

    第二日，府里又有了一场家宴，是给姚景泽认干娘的。

    容华英坐在那儿，面前放了个蒲团，姚景泽跪在上面，对着容华英磕头行礼，小脸认真地叫了一声：“干娘。”还敬了茶。

    姚大江和宋氏就坐在一旁，微笑看着。家人都在旁边。

    容华英眼圈红红的，把姚景泽拉起来，抱着他，又哭又笑。

    “干娘，不要哭了哦，对身体不好的。”姚景泽伸出小手，去给容华英擦眼泪。

    容华英哭得更凶了。

    以往她只能一个人故作坚强，因为没有人可以给她依靠，没有人管她死活，管她苦痛，她哭给谁看？

    如今，她突然觉得，她真的有了一个家。她不只是找回了自己的儿子，她还有了一个姐姐，有了好多善良可爱的家人。

    姚大江笑着说：“别叫干娘了，听着生分。小泽，去了前面那个字，直接叫娘吧。以后就有两个娘，好不好？”

    姚景泽愣了一下，看着容华英叫了一声：“娘？”

    容华英原本想要收回去的眼泪，彻底决堤，紧紧地抱着姚景泽，像是要把他给嵌进身体里去。

    大家都觉得如此很好。

    而温兆筠和秦谡两个老爷子，再次感叹，姚大江真的是个善良厚道又大气的人。

    之后没有外人的时候，姚大江和宋氏对姚景泽说，容华英本来有一个儿子，后来丢了，找不到了，姚景泽若是喜欢她，就把她当成跟宋氏一样的，以后就有两个娘疼他了。

    姚景泽说他心疼容华英，但他又偷偷跟宋氏说，他最爱的娘还是宋氏，容华英是第二个娘。

    宋氏听了也窝心不已。

    有了姚景泽的陪伴，如今也算已经与儿子相认的容华英，精神好了些，就过来找姚瑶了。

    “确定要现在讲吗？”姚瑶问。

    容华英点头：“我本以为，有些东西，需要很长时间的平复才能说出口，甚至，说不出口。但来了这个家之后，跟小泽和们在一起，我得到了从未有过的内心安宁，让我自己都觉得意外。”

    姚瑶微笑：“我一直还想问呢，给小弟取的名字叫什么？”

    “叫容靖谦。不过，那个名字不提也罢。姚景泽这个名字很好，们给他的一切都很好。”容华英摇头说。

    “如果准备好了，想跟我分享的事，我洗耳恭听。”姚瑶笑着说。

    容华英神色有些怅惘，微微叹了一口气：“很多事，我从来没有跟任何人讲过。但我想，任何好的坏的，都可以告诉。”

    姚瑶点头：“慢慢讲，别急。”

    容华英苦笑，开口说：“我爹名叫容维鑫，他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没有一个儿子，偌大的家业，无人继承。我娘是原配，进门多年无子，我爹又纳了两个妾，也都生不出孩子来。有人说，是我爹的身体有问题，结果后来，我娘怀上了我。应该能想象得到，我爹有多么期待我娘肚子里的孩子。他去拜佛，做了许多善事，散了很多钱财，还因此成了外人眼中的大善人，但他做那些，唯一的目的是，求上天一定要让他一举得男，一定得是个儿子。”

    “结果，我娘生了个女儿，就是我。我爹终于有了一个孩子，但他一点儿都不高兴。我娘身体不好，在我三岁的时候就走了。我那两个姨娘，生不出孩子，也都被休弃了。在我娘死后，是嬷嬷养着我，什么都不缺，但我长到五岁，都没见过我爹。他总是很忙，在外处理生意，女人不断，但不会带到家里来。因为跟他厮混的女人都知道，他只想要儿子，怀上儿子，名分和财富，要什么有什么，怀不上，进不了容家的门，因为我爹亲口说的，他不想再娶一个不会下蛋的母鸡回来被人嘲笑。”

    “在我五岁那年，我爹带了一个大肚子的女人回来，那是我记事之后，头一回见到他。他很高兴，甚至第一次抱了我，乐呵呵地跟我说，我要有弟弟了。可是没过多久，那个女人就消失了，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我长大之后去查，才知道，那个女人肚子里的怀的不是我爹的种，是想骗我爹，图谋容家财产，我爹对儿子有执念，但也很谨慎，查到之后，让人把那个女人和她的奸夫，一起活埋了。”

    “后来，我爹遇见一个高僧，高僧说是因为他上辈子作孽太多，这辈子注定无子，能得一亲女，已是上天眷顾，强求无用。在我爹招惹了很多女人，那些女人却始终都怀不上他的孩子之后，他放弃了，相信了那个高僧的话，有一段时间，日日醉酒浇愁，喝多了就骂我，说是我抢了他儿子的福运，骂我为什么非要托生到他家里，不然，他或许就会有个儿子。”

    “很多事，如今想来，还历历在目。那个时候我还小，只记得父亲凶狠的样子。不过，我毕竟是容家唯一的小姐，至少他让我衣食无忧。在我七岁那年，我爹外出做生意，捡回来一个小乞丐。他说，那个乞丐的眼睛长得很像他，而且就晕倒在他的马车前边儿，这是老天爷给他送来的儿子。那个乞丐，就是他的养子容德明。”

    “虽然我才是容家正牌的小姐，但我爹疼爱容德明，远胜于我。他亲自教导容德明读书识字算账，带着他出去做生意，从外面回来，永远都是先去看他，几乎不会想起我。外人都以为，容德明是我爹给我养的上门女婿，其实不然，容德明是我爹养的宝贝儿子。”

    “容德明很孝顺，很懂事，我爹对此深信不疑。他把容德明当做容家的继承人来培养，把铺子交给他打理，而我，从小到大，只能跟着私塾先生读书，我爹根本从来不管我学得如何。我说我想学做生意，我爹说，容家的生意不会交给我，我不用学，让我安分一点，做做女红，将来嫁给容德明，相夫教子。”

    “对，我爹亲口说的，不是容德明入赘，是让我嫁给他，好像他才是容家的正牌少爷，而我只是个童养媳。我不喜欢容德明，从来都不喜欢，即便他到了容家之后，一直刻意讨好我，尤其是在我爹面前。小时候的厌恶，是因为他霸占了我的父亲，长大之后，是因为看清他是个虚伪的人。”

    “但我爹怎么会给我拒绝的余地呢？尤其是，容德明指天发誓说，他非我不娶。我曾经三次离家出走，最终，没有一次走出容城。第三次，在我被我爹抓回去之后，我爹给我灌了药，让容德明把我带回去，说生米煮成熟饭，我就学乖了，不闹了。”

    “那样的事情发生之后，我能怎么样呢？要么去死，要么认命。我有了身孕，我们就成亲了。我爹突然对我好起来，我知道，他是期待我肚子里的那个孩子，他当着我的面说，一定要是个孙子，如果是孙女，就接着生，一直到生出孙子为止。”

    “结果，我爹再一次出去处理生意，遇到山洪，埋在了下面，我见到他的时候，尸体都臭了。容德明对我很好，他也盼着我能生出个儿子。这一点上，他跟我爹，不愧是父子，对儿子执念很深。我生了，他如愿得到了一个儿子。我想着，就这样吧，以后我不管容德明如何，我只在家，好好照顾着我的孩子，抚养他长大。结果，我的孩子半岁的时候，丢了。”

    “那对我来说，就是晴天霹雳，当时我就活不下去了。我知道不是容德明做的，因为他那么想要儿子，不会对自己的儿子下手。我一直怀疑，是梅良信做的，但是没有证据，容德明跟他关系密切，我怎么说他都不信。其实我知道，他不是不信，只是他那个时候以为，被偷走的儿子，肯定被杀死了。而他还需要梅良信帮他做事，梅良信的女儿，心心念念想爬他的床，可以再给他生儿子。他就是这样一个人，自私冷血，不择手段。”

    “但对我而言，儿子丢了，我的命也跟着丢了。我不信我的儿子死了，因为我总是做梦梦到他。我说要出去找儿子，容德明倒也不管我，随便我到处跑，他以为我疯了，以为我疯够了就会回去，或者我死在外面，他也根本不会在意。”

    “我逢庙必拜，直到那日，我到清源县的清水镇，在宋家村灵山寺，拜过佛下山的时候，听说了一点线索，到官府查过之后，找到了家里去……”

    容华英抹了一把眼泪，接着说：“我去家，说了我要带孩子走，们不会拦着，但我没有带走，是因为我知道，带回去我也护不住他。容家被我亲爹，都交给了容德明，我什么都没有。我给过小泽一块墨玉令牌，是容家和福家合开的钱庄的信物。这个东西，我爹死前，没有交给容德明，也没有交给我，我们原来都不知道。是我找小泽的时候，有一次去了世交福家做客，福伯伯跟我提起的。后来我回容家，在我爹的书房里，找到了那块令牌，藏起来，没让容德明知道。”

    “我见到小泽之后再回容家，容德明已经跟梅莲勾搭到一起了，不过我根本不在意，因为我从来没有爱过他。我跟他在一起，只有我爹害我那一次。我那个时候，只有一个念头，我要把属于我的东西，都拿回来！这很难，因为我爹真的什么都没有给我留下，他也没有教过我怎么做生意。我只能暗中拉拢容家的老掌柜，想方设法去调查容德明背地里做的那些脏事儿，小心翼翼的，不敢让他发现。容德明一直防着我，但我还是查到了一些有用的东西。只是在容城那个地方，官商勾结，盘根错节，我根本撼动不了他。我只能尽可能查到更多有力的证据，找可以扳倒他们的靠山，在那之前，不能打草惊蛇。”

    “原本，快要成功了，结果，我身边的人把我出卖了。正好那个时候，容德明知道了墨玉令牌的存在，也得知我找到了儿子，就把我关了起来。我的两个丫鬟，不愿出卖我，都咬舌自尽了。因为她们也知道，有些东西，一旦说出来之后，我对容德明没有价值，只会死得更快。”

    听了容华英的过往，姚瑶是意外的。

    因为秦玥回来说的是另外一个版本，是容城的外人眼中的容家小姐。

    外人都以为，容德明是容家的上门女婿，没有地位，后来夺了权的，却没想到，容德明的权力，都是容华英的亲爹交给他的。

    而小郑说，容维鑫是个大善人，事实并非如此。他是做过善事，目的只是祈求上天赐给他一个儿子。

    可笑，可悲，可恨！重男轻女到了畸形的地步，竟然连捡回来的一个乞丐养子，都比亲生的女儿来得金贵！

    容华英能够活到今日，真的是个奇迹了。

    “放心，跟小泽有关，我不会放过那个杂碎的。”姚瑶对容华英说，“当初搜集到的证据，现在还有吗？”

    容华英点头：“有些账本，没有藏在容家，被我放在了另外一个地方。”

    “很好。不管证据够不够，这一次，我们一定把容德明，和与他勾结的人，都拍死！”姚瑶冷哼了一声，“阿玥昨日进宫见皇上，已经提过容城官员的贪腐，皇上对此很重视，命他前去彻查，相干人等，一个都不能放过。若感兴趣的话，到时候就一起去容城，亲眼看看容德明是怎么死的。”

 470.出发去容城，小三被打脸

     

    转眼就进六月了。

    魏宇泽在黄家人走后，就把原来的宅子卖掉了，在距离林松屾的新宅不远的地方，买了一座新的宅子，没有特别大，但里面的一切，都改成了秦珍珍喜欢的样子，就等着成亲了。

    是因为秦非白陪着姚大江外出，回来路上又去了容城，所以魏宇泽多等了一段时间。

    这会儿秦非白已经回家，又过了两天，魏宇泽想着秦非白应该休息好了，亲事可以提上日程了。

    魏宇泽本想自己去跟秦非白谈，这样更有诚意，但秦珍珍说，她来说。

    秦珍珍端了她亲手给秦非白熬的汤进来，就见秦非白正准备出去。

    “爹有事要出门？”秦珍珍问，因为秦非白穿了新衣服，刮了胡子，打扮得很精神。

    秦非白笑着摇头：“今日没什么事，不出门。我本想去看看平儿和安儿。”

    见宝贝孙子孙女，秦非白专门好好收拾了自己，秦珍珍笑了笑说：“那爹先把汤喝了再去吧。”

    秦非白喝了他最喜欢的山珍汤，喝完之后，拿帕子擦了擦嘴说：“不错，的厨艺又有长进。找我，还有事吧？”

    秦珍珍没说话，拿出一封信，递给秦非白。

    秦非白微微皱眉，接过去，打开，愣了一下。

    是温氏给秦非白的和离书，只需秦非白签字，他们两人便没有干系了。

    秦珍珍微叹一声说：“爹，娘落发了。”

    秦非白神色已经恢复如常，放下那张和离书，看着秦珍珍问：“何时的事？和珏儿没有劝劝她？”

    秦珍珍摇头：“一个多月了。娘没有给我们劝她的机会，我见到她的时候，已经那样了。”

    “我知道了。”秦非白心中并没有因此泛起一丝涟漪，这封和离书，甚至让他有种解脱的感觉。感情和责任，交织纠缠，折磨了他很多年。他从头到尾都不爱温氏，却被算计不得不娶了她。出于责任，他努力地做好一个丈夫，做好一个父亲，到头来，最亏欠的是秦玥。

    亲手杀了秦瑄，秦非白不后悔。如果再给他重新选择的机会，他还是会那样做。痛苦有之，愧疚有之，但他认为自己应该那样做。

    “其实……”秦珍珍迟疑了一下，对秦非白说，“爹现在年纪也不大，如果再碰上心仪的女子，不必考虑我们，我跟小弟不会反对的，大哥大嫂更不会。以前的事，我们都知道，爹这些年过得很不容易。以后多为自己考虑考虑吧。”

    秦非白闻言就笑了：“珍珍真是长大了。不过我都是当爷爷的人了，还能碰上什么心仪的女子？等过几年，我卸甲回家，就教教平儿和安儿练武，岂不是很好？我对现在的日子没什么不满意的，一切都很好。呢，跟宇泽打算什么时候成亲啊？”

    听到秦非白转移话题，提起魏宇泽，秦珍珍面色微红：“我们等着爹回来做主呢。”

    “嗯，是被我给耽误了。”秦非白笑着说，“这件事，我跟姚叔谈吧，尽快选个好日子。”

    “好。”秦珍珍点头。

    回去告诉魏宇泽，魏宇泽很高兴，已经开始筹备成亲的东西了。

    姚大江和秦非白作为双方长辈，拿着黄历一合计，直接选好了吉日，在八月初，还剩将近两个月的时间。

    容华英在姚家住着，天天能看见姚景泽，日子就是最舒心的。府里的人都让她喜欢，她最喜欢坐在后花园游乐场旁边的亭子里，静静地看着孩子们在那儿玩儿，那样的画面总是让她内心安宁又欢喜，是以前做梦都不敢奢望的。

    “娘，来呀！”姚景泽挥舞着小手，叫容华英过去。

    容华英走出亭子，到姚景泽身边去，姚景泽拉着容华英，一起去坐秋千。

    架子上，两个并排的秋千，一大一小，微微晃动。

    姚景泽很灵活地坐上了那个小秋千，容华英在后面轻轻推了一下，姚景泽荡了出去。

    “娘，坐旁边那个嘛！”姚景泽笑容灿烂地对容华英说。

    容华英看着旁边的秋千，愣了一下。这个东西虽然很简单，但她这辈子从来没玩儿过。

    容华英小心地坐上去，双手拽着绳子，微微晃动了一下，也不敢动，就坐在那儿，看着姚景泽。

    “娘，往后退一点，就可以飞出去啦！”姚景泽“指导”容华英，大人的秋千要怎么玩儿。

    容华英脚踩在地上，坐着秋千，默默地往后退了几步。

    然后，脚抬起，人就轻轻地往前荡了出去。幅度并不大，这种感觉，很奇妙。

    姚景泽是个胆子大的，直接站在了秋千上，来回荡着玩儿，灿烂的小脸在阳光下发着光，容华英就在旁边轻轻荡着，看着她的孩子像一只快乐的小鸟一样，飞过去，飞过来。

    秦玥从外面回来，进院子就见姚瑶在合欢树下的躺椅上面，昏昏欲睡。

    旁边的小车里，平儿也在呼呼大睡，安儿睁着眼睛，挥舞着小手，咿咿呀呀说着听不懂的话。

    “丫丫。”秦玥看到姚瑶睫毛在动。

    “嗯。”姚瑶神色慵懒，也没睁眼，“回来了。”

    姚瑶觉得很闷。一开始以为，出了月子就自由了。后来发现，远远不到自由的时候。她奶水充足，足够喂两个孩子，也不想让孩子吃别人的奶，于是，每天她的主要任务就是喂奶，数不清多少次。

    姚瑶倒是想训练俩娃固定时间吃奶，但他们还那么小，饿了就叫，又不能不管，她自己也心疼。宋氏说，就算想给孩子定规矩，也不能这么着急，再过几个月。

    关键是，俩孩子吃奶的时间，还不同步，夜里饿了就得夜里喂。

    最近有几次，姚瑶都睡着了，孩子一有动静，秦玥就起来，抱着过来，解开姚瑶的衣服，他把着让孩子吃奶。

    姚瑶肯定有感觉，不过有时候觉得困，不想睁眼，昏昏沉沉，孩子吃完秦玥抱走，姚瑶接着睡。

    至于夜里换尿布这些，都是秦玥的活儿。他不让姚瑶起来，也没让别人帮忙带孩子，现在完是能奶爸。

    倒不是姚瑶做不了，是秦玥在的时候，都主动揽过去。之前秦玥带着姚景泽出门，姚瑶体会了一下自己带俩娃。那感觉，简直太销魂，导致她的作息完紊乱。

    秦玥把醒着的安儿从小车里抱出来，坐在姚瑶身旁，轻轻晃着，跟姚瑶说话。

    “丫丫，皇上对容城的事很重视，大概这几日，我就要启程往那边去了。”秦玥对姚瑶说，“娘说到时候过来帮我们带孩子。我一个月之内，肯定能回来。”

    姚瑶睁开眼，叹了一口气说：“我好想跟一起去。我都好久好久没有离开京城了。”

    “都是我的错。”秦玥皱了皱眉，“其实我也不想出门。”

    “没事儿，去吧。等孩子大一点，断奶了，我们想去哪儿去哪儿，反正家里人都争着帮忙带。”姚瑶只是小小地吐槽一下。她当然很爱她的两个宝宝，也没有觉得带孩子厌烦，只是在秦玥面前，说两句撒娇罢了。正事要紧，容城的事需要尽快解决，其中还跟姚景泽有关系。

    秦玥低头看着怀中的女儿，安儿对他露出一个天真无邪的笑容，让他的心都要化了。

    抬头见小车里的平儿也睁开了眼睛，秦玥起身，把平儿也抱起来，一手抱着一个。

    秦玥不想这个时候离开家，最主要的原因是不舍得跟姚瑶分开，不舍得孩子。他之前带着姚景泽出门去接姚大江，从离家到回来，总共也就半个月的时间，结果到家就发现两个宝宝跟他走的时候不一样了。

    小孩子长得快，一天一个样，十天半月不见，秦玥感觉错过了很多。他对此觉得遗憾。

    秦玥出生就没娘，因为种种原因，他小时候也从来没有父亲陪伴。说是秦谡养着他，但秦谡又不会带孩子，其实都是下人照顾的。

    秦玥知道当年的事，自然不会怪秦非白。但他自己当爹之后，就暗暗发誓，要做一个最好的父亲，陪伴孩子长大。

    “阿玥，想什么呢？”姚瑶起身，看秦玥有些走神。

    秦玥看着姚瑶说：“丫丫，要不容城的事，这回我就不去了。也不是非我不可，只是因为是我跟皇上提起的，所以皇上说让我去处理。”

    “不是都定了吗？现在跑去跟皇上说不想去？”姚瑶轻笑摇头。

    “让爹去吧，一样的。容城他已经去过一回，比我还熟悉。”秦玥决定把这件事交给秦非白。

    “去问问爹的意思。”姚瑶说。

    秦玥还没过去，秦非白来了，乐呵呵地把安儿抱过去，轻轻晃着，轻声哄着，一脸的慈爱。

    “爹，有件事我想跟商量。”秦玥也没拐弯抹角，直接跟秦非白说，他不舍得离开姚瑶和孩子，容城的事希望秦非白帮他走一趟。

    秦非白点头：“当然没问题。”他最愧疚的就是曾经没有好好陪伴照顾过秦玥，也找不到机会弥补。虽然他也舍不得家里的宝贝孙孙，但能帮到秦玥，他就很高兴。

    “这件事，我去跟皇上说。”秦非白说。

    秦非白逗了两个孩子一会儿，就出门进宫去了。

    莫云齐有些意外。

    “秦玥天天闲着没事做，好不容易有点正事，怎么还不乐意去？”莫云齐笑着问。

    秦非白神色认真地说：“玥儿不是闲着没事做，他每天带孩子都忙得很。”

    莫云齐乐了：“我们大盛国威名赫赫的战神将军，天天在家带孩子，觉得这样好吗？”

    秦非白点头：“他自己喜欢，就好。”

    莫云齐倒是不在意秦非白替秦玥去容城，甚至秦非白更合适。毕竟他手头有兵，而秦玥只是个没有实权的闲王。

    莫云齐交代秦非白，务必好好查，查清楚，一旦发现不干净的官员，绝不姑息。

    莫云齐当然知道地方官员之中有害群之马，但有些东西，不暴露出来，就不会成为一个问题。莫云齐这一年多更多的是关注着北疆的治理，因为那边问题更大更棘手更急迫。

    在秦玥去剿匪之后，如今北疆局势稳定了很多。莫云齐打算趁着这个机会，从容城入手，好好肃清大盛国的官员队伍。

    地方上的事儿，若是派了文官过去，怕是应付不来。秦非白有勇有谋，十分沉稳，做这件事很合适。

    于是就这么定了下来，秦非白后日出发，前去容城。莫云齐给了他一把尚方宝剑，让他带着作为震慑。

    秦非白回府之后，前来告知秦玥和姚瑶。

    “谢谢爹，爹辛苦了。”姚瑶笑着说。

    秦非白乐呵呵地说：“这不算什么，本来也不是必须玥儿去做的事。”

    “爹，原来我跟容姨说好的，阿玥去容城的时候，带上她，她当初搜集了一些容德明与容城太守官商勾结的证据，有些账本，藏在容城某处。而且她自小在容城长大，对那边很熟悉。”姚瑶对秦非白说，“现在换了爹去，爹方便带上容姨吗？”

    虽然容华英并没有比姚瑶大几岁，但因为姚景泽的关系，辈分摆在那里。

    秦非白点头：“这个没问题，可以带上她。”

    很快，到了出发的日子。

    秦玥带着姚景泽，他们送到了城外，目送车马离开。

    “大哥，为什么娘要回家呢？我们家不好吗？”姚景泽不解地问。

    “她只是回去取一点东西，很快就回来了。”秦玥轻抚姚景泽的小脑袋。这一趟回容城，容华英必须亲自去。她只有回去，才能取回她的尊严，取回原本属于她的一切。

    容城。

    梅莲快气死了。

    因为容德明又要纳妾，而且这回的小妾虽然身份不高，但来头不小，是容城太守夫人身边的大丫鬟。

    梅莲无法接受这样的事。当初的碧荷，是爬上容德明的床之后，怀了身孕，梅莲才知道。若不是存了心想要碧荷肚子里的孩子，而且还想利用碧荷来对付容华英，梅莲是决计不会让碧荷活着的。

    结果，碧荷孩子掉了，被赶走了，如今又有新人要进门！

    梅莲是真的喜欢容德明，从小就喜欢。但容德明从来到容家，就是容华英的上门女婿，在容维鑫活着的时候，梅莲一点儿机会都没有，容德明也并不理会她。

    直到容维鑫死去。

    梅莲知道，容维鑫的死，跟容德明有关系，并不是意外。那场山洪，是人为制造的，因为容德明想要自己当家做主。

    而当初那件事，是容德明请梅良信做的。之后容德明跟梅良信就密切来往，合作频繁，容德明也不再排斥梅莲的接近，因为在容维鑫死后，他第二个想要舍弃的人，就是容华英，尤其是在儿子丢了之后。

    这回梅莲知道她对容华英做的事容德明很生气，本以为冷落她几天，事情就过去了。她还心心念念着，早日给容德明生个儿子。

    结果，等来了容德明要纳妾的消息。

    梅莲回娘家哭诉，想让梅良信给她撑腰。梅良信却说，这门亲事很重要，说明太守对容德明的重用，对他们的大事很关键，让梅莲顾大局，不要任性。不过是个小妾而已，越不过她去。

    梅莲不知道梅良信口中的大事是什么，她只知道，她接受不了容德明纳妾。

    梅莲回到容府，亲手炖了容德明最爱喝的汤，送去了容德明的书房。

    容德明对梅莲的态度有所缓和，汤也喝了，没有再提容华英的事。

    梅莲想着，容德明这是不生她的气了，太好了！

    梅莲起身走到容德明身后，给他捏肩膀，故意让容德明的脑袋靠着她的胸口。

    捏了一会儿，容德明起身，抱着梅莲，进了内室……

    云消雨歇，容德明坐在床边穿衣服，梅莲从背后抱着他，娇声说：“相公，我会好好伺候，给生儿子，能不能不要纳妾呀？”

    容德明面色一沉，梅莲看不到，她叹了一声说：“看到跟别的女人在一块儿，我的心，像是刀割的一样，好疼好疼……”

    容德明冷着脸甩开梅莲，穿好衣服，转身看着她说：“当初容华英还在，就跟了我，不过也是个小妾罢了，现在凭什么容不下别人？认清自己的身份，安分点儿！”

    作为小三的梅莲，以原配正室自居，容府其他人都敬着她，却没想到，被容德明亲手打脸，当时脸色就跟被雷劈了一样……

 471.大喜之日，以牙还牙

     

    昨夜下了一场大雨，清晨雨停，阳光明媚，空气清新。

    敲门声响起，随之是秦非白的声音：“我能进来吗？”

    容华英连忙放下手中的东西，过去打开门，让秦非白进来。

    “秦大将军……”容华英刚开口，就见秦非白微微皱眉说：“不必这样叫我。小泽叫我大伯，不介意的话，叫我一声大哥吧。”

    “嗯。”容华英微微点头，“秦大哥。”

    容华英很感激秦非白。当初被救出容城之后，她才知道，假扮乞丐，冒险去容府救她的人，竟然是大盛国威名赫赫的大将军秦非白！当时她都被吓到了。

    来的一路上，两人也没有多少交流，容华英坐车，秦非白骑马。昨夜到了容城，找了一家客栈的后院住下来。

    “对容家，有什么打算？”秦非白落座，直截了当地问。

    容华英蹙眉说：“我想拿回本该属于我的一切，为我的孩子，还有我自己报仇。”

    “今日，是容德明纳妾的日子。”秦非白看着容华英说。

    容华英眼中闪过一丝厌恶。容德明是个极其自私冷血的人。当初他追求容华英，发誓非容华英不娶，只是讨好容维鑫的手段，因为容维鑫希望容德明跟容华英在一起，毕竟容华英身上才有容家真正的血脉。

    后来容德明跟梅莲搞在一处，容华英知道，容德明根本看不上梅莲那种姿色一般，肤浅无知的女人，但他看上了跟他属于同类的梅良信。为了拉拢梅良信为他所用，他不介意娶梅莲，况且梅莲可以给他生孩子。可惜，梅莲生了个女儿，不是他想要的。

    至于碧荷那个贱婢，容德明怎么可能会喜欢？他只是想利用碧荷对付容华英，顺便，跟梅莲一样，碧荷可以给他解决生理欲望，可以给他生儿子。可惜，碧荷的孩子被他一怒之下踹没了，都不知道是儿是女。

    不管容德明现在又要纳谁做妾，容华英都可以肯定，定然又是一个对他来说有利用价值的人。

    容德明骨子里极其自卑，因为他从记事起就是个到处讨饭的乞丐，到十几岁才被容维鑫捡回来，当上了容家少爷。这对他来说，无异于天上掉馅饼的大好事。

    所以，容德明很努力地想要往上爬，想要改变自己的命运。而他当乞丐的经历，也让他深谙察言观色之道，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容华英知道，容德明并不满足于坐拥容家的财富，只当个腰缠万贯的商人。他的野心更大，他想真正跨越阶级，成为贵族，为此，不择手段。

    平民百姓想要跨越阶级，最正常的路子是考科举出头，当官。虽然普通官员跟勋爵贵族之家，依旧隔着一道鸿沟，而想通过当官往上爬，被封王封爵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但对老百姓来说，当上官的就是贵族了，不一样了。尤其是在京城之外的地方，没有什么真正的贵族世家，高高在上，执掌权力的就是官员。

    容德明试过考科举，但他连个秀才都没中。虽然他很有头脑，擅长钻营，是个有天赋的商人，但并不擅长读书，只能放弃，另辟蹊径。譬如，不遗余力地巴结容城太守，借此也有机会跻身容城贵族之列。虽然那些当官的表面上对他客气，都是为了他给的那些孝敬钱。

    秦非白说，容德明要纳的小妾，是容城太守夫人身边的大丫鬟。

    容华英一点儿都不意外，因为这就是容德明能干出来的事。

    “秦大哥，正事要紧，我的事没关系，我会想办法。”容华英对秦非白说。

    秦非白神色淡淡地说：“的事就是正事。”

    容华英愣了一下，就听秦非白接着说：“说的账本，我已经找到，看过了。容德明是个心机很深的人，他为了巴结那些当官的，送出去不少钱，但花出去的每一笔钱都记了账，这是为了自保，必要时候很有用。拿到的账本应该只是其中一小部分。但调查容城官员贪腐，可以从容德明身上入手。”

    容华英神色一正：“秦大哥想好要怎么做了？”

    秦非白点头：“今日容德明大喜的日子，我打算，给他送一份礼物，希望他可以笑纳。”

    容府今日办喜事，虽然只是纳妾，但也宾客盈门，热闹得很。

    容德明在容城，算得上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了，尤其是在他攀上太守之后。如今他要娶太守夫人身边的人，前来道喜的可是不少，这也是生意场上不可错过的社交。

    容府张灯结彩，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娶夫人呢。

    当初容华英还活着，容德明直接宠妾灭妻，把梅莲扶正，等同于休弃了容华英。如今，已经没有人提起容华英这个人了。虽然所有人心里都清楚，容德明本来不过是容家捡回来的乞丐。但容维鑫死了，容华英斗不过他，如今他春风得意，哪有人会替真正的容家人抱不平？顶多就是当面对着容德明笑呵呵，背地里骂他一句小人得志罢了。

    朱富一瘸一拐地走到容府附近，看着大门上的大红喜字，看着身穿绫罗绸缎的宾客们手中的礼盒，羡慕嫉妒恨，往地上啐了一口吐沫，暗骂：“都是纳妾，当初我妹子别说办酒席，啥都没有。如今还是娶个丫鬟，搞这么大排场，也不怕钱多少了烧死!”

    容府管家朝着朱富所在的地方看了过来，朱富脖子一缩，拖着肥硕的身子，一瘸一拐地跑走了。

    绕到容府侧面，周围没有人，朱富扶着一棵大树，气喘吁吁，正想着回家去，突然感觉后颈一痛，还没来得及呼喊，双眼翻白，晕死过去。

    秦非白拖着死猪一样的朱富，到了西北小偏门，扔下朱富，抬头看了看高高的围墙，利落地攀爬上去，确认附近没人，跳进去，把门栓打开，把朱富拖进去，再把门关好，恢复原状。

    这个地方秦非白来过，上一次是被朱富拽过来的，这次也算风水轮流转。

    秦非白扛着朱富，按照容华英说的方向，小心地避开容府的下人，找去了梅莲的院子。

    因为今日府里办喜事，所以下人都集中去了前厅招待客人，筹备喜宴，有些地方倒是比平时更冷清些。

    至于容府里面，被容德明重金招揽的高手，多数时候都是随行保护他本人的，他并不在意其他人的生死。

    梅莲最近心气不顺，一想到容德明又有新欢，她昨夜气得都没睡着，早上起来，看着铜镜里面憔悴的面庞，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今日是纳妾，容德明说了，不让梅莲干涉，小妾明日再给她这个夫人敬茶。

    但梅莲不乐意。她打定主意，今日一定要彰显她的地位，让新来的狐媚子知道，这个家的后院谁说了算！太守夫人身边的丫鬟，那也就是个丫鬟，跟碧荷一样，就是个贱婢。

    但梅莲忘了，当初梅家做生意赔光了，她被她爹梅良信带着，从外地来投奔她的姑父容维鑫的时候，她第一次登门，看容华英穿得跟个仙女儿一样，而容华英身边的丫鬟都让她自惭形秽。若不是容家接济，梅莲如今的处境，怕还不如一个丫鬟。

    梅莲让丫鬟给她梳头化妆，结果她对丫鬟盘的发式很不满意，对妆容也很不满意，心中烦躁至极，又摔了个杯子，让丫鬟都滚出去，她要自己收拾。

    丫鬟都在外面候着，梅莲自己坐在梳妆台前，精心描眉画眼，嘴唇涂得红艳艳的，还专门从衣柜里面，找出一件大红的长裙，穿在身上。

    只有正室才能穿正红色，这是梅莲最喜欢的颜色。

    刚刚系好最后一颗盘扣，梅莲听着外面有什么东西倒在了地上，蹙眉，没好气地说“怎么回事？”

    没有人回答，因为门口的丫鬟闻到一阵香风之后，都软软地倒在了地上。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贱蹄子，改明儿再好好收拾们！”梅莲说着，往发间插了一支价格不菲的金钗。

    听到背后门开的声音，梅莲面色一沉：“谁让进来的？滚出去！”

    下一刻，又是重物坠地的声音，很清晰。

    梅莲转头，目瞪口呆。

    秦非白把朱富扔在地上，俯身，掰开朱富的嘴，扔进一颗药丸，入口即化。

    在梅莲放声尖叫之前，也闻到了一阵幽香，然后倒在了地上。

    秦非白走过去，把梅莲拖过来，跟朱富扔在一处，然后，狠狠地掐了一下朱富的人中！

    被打晕的朱富醒了过来，眼神迷离，因为被秦非白喂了媚药，他迷迷糊糊，本能地爬到了旁边梅莲的身上，开始撕扯梅莲的衣服……

    秦非白沿着原路离开，并没有被人发现。在他出容家时，容德明去太守府，接了他的小妾回来。

    鞭炮声声，纳妾也不必拜天地，小妾很快被丫鬟带着送去新房了。

    容德明脸上带着得体的笑，举着酒杯，穿梭在宾客之中，八面玲珑。

    突然，有个丫鬟尖声叫着跑了过来：“不好了！不好了！夫人出事了！”

    容德明面色一沉：“怎么回事？大呼小叫的做什么？”

    “老爷，快去看看夫人吧，夫人出事了！”丫鬟扑倒在地上，神色惊惶，语无伦次，也说不清楚到底怎么回事，只说梅莲出事了。

    这丫鬟是中了迷药之后，第一个醒过来的。而她也是平日里被梅莲打骂最厉害的那个。她知道梅莲现在什么情况，她也知道闹大会有什么后果，但她就要这样做！反正梅莲出了那种事，她身边伺候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

    梅良信眉头一凝，站了起来。

    容德明连忙放下手中的酒杯，拱手说：“失礼了，容某先去处理家事，很快回来。”

    容德明和梅良信一起冲着梅莲的院子而去。

    有那好奇心重，想去看热闹的客人，起哄说大家一起去瞧瞧，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帮忙的，于是，宾客们呼呼啦啦都起身往容府后院来了。

    一进梅莲的院子，就听到房中传出无法描述的声音，容德明的脸，当即就绿了！

    梅良信拧眉，小跑着过去，踹开门，就见两个赤条条的人，正在地上做不可描述之事。

    梅良信立刻转身，怒斥门外醒过来的丫鬟：“有人欺负莲儿，还不快去把他们拉开！”

    三个丫鬟冲进去拉人，但中了药的朱富，身材肥硕，三个人都拉不动。而梅莲直到这个时候，迷药劲儿才过去，终于清醒过来。

    看到朱富那张脸，梅莲瞪大眼睛，尖叫起来！

    前来看热闹的宾客，一进门就听到了梅莲的尖叫。门半开着，宾客们都目瞪口呆地看着房中白花花的一片，反应过来的人，眼中八卦之火熊熊燃烧起来。

    梅莲和朱富终于被人分开，梅莲被丫鬟抱着进了内室，朱富还不太清醒，赤裸裸地躺在地上。

    梅良信气不打一处来，上去就是狠狠一脚，踹在了朱富的脸上！

    朱富清醒过来，但一时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梅良信厉声说：“光天化日，竟然闯入容府，欺辱良家女子！找死！”

    如此，梅良信一张口，定性这件事梅莲是无辜的，是朱富胆大包天，欺辱梅莲。

    朱富身子一个哆嗦，瞬间清醒！刚刚的事，他不是没有任何记忆，都想起来了！但他却不知道他是怎么来的容府，还在梅莲的房间里，跟她做了那种事！

    朱富知道，是有人害他。但他此刻脑子上线，听出梅良信的语气，是要置他于死地，他心里又惊又怕，张口就说：“是女儿约我来的！”

    宾客们都听得清楚，一片哗然！竟然是梅莲约这个死肥猪上门来私会？也太大胆，太不要脸了吧！容德明这顶绿帽子，戴得稳稳的，甚至有可能不是头一天戴上了！

    梅良信气得要死，要去堵朱富的嘴，朱富肥硕的身子麻利地滚到了一边儿去，捡起衣服裹着身子，看着梅良信说：“光天化日，是要杀人吗？就是女儿约我来的！她说容德明不能满足她！她……她生的那个闺女，也是我的种！我才该叫一声岳父！”

    场惊愕！

    朱富这个常年混迹于赌场的泼皮无赖，如今破罐子破摔，他知道自己不会有好下场，索性把梅莲锤死，给容德明的绿帽子戴好，顺便破坏容德明和梅良信的关系！他没有活路，谁都别想好过！

    而对一个女人最致命的打击，就是清白。梅莲已经在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之下没了清白，朱富干脆再给她致命一刀，说她生的那个闺女是他的种，不是容德明的。在场的人，几乎都信了！

    梅莲衣衫不整，头发凌乱从内室冲出来，厉声尖叫：“不！不是那样的！他在说谎！我没有！我没有跟他私会！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我的女儿……相公！我的女儿是的孩子啊！是的！”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朱富眼底闪过一丝疯狂，看着梅莲说：“莲儿，都这样了，就认了吧！当初容华英还在这个家，被们关起来，严刑拷打，让我找个乞丐过来，去玷污容华英，结果最后失手，给容华英逃走了！那件事，我一个人顶了罪，被打断了腿，到如今，还是不肯认我吗？我们一起，求求容老爷，放我们生路！”

    朱富是真的疯了。

    他心里对梅莲是有恨的。本来碧荷当容德明的小妾，一切都好好的，还怀了容德明的孩子，只要能生出个儿子，以后他朱富就是容家少爷的亲舅舅，还不是要多少钱有多少钱！

    朱富做了那么长时间的美梦，结果，被梅莲一手给毁了！梅莲利用碧荷和朱富去作践容华英，事情败露之后她一推四五六，自己没事儿，碧荷孩子没了，小妾不能当了，朱富被打断了一条腿，还被断了他的财路！

    这段日子，朱富过得穷困潦倒，心里早把梅莲骂得狗血淋头，也曾无数次地想，若是有机会，一定要报仇，给梅莲一个深刻的教训！

    如今，机会就在眼前，朱富可不会错过！

    而朱富说的话，对看客们来说，信息量巨大！

    此时此刻，所有人都想起容德明的身份来。他可是容家的上门女婿，结果那样残害容华英，简直是狼心狗肺！

    梅莲小妾上位，容华英还是她的恩人和表姐，她竟然用那样下作的手段折磨容华英。

    而梅莲竟然看上了朱富这个死肥猪，暗中勾搭不知道多久了，还真是不挑！这种事，不得不让人怀疑，真是容德明无法满足梅莲！

    梅良信气极怒极，拔出一把刀来，狠狠地戳进了朱富胸口：“我让胡说八道！”

    但在外人看来，这分明是恼羞成怒，欲盖弥彰……

    大喜的日子，容府的闹剧，高潮迭起，精彩纷呈，让客人们都看足了戏。

    不管容德明怎么解释，梅莲怎么以死明志，梅良信如何义正言辞，反正，没人信。

    容府的“奇闻异事”以极快的速度传开，容德明成了个大笑话。

    容华英得知秦非白的行为，愣了一会儿，才说了一句：“我以为秦大哥不会用这种手段呢。”

    秦非白神色淡淡地说：“对付那些杂碎，就要以牙还牙。”

    容华英缓缓地笑了：“秦大哥很厉害，谢谢。”

 472.恐惧的开始

     

    朱富没死。

    他并非容家的下人，梅良信再嚣张，当时众目睽睽，怒极之下戳了朱富一刀，也不敢再补刀杀人。

    而容德明在愤怒过后平静下来，让梅良信把梅莲接回娘家去，又为朱富请了大夫，给他止血疗伤，并没有让他离开容府。

    天擦黑，朱富的老娘左等右等，不见朱富回来。邻居妇人扭着身子过来，说起朱富跑到容府跟梅莲厮混，被梅良信戳了一刀的事。朱老婆子当时吓得脸色煞白，双腿发软，跌坐在了地上。

    朱老婆子一天没出门，以为朱富又去赌钱了，就没管，谁知道，竟然出了这么大的事！现在有人说朱富已经死了，有人说还活着。

    朱老婆子连滚带爬地进了碧荷的房间，死死地拽着碧荷，双目凸出：“姑娘，快去容家！快去救救哥！”

    碧荷听到方才朱老婆子跟邻居说的话了，对于朱富跟梅莲勾搭到一起，甚至朱富声称梅莲的女儿是他的种这种事，觉得不可思议，梅莲怎么可能看得上朱富？

    不过碧荷先前小产，小月子里没有养好，天天被骂，吃不饱穿不暖的，如今不过月余时间，整个人瘦了一大圈，原本丰润的面颊都凹陷下去，眉宇之间满是阴郁。

    碧荷甩开朱老婆子，冷哼了一声说：“我哪有本事救他啊？娘不是很能耐吗？去救的宝贝儿子吧！”

    朱老婆子一听这话，伸手就朝着碧荷抓了过来！

    碧荷早已看清朱老婆子的嘴脸，如今也不再客气。

    很快，母女俩扭打到了一起。

    女人打架，互相扯头发，拽衣服，抓脸，掐脖子。

    朱老婆子在捍卫她当娘的权威，而碧荷在发泄她不被重视，被利用被辱骂的怨愤。谁都不客气，不多时，红着眼，都发了狠地往对方脸上身上招呼，一时倒是把朱富都给忘记了。

    直到碧荷的舅母得知朱富出事，跑来问情况，见朱家母女俩打得不成样子，连忙扑过来把人拽开。

    碧荷虽然年轻，但先前小产亏了身子，也没占到上风。此时衣服破碎，脖子上被抓了几个血淋淋的道子，头发被扯掉了好几把，脸上也被打肿了。朱老婆子的情况，也没好到哪里去。

    “们这是干啥呀？”碧荷的舅母跺着脚，把两人都拽起来。

    “这个贱蹄子，今儿看我不打死她！”朱老婆子气哼哼地说。

    碧荷捂着脸哭了起来，只觉得活着都没有什么意思了。

    “哎呀！说说们，大富都出事了，们不想着救她，就知道窝里横！”碧荷的舅母没好气地说。

    朱老婆子猛然瞪大眼睛：“大富！我家大富，他现在咋样了？”

    “问我，我还想来问呢？！”碧荷的舅沉着脸说，“们还不赶紧去容家看看，不管大富做了什么，他们也不能把人打死啊！”

    朱老婆子神色惊惶地往外跑，鞋掉了一只，又回头捡起来，提上接着跑。

    碧荷的舅母看着碧荷的样子，叹了一口气说：“还想不想嫁人了？看看这样儿！”

    “给一个老头子当小妾，我还有什么盼头？”碧荷喃喃地说。

    “哼，可别看不上人家！再这样下去，人家怕是都看不上了！真是的！以为自己还是容家小姐身边的大丫鬟呢？也不照照镜子，看看都落魄成什么样了！”碧荷的舅母啐了一口，扭着身子走了。

    容家小姐身边的大丫鬟……碧荷脑海中浮现出曾今容华英待她的好，她曾经那样光鲜，穿衣打扮，跟有钱人家的小姐都没有两样了，可是后来……

    想想曾经的好日子，再看看如今这生不如死的处境，碧荷不觉悲从中来，趴在桌上，嚎啕大哭起来。

    天完黑了，路上没有什么人。

    容家大门紧闭，门上的大红喜字，怎么看都透着几分可笑的意味。红彤彤的灯笼，散发出幽幽的光。

    朱老婆子跌跌撞撞地跑过去，使劲拍门。

    过一会儿，门开了。

    “我儿子呢？们把我儿子怎么样了？”朱老婆子死死地抓住容府管家的衣袖问。

    “滚出去！”容府管家神色厌恶地甩开朱老婆子，踹了她一脚，然后命人把门关上，不准理会。

    朱老婆子使劲地拍门，叫喊，直到喉咙沙哑，也没有人管。

    今夜本是容德明纳妾洞房的良辰春宵，但他让下人去跟新纳的小妾春琴说，让她先休息，府里有些事，他要处理。

    春琴作为太守夫人身边的大丫鬟，可不是梅莲或碧荷之流那种没脑子的女人。是她看上容德明的，在那之前她已经暗中调查过容家的情况，知道容德明很想要儿子，但如今没儿子，嫁过来只要生了儿子，容家偌大的家产就没跑了，日后有享不尽的富贵，总比配个侍卫小厮来得好。

    而容德明一直在不遗余力地巴结太守夫妇，金贵玩意儿不知道送出去多少。太守夫人觉得春琴嫁过来是不错的，以后少不了她的好处。于是两方一拍即合。

    进门当天，容府出了那种腌臜事，春琴心里膈应得很，但她不会耍小脾气。容德明不来没关系，她让丫鬟伺候着直接睡觉去了。因为她跟容德明早就暗中勾搭上，她肚子里已怀上容德明的孩子了，如今只盼着能生个儿子，她在容家的地位就稳了，日后当上夫人，也不是没可能。

    梅良信那一刀并不致命，朱富已经醒过来了，就被扔在原来关过容华英的地牢里，容德明面色阴沉沉的，正在审问他。

    “说，到底谁指使的？”容德明厉声问。

    朱富脸色苍白，趴在地上，闻言却笑了：“没有人指使，我说了，是梅莲勾引我，的闺女是我的种，哈哈哈哈！”

    朱富话落，容德明一个眼神，站在朱富身旁的一个护卫，扬起长长的鞭子，狠狠地抽在了朱富身上！

    杀猪般的惨叫声响起，朱富在地上打滚，颤抖，不过几鞭子下去，皮开肉绽，很快没了刚才的硬气，连连告饶。

    容德明摆手，护卫收起鞭子，退到一边去。

    朱富喘着粗气，神情呆滞，口中喃喃地说：“别打了……别打了……我说，我说……”

    “说！谁指使的？”容德明冷声问。

    “是……是……”朱富脑子不太清醒，“没有人指使……”

    下一刻，鞭子又重重地落了下来，凄厉的惨叫声再次响起。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啊！”朱富面色扭曲，高喊求饶。

    容德明拧眉：“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被人打晕了，醒来就在容家，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我发誓，我没有说谎……是有人存心害我啊！肯定是给我下了药！我跟夫人没有勾搭到一起，是我胡说的，都是我胡说的！饶了我吧！”朱富哭得不成样子。

    容德明面色阴寒！容华英！绝对跟容华英脱不了干系！这是容华英在报复梅莲当初利用朱富对她做的事！一定是！

    但清誉这种事，一旦染上污点，很难恢复。

    看客心理，更愿意相信容德明被朱富和梅莲戴了一顶绿油油的帽子，却不会相信容德明的澄清和朱富后来的解释。后者只会被认为是欲盖弥彰。

    容德明想到这里，再次心中怒起！看着朱富的眼神，已经带上了赤裸裸的杀意！但他若是真把朱富弄死了，更是坐实他戴绿帽的事！而且万一有人抓住这个把柄，去告他一个动用私刑杀人，虽然在容城这个地界，他有办法摆平，但如果是容华英躲在暗处，要报复他，他把朱富杀了，正如了容华英的愿！

    但不杀朱富，就这么放了他，又让容德明心中怒火难消。

    于是，容德明起身，亲手夺过护卫手中的鞭子，狠狠地抽在朱富身上，以此来发泄他的怨气！

    最后，朱富被打得奄奄一息，浑身是血，被容德明派人从后门扔了出去。

    为了避免朱富死在容家门口，容府管家知会了还在前门叫喊的朱老婆子一声，让她去后门领人。

    朱老婆子跑过去，见到朱富的样子，当时差点晕过去。

    最后，还是朱老婆子的兄弟过来找她，帮忙把命都快没了的朱富一起送到了医馆去。

    夜半时分，容德明没有去找小妾春琴，他坐在书房里，面色阴沉，口中淬了毒一般，念着一个名字：“容华英……”

    容德明真的喜欢过容华英。初见时，她穿着一身青色的裙子，面庞白皙，五官娇美，就那样静静地看着他。听到容维鑫说，让容华英管他叫大哥时，容华英转身走了。

    那个高傲的背影，直到如今，都深深地镌刻在容德明脑海中。

    他喜欢容华英，却又厌恶容华英。因为容华英的存在，时刻提醒着他在容家的身份，是她的上门女婿，名不正言不顺。不管容维鑫对他有多好，容德明始终都能感觉到，容华英根本看不上他！

    容德明在容华英面前，有着刻在骨子里的自卑。即便当初他得到了容华英，但那只是让容华英更加看不起他。

    容德明后来跟梅莲在一块，有很多原因，其中一个，是梅莲的小意奉承，大大地满足了他作为男人的尊严。这是容华英绝对不可能给他的。

    后来的碧荷，如今的春琴，都是下人出身。容德明在她们面前很自在，可以随心所欲。但在容华英面前，他总是有一份拘谨。

    容德明是真的想找回他和容华英的儿子，也是真的想要那块墨玉令牌，同时，他也真的，并没有下定决心让容华英死。潜意识里，他想证明自己，给容华英看。他想要压制容华英，让容华英不再用那种眼神看他。但即便容华英被关进地牢，受尽折磨的时候，看向他的眼神，都从不曾有一次软弱和求饶，有的只是轻蔑和不齿……

    思绪飘了很远，容德明一想到如今容华英可能回到了容城，已经开始在背地里对付他，心中就生出一丝不安来。尤其是他到如今都不知道，当初救走容华英的人到底是谁，是谁在给容华英撑腰？

    熬过一个不眠之夜，一大早，容德明派人找来了梅良信，两人密谈了一刻钟后，梅良信脚步匆匆地离开容府，派了他的属下，在城暗中寻找容华英的藏身之处，每一家客栈都不能放过！

    只是找了一天，毫无收获。

    因为此时秦非白和容华英并没有住在客栈里。早一步被秦玥派来调查容城情况的樊峻，置办了一座宅子，秦非白和容华英搬了进去。而那座宅子，就在容府隔壁。

    原来那家人，跟樊峻曾有过生意往来，这才答应了卖掉宅子，并且按照樊峻的要求，并没有去官府做登记，宅子的主人，一夜之间，静悄悄地换了人。

    就在容德明让梅良信去调查容华英的第二天，梅良信失踪了！

    容德明接到禀报，心中一沉！他跟梅良信合伙做了很多事，若是梅良信落到容华英手中，出卖他的话……

    容德明瞬间出了一头的冷汗，这下真的慌了。一边派出手头所有能用的人出去寻找，一边授意梅家人去报官。

    不过，大盛国的官府对于人口失踪这种事，除非有直接的证据表明是被人掳走了，否则也就是做个记录便不管了。因为都没有人能说清楚梅良信什么时间在什么地点不见的，他是个成年人，谁知道他会不会是自己跑去哪里了？不过一个镖局的总镖头而已，即便他的女儿给太守当了小妾，那也不是什么重要人物，不可能为了他，挨家挨户地搜查。

    此时，梅良信就在隔壁周府。

    梅良信身边是有高手保护，不过有些事，他不会让人跟着的，譬如，去看他不为人知的外室和私生子。

    梅良信本来就只有两个女儿，所谓物以类聚，梅良信跟容德明一样，心心念念想要个儿子。他夫人早就死了，一个女儿跟了容德明，另外一个给太守当了小妾。而梅良信跟当初的容维鑫一样，仗着有钱，有点小势力，暗中招惹了不少女人，其中不乏被他欺辱不敢反抗的良家女子。

    给梅良信生了儿子的这个，是个寡妇。根据樊峻的调查，所有证据都指向，是梅良信和那个寡妇联手，害死了寡妇的丈夫。为了避免被人怀疑，梅良信跟寡妇如今还是暗中勾搭，外人不知道他们的关系。

    樊峻利用梅良信去跟寡妇私会离开的路上，把他擒住，带了过来。

    此时，梅良信就跪在秦非白脚下，容华英坐在一旁，看着梅良信的眼神，冷到了极点。

    “是……”梅良信刚刚清醒过来，抬头看了一眼秦非白那张坚毅俊朗的面庞，猛然瞪大眼睛，语无伦次，“秦……秦大将军！”

    大盛国百姓，见过秦非白的，不在少数。因为他打仗免不得要在外走动，每次打了胜仗回朝时，百姓都是夹道列队，仰着脖子看的。

    梅良信见过秦非白，不止一次。他此时脑中像是炸了一道惊雷，怎么都无法理解，为什么京城的秦大将军，会突然找上他的麻烦？

    “梅良信，我的儿子，当初是不是派人偷走的？”

    不远处响起一道饱含怒意的女声，梅良信转头，看到容华英，神色一惊，再看秦非白，脸色煞白如纸！容德明一直在调查的容华英背后的靠山，竟然是大盛国的大将军，秦非白！

    这个认知让梅良信当即吓得七窍升天！他虽然作恶不少，但仅限于在容城这个地界，他接触过的身份最高的人，也就是容城太守而已。秦非白的身份之高，是他这等平民仰望的，而他再能耐，此时已经落入了秦非白手中，等待他的会是什么，他无法想象……

    “回答我的问题！当初我的儿子被人偷走，是不是做的？”容华英冷声问。

    梅良信垂头：“不是，不是我！”

    秦非白伸手，抓住梅良信的手，狠狠一掰！

    梅良信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一根拇指被秦非白生生掰断！十指连心，剧痛让他险些晕厥过去！

    “再说一遍，是不是？”秦非白冷声问。

    梅良信浑身颤抖，却不肯承认，因为他知道，一旦认了，容华英一定不会给他活路。

    然后，秦非白面无表情地，把梅良信的手指，一根一根，都掰断。

    梅良信身像是被水浸过，蜷缩在地上，颤抖不止，就见秦非白拿出一把刀，指向了他的眼睛：“可以慢慢考虑。”

    “我说……我说……是我……”梅良信突然意识到，他说不说，都没有活路，说了之后，至少可以拖延时间，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容华英面色一沉：“说清楚！”

    梅良信交代，当初他如何雇佣一个死囚，让他假扮成容府的侍卫，趁着容德明不在家，给容华英的汤里下了蒙汗药，把孩子偷走，送出容城。

    “想对我的孩子做什么？”饶是知道姚景泽最终是安的，如今好好的，容华英亲耳听着梅良信说起当初的事来，依旧愤怒得恨不得撕了他。

    “把他……把他卖到北疆去……”梅良信战战兢兢地说。

    很多被拐卖的孩子，都是模样齐整的。人贩子卖姑娘，也卖男孩，多是被送进了风月场所，有些还专门卖进了某些深宅大院去。有变态癖好的人，远比正常人想象的多得多。

    容华英知道梅良信没说出口的话是什么，一想到姚景泽可能会遭遇的事情，她气得浑身颤抖，拿过秦非白放在桌上的匕首，狠狠地扎进了梅良信的后背！

    秦非白没有阻止容华英发泄怒火，因为这对任何一个爱孩子的母亲来说，都是绝对无法忍受的事情。

    梅良信得容家接济，才有好日子过，还开了镖局。结果转头就残害容华英的儿子，为他自己的女儿上位扫清障碍，狼心狗肺不足以形容一二。

    容华英在梅良信身上戳了好多个血洞，她自己浑身是血，已经力竭，却仍然不愿停手。

    秦非白皱眉，起身过去，把容华英拉走。

    让樊峻进来，把梅良信带走，去给他止血。容华英第一次做这种事，虽然戳了好多刀，但并没有伤到要害，留着梅良信的性命还有用。

    “我要杀了他！杀了他！”容华英双目赤红，这几年她因为姚景泽，吃了多少苦，遭了多少罪，眼泪都快流干了。一想到梅良信打算对姚景泽做的事，她就恨不得把他碎尸万段！

    “放心，他会不得好死的，不过不是现在。”秦非白紧紧地抓着容华英的手腕，把染了血的匕首夺过去。

    容华英跌坐在椅子上，痛哭出声。

    秦非白坐在旁边，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秦非白可以理解容华英的心情。

    为人父母，最无法忍受的，不是自己受苦，而是孩子被人残害。当初秦玥出事，被断定死亡，秦非白从来都不信。他也曾像没头苍蝇一样，到处寻找，无数个夜晚，就静静地熬到了天亮，身体困倦至极，却闭不上眼睛。那种愧疚，自责，所有的苦水往自己肚子里咽，简直可以把人逼疯。

    不过那段时光，秦非白没有告诉过别人，也没有人知道他做过什么。虽然后来秦玥平安归来，秦非白依旧克制着不愿解释曾经的事，但他心中无比庆幸，也后怕。若是秦玥真的就那样死去，再也不会出现在他面前，他必将一辈子无法原谅自己。

    “小泽还在家里等。”秦非白对容华英说，“准备好，面对容德明，让他为他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了吗？”

    容华英擦干眼泪，紧握着拳头，重重地点头。

 473.逃走失败

     

    容德明做了个噩梦。

    梦中他又变成了乞丐，衣衫褴褛，肮脏污秽，狼狈不堪。他在一片荒野中，脚步虚浮地走着，一直走，一直走，没有尽头，没有方向。突然，面前出现了一道青衣背影，他心中一喜，大喊了一声：“容华英！”

    青衣女子转头回来，正是容华英，一如初见，美丽优雅又高傲，而她身边，还站了一个高大的男子，手中举着一把明晃晃的刀，朝着容德明砍了过来……

    容德明猛然惊醒，不觉出了一身冷汗！梦境那样真实，真实得让他恐惧，而他并没有看清楚梦中出现在容华英身旁的男子是什么模样。

    容德明面色沉沉地坐在床上，神色变幻不定。他总觉得，容华英这次回来，是有备而来，而她有一个不为人知的神秘靠山，容德明不知道，也查不到。

    昨夜突然失踪的梅良信，容德明希望他不是落入了容华英手中，但心中有个声音在说，若不是容华英做的，还能是谁呢？

    梅良信知道太多容德明背地里做的脏事儿，当初容华英就查到了很多，一旦报官可以让容德明不得好死的那种！一想到暗中有双眼睛盯着他，容德明浑身都被不安和恐惧所笼罩！

    转头，看向窗户，天已经亮了。

    “老爷，夫人回来了。”管家的声音在外面响起。

    容德明让梅莲进来了。

    梅莲神色憔悴，不施粉黛，一见容德明，眼圈儿一红，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膝盖一弯就跪了下来：“相公，我爹不知出了什么事，到现在都没有音讯，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容德明一看到梅莲，就想起那日梅莲跟朱富的苟且之事，眸中满是厌恶。

    任凭梅莲哭得伤心，容德明神色没有丝毫动容。

    他还在想方才那个梦，想回来复仇的容华英，会如何对付他？他在明，容华英在暗，若是容华英真有了什么了不得的靠山，到时候，他该如何应对？他会不会跟梅良信一样，凭空消失？若他落入容华英的手中，一定会生不如死！

    前所未有的恐惧，让容德明突然萌生了一个念头。或许，他应该离开容城一段时间，去一个容华英不知道的地方，避避风头。等到合适的时机再回来，甚至是，不再回来！只要有足够的钱财，不管在哪里，他都可以立足，可以有往上爬的机会。但如今的容城，对他来说，太危险了！

    当初没想到容华英会被他身边的两个蠢女人放走，结果留下了心头大患。朱富的事，梅良信的事，足以表明容华英报复他的决心，并且还表明，容华英定然有靠山，手中有他无法猜测的势力！

    “老爷，一定要救救我爹啊！我爹若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也不活了！”梅莲哭哭啼啼地说。

    容德明看着梅莲，眼眸微缩：“好，还是先回梅家去，若是有爹的消息，我会派人告诉！”

    梅莲感觉到容德明对她的态度不似之前那么冷漠，没敢多说什么，抹着眼泪走了。

    梅莲走后，容德明面色一凝，下床，穿好衣服，从书房一个暗格里面，拿出了一个早就准备好的包袱。

    约莫半个时辰之后，容府偏门打开，一辆马车缓缓地驶了出去。这是容府管家专用的马车，赶车的车夫没有问题。

    马车到容城大街上，停下数次，管家下车，照常去巡视容家的铺子，是否一切都好。

    樊峻安排的人接到的命令是，不管容府进去出来的任何人，死死地盯着，不准放过。虽然这个管家看起来没有问题，但暗处盯着的眼睛一直都没有松懈，并且樊峻那边已经第一时间得到消息。梅莲一早回到容府，一刻钟之后又离开，容德明没出门，管家出门了。

    “盯着那个管家，找机会，把他抓过来。”秦非白吩咐。容府的管家曾得容家大恩，结果恩将仇报，帮着容德明对付容华英，丝毫不手软，毫无底线。

    如今，秦非白就是要让容德明身边的人一个一个出事，让容德明身处恐惧不安之中，看他会如何应对。

    樊峻亲自带人去盯着。

    眼见着容府管家的马车一直在巡视容家的铺子，没有任何不对劲的地方，巡视之后，又沿原路返回，往容府的方向走。

    直到樊峻亲眼看着，马车在途经一条偏僻的巷子时，停下片刻，从上面下来一个人，脚步匆忙地进了一座不起眼的民宅，而后马车继续往前走，回容家。

    若是樊峻没看错的话，从马车上面下来的人，身形分明就是容德明！

    容府之中，春琴自从进门，就没见过容德明。虽然说她肚子里怀上了容德明的种，有恃无恐，但这日还是找过来了。

    结果春琴被下人拦着，没能进容德明的院子，原因竟然是，大白天的，容德明正在睡觉，不允许打扰！

    春琴气得不轻，却也只能扭身回去了。但她不知道，身后的院子里，容德明根本不在那儿。

    容德明幼年的经历，让他极其贪生怕死。而梅良信失踪之后，容德明心中惶恐不安，直觉容华英随时会出现，给他致命一击！于是，他很快就决定，跑路！

    容家的基业虽然在容城，但钱财都被容德明牢牢地掌控在自己手中。为了以防万一，他早已秘密转移出去了大部分的财产。当初主要是防着那些当官的贪心不足对他下手，抢夺容家财富，所以留了一手。

    如今，为了活命，稳妥起见，容德明狠狠心，咬咬牙，决定舍弃容城以及这里的一切，换一个地方，改头换面，改名换姓，重新弄个身份，坐拥万贯家财，东山再起！到时候，他不仅可以摆脱容华英对他的报复和威胁，也可以彻底甩开容城以及周边那些吸血鬼一样的官员。虽然他很想利用那些当官的来提升自己的地位，但他已经付出很多，收效甚微，因为那些人眼中只有钱，而且可以轻而易举地捏死他。

    若不是梅良信出事，容德明下定不了决心离开，因为要带走的东西很多，要舍弃的东西更多！但他如今，顾不得了！

    容德明怀疑容华英派人监视容府，于是专门让管家演了一出到街上巡查生意的戏。想着监视的人，只要放心，就不会一直盯着管家的马车，然后藏在马车里的容德明，在某个地方离开，躲进一处比容府安很多的地方。

    容德明的计划是，白天想走不容易，他打算等天黑之后，在高手的护卫之下，秘密离开容城。

    至于下落不明生死不知的梅良信，梅莲以及她给容德明生的女儿，还有春琴和她肚子里的孩子，都属于容德明打算舍弃的东西。他很清楚，只要有足够的钱，不管去哪里，有的是女人对他投怀送抱。而如今，他自己的安危才是最重要的。

    容德明甚至想过，春琴在容府，才不会引起容华英的怀疑，方便他悄悄离开，远走高飞。等容华英发现不对劲的时候，他早已离开容城，无迹可寻了。

    入夜时分，容德明吃着属下送来的饭菜，有些食不知味。半个时辰之后就要出发了，这次离开，或许很长时间都不会再回来。容城和容家给了容德明一切，事已至此，他不得不舍弃容家，以及如今的身份，留在所难免。

    “都准备好了吗？”容德明放下筷子，冷声问。

    “主子，都准备好了！”一个护卫拱手，恭声说道，话音还没落，高大的身躯突然倒在了地上，人事不省。

    容德明神色大变，猛然站起来，就感觉头脑昏沉，踉跄了两步，瞪大眼睛，晕倒在地！

    樊峻白天就盯上了这座宅子，想办法给宅子里每个人都必须喝的水中下了毒。如今临近出发，每个人都喝了水，做好准备，却再也走不了了。

    一辆马车停在宅子后门，樊峻开了门，秦非白大步走进来，容华英跟在他身后。

    很快，宅子的门再次紧锁。

    容德明幽幽醒转，感觉头疼欲裂，他缓缓地睁开眼睛，记忆中最后一幕涌入脑海，让他心中一惊，身子微颤，猛然抬头，就见一抹熟悉的身影站在面前，目光冷厉地看着他！不是容华英又是谁？

    当初容德明用铁链把容华英锁在地牢里，如今，容德明手脚绑着铁链，倒在容华英面前。

    “……”容德明心中一沉，没想到，千算万算，还是落入了容华英手中！

    脚步声响起，一个身形高大的男子走到了容华英身旁。

    容德明看清秦非白的脸，神色震惊，像是被雷劈了一样：“们……”

    容华英伸手，挽住了秦非白的胳膊，看着容德明冷笑：“我们，如何？”

 474.悉数落网

     

    容德明想过，容华英找到了靠山。他也想过，容华英的靠山来头不小。这是他下定决心离开容城，暂时避避风头的主要原因，因为未知的恐惧让他深深不安。

    但当看清秦非白的样貌的时候，认出他是谁的容德明，心神俱震！因为这超出了他的想象！

    如今看着容华英与秦非白并肩而立，容华英还挽着秦非白的手臂，说了两个字“我们”，容德明这一瞬间，又惊又俱，心中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自卑和嫉妒！

    容德明那样处心积虑地想往高处爬，他身处容城这个地界，见过的地位最高的人，就是容城太守。但此刻，看到秦非白，居高临下，眼眸睥睨地看着他，容德明有种感觉，跟秦非白相比，他就像是阴沟里的老鼠，叫得再欢，跑得再快，一旦见光，就没了活路……

    容德明很想骂一句“们这对狗男女”，但他不敢，因为那是秦非白啊！那是大盛国百姓仰望的大将军！出身贵族，武功高强，得皇帝信重，重权在握的秦非白！大盛国，谁不知道这个名字意味着什么？但出了容城这个地界，谁又知道容德明是什么阿猫阿狗？

    若今日出现在容华英身旁的，是另外一个富商，甚至是个寻常的官员，容德明都不会有被碾压到不敢说话的境地。但他没想到，也想不到，竟然会是秦非白！

    差距一旦到了天堑鸿沟的地步，再挣扎，毫无意义。容德明此时叫嚣什么，威胁什么，耍什么心机，都是徒劳无功的，他自己心里最清楚！因为这是一个可以随随便便捏死容城太守的存在，遑论他一个商人！

    但，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一个多月之前，容华英还在容府的地牢之中苦苦煎熬，那样的日子已经过了一年多。若是她跟秦非白早就勾搭到一起，为何秦非白过了那么久才来救人？

    容德明想不通，无法理解到底是怎么回事。容华英的靠山，像是突然冒出来的，却如此惊人。

    “容德明，的那个包袱里面，是贿赂容城太守以及周边数位官员的账本。”秦非白看着容德明冷声说，“梅良信交代，的养父，是授意梅良信人为制造山洪假象，杀死的。他还交代，手中的人命，一共有十八条，其中包括容家三位不服的老掌柜，以及华英的两个丫鬟，还有的竞争对手。”

    容德明面色惨白，跌坐在地上，脑中似有惊雷炸开，只有一个感觉，他完了，真的完了……

    亏心事做多了，是不敢走夜路的。

    容德明知道他做的那些事，够他死很多次了。所以他一直在努力巴结他能接触到的所有官员，这对他而言就是保护伞。他们是同流合污的关系，都在一条船上。为了自保，容德明还留下了他贿赂那些官员的证据，哪年哪月哪日，他给哪个官员送了多少银票，给哪个官员的夫人送了一套名贵的首饰，一桩桩，一件件，都记得清清楚楚。

    这样单方面记录的账本之所以能够作为证据，是因为经不起查。账本上流出去的东西，一查一个准！有一个算一个，谁都跑不了！

    所以，当初得知容华英在暗中调查他，容德明才会有那么大的反应，因为他的双手，真的不干净。

    所以，当时得知容华英被梅莲和碧荷那两个蠢货放走，容德明才会那样愤怒，愤怒掩盖下的，是他的恐惧！

    也因此，在意识到容华英回到容城来复仇的时候，容德明甚至没想过要反抗要抵挡，因为他心虚，他害怕，他知道那些事一旦暴露出去，他不可能有活路，所以选择的是逃跑。

    不过，从朱富跟梅莲的苟且之事，给容德明一个警告。到梅良信被抓，导致容德明的把柄落入秦非白手中。一直到如今，每一步，暗处的秦非白都是算好的。避开官府，只对容德明下手。容德明能够逃出生天的概率为零，他想翻身的概率，也是零。

    而容德明这样一个跟容城太守以及周边的官员都产生过或多或少的关系的富商，一个心机深重，一直留了一手的小人，从他入手，就能找到对付那些官员的直接证据。拿下容德明，接下来的事情，就会容易很多。

    “秦大将军，事到如今，我无话可说。”容德明垂着头说，“如果我可以给们提供更多的线索，不知道能不能戴罪立功？”

    贪生怕死，极其精明。这是容华英对容德明的评价。

    到了今时今日，虽然看到容华英和秦非白站在一起，让容德明震惊，嫉妒，愤怒，但他很快就把儿女情长抛到了脑后，想的只是给自己博一个活命的机会。一如幼年当乞丐的时候，为了活下去，为了讨到一口饭吃，他什么都愿意做。

    “那要看提供的线索有多大价值。”秦非白冷声说。

    “价值？绝对会让秦大将军满意！但在我交代之前，要秦大将军给一个保证！”容德明仰头，看着秦非白，面色阴郁。

    “什么保证？”秦非白问。

    “事后会饶我一命！”容德明握着拳头说。

    “我现在答应，敢信吗？”秦非白冷声问。

    容德明脸色难看：“秦大将军是顶天立地的大英雄，不会出尔反尔吧？”

    “跟小人打交道，我不认为必须要恪守原则。”秦非白冷冷地说。

    “什么意思？”容德明脸色一白。

    “意思就是，若是因为说了几句或许有用的话，我就放过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不值当！知道的事情，未必没有别人知道，口中的线索，唯一的价值是，在将死之际，给一个求饶的机会！”秦非白冷声说。

    容德明猛然瞪大了眼睛，身子微微颤抖：“……要做什么？”

    “来人！”

    秦非白话落，樊峻带着人进来了。

    “把他带下去，大刑伺候，留一口气就好，真死了也无妨！”秦非白冷声说。

    樊峻冷笑，朝着容德明走过来，把他从地上拽了起来。

    容德明又惊又怕，连声说：“我真的知道重要的线索！真的可以帮！秦大将军，相信我！”

    秦非白看着容德明被拖走的背影，摇头说：“我相信，但他倚仗容家，又反过来害容家，自己过得如此安逸快活，锦衣玉食，看着就不舒服！先给他一点颜色瞧瞧，让他认清自己的身份，再来说话，到时候，就没那么多心眼了。”

    “谢谢秦大哥。”容华英已经记不得这是她第几次说这样的话语。

    秦非白低头，容华英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就见她的手一直抓着秦非白的胳膊都没有放开。

    容华英面色赧然，连忙放开，后退几步：“秦大哥，对不起，方才利用了。”

    “小事。”秦非白不甚在意地说了两个字，话落就出去了。

    军中出来的樊峻，很明白秦非白所说的大刑伺候是什么意思，下手一点儿都不客气。

    一夜过去，容德明就被折磨得不成样子了。

    梅莲一大早又回了容府，管家也没拦着她，让她进去了。

    “相公呢？”梅莲问。

    “老爷昨日出去寻爹，一直都没回来。”管家说。

    梅莲拧眉：“什么？相公亲自去了？他如今在何处？”

    管家只说不知道，主子的事情下人无权干涉之类的话。

    梅莲冲进容德明的院子，不见有人。

    等梅莲要离开的时候，春琴来了。

    “夫人。”春琴敷衍地行了个礼。

    梅莲一看春琴，还有她下意识地护着肚子的动作，就感觉气不打一处来！

    容德明不在，但丝毫不妨碍梅莲和春琴两个女人争风吃醋。

    “呦，这是谁呀？”梅莲皮笑肉不笑地看着春琴，“都没给我这个夫人敬过茶，充其量就是个从太守府来到容府的奴婢！”

    春琴也不是个好脾气，一听这话，当即就反讽回去：“想当初，某人不也是容家大小姐身边讨饭吃的丫鬟吗？麻雀飞上枝头，那也是麻雀，变不成凤凰的！”

    “贱人，竟然敢骂我！”梅莲心中怒起。

    “我说的可都是实话。”春琴冷笑。她不知道容德明不在家，以为他就在梅莲身后的院子里。而春琴仗着她出自太守府，而且肚子里还怀上了容德明的种，根本不把梅莲这个已经没了清白的女人放在眼中。

    梅莲阴沉着脸，上前去，一把就拽住了春琴的头发，把她甩到了地上去！

    两人带来的丫鬟，都护主心切，局面很快就从对骂变成了撕打。

    最后，梅莲骑在春琴身上，膝盖死死地顶着她的肚子！左右开弓，狠狠地扇耳光！

    两人早已不顾形象，最后都打得面目非，狼狈不堪。

    而春琴肚子里尚未成形的孩子，如梅莲所愿，剧烈运动之下，春琴根本保不住那个孩子，很快就见了红，哭得伤心欲绝，被丫鬟抱了回去。

    梅莲脸上盯着几道明晃晃的血印子，满腔怒火，离开容府，回她的娘家。

    梅莲的马车在一条巷子里失去了踪迹。

    而原本在家中，绝望度日的碧荷，不过是到院中去打个水的功夫，人也不见了。

    “的仇人，都抓过来了，接下来可以有仇报仇。”秦非白对容华英说，“不必着急，解决那些官员，已经在暗中部署了。不管想做什么，都尽管放手去做，便是出了什么事，还有我。”

 475.报仇雪恨

     

    一个人越是缺什么，越是急切地想要去证明。

    容德明被容维鑫带回容家的时候，已经十几岁了。从他记事起，尝尽世间冷暖，受尽苦楚屈辱，身体的折磨后来得到了大大的弥补，但心理的扭曲，那些被无数人践踏过的尊严，在无数个午夜梦回的时刻，依旧提醒着他，他是个什么人，根本无法弥补。

    所以，即便成为了容家的少爷，得容维鑫宠爱，衣食无忧，甚至锦衣玉食，容德明也无法满足，因为这填补不了他心中的黑洞，那些深不见底的自卑，随时可以将他吞噬。

    容德明杀了对他最好的容维鑫，因为外人眼中，把容德明视如己出的养父，背着人的时候，总是对容德明耳提面命，无数次！无数次地提起，他当初捡到容德明的情景！

    容维鑫希望容德明对他感恩戴德，容德明表面是这么做的，但他心底却越发厌恶容维鑫，因为容维鑫是容德明如今光鲜富贵的身份，与过去灰暗肮脏的经历唯一的见证者和连接点！

    容维鑫自认为他拯救了容德明，将容德明从一个乞丐变成了一个大少爷。容德明当然感激他。

    初次见面，容维鑫对容德明说的第一句话是，抬起头来。

    当容德明真正想抬起头，忘掉过往的时候，容维鑫却津津乐道他对容德明的恩情。

    于是，容德明忍无可忍，决定送容维鑫上路。如此，他身边，再也没有人见过他曾经的样子。

    容德明有过挣扎犹豫，但当他下定决心的时候，发现这件事一点儿都不难。跟他幼年被一个好心的老者施舍，那老者给他几枚铜钱，但他盯上那老者腰间鼓囊囊的钱袋子，于是，趁着没人注意，拿砖头砸了那老者的脑袋，抢走钱袋子飞奔离开，没什么差别啊……

    甚至杀容维鑫的时候，容德明都不需要自己动手。拜容维鑫所赐，他拥有了财富，也有了愿意帮他做事的人，他只需要说句话，然后在家中等消息。在容维鑫的尸体被运回来的时候，他扑上去，痛哭流涕，伤心欲绝，与旁边冷漠如斯的容华英形成鲜明的对比。看客们都在说，怪不得容维鑫疼爱他这个养子，因为他孝顺，远比容华英孝顺……

    一切都很完美。

    在下定决心杀容维鑫之前，容德明以为，只要容维鑫死了，他就会跟过去真正告别，当容家的家主，跟才貌双的容华英好好过日子，他们还有一个儿子，人生圆满。

    但后来事实证明，杀了容维鑫，对容德明来说，只是打开某个闸口的开关。

    当容德明当上容家的家主，掌握了容家所有的权力，结果，容家有几位老掌柜跳出来，说他只是个上门女婿，真正该继承容家家业，当家做主的人是容华英的时候，容维鑫看着他们，只有一个念头，这些老不死的，竟然看不起他，那就去死吧！

    于是，那几个老掌柜，都因为蹊跷的原因，丢了性命。

    容德明在酒楼里面喝酒，听着生意上面有竞争的另外一个商人，高谈阔论容家的事，说容德明就是容家的一条狗，容家竟然落到了他的手里，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没过几天，那个商人外出，马惊了，拉着马车冲到了河里，救上来的时候，人已经溺死了。

    容德明还专门前去那人灵堂中吊唁，看着那人的牌位，非但没有一丝惧怕，反而觉得爽快。

    顺我者昌，逆我者亡。在容德明所掌控的势力范围之内，他勾结梅良信，利用钱财，拉拢一批亡命徒，无法无天，张狂恣意。

    与此同时，他不择手段地往高处爬，方式就是给那些他能接触到的大人物送钱送宝，在这上面，他毫不吝啬，极其大方。

    因为他知道，送出去的钱，留下的账本，就是他的保护伞，是他的保命符。只要在容城这一亩三分地，甚至是周边的几座城池，他可以为所欲为！

    不过，当初丢掉的孩子，后来逃走的容华英，冥冥之中自有定数，抢来的东西，终究要付出代价！

    此时，容德明被樊峻用大刑伺候过，整个人浑身上下，血肉模糊，像一团烂泥，瘫倒在容华英脚下，就连抬头，都要用尽他身的力气。

    十年养尊处优的生活，给了容德明一身金贵的皮肉，如此上刑的时候，他得到了加倍的痛楚。年幼当乞丐时，也被人打过，但那个时候的他是麻木的，已经忘了当年的疼痛感觉。如今，真真是死去活来，活来再死去。

    容华英低头，目光冰寒地看着容德明，一言不发，转身走到了旁边去。

    亲眼看着容德明受刑的梅莲和碧荷，此时就蜷缩在不远处的角落里，面无血色，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

    看到容华英走过来，梅莲脖子一缩，跪在地上，连连磕头：“表姐！表姐……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求求，放我一条生路吧……表姐……我再也不敢了！”

    容华英俯身，揪住梅莲的头发，把她从地上拖着，拽到了容德明面前。

    “这就是死活都要抢的男人，因为们根本就是一样的人，都是下贱无耻的乞丐！”容华英冷声说。

    她不想跟容德明和梅莲提容家对他们的恩惠，痛斥他们忘恩负义，因为她最恨的，不是这一点。

    对容德明，对梅莲，恩惠最大的是容维鑫，结果他被容德明和梅莲的亲爹联手杀死。容华英并不想为容维鑫讨公道，因为她觉得容维鑫活该，他自己养的狗咬死了他，怪不得别人。

    而从小到大，容华英对容维鑫这个父亲，曾经有过的期待，在容德明到容家之后，彻底消灭殆尽，后来甚至生了深深的恨，因为是容维鑫强迫她跟了容德明，毁了她的一辈子！

    容华英最恨的，绝对不可能原谅的，是她的孩子的事。

    梅良信和梅莲父女俩勾结，偷走她的孩子。而容德明作为孩子的亲生父亲，明明猜到跟梅良信和梅莲脱不了干系，他竟然就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很快就默认孩子已经死了，开始期待梅莲给他生新的儿子！因为梅良信手中有他的把柄，因为梅良信对他还有利用价值，他觉得不值当为了一个已经不在的儿子，给自己带来风险！

    而容德明还逼死了容华英原本身边那两个情同姐妹的丫鬟！

    梅莲浑身颤抖，蜷缩蠕动着，想要远离容德明。

    容华英又转身过去，拽住碧荷的头发，把她也拖了过来。

    三个人，扔在一处。

    “小姐……小姐……”碧荷死死地抓住了容华英的小腿，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求小姐再给奴婢一次机会吧……奴婢真的错了……后悔了……奴婢对不起小姐……求求小姐……看在奴婢救过小姐……伺候过小姐的份儿上……再给奴婢一次机会吧……奴婢再也不敢了……”

    “真可怜。”容华英低头看着碧荷凄惨的样子，幽幽地说。

    “小姐……”碧荷仰头，泪眼朦胧地看着容华英，满是哀求之色，“奴婢以后一定为小姐当牛做马……”

    容华英俯身，碧荷以为她是要来拉她，结果容华英从旁边地上，捡起了一把带血的匕首，眸光冷厉，狠狠地插入了碧荷的手中！

    惨叫声凄厉至极，碧荷抱着流血不止的手，疼得在地上打滚。

    “我给一次机会，谁给我的姐妹一次机会，让她们再活过来？”容华英话音未落，已泪流满面。那两个丫鬟，都是她偶然救下的险些被卖到青楼的女子，对她死心塌地，当初陪着她，四处奔走，去找姚景泽，受苦受累，无怨无悔。最后，因为不肯出卖她，咬舌自尽。

    而碧荷这个贱婢，容华英那些年待她最好，事事处处为她考虑，到头来，她却在容华英后背狠狠地戳了一刀！

    “们！这个贱婢！这个贱人！还有这个贱种！我当初在地牢中苦苦挣扎，煎熬度日的时候，就发过誓，有朝一日，定让们不得好死！”容华英眼睛都红了。曾经她的身边，众狼环伺，她最亲的家人，本应该给她庇护的父亲，却是造就她一切悲剧的根源。

    若不是为了姚景泽，容华英早就撑不住了。她能活到今天，能站在这里，手刃仇人，是因为姚景泽福缘深厚，碰上了姚家人。否则，她无法想象她的孩子会落得什么样的下场，而她自己，也必将在痛苦中死去。

    容华英苦尽甘来，姚景泽生活安逸，但这些狼心狗肺的东西，必须为他们的所作所为，付出惨痛的代价！

    秦非白就站在门外，听着一门之隔，不时传出的惨叫声。

    容华英没有歇斯底里地质问那三个人，因为跟那种人，再讲道理，谈恩义，根本就是白费口舌。她骨子里是心狠手辣的人吗？当然不是，因为秦非白亲眼看到过，容华英与姚景泽在一起的时候，那样温柔可亲。

    秦非白觉得，容华英是个很真实的人。她的苦痛是真实的，眼泪是真实的，在孩子面前的温情是真实的，对姚家人的感恩是真实的，对容德明那些人的怨恨也是真实的。她度过了一段极致冷漠痛苦的人生，虽然她很多时候都在流泪，但她骨子里，是个快意恩仇的人。过往的经历，在她身上都能看得到，不加掩饰。她没有故作坚强，也不曾装弱卖惨。

    这让秦非白想到了曾经压抑困顿的自己。如果重来，作为一个男人，他或许还是会走原来的路。但他觉得，容华英这样，也很好。

 476.该打的打，该杀的杀

     

    容华英出门，就见一道高大的身影站在外面。

    “秦大哥，谢谢。”容华英身上染了血，但她没有刻意掩饰。

    秦非白看了容华英一眼，微微点头说：“好好休息，明日回容家。”

    “好。”容华英眼神坚定。那是她从小长到大的地方，也是曾经让她十分厌恶的地方，但她从来都不惧怕那个地方。回去，容家的一切，本该属于她，她要部拿回来！

    容德明、梅莲和碧荷三个狗男女，都还活着，不过已生不如死。

    容华英没有杀人。若是这么悄无声息地把这三个人都杀了，一了百了，倒是让他们解脱了。

    容华英要等，等事情结束，等容城有了清官，把这三个人，送到官府去，让他们被光明正大地审问，将他们做的孽，公之于众。

    不只是为了让他们颜面扫地，也是为了那些被他们直接或间接害死的人，讨一个公道！而他们的罪行，最终结果一定是死，不会有逃出生天的可能！

    至于这三个人会不会自我了断，容华英觉得不会。他们是受不起折磨痛苦，但他们更贪生怕死！

    容德明不过是两日没有出门而已，并不会引起外人的特别注意。

    而容府的管家，以为前日夜里，容德明已经按照原计划离开容城，去处理一些秘密的生意。

    容德明要跑路这件事，管家也是不知情的，否则他作为跟容德明沆瀣一气的人，定会要求一起走。

    昨日回来容家，跟新入门的小妾春琴撕打一场后离开的梅莲，半路失踪。容家的人以为梅莲回了娘家。而梅家的人认为梅莲留在了容家，因为她还没被容德明休弃，虽然出了那样的事，但依旧是容家夫人。再加上梅良信这几日不在家，根本没有人去找梅莲。

    而在家中突然失踪的碧荷，她的老娘发现她不见人之后，第一个念头是，碧荷跑了！因为没有打斗挣扎的痕迹，朱老婆子也想不到谁会抓走碧荷。

    如今朱家生活穷困潦倒，朱富因为跟梅莲的苟且之事，被容德明打得半死不活扔了出来。朱老婆子借了钱给朱富看大夫，朱富吊着一口气，倒是还没死，但也一直没有醒过来。

    朱老婆子无比怀念以前把碧荷当做摇钱树，家里吃好喝好不差钱的日子。现在朱富要吃药看大夫，都是烧钱的，来钱的路子只有一条，就是把碧荷赶紧再嫁出去，甭管让她跟谁，只要给多多的彩礼钱就好。

    碧荷失踪，就是在朱老婆子又提起让她给一个老头子当小妾，最近就过门的时候，母女俩大吵了一架之后。

    所以，朱老婆子想当然地认为，这是碧荷不愿意认命，跑了！

    朱老婆子心中绝望，在院子里哭天抢地地把碧荷骂了个狗血淋头，然后爬起来，又去照顾朱富了，根本没有想过要报官的事。

    于是，容城，容家，表面看来一切如常。

    跟容德明背地里来往密切的容城太守，虽然府里的丫鬟给容德明当了小妾，但容德明出事的事情，春琴也不知道，太守自然更无从得知。

    这日，是容城太守的五十大寿。

    一大早，容府管家出门去巡视铺子。

    看门的两个侍卫见一辆马车停在大门口，车帘掀开，容华英出现在视线中，不由脸色都是一变！

    “夫……夫人……”容府里没有人不认识容华英，也没有人不知道她才是这个家最正经的主子。而容德明先前对外宣称是容华英得了疯病，被关起来了。所有人都知道容华英还没死。

    容华英下了马车，带着两个人高马大的护卫要进门，容府看门的下意识地拦住了她。

    “怎么？看门狗不认识主人了吗？”容华英冷声说，“滚开！”

    这一瞬间的气势，让两个护卫都低着头让开了。虽然都知道容德明霸占了容家的家业，但他们没有理由拦着容华英回来。

    容华英进门，冷声吩咐：“把大门关好了。”

    这个府里，虽然还有不少护卫，但都是普通护院，大部分还是容华英当初在的时候容家的下人。因为容德明重金聘请的那些保护他的高手，在他原计划之中，那一夜要护送他一起离开的，都在那个如今已经被秦非白和容华英控制住的小院里，都被放倒了。

    容华英身后那两个人高马大的护卫，其中一个是秦非白。他简单做了易容，跟着容华英前来容家，为她撑腰。

    府里的下人看到容华英好好地回来了，一个个脸色都有些惊惶。因为其中大部分，都事实上背叛了容华英。只是府中各处的门都被人守住了，今日，谁也别想出去。

    春琴昨日与梅莲撕打过后，肚子里还没成形的孩子就那么没了。

    一整夜没有合眼，春琴双目赤红地躺在床上，脸上还有梅莲抓的血印子，声音仿佛淬了毒一般：“容华英还活着，那个姓梅的贱人，没脸没皮，不过跟我一样，是个妾！她杀了我肚子里的儿子，等老爷回来，我一定要让她跟她那个贱种女儿，都不得好死！”

    先前梅莲出了跟朱富那档子事之后，梅良信带着她回娘家去，把梅莲给容德明生的小闺女也带回去了，不在容家。否则，春琴昨日盛怒之下，有可能去作践梅莲的那个女儿。

    “夫人可要好好养着身子啊！夫人受了这么大的委屈，老爷回来，一定会给夫人撑腰的。那个姓梅的，出了那种事，清白都没了，真不知道她怎么还有脸活着，竟然还敢回来，在夫人面前叫嚣。怪不得她叫梅莲呢，就是没脸，不要脸！”春琴的丫鬟一脸气愤地说。

    春琴咬牙切齿：“把药端过来！我要早点好起来，早日再怀上老爷的儿子，只要生了儿子，夫人的位置，这个家的财富，以后都是我跟我儿子的！”这就是她跟容德明的目的。

    丫鬟伺候着春琴喝药，突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惊呼：“们是什么人？谁让们进来的？”

    春琴神色一变！下意识地以为，是梅莲又带了人回来找她麻烦，因为她可听说过，梅家都是混黑道的！

    结果下一刻，一个素衣女子，款步走了进来。看到她的容貌，春琴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容华英！

    春琴当然见过容华英，因为容家是容城第一富商，曾经容华英作为容家唯一的小姐，太守府的小姐要办宴会，都会请容华英的！

    春琴在进门之前，专门打听过容华英到底是怎么回事。打听到的是，容华英疯了，下人没看好，跑出去不见了，一直没找到。

    这是容德明放出去的消息。春琴以为，就算容华英还活着，也不会再回来了，很多人都是这么认为的。

    “容德明不过是我的上门女婿，从来也没有上门女婿纳妾的道理。”容华英神色很平静，“梅莲是个贱婢，也是。因为容德明自己，也不过就是容家养的一条狗！我跟无冤无仇，给一刻钟的时间，带着的东西，的人，滚出去！否则，休怪我不客气！”

    “……不能这样对我……”春琴不住地摇头，流泪，“是太守夫人把我许给容老爷的！”

    “怎么？不想走？信不信我杀了，太守夫人会就当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个贱婢，认清楚自己的身份。想飞上枝头，也要擦亮眼睛，找好可以依靠的树！一刻钟之后，若不走，就再也别想走了！”容华英话落，转身出去。

    春琴面如死灰，丫鬟手中的药碗掉落在地，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夫人，我们都是太守府的人，她不敢动我们的！”丫鬟说这样的话，自己都不信，因为她们不过是太守府的下人，而容华英是这个家唯一真正的主子。

    容华英到了容德明的住处，搜出可以作为证据的东西之后，让下人搬了柴过来，浇上桐油，亲自点了火，把那院子给烧了！

    曾经帮着容德明，欺负过容华英的下人，都被绑在了一处，直接打杀。他们的卖身契都在容家，却认不清谁才是主子，在容华英落难时，还要踩她一脚，死有余辜！

    半晌回府的管家，一进门，就被抓起来，押到了容华英面前。

    “我爹还真是脑子进水了，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原来也是街上讨饭的乞丐，被我爹捡回来，让读书识字，学算账，做管家，家人吃香的喝辣的。结果，做了什么？”容华英神色平静地质问。

    管家脸色煞白：“小姐，奴才知道错了，请小姐饶了奴才这回，再给奴才一次机会！”

    “曾经，这个府里，没有任何一个人想过要给我机会。即便只有我一个人，真正姓容。”容华英冷笑，“只怪我曾经对们太仁慈，只怪我以为，们都是人，却没想到，一个个都是狼心狗肺的畜生。放心，这些年从容家得到的钱财，在城中的大宅子，家里人的绫罗绸缎，任何一点，我都会算得清清楚楚，都拿回来。至于的夫人小妾，儿子孙子，以后或许就跟曾经一样，到街上去要饭了。这样才对，这叫因果报应。”

    管家痛哭流涕，把头都磕破了，哀求不止，但容华英的眼神，没有丝毫的温度。在她身上发生的事，姚景泽的事，这些人，都是帮凶！

    容华英可以放过那些身不由己，对她的遭遇选择漠视，只求自保的下人，赶出去，让他们自谋出路。

    但如管家这样，不仅不帮容华英，为了讨好容德明，还要踩容华英一脚，落井下石，故意害她的人，必须死！

    容华英亲眼看着管家被打板子，从一开始的惨叫嘶吼，到后来声音越来越弱。其他下人，都脸色煞白，战战兢兢地站在一旁看着。

    容府，变天了。

    春琴听说容华英打杀了下人，被吓得不轻，连忙带着她的丫鬟，还有她带过来的那些细软，忙不迭地离开容家，往太守府去了。

    容华英回到了她从小住的院子。很久没住人，院子原来被容德明封起来，院中的杂草都长了老高。

    容华英走进去，推开积灰的房门，屋里静悄悄的，跟她最后一次离开没有两样。

    “还好吗？”秦非白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容华英回头，微微一笑：“我没事，秦大哥，进来坐吧。”

    容华英拿帕子，擦了一个凳子，请秦非白坐下。

    秦非白伸手，拉过了旁边的一个摇篮。

    容华英神色有些怅惘：“那是小泽用过的。”姚景泽对这个地方，不会有任何印象，但容华英留下了孩子的所有东西。

    秦非白打量着这个屋子，容华英笑了笑说：“其实，到如今，我很庆幸，小泽没有在这个家里长大，对他来说，这是好事。我不是一个好母亲，我保护不了他。如今他过得那样快乐，我很感激姚大哥和姐姐，还有们。”

    “不。”秦非白摇头，“若当初小泽一直在身边，我相信，为了他，可以做到一切。”

    容华英神色微怔，摇头失笑，看着自己手上没有洗干净的一点血迹，微叹一声问：“秦大哥不会觉得我太狠了吗？”

    秦非白摇头：“不过是拿回原本属于的东西，他们不过是失去原本不该得到的东西。万事都有因果，他们有没有活路，与何干？”

    “谢谢。”容华英看着秦非白，神色动容。

    “今日是容城太守的大寿，与他有所勾结的官员，都会到容城来。我已准备好，一网打尽。等这边事了，就回京城吧。”秦非白说。

 477.归京，葡萄可甜了

     

    容城太守五十大寿，太守府宾客盈门，热闹非凡。

    太守夫人金氏正在梳妆打扮，丫鬟不小心揪到了她的头发，她神色不满：“笨手笨脚的！这梳头的事，还是春琴做得最好。不过啊，春琴是个心气儿高，眼光好的，说走就走了。”

    金氏说着，微微抬手，看着手腕上面戴的金镶玉的镯子，又笑了：“也不知道容德明今日会给老爷送什么寿礼。往年他给的礼，可都是头一份儿的丰厚。”

    这镯子就是容德明孝敬的，金氏很喜欢。

    这边厢刚刚收拾好，听说有些宾客带来的女眷已经往后院来了，金氏正准备去招待，一个看后门的嬷嬷过来禀报，说春琴回来了。

    金氏让嬷嬷进来问话。

    “她一个妾室，今日这样的场合，来做什么？”金氏神色不悦。

    “回夫人的话，看着春琴脸色不好，她怀的孩子掉了，脸上还有伤，说是容夫人回来了，容家出事了。”嬷嬷禀报。

    “容夫人？那个姓梅的？春琴这个没出息的，那个梅莲都失了清白，出了那种事，春琴肚子里揣了个容家的种，竟然拿捏不住她，被欺负成那样，真是丢太守府的人！今日大喜的日子，她刚小产，别让她进门，沾惹了晦气！让她回容家去，有什么事，改日再说！”金氏话落，起身招待宾客去了。

    嬷嬷领命，匆忙到了后门去，就见春琴的丫鬟神色焦急地等着。

    “嬷嬷，夫人怎么说，我们能进去了吗？”丫鬟连忙问。

    嬷嬷冷哼了一声：“进什么进？今日老爷大喜的日子，夫人说了，府里不能沾晦气。春琴已经跟了容老爷，便是容家的人了，赶紧回容家去吧！”

    嬷嬷话落，把后门关好，从里面拴上，不管春琴的丫鬟在外面怎么拍门，都不开。

    春琴不由悲从心来，问丫鬟：“让嬷嬷跟夫人说了，容家出事了吗？是容华英回来了，说清楚了吗？”

    丫鬟脸色难看：“都说了，奴婢说了容夫人回来了。”

    春琴神色一变：“说的什么？容夫人？没提容华英的名字？”

    丫鬟愣了一下：“她不就是容夫人吗？”

    “这个蠢货！夫人听了，怕还以为我们说的是梅莲那个贱人！当然不会管，但容华英回来，老爷定是出事了！夫人和大人不会不管的！让嬷嬷再去禀报！”春琴怒斥丫鬟。

    丫鬟又去拍门，连声说：“嬷嬷，是容华英回来了，容家真的出事了，快去禀报夫人吧！”

    一门之隔，看门的嬷嬷正在嗑瓜子，懒得理会外面说些什么，不可能再帮忙去通禀，避免惹了金氏不高兴，再吃一顿挂落。

    春琴无计可施，容家是回不去了，太守府的正门也不敢去，一定会被赶出去，就等在太守府后门，等着这寿宴过去，金氏得空，再想想办法。

    容城太守苟蜚，这些年搜刮民脂民膏，疯狂敛财，过着骄奢淫逸的生活，吃得脑满肠肥。

    下属的官员，不愿同流合污的，都没落得好下场。上上下下沆瀣一气，大盛国西部的官场，早已腐败不堪。

    不过据容德明所言，容城太守上边儿，还有保护伞，是京城的大人物。所以，根本就不怕出事。

    若是莫云齐派主管贪腐的官员下来调查，是不会有什么好结果的，因为这个地界官官相护，一旦打草惊蛇，那些证据都会被销毁，很多人会被灭口，最终不仅查不到什么，负责调查的官员也不会落得好下场。

    不过，让秦非白来，就不会有这方面的顾虑。因为他根本没打算挨个去调查那些官员，他从一个容家入手，容德明身上，查到了那些官员贪污受贿的证据，直接调了兵过来，到时辰，进城，围了太守府，有一个算一个，谁都别想跑！至于其他的事，先把人抓起来，慢慢审问，很快就能水落石出。

    这会儿容华英已经回到容家，秦非白离开容府，策马出城。

    到了午时正，容府寿宴开场，觥筹交错，容城太守喝得红光满面的时候，秦非白的兵，占领了容城的四个大门，接下来，关城门，谁都别想跑出去。

    太守府里，金氏见这样的场合，容德明竟然没有来，容家也没有送礼来，当即就觉得不对劲。正想着让人去后门春琴走了没有，问问是怎么回事，就见一个守城的小兵，惊慌失措地冲了进来：“大人，不好了！”

    容城太守苟蜚有些微醺，闻声就摔了手中的酒杯，怒斥一声：“谁在大呼小叫？拖出去！”

    “大人，秦大将军来了！”小兵神色惊惶，拔高声音说。

    苟蜚一个激灵，瞬间清醒，站了起来，身子一晃，跌坐在地上，下人连忙上去拉他。

    同桌的其他官员，脸色都变了。

    “秦非白来这儿干什么？”

    “谁知道啊？不像是好事。”

    “要不咱们先撤？”

    ……

    几个官员纷纷离席，佯装身体不适，说要先行告退。

    苟蜚才被拉起来，那几个官员还没出门，就被堵了回来。

    秦非白一身墨衣，带着一队人马，大步走了进来。

    寿宴上瞬间鸦雀无声，宾客们神色各异。西边没打过仗，按理来说，秦非白根本不该出现在这里……

    “秦……秦大将军！”苟蜚推开扶着他的下人，脸上的肥肉颤了颤，堆着笑，迎了上来，“这是什么风，把秦大将军吹来我们这地方了，真是稀客！快快快，秦大将军请上座！”

    下一刻，秦非白面色冷寒，拔剑指向苟蜚，冷声说：“容城太守在内，把今日所有出现在这里的官员，部拿下！”

    秦非白一声令下，他身后副武装的士兵冲上前来，押住了大大小小十几个官员。

    苟蜚被按着，跪在了秦非白面前，梗着脖子高声说：“还有没有王法？秦大将军，凭什么抓人？”

    秦非白高举手中的剑：“用们的狗眼看看清楚，这是什么？”

    众人纷纷去看秦非白手中的剑，寒光四射，剑身和剑鞘上面，分明是龙纹！

    “尚方宝剑！”一个官员失声高喊，脸色瞬间白了。

    “皇上接到密报，容城官员贪腐，特命本将前来调查！本将从容德明处，查到了他向们这些人行贿的确切证据！不用在本将面前喊冤，本将将会奉皇命，押解所有可疑人等回京受审！在新的官员到容城之前，由本将派人镇守。无干人等，速速离开！”

    秦非白话落，那些被押住的官员，一个个如丧考妣，神色绝望……

    容德明这个人，他们都不陌生，因为或多或少都收过容德明的财物。没想到，最后是容家出了事。

    太守夫人金氏心中咯噔一下，突然想起今日早些时候，有下人禀报，春琴回来，说容家出事了，但她当时以为，是春琴和梅莲两个人争风吃醋，根本没管……

    容城太守府已经被重兵包围，带着寿礼前来的宾客一个个神色不安地离开。而那些前来贺寿的官员，一个都别想再出来。

    很快，消息传开，百姓也都看到了把守城门的那些兵将。

    对于普通百姓来说，被官府欺压那么多年，如今终于得见天日，奔走相告，都纷纷说着，要诛杀狗官。

    秦非白让属下去准备明日押解犯人上京的事情，他再次来到容家的时候，就见容府空荡荡的，下人都不见了人影。

    容华英还在她曾经住过的那个院子里，正在整理一箱子的古籍。

    “秦大哥，事情办完了？”容华英问。

    秦非白点头：“我不管审案，只把那些贪官押到京城去，把容城和周边的几个城池都给围了，等皇上派了新的官员过来，再好好肃清其他涉案的人员。”

    “如此也好。”容华英点头，“什么时候走？”

    “暂定明日，这边，能走吗？”秦非白问。

    “能。”容华英轻笑，“除了这箱子书，这个家，也没什么要带走的了。容家的钱财，都被容德明转移到别处去了，我会拿回来的。今日我会把容家铺子的掌柜都换了人，后面的事，也不必我留在这里。我想小泽了，好想早点回京城去。”

    “这次容德明作为重要证人，会被押往京城。”秦非白说。

    “如此也好，等他被斩首的时候，我会去观看的。”容华英神色淡淡地说。

    事到如今，那些作恶的，犯罪的，都会受到应有的制裁。而她，只想早日回到姚景泽身边，陪着他，不想再错过孩子成长的一点一滴。

    容城的天，彻底变了。

    次日一早，秦非白带着十几辆囚车，在重兵护卫之下，回京城去。

    队伍里面有辆马车，是容华英的。

    京城依旧风平浪静，并不知道大盛国西部官场上面发生了巨震。

    姚景泽最近时常问起那个爱哭的娘怎么还不回来，每到这个时候，宋氏就笑着说，容华英很快就回来了。

    秦非白一行，到了半路，遭遇第一次偷袭。

    一群高手突然冒出来，目标明确，要杀掉囚车里面的官员。

    不过秦非白早有准备，他的属下都是精兵，武功也不弱，而且早就得了他的命令，防守严密。

    最终，还是死了一个抓起来的官员，不过是个小官。

    秦非白命令下去，接下来入口的食物和水，都要先试毒。

    京城里某些人，不希望这些犯人进京，所以一定还会半路拦截。

    次日，早就接到消息的秦玥，带着林松屾，以及一队人马，前来接应，与秦非白汇合，加快速度，往京城去。

    又遇到了几次偷袭，并且真的有在他们的食物和水中下毒的，都被秦玥一一化解。

    回到京城这天，百姓都纷纷上街来围观，才听说是秦非白在西部抓了一批贪官。

    百姓对贪官有天然的憎恶，烂菜叶子，臭鸡蛋，纷纷朝着囚车砸了过来。

    秦非白直接把那些贪官都送去了天牢，然后进宫复命去了。

    容华英回到姚府，听说姚景泽在后花园，一口水都没喝，就脚步匆匆地找过去了。

    当初因为姚瑶喜欢宫里的葡萄，秦玥找了许多上等的葡萄树来，在后花园种了个葡萄园。

    这会儿葡萄已经熟了，紫莹莹的，看着煞是喜人。

    姚大江和宋氏带着孩子们，正在葡萄园里面摘葡萄。

    姚瑶还说，若是葡萄吃不完，剩的就酿些葡萄酒来喝，李郎中和秦谡这两个爱酒的老人家都十分赞成。不过秦玥说，府里人多，最后葡萄定是不够吃的。

    姚景泽坐在姚大江肩头，按照宋氏指的，高举着小手，使劲拧下来一串熟了的葡萄，双手捧着，笑容灿烂：“爹，娘，我摘下来啦！”

    容华英进葡萄园，就看到这一幕，驻足停下，不忍打扰。

    姚景泽看到容华英，举着手中的葡萄，开心地说：“娘，可回来啦！我摘了葡萄，给吃！可甜可甜了！”

 478.宋氏劝解容华英

     

    容华英吃到了姚景泽亲手摘的葡萄，甘甜的汁水弥漫在齿颊，也一下子甜到了心底。

    “顺利吗？”宋氏笑着问容华英，“看又瘦了，回来了，要好好补补。”

    容华英心中微暖，点头：“有秦大哥在，一切都很顺利。我报过仇了，以后只安心陪着小泽，别无他念。”

    “妹妹，还年轻，任何事都不要生了执念，包括对孩子。我托大说一句，若是日后碰上合心意的男子，为自己考虑，也没什么不对。”宋氏语重心长地说，“瑶儿总说，若是连自己都照顾不好的人，自己的日子都过不好，是不可能真正关照别人的。若把孩子当部，于他而言，也是压力。”

    容华英神色微怔，沉默了下来，过了片刻之后，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说：“谢谢姐姐提点。”

    宋氏轻轻拍了拍容华英的手说：“很聪明，应该知道，我不是在说一定要再找个男人，那种事需要看缘分，不可强求，但也不能排斥，不要现在只想着为了孩子付出一切，怎么样都可以。若是穷困潦倒时，孩子需要心意付出，便是对的。但如今，小泽过得很好，也要好好整理自己，把过去错的，坏的，都抛开，多为自己想想。”

    “嗯，我明白了。”容华英眼圈儿微红，继而又扯出一抹笑来，握住宋氏的手，神色动容，“姐姐，谢谢。”

    容华英知道宋氏在说什么。

    容华英的经历很凄惨，过去的一切，给了她数不清的苦痛。宋氏不希望她在过上好日子之后，因为对姚景泽深深的歉疚，又走向另外一个极端。

    容华英可以不再嫁人，但原因只应该是没有遇上喜欢的合适的男人，而不应该是为了一心一意照顾姚景泽。虽然对容华英来说，或许会让她心里有些难受，但现实情况就是，姚景泽如今过得很好，未来也会过得很好，甚至可以说，他根本不缺容华英这一份母爱，因此并不需要她这样“过分而多余”的付出，如此下去，天长日久，感情容易变成强烈的占有欲，就变质了，对容华英自己，对姚景泽，都不是好事。

    如今说的也根本不是嫁人的事，是宋氏在劝解容华英，放过自己。她对姚景泽的愧疚太深了，想要弥补是正常的，但不应该过分自责，因为她自己也是个受害者。

    姚景泽对容华英的第一印象，以及从认识到如今，最深的印象，是爱哭。

    这个印象，会让尚不懂事的孩子觉得奇怪，无法理解。容华英的这份悲伤，是必然的会对姚景泽有影响的。因为姚景泽问过姚大江，也问过宋氏，为什么？为什么那个娘总是哭？他看到也会心里闷闷的。真正的理由，姚大江和宋氏无法跟如今年幼的姚景泽解释，容华英自己也不希望姚景泽知道那些东西。

    当然，容华英没错，她自己想给孩子的，也是最好的爱，而不是伤痛。强颜欢笑更不可取，宋氏就是想告诉容华英，她要先整理好心情，让自己的人生步入正轨，变得正常，变得健康，变得快乐，才能真的给孩子快乐的陪伴。

    一个对孩子说“我可以为去死”的母亲，除非在孩子真的面临生命危险的时候，这种话是有价值的，其他时候，对孩子，都是压力和亲情绑架。

    容华英自己很清楚，她现在还没有真正从过去的经历中走出来，情绪尚且无法完自控，而她也是真的想过，往后余生，一切都是孩子，一切为了孩子，付出生命都在所不惜。

    但宋氏的话，给了容华英一个警醒！让她开始反思，她想给的，姚景泽需要吗？想要吗？若是姚景泽不需要，不想要，她非要给，那她是为了孩子好，还是为了满足自己因为愧疚想要弥补的心理？若是后者，那不是对孩子的爱，是自私。

    容华英觉得，她应该听宋氏的，好好整理自己，先跟自己和解，找到属于自己的人生，孩子就在身边，过得安宁快乐，她还有什么不知足的呢？

    宋氏的人生也不平顺，受过的苦并不少，以前在村里，很多人觉得她软弱，但她的坚强在骨子里。她也会拼了命地维护自己的孩子，在孩子需要的时候。但当孩子长大了，有了自己的主意，她不懂的，便不会插手，不会阻拦。她会为孩子考虑，但不会将自己的意志强加给他们，便真有矛盾的时候，也总是有商有量，温柔地化解。

    所以，姚玫直率却明理，姚瑶从来不会担心家里的人给她拖后腿，姚珊乖巧懂事，姚景泽小小年纪，纵然被所有人宠爱着，活泼但从来不骄纵，有了弟弟也不会觉得受了冷落，甚至成了个弟控，因为宋氏默默地照顾着每个孩子，她理解他们，给他们的，都是她能给的，他们也需要的关爱。

    容华英觉得，宋氏是有大智慧的女子，姚景泽能有这样一个娘，是他的福分。

    宋氏点到即止，也没有再打听容华英到容城之后做的事，因为她从来不是个爱打听八卦是非的人。

    这边两人喝着茶，看着姚大江和姚景泽父子俩一起摘了一篮子的葡萄，姚景泽在旁边帮姚大江提着，开开心心地过来了。

    “娘！娘！”姚景泽这是一下子叫了两个娘，挺着小胸脯，傲娇地说，“都是我摘的！”

    姚景泽先跑到了宋氏身旁去，宋氏给他擦了额头的汗，笑着夸赞他：“小泽真棒。”

    姚景泽抬头，见容华英也在笑，就跑过来，拉着容华英的手说：“娘，笑起来真好看，以后不要哭了哦，哭的不好看！”

    “嗯，娘知道了。”容华英心中的阴霾，此刻散去了许多，轻抚着姚景泽的小脑袋，笑了笑。

    若是之前，她听到姚景泽这样的话语，只是觉得窝心，会忍不住想哭，因为过去的事情积压在心底，必然会牵动她的情绪，她自己也控制不住。

    但是刚刚，被宋氏劝解过后，容华英这会儿心境不同了。孩子的快乐和贴心感染给她的，才是真正的快乐。

    “大伯和大哥回来了吗？”姚景泽问容华英。

    容华英点头：“都回来了。”

    “太好了，魏哥哥等着大伯回来，他就可以娶珍珍姐了！”姚景泽笑嘻嘻地说。

    容华英剥了葡萄喂姚景泽吃，姚景泽却喜欢自己剥的，还喂容华英吃，容华英觉得，这样，也很好。

    被魏宇泽念叨着要早点回来的准岳父秦非白，这会儿还在宫里。

    秦非白把从容德明那里得到的账本，呈递给莫云齐看。

    莫云齐翻着看了个大概，面色冷沉：“这些贪官污吏，绝不能姑息！从这次开始，上上下下，都要彻查一遍！”

    秦非白恭声说：“皇上，据容德明所言，这回抓的贪官，上头还有人，是京城的大人物。”

    莫云齐神色一凝：“可问出了什么？”

    秦非白摇头：“因为家里孩子的缘故，末将从容家入手来处理这次的事。但皇上看到的账本，那些官员收受的贿赂，末将所查到的这些，应该只是冰山一角。他们的罪行，远不止于此。其他的，末将只抓了人，不懂如何审问，便都押回来了。接下来的事，还请皇上来定夺。”

    莫云齐摔了手中的账本，冷哼了一声说：“朕会派人好好审，若京城真有所谓的‘大人物’，跟他们同流合污，不论是谁，绝不姑息！”

    “末将在押解犯人回京的途中，遭遇数次偷袭和拦截，有人想要灭口。”秦非白说。

    “朕知道了。”莫云齐冷声说，“回去歇着吧，接下来的事，朕自有安排。”

    “是，末将告退。”秦非白起身行礼告退。

    莫云齐当日调遣了新的官员，到容城赴任。

    至于审问天牢中那些贪官的任务，被莫云齐交给了大皇子和二皇子，让他们合作来做这件事。

    明眼人都知道，如今是立储的紧要关头，莫云齐是利用这个机会，考验两位皇子。至于最后会是什么结果，很多人都在观望。

    秦非白回府，先去看了心心念念的孙子孙女儿，跟姚瑶聊了两句，才回去休息。

    府里人多，除了宋氏之外，年轻的要么要照顾孩子，要么怀着身孕。早前林颂贤就安排，把醉仙楼手艺最好的几个厨子，安排到了姚府来当差。给他们的工钱，跟在酒楼，只多不少。

    如今宋氏和姚瑶还是经常会下厨，不过就是添个菜，炖个汤，不需要再做家人的饭菜。人多了，有老人有孩子，有好几个小家，如今也不会每一顿都家人凑到一起吃。

    这天晚饭，为了欢迎秦非白和容华英回家，姚府办了一场热闹的家宴。

    临睡前，姚瑶问秦玥：“跟那些贪官勾结的，京城里的大人物会是谁？”

    秦玥摇头：“跟咱们没关系。”

    结果，翌日天将明的时分，宫里来人，莫云齐命秦非白和秦玥即刻入宫，天牢昨夜出事了！

 479.谁来查案，假戏真做

     

    昨日被秦非白押解回京的容城太守苟蜚，以及其他十几位官员，昨夜在天牢中，悉数咬舌自尽，一个都没活。

    作为重要证人，以及行贿者，被带回京城的容德明，是犯人中唯一活下来的一个。他反咬一口，在天牢之中，高喊秦非白暗中勾搭他的夫人，给他戴了绿帽子，为了霸占他的夫人，抢夺容家的家产，伪造账本作为证据，蓄意栽赃陷害他！

    秦非白和秦玥被宣召入宫，并未去天牢之中查看。

    父子俩到的时候，就见莫云齐面沉如水，面前还堆着秦非白昨日呈递上去的账本。

    大皇子莫景瑜，二皇子莫景贤，七皇子莫景熙都在场。

    这三位皇子，是这一年多在朝中明里暗里争夺太子之位的三派。其他皇子，拉拢不到有力的靠山，又不得莫云齐看重，都已退出争夺，选择站队。

    除此之外，朝中重臣都眼观鼻鼻观心地坐着。

    见秦非白出现，落在他身上的目光，都有些怪异。因为容德明说得有鼻子有眼的，而很多人都知道，秦非白从容城回来，队伍里面带了一辆马车，容德明说里面坐的是他的夫人。昨日有人看到，那辆马车在秦非白的属下护送之下，直接进了姚府。

    虽然容德明有狗急跳墙之嫌，但秦非白若是真跟有夫之妇纠缠不清，难免被人诟病，可是会颜面扫地的。

    秦非白和秦玥行礼过后，被赐座。

    刚落座，就听莫云齐冷声说：“景瑜，景贤，朕命们去调查西部官员贪腐案，还没开始查，就出了这种事，们有什么话说？”

    大皇子莫景瑜脸色难看，看向秦非白，说了一句：“父皇，此事事发突然，儿臣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那些人都是秦大将军押回来的，情况秦大将军应该更清楚才是。而且，那个姓容的，一直在说秦大将军抢了……”

    “别吞吞吐吐的，想说什么就直说！”莫云齐神色不耐。

    莫景瑜得了莫云齐的话，正色道：“秦大将军，那个容德明，声称霸占了他的夫人，伪造证据陷害他，有什么话说？”

    “大皇子殿下是在审问末将吗？”秦非白神色平静。

    “并非审问，但既然有疑点，秦大将军该给父皇，给在座诸位一个解释吧！为什么奉皇命去容城办案，身边一直带着一个女人，还是有夫之妇？听说那个容夫人，此时就在家中，这怎么解释？”莫景瑜神色严肃地问。

    “关于这一点，末将没什么好解释的。”秦非白神色淡淡地说。

    莫景瑜轻哼了一声：“秦大将军，这是承认容德明所言是真？”

    “住口！”莫云齐有些气怒地瞪着莫景瑜，“在胡说八道些什么？一个狗急跳墙，明知死路一条，出来乱吠的小人说的话也当回事？”

    莫景瑜神色一僵：“父皇，既然是疑点，让秦大将军解释一下，不为过吧？”

    “那个女人，朕知道是怎么回事！没什么好解释的！她跟姚家是亲戚，所以才会去姚家，不是们想的那样！”莫云齐冷声说。

    莫云齐跟秦非白是自小一起长大的，他对秦非白的信任，比对秦玥更多，他很了解秦非白的为人。

    姚景泽和容华英的关系，容家那些事，秦非白在上次带着容华英前去容城之前，都跟莫云齐提过了。因为那趟是出公差，皇命在身，秦非白不会不跟莫云齐请示，就自作主张带个女人在身边。

    莫云齐一直都对秦非白很放心，是因为他为人十分坦荡。不是简单直率，而是他在跟莫云齐打交道的时候，任何可能引起莫云齐怀疑猜忌的东西，他都会提前讲清楚，如此，君臣之间，会变得简单而有默契。

    秦非白一早就跟莫云齐提过容华英的事，所以莫云齐知道容华英是姚家收养的那个孩子的亲生母亲，容家的正牌小姐，这就是关系所在。对于秦非白决定从容家入口来查案，莫云齐是一早就准许的。

    所以秦非白才会在昨日回来面圣的时候，说了一句“因为家中孩子的缘故，所以从容家入手”。

    这中间有私心吗？当然有！为了给家里的孩子姚景泽报仇，给姚景泽的娘容华英讨个公道。但坦坦荡荡的私心，早就跟莫云齐说过，这种私心，不会影响到正事，而且是个很好的切入点，为何不可以？

    容德明是什么阿猫阿狗，秦非白至于跟他抢女人？根本毫无可能的事情！

    刚刚莫景瑜在开口要说这件事的时候，莫云齐没有阻止，不是因为他对秦非白有怀疑，想听秦非白解释，而是因为他想看看，这个大皇子，对这种荒谬的事情，是如何处理的？

    结果，莫景瑜的表现，让莫云齐十分失望！

    退一步讲，就算秦非白真的霸占了容德明的夫人，一个女人而已，这重要吗？重要的是那些自杀的官员！是他们为何一路来了京城，都没有自杀，还没有受审，进天牢的当夜集体自尽？明摆着这其中有蹊跷，很可能是被人威胁，或有人授意！如果有人威胁或授意，是如何做到的？是否买通了天牢之中的官员和狱卒？背后藏着的人是谁？这才是重点！

    莫云齐知道，秦非白也明白。所以对莫景瑜问出那种无聊的问题，秦非白根本懒得解释。

    莫景瑜听出莫云齐对秦非白的维护，以及这中间，似乎还有什么莫云齐早就知道的内情，默默地闭嘴不说话了。

    “谁愿意来查这桩案子？”莫云齐冷声问。

    那些贪官本就该死，死有无辜，他们在所治理的地方犯下的罪行，在他们死后，依旧有据可查。

    这当然很重要，要查得水落石出，给百姓一个交代。但这件事，在当地就可以由新上任的官员来完成，不必非要把他们押到京城来。

    押送他们来京城，第一，是为了表明皇室的态度，对于贪官，绝不姑息，重拳惩治，杀一儆百。这也是接下来肃清大盛国上上下下官员的一个开始。第二，就是因为容德明口中那位，容城太守上面罩着的保护伞，京城的大人物。

    容德明只是知道有这样一个大人物存在，但具体是谁，以他的身份地位，是不可能知道的。甚至那些被抓起来的官员之中，也只有地位最高的两三个，才跟京城这边有接触，其他人，不管被拉上船，还是自己爬上这艘船，都并不知道掌舵的人到底是谁。

    通过刑讯审问，查出幕后那人，是最正常也最直接的办法。但如今，犯人死了，虽然是自尽，但明显也是变相灭口。接下来的事，查起来更难，但必须要查。

    秦非白回京途中数次遇袭，以及昨夜天牢之中的事，正巧从侧面证明，京城里面的确有人跟这些贪官是一路的，并且不是小角色。能渗透进天牢，这么快狠准灭口的，手段不容小觑。

    莫云齐其实还是打算让秦家父子来查这次的案子，在场的其他官员心里也都知道，便默不作声，只等莫云齐宣布结果。

    谁知，秦玥开口，却不是主动请缨，而是提了个建议：“皇上，微臣认为，这件事，已经有最好的人选来做了。”

    “哦？说的，不是跟爹吧？”莫云齐反问。

    秦玥微微摇头：“皇上原本就选中了大皇子和二皇子来调查西部官员贪腐之事，昨日两位皇子已经接手这件事，昨夜出了意外，更应该由他们继续来查。”

    莫云齐心中微动，明白了秦玥的意思。其实他也在怀疑，天牢中的意外，是他某个儿子做的，最大的嫌疑，就在大皇子和二皇子中间。

    接下来，让他们自己去查，必须要给出一个结果，而这个过程，是在莫云齐眼皮子底下的。在这个过程中，若两人中真有一人不干净，迟早露出马脚。刻意的掩饰，也是一种暴露。甚至于他们的态度，也能说明很多事。

    于是，莫云齐因为秦玥的话，改了主意，点头说；“好！那就由大皇子和二皇子继续合作，调查这件事！一个月之内，朕要看到结果！在此期间，每隔三日，向朕汇报一次调查的进度！希望们两个，不要让朕失望！”

    “是，父皇。”莫景瑜和莫景贤异口同声地说。

    “那个疯狗乱吠的容德明，割了舌头，绞刑！”莫云齐冷声说。

    其他人都退下，莫云齐给了秦玥密旨，命他监察此事，直接向他汇报。

    秦玥最后出宫，秦非白在外面等着他，父子俩一起骑马回府。

    “爹，跟小弟他娘，是不是做了什么让容德明误会的事情？”秦玥突然开口问秦非白。

    秦非白嘴角微抽：“胡说什么？方才在宫里，当着那些人的面，我不想解释容姨的事，是因为不想强调小泽是姚家收养，容家血脉这件事，因为必然会被某些人大肆宣扬出去。虽然小泽是收养的这件事不是秘密，很多人本就知道，想查也容易，但如今在这个风口浪尖上，不必让小泽被人议论，跟容家，跟容德明那个杂碎牵扯到一起。”

    “我知道。刚刚只是开个玩笑，爹解释得有点多了。”秦玥看着秦非白说。

    秦非白皱眉：“多了？哪儿多了？我说的都是事实！”

    “爹根本没有正面回答我的问题，我问的是在容城期间，是否做了让容德明误会跟小泽他娘关系的事。有就有，没有就没有，直说便是。却在跟我解释，方才在宫中为何不辩解。”秦玥唇角微勾。

    秦非白轻咳两声：“那个，都是一件事。”

    “看来是有。”秦玥微笑。

    秦非白想起在容城，容华英突然挽住他胳膊那一幕，神色微微有些不自然：“容家的事，都知道的。我是做了一点让容德明误会的事，不过是有目的的。”

    只那么一回，而且当时是容华英主动的，不过秦非白不想说谎，却揽在了自己身上，跟秦玥说是他做的。

    秦玥点头：“我明白，爹的目的是让容德明知道，小泽他娘有了这个好归宿，未来的日子将会过得极好，荣华富贵，高高在上，幸福美满。就让容德明这个阴沟里的老鼠嫉妒不甘愤懑难平，最好活活被气死才好。攻心计，不错。”

    “对，就是这样！”秦非白点头说。

    “不过，有些事，假戏真做，未尝不可。”秦玥意有所指地说。

    秦非白愣了一下：“什么假戏真做？说……我……我跟小泽她娘？”

    秦玥点头：“爹觉得如何？”

    “不合适不合适！这什么乱七八糟的！玥儿真是跟瑶儿在一块久了，如今跟她一样，想得太多，都想当红娘，竟然当到为父头上来了！我都当爷爷的人了，比人家年纪大那么多！不合适！”秦非白连连摇头，说了三个不合适。

    “爹，只是因为年纪觉得不合适？别的都合适？”秦玥半开玩笑地问。

    秦非白无语：“都不合适！因为年纪，所以别的都不用考虑！”

    “爹其实还很年轻，再娶个夫人，给我生个弟弟都不在话下，别太死板。”秦玥承认他是受了姚瑶很大的影响，如今性格开朗很多。

    不过秦玥会突然提起这种事，也是因为察觉到了秦非白对容华英的维护。

    只说一件事。不管做戏来刺激容德明这件事，是谁的主意，秦非白做了，配合了，就说明他并不排斥容华英这个人，甚至是有好感的。因为这件事并不必要，说白了，只是为了给容华英出气撑腰而已，对秦非白要做的正事，没有丝毫影响。这属于意气用事，也不符合秦非白一贯理智淡漠的作风。

    要知道，在男女关系上面，秦非白是个洁癖很严重的人，所以曾经那些年，跟温家姐妹的纠缠，感情和责任矛盾交织，才让他那么痛苦。

    秦玥觉得挺好。容华英虽然年轻，但因为姚景泽的关系，她跟秦非白是一个辈分的。两人都是历经沧桑苦痛的人，都有过一些不堪回首的人生经历，可以互相理解。

    虽说秦非白比容华英大了十几岁，但他作为大将军，身体“保养”得极好，如今看起来不过就三十出头的样子而已。容华英是年轻，但她的心态可不是小姑娘了。

    听了秦玥的话，秦非白瞪了他一眼：“什么就给生个弟弟？不准再胡说八道！”

    “好。”秦玥当真不提了，快马加鞭往府里走，想着两个娃醒了，姚瑶一个人照顾不过来。

    落后的秦非白也没追上去，因为他有些走神。他说秦玥的话是胡说，但还是在他心里，留下了印记……

 480.葡萄酥

     

    秦非白和秦玥天不亮就进了宫，这会儿回来，时辰尚早。

    秦玥脚步匆匆地进门，就见姚瑶正在给两个孩子穿衣服，结果把平儿的外衣穿在了安儿身上，安儿身上穿着平儿的衣服。

    “丫丫，这不对。”秦玥笑着走上前来，把平儿抱起来。

    平儿才刚醒，迷迷糊糊的样子，并不知道他穿了一件粉粉嫩嫩的小衣服。

    “我知道，但这样很可爱啊！”姚瑶给安儿系上扣子，抱着她，安儿手舞足蹈地对着秦玥笑。她五官像秦玥多一点，如今穿了平儿的衣服，看起来着实不一样了，很是可爱。

    秦玥笑着在姚瑶身旁坐下：“这是平儿什么都不懂，不然定会反抗的。”

    “所以就要趁着现在，他们不能反抗的时候，好好玩儿，再大就不好玩儿了。”姚瑶笑容满面地说。

    秦玥点头：“有道理。”

    姚瑶已经给俩娃喂过奶了，夫妻俩吃早饭的时候，两个孩子就在旁边小床上自己玩儿。

    “进宫怎么样？昨夜天牢难道被人一把火烧了？”姚瑶没醒的时候，秦玥就被叫走了，她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秦玥摇头：“那倒没有。爹昨日押回来的那些贪官，都咬舌自尽了。”

    姚瑶闻言，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头，还没感觉到疼，就被秦玥拍了一下手：“丫丫做什么呢？”

    “其实，我一直不太能理解咬舌自尽这种死法。”姚瑶说，“舌头虽然软，但其实很难被咬断，这得需要多大的勇气？撞墙不好吗？”

    秦玥哭笑不得：“说得对。”姚瑶的脑回路，秦玥一直很佩服。

    “这种事是谁做的？灭口也太明显了。还不如来个天牢失火，制造个意外，一把火把蛛丝马迹都烧得干干净净，不会留下把柄。不过当然了，想要在重兵把守的天牢放火，而且要让火烧起来，还要烧死人，难度也相当大。但这么明显的灭口，中间必然利用层层的人来做，很难把痕迹消除干净。”姚瑶说，“皇上是不是又安排跟爹查案？”

    秦玥摇头：“我向皇上建议，还是让大皇子和二皇子来查。”

    姚瑶笑了：“不错的建议。反正人都死了，接下来让这对兄弟折腾吧！虽然莫景瑜是公认的脑子不太够用，但跟这种人为敌，也有风险，就是不知道他会出什么低级手段。他们俩一直是敌对的，不管是自知清白，想查出证据，趁机拍死对方，还是自知不干净，想消灭证据，洗脱嫌疑，甚至是给对方都泼脏水，都很有戏。这两位中间，不知哪一个是那些贪官上头的人，阿玥觉得呢？”

    秦玥摇头：“没感觉。”

    “都有可能。”姚瑶说，“大皇子蠢，但他背后有人不蠢。西部官员贪腐，京城的‘大人物’，目的或许是求财，好暗中招兵买马，筹谋大事，并且可以拉拢到一大批的地方官员。争太子之位，皇上态度不明，就有可能会落败，落败不甘心，只能再想办法，提前做好两手准备，正常。”

    “皇上让我做监察。”秦玥说。

    “不意外。经过这次，大皇子和二皇子至少会废掉一个，七皇子或成最大赢家。不过话说回来，他也是有嫌疑的。”姚瑶说。

    “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秦玥正色。

    “什么事？”姚瑶好奇。

    秦玥就跟姚瑶讲，他跟秦非白在回来的路上，发生的对话。

    “啊？”姚瑶愣了一下，“爹跟容姨？”她有些意外，因为之前没有往这方面想过。

    “丫丫觉得如何？”秦玥问。

    姚瑶想了想：“从我的角度，很合适。”

    姚瑶是个思想开放的人，别说年龄，在爱情面前，性别都不成问题。

    虽然秦非白是当爷爷的人了，但他的确也还很年轻，之前遇到了两个糟心的女人，纠缠那么多年，随着温氏给秦非白的那封和离书，他算是彻底解脱了，为什么不能再找第二春？

    至于容华英，过去的经历更是糟心得没边儿。脑残亲爹，人渣丈夫，都让她给碰上了。如今依旧青春年华，好不容易过上了安宁日子，过去没有得到的的幸福快乐，如今都要找到才最好。日后要美丽，要美满，要每天都是欢喜的，才是对过去那段黑暗岁月最好的报复！

    不是说容华英一定要找个男人才能得到幸福，只是如果能碰上此生良人，岂不美哉？

    “爹心里有些矛盾。”秦玥微笑。

    “正常。不过这种事，已经跟爹提过了，点到即止。接下来的事，看爹想不想迈出那一步了。若爹敢主动出击，他那么帅，拿下不是问题。不过如果他真有顾虑的话，倒也不必勉强。但我一直都觉得，当年的事爹是身不由己，为了负责任选择隐忍，但他从来也不是优柔寡断的人。若他真有想法，不必我们推，自己就会出手的。”姚瑶说。

    都说姚瑶喜欢当红娘，但她在这种事上面，素来很有分寸。她觉得好的，可以说，但最终做决定的，还是当事人。

    秦非白回府之后，吃了早饭，觉得有件事应该告诉容华英。

    秦非白来的时候，容华英正在剥葡萄皮。

    她不太擅长做菜，但很会做点心，是她当初怀上姚景泽之后专门学的。那个时候她十分期待孩子的出生，怀孕了很多事情做不了，就想着小孩子会喜欢吃点心，但外面买来的点心往往过于甜腻，她对这个感兴趣，就自己做。

    只是后来造化弄人，姚景泽在她身边，还没到可以吃点心的年纪，就被人偷走了。

    如今正巧府里的葡萄成熟，昨日姚景泽摘了不少葡萄，容华英就想着，可以做葡萄味的糕点给大家尝尝。

    门开着，听到脚步声，见秦非白来了，容华英连忙放下手中的东西，拿帕子擦了手，起身迎出来：“秦大哥。”

    “嗯。”秦非白打量容华英。她穿的是宋氏的衣服，看起来温柔娴雅，就是太瘦了些。不过才回来一日，看她的心情，似乎是好了很多，原本总是微蹙的眉头展开了。她容貌其实很出色，只是原本气质太过哀戚，如今眉目舒展之后，一夜之间感觉又年轻了几岁。

    “秦大哥，找我有事吗？”容华英问。

    秦非白回神，意识到刚刚盯着容华英看，有些失礼，定了定神说：“是有件事要告诉。”

    “秦大哥坐。”容华英请秦非白在院中石桌旁落座。

    “皇上下旨，容德明处绞刑。”秦非白说。

    容华英神色微怔，继而垂眸浅笑：“很好啊，没想到他会死得这么快，不过这对我而言，是喜事。多谢秦大哥告诉我。”

    “原先说，要亲眼去看容德明被处斩，如今没有机会了。不过现在他应该还没死，若是想到天牢中，亲眼看着他被处绞刑的话，我可以想办法安排。”秦非白对容华英说，话落还加了一句，“并不麻烦。”

    容华英微笑摇头：“谢谢秦大哥的好意，不过，不用了。”

    若是这件事昨日发生，或许容华英真的想亲眼看着容德明死去才解气。但是昨日宋氏开解过容华英之后，容华英心境不同了。她现在决定，好好过自己的日子，把日子过到最好。至于容德明之流，就去死吧！她没必要去送容德明一程，因为那些对她来说，不再是重要的事，她不在意了。

    “为何？”秦非白有些不解。

    容华英看着自己指尖没有擦干净的一点葡萄汁液，微微笑着说：“因为我觉得，做葡萄酥比去亲眼看着容德明死更重要。”

    “葡萄酥？”秦非白愣了一下。

    “我正准备做的糕点，等做好了，秦大哥可要尝尝。”容华英说。

    素来不喜欢甜食，从小就不吃糕点的秦非白，微微点头说：“好。”

    “娘！”姚景泽牵着小乖，欢快地跑了进来，看到秦非白也在，笑眯眯地叫了一声，“大伯！”

    容华英笑着把萌萌的小乖抱起来，姚景泽跑到了秦非白身边去：“大伯，什么时候再带我去骑马呀？”

    如今秦玥陪着姚瑶和孩子，秦非白有空闲时间，偶尔会带府里的孩子去骑马，还曾带他们到军营里去玩儿，男孩子都喜欢。

    秦非白笑得爽朗：“择日不如撞日，现在去？”

    “好啊！骑马去喽！”姚景泽欢呼雀跃，说要带上小乖一起去，秦非白就一手一个，把两个孩子都抱了起来。

    “注意安啊！”容华英忍不住叮嘱了一句。

    秦非白正色：“放心，有我在，孩子不会有事。去做葡萄酥吧，等我们回来吃。”

    “哎！”容华英应了一句，就见秦非白抱着两个孩子，大步如风地走了。

    姚景泽趴在秦非白肩头，对着容华英笑着挥手。

    一直到秦非白高大的背影消失在视线中，容华英才回头，接着剥葡萄皮去了。

    容华英是第一次做葡萄酥，做了第一锅出来，尝了尝，觉得不够好，有些软了。

    重新再做，很快就做出了满意的葡萄酥来，里面还加了果仁。容华英先送去宋氏那里，宋氏尝过之后说很好吃，过来给容华英打下手。

    为了照顾大家不同的口味，容华英专门做了三种甜度的。一种偏甜的，喜欢甜食的人应该爱吃，一种正常甜度的，还有一种是原味不加糖的，只有葡萄汁原本的甜，不爱吃甜食的可以吃一些。

    临近正午，秦非白带着两个孩子回家来。姚景泽在京城里骑马逛了一圈儿，很是开心。

    秦非白抱着小乖，姚景泽在前面跑，回府就径直来了容华英这里，说好了要吃点心的，正好两个小的都有点饿了。

    姚景泽从小就十分喜欢吃糖，酷爱甜食，只是宋氏会限制他，一次不能吃多，怕把牙吃坏了。

    这会儿吃到了香香甜甜的葡萄酥，姚景泽特别开心：“真的有葡萄味儿！娘，是我昨天摘的葡萄吗？”

    容华英微笑点头：“是啊！”

    姚景泽笑嘻嘻地说：“那我觉得更好吃了。”话落就连忙把手中的葡萄酥掰了一半儿，去喂小乖，“弟弟，这是哥哥亲手摘的葡萄做的哦！”

    秦非白有些犹豫。他是真的不喜欢吃甜的，怕吃不了。

    容华英似乎看出秦非白的心思，专门端了一盘原味的过来，给秦非白：“秦大哥，尝尝这个，这是没有加糖的，不那么甜。”

    秦非白微微点头，拿帕子擦干净手，捏起一块，咬了一口。很酥很脆，有甜味，是葡萄本身的甜，一点儿都不腻，里面的果仁是小惊喜。对于秦非白这个从小到大都拒绝糕点的人来说，堪称意外的美味。

    “如何？”容华英问。

    “好吃。”秦非白微微点头，吃完一块，又拿了一块儿。

    容华英微笑：“看来秦大哥不喜欢甜口的，我会做几样咸口的点心，改日做了给秦大哥尝尝。”

    秦非白点头：“谢谢。”

    “只给大伯吃，不给我和小乖弟弟吃吗？”姚景泽突然插了一句。

    容华英忍俊不禁：“怎么会呢？大家一起吃。”

    “但我就喜欢吃甜的，娘做了咸的，就给大伯吃吧！”姚景泽小脸认真地说。

    四目相对，秦非白突然来了一句：“对了，昨日带回来的书，要给送过来吗？”

    说着点心突然变成书，话题转移太突兀，容华英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我差点忘了，那是我送给瑶儿的，麻烦秦大哥直接送去给她吧。”

    “等我先看完再给她。”秦非白说。

    容华英又愣了一下，微微点头：“哦，当然没问题。”

    “还有吗？”秦非白问。

    “啊？”容华英顺着秦非白的视线，看到他面前的盘子已经空了。

    话题又突然从书变成了点心，容华英感觉有点凌乱，连忙起身，拿过那个盘子说：“有，我再去给秦大哥拿。”

    “大伯，也饿了吗？”姚景泽仰头问。

    秦非白微笑：“倒也不饿，只是觉得，很好吃，想多吃点。”

 481.霸道大将军和他的迷妹

     

    容华英做的葡萄酥，得到了府中老老少少的一致好评。她很开心，第一次感觉自己在这个家里是有点用的，决定接下来要多给大家做好吃的点心。

    这边其乐融融，天牢之中，容德明还在大喊大叫，污言秽语，不停地说秦非白抢了他的女人，伪造证据陷害他。

    其实，容德明是在掩饰他内心的恐惧。

    因为他跟容城太守苟蜚以及被押来的那些官员原本是关押在一处的，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结果，那些人都咬舌自尽，没了性命，就剩他一个。

    容德明知道，他没有活路了。他不止贿赂那些贪官，手上也不止有十几条人命，他还得罪了大盛国威名赫赫的大将军秦非白。

    容德明误会秦非白和容华英是那种关系，那么，就算为了容华英，秦非白都不会让他活着。

    等死是一件难熬并且充斥着惧怕的事情。他会忍不住去想，什么时候，什么方式。

    而在这种时候，往往会激发出一个人强烈的求生欲望！

    容德明想活着，哪怕只是多一天，多一个时辰，多一刻都好！

    他叫嚣辱骂秦非白，其实目的不是为了往秦非白身上泼脏水，因为他最清楚秦非白得到的那些证据都是真的，并非伪造。他只是为了给自己争取更多的活着的时间。这是可贵的生机。

    因为作为大盛国堂堂的大将军，有人指控秦非白勾搭有夫之妇，霸占容家财产，伪造证据。容德明想着，这件事定然会传到皇上耳朵里，皇上应该会派人再调查，容德明就可以争取到一点时间。

    只是容德明没想到，牢门开启，等待他的，竟然是被生生剜去了舌头！

    这就是莫云齐给容德明的“恩典”。

    凄厉的惨叫声戛然而止，容德明满嘴是血，倒在地上呜呜啊啊，却再也发不出一个完整清晰的声音的时候，被人拽起来，一根白绫勒住脖子，他很快就感觉呼吸艰难，双手在空中做着徒劳的挣扎，动作越来越小，越来越弱……

    容德明死了。

    他本以为，死之前他会见到容华英。容华英那么恨他，应该会来见他最后一面吧，秦非白可以安排的。结果，没有任何一个跟自己有关系的人，临死前陪着，那种冰冷的恐惧感，吞噬了容德明。

    临死前，他又想起，当年与容维鑫初见时候的情景。那天，他无比感恩，觉得自己好幸运，觉得容维鑫就是上天派来拯救他的，是他这辈子最大的福缘。后来，因为他的贪心不足，一切都偏离了轨道，最终，他坠入万丈深渊，万劫不复，只能到地下，去跟容维鑫团聚了……

    至此，秦非白从容城押解回来的犯人，都死光了。

    莫云齐给大皇子莫景瑜和二皇子莫景贤定了期限，一个月之内，他要看到结果。

    除了莫景瑜和莫景贤两派互相盯着对方之外，七皇子莫景熙这一派，也严密地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一旦谁做了不该做的事，露出明显的破绽，很难躲过去。

    京城看似风平浪静，实则已经暗潮翻涌。

    不过这些都跟姚府没关系。秦玥安排了属下，不只盯着莫景瑜和莫景贤，还盯着他们两个的岳父家。因为若真有什么事，两个皇子在这种时候，不会亲自出面的。

    容华英一直惦记着秦非白不喜欢吃甜的，想要做咸口的点心。

    这天跟姚瑶聊天的时候，说起做点心的事，姚瑶提起，宋氏腌的咸鸡蛋咸鸭蛋都很好吃，可以用咸蛋黄来做点心。

    姚瑶大概跟容华英提了个想法，容华英觉得可行，取了咸蛋黄之后，试了很多次，最后真做出了蛋黄酥。

    这种点心外面都没有卖的，在配料上，都是容华英自己试着调出来的。大家尝了之后，都说口味独特，特别好吃。

    就连一向酷爱甜食的姚景泽，都一次吃了俩。若不是宋氏怕他吃多砸胃，拦着说下次再吃，他还想接着吃。

    傍晚时分，秦非白从军营回来，见容华英果真做了咸口的点心出来，拿起一个尝了尝，出乎意料地美味。

    “大伯，是不是好好吃？”姚景泽笑眯眯地问。

    秦非白微笑点头：“嗯，好吃。”

    “因为大伯不喜欢吃甜的，所以娘才专门做了这个好好的咸蛋黄点心！”姚景泽声音清脆地说。

    这会儿还没开饭，大家都来品尝容华英新做的点心，尤其是老人家和孩子们，热热闹闹的。秦玥和姚瑶带着平儿和安儿也在。

    听到姚景泽的话，正抱着安儿乐呵呵笑着的秦谡，愣了一下，抬头看了看秦非白，又看了看笑意温柔的容华英。

    看到姚景泽笑容灿烂地爬到了秦非白身上去，亲昵地跟他说着话，秦谡心中一动！

    秦非墨抱着小黑，眨了眨眼，似笑非笑地说：“大哥，最近食欲不错啊！”

    其他人，神色也都玩味起来。

    正在跟魏宇泽说悄悄话的秦珍珍，神色微怔，魏宇泽在她耳边小声说：“咱爹好像有情况。”

    秦珍珍看了一眼容华英，轻笑了一声，小声说：“若是容姨，挺好的。”

    这会儿是七月初，他们俩的婚期定在了八月，不过魏宇泽早就改口了。

    因为姚景泽的无心之语，大家都开始盯着秦非白和容华英看。

    容华英一开始没反应过来，突然意识到大家的眼神是什么意思，脸刷的一下子红到了耳根，想解释，但又不知道该怎么说，怕越说越不清楚。

    容华英很敬重秦非白，觉得这对她来说原本应该是高高在上的神一般的人物，没想到会产生交集，更没想到秦非白帮了她那么多，她十分感激。

    至于别的，容华英没想过，也根本从来不敢想。关于专门为了秦非白，去研究咸口点心这件事，其实是容华英想融入这个家，也是她心底对秦非白的感恩，想用这种小小的方式来报答。

    秦谡是个心直口快的，冲着秦非白来了一句：“老大，要是对容家丫头有意思，那就早点定下来！”

    容华英整个人都傻了！

    秦非白又不是毛头小子，从姚景泽当众说那句话开始，他就知道接下来大家会是什么反应，甚至猜到了秦谡会说什么话。

    “爹，不用这么心急。”秦非白微笑。

    这话一出，大家立刻明白，秦非白真对容华英有意思！

    姚景泽不太明白发生了什么，看容华英低着头，脸色通红的样子，不解地问：“娘，很热吗？是发烧了吗？”

    童言无忌。

    容华英下意识地看了秦非白一眼，看到秦非白坚毅俊朗的侧脸，脸色更红了，心跳加快，脑子一片空白，不期然地想起，初次见面时，秦非白去救她，在容城容府的地牢里面，假扮乞丐的秦非白，粗鲁地把她压在身下，撕扯着她的衣服，在她恐惧绝望，打算自我了断的时候，耳边想起他清朗的声音，说他是自己人……

    容华英本以为救他的人是秦玥和姚瑶的属下，后来安离开容城之后，才得知秦非白的身份，但是容华英都懵了好久，感觉太不真实。

    不夸张地说，秦非白对容华英来说，就是偶像，是天神，是拯救她的恩人，是让她十分仰慕的兄长。

    刚刚秦非白的话，容华英也听到了，她又不傻，意识到秦非白话中之意，容华英是真的慌了。

    秦非白转头，四目相对，容华英猛然起身，脚步匆匆地出去了，因为慌乱无措，出门时，差点被门槛绊倒。

    “大伯，娘这是怎么了？是不是生病了呀？二姐，去给娘看看嘛!”姚景泽问秦非白，又对姚瑶说。

    姚瑶微笑点头：“好，我去看看。”话落起身，去追容华英了。

    “老大，可以啊！”秦谡对此很高兴。

    当年的事，秦谡一直对秦非白也有一份歉疚，因为他为了孙子，做了逼迫秦非白的事。

    过去这些年，秦谡最清楚秦非白过得好不好。

    而说实话，秦谡是真的不喜欢温如晴。当年因为温如晴怀了身孕，才进了秦家的门。如今，温如晴自己选择剃度出家，两个孩子也都大了，很懂事，她跟秦非白算是断干净了，各自安好。

    秦非白年纪也不大，秦谡原就想着，要跟他提一下，再娶个合心意的女子是最好。毕竟还有半辈子，如果能有个知冷知热的人陪着，是好事。而且，这是父母儿孙都无法替代的。

    只是因为秦非白今年很多时候都在外面跑，才刚回来，秦谡还没来得及说。

    如今倒是好了，有个现成的，而且看秦非白的意思，他是喜欢的。以秦非白的性格，真让他再找个二八芳华的黄花闺女，那他是真的接受不了。

    容华英跟秦非白都是心里受过大苦的人，过去这段时间，他们两人相处过，都有了解。姚景泽又十分喜欢秦非白这个大伯，如今他有两个娘，只有一个爹，再多一个爹，多好啊！

    秦非白笑了笑，没说话。

    有些东西，是悄然发生的。在那天被秦玥点破之后，秦非白才慢慢意识到。

    他很欣赏容华英。容华英没有京城那些小姐身上的娇气，甚至是矫情。她的出身和经历，让她既柔软又坚强。她很真实，是非分明，敢爱敢恨。

    而且，容华英还做得一手好点心。

    秦非白承认，就是前日的葡萄酥，让他有了一丝心动的感觉。明明是容华英专门给他做的原味的，并不很甜，吃到口中却真的甜，是让他喜欢的甜。

    没有人真的喜欢孤独，享受寂寞。秦非白是个正常的男人，发生过那么多事之后，如今过上了安逸快乐的生活，儿孙都在身边，他并非不满足，只是偶尔午夜梦回，内心的寂寥，依旧存在。

    而刚刚容华英红着脸看过来的样子，秦非白觉得，很可爱。

    他打算追求容华英，所以说不着急。但他没打算给容华英拒绝的机会，所以大家调侃，便也不解释。

    姚瑶过来的时候，容华英正神思不属地坐在房间里，见到姚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我……我跟秦大哥……没有什么的……”

    “我知道。”姚瑶微笑，“我公爹喜欢，会觉得排斥吗？”

    容华英下意识地摇头：“我身份低微，还有以前的事……我配不上秦大哥。”

    “那倒是巧了，我公爹觉得，他年纪大，都当爷爷的人了，配不上，所以之前有些犹豫。”姚瑶笑着说。

    容华英愣了一下：“这……”

    “现在看来，他已经确定自己的心意了。”姚瑶说，“可以慢慢考虑，不必着急，也不必管别人怎么看怎么说。若觉得，可以接受他，那是最好，若是觉得不合适，也无妨。”

    容华英垂眸：“可……秦大哥不是有夫人吗？这算什么呀？我不能做这样的事！”

    姚瑶笑了：“有些事忘了告诉。我公爹在认识之前，就已经和离了。珍珍的母亲出家了。他们之间的关系很复杂，但放心，都不是他的错。们如果在一起的话，不会有人反对的。至于我公爹过往的经历，我想，他会找机会亲口跟讲的。”

    容华英的脸，又不受控制地红了，感觉心跳得厉害，小声问：“他……他怎么可能会看上我啊？”

    容华英对秦非白当然有好感，只是曾经有些事，不敢想罢了。

    秦非白对容华英来说，就是完美的偶像。她到现在都觉得太不真实，秦非白怎么会看上她呢？

    “这个，让他自己告诉吧。”姚瑶笑意加深。看容华英这个样子，分明是十分崇拜秦非白，如今得知秦非白喜欢她，有点受宠若惊？有点晕？

    姚瑶觉得很好，霸道大将军和他的迷妹，完美！

 482.余生，请多指教

     

    这日晚饭，容华英没有再去小厅跟大家一起吃，因为觉得很不好意思。

    姚瑶跟容华英聊了一会儿，回去之前，说会让下人稍后把饭菜给容华英送过来。

    夜幕降临，容华英点了灯，坐在窗边等着，神色怔怔，思绪有些纷乱。

    这次从容城刚回来那日，宋氏就专门去开解容华英，希望她能够放下过去的事，好好过自己的日子，若是碰上合心意的男子，不必考虑其他，要勇敢追求自己的幸福。

    容华英听进去了，只是没想到，有些事，发生得这么突然。而且，竟然是，秦非白……

    即便姚瑶方才很确定地告诉容华英，秦非白是真的喜欢她，容华英到现在依旧觉得无法置信。因为在她看来，他们原本就是两个世界，两个阶层的人。秦非白是容华英根本不敢肖想的存在。

    秦非白提着食盒，进了院子，一眼就看到了窗边女子白皙清瘦的侧脸，在夜色之中，透着柔柔的光。

    秦非白走到窗边，容华英都没有回神。

    “在想什么？”秦非白开口，声音清朗，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耳边突然响起熟悉的声音，容华英被吓了一跳，连忙站了起来，转头，不期然地四目相对，她看到秦非白眼底的笑，不觉又红了面庞，一时手足无措：“秦……秦大哥，怎么来了？”

    秦非白微笑，没有直接回答容华英的问题，转身进门，把食盒放在桌上，打开，将里面热气腾腾的饭菜往外摆。

    秦非白是专门来给她送饭的？容华英反应过来，感觉有些惶恐，觉得自己不应该这样。在这个家，大家都对她很好，已经很照顾她了，下次再不能这样使性子。

    秦非白把饭菜摆好，有两副碗筷。他落座之后，见容华英还站在那儿，懵懵的不知道在想什么，轻笑了一声：“过来啊。”

    “啊？哦。”容华英下意识地走过来，在秦非白对面落座。

    秦非白去盛汤，容华英连忙起身：“我来！”

    结果，容华英去拿汤勺的时候，抓住了秦非白已经握住汤勺的手。

    容华英像触了电一般，连忙收回自己的手，默默地坐回去，看都不敢看秦非白。

    一只修长的大手把汤碗递过来，放在容华英面前，又放了一个汤匙。

    “趁热喝。”秦非白说。

    “嗯。”容华英点头，拿起汤匙，慢慢喝汤，始终没敢抬头。

    两人对坐，静静地吃饭。

    见容华英很拘谨，都不去夹菜，秦非白微叹一声：“这是的房间，若觉得我在这里，不自在的话，我就先回去吧。”

    “不用。”容华英连忙摇头，“秦大哥帮我送饭来，自己还没吃，不必管我，我……我今日没有什么胃口，才会这样的。”

    容华英说谎，其实她有点饿，但就是觉得紧张，眼睛不知道该往哪里看，手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一时竟有些患得患失，在想秦非白会不会觉得她吃饭的动作不够优雅？一时又想，秦非白会不会觉得她太小家子气了？

    虽然容华英成过亲，当了娘，但她这辈子迄今为止没有过爱的经历。最美好的年华，遭遇了如今想来依旧觉得肮脏无耻的事情，后来境况越来越糟糕。

    在男女之事上面，容华英过往的经历不堪回首。如今，她就像是被天上掉下来的一份幸福美好砸到了头上，不敢相信这是真的，不敢确定她有这个福分，不知道该如何做。

    潜意识里，容华英认为，她一个成过亲，生过孩子，出身低微的女人，怎么配得上她心中完美的男神秦非白呢？她不知道秦非白过往的经历，但她就是认为秦非白一切都那么好。

    “没胃口也要吃饭，太瘦了。”秦非白正色道。

    太瘦了……秦非白是在关心她吗？容华英感觉心跳得厉害。

    到了这个年纪，容华英第一次有了心动的感觉，来势汹汹。

    一顿饭终于吃完了，秦非白起身收拾碗碟，容华英连忙起身帮忙。

    一起收拾好，装进食盒里，容华英微微垂眸说：“谢谢秦大哥。”

    “一家人，不必客气。”秦非白微笑。

    容华英以为，秦非白这就要走了，结果秦非白把收拾好的食盒放下之后，又坐了回去：“我不着急走，坐，我们聊聊。”

    容华英默默地坐下，依旧低着头，双手交叠，心中如小鹿乱撞。情不自禁地想，聊聊？秦非白会跟她聊什么？会不会她跟秦非白没有共同话题？

    “我已经这把年纪，当爷爷的人了，原也没想过，要再娶妻。”秦非白开口，说话很直接，“遇见，算是意外之喜吧。”

    意外之喜……容华英感觉心都快要跳出来了！秦非白这是……在跟她表白吗？

    “我们都是有过往的人，所以，有些事，我就不拐弯抹角了。我在想什么，现在应该知道。的过往，我很了解，并且不介意。接下来，我会跟讲，我过去的事情，听着就好。”秦非白对容华英说，“当然，若不想听，现在摇头，我就不说了。之后也不会再给任何困扰。”

    容华英下意识地点了点头，然后小声说：“我……我想听。”

    若是以前，容华英肯定不会去打听秦非白的事情，会觉得很冒昧。但是此时此刻，她真的很想知道，秦非白经历过什么，想知道秦非白过往的一切。

    “好。”秦非白微微点头，开始跟容华英讲述，他跟秦玥的母亲温婕，以及与秦珍珍的母亲温如晴年轻时候的纠葛。

    温婕是秦非白青梅竹马的人，也是伤他最深的人。秦非白如今提起，语气平静，对于年少时候的爱，一语带过，不是想掩饰什么，而是那些东西，对他来说，早已激不起心中的一丝涟漪了，无所谓美好或悲伤。

    容华英听着秦非白用平静到近乎冷漠的语气，讲到温家姐妹算计他的事。

    容华英心中一沉！怎么都没想到，身份尊贵，光风霁月如秦非白，当年竟然被人那样欺负算计。温婕仗着秦非白爱他，为了自己的私心，根本不顾秦非白的感受和意愿，亲手把温如晴送到了他的床上去。而温如晴为了得到秦非白，不顾廉耻，做出那种事情来！这对姐妹，简直太可恶了！秦非白当年，受了多大的委屈啊！因为长辈逼迫，因为孩子的到来，为了负起责任，明明一点错都没有，却要被迫接受一个他根本不爱的女人！所有的苦水，都往他自己肚里咽。

    而秦非白娶了温如晴之后，尽管不爱，也尽到了一个做丈夫，做父亲的责任。以他尊贵的身份，便是三妻四妾，也实属正常，但这方面，他从来都洁身自好。

    其实有些东西，秦非白没有说，但容华英知道事实如何，她能想到到底是怎么回事。那些人对不起秦非白，但秦非白从头到尾，都对得起任何人！

    容华英在想，秦非白这样好的丈夫，温如晴为何会选择出家呢？只要她不离开，秦非白就算为了孩子，也不会休了她的。

    就听秦非白讲到当初秦瑄勾结端王府谋反，下毒暗害秦非白，又暗害秦谡的事。

    容华英简直无法相信，秦瑄怎么能做出那种大逆不道的事情来？谋反的事情一旦失败，死的可不是他一个，是秦家满门！容华英听说过秦家被打入天牢，后来还被流放，只是并不了解其中内情。

    秦非白讲到流放的事，又讲到因为秦玥的功勋，皇上决定重新启用他们一家人，免除了罪责。但就在圣旨到达流放之地的前一天，秦瑄逃跑了。

    容华英就在想，秦瑄定是要死的，必须要死，皇上可以开恩，放过秦家其他人，但绝对不会容忍秦瑄活着，他也该死。为了一己私欲，毒害亲父和祖父，差点害得秦家满门丢掉性命。

    秦非白接着讲，他奉命去抓秦瑄的时候，秦瑄正在处心积虑地想要害秦玥。然后，他找到秦瑄，亲手送他上路。

    容华英心中咯噔一下！不是觉得秦非白做错了，她只是在想，秦非白给了秦瑄最快，最体面的死法，可他自己，要因此承受多少苦痛啊！

    若是秦瑄当初被秦非白押回京城来，必然的结果是打入天牢，受刑审问，不管一杯毒酒，一条白绫，抑或是当众斩首，到时候，秦谡和温如晴，如何能够面对？

    就是因为秦非白太有担当了，没有逃避，选择面对，才会有那样的事。

    等听到温如晴因为秦瑄被秦非白杀死这件事，选择与秦非白和离，遁入空门，容华英心中唏嘘不已。只能说，秦非白没错，他终于解脱了。至于温如晴，她自己选的路，结果自己承担，没什么好说的。

    秦非白讲得很快，因为并没有多少感情，只是在叙述某些他认为该告诉容华英的事情，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

    秦非白讲完，看着容华英微微一笑：“就是这些。希望不要嫌弃我。”

    容华英看着秦非白，他在笑，容华英的眼圈儿，却倏然泛了红：“秦大哥，太苦了……”

    秦非白有些意外容华英的反应。看到容华英眼底闪过的晶莹水光，秦非白心中泛起了一丝涟漪，浅浅淡淡的暖流，涌入心间。此刻，他在想，容华英是心疼他吗？

    过往的事，秦非白问心无愧，他以为他不需要同情，不需要心疼，只要能理解他，便好了。但此刻，他才突然意识到，原来，有些东西，他不是不需要，只是明知道不会有，便再也不期待了。如今，真的有了，他心中的欢喜，是真真切切的。

    “如果觉得不讨厌我的话，我们试试吧？”秦非白看着容华英，神色认真，“可以拒绝，我以后还是一个人过。”

    以后还是一个人过……容华英听到秦非白这句轻描淡写的话，心中不期然被刺痛了一下，觉得不好。秦非白这么好的男人，简直就是她这辈子见过的最最好的男人，超出她年少时期对未来丈夫的所有幻想。这么好的男人，凭什么不能得到幸福陪伴？那些伤害他的人，都解脱了，为什么他不可以开始新的人生？

    “秦大哥，我……”容华英鼓起勇气看着秦非白说，“如果不嫌弃我的话，我以后，会好好照顾的！”话落，容华英又低了头，红着脸，感觉心要跳出来了，不敢相信她刚刚说了什么……

    秦非白闻言，缓缓地笑了，眸光湛湛：“好啊！那，余生，就请多指教了。”

 483.只想做你的夫人

     

    夜色幽深，秦非白提着食盒，从容华英房中出来，神情愉悦。

    到院门口，秦非白突然回头，就见容华英站在房门口看着他。

    四目相对，容华英低了头去，转身进门。

    秦非白微微一笑，觉得容华英害羞的样子还是蛮可爱的。他能感觉到，容华英很崇拜他，这种感觉，真的不错。

    虽然秦非白少年时曾有过一段爱，但温国公府的大小姐温婕，素来都是矜持优雅的。即便成了夫妻，在秦非白面前，也时刻注意自己的言行举止，没有过失态的时候。

    容华英很真实。她看向秦非白的时候，眼中不加掩饰的崇拜让秦非白感觉很有趣。她会害羞，会紧张，不会说谎，爱憎分明。听了秦非白的故事，会心疼他。

    秦非白体会到了年轻时候都不曾有过的欢喜和冲动。在容华英面前，秦非白很放松，可以忘记自己的年纪。

    回到小厅，大家都已经吃过饭了，但都没走。

    见到秦非白回来，众人都笑了起来。秦非墨摇晃着儿子的小手，故意用幼稚的声音说：“大伯，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呀？刚刚都干什么了？”

    秦非白没有理会秦非墨的调侃，把食盒放下，大大方方地说：“就是们想的那样。”

    “呦！大哥真的可以！”秦非墨对着秦非白竖起大拇指，“这么快就拿下了？”

    姚景泽不解：“大伯拿下什么了？”

    秦非墨嘿嘿一笑：“小泽，有两个娘，只有一个爹，想不想再要一个爹？”

    姚景泽好奇地问：“爹是想要就可以再有一个的吗？”感觉怪怪的哎！

    大家都忍俊不禁，秦非墨点头说：“可以的！问大伯！”

    “大伯？”姚景泽看向秦非白。

    秦非白微笑：“以后别叫大伯了，叫爹吧。”

    姚景泽懵懵的，大家纷纷竖起大拇指，说秦非白太强了。

    姚瑶表示，都在意料之中。

    秦非白在所有人的印象中，原本都是冷静理智到几乎淡漠的性格，他在感情方面，很克制。

    但秦玥是因为小时候的经历养成曾经的冷淡性子，秦非白可不是。

    事实上，在当年被温家姐妹算计，那件事发生之前，秦非白一直都是阳光开朗的性格。他出身将门，一直顺风顺水，唯一让他担心的是温婕身体不好，为此他遍访名医，一直在找药王谷的人，他心存希望，想着只要他们在一起，最终一切都会好的。

    可惜，上天跟秦非白开了个玩笑。温婕亲手毁了他原本相信的一切，也毁掉了他原本好好的人生。

    这几年，秦非白经历了很多事。在容华英出现之前，秦非白的性子比起原来，已经开朗了不少。因为生活无忧，他的父亲秦谡不再固执，这么多年跟他纠缠在一起的温如晴离开了，他的儿女都变得懂事，可以理解他，曾经他压抑在心底的事情说了出来，秦玥原谅了他，姚瑶这个儿媳，改变了秦家很多人很多事，可以说拯救了整个秦家，还给他生了一双可爱的孙子孙女。他很感恩并珍惜当下的一切，很知足。

    容华英的出现，他们之间萌生的情愫，对秦非白来说，是他人生的意外之喜。

    被秦玥点破之后，秦非白其实没有什么犹豫纠结。他什么都经历过了，还能再遇到让他心动的女子，当然不可能放过。

    姚景泽还是不懂大家在笑什么，但他最初认识秦非白的时候，就觉得他的大哥的爹应该就是他的爹，搞不懂为什么要叫大伯……

    如今，姚景泽也不管为什么了，爬到秦非白身上，声音清脆地叫了一声：“爹！”

    秦非白笑意加深，点头应了一声。

    魏宇泽笑容满面地说：“岳父，什么时候请我们喝喜酒？等我和珍珍成了亲，们也该办喜事了吧？”

    秦非白摇头：“我是长辈，怎么能落在们后面？”

    魏宇泽愣了一下，乐不可支：“我的错！岳父大人说得有道理！”

    秦谡眼睛一亮：“老大，的意思是，这个月就把事儿办了？”

    “我看行。”姚瑶接了一句。

    翌日一早，秦非白到军营去了。

    容华英见到宋氏的时候，宋氏正准备出门，上街去买些东西。

    “姐姐，我陪去吧。”容华英微笑着说。

    宋氏笑着点头：“好啊，正好去看着，喜欢什么。”

    “娘！娘！”姚景泽跑过来，“我也要去！”

    于是，宋氏和容华英一起带着姚景泽，坐马车出门逛街去了。

    路上，姚景泽依偎在容华英身旁，小脸关切地问：“娘，昨天吃饭都没跟我们在一块儿，是生病了吗？”

    “没有。”容华英摇头。想起昨日发生的事，到现在依旧觉得有些不太真实。

    “跟娘说，我又多了一个爹哦！”姚景泽开心地说，“大伯说要当我爹，我觉得好好呀！”

    容华英闻言，愣了一下，然后闹了个大红脸！

    “娘怎么了？为什么脸又红了？也不热啊？”姚景泽不解。

    容华英面色羞赧，就听宋氏说：“恭喜妹妹，觅得良人。”

    容华英低着头说：“昨日才……以后的事，还没说呢。”没想到秦非白都让姚景泽管他叫爹了。

    宋氏愣了一下：“秦大哥说，们这个月要成亲，不是商量好的吗？昨夜拿着黄历把日子都定了，再过十天。今日就是要出来采买些成亲要用的东西。”

    容华英整个人都傻了：“什么？成……成亲？”秦非白没有跟她商量过，怎么日子都定了，她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我还以为们是说好的。那妹妹怎么想的？”宋氏笑着问。

    “我……”容华英红着脸，低着头说，“他是千好万好的，他能看上我，我都觉得不敢相信。我本来想着，只要他不嫌弃，我愿意跟他，陪着他，不要名分也没关系。我们都经历过一些事，他的身份那样高，若是娶了我，可能会被人说闲话的。”

    宋氏笑着摇头：“傻妹妹，说的这是什么话？过去的事都过去了，秦大哥喜欢，也尊重，们要好好地在一起，该有的礼数当然要有的。不过听这么说，我也放心了，看来心里也是有他的。如此最好，就放宽心，等着嫁给他做将军夫人吧。”

    容华英心中甜蜜不已，丝毫没有因为秦非白自作主张而觉得不舒服，只觉得好幸福好开心。秦非白真的要娶她，她要做他的夫人，以后长长久久地在一起。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容华英现在整个人都是懵的。

    到了街上，宋氏牵着姚景泽去买东西，容华英默默地跟在一旁。宋氏问她意见，她觉得什么都好。只要能跟秦非白在一起，便是吃糠咽菜，她也觉得幸福。

    下晌，秦非白从军营中回来，径直去了容华英那里。

    容华英正对着一堆大红的衣料发呆。这是宋氏今日买来的。当时宋氏问容华英，时间有点紧张，是买现成的嫁衣，还是买料子自己做。

    容华英想也没想就说，她可以自己做。没想到这辈子还能遇见喜欢的男人，她就要嫁给他了，她的嫁衣她要亲手来准备。

    听到敲门声，容华英回身，起身过来打开门，就见秦非白站在门口。

    四目相对，容华英脸上又飘来两朵红云，低头说：“回来了。”

    下一刻，一束色彩明丽的野花出现在容华英面前。嫩黄的花，翠绿的叶子，煞是好看。

    容华英呆住了，秦非白举着递过来：“喜欢吗？”

    “这是……送给我的？”容华英愣愣地问。

    秦非白微笑点头：“今日练兵，在山上看到的，想着兴许会喜欢，就采了一点回来。”

    容华英从秦非白手中，接过那束花，低头看着，眼泪突然下来了。

    秦非白皱眉：“怎么了？不喜欢？还是，因为我说要成亲，不乐意？”

    容华英摇头：“没有，我喜欢，我太喜欢了。对我太好了，我是高兴的……”

    秦非白笑了起来：“也太容易满足了，我也没送金银珠宝，只一束随手摘来的野花，就这么高兴？”

    容华英看着秦非白，认真点头：“只要送的东西，我都喜欢。比起金银珠宝，我更喜欢这个。”

    让容华英感动到落泪的，是秦非白看到漂亮的野花，会想起来她，会惦记着她。她真的好喜欢，好高兴，这就是她梦寐以求的东西。

    秦非白笑意加深，长腿一跨就进了门：“我渴了，有茶吗？”

    “有！”容华英把花放下，连忙去给秦非白沏茶。

    秦非白早已忘记了，当年他也曾做过一样的事情。外出时，碰见了好看的野花，专门摘回去，送给温婕。温婕却说，在宫里见到皇后那里有一株很美的兰花，她很喜欢。秦非白有些失望，丢了野花，专门进宫去讨了温婕喜欢的那盆兰花给她，她很高兴。

    秦非白是个很浪漫的人，他喜欢山川风景，日出日落，大江大河，也喜欢偶然遇见的一簇野花，偶尔听得的一首民谣，觉得都有不同的美感和趣味，因为他骨子里并不是一个循规蹈矩的人。

    见到容华英因为他送的一束野花开心成那个样子，秦非白也觉得很欢喜。

    接过容华英递来的茶水，秦非白捧在手中，问容华英：“成亲的事，觉得如何？”

    “我什么都不要，只要……”容华英低着头，面色羞赧。

    “只要什么？”秦非白笑问。

    “只要待我好。”容华英轻声说。

    “可是，我想要帮我做件事。”秦非白眼底闪过一丝戏谑。

    “什么？”容华英问。

    “我的荷包是珍珍绣的，已经旧了，珍珍如今只给宇泽做，都把我这个爹给忘了，没人给我做新的。”秦非白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荷包说。

    “我给做！”容华英脱口而出，柔声问，“……喜欢什么样的？”

    “等给我一个惊喜。”秦非白微笑，尝了一口茶，点头说，“不错。”

    容华英已经在想，要给秦非白做一个什么样的荷包了。

    秦非白和容华英一起去吃晚饭时，大家看着容华英在秦非白身旁，显得娇小可人的样子，都是会心一笑。宋氏提前叮嘱过大家，说容华英面皮薄，让大家不要打趣她。

    吃过晚饭，容华英惦记着回去给秦非白做荷包，秦非白却说，想到花园里去散步，消消食。容华英当然是很开心地跟着一起去了。

    看着他们的背影，秦玥轻笑：“看爹把人家给哄的。”

    “这叫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他俩这都是碰上真爱了，一把年纪，天雷勾地火。”姚瑶调侃。

    秦非白霸道？容华英就喜欢这样。容华英温温柔柔，看着秦非白的眼神满是崇拜和迷。秦非白跟年轻小伙谈爱似的，回府还带一束花，带着人花前月下去散步。两个事实上都很缺爱的人，那层窗户纸捅破之后，就擦出了爱情的大火。

    “可以期待，他俩有可能真的再给咱们生弟弟妹妹。”姚瑶笑着说。

    花园里，明月皎洁，树影婆娑。

    容华英跟在秦非白身后，秦非白突然停下来，容华英低着头，撞到了他的背上去，下意识地伸手环住了他的腰。

    容华英要把手收回去，却被秦非白握住了：“想抱我？多抱一会儿吧。”

    容华英鼓起勇气，靠在秦非白背后，宽阔结实的后背，让她好安心，好喜欢。

    过了一会儿，秦非白问：“累不累？”

    容华英愣了一下，秦非白转身，将她拥入怀中：“还是换我抱吧。”

    容华英靠在秦非白胸口，近得能够听到彼此的心跳声。

    “如果我不当将军了，想种一片果园，春天赏花，夏季听雨，秋天尝果，冬日赏雪。觉得如何？”秦非白问。

    容华英点头：“好啊，我有好多钱，喜欢哪片地，我们就买下来。摘了果子，我给做点心吃。”

    “不想当将军夫人么？”秦非白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我只想当的夫人。”容华英轻声说。

 484.成亲

     

    初秋季节，风和日丽。

    城郊有个果庄，去年秦珍珍去摘果子，半路坠马，才认识的魏宇泽。后来秦玥买了那家果庄的果子，大家都喜欢，秦玥就打听了果庄的主子，把那庄子给买下来，雇了人在打理。姚大江和宋氏偶尔会带着孩子们过去玩儿。

    最近果子熟了，这日姚大江和宋氏又带上孩子，亲自去摘果子。宋氏一早来叫容华英，容华英说她这回就不去了。

    宋氏想着容华英成亲在即，要绣嫁衣，便也没有勉强。

    但容华英今日打算先给秦非白绣一个荷包。昨夜她从花园回来，就想到了要绣什么样的。

    容华英的父亲容维鑫是个极其顽固的人，不然也不会把捡来的乞丐儿子当宝，认为女儿不能传宗接代。

    所以容华英从小就被要求必须学女红，学琴棋书画，学厨艺，一切目标都是为了取悦男人，当贤妻良母。

    容华英已经想不起，她上次做女红是什么时候的事了，好像是姚景泽还在她身边的时候。

    这会儿拿起针线，也不觉得生疏。一早吃过饭，就认真地做了起来，想在秦非白今日回府之前，把荷包做好，给他一个惊喜。

    窗台上放着一个半透明的琉璃花瓶，里面插着秦非白昨日送的那束野花，生机勃勃，鲜亮有趣。

    阳光和煦，微风凉爽，容华英把笸箩拿到了院子里，在石桌旁坐着，又回去，把窗台上的琉璃瓶抱过来，放在院中石桌上，一抬头就能看见那束花。

    想着秦非白，做着荷包，容华英神情专注，嘴角还噙着淡淡的笑意，温柔娴静。

    秦珍珍到院门口，看到的就是这一幕。她驻足看了一会儿，才抬脚进门。

    “容姨。”秦珍珍到了近前，开口叫容华英。

    容华英突然听到秦珍珍的声音，有些慌张，针差点扎到手指上去，连忙放下手中的东西站了起来，看着秦珍珍，定了定神，叫了一声：“秦小姐。”

    容华英有点紧张。她知道秦玥和姚瑶都是支持她跟秦非白在一起的，但秦珍珍和秦珏怎么想，容华英真的不知道，而且有些担心他们会反对，毕竟温如晴还活着。

    但容华英不是个多事的人，她要跟秦非白在一起，不是想给秦非白的孩子当娘，也不想找什么存在感。如果他们不讨厌她，她会在力所能及的范围之内，帮秦非白照顾，如果他们不认可她，她也不会往他们跟前凑。她唯一担心的，只是秦非白会难做而已。

    容华英想过，只要秦非白想娶她，不管谁反对，她都会坚定地跟秦非白在一起。

    只是如今，见秦珍珍突然过来找她，就站在面前，容华英还是有点无措。心底里，她是希望跟秦非白的孩子都能处得好，这样秦非白也会开心吧。但她其实不知道该怎么做。

    听到容华英叫她秦小姐，秦珍珍笑了：“容姨，叫我的名字就好，都成一家人了，不必这么见外。”

    说着，秦珍珍走过来，看容华英正在做的荷包：“这是给爹做的吗？爹的荷包旧了，我前日给他做好了一个新的，他不要，我就送给宇泽了。想来是等着容姨给他做的呢，现在不喜欢我做的了。”

    秦珍珍半开玩笑的话，让容华英心中放松了不少，连忙请秦珍珍坐下，说要去给秦珍珍沏茶，被拉住了。

    “不用，我不渴。”秦珍珍笑着摇头，“容姨，说实话，我娘出家，我也心疼她，但我支持跟我爹在一起。”

    容华英神色微怔，就听秦珍珍微叹一声说：“我爹那个人，对谁都好，唯独对他自己不好。我们做子女的，也曾误解他很多年，他过去过得很苦，如今能找到一个喜欢的女子陪着，我们当然都很高兴。所以，容姨不要有什么心理负担，我们都欢迎加入这个家。我也很喜欢小泽这个弟弟。”

    容华英神色动容：“珍珍，谢谢。”

    秦珍珍摇头：“谢我做什么？应该是我和弟弟谢谢。我不知道当年的事我爹是怎么跟说的，就算说了，以他的性格，或许只是轻描淡写，像是在讲别人的事。事实上，若不是当初我们家遭了难，有些事，我怀疑我爹能憋在心里一辈子。我娘生我养我，对我没什么不好的，作为女儿，我没有权利指责她。但我也是我爹的女儿，从我爹的角度，我只能说，从头到尾，都是我娘的错。不知道，我娘虽然出身国公府，但她没读过什么书，又贪慕虚荣，当年若不是用了见不得人的手段，是决计不可能有机会嫁给我爹的。那么多年，我爹对我娘，也算仁至义尽了。如今我娘在这个年纪，因为我二哥的死，总算意识到自己的过错，愿意到佛祖面前悔过，寻求一份内心安宁，是好事。她放过自己，也放过了我爹。大嫂说得对，我们做子女的，已经长大成人，真的孝顺，首先要理解父母想要什么。我娘想要一份清净，她得到了。我爹想要的，就是。”

    容华英眼圈儿微红：“珍珍，能跟我说这样的话，我真的谢谢，谢谢的理解。”

    能够得到秦非白的儿女的认可和祝福，容华英太高兴了。

    “容姨忙，等以后有时间，我还要跟请教一下蛋黄酥怎么做，宇泽很爱吃。”秦珍珍说着，就起身要走。

    容华英把她送到院门口，看着秦珍珍离开，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她知道，秦珍珍是怕她心有顾忌，专门过来找她说那些话的，她真的很感激。

    等这日秦非白回府，再过来的时候，容华英就把做好的荷包拿了出来。

    “秦大哥，喜欢吗？”容华英有些紧张，有些期待。

    秦非白拿在手中，墨色的荷包上面，绣了一棵栩栩如生的树，背面还绣了一个古体的“秦”字，简单大气又雅致。

    “为什么是一棵树？”秦非白笑着问，没有正面回答容华英的问题，但他用行动做了回答。把腰间的旧荷包摘下，里面的东西掏出来，放进新荷包里面，挂在腰间，满意地点点头。

    对于秦非白的问题，容华英微笑着回答：“因为秦大哥就像一棵树。”坚定，可靠，伟岸，包容，善良。

    秦非白对这个回答很满意。

    吃饭的时候，秦非白跟容华英坐在一起，他旁若无人地给容华英夹菜盛汤，容华英也给他夹菜。

    两人情意绵绵的样子，让秦谡心中都惊奇不已。

    秦谡印象中，当年秦非白刚把温婕娶回家那段日子，也没有过这种当众不避讳的亲近。秦谡知道，是温婕在外面时时刻刻都要保持国公府大小姐的风度，即便跟她说，都是一家人，她依旧还是恪守规矩。温婕那样做没有错，但秦非白想要的是可以让彼此都放松，一个眼神就能互相理解的爱情，温婕给他的是相敬如宾。

    温婕骨子里太传统。秦非白说他们可以不要孩子，温婕坚持要生，为此付出了性命，还固执地设计，让她的庶妹给秦非白当续弦。她觉得生孩子是她的责任，死之前还要给秦非白安排好继室。选中温如晴，因为温婕知道秦非白不可能爱上温如晴，而温如晴不敢对秦玥怎么样。她太自私，仗着秦非白爱她，从不曾理解秦非白，从不明白秦非白想要什么。

    所以，秦谡讨厌温如晴，但他对温婕，其实有几分恨。

    容华英过往的经历，让她身上颇有几分江湖儿女的真性情。她懂礼数，但又是个很感性的人，所以跟秦非白能够有情感共鸣，眼神交汇处，分明已经有了默契。

    秦谡从秦非白脸上，又看到了他年少时才有的笑容。这让他很欣慰。

    作为大盛国执掌兵权的大将军，秦非白要成亲，虽然跟容华英说好，不会大操大办，只摆个家宴，但还是要跟莫云齐打声招呼的，不会遮遮掩掩。

    秦非白进宫去见莫云齐，说他要成亲的事，莫云齐当场愣住。

    “非白，不是开玩笑吧？”莫云齐很意外。

    秦非白微笑：“当然不是。”

    莫云齐神色莫名：“那个容德明，说抢了他的夫人，原来是真的啊。没想到也会做出这种事情来。”

    秦非白笑了笑，没有解释。

    不过莫云齐刚刚是在调侃秦非白，并不是真的质疑秦非白的人品。因为容华英跟容德明的事情，莫云齐都知道。容德明那个杂碎，忘恩负义，狼心狗肺，容华英从头到尾是被她亲爹给坑了。

    容德明已经死了，容华英住到姚家去，莫云齐可以理解，因为容华英的儿子在那儿。莫云齐只是很震惊，秦非白竟然真的看上了容华英！

    莫云齐跟秦非白从小一起长大的，他一直以为，秦非白就算要再续弦，还是会找个大家小姐。这京城里面，真放出消息，秦非白要再娶，绝对不止一家想把清清白白的小姐嫁给他。容华英出身商贾之家，跟秦非白的身份悬殊太大了。

    “非白，可想清楚了？”莫云齐问，“娶个那样的女子，定会有人笑话的。而且容德明的事，除非出去跟人解释，不然绝对有人认为抢了人家的夫人。”

    秦非白摇头：“我不在意那些。我原是想求一道赐婚圣旨的，不过太扎眼了。只是跟皇上分享我的喜事。”

    莫云齐嘴角微抽：“赐婚圣旨？求了朕也不能给！不过看来是真对那个容小姐上心了。这个年纪，能遇见一个喜欢的不容易，朕为高兴。不过别的事，自己处理吧！”

    “多谢皇上。”秦非白起身行礼。

    西部官员贪腐案，还在调查之中。大皇子莫景瑜和二皇子莫景贤两派，争斗已经到了明面上，开始互相给对方下绊子泼脏水了。

    秦玥派人盯着，目前尚无法确认，谁是凶手。不过随着大皇子和二皇子两派的矛盾不断激化，有些事情，很快就会浮出水面。

    温如晴出家的事，在京城早已不是秘密了。便是没有那封和离书，秦非白也是自由身。

    这两日突然传开，秦非白要续弦，娶的是从容城带回来的一个女子，而且还是嫁过人生过孩子的，让人无法相信。

    这么多年，秦非白在京城贵族之中，可是一股清流。不纳妾，也从不沾花惹草。很多人都在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女子，出身低微，嫁过人生过孩子，还能入了秦非白的眼？

    背地里有声音说，秦非白要娶的这个新夫人是他抢回来的，还把人家原来的丈夫给弄死了。

    不过这种谣言一出来，没什么人相信。原因很简单，不至于。秦非白如果是这种人的话，他早就妻妾成群了。更别说毒害别人，如果秦非白真想这么做，以他的实力和权势，绝对能处理得干干净净，不可能给人抓到把柄。

    知道一点内情，张口就造谣的人也不敢多说什么，毕竟容德明的死是莫云齐亲口下的令，跟秦非白没关系，总不能说是莫云齐帮秦非白抢女人吧。

    而且就像很多人说的，秦非白真想害容德明，怎么可能大老远把他押来京城，他早就见阎王去了。

    秦非白这些年的好名声，可不是虚的。再说，造谣他的事，对谁都没好处，万一被查到头上，绝对吃不了兜着走。秦家是莫云齐的心腹，一直都是京城各方势力都想巴结的存在。巴结不上，也不敢得罪。

    所以，一些不和谐的声音刚出来，很快就消散了。

    外人多是好奇容华英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有人说她定是绝色佳人，有人说她定是个大才女。反正在百姓心中，秦非白能相中的女子，绝对不是一般人，至少人品不会有污点的。不然以秦家的家风，秦谡和秦玥也不可能认可。嫁过人生过孩子，不属于人品范畴。

    容华英给秦非白做好荷包之后，也没出过门，天天在忙着给自己做嫁衣，连秦非白的喜袍她也要亲手做。

    不想大办是因为他们不在乎那些，容华英也没有娘家人，都不是头一回成亲。但秦非白还是让人把府里装点得喜气洋洋的，他的院子里精心准备了新房，到时候会有客人上门来喝喜酒，只温国公府的人和宋思明一家，没有外人。

    容华英是早就见过温国公的，温国公对于秦非白要再娶这件事，没有任何意见。不提曾经的爱恨纠葛，如今温婕已经死了，温如晴出家了，秦非白年纪不算大，再找一个天经地义。秦非白的儿女都愿意，温兆筠这个前岳父当然不可能出来反对。本来秦非白是温兆筠的得意门生，那些年他对秦非白有颇多误会，如今见他能碰上合心意的女子，也为他高兴。

    转眼到了成亲这日。

    宋氏专门给姚景泽穿上了喜庆的衣服，他虽然还不太能理解大人之间复杂的关系，但他很喜欢这个结果。

    一早宋氏和姚瑶过来给容华英梳妆打扮。

    容华英气色比起刚回来的时候好了很多，她的女红很出色，精致的嫁衣穿在身上，勾勒出纤细窈窕的曲线，笑起来的时候，眼中璨璨的光，分明还是少女模样。

    姚瑶想起最初见到容华英，以及容华英刚来到这个家的时候，动不动泪流不止，哀戚伤痛的样子，只能感叹一句，爱情的力量真伟大。

    姚瑶给容华英画了精致的妆容。她容貌本就不俗，只原先面上的愁苦之色损了好样貌，如今愁苦早已消失不见，眉宇之间多了几分妩媚娇艳，她看着镜子，都不敢相信这是自己。

    “嗯，美极了，爹应该会喜欢的。”姚瑶打趣容华英。

    这绝对是容华英这辈子最美丽最幸福的一天。

    省去那些繁文缛节，到了时辰，宋氏给容华英盖上红盖头，让姚景泽牵着她出门。

    前厅里设了喜堂，秦谡笑容满面地端坐在高堂之位，府里的家人，温家和宋家的客人，脸上都带着笑，看着姚景泽把容华英牵了过来。

    秦非白一身大红喜袍，眉宇之间满是喜色，精神奕奕，越发年轻了。

    姚景泽按照宋氏教的，亲手把容华英的手，交到了秦非白的手中，小脸认真地说：“爹，我把娘交给了哦！们要好好的！”

    盖头下面，容华英不由喜极而泣，今时今日发生的一切，是她以前做梦都不敢想的。她最爱的儿子，和她的爱人，都在她的身旁，让她仿佛置身一个美丽至极的梦境中，她希望，永远都不要醒。

    鞭炮声响，吉时已到。

    姚大江做礼官，秦非白和容华英拜了秦谡，拜了天地，夫妻对拜之后，耳畔满是恭喜之声。

    秦非白握着容华英的手，把她打横抱了起来。

    “入洞房喽！”姚景泽开心地喊了一声。

    孩子们要跟着追过去，都被拉住了。

    秦非白抱着容华英回到了装点一新的洞房，把容华英放在床边坐着，拿杆秤，挑了红盖头。

    四目相对，秦非白眼中闪过一丝惊艳：“容容，真美。”

    容华英羞不自胜，低着头说：“相公，也很好看。”真心的，她觉得秦非白一点儿都不老，成熟稳重，俊朗不凡。

    听到这声相公，秦非白笑意加深。拿了合卺酒过来，放在容华英手中。

    手臂交缠，眸光相映，两人喝了合卺酒，秦非白低声问容华英饿不饿。

    容华英摇头说不饿，秦非白伸手将她拥入怀中，两人倒在床上，秦非白看着容华英，目光灼灼地说：“我饿了。”

    禁欲多年的老男人，终于开了荤。春宵一刻值千金……

 485.新婚甜蜜，二皇子倒台

     

    成亲次日，新人敬茶。

    人逢喜事精神爽，秦谡面上带着笑，端坐主位。

    秦玥和姚瑶一家，秦珍珍和秦珏，以及姚景泽，都在。

    秦珏这两年长高了一些，虽然年纪尚小，但经历过那次流放之后，懂事了很多。先前温如晴选择出家，秦珏倒是没觉得秦非白不对，只是觉得温如晴抛弃他和秦珍珍了，一度心中难过。

    秦珍珍跟秦珏讲了父母的很多事，开解他，他如今也想开了，每个月十五会跟秦珍珍一起到慈心庵去看望温如晴，魏宇泽都会跟他们同去。其他时候，他多在国子监读书，偶尔回来姚府住。

    对于秦非白再娶这件事，秦珏没什么感觉。因为很简单，不管长辈以前的恩怨纠葛是是非非，现在他娘自己都出家了，他爹再娶一个，没什么不对的。

    “珏哥哥，我想吃那个！”姚景泽指了一下秦玥面前放着的一盘桂花糖。

    秦珏拿了一块，把糖纸剥开，喂给姚景泽。

    姚景泽笑嘻嘻地说：“谢谢珏哥哥！”

    “嗯。”秦珏点头，觉得这个小弟挺可爱的。

    秦非白和容华英进门，看两人的面色，就知道新婚之夜过得相当和谐。

    容华英跪下给秦谡敬茶，改口叫爹，秦谡拿了一块名贵的玉佩送给她。是秦非白的母亲留下的物件，代表对容华英这个儿媳妇的认可。

    “儿媳，以后跟老大好好过，若能再给他生个一儿半女的，那是最好！”秦谡笑着说。

    容华英乖巧地点头应了。

    然后容华英拿出了给秦非白的儿女精心准备的礼物，姚瑶和两个孩子都有。

    容华英不说别的，是真的很有钱，拿出来的礼物都很贵重。

    不过有件事是早就说好的，除了最小的姚景泽之外，其他人不必改口，还叫容姨就是。不是不认可容华英，只是有些别扭，尤其秦珍珍和秦珏的亲娘都还活着，管容华英叫娘，他们也叫不出口。

    秦非白给姚景泽准备了礼物，是一把刀，真刀。

    容华英觉得有些危险，秦非白把姚景泽举起来，笑呵呵地说：“我有空就教小泽练武！不危险！”

    “谢谢爹！”姚景泽很开心。

    新婚三日，秦非白不去军营，天天跟容华英在一块儿，也没有花前月下去散步，天一黑就吹灯了。

    三日后，秦非白又开始了每日去军营的日子，不过下晌回来得可比以前早一些。

    军营中的将士，也都能看出，秦非白成了亲之后，越发年轻了。

    秦非白白天不在的时候，容华英经常是跟宋氏一起聊着天，做做女红，陪着孩子玩玩。她还经常下厨，给秦非白做菜炖汤，完是梦寐以求的日子。

    秦非白过得也舒心极了。

    温婕是从来身体都不好，所以跟秦非白成了亲之后，夫妻生活上面秦非白很克制。至于到了温如晴，秦非白过去那些年，能不在家就不在家，同房的次数屈指可数。如今夫妻生活和谐，秦非白倒是过上了年轻时候都没有过的快活日子。

    秦非白是个骨子里很浪漫的人，容华英很感性，两个人生活节奏很合拍。秦非白偶尔给容华英带一点小礼物，有时候东西并不值钱，容华英都感动得不行。

    虽然出身悬殊，但两人还真有共同话题。容华英从小也是学过琴棋书画的，那些年被父亲冷落的时光，她多是用练字来打发，写得一手好字。在寻找姚景泽的那三年中，容华英的足迹几乎走遍了天下。秦非白去过的很多地方，容华英也去过，心境不同，看到的风景也不一样，聊起来，倒是都想有机会再一起去游历。

    两人都经历过很多事，遇人不淑，如今兜兜转转走到一起，都很珍惜彼此和当下拥有的一切。

    姚瑶看着，感觉秦非白和容华英这对，比她和秦玥看起来都要恩爱。

    这日夜里，容华英伺候着秦非白沐浴，给他擦背的时候，小心翼翼地提起一件事。

    “相公，孩子的事……”容华英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孩子怎么了？”秦非白不解。

    “咱们，还要孩子吗？”容华英问。

    秦非白愣了一下，握住容华英的手，反问她：“怎么想的？”

    “我……我是想，相公已经儿女双了，若是不想我再生孩子的话，我就去跟瑶儿讨点药。”容华英神色认真地说。

    秦非白皱眉，拉了容华英过去，看着她问：“自己呢？想给我生孩子吗？”

    容华英脸色微红，还是诚实地点了点头说：“我当然想。不过，如今的日子，我已经很知足了，这件事，听相公的。”

    容华英在跟秦非白在一起之前，从来没想过会有如今这样好的生活，也从来没想过，除了姚景泽之外，这辈子还会有别的孩子。

    但是嫁给秦非白之后，夫妻恩爱，容华英就想，若是她怀孕了怎么办，会不会秦非白并不想再要孩子？毕竟秦非白已经儿女双，孙子孙女都有了。

    从容华英自己的角度，她爱秦非白，如果他们能有共同的孩子，当然是好事，姚景泽还心心念念着想要一个小妹妹呢。但如果秦非白不想要，容华英觉得没有也无妨，趁早把话说开，省得后面再有什么矛盾。

    秦非白看着容华英，沉默了片刻，看容华英神色紧张起来，秦非白缓缓地笑了：“这件事，我想过，没有跟提，原是想着，顺其自然就好，看天意吧，若是有，那是咱们的福气，若是没有，也无妨。毕竟我年纪大了，怕跟提了，又给压力。”

    本来说得挺正经，容华英对秦非白的话很认同。秦非白说，如果有，那是他们的福气，这让容华英心里很高兴。只是听到最后一句话，容华英意识到秦非白的意思，闹了个大红脸，嗔了秦非白一眼说：“相公说什么呢？都……说自己年纪大，还不正经！”

    秦非白笑容愉悦：“夫妻之间的事，那么正经做什么？不过娘子真觉得我年纪大了吗？”他觉得容华英害羞的样子最可爱，让他忍不住想闹她。

    这个问题，容华英拒绝回答。因为洞房花烛夜，秦非白就问过了……

    翌日休沐，秦非白先前听容华英提过城外的果庄，她还没去过，就带着容华英和姚景泽一起过去玩儿。

    秦非白骑马，姚景泽坐在他身前，容华英在后面的马车里。

    容华英时常掀开车帘，就能看到马背上面伟岸的身影。

    到了果庄，秦非白扶着容华英下车，姚景泽开心地往里面跑。他被姚大江和宋氏带着来过好几回，对这里很熟悉。

    下人恭敬地把他们迎进去，姚景泽在前面带路，给秦非白和容华英介绍哪棵树上的果子最好吃，他都知道。

    一家三口摘了一筐果子，姚景泽要玩儿捉迷藏，两个大人当然是要奉陪的。

    结果轮到容华英找的时候，秦非白抱着姚景泽，爬到了一棵树上去。

    容华英怎么都找不见人，就听一大一小在上头笑。

    “堂堂大将军，竟然还会爬树？”容华英神色惊奇。

    “堂堂大将军，怎么能连爬树都不会？”秦非白反问，抱着姚景泽，从树上轻松地一跃而下。

    容华英神色有些紧张，看他们稳稳地落地，才松了一口气。

    “娘，爹是个很厉害的高手，这是小意思！”姚景泽笑嘻嘻地说。

    容华英笑着给姚景泽擦汗，结果秦非白低头凑过来，示意他也要。

    容华英发现了，秦非白在她面前，越来越不成熟稳重了。不过，她喜欢。

    跟真爱的人在一起，放松做自己，人是会越来越年轻的。秦非白年轻时没有得到的快乐，如今都补回来了。娶个小娇妻，心态越发年轻，以前想做却没机会的事，如今放开了做。

    “改日得空，教骑马吧？”秦非白问容华英。

    容华英眼睛一亮：“好啊，我早就想学骑马，一直没有机会。我还想学武功。”

    “这身板儿，学武功没力气，多吃点儿，先养胖再教。”秦非白笑着说。

    从果庄回去，到姚府门口，正好见秦玥刚从宫里回来。他是进宫去跟莫云齐汇报西部官员贪腐案和天牢灭口案的最新进展去了。

    秦非白把容华英和姚景泽送回去，就来找秦玥了。

    平儿和安儿已经能坐起来了，看到秦非白过来，安儿伸着小手要抱抱，秦非白乐呵呵地把她抱了起来。

    “怎么样？有新进展吗？”秦非白问秦玥。

    秦玥点头：“大皇子的一个妾室，是容城太守苟蜚的夫人娘家的表妹，昨日上吊了。天牢那日当值的狱卒，其中有一个，是平阳侯府纪家管家的外甥，前几日突染急病没了。”

    平阳侯是大皇子莫景瑜的亲舅舅，大皇子妃还是平阳侯府纪家出身。所以平阳侯府跟大皇子府，是一路的。

    秦非白皱眉：“皇上怎么说？”

    “皇上说，接着查。”秦玥说，“如今证据指向大皇子，但那两个人死得有点太明显了。”

    莫景瑜脑子是不太够用，但就算要灭口，这个时机也太蠢了。明知道对家盯着，一点风吹草动都会被注意到，这不是此地无银吗？

    秦非白又叮嘱秦玥两句，而后就走了。把平儿和安儿都放小车里推走了，说是带他们出去转转，过会儿送回来。

    “阿玥，觉得是大皇子吗？”姚瑶问。

    秦玥摇头：“不是。大皇子素来自以为是，认为自己是嫡是长，还有平阳侯府这个靠山，太子之位就该是他的。不至于会拉拢京城之外的官员。他也没这个脑子。”

    “那就是，二皇子？他的生母，份位很低，听说当年是用了手段才怀上的龙种。”姚瑶说。

    “这次爹抓人抓得太快，真正会露出破绽的，其实是容城那边。我让樊峻再带人回去调查，应该快回来了。”秦玥说。

    “如果真是某位皇子跟那些官员私下有勾结，目的是什么？造反？那些官员能做什么？”姚瑶若有所思，“真要造反，手头必须有兵。当初端王谋反，一方面拉拢曾家，一方面还利用秦瑄祸害秦家，暗中招兵买马。西部那些贪官的身份地位，对京城这边的局面是造不成影响的，在我看来他们唯一的价值就是搜刮民脂民膏得来的财富。容姨说，容家少说有三分之一的家产，都被容德明拿去贿赂那些当官的了，他们胃口很大。”

    秦玥眸光一凝：“丫丫说得对，看来，应该调查一下军中的人。”

    秦非白把两个孩子送回来的时候，秦玥又跟他谈了一会儿。当日，秦非白开始秘密调查手下将士的背景和家眷情况，还真发现了问题。

    樊峻的父亲，原礼部尚书樊丛文是二皇子一派的，虽然藏得比较深。但樊丛文因为家风不正，被摘了乌纱帽。倒也没有别的罪名，如今依旧在京城，变成了平民百姓，日子过得艰难。

    樊丛文的妹妹，樊峻的姑姑嫁给了一个姓岳的将军。岳将军在秦非白麾下效力，很得重用。他出身贫寒，是从小兵一步一步当上的将军，为人正派，生活简朴，也十分孝顺。

    但他跟樊家是姻亲，就有可能是二皇子党。他的祖籍，引起了秦非白的注意，因为他出身容城。

    再查下去就发现，这个岳将军的爹娘，原来都是给一个大户人家当下人的，到了年纪放出去成亲。那个大户人家，姓苟。

    容城太守就姓苟。这个岳将军跟苟蜚是不是有什么关系，秦玥又给正准备回来的樊峻传信，让他再去查清楚。

    莫云齐定下的一月之期，明日截止。

    樊峻还没从容城回来，大皇子府先出事了。

    大皇子妃带着儿子回娘家的路上，被一群亡命徒劫持，为首之人声称，是大皇子逼死了他爹。说这些年大皇子利用容城太守苟蜚，疯狂敛财，密谋造反，怕事情败露就杀人灭口，不给他们活路，谁都别想活。

    秦玥得到消息，带人赶到的时候，大皇子妃纪氏和她的儿子，都已经被残忍杀害，那些亡命徒，悉数自尽。

    当时有不少百姓亲眼目睹惨案发生，也听到了狂徒的大喊。一时间，大皇子要造反，大皇子跟西部官员贪腐有关，大皇子杀人灭口的流言传得沸沸扬扬。

    莫景瑜得到消息，疯了一样，冲去二皇子府，乱砍乱杀，说莫景贤陷害他，莫景贤害死了他的妻儿。

    二皇子莫景贤被莫景瑜砍了一剑，受了不轻的伤。

    矛盾激化，莫云齐震怒。

    莫景瑜只说什么都不知道，坚称是莫景贤污蔑他，是莫景贤害死他的妻儿，但拿不出任何证据。

    莫景贤只说了一句“清者自清”，一副不想跟莫景瑜辩驳，他问心无愧的样子。

    这一个月之内，所有调查到的蛛丝马迹，都指向了大皇子莫景瑜。而杀死纪氏母子的凶徒，身份确认之后，的确是西部某个官员的儿子，原本被抓，从牢里逃出去，集结了一群亡命徒，前来复仇。

    在那凶手尸体上，还搜到了一个账本，记录的是给莫景瑜“进贡”的钱财。

    事情到此，似乎已经有了结果。

    所有人都在等着，看莫云齐到底怎么处置这件事，怎么处置莫景瑜。

    至于莫景贤，从头到尾，清清白白，还被莫景瑜砍了一刀。任谁看，莫景瑜都有问题。

    谁知，次日，莫云齐下令，让秦非白带兵围了二皇子府，二皇子莫景贤因谋反被打入天牢。

    前一夜，回到京城的樊峻带回了调查的结果，那个姓岳的将军，是苟家的私生子，苟蜚不为人知的弟弟。他素来生活十分简朴，突然被秦非白打上门的时候，他端着一碗不见肉星儿的素面，一身布衣，一脸无辜，不懂发生了什么。

    秦非白带着人，在岳家那个处处朴素甚至是寒酸的小宅子地下，挖出了数量可观的金砖。

    当官的若是不贪，其实不会有多富裕。虽然这几年，因为秦玥的建议，武将的待遇比起曾经已经翻了一倍不止，但有些人，并不满足。

    钱财迷人眼。这位岳将军利用苟蜚提供的大量金银财宝，还有精心准备的美人儿，暗中收买了其他几位将军。若是二皇子被立为太子，那是他们站队站对了。若是没有，等待时机，办大事，为了飞黄腾达，荣华富贵，拼一把。

    若不是因为容华英的事，秦非白插手，西部官员贪腐案不会这么快败露，不会走到这个地步。因为一层一层，官官相护，一点风吹草动，很多事都会发生变化。但秦非白不按常理出牌，当初又是奉密旨前去调查，一点儿没有打草惊蛇，快狠准地把主要人物都拿下押了回来，彻底打乱了莫景贤原本的计划。

    莫景贤更是没有想到，一向伪装得极好的岳将军，竟然被秦非白父子盯上了。岳将军跟苟蜚那样隐秘的关系，都被查了个底朝天。二皇子跟樊丛文的关系原本都没什么人知道，更别说如今樊家已经彻底废了。

    这日夜里，临睡前，秦非白跟容华英讲了外面的事。容华英唏嘘不已，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如今这个地步。

    “起因就是，那日我和大江在路上，偶然听到了的名字。”秦非白感叹。就是那一日开始，发生了很多事。秦非白遇到了又一段姻缘，并且，从容家查起，最后真相一层一层揭开，一手绊倒了二皇子一派。

    “相公，还记得初次见面的时候吗？”容华英靠在秦非白怀中，柔声问。

    “当然，那个时候，看向我的眼神，分明是想杀了我，但又明知杀不了，所以决定自杀。”秦非白说。

    “当时我就在想，我就算死，也不会被这个乞丐玷污的！”容华英说着，笑了起来，“后来得知那个乞丐是，我都惊呆了，觉得跟做梦一样，不敢相信。”

    秦非白神情愉悦：“其实我也没想过，有朝一日我会假扮乞丐，去救一个不认识的女子。但我想着，小泽是的儿子，他叫我一声大伯，也是自己人，被人欺负成那个样子，不能不管。那次，本来是玥儿要陪着大江回乡考试的，但他才当爹，我主动提出要去，不然也不会碰上的事。第二次再去容城，皇上本是安排了玥儿去的，又是我主动提出替他去。现在想想，这就是缘分吧。初次见面，我非礼，理应对负责，一辈子。”

    容华英心中甜蜜，轻声说：“不，是初次见面，救了我，我该以身相许。”

    秦非白抱着容华英笑了起来：“嗯，说得对。”

 486.准备分家

     

    西部官员贪腐案，天牢灭口案，随着二皇子谋反败露，都有了结果。

    秦非白再入宫，见到莫云齐的时候，莫云齐神色疲惫，苦笑连连。

    “朕小时候，亲眼看着父皇跟他的兄弟互相残杀，最后就剩下他一个。其中有一个小皇叔，待朕极好，每次见到朕，总是乐呵呵的，结果，他就死在朕面前。当时朕就在想，等朕当了皇帝，只要兄弟安安分分，朕愿意给他们一条生路。”莫云齐揉了揉发疼的额头，面上满是自嘲之色。

    “皇上宽仁，是那些人贪心不足，皇上没错。”秦非白恭声说。

    莫云齐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是啊！朕觉得端王弟做个风雅文人，挺好的。可惜，他无欲无求的样子，都是伪装出来的，背地里，一心只想跟朕抢这个皇位。睿王弟可是朕最亲的弟弟，他还是的妹夫，最清楚，他们一家，朕可从来没有亏待过。结果怎么着，没有一个安分的！”

    “皇上不必为那些逆臣遗憾，若他们得逞，也不会给皇上留活路。那些人，是罪有应得，自食恶果。”秦非白正色道。

    “是啊，说的朕都明白，朕给过他们机会，是他们不要的。”莫云齐苦笑，“可如今，朕面对的逆贼，不是那些兄弟，是朕的儿子啊！”

    兄弟抢皇位，杀之。可这种事发生在儿子身上，莫云齐心中的感情是不同的。

    这一点，秦非白不敢多言。

    莫云齐沉默了片刻之后说：“昨夜朕无法入眠，一直在想，若朕早日定了太子，是不是就不会有二皇子谋反的事？但如果朕定的太子不是他，他现在不反，迟早还是会反。就算朕现在定下太子，等朕百年之后，太子继位，是不是会跟朕再遭遇同样的事情，未来某天，一个一个，杀掉他的兄弟，杀光朕的其他儿子。如此，一代一代，循环往复。”

    莫云齐是个明君，而且心中有情义，所以才会去思考这些事。

    秦非白觉得，莫云齐说到了事情的本质。皇位更迭，素来都交织着血肉。皇族就像一棵大树，每一代，都想着开枝散叶，但等到了新的一代开始的时候，又会把上一代生出的繁茂枝叶，部砍光砍净，只留下主干。而后，接着开枝散叶……

    这是历史的必然。都说皇家无情，是因为有情有义的，活不下去。

    就像莫云齐，他对兄弟宽容仁爱，盼着和睦相处。结果，一个接一个的蓄谋造反。这是莫云齐最终赢了，若他输了，那就是他那点本不该有的兄弟情，给他带来的代价。

    每一个皇帝，大抵都会杀光自己的兄弟，却又不忍心对儿子开刀，希望自己的儿子能够和睦相处。但最后的结果，大抵又是新皇杀兄弟。一直循环下去。

    想得太通透，太在意，不过是自扰。莫云齐只能选择一个儿子当太子，至于其他儿子的命运，不是他能左右的了。便是有安分的，也未必会被新皇所容。至于不安分的，要么成功上位，要么不得好死。

    可只生一个儿子也是不行的，万一夭折了呢？万一是个无能之辈呢？

    此题无解。除非改朝换代，又会成为新的皇族面对的问题。

    “非白，觉得，朕应该如何处置二皇子？”这才是当下莫云齐面对的最直接的问题。

    秦非白垂眸：“这件事，末将不敢多言。”

    “朕想过，让他活着，流放得远远的，但并不会有什么好结果。他比朕狠啊，出手就杀了大皇子妃和皇孙。若是羽翼丰满，怕是连朕都容不下。”莫云齐摇头。

    他不是想让秦非白给他一个答案，因为他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只是想找个人，说说心里话。

    关于二皇子莫景贤谋反，其余的事，莫云齐没有再交给秦家父子去查。但结局，已经注定了。

    莫云齐在经历过端王和睿王谋反的事情之后，得到的教训，如今没有忘记。而他并不是一个优柔寡断的人。

    如此，二皇子一派，彻底倒台。二皇子的姻亲，明里暗里支持二皇子的官员，但凡查出跟谋反有牵连的，都按照律法，得到了惩罚。处死的，流放的，都没有好下场。

    大皇子莫景瑜也是输家。他在这场争斗中，失去了大皇子妃纪氏和他们的儿子。

    这日秦玥和姚瑶到大皇子府去吊唁，见莫景瑜瘦了一圈，精神有些恍惚的样子。

    是夜临睡前，姚瑶感叹：“纪家姐妹跟了莫景瑜，都没得到好下场。看着莫景瑜很难过，但想必不久之后，他又要娶新妇了。纪家还有适龄未嫁的小姐吗？”

    大皇子妃纪氏的妹妹纪云歌，当初喜欢的是秦玥，结果设计想赖上秦玥不成，被莫景瑜给得手了，最终死在了天牢里。

    秦玥点头说：“有，还有一个嫡出的小姐。”

    “应该不至于再嫁给莫景瑜吧？”姚瑶说。

    秦玥摇头：“未必。”

    没过几日，姚瑶就听秦玥说，已经定了，莫景瑜会再娶纪氏的妹妹作继室，而且是平阳侯府主动提的。

    姚瑶真是见识到了，这些所谓的世家大族的小姐，为了父兄的前程，被摆布的命运。不过话说回来，即将成为新的大皇子妃的纪小姐，说不定自己也很乐意，毕竟这个位置很诱人。从目前来看，大皇子依旧是太子的热门人选。

    别家的事，姚瑶只是看客，偶尔关起门来感叹两句。

    至于自己家，马上又要有一桩喜事。

    魏宇泽和秦珍珍要成亲了。

    魏宇泽没娘了，秦珍珍的娘出家了，原本两头都是宋氏在操持，如今秦非白娶了容华英之后，宋氏就把女方这边的事交给了容华英。

    容华英很乐意帮忙，跟宋氏商量着，把事情办得很漂亮，自己还偷偷给秦珍珍添了不少嫁妆。她并不在意这些身外之物，秦珍珍能够理解她，接纳她进入这个家，她很感激。

    秦非白都知道，对于容华英还瞒着他的行为没有点破，随她开心去。

    再过三日就是婚期，魏宇泽已经暂时搬到了他新置办的魏府去住。按照风俗，成亲前三日新人不能见面。到时候，秦珍珍就直接从姚府出嫁。

    先前姚府不够住，买下了隔壁的一座宅子，打通并到了一起。那个宅子的大门还留着，只是一直关起来没有用。

    姚大江专门去找秦非白商量，说给那个门上挂个牌匾，写上秦府，到时候让秦珍珍从那边出门。

    秦非白连说姚大江想得周到，当日就把原来秦府的牌匾摘了，挂到了这边来。

    魏宇泽心情极好，直到他这日下朝回魏府，在大门外又见到了正在等他的客人。

    上回魏宇泽的外祖母来过之后，本想把黄锦绣塞给魏宇泽，好一番唱念做打，黄锦绣还用了龌龊手段，最终还是没得逞，灰溜溜地走了。

    这回来的不是黄家人，是魏宇泽本家的叔伯，一个个见到魏宇泽，笑得谄媚讨好。

    “当初我早说，宇泽定是咱们魏家最出息的一个！如今年纪轻轻，当了四品大员，还成了秦大将军的乘龙快婿！真是光宗耀祖啊！”魏宇泽的大伯上前来，握住魏宇泽的手，神情激动。

    旁边的魏家人都争先恐后地围了上来，各种恭维话说个不停。

    不过魏宇泽没有忘记，当初他家人出事，尸体回乡下葬，那个时候他在京城，重伤昏迷，这些人都以为他凶多吉少，便是活着，也不可能再当官，会变得一无所有。葬礼的事，魏宇泽家本身有可变卖的家产能够负担，又不需要他们出钱，只是需要他们帮忙操持着，把人好好地葬了，结果，这些人在灵堂里面，因为魏宇泽家留在清水镇的屋宅和家产到底怎么分的问题，大打出手。

    而过去那些年，因为魏员外在魏家是最有地位，最有钱的，为了面子，为了好名声，魏员外没少帮扶这些本家的兄弟子侄。魏家在清水镇开的学堂，只要是姓魏的学子想进去读书，一律不收钱。

    结果最后，魏宇泽一家人的丧事，还是他那个当县令的表舅跟黄家人出面，盯着魏家本家这些人，才算是顺利办完的。

    所以，当初黄家老夫人来京城，魏宇泽好好招待着，毕竟是长辈，不管有没有私心，他们愿意出面管魏员外夫妇的身后事，这个情，魏宇泽领了。只是不想被他们算计，但至少面子上过得去。

    至于今日来的这些人，魏宇泽看见就觉得恶心，面子情都不想做。

    不过如今在官场上混，魏宇泽深谙一个道理，宁得罪君子，勿得罪小人。

    虽然魏宇泽如今当了官，但远在京城。这些人回到家，万一在背地里使坏，作践魏宇泽家人的墓地，离得这么远，魏宇泽也不知道。这不是恶意揣测，有些人为了点蝇头小利，是没有底线的。而且日后魏宇泽少不得还要回乡去上坟，避免不了跟这些人见面。这些人只是让魏宇泽觉得厌恶，但也不至于报复坑害他们。

    魏宇泽扫视一圈，微微一笑，叫了一声：“鹏堂兄。”

    低着头，站在外围的年轻男子，闻声抬头，见魏宇泽看着他，神色有些不太自然：“宇泽堂弟。”

    魏宇鹏，魏宇泽二伯家的长子，曾经魏宇泽在魏家唯一关系还不错的堂兄弟，是个读书人，不过勤奋有余，天赋一般，比魏宇泽大五岁，目前只是个秀才。他爹是个混不吝，犯起混来，兄弟都不敢招惹，唯独怕魏宇鹏这个儿子，盼着魏宇鹏能出人头地。

    当初魏宇泽一家出事，魏家为了争家产都乱起来了。那个时候魏宇鹏才进白云书院读书，没在家，很多事都是事后才知道的，觉得闹得太不像样了。

    后来魏宇泽不仅没事，还当上了大官的消息传到魏家去，魏家人心思活泛起来了，都想沾光。尤其是听闻魏宇泽要成亲，都打着贺喜的名头，上京城巴结来了。

    这次上京，魏宇鹏是不想来的，但他爹死活非拽着让他过来，说看看魏宇泽，他们兄弟以后要互相帮衬云云。最后魏宇鹏还是来了，不过见到魏宇泽，就觉得有些惭愧。

    魏宇泽拉了魏宇鹏到旁边说话，魏家其他人神色各异，魏宇鹏的爹倒是笑得很开心。

    过了一会儿，魏宇泽安排下人，带着十几个客人，到京城最大的客栈去住。他这魏府根本没有准备待客的地方，住不了人，也不想让这些人进门。

    然后，魏宇泽请了魏宇鹏进家，跟他聊了一个时辰。

    魏宇鹏离开，去了魏家人住的客栈。次日一早，魏家人都离开京城，回清源县去了。

    魏宇泽只是在那些人中拉拢过来一个自己人，许了点好处。魏宇鹏父子果断选择了魏宇泽这边，把魏家其他人弄走，别留在京城碍眼，是他们在给魏宇泽示好。

    转眼到了魏宇泽和秦珍珍成亲之日。

    拜过堂，魏宇泽回来敬酒，敬到秦玥和姚瑶这里的时候，三人碰杯，相视一笑。少年时的往事仍历历在目，秦玥娶了魏宇泽最初喜欢的姑娘，魏宇泽娶了秦玥的妹妹。最终都成了一家人。

    次日魏宇泽带着媳妇来姚府拜见公婆姚大江和宋氏。

    到了三朝回门的时候，魏宇泽又带着秦珍珍从挂着秦府牌匾的那个门回来，直接住下不走了。

    之后跟林松屾一样，魏宇泽忙着公事的时候，秦珍珍在家里，有人陪，也不会无聊。她跟着容华英学做女红，学做点心，两人从辈分上来说是母女，但处得跟姐妹一样。

    当初说要成亲的时候，秦非白就说，他是长辈，不能落后。

    结果，容华英嫁给秦非白两个月，就怀上了身孕。过了一个月，秦珍珍也怀上了。

    姚景泽心心念念想要个小妹妹，秦非白也很想要个娇滴滴的小女儿。

    府里的孩子越来越多，但秦玥和姚瑶在有意地避孕，都觉得一儿一女圆满了，不想再生。

    “阿玥，是不是找个机会把家分了？”这日临睡前，姚瑶问秦玥。

    秦玥点头：“是该分了。过了这个年，各回各家去吧。都住在一处，人越来越多，也不是长久之计。”

 487.三年后，回家乡

     

    斗转星移，三年过去。

    过去这三年时间，朝中大力整治各地官员贪腐的情况，该抓的抓，该杀的杀，上上下下，比原先清正许多。

    因为北疆国早已覆灭，成为大盛国的一部分，百姓安居乐业，处处皆是太平之景。

    三年前二皇子因谋反被处死之后，很多人都以为，皇帝莫云齐会尽快定下太子人选。但三年时间过去，大皇子莫景瑜和七皇子莫景熙两派明里暗里斗得不可开交，但大盛国的太子之位，依旧空着，谁也没有得到。

    有人说莫云齐中意最名正言顺的嫡长皇子莫景瑜，只是还在磨砺他。也有人说莫云齐中意更聪明的七皇子莫景熙，只是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削弱太子一派，让莫景熙上位。

    也有人说，莫云齐真正中意的太子人选另有其人，或许是某个小皇子，甚至是某个皇孙，等着长大。

    但经历过端王谋反失败，睿王谋反失败，二皇子谋反失败之后，明眼人都知道，莫云齐的皇位坐得稳稳当当，是扳不倒的。原因之一是他的心腹秦家实在太厉害，那些想要谋反的，基本都是被秦家给搅黄的，最后都没落得好下场。

    京城之中，永远少不了争斗。但远离京城的清源县，依旧安宁如斯。

    这里原本不过是大盛国一个寻常的小地方，离曾经的北部边城比较近，却又不是边城，如今北疆成为大盛国的一部分，清源县倒是成为了新的大盛国的中部地带。

    而这个小地方，因为当年安王秦玥落难在此居住过，并且娶了此地的一个农女做安王妃，被很多人得知，津津乐道。安王妃的表哥宋思明，如今是朝中二品大员。安王妃的义兄魏宇泽，如今也当上了三品高官。

    清源县成了周边很多人眼中，人杰地灵的福地。曾经宋思明和魏宇泽求学的白云书院，也名声大噪，引得远近学子纷纷慕名前来。

    阳春三月，草长莺飞。

    日暮时分，一辆马车进了清源县，停在了一座小宅子门口。

    车帘掀开，一个小脑袋探了出来，好奇地往外看。

    “阿玥，先在这里住一晚，明日回老家去吧。”车中传出一道悦耳的女声。

    “爹，先在这里住一晚，明日回老家去吧！”稚嫩的女娃娃的声音，娇滴滴地学了一遍。

    宽大的马车里坐着一家四口。

    姚瑶才刚合上没看完的书，把一片薄薄的木书签夹在了里面，放在一旁。她今年秋天就二十岁了，身材容貌与三年前别无二致，只眉宇间多了几分成熟温柔，越发沉静从容。

    秦玥也还是老样子。不过曾经沉默寡言，不苟言笑，只在姚瑶面前才有情绪变化的秦玥，如今嘴角总是噙着淡淡的笑意，阳光开朗，俊逸非常。

    龙凤胎上个月刚过了三岁生辰，原本说是府里办个家宴庆祝一下就好，结果长辈们送礼送得十分夸张，宫里的皇上也让人备了礼物给两个孩子。

    大名秦飞扬的平儿，眉眼像姚瑶，嘴巴像秦玥，性格也像曾经的秦玥，小小年纪不爱哭也不爱笑。这会儿平儿坐在一旁，穿着一身墨色的小锦袍，正在神情专注地摆弄手中的九连环。

    听到妹妹安儿学娘说话，平儿抬头看了她一眼，又默默地低头，接着玩儿。

    大名叫秦清樾的安儿，从出生就是个活泼性子，爱笑爱说话。她五官都长得更像秦玥一些，稚嫩的眉眼已有几分英气，这会儿坐在秦玥身上，手中抱着宋氏给她做的漂亮的小布娃娃，笑嘻嘻地往外看。

    这里是林家在清源县的一个小宅子，曾经秦玥和姚瑶在这里住过，不过已经很久没回来了。

    看宅子的老夫妇把大门开圆了，马车直接赶进去。

    秦玥抱着安儿下了车，平儿还在玩儿。

    姚瑶敲了一下他的脑门儿：“儿子，走了。”

    平儿皱了皱小眉头，才把安儿放下的秦玥长臂伸过来，揪住平儿的后领，把他拎了出去。

    “儿子，笑一个。”秦玥拎着平儿，让他悬空，没有放下，笑着说。

    “哥哥笑一个！”安儿开心地拍着小手，仰头看着平儿。她最近热衷于学秦玥和姚瑶说话。

    平儿翻了个白眼，板着小脸，坚决不配合。

    姚瑶下车，见秦玥和平儿父子俩又杠上了，对此很淡定。这种事之前发生过无数次，之后也会有无数次。秦玥如今的生活乐趣之一就是逗儿子，家人都知道。

    姚瑶环顾四周，一切跟离开的时候没有两样。

    “老奴参见安王爷，安王妃。”老头面色诚惶诚恐，说着就要跪下。

    “不必多礼。”姚瑶微笑，“我们只在这里住一晚，明日回清水镇去。”

    “王妃先前住过的院子一直打扫着，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老婆子低着头说。

    “嗯，辛苦了。”姚瑶牵着安儿往里走。

    秦玥甩手就把平儿放在了他的背上。平儿小手搂着秦玥的脖子，被秦玥背着，跟在姚瑶身后。

    “爹，我想自己走。”平儿说。

    “不，不想。”秦玥唇角微勾。

    平儿抗议无效，乖乖地趴在秦玥背上，打量四周。

    晚饭是看宅子的老婆子做的，味道不错。

    翌日一早，秦玥到外面街上买了清源县特色早点回来，一家人吃过饭，就接着上路，回清水镇去了。

    晌午前进了清水镇，也没停留，直接回了青山村去。

    马车一进村子，村头坐着的闲人都盯上了，想着自从村尾的姚家人去了京城之后，这几年村里都没出现过这么好的马车了，也不知道是什么人。

    “会不会是姚大江家的人回来了？”有人说。

    立刻有人冲着马车喊了一声：“是大江回来了吗？”

    安儿好奇地想往外看：“有人在叫外公！”

    姚瑶掀开车帘，外面的人看清她的脸，一个个瞪大眼睛，神色惊愕。

    “是二丫回来了！”

    “真的是姚二丫！”

    “看着比以前更美了！”

    “什么姚二丫？们小心着说话，人家现在是安王妃了！王妃娘娘！”

    ……

    姚瑶听着那些人议论纷纷，微笑点头，放下车帘，马车继续往前走。

    身后的人目送马车离开，还在议论纷纷。

    “那个小白会不会也在马车里？”

    “什么小白，人家是秦大将军！安王爷！”

    “他当初在咱村儿，不就叫小白吗？好几回去放牛，都跟他在一块儿，他还问我芨芨草叫什么名儿呢！”

    “当初是当初，人家那是贵人落难，失忆了，不然怎么会到咱们这小地方来？”

    “姚大江家可真是走了运了！当初安王落难，怎么就没到我家去呢！不然今天那安王妃，说不定就是我闺女！我也能到京城去，吃香的喝辣的！享不尽的荣华富贵！”一个游手好闲的中年男人阴阳怪气地说。

    “王二狗可闭嘴吧！当初安王失忆，跟个乞丐一样，谁都不知道他是谁，就在村头这块儿，一群娃子拿着石头砸人家！就数家娃砸得厉害，在旁边瞅着也不管！要不是姚大江跟二丫俩路过，好心把安王带回家去照顾着，给他吃给他穿，他当时那样儿，最后能不能活着回到京城秦家还不一定呢！”

    “就是！那会儿谁也不知道那个脏兮兮的乞丐竟然来头这么大啊！姚大江这是好心有好报！当初都说他傻，好多人笑话他捡个乞丐儿子，如今怎么着，人家这是捡了个金疙瘩！”

    “王二狗可别再说那话恶心人了！家闺女长得肥猪样儿，还跟人家二丫比？这十里八乡，就数二丫最俊俏！”

    ……

    很快，青山村都传遍了，秦玥和姚瑶回来了。

    每家每户都在议论着姚大江家的事，像王二狗一样，眼红的，说酸话的可是不少，但也就敢关起门来说说。秦玥和姚瑶如今的身份，让他们都心生忌惮。尤其很多人还记得姚瑶当初在村里做过的事。当年她小小年纪，就厉害得很，欺负她的人都没有好下场，更别提如今她已经贵为王妃了。

    而且秦玥不是普通的贵族，他曾是大盛国百姓爱戴的大将军。这个身份，敢黑他的人，还真不多。

    马车到了村尾停下来。

    安儿被秦玥抱着下车，好奇地打量着面前的宅子：“这就是老家吗？”

    秦玥神色有些怅惘，当年的事历历在目，这个地方承载了他和姚瑶许多美好的记忆。这次带着孩子回来，又是不同的心境。

    姚瑶抱着平儿，指着不远处的小溪说：“让爹带到水里去抓鱼好不好？”

    “不好。”平儿摇头。

    “好，明儿就去。”秦玥笑着接了一句，“还要带们去爬山，去抓野鸡，去抓兔子，去看日出日落。”

    “好耶！”安儿兴奋的拍着小手，“好好玩儿的样子！”

    秦玥打开大门，回头笑看姚瑶：“丫丫，回家了。”

 488.哥哥妹妹，乡亲依旧

     

    这里是秦玥和姚瑶最熟悉的地方。曾经只有一座破败的茅草屋，后来有了这座宅子。

    那两年，一家人在一块儿，为了做生意赚钱，过上好日子，每个人都很努力。

    院中的合欢树，比离开时又粗了一圈儿。这是当年赵康安送给姚玫的。他们已经有了两个儿子，如今姚玫又怀上了三胎。赵大年这回心心念念地想要个重孙女，赵康安也想要女儿。

    姚瑶面前浮现出天气晴好，阳光和暖的时候，她的师父李郎中总会惬意地躺在树下的躺椅上，眯着眼睛假寐。

    旁边放着一张大桌子，偶尔姚瑶在那儿坐着看书，林凡和姚景泽凑在一起玩积木。宋氏和姚玫有时候摘菜的时候，就把东西端过来，坐在这边，说说笑笑的。还有很多次，家人围着大桌子，一起热热闹闹地包饺子。

    “娘？”安儿见姚瑶看着合欢树不走了，仰头，晃了晃她的手，“爹和哥哥进屋去了！”

    姚瑶微笑，就见秦玥已经抱着平儿开了堂屋的门。

    姚瑶牵着安儿走过去，到门口，安儿松开姚瑶的手，自己跨过门槛，跑了进去，好奇地到处打量。

    当初离开时，没想过会长居京城，所以有些东西没有带走。但中间姚大江在秦非白的陪同之下，回来过一趟，又带了不少东西到京城去。

    如今房中只留了家具，原本墙上挂着的家每个人都有写的字画，如今在京城姚府里面，就挂在姚大江和宋氏的房中。他们读书识字很晚，当初留下的“墨宝”现在看来写得很不好，但都是美好的记忆。

    秦玥去打了水，拿了抹布，擦了桌椅，从马车上拿下了从京城带过来的玩具，让两个孩子先坐着玩儿。他和姚瑶开始给家里做大扫除。

    这是以前过年前会做的事，两人也有些日子没做家务，不过并不生疏。先把厨房收拾出来，要做饭的。粮食和肉类蔬菜，从镇上回来的时候都置办了一些，打算等后日清水镇大集，再带着孩子去赶集。

    刚把厨房打扫干净，姚瑶就听到有人敲门。

    “二……”是张大柱的媳妇儿于氏，听说姚瑶回来了，连忙过来看，本来想叫二丫，开口又觉得不合适，但是叫王妃娘娘，也觉得不合适，干脆不叫了，扯着嗓子说了一声，“是我啊！张大柱家的！”

    “丫丫去，剩下的我来收拾。”秦玥拿过姚瑶手中的抹布。

    姚瑶洗了手出门，就见安儿站在堂屋门口，想要出来：“娘，是谁呀？”

    “回去，跟哥哥玩儿，不要出来。”姚瑶故作严肃。安儿这喜欢凑热闹的性子，也不知道随了谁。

    不过安儿素来怕姚瑶，听话地回去了。但她本是被秦玥放在高高的椅子上的，自己滑下去，如今爬不上去了，就连声叫哥哥。

    平儿放下手中的九连环，伸手去拉安儿，两个小家伙一起努力的结果就是，安儿没有爬上去，平儿的椅子倒了……

    “哥哥！”安儿吓了一大跳，扑到了平儿身上。

    椅子有坐垫有靠垫，软软的，平儿没事，自己坐起来，见安儿被吓得快哭了，伸出小手，揉了揉她的脑袋，又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然后爬起来，到旁边去，抱起安儿，使劲把她推到了椅子上面。

    “哥哥，我拉！”安儿伸着小手。

    “把那个给我。”平儿指了一下桌子上他还没拆开的九连环说。

    安儿抓住九连环，递给平儿，平儿扯了椅子上的坐垫，放在地上，往上一坐，低头接着玩儿。

    安儿眨了眨眼睛，又从椅子上滑下来，有样学样，扯了一个坐垫，挨着平儿坐，笑嘻嘻地说：“哥哥，我也想玩儿。”

    “不会。”平儿说着，转了一下小身子。

    “那哥哥教我嘛！”安儿追过去。

    平儿看了一下旁边打开的大箱子，站起来，走过去，从里面拿了一个小兔子的布偶出来，往安儿怀中一塞：“玩这个。”

    “兔兔，饿不饿呀？想不想吃萝卜？”安儿抱着宋氏给她做的漂亮的小兔子布偶，小脸认真地问。

    问完之后，安儿按着小兔子的脑袋点了点，然后开心地说：“兔兔想吃萝卜呀？姐姐给吃萝卜！”

    听到这里，平儿默默地往旁边挪。

    结果安儿伸手过来，精准地抓住了平儿一只手，拉过去，往小兔子嘴边塞：“兔兔，快吃吧，最好吃的萝卜哦！甜甜的，香香的！”

    平儿板着小脸，看着他的手指被妹妹当成萝卜喂兔子，没说话，也没收回来，因为这种幼稚的游戏，不是一次两次了。

    过了一会儿，安儿把平儿的小手合上，笑容灿烂地说：“这个萝卜吃光啦！兔兔吃饱了吗？还有一个哦！”

    安儿话落，平儿默默地把另外一只手递过去……

    这会儿姚瑶打开大门，就见于氏站在外面，看到她，神色一喜。

    距离上次见面，已经过去四年多。姚瑶印象中的于氏，身体壮，皮肤黑，嗓门大，性子爽利，但因为家中事情不顺心，眉宇之间总带着一丝疲惫愁苦。

    如今再见，于氏倒是比曾经看着还要年轻一些，皮肤比原先白了几分，但那爽朗的笑容一如曾经。

    “张婶，快进来吧！”姚瑶微笑，请于氏进门。

    于氏听到姚瑶对她的称呼，笑意加深，也不矫情，像曾经那样，叫了一声：“二丫！”

    “好久没见，张婶可是越发年轻了。”姚瑶笑着说。

    “哎呦！可别打趣我了，我都当奶奶的人了，还年轻什么？二丫才是，越来越漂亮了！这回一见，真跟那画里的神仙妃子一样！”于氏笑着说。

    “屋里都没打扫出来，婶子在这儿坐吧。”姚瑶请于氏在院中石桌旁落座。前日才下过雨，这边很干净。

    “哎！”于氏落座。她一进门就看到秦玥从厨房里出来，进了堂屋，手中端着木盆和抹布。心中不由感叹，明明是京城里的尊贵人儿，但秦玥和姚瑶回到村里，还是这么和气，家里的活儿也都能做，真是太难得了。

    “婶子家里可好？翠翠现在怎么样？好久没见她了。”姚瑶笑着问。

    于氏乐呵呵地说：“好好好，一切都好！都是托了的福气，当初拉扯我们家，跟林家做生意，虽说我们家就会做点豆腐，但林家要的多，给的价也好，攒了点钱，前年在镇上开了家豆腐作坊，如今靠着林家酒楼的名气，我们张家的豆腐也出名了。孩子爷爷年纪大了，现在干不动了，手艺都交给了壮壮两口子，壮壮媳妇儿是个能干的，他俩都在镇上忙活，也在镇上买了个小宅子住着。我是住不惯，不爱到镇上去，也没认识的人，就在家伺候孩子爷爷，带带孙子。翠翠生了俩儿子，孩子皮得很。翠翠女婿现在活儿干得不错，他们也都住到镇上去了，不过有空经常回来的。前儿才走，要不着急走，过几天保准就能见着他们了！”

    “真好。”姚瑶笑着点头。

    于氏神色感激：“都是们帮衬的，不然我家那口子，当初出了那档子事儿，家里的日子早也过不下去了，哪能有如今这好日子？总想着要好好谢谢们，当初们走，原说过几个月就回来，没想到一走就是四年多！那回爹回来，我们见着了，但他走得匆忙，也没说上几句话。爹娘如今都好吧？”

    “都好。我回来时，我娘还说，让我代她跟婶子说声好呢。”姚瑶笑着说。

    这边聊着，于氏提起了姚家老宅的人。不管姚瑶在不在意，于氏觉得应该跟她说道说道，让她心里有个数。万一以后老宅那些人再出什么幺蛾子呢。

    姚修文成亲了，娶了个地主家的小姐，考了几回，总算是考中了个举人，那地主出钱，疏通关系，他现在在临县当了县令。

    姚老头前年大病一场，当时都要准备后事了，结果他命大，最后又挺过来了。如今姚老头和姚大海一家，都跟着姚修文，搬到了临县去，姚家老宅没人了。

    “挺好的。”姚瑶微笑。

    其实当初姚大江还担心过，姚家老宅的人会不会到京城去找他，结果竟然没有。

    那次姚大江回乡考举人的时候，碰见过姚修文，姚修文就当不认识他，连招呼都没打，倒像是突然有了骨气。

    不过那一次，姚大江考中了，姚修文没考中。

    这会儿于氏还提起这事儿，说那年姚修文落榜，姚大江考中的消息传到村里来，大家都在笑话姚修文。说姚大江才读了几年书，比姚修文这个从小读书的都学得好，说姚老头是个傻的，最好的儿子不知道疼，偏疼两个不成器的。

    对姚瑶来说，不管姚修文是改邪归正，发愤图强，凭本事当的官，还是花钱当上的官，跟她都没关系。这种地方上的小官，本身就是允许花钱捐的，前提是有功名在身。毕竟进士一年就出那么几个，举人当官的不少见，不过都是小官。

    既然姚家老宅的人识相，这几年没去骚扰他们，姚瑶也不想再沾惹他们，最好是井水不犯河水。

    这边姚瑶和于氏聊着，又有人敲门。

    于氏笑着说：“是我家那口子来了！我让他准备点东西送过来！”

    于氏去开了大门，张大柱挑着两大筐东西进来了，见到姚瑶，神色有些局促，点了点头，也没说话，把东西放到院子里，就拿着扁担走了。

    “都是些不值钱的东西，想着们才回来，可能用得上。”于氏笑着说。

    张大柱送来的有五谷杂粮，油盐酱醋，葱姜蒜，一大块腊肉，一扇新鲜的排骨，两根棒骨，还有两只活的野鸡，三只兔子，两大块豆腐，还有豆干，酱菜，一兜子的鸡蛋，一筐水灵灵的青菜，上面还带着露珠。

    “这菜是自家菜地种的，们尝尝。”于氏说。

    “太好了，我们正缺这个。谢谢婶子。”姚瑶笑着说。

    “说什么谢不谢的，跟我还客气啥？缺啥少啥就去家里拿，我也不打扰们了，们先收拾着，我回去，反正们不着急走，改明儿翠翠回来了，让她来找玩儿。”于氏还是风风火火的性子，说走就走，也没多问京城的事儿，也没说要帮忙献殷勤。

    “丫丫，东西放着，我等会儿去收拾。”见于氏走了，秦玥从堂屋出来。

    姚瑶点头，叫孩子出来：“平儿，安儿，快出来，有好玩的东西。”

    秦玥收拾堂屋的时候也没把两个孩子抱起来，他俩还坐在地上玩儿。

    安儿闻声就站起来往外跑，到门口回头，见平儿不动，就叫他：“哥哥，快来呀！”

    平儿这才从地上站起来，走到安儿身旁，有些吃力地把她抱到门槛外面，然后自己迈着小短腿，跨过门槛。

    “兔兔！”安儿跑过来，看着笼子里的灰兔子，眼睛亮晶晶的，笑嘻嘻地问，“兔兔饿不饿？要吃萝卜吗？”

    平儿默默地把手背到了身后……

 489.一家四口的日常

     

    “哥哥！兔兔要吃胡萝卜！”安儿说着，就要来抓平儿的手。

    平儿躲到了姚瑶身后，安儿追过来。

    兄妹俩绕着姚瑶，一个跑，一个追。

    姚瑶微笑看着，也不管他们。

    安儿跑了两圈儿，眨了眨眼睛，哎呀一声，坐到了青石板上，捏着小脚：“好疼啊！”

    平儿立刻回头，跑过去，神色紧张：“哪里疼？”话落看向姚瑶，“娘，妹妹摔疼了！”

    平儿话音还没落，安儿笑嘻嘻地抓住了他的小手：“哥哥，兔兔要吃胡萝卜！”

    平儿意识到安儿在骗他，板着小脸想要挣开，见安儿扁嘴，平儿皱了皱小眉头，把安儿从地上拉起来，看旁边一个竹筐里有绿油油的青菜，就跑过去，抓了一把过来：“给兔子吃这个吧。”

    “那好吧。”安儿接过去，拉着平儿，开心地喂兔子去了。

    看着灰兔子果真吃了青菜，长长的青菜一点一点变短，安儿高兴地拍着小手：“兔兔吃了！哥哥快看！”

    平儿看着，兴致缺缺，还在想他没解开的九连环。

    秦玥简单收拾了一个屋子出来，把带回来的被褥铺好，就听安儿娇滴滴地说：“爹，我饿啦！哥哥也饿啦！”

    秦玥微笑着走过来，揉了揉平儿的小脑袋：“儿子，饿了？”

    平儿不说话。

    “那看来是不饿，就先不做饭了。”秦玥又开始逗儿子。

    “哥哥，饿了！快跟爹说！我想吃肉肉！”安儿晃着平儿的小手。

    平儿这才说了一个字：“饿。”

    “声音太小，没听见。”秦玥摇头。

    平儿对姚瑶说：“娘，爹耳背。”

    姚瑶笑了起来：“儿子，这都被发现了。”

    秦玥拉过平儿，作势要揍他，安儿扑过来挡着不让，三人闹成一团。

    这对姚瑶来说，是家里经常发生的事。当了爹的秦玥，倒是越来越幼稚了，对于逗儿子这件事，乐此不疲。

    闹了一会儿，听安儿小肚子咕咕叫，姚瑶拿了点心出来，让两个孩子坐在院中吃一点，跟兔子玩儿，她和秦玥把张大柱和于氏送来的食材都拿到厨房去，开始做饭。

    仿佛回到了曾经在这个家里的时光，从未离开过。

    秦玥负责烧火，揉面，剁肉。姚瑶摘菜，洗菜。

    两人在厨房里，配合默契。回家头一顿，打算包饺子。平儿跟秦玥一样，从小喜欢吃素馅的饺子，但安儿酷爱吃肉，所以要做两种馅儿。

    正好张大柱送来的青菜里面，有鲜嫩的荠菜，也有鸡蛋。秦玥来到这个家，头一回吃到饺子，就是荠菜鸡蛋馅儿的，也是他迄今为止最爱的口味。

    秦玥的厨艺早已练出来了，包起饺子来，又快又好，而且熟练掌握了姚瑶说过的好几种饺子形状。这一路上他们一家四口从京城过来，偶尔做饭，都是秦玥做的。

    两个孩子到厨房门口看了好几回，都是安儿拽着平儿过来的。

    终于，白白胖胖的饺子热气腾腾地出锅了。

    姚瑶又做了个蒸菜，这也是秦玥的最爱。在京城家里也偶尔会做蒸菜，但用老家山里的野菜萝卜做的，才是记忆中最好吃的美味。

    一家四口就在院中石桌旁吃饭，两个孩子也不用喂，端着他们的小碗，吃得很开心。

    秦玥盯着平儿，让他吃了三个肉饺子。姚瑶也给安儿夹了几个素的。小孩子必须营养均衡，不能挑食。这是家里吃饭的规矩，所以虽然不那么喜欢，但俩孩子都乖乖地吃掉了。

    “这个菜甜甜的！”安儿吃着没有蘸汁的蒸菜，觉得好好吃。

    吃过饭，让俩娃漱了口，给他们洗了脸和手，就让他们午休去了。

    姚瑶和秦玥到后院，就见原来搭的牛棚猪圈鸡窝都还在，干干净净的。把张大柱家送来的野鸡和兔子放到后院去先养着，等吃的时候再抓出来。

    两人开了小门，去了他们成亲之后住的小院。这里是他们的小家。

    院中两人当年种下的小松树，长高了不少。

    到书房去，他们看过的许多书都在书架上放着，书桌上面的墨汁已经干了。

    趁着两个孩子睡觉的功夫，秦玥和姚瑶把小院这边也清扫收拾了一下。

    姚瑶睡了一觉，醒来不见秦玥，出门回到大院，厨房烟囱冒着烟，满院子的香气，秦玥正在炖排骨。已经醒来的俩娃就坐在厨房门口，平儿手中拿着九连环，安儿抱着布娃娃，各自玩儿着，等着喝排骨汤。

    “爹，肉肉汤好了吗？”安儿第n次问。

    “再等等。”秦玥说着，掀开锅盖，拿勺子，把上面的一点浮沫撇去，搅了搅，香气更浓了。

    日落西山，金辉满院。

    香浓的排骨汤，爽口的炒青菜，主食是煎得金黄的饺子，一家人围坐吃饭，温馨惬意。

    吃过饭，秦玥和姚瑶给两个孩子洗了澡，一人抱着一个，送他们去睡觉。

    “明日早起，爬山看日出。”秦玥神情愉悦地宣布。

    “好耶！”安儿很开心地表示赞成。

    平儿继续保持高冷。

    两个孩子满两岁之后，就没有再跟秦玥和姚瑶一起睡，都是让他们睡隔间，平儿负责照顾安儿。

    秦玥和姚瑶坐在床边，看着两个孩子睡着，安儿习惯性地抱着平儿的胳膊。

    “都说安儿像，平儿像我，这样一看，他俩长得也很像。”姚瑶突然有了个新发现。

    “娘先前说，咱们越来越有夫妻相了。”秦玥笑容愉悦，握住了姚瑶的手。

    两人洗过澡，到隔壁去睡。负责赶马车送他们的随从，把他们送到家之后就到镇上去住了，秦玥说让他后日再来接。

    时隔四年多回到他们最熟悉的家，也是他们相识定情成亲的地方，秦玥和姚瑶心情都极好，度过了一个热情似火的夜晚。

    翌日，天刚蒙蒙亮，秦玥没有吵醒姚瑶，先起床去，烧上热水，把小米红枣粥煮上，然后把俩娃叫醒，抱着他们洗脸漱口，穿好衣服，才去叫了姚瑶起来。

    简单收拾过后，厨房的砂锅里咕嘟嘟煮着粥，秦玥怀中抱着安儿，背上背着平儿，俩娃还迷糊着，被带着出了家门，姚瑶跟在后面，从外面把大门锁上。

    晨雾蒙蒙，姚瑶脚步轻快。他们曾无数次走过这条路，很长一段时间之内，每日清早都要从家里出来，跑到山上去，并肩看日出，然后再下山回来，家中父母已经做好了丰盛美味的早饭等着。

    当初那样坚持很久，姚瑶的主要目的是锻炼体能，秦玥唯一的目的是陪姚瑶，做任何她喜欢的事情。

    曾经被他们开辟出来的路，如今又被青草覆盖，但细看还有原来留下的痕迹。

    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秦玥和姚瑶登上了山顶，坐在石头上，看着东方。

    秦玥轻轻捏了一下安儿的小鼻子，戳了一下平儿的脸。

    清爽的晨风吹着，俩娃都清醒过来。

    安儿瞪大眼睛，一脸的惊奇：“好高呀！”

    平儿依偎在姚瑶身旁，目不转睛地看着东方。

    两个孩子还是第一次在山顶上看日出，就连一向高冷的平儿眼中也出现了明显的期待。虽然昨夜秦玥说今早爬山看日出的时候，平儿一副没听到的样子。

    红彤彤的朝阳从地平线一跃而出的刹那，安儿兴奋地拍起小手：“跳出来了！好像一个咸蛋黄！”

    平儿问姚瑶：“娘，为什么太阳从东边出来，西边落下呢？”

    这个问题……姚瑶笑了：“请孩子他爹作答。”

    秦玥想了想，还真不知道。从来都是这样，也没有人问过为什么。

    姚瑶就跟两个孩子讲，地球是圆的，太阳离得很远很远，科学分析地球和太阳以及月亮的关系。

    平儿越听越疑惑，问题越来越多。

    安儿懵懵的：“圆圆的球？那我们怎么没有掉下去？”

    姚瑶表示，不懂才是正常的，若是三岁的孩子能够理解这些，那还了得？

    不过平儿很聪明，这是确定无疑的。而且他有好奇心，喜欢探究未知的事物。等他们再大些，有些东西就能理解了。

    下山的时候，两个孩子就不用抱着背着了，让他们自己走。

    山路崎岖，走得慢一些也无妨，正好可以看看沿途的风景，花草树木。

    “这个虫子好长！”安儿看到一条蜈蚣，一脸好奇地凑过去看，“它有好多小脚脚！”

    平儿吓得抱住了姚瑶的腿，他一向很害怕虫子。

    对于安儿想把蜈蚣带回家的主意，平儿表示坚决反对。

    姚瑶支持平儿，养蜈蚣这种事，还是算了吧，太奇葩，还真不知道怎么养。以安儿曾经多次偷偷把小兔子抱到床上一起睡的性格，万一想跟长着好多可爱的小脚脚的小蜈蚣一起睡，平儿怕是要疯了。

    偶尔草丛中窜过的野兔，可比家里关在笼子的小兔子，更能让孩子觉得有趣。

    一听秦玥说改日带着他们上山来打猎，两个孩子都期待起来。

    下了山回到家中，小火慢炖的红枣小米粥熬好了，洗了手，一人盛一碗。娘仨喝着香甜的粥，秦玥很快做了几张香软的鸡蛋饼出来，就着于氏做的酱菜，家常的美味。

    “昨日的豆腐，今天得吃掉，不然要坏了。”吃过早饭，姚瑶说，“豆腐炖鱼汤最好，相公，儿子，抓鱼的任务交给们了！”

    “还有我哪！我也要去抓鱼！”安儿举起小手。

    秦玥提着小木桶，带着自制的网，和两个娃，到了大门前的小溪边。

    秦玥把鞋子脱了，挽起裤腿，然后把两个孩子的鞋子也脱了，裤脚挽起来，放到水里去，选的是水浅的地方。

    清凉的溪水冲着小脚丫，舒服又奇特的感觉，安儿开心地在里面踩着水，拉着平儿一起玩儿。

    秦玥走进小溪，到水深的地方去找鱼。

    秦玥让两个孩子积极参与其中。一开始有些不习惯的平儿，亲手捞起一条鱼之后，也喜欢上了这项活动。

    最后秦玥和两个孩子，提着木桶里几条半大的鱼，都光着脚回来了，若是不看脸，只看沾了泥巴的腿，倒像是在这乡野村庄土生土长的人了。

    中午炖了豆腐鱼汤，因为是自己抓的鱼，两个孩子都很喜欢，吃得比平时还多些。

    在秦玥的带领下，两个孩子很快适应了村里的生活。因为便是在京城住的时候，秦玥和姚瑶也没娇惯着他们，能自己做的事情都要自己学着做。家里不是没有下人，但绝不能依赖下人，四体不勤五谷不分。

    到了下晌，平儿主动说还想到山上去看日落。

    秦玥又扛着两个孩子上了山，姚瑶留在家里做晚饭。

    看了美丽的日落和晚霞，爷仨一路玩着下山回来，天已经擦黑了。

    回到家里，姚瑶从厨房里走出来，微笑着说：“快去洗手吃饭了。”

 490.赶集，再见宋思清

     

    翌日，一家四口吃过早饭，秦玥把大门打开，外面马车已经在候着了。

    赶车的是秦玥的随从金鑫，大家都叫他四金，一个沉默寡言的壮硕小伙。

    安儿拽着平儿，开心地跑出大门外，四金把他们一一抱上车去。

    “爹，娘！快上来呀，赶集去喽！”安儿小脸兴奋。

    平儿对很多东西都有好奇心，想要去探究，安儿也是个好奇宝宝。不过兄妹俩的爱好差很多。

    秦玥把大门锁好，跟姚瑶一起上了车，四金赶着马车，稳稳地朝着村口走去。

    一路上，又是被各种围观。到了村头，坐在那边的闲人正热火朝天地说着姚大江家的事。不过他们对京城那边的情况不了解，翻来覆去说的都是原先姚大江在村里的事，姚瑶当年的“凶悍”。

    如今青山村里的人都觉得姚瑶真是个有大福气的人。毕竟姚瑶从小什么样他们都见过，天生的痴傻，结果鬼门关走一遭，不仅好了，还开了七窍玲珑心！

    很多村民回头再看姚瑶的经历，都觉得她这是处处遇贵人啊！

    当年姚大江家住着村尾的茅草屋，都揭不开锅了，结果搭上了镇上的魏员外家，姚瑶跟魏家做起了生意，赚钱盖房子，成了村里的富户。

    后来魏家跟姚家决裂，结果姚瑶转头又认了金水镇上的林员外当干爹，林家比魏家还要富裕，生意做得很大。

    姚瑶从村头路过，好心捡了个乞丐回去，结果那乞丐的真实身份竟然是赫赫有名的将门秦氏嫡长公子，后来当了大将军，又当了异姓王。而姚瑶自己摇身一变，从农女变成了高高在上的王妃娘娘。

    很多人还听说，原先在他们村里行医居住很多年的李郎中，竟然是药王谷的传人！村里这么多孩子，就姚瑶拜了李郎中为师，学得一手好医术，药王谷传人这个身份也是相当了得的。

    这种福气，真是让人羡慕嫉妒。

    马车走过，姚瑶听到了外面传来她的名字，还有人扯着嗓子问了一句：“二丫啊，们这是要回京城去吗？爹娘什么时候回老家看看啊？”

    清雅的女声从马车里传出来：“我们到镇上去赶集，下晌就回来了。我爹娘得空会回来的。”

    大着胆子问的人也没想过姚瑶真会回答，一群人听到姚瑶的话，都乐呵呵地笑着，看起来一个比一个和善。而这些人，当年也是在这个地方，亲眼看着秦玥被人欺负，无动于衷，脸上甚至带着笑。

    是因为姚瑶和秦玥如今的身份不同了，所以村里的人对他们的态度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一个个都很和气，乍一看像是从来关系都很好一样。

    不过姚瑶并不在意这些，因为都是无干之人，面子上过得去就行了。

    车帘被挂起来，两个娃都盯着外面看，秦玥直接让他们都坐到了四金旁边去，方便看风景。

    这是种新奇的体验。四金紧张地搂着两个孩子，怕他们掉下去，腾不出手拿马鞭了。

    “四金叔叔，我不会掉下去的！”安儿笑嘻嘻地晃着小腿，觉得好好玩儿。

    平儿也默默地推开了四金的手，转头看到旁边的树林，有一棵树，叶子是红色的，就伸出小手指着，问姚瑶那是什么树。

    秦玥和姚瑶坐在马车里，看着两个孩子。孩子能喜欢这个地方，并且能适应这样的环境，一点儿都不娇气，秦玥和姚瑶很欣慰，不然得揍。

    “丫丫，当年是我赶着牛车，坐在我旁边。”秦玥笑着说。那都是回忆中最美好的画面。

    姚瑶微笑，看着秦玥叫了一声：“小白哥哥。”一如从前。

    马车进了清水镇，看到热闹的集市，到处都是卖东西的摊子，吆喝叫卖的声音此起彼伏，一声比一声高，有些带着有趣的尾音儿和腔调，两个孩子都觉得很新奇，眼睛都不够用了。

    “娘，那是什么？”平儿指着不远处一个正在卖小鸡崽儿的摊子问姚瑶。小鸡崽儿被装在笼子里，从外面只能看到一坨坨嫩黄的东西，还在动。

    姚瑶抱着平儿下车，牵着他的小手走过去。

    卖小鸡的老头见姚瑶和平儿的穿着，一看就是贵人，神色有些局促，觉得他们不会买小鸡，但人已经到了跟前儿，就招呼着，说了一句：“一只三文钱。”

    “大爷，打开让我们瞧瞧吧。”姚瑶微笑。

    老头见姚瑶长得这么好看，这么和气，旁边还跟了个粉雕玉琢的男娃娃，脸上不由带了笑，连忙把盖子掀开，给他们看。

    安儿也跑了过来，两个孩子好奇地看着笼子里的小鸡崽儿，安儿眼睛亮晶晶地说：“好可爱呀！”

    他们吃过鸡肉，见过大公鸡大母鸡，小鸡还是头一回见，因为京城家里也没养过。

    “们喜欢就挑几只买回去。”姚瑶笑着说。

    俩娃一人挑了三只，小手指着，老头连忙拿出来，乐呵呵地放在旁边竹编的小笼子里。笼子也是卖的，三文钱一个。

    六只小鸡装好，四金上前来付了钱，提着小鸡，赶着马车，先到姚瑶和秦玥在镇上的那个宅子去了。

    最初镇上有个小宅子，是当年认识的一个姓伍的少年送他们的，后来樊峻把那个宅子前后左右的房子和地都买了下来，本来想着家里若是搬到镇上，就拆了重建一个大宅子，结果最后也没到镇上长住过，家人直接搬京城去了。清水镇上的那些宅子还是原样，空置着。

    秦玥和姚瑶打算等赶完集，到那边去休息一下再回村里，那里也是有过他们许多美好回忆的地方。

    买了小鸡之后，两个孩子兴致勃勃地看起了别的东西。安儿见有个男人把孩子扛在肩头，拉着秦玥的手说她也要，于是秦玥把安儿高高地举起来，放在了肩膀上。

    安儿特别开心，不过一会儿就让秦玥把她放下来了，因为太高了，有些小摊上的东西她看不着。

    秦玥和姚瑶一人牵着一个孩子，俩孩子看见什么都觉得新鲜，喜欢的东西秦玥和姚瑶都给他们买，不管是集市上各色各样的小吃食，还是粗糙的小玩具。重在体验。

    安儿一路吃过去，什么都想尝尝，不一会儿就揉着小肚子说饱了，吃不下了。

    秦玥就把她吃不下的东西都买了打包拎着，回去想吃的话再吃。

    平儿买了好几种在京城没有见过的玩具。

    姚瑶还看到有人摆摊卖积木的，围着买的孩子很多。最初这东西是姚瑶跟魏宇泽做的生意，如今到处都很常见了。

    虽然姚瑶和秦玥以前都来过这里，但已经过了好几年，当年镇上也没有什么人认识他们，更别说如今。

    不过这容貌出众，气质不凡的一家四口还是引起见到的人纷纷侧目，都在猜测这是什么贵人从此地路过，那通身的气派，一看就不是这小地方的人。

    姚瑶还记得，当年跟姐妹和弟弟第一次来镇上赶集，姚景泽就被人抢走，后来她还在这个世界头一回杀了人，救了几个孩子，跟林家结了缘。

    带着孩子赶集，最后到了日上中天的时候，才终于走到了头。

    秦玥身上挂满了买来的各种东西，看到有卖背篓的，买了一个，把东西放进去，背在背上。

    虽然秦玥和姚瑶穿衣服素来都很低调，但秦玥背上一个接地气的背篓，看起来还是有些违和感。

    但俩娃觉得很可爱，安儿看到有卖袖珍小背篓的，闹着说要，结果姚瑶买了俩，给平儿和安儿一人背上一个，算是他们的一个玩具，说明日带着他们上山去采蘑菇，挖野菜。

    本来计划赶完集到镇上的醉仙楼去吃中饭，但赶完集之后，俩孩子吃了好多小吃，都不饿，秦玥和姚瑶吃了许多两个孩子吃几口剩下的小吃，也不饿，就直接往镇上的宅子去了。

    两个孩子牵着小手，背着小背篓，在前面跑。一直都是安儿拽着平儿在跑。秦玥和姚瑶跟在后面。

    走进熟悉的巷子，距离他们的房子不远了。

    一户人家的大门里，走出一个人，转头跟姚瑶打了个照面，都愣住了。

    姚瑶没想到会在这里碰上宋思清。已经三年没见，宋思清如今胖了些，挺着大肚子，不管容貌还是气质，跟姚瑶记忆中那个清秀温柔的表姐都不似同一人，倒是很像姚瑶头一回见到的宋月芝……

    姚瑶知道宋思清住在清水镇，不止她，是马明一家当年从京城回来之后，都从金水镇搬到了清水镇来住。

    因为马明本来打算带着妻儿在京城定居，不回来了，就把金水镇的铺子卖掉，老家的房子留给二老和马明的弟弟马亮一家住。结果马明也没料到，刚到京城宋月芝和马耀祖母子就捅了大篓子，招惹上了宋思清，跟宋家关系也不似从前。最后又灰头土脸地从京城回来了，多了一个大儿媳妇。

    结果，等马明一家从京城回到金水镇，原来马明经营的那个铺子因为生意好，人家也不肯再卖回给他，加钱都不成。这就罢了，毕竟是马明自己卖出去的，也没什么好说的。

    谁曾想，马明带着妻儿回到家中，住了两天就住不下去了。马亮一家已经霸占了他们原来的房子，让马亮一家搬走不可能，二老因为马明去京城没带他们，生了闲气，处处护着小儿子。就住两天，当时心气不顺的宋思清差点跟马耀祖的奶奶打起来。

    最后马明一气之下，干脆不跟他们掰扯，带着家人搬来了清水镇。他们在宋家村宋强家原来的宅子住了一段日子，马明在清水镇上物色了一个别人正要转手的铺子，买了下来，还做原来的生意。

    马明做生意有头脑，也踏实，再加上原来的经验在，还跟林家醉仙楼谈成了合作，铺子里的生意也挺红火，基本就是他一个人养家，不过家里日子过得倒是不错的，第二年就在镇上买了个宅子，家人搬到了镇上来住。

    宋思清已经给马耀祖生了一个女儿，现在怀的是第二胎，看着得有七八个月了。

    这些事，姚瑶的舅母刘氏都跟她提过。不过姚瑶在决定回老家住段日子，离开京城之前，跟宋家人说过，刘氏专门找姚瑶，说的不是让姚瑶去看看宋思清，是叮嘱姚瑶，别管宋思清，也别管马家的事，最好就别碰面，省得马家人再闹腾什么。

    只是巧了，马明买的宅子，跟姚瑶和秦玥在镇上的房子离得不远，这会儿竟然就这么碰上了。

    宋思清神色不自然，抬手把碎发别到耳后，扯了一下衣袖，眼底明明是嫉妒，脸上却带着刻意讨好的假笑：“瑶瑶，们什么时候回来的？这是生的龙凤胎吧？都这么大了，长得可真好看！是我娘说我们住在这儿的吗？快进家来吧！我可想了！”

    “娘！”一个怯生生的小姑娘跌跌撞撞地跑出来，抱住了宋思清的腿，身上的衣服湿了一大片，“奶奶掐我……”

    宋思清脸色难看起来，像是觉得在姚瑶面前丢人了，俯身就朝着小姑娘屁股上拍了几下：“怎么这么不小心？才刚换的新衣裳又弄脏了！不是说过不让出来乱跑吗？被拐走怎么办？真是倒了霉了，生了这么个赔钱货！”

 491.好凶的姨姨

     

    小姑娘打翻了水盆，被宋月芝掐了两下，委屈着出来找娘，结果又被宋思清给打了屁股，哭了起来。

    宋思清脸色有些难堪，猛地一拽，小姑娘打了个摆子，差点扑倒在地上，哭得更大声了。

    “哭什么哭？别哭了！”宋思清神色不耐，从神情到语气，都像极了尖酸刻薄的宋月芝。

    本来平儿和安儿在前面跑，见到宋思清这么凶，他们又跑回来，依偎在秦玥和姚瑶身旁。

    安儿拉着姚瑶的手，小声说：“娘，妹妹哭了。”

    宋思清的女儿比平儿和安儿小一岁，现在才刚两岁出头。

    姚瑶心中微叹：“表姐，我们今日是……”

    宋思清狠瞪了小姑娘一眼，把她抱起来，转头，看着姚瑶，嘴角扯了扯：“快进家来吧！”

    姚瑶微笑：“表姐，我们才回来，知道们在镇上住，但也不知道在哪里，本想找找姨父的铺子，改日再登门来的，没想到在这儿碰上了。”

    成年人的社交。不管宋思清曾经做了什么，她们是表姐妹，当初关系不错，也没交恶，宋思清邀请，姚瑶也没必要黑脸。

    宋思清愣了一下：“们……不是来我家的？那们怎么到这儿来了？”

    姚瑶笑着指了一下不远处的一个宅子：“表姐许是忘了，我们家在镇上原有个宅子，就是那家。今日带着孩子来镇上玩儿，过来歇歇脚。”

    宋思清往那边看了一眼，倒是突然想起，邻居闲谈的时候说过，那边一片空宅子，被一个有钱人买下，也不来住，就那么空着，没想到竟然是姚瑶的地方。

    “那……”宋思清收回视线，神色有些不自然，“们都到家门口了，我不招待着，太失礼了。”

    “表姐，是我们有些失礼。许久没见，空着手不好上门去的。表姐回去可别跟小姨说，不然她该不高兴了。改日我们再登门拜访。”姚瑶笑着说。

    宋思清回头，往门里看了一眼，见院子里乱糟糟的没有收拾，就笑着对姚瑶说：“那我可在家里等着了，们改日一定来！我也要给们家这金贵的龙凤胎准备见面礼呢！”

    姚瑶假装没听出宋思清话中的酸气，笑着点头：“好。”

    宋思清肚子大了，抱不动孩子，很快就放下了。母女俩站在门口，看着秦玥和姚瑶一家四口走了过去。

    宋思清见姚瑶进了那个宅子的大门，才收回视线，低头，见小姑娘还在抽抽噎噎的，心中没来由地生出一股火气！她哥都当上二品大员了，她还住在这破地方，天天还要跟宋月芝那个婆婆斗法。

    因为宋思清当年从京城回来之后就怀上了身孕，宋月芝心心念念想要个孙子，结果宋思清生了个闺女。宋月芝就老大不高兴，月子里也不好好伺候，还是马明专门请了个婆子来伺候的宋思清。

    这个家里，马明一直待宋思清都是极好的，便是宋思清有什么做得不对的，他也就是说两句，若是宋月芝跟宋思明置气，马明都向着宋思清。

    马耀祖跟着马明做生意，因为脑子木讷，不会看人脸色，到现在都没法儿独当一面。但马耀祖对宋思清这个媳妇儿没什么不满意的，他能娶到宋思清很高兴，觉得赚了，也没在外面拈花惹草，但他根本不是宋思清想要的那种男人，一点浪漫都不懂，想体贴宋思清，也总是做得让宋思清不满意，宋思清每每关起门来把马耀祖训得跟孙子似的，马耀祖也不吭声，该吃吃该睡睡，上了床该做什么做什么，反正就是觉得宋思清已经嫁给他了，跑不了。

    马耀祖有四个弟弟妹妹，一个个要吃饭要穿衣，马明还沾了宋思明的光，送了小儿子到白云书院去读书。宋思清跟马耀祖的弟弟妹妹处得都很差，她不喜欢他们，觉得他们丑，笨，上不得台面，那几个弟弟妹妹本来倒是想跟宋思清好好处的，结果热脸贴了冷屁股，最后都疏远了。

    不止如此，马明那对爹娘，本来见马明灰溜溜地从京城回来，啥也没有了，一家子等着吃饭的，就没给马明好脸，还默认马亮把马明一家给轰走了。也不管那房子都是马明挣回来的，更不管马明去京城之前给他们留了一大笔孝敬钱。

    结果不到一年时间，听说马明又做生意赚钱了，二老就直接收拾铺盖卷，又投奔大儿子来了。因为马亮可没马明有本事，就给人铺子当个伙计，还是人家看了马明的面子才收的他，赚不了几个钱。他娶媳妇儿的钱还都是马明给出的。

    二老倒是理直气壮，说马明是老大，该养着他们的。当初被从家里轰走，马明对二老也寒了心，但那毕竟是父母，好说歹说把他们哄走了，答应了每个月给他们孝敬钱。

    二老倒是走了，又来了打秋风的马秀秀。马明这个妹妹，好吃懒做的，当年马明给她出的嫁妆丰厚，好不容易才嫁出去，在婆家过得不好，如今一受委屈就找她大哥来了，每回都空着手来，但绝不会空着手走。

    宋月芝跟马秀秀是有仇的。当年宋月芝背地里骂马秀秀，被马秀秀听见，马秀秀推了她一把，结果宋月芝早产了。如今姑嫂俩人关系倒是好起来了，因为马秀秀学会巴结宋月芝了，宋月芝看马秀秀过得不如意，回来诉苦，倒是让她有了不少优越感。

    而宋思清讨厌马家的每一个人，包括她自己肚子里生出来的闺女。这个女儿怀上的时候，就是宋思清心情最糟糕的时候，这不是她想要的。结果因为是个女儿，还被宋月芝明里暗里挑刺儿，给她脸色看，她更是觉得这个女儿生来就是克她的。

    马明虽然想要孙子，但对这个孙女是很好的。但马明不在家的时候，小姑娘难免受气。

    总之，马家的生活天天充斥着鸡毛蒜皮的烦心事。曾经天天只惦记着读书写字做女红的宋思清，在这种环境之下，必然会成为第二个宋月芝。

    去年宋思明又升官的消息传回来，在宋思清再一次跟马耀祖打架之后，她冒出一个念头来，打算跟马耀祖和离，回京城去，便是不嫁人，日子也会比现在好多了。而且作为二品官的妹妹，她和离再嫁，应该也不难。

    结果，宋思清刚刚下定决心，和离书还没写好，发现又怀上了马耀祖的孩子。

    当时宋思清想偷偷把孩子打掉，被宋月芝发现了。

    家里爆发了一场大闹，宋思清铁了心地要跟马耀祖和离，说要把孩子打了，还说她生的闺女她不要，留给马家。

    马明当时是心力交瘁，立刻给京城写了信，这边先安抚着宋思清，让她再考虑考虑，让家里人都别惹她，让马耀祖天不分日夜地守着她。

    等到宋思明的回信回来，马明拿给宋思清看。宋思明在信中说，若是宋思清把肚子里的孩子打掉，宋家人就跟她断绝关系。

    宋思清这才消停了，因为她知道宋思明会说到做到。

    根源不在于孩子，是宋思清到现在都不肯认命。但归根究底，她落到这般境地，是她自己不学好，搞成了这个样子。

    事实上宋家人没有想让宋思清嫁给马耀祖的，当初发生那样的事，最伤心的就是宋家长辈，但宋思清已经跟马耀祖有了夫妻之实，还怎么再嫁给别人？

    有马明撑腰，马耀祖也不敢动她一个手指头，弟弟妹妹更是都避着她，宋月芝也就是嘴上不饶人，根本不敢真的把宋思清怎么样。原本宋思清在马家的日子，是可以过得很好的。便是她想十指不沾阳春水，什么家务都不做，依旧天天看书写字，也都可以。甚至马明主动提过，说让宋思清做她自己想做的事儿，好好照顾闺女就行了，但她就是不满足，不满意，对一切都不满意。

    宋思清和马耀祖的女儿名字叫做马月娇，小名叫娇娇。

    宋思清进门，娇娇怯怯地跟在后面。宋月芝就在院子里坐着，见到她们，斜着眼问：“刚才跟谁在外面说话呢？”

    宋思清理都没理，回房去了。娇娇跟着走到门口，结果宋思清把门给摔上了。她被吓到了，跌坐在地上，穿着湿衣服，又哭了起来。

    马耀祖的二妹马丽红过来，敲了宋思清的门：“大嫂，娇娇衣服湿了，得换衣服。”

    宋思清开了门，一把把娇娇拽了进去，又把门给摔上了。

    马丽红皱眉：“谁又惹她了？”

    宋月芝撇嘴，阴阳怪气地说：“人家是金尊玉贵的大小姐，嫁到咱们家委屈了，想发脾气就发脾气，都不用惹。”

    却说秦玥和姚瑶，带着两个孩子进了他们在镇上的小宅子。

    四金昨日就过来打扫过，还添置了些东西，看起来很干净。

    “娘，方才那个大肚子的姨姨，是谁呀？”安儿问姚瑶。

    “是们的表姨。”姚瑶说。

    “她对那个妹妹好凶哦，妹妹都哭了。”安儿皱了皱小眉头。

    姚瑶也没说什么。宋思清连自己的女儿都不能善待的话，想来依旧是心有不甘。

    客观来说，姚瑶也觉得宋思清可惜了，她本来完可以有更好的前程。但一手好牌，可是被宋思清自己打烂的。

    当初姚瑶快生了，宋思清的事她没插手，唯一做的只是拒绝了被宋思清利用，帮她促成跟七皇子在一块儿。不过宋思明已经给宋思清证明了七皇子只是为了利用安王府才故意接近她的，但事实面前，她竟然不信。

    甚至温雨薇曾经还想给宋思清介绍兵部尚书府的公子，结果当时宋思清看不上人家。宋思明曾经想撮合宋思清跟魏宇泽，宋思清也不乐意。

    姚瑶不欠宋思清什么，甚至她帮过宋思清很多，对于宋思清变成如今这样，姚瑶只能说，认不清自己的人，是过不好日子的。

    秦玥把背篓放下，问两个孩子想不想再吃点东西，都是摇头。

    “爹，我渴了。”安儿娇滴滴地说。

    秦玥把从集市上买来的果子洗干净，盛了一盘，端过来，让娘仨吃着，他到厨房去烧水。

    喝了水，两个孩子在院子里玩儿，秦玥和姚瑶坐在床边，想起当年就在这里，彻夜下棋，用被子当桌子，纸画的棋盘，剥皮和没剥皮的花生当棋子。仿佛还发生在昨日，但如今孩子都能跑能跳了。

    “好久没下棋了。”秦玥说。

    “反正都是我输，没意思，等着过两年跟儿子下吧。我支持儿子打败。”姚瑶笑着说。

    太阳没那么大了，一家人就带上从集市买的东西，坐着马车离开了。

    路过马家门前，秦玥往外看了一眼，问姚瑶：“跟宋思清说要改日登门，真要来？”

    “都碰上了，说出口的话，当然不能食言。我跟她也没翻脸，小姨父人还不错，孩子是无辜的，回去准备些礼物，改天过来一趟吧。俩孩子就别带了。”姚瑶不甚在意地说。

    安儿抱着她的小背篓，里面被秦玥放了一只今日在集市上买来的小鸡崽儿，她笑嘻嘻地问：“小鸡小鸡，饿不饿？要不要吃胡萝卜？”

    正在旁边玩儿的平儿一下子躲到了姚瑶身后去：“妹妹，小鸡不吃胡萝卜！”

    “那小鸡吃什么？”安儿不解。

    平儿晃了晃姚瑶的手，让她来回答。

    姚瑶笑着说：“小鸡吃虫子。”

    “虫子？哥哥，我们去捉虫子给小鸡吃！”安儿开心地说。

    “妹妹，不可以捉虫子！”怕虫子的平儿一脸拒绝。

    “为什么呢？”安儿问。

    “因为……因为我想让陪我玩儿。”平儿说。

    秦玥笑了起来：“儿子，这胆子还不如妹妹。”

    “这跟胆子没关系。”平儿摇头，“爹不要污蔑我。”

    “明日去灵山寺玩儿吧。”姚瑶提议。当年秦玥打仗，宋氏还去那里求过平安符。

    “灵山寺在哪里？好玩儿吗？是不是有头发光光的人？”安儿来了兴趣。

    “嗯，有。”姚瑶点头。至于到马家去做客的事，先让四金去准备礼物，过几天再说吧。

 492.登门拜访

     

    一家四口回到青山村，后院又养上了鸡和兔子，两个孩子比在京城的时候更活泼了，尤其是平儿，虽然多数时候还是很安静，但安儿拉着他去喂小鸡，去追兔子，他都没有拒绝过。

    翌日一早，秦玥开了大门，四金已经在外面候着了。

    秦玥让四金进来，跟他们一起吃了早饭，然后赶着马车，就往宋家村去了。

    路过村头，还有人笑着问：“二丫，又去镇上啊？”

    “去灵山寺。”姚瑶的声音传出来，马车渐渐远去。

    “看来这高高在上的王爷，还是喜欢咱们这小地方，像是要长住。”

    “这里毕竟是二丫的娘家，那个秦大将军，以前也在咱们村种地放牛的。”

    “看他们也没个丫鬟伺候，不如让我们家春花去帮帮忙。”

    “呦，这打什么主意呢？想让家春花攀高枝儿啊？”

    “说什么胡话？没有的事！二丫指头缝里多少漏点钱出来，就大恩大德了！”

    ……

    说者有心，听者也有意。

    人群一会儿散了，好几个人匆匆忙忙往家走，到家就拉着自家闺女，让收拾打扮。

    赵春花是村里年轻姑娘里面长得不错的，对于他爹突然回家让他打扮，不明所以，以为是要给她说亲。

    赵三牛脸上堆着笑：“春花啊，这两年年成不好，种地也没啥钱。如今咱村来了贵人，爹打算送去给二丫当丫鬟，好好伺候着，都是一个村儿的，她能亏待？长得这么俊，若是被安王爷看上了……嘿嘿！”

    赵春花愣怔了一会儿，脸上飘来两朵红云，扭扭捏捏地说：“爹，二丫长得那么好看，安王爷哪能看上我呀？”

    “这就不懂了！男人嘛，都图个新鲜！长得也不赖！赶紧的，把过年那身衣裳穿上，让娘给打扮打扮！二丫他们去灵山寺了，今儿肯定回来，我去外面瞅着，他们一回来，就带过去，只说是去帮忙的，不提钱，啥也不提，她指定能把收下！”赵三牛说着就小跑着出去了。

    跟赵三牛家类似的情况，在青山村里还有好几家。

    所有人都羡慕姚瑶，羡慕姚家，都巴不得姚家的好运转给他们。如今赵三牛一句话，让好几家心思都活泛起来了。毕竟以他们的身份，一辈子都不定能见到个真正的贵人，如今不仅见到了，而且就在村里住着，想扑上去巴结的人可是不少。

    姚瑶并不知道村里发生了什么事，马车进宋家村，路过宋思明原来的房子，姚瑶掀开车帘看了一眼，大门关着，没有人。

    马车到灵山脚下，停了车，秦玥和姚瑶抱着孩子下车，往山上走。四金在山下等候。

    灵山寺香火旺盛，前后都有要上山的人，见到秦玥和姚瑶这一家子，都忍不住投注过来目光，想着男的俊朗女的美丽，两个孩子也跟年画上的仙童似的，也不知道从哪儿来的贵人。

    安儿要下去自己走，秦玥牵着她的小手，她借着力，往台阶上跳。秦玥笑着，安儿跳起来，他就往上提一下，虽然走得慢，但是安儿玩得很开心。

    姚瑶牵着平儿走在后面，问平儿要不要学妹妹一样，平儿摇头，一副妹妹好幼稚，他才不要的样子。

    一家人走得慢，特意让开了半边路，到灵山寺的时候，太阳已经升起老高了。

    灵山寺外面有棵古树，树干光溜溜的，说是摸了有福气，每个来来往往的人都会摸一下。

    两个孩子摸了摸古树，就被牵着进了灵山寺。

    这里比起京城的护国寺来，小得多，很多地方都有些破了。不过这深山古刹虽小，也别有一番美丽景致。

    在前殿上了香，他们见到了灵山寺的住持，聊了几句，两人就带着孩子在寺中到处走走看看。

    中午时，一家四口在灵山寺里吃的素斋，吃完休息片刻，就下山去了。

    马车回到青山村，见村口坐着的闲人少了，姚瑶也没多想。

    四金赶着车往前走，路过一户人家，门口坐着个老头，见到他们，立刻起身回去了。有些怪异。

    到村尾家门口，马车停下，安儿被秦玥抱下来的时候，看着不远处清凌凌的小溪问：“爹，我们什么时候再去抓小鱼呀？”

    “什么时候都可以。”秦玥笑着说。

    等进门的时候，安儿看到她的小背篓放在院中石桌上，又跑过去拿起来，笑眯眯地问姚瑶：“娘，我们去采蘑菇！”

    “好，明日一早去。”姚瑶点头。能玩的很多，慢慢来，他们也不着急回京城。

    秦玥烧了水，姚瑶刚坐下喝了杯茶，就听到了敲门声。

    “谁呀？”安儿冲着外面，娇滴滴地问了一声。

    秦玥笑着捏了一下安儿白嫩的小脸，起身出去了。

    姚瑶想着若不是张大柱家的人，就是里正家的，在这村里，他们也没跟别人家有来往。

    秦玥打开大门，站在门外的人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弯着腰行礼。

    秦玥微微皱眉，见过，是村里的人，不认识。一对中年夫妇，后面还跟了一个擦脂抹粉，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姑娘。

    “什么事？”秦玥语气平和。

    “秦……安王爷，小人叫赵三牛，咱们见过好多回的！家地跟我家地原来是挨着的，我……”赵三牛脸上带着谄媚的笑。

    赵三牛媳妇儿扯了他一下，赵三牛反应过来，抬手抽了自己一个嘴巴：“瞧我，说那个干什么？安王爷跟王妃从京城回咱们村里来住，也没带个下人伺候，我们家春花人伶俐，什么都能干，就让她过来帮个忙，啥都不要，乡里乡亲的，也算我们一点心意！”

    春花红着脸，低着头，看了秦玥一眼，她的心就扑通扑通跳得厉害。这男人如天神一般俊美，若是她能日日见到他，伺候他，那可真是太好了！

    “不必了。”秦玥神色淡淡地说，“请回吧。”话落转身进门，把大门关上了。

    赵三牛夫妇脸上的笑僵在了那里，春花眼圈儿一红，扭身跑了。

    后面又有几家想送女儿过来当丫鬟的，见赵三牛家灰溜溜地走了，心里都泛起了嘀咕。

    有识相的，便带着人回去了。还真有那不识相的，又来敲门。

    还是秦玥开门，不等他们说什么，就直接了当地说：“我们家不需要下人，请回吧。”

    房间里，姚瑶正跟两个孩子一起在拼积木，见秦玥回来，姚瑶打趣他：“这块肥肉，终于有人盯上了，感觉如何？”

    “肥肉？爹是肥肉？”安儿小脸懵懵的，“不是呀！”

    秦玥哭笑不得：“安儿，娘在笑话我。”

    “娘？笑话爹？”安儿好奇地问姚瑶。

    姚瑶摇头：“没有，我夸爹是高富帅呢。”

    “高富帅是什么？”安儿更懵了。

    “又高又有钱长得还好看。”姚瑶笑着说。

    “爹好看！”安儿表示赞同。

    秦玥坐到姚瑶身边去，拉过她的手：“还笑话我？应该提着菜刀去砍他们，保护我！”

    姚瑶噗嗤一声笑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不是都把人打发了吗？不必在意。若是没人盯上才奇怪，也没什么过分的举动，用不着我的菜刀出马。”

    这只是个小插曲。毕竟秦玥和姚瑶的身份摆在那里，秦玥是个大将军，而姚瑶曾经在村里凶名赫赫，很多人都没忘。

    试探过后，发现没戏，就也没下文了。有那不死心的，被身边人劝住了，不敢再往秦玥和姚瑶身边凑。

    第二天，姚瑶带着俩娃，上山采蘑菇去了，秦玥留在家里做家务。

    快晌午的时候，姚瑶带着孩子回来，收获满满。蘑菇虽然没有找到多少，但摘了不少鲜嫩的荠菜，前两天吃过饺子，这回吃荠菜鸡蛋馅的馅饼。

    不爱吃素的安儿觉得自己挖的野菜做的饼饼好好吃。

    又过了两日，四金把姚瑶吩咐的礼物送了过来，是给马明一家的。

    “我自己去吧，阿玥在家带孩子。”姚瑶说。

    “为什么我不可以去？”安儿问。

    “想再见到那个好凶的姨姨吗？”姚瑶问。

    安儿小脑袋摇摇：“不想！”

    “那就在家吧，帮着爹做船，做好了咱们到河里划船去。”姚瑶笑着说。他们家门前这小溪再往前，有条河，秦玥打算亲手做个小船，够他们一家四口坐就行，到时候带着媳妇儿孩子一起到河里划船去。

    “好，那娘要早点回来哦！”安儿对着姚瑶摆摆手。

    姚瑶坐上马车，四金赶着车离开村子，就往镇上去了。

    那日见过面之后，宋思清跟马明提过，姚瑶和秦玥带着孩子回来了，在村里住。马明本想找个时间过来瞧瞧，又觉得冒昧，听宋思清说姚瑶改日会登门，马明就交代了，等姚瑶和秦玥来家，赶紧让人去叫他。

    马明倒也没有别的心思，这也没什么好巴结的，他知道秦玥和姚瑶的性格，只是担心他不在家，他家里这些不省心的又闹出什么事情来，搞得大家都不愉快。

    马车在马家大门外停下，四金上去敲门。

    “谁呀？”马明的二女儿马丽红开了门，看到姚瑶下马车，愣了一下，神色局促，叫了一声，“姚瑶表姐。”

    “嗯，爹在家吗？”姚瑶微笑，示意四金把马车里的礼物都拿下来。

    “我爹不在，我这就去叫他回来！”马丽红说着，冲着院中说了一句，“娘，姚瑶表姐来了！”话落飞跑出去找马明了。

    姚瑶也没拦着，她在马家人里面，唯一觉得顺眼的只有马明这个姨父。

    宋月芝迎上来，脸上堆了笑：“二丫，回来这么些天，可算想起来看看我这个小姨了！我以为都把我给忘了呢！”

    “不会。”姚瑶微笑。

    宋月芝眼眸闪了闪，往姚瑶身后看：“小白和孩子呢？”

    “他不想来，说无聊。”姚瑶微笑。

    宋月芝神色一僵，笑容讪讪：“是啊，人家是正儿八经的贵人，哪能看得上咱们。”

    姚瑶笑而不语，知道就好。她可不是来看望宋月芝的。

 493.辛苦的小姨父

     

    宋思清闻声出门，脸上带了笑，牵着她的女儿马月娇迎上来。

    马月娇今日穿了新衣服，小脸洗得白白净净的，许是被宋思清教过，一见姚瑶，就怯生生地叫了一声：“姨姨。”

    “嗯，叫什么名字呀？”姚瑶笑着问。

    “娇娇。”小姑娘见姚瑶温柔可亲，脸上露出一个甜甜的笑来。

    “瑶瑶，快进来吧！我们可是等好几天了！”宋思清微笑。她今日打扮倒是有些像曾经的样子，比那日清雅了几分。不过因为怀孕，她身材有些走样，脸上也有点浮肿。见姚瑶生了俩孩子，还是那样纤细窈窕，美丽动人，宋思清心里羡慕，越发觉得自己日子过得不好。

    姚瑶被请进了马家的堂屋里，四金跟着进来，把一堆精致的礼盒放在桌上，就低着头退出去了。

    宋月芝给马明生了两儿两女，当初因为宋氏一直没生儿子，宋月芝可是满满的优越感。

    这会儿大儿子马耀祖跟着马明在铺子里，老二马丽红去叫人了，老三马耀庆在县里的白云书院读书，这还是因为宋思明是孟家的女婿，算是走后门送进去的。

    宋月芝最小的女儿马丽玲已经五岁了。当年姚瑶第一次去金水镇的马家，就是宋月芝早产的小女儿满月酒。

    这会儿宋月芝牵着马丽玲进来，马丽玲因为早产，看着不太伶俐的样子，叫了姚瑶一声“表姐”之后，就一个劲儿地盯着桌上放的点心盒子看。

    宋月芝伸手就拧了马丽玲一下，马丽玲吃痛，哭了起来：“娘，我想吃点心！”

    姚瑶拆了一个点心盒子，拿了一块递给马丽玲，又拿了一块递给马月娇，微笑着说：“小姨，孩子还小。”

    “唉，都是不省心的！一天到晚就知道吃！”宋月芝见姚瑶和气，脸上又堆了笑。

    宋思清低头问马月娇：“谢过姨姨了吗？”

    马月娇看着姚瑶，说了一声：“谢谢姨姨。”

    “嗯，娇娇真乖。”姚瑶笑着点头。

    “娘，我先带瑶瑶到我屋里坐坐，去准备饭菜，爹和耀祖一会儿就回来了。”宋思清开口说。

    宋月芝皮笑肉不笑地说：“好好好！可是咱们家最金贵的人儿了，我这就去！好好陪着二丫坐。玲玲，跟表姐多亲近亲近啊。”

    宋月芝话落，起身出门，脸就拉了下来，啐了一口：“使唤起我这个婆婆来了，真是没大没小！要不是看肚子里怀着孙子，二丫在这儿，我才不给这个脸面！这回生出来，要不是孙子，哼……”

    宋月芝走了，马丽玲吃完一块点心，又伸着手去拿。

    宋思清也没管她，准备叫姚瑶到她屋里去说话，姚瑶还在想怎么推辞的时候，马明和马耀祖脚步匆匆地回来了。

    “瑶瑶，来了。”马明还是曾经那副憨厚中透着精明的样子，不过比上次见面瘦了几分，笑容满面地进来，见马丽玲吃的点心碎屑沾在嘴边，就伸手给她擦掉，叫她慢慢吃，一看也是个疼女儿的。

    “小姨父，表哥。”姚瑶微笑。

    “哎。”马耀祖应声，看了姚瑶一眼，就低着头坐到宋思清身旁去，把马月娇抱在怀中，也不说话，还是老样子。

    马丽红见宋月芝不在，也没进门，跑到厨房去了。

    虽然在这小地方，马明赚得不算少，但养这一家子，也请不起下人。宋思清自从嫁进来，是从来不进厨房的，宋月芝因为这事儿闹，想摆婆婆的威风，每回马明都也是向着宋思清。最后家务活多是落在了马耀祖的二妹马丽红身上。

    这会儿马丽红进厨房，宋月芝就把手中的菜放下了，让马丽红来做。

    马丽红倒也习惯了，挽起袖子，洗了手就开始忙活起来。

    宋月芝在旁边，也就给马丽红递个东西，看个火。

    看着马丽红利索的背影，宋月芝眼睛闪了闪，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来。

    “红红，觉得二丫表姐怎么样？”宋月芝问马丽红。

    马丽红忙着，随口应了一句：“姚瑶表姐很好啊，人长得美，也有本事，爹总夸她呢。”

    宋月芝笑了笑，没说话。

    这边马明跟姚瑶聊了起来。

    姚瑶问铺子里的生意，马明说一切都好，慢慢来。

    姚瑶又问马耀庆在白云书院读书怎么样？马明摇头笑笑：“耀庆可远不如思明脑子灵光，不过年纪小，也有点韧劲儿，指望他勤能补拙吧！将来若是能考个举人，那就算光耀门楣了！”

    “只要肯下苦功，会有收获的。”姚瑶笑着说。

    “那就借吉言了。”马明乐呵呵地说，“爹娘身体都好吧？”

    “好着呢，原是想回来的，不过我姐又怀上了，我娘不放心。”姚瑶笑着说。

    姚玫头胎生的儿子，二胎还是儿子，年初又怀上了。赵大年和赵康安这回都心心念念想要个姑娘。

    如今原来住在京城姚府的朋友都各回各家去了，宋氏想着若是回老家，姚玫怀着身孕，路上颠簸，肯定不行，但要是不带姚玫，她和姚大江带着其他孩子回来，这一来一回挺折腾，还得惦记着在姚玫生之前回京城。最终决定这回先不回来，等姚玫生了，想回来家一起回，想住多久住多久。

    “恭喜恭喜！康安又要当爹了，可真是好福气！”马明笑着说，“姥姥姥爷身体都好吧？这两年我们家这忙忙叨叨的，也没顾得上去看望。”

    “都好。表嫂下个月就生了，先前我师父给看过，这回是个女儿，姥姥姥爷都可高兴了。”姚瑶说。

    孟静婉跟宋思明夫妻感情一直都很好，头胎生了个儿子，二胎怀的是个闺女，宋家人都很期待。

    “儿女双，好！”马明连连点头。

    旁边坐着的宋思清，听姚瑶和马明聊得很融洽，越听越觉得心里不舒坦！怎么别人的日子都过得那么好呢？姚玫当年还不如她，长得没她好看，性子没她温柔，读书识字比她晚很多，泼辣名声在老家人人都知道。可如今姚玫在京城什么都不管，让姚瑶养着，过得那么安逸。孟静婉是她大嫂，如今可是春风得意了，她作为宋思明的亲妹妹，竟然什么光都沾不到，嫁了这样一个男人，过着这种糟心日子，真是越想越觉得不甘心！

    不过姚瑶这回是来看望长辈的，特指马明，如今跟宋思清就剩个面子情了，也不在意宋思清在想什么。

    马丽红做好了饭菜，就摆在堂屋里。马明从头到尾也没问过姚瑶为何秦玥和龙凤胎都没一起来。他心里知道怎么回事，对于姚瑶还能到家里来看他，已经很高兴了。

    饭桌上，宋月芝热情地给姚瑶夹菜盛汤，马明拦住了：“都不是外人，这样瑶瑶也不自在，好好吃饭！”

    宋月芝也不恼，笑着说：“二丫快尝尝！我的手艺不怎么样，这些菜都是我们家红红做的！”

    姚瑶尝过之后，很中肯地点头：“表妹手艺不错。”

    “是吧？好吃吧？红红的手艺不是我吹，做的这菜跟酒楼比都不差啥！”宋月芝接着夸。

    马丽红神色有些不自在：“娘，吃饭吧，别说了。”往日对马丽红素来都没什么好脸，呼来喝去的宋月芝，今日突然转性了，夸起马丽红来，让她都觉得不习惯。

    “夸都不行？”宋月芝笑着说，“二丫是不知道，我们家这个丫头啊，人就是太老实，话不多。不仅饭做得好吃，女红也做得很不错！瞧瞧，我这衣裳上面这花，好看吧？都是红红绣的！”

    姚瑶笑了笑：“表妹是很厉害，这个我都做不来。”

    宋月芝闻言，笑意加深：“二丫瞅着红红咋样儿？”

    姚瑶没太明白宋月芝到底想干嘛，点了点头说：“表妹不错。”

    马明瞪了宋月芝一眼：“吃的饭！哪来那么多话？”

    “我跟我侄女说话也管？”宋月芝回了马明一句，还是看着姚瑶，笑着说，“二丫如今都是高高在上的王妃了，身边儿也没个贴心的丫头伺候着，那怎么行？若是看得上红红，就让她去伺候！”

    马丽红神色一僵，放下碗，扭身出去了。

    宋月芝喊她也不理，没好气地说：“这丫头就是笨！到王妃表姐身边儿伺候，别人求都求不来的，还甩脸子？真是的！”

    宋月芝话音刚落，马明神色气恼地夺了她的碗筷：“不想好好吃饭出去！狗嘴里吐不出象牙！胡咧咧什么？”

    宋月芝也恼了：“我这是为了二丫好！她在京城，少不了应酬，回老家，带着孩子也没个下人伺候着，找外人哪能放心？咱家闺女命不好，跟着咱能有什么出息？去伺候她表姐有什么不行的？二丫能亏待红红？”

    马明真怒了，伸手拽着宋月芝，就把她拉了出去，推到他们的房间里，扬手想打她，但想着姚瑶在，还是要给宋月芝留点面子，也没打下去，瞪着她一脸恼色：“好好的闺女，早该说亲了，送去给人当丫鬟？脑袋被驴踢了？再说了，瑶瑶需要下人，什么样的找不到，轮得着管？等瑶瑶走了，赶紧去给红红道歉！刚刚的事，再敢提，我饶不了！”

    “我这不都是为了红红打算？她论模样哪儿差了？人也勤快！她表哥是二品大官，她表姐是王妃娘娘，就让她在这破地方嫁个泥腿子？她跟着二丫去京城，把二丫伺候好了，将来二丫不能亏待她！难不成还想指望那好儿媳妇儿拉拔咱们？因为她，我爹娘现在都不理我了！”宋月芝一脸的不服气。

    “！还敢提思清的事？当初都是不消停乱惹事，伤了岳父岳母的心，还有脸说？”马明真的要被气死了，“再这样，这个家都要被折腾散了！再有下次，我……我……我休了！”

    宋月芝一听，不可置信地看着马明：“说什么？有种再说一遍？也不看看自己什么德行？还想休了我？有种休啊！把我休了，正好我回京城的娘家去！过得绝对比现在好一百倍！以为我愿意跟这个穷酸鬼？赶紧休！马上休！今儿要是不休了我，就不是个男人！”

    “泼妇！不可理喻！”马明气得脸都黑了，推开宋月芝，出门，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又过了一会儿，才抬脚朝着堂屋走去。

    这宅子也没多大，马明和宋月芝吵架，堂屋里听得一清二楚。

    姚瑶神色如常，继续吃饭。马耀祖脸色尴尬，宋思清对着姚瑶苦笑摇头，一副她也很无奈的样子。

    马明回来，看到姚瑶，一脸的歉意：“瑶瑶，今儿又让见笑了。”

    姚瑶摇头：“小姨父辛苦了。”

    马明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坐下端起碗，却已食不知味。

    吃过饭，姚瑶说要走，不放心家里孩子，结果宋思清拉着她，说好久没见了，想跟她说说话，非要让姚瑶到她屋里坐坐。

    马明皱眉：“思清，让瑶瑶先回去吧，孩子还小，都在家等着呢。们姐妹还有再见的时候，有啥话下回再说。”

    “表姐，我先回去了。”姚瑶轻轻推开宋思清的手，微笑着说，“好好养胎。”

    宋思清脸色不太好看，因为她本来想跟姚瑶说点事，但没找到机会。

    马明送了姚瑶出门，苦笑连连：“这家里的事儿啊，有时候我也是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好不容易来一趟，饭都没让吃安稳。谢谢给孩子带的礼物，下回来可别这么客气了！”

    “应该的，小姨父回去吧。”姚瑶话落就上了马车，对着马明摆摆手，也没说要下次再来，来一回面子上过得去就够了。马家的事情，马明作为一家之主都解决不了，她更管不着。

    不过回去路上，姚瑶想起今日饭桌上发生的事，觉得宋月芝实在太极品了。村里有人想把家里闺女送到姚瑶身边当丫鬟，不管是想捞钱，还是有别的心思，姚瑶都不是多意外。但宋月芝竟然也冒出这种念头，真是脑子有病！

    不说别的，马明在外面累死累活地赚钱，回到家还要面对宋月芝这种糟心货色，是真辛苦啊！

 494.客人上门

     

    清水镇马家。

    姚瑶走后，宋月芝从房中出来，阴沉着一张脸，到堂屋去吃饭。先前闹那一出，她这会儿还饿着。

    宋思清已经带着马月娇回房去了，马耀祖也走了，马明不在，就只剩宋月芝和马丽玲母女俩。

    马丽玲放下碗筷，从椅子上下去，就奔着姚瑶带来的点心盒子去了。

    点心盒子放在桌上，马丽玲才五岁，个子小够不着，努力地伸着小手去抓，结果啪嗒一声，半开着的点心盒子直接打翻掉落在地，一块块点心都滚落出来，落在地上。

    宋月芝一看，本就心气不顺，这下更是像炮仗被点着了一样，扔了筷子起身过去，一把拽过马丽玲，朝着她屁股上狠打了几下：“让眼皮子浅！没吃过点心？是猪啊？吃啥啥没够！我让吃！让吃！”说着宋月芝从地上捡起一个沾了灰的点心，就朝着马丽玲嘴里塞。

    马丽玲哭得撕心裂肺，连声叫爹。

    马明才送完姚瑶回来，还没走到堂屋，就听见孩子在哭，他脸色一沉，三步并作两步冲进来，见宋月芝正在打孩子，气得脸都黑了！

    马明冲上前去，一把推开宋月芝，抱住了马丽玲。马丽玲哭着，鼻涕眼泪都流进了嘴里，被宋月芝强塞进去的点心，卡住了喉咙，张着嘴，脸色涨红，话都说不出来了。

    马明心中一惊，连忙伸手到马丽玲嘴里去抠，把那点心抠出来，马丽玲咳嗽不停，又哭了起来。

    马丽玲才五岁，小孩子贪吃都很正常。若是平日里，马丽玲打翻了点心盒子，宋月芝顶多掐她两下，骂几句就罢了。今日宋月芝的怒火，主要不是对马丽玲，是对光鲜富贵的姚瑶，是对不站在她这边的马明，是对她如今不如意的日子。只是宋月芝不敢对姚瑶怎么样，也打不过马明，最后怒气发泄到了孩子身上去。

    看到马丽玲被点心噎着的时候，宋月芝心中也有点后悔，提了一口气，那毕竟是她肚子里生出来的孩子，虽然她重男轻女，对俩闺女从来都不是很好，但今日对孩子这么狠，的确也是头一回。

    马明放开马丽玲，转身扬手，狠狠地抽了宋月芝一巴掌，满面的怒色：“那是亲闺女，孩子怎么惹了，下手那么狠？宋月芝，还是人吗？”

    宋月芝自知理亏，知道马明素来疼闺女，这次是真怒了。当下宋月芝怂了，也不敢顶嘴，低着头说：“我不是有意的，真不是有意的……”

    “滚开！”马明推开宋月芝，把马丽玲抱起来，大步出去了。

    宋月芝一时也觉得委屈，坐下就抹起了眼泪。她这过得叫什么日子啊！明明她原本有机会到京城当贵夫人的，她娘家都发达了，她曾经看不起的姐姐宋月容如今可是春风得意，结果她还在这穷乡僻壤，一辈子没什么盼头。

    马丽红和马丽玲姐妹俩住一个屋，饭桌上马丽红就被宋月芝给气走了，饭都没吃两口，这会儿关着门，从里面插着门栓。

    马明抱着马丽玲，在外面敲门：“红红，开开门。”

    马丽红听见马丽玲在哭，过来把门开开了，她眼圈儿也是红红的，显然哭过。

    马明叹气，抱着马丽玲进去，哄着她，结果这回怎么也哄不住。

    马丽红把妹妹接过去，给她拿了一块糖吃，马丽玲才慢慢地不哭了。

    “红红，今日的事，都是娘的错，别跟她一般见识，这个家，还轮不到她做主！的事，爹给做主，一定给找个合心意的相公，绝对不会送去给人当丫鬟的！”马明看着马丽红说。

    马丽红点头，声音闷闷的：“我知道。”

    “以后家里的事，不想干的就不干，别惯着娘那懒散性子，爹给撑腰。”马明正色道。

    马丽红鼻子一酸，眼泪又下来了：“我也不知道哪里让娘不如意了，她总是看我不顺眼，这回竟然要送我去给人当丫鬟！我没那么贱，也不想攀高枝儿！”

    “不是让娘不如意，是咱们家都让她不如意。她想去京城，想当贵夫人，想过富贵日子，有人伺候，有大把的钱。舅舅家，姨家如今都发达了，娘心里不平衡，受不了。但她也不看看自己什么德行！人家都是靠自己，有真本事，从小地方到了京城去的，娘能干什么？连好好的做个家务，照顾孩子，待人和善都做不到！整日就知道背后嚼舌根，做白日梦！”马明一提宋月芝就是一肚子的气。

    宋月芝总说她的姐姐宋月容是走运，正好救了贵人秦玥，不然如今的日子指定不如她。马明都懒得理她，宋氏那是好人有好报！

    就算秦玥当初晕倒在宋月芝面前，不知身份的情况下，她会好心相救吗？她会白养着一个外人，真心当儿子，好好照顾吗？这根本不是宋月芝会做的事！因为她本性就不如宋氏心善！人家的福气是人家应得的，宋月芝凭什么跟宋氏比？简直不知所谓！

    “爹，一个娘，又来了一个大嫂，咱们家有这两尊神在，就算有点钱，不缺吃不少穿的，但能真正过上好日子吗？不吵架，不闹腾，一家人和和美美的，跟我姨家那样。”马丽红带着哭腔问。

    马明苦笑不迭，这个问题，答案显然是否定的。

    马明本以为姚瑶从京城回来，来家里看他们，一家人好好招待着，陪姚瑶吃个饭，就那一会儿的和气，都得不到。他只觉心力交瘁。

    宋思清的房间里，马耀祖发现她对马月娇的态度比以前好很多，心里高兴，想着宋思清都有他俩娃了，定是会好好过日子的。前面不待见女儿，许是脑子一时没转过来，如今这不就好了。

    马明在外面问，他要带马丽红和马丽玲到醉仙楼去吃饭，问马耀祖和宋思清去不去？

    宋思清摇头，马耀祖开了门说：“爹，们去吧，我们都吃饱了。我再歇会儿就去铺子里看着。”

    “娇娇一起去吧？她上回很喜欢吃醉仙楼的山药糕。”马明说。

    “娘，爷爷叫我去吃糕糕。”马月娇怯怯地对宋思清说。

    宋思清笑意温柔，整理了一下马月娇的衣服：“去吧，别吃多了积食。”

    马月娇跑出来，马丽红把她抱起来，马明带着两个闺女和一个孙女到醉仙楼去了，也不理会宋月芝。

    马月娇出去之后，马耀祖凑到宋思清身旁问：“要不要睡会儿？”

    宋思清一下子沉了脸：“离我远点儿！”话落扭身去了马明专门给她弄的隔间小书房。

    马耀祖觉得莫名其妙。刚刚还好好的，宋思清怀着身孕，他是关心她，想让她多休息，也没想怎么着，怎么说变脸就变脸？

    不过马耀祖也习惯了，见宋思清不待见他，喝了口水，就出门往铺子里去了。

    马明为了安抚女儿，带着她们在醉仙楼吃了一顿好的，又带着她们在街上逛了逛，给每个娃都买了些东西，最后回来的时候，孩子都挺高兴的。

    宋月芝打孩子这件事，她知道理亏，也没再闹腾，还亲手做了晚饭。这件事就算是过去了。

    姚瑶回到家，跟秦玥说起宋月芝的奇葩行为，秦玥听后只说了一句：“有病。”

    “是啊，她是有病。可人这骨子里的病，没法儿治。除非让她现在过得比娘好，让她得意，她才会顺心。但那可能吗？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造化，她原本有机会过上比现在好很多的日子，是她自己贪心不足，亲手给毁了。”姚瑶摇头说。

    “娘，看！哥哥给我画了一个花花！”安儿举着一张纸跑过来，笑嘻嘻地给姚瑶看。纸上是平儿拿着秦玥给他磨的炭笔画的一朵花，虽然笔触很稚嫩，但颇有灵气。

    “真好看。”姚瑶笑着说。便也把宋月芝的事情抛在脑后，不管马家如何了。亲戚之间，好久不见，过去看看长辈，姚瑶也算尽到了礼数，别的跟她没关系。

    又过了两日，在孩子们的期待下，秦玥把小船做好了。

    约莫三米长的木船就放在院子里，两头尖尖中间宽，两个孩子爬进去，在上面玩儿。平儿在船上摆积木，安儿抱着她的小兔子布偶，趴在船沿儿，小脸认真地说：“兔兔，我们在船上，不要掉下去哦，会淹死的。”

    平儿抬头看了安儿一眼，摇了摇头，一副“我妹妹怎么这么幼稚”，眼神又宠又无奈的，都把姚瑶逗乐了。

    “明日划船去吧。到时候借张婶家的牛车，把船拉到河边去。”姚瑶说。

    秦玥点头，笑意爽朗：“好，明日就去。”

    次日一早，吃过饭，秦玥去张大柱家牵牛车，还没回来。两个孩子都背着小背篓，里面放着他们最喜欢的玩具，迫不及待想要到河里去划船了。

    大门半开着，听到马车的声音，姚瑶以为是四金回来了。安儿跑到门口瞧了一眼，跑回来对姚瑶说：“娘，是那个……那个好凶的姨姨来了！”

    姚瑶蹙眉，宋思清？她来做什么？

    “瑶瑶。”宋思清牵着马月娇进门，面上带着笑，“上回去，也不带孩子，我给孩子准备的礼物都忘了拿给，今儿专程过来看看。”

    姚瑶直觉宋思清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但没办法，伸手不打笑脸人，不管这个笑脸人是不是真心在笑，她挺着个大肚子，手里还牵着个小孩子，姚瑶也不能把人赶出去。

    “娇娇，还认得我吗？”姚瑶把马月娇抱起来，笑着问。

    马月娇点了点小脑袋：“认得，是好漂亮的姨姨。”

    姚瑶微笑：“表姐，快进屋吧。我家这两个都很皮，让他们玩儿去。”

 495.宋思清的委屈

     

    木船放在院中，平儿和安儿都站在里面，宋思清看到他们就笑了：“我知道，叫平儿，叫安儿。”

    “姨姨好，妹妹好。”安儿是个懂礼貌的好孩子，笑嘻嘻地挥了挥小手，又抓着平儿的小手挥了挥。

    “真乖。”宋思清笑意不达眼底。看到这对粉雕玉琢，灵秀天成的龙凤胎，宋思清越发觉得，嫁个好男人的重要性。秦玥长得好看，所以姚瑶生的孩子才这么漂亮又贵气。她嫁给了又矮又丑的马耀祖，生个闺女也不像她，她真是喜欢不起来。

    “表姐，快进来吧。”姚瑶招呼宋思清。

    “哎！平儿，安儿，们慢慢玩儿，等会回屋来，姨姨给们带了礼物。”宋思清笑意温柔。

    “谢谢姨姨，但我们等会儿要跟爹娘去划船哎！”安儿小脸认真地说。

    宋思清神色有些不自然地理了一下头发，对着孩子笑了笑，然后看着姚瑶说：“倒是我来得不凑巧，耽误的事了。”

    “无妨，先让阿玥带孩子去，改日我们再一起去。”姚瑶摇头。其实并不是无妨，但也没办法。

    说话间，听到牛叫声，秦玥赶着牛车出现在大门口。

    平儿和安儿都从船上爬出去，跑了过去。

    宋思清站在屋檐下，眼眸错愕地看着秦玥从牛车上跳下来，抱住了安儿，面上带着笑。

    秦玥跟曾经不一样了。宋思清倏然想起，最初，她是喜欢过秦玥的，不过记忆中，秦玥对她一直都很冷淡，眼眸从始至终都追逐着姚瑶一个人。比起曾经的秦玥，如今的秦玥开朗了很多，但他似乎还是老样子，跟姚瑶一样，不管身份怎么变，骨子里都是自在随性的。

    有些人的贵气要用衣服饰品来烘托，而秦玥和姚瑶的气质，是由内而外的自信洒脱，便是赶着牛车，也不会有人觉得秦玥土气。

    宋思清收回视线，心中微苦。她如今对秦玥倒是没那种念想，只是突然嫉妒姚瑶怎么这么好的命，得到这样一个绝世好男人，出身尊贵，实力高强，高大俊朗，痴心专情，更别提秦玥一个大男人，不仅能上战场杀敌，也能回家做饭洗衣，简直无可挑剔。

    人跟人最怕比较。

    宋思清看着秦玥，再想起她家里那个男人马耀祖，觉得秦玥就是那天上的月亮，马耀祖就是泥坑里的癞蛤蟆！一想到要跟马耀祖过一辈子，宋思清真觉得，不如死了算了！

    秦玥看过来，姚瑶抱着马月娇，笑着说：“孩子都盼了几天了，今日先带他们去玩儿。”

    秦玥皱眉，不过也没说什么，点了点头，从头到尾也没理会宋思清。他对于马家人，保持“傲慢”，是在提醒他们，姚瑶的身份，让他们注意分寸。

    张大柱专门过来帮忙，他跟秦玥两个人把木船从院中抬出去，用绳子捆在牛车上。

    “张叔先回吧，车我晚点送回去。”秦玥说。

    张大柱神色局促，连连点头，见秦玥把两个孩子都抱到了他身边坐着，安儿还回头，笑着冲他挥手。

    张大柱见安儿可爱，忍不住伸手，冲着安儿挥了挥，咧开嘴笑。

    牛车慢慢地往河边走，张大柱脚步轻快地回了家。

    见到于氏的时候，于氏正在炸豆腐，见他回来就问了一句：“帮上忙了吗？”

    张大柱点头又摇头：“就搭把手抬了一下那船。没想到小……人家王爷做个船，也做得像模像样的，他们家那俩孩子是龙凤胎，长得可真好看，跟年画上的仙童一样，还冲我笑呢。”

    于氏闻言就笑着说：“那是人家孩子教养好！都没有看不起咱们！说这人吧，也真是，我当初就看二丫是个顶顶有福气的，如今瞧瞧，这可不光是福气，当初她救了安王那事儿，到如今，那就是好人有好报。不过话说回来，遇见二丫，也是安王的福气！若不是二丫救他，他也没有今天！”

    张大柱连连点头，听于氏随口问：“他们都去河里划船了吧？我炸点豆腐，做点素丸子，等他们回来送去，说不定孩子能爱吃。”

    张大柱摇头：“没，没都去。二丫本来是要去的，没去成，她那个宋家的表姐来了。”

    于氏愣了一下：“那个姑娘……当初去了京城，听说她哥当了好大的官，她怎么又嫁回咱们这地方来了，真是怪得很！”

    “管人家呢！去年剩的山楂还有没有？”张大柱问。

    “去地窖里看看，爹说留了一筐，也不知道坏没坏。”于氏说，“若是好着，赶紧做点山楂糕，也给二丫家送去。”

    “我就是想着这个呢！”张大柱曾经犯过错，后来得到了深刻的教训，如今性子好了不少，也知道体贴于氏了。今儿是见了姚瑶家的龙凤胎，很是喜欢，惦记着给他们弄点好吃的，说话间就往地窖去了。

    却说姚瑶家，宋思清落座，姚瑶给她和马月娇倒了温水。

    秦玥和姚瑶不是天天都要喝茶的风雅人，这回回来，没带茶叶，也没让四金买，平日里就喝热水，顿顿都煮不同的汤粥喝。

    “瑶瑶真细心，我还想着，若是给我倒茶，我如今这身子，可是不敢喝，娇娇还小，也不能喝。”宋思清以为姚瑶顾念着她的身子，专门倒的温水。

    姚瑶笑了笑，也没解释，拿了家里自制的点心果子过来，放在娇娇面前，让她自己用小手捏着吃。

    宋思清拿出了她给平儿和安儿准备的礼物，是一对儿玉佩，说是她专门寻来的好玉，戴着养身子的。

    姚瑶收下，替孩子谢谢宋思清，又拿出一个金镶玉的手串，拉过娇娇的手，给她戴上了，说这也是她早就准备的，上回去马家忘了拿。

    宋思清一看那手串，比她送的玉佩可贵重多了，一时间又觉得姚瑶像是在打她的脸……

    可宋思清送给龙凤胎的那对儿玉，还真不是她专门寻来的，是她请马明帮忙准备的。

    宋思清定了定神，见娇娇吃了几块点心，就招手让她过来，给她整理了一下衣服，让她到院子里玩儿。

    娇娇头一回来姚瑶家，点了点小脑袋，就出去了。

    “让她出去跑跑，消消食。小孩子不知道饥饱，她一吃多就胀气。”宋思清跟姚瑶解释。

    姚瑶一看这架势，宋思清是有话要跟她单独谈了。

    “表姐这胎预计什么时候生？”姚瑶问。

    宋思清垂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肚子，叹了一口气说：“大概五月初吧。”

    “表姐为何叹气？”姚瑶直接问了，不想再拐弯抹角说废话。

    宋思清像是等着姚瑶问，闻言眼圈儿一红，苦笑连连：“瑶瑶，有些话，我也只能跟讲了。”

    姚瑶点头：“表姐请讲。”

    “当初不知天高地厚看上七皇子的事，如今想来，还是觉得丢人，让见笑了。七皇子的事情过去之后，我本想好好的，以后什么都听大哥的，结果……”宋思清说着，眼泪就下来了，“结果小姑和马耀祖，竟然那样算计，毁我清白。”

    当初的事到底是怎样，姚瑶都很清楚，宋思清的确是被算计，但她也不是然无辜的。

    “瑶瑶，我本想认了命，跟马耀祖好好过日子，结果回到这个地方后，离京城远了，没想到有些人竟然会是那副嘴脸。”宋思清流着泪说，“那个马家，瑶瑶去过，是不是以为我在那个家里过得很好？太多太多没看到的事，他们不会让看到的事。小姑是什么样的人，也知道，她原是想算计我嫁给她儿子，好给马家求个荣华富贵，赖上我大哥。可没想到，我大哥恼了，连我也一起恼了，把我们一股脑赶了回来，爷爷奶奶也对小姑寒了心，不愿再理会她。她可算是得不偿失，怎么会甘心？那日看到她在饭桌上的嘴脸了吗？为了她心心念念的荣华富贵，连把亲生女儿送出去做丫鬟这种话都能说得出来！这几年，她把怨气都发到了我身上，关起门来，非打即骂，整日里指桑骂槐。我头胎生了娇娇，因为是女娃，她心中不如意，背着我总是打孩子。知道的，当年大姑没生儿子前，也总被小姑阴阳怪气地嘲讽。如今，她都冲着我来了。”

    姚瑶见宋思清说得声泪俱下，微微蹙眉：“小姨父是个明事理的，若是小姨这样待，为何不让小姨父管管她？”

    “我那公爹是个和事佬，每回不咸不淡地说两句就完了，他又成天不着家，管什么用？”宋思清摇头，“都说婆媳是天敌，小姑那样待我，她是长辈，我也不好闹得太难看。可……可……那个家里，我最受不了的人，是马耀祖！”

    姚瑶顺着宋思清的话问了一句：“耀祖表哥怎么了？”

    宋思清抹着眼泪说：“是不是一直觉得他没主见，人很愚钝，但老实？根本不了解他。表面老实，其实就是咱们老话说的蔫儿着坏。要不当初他怎么会跟他娘合谋，算计夺我清白？一开始，他对我倒是不错的，百依百顺，这时日一长，真面目就露出来了。许是因为我生了娇娇之后，身材样貌都不如从前，他就越来越懒，脏衣裳乱扔，不洗澡就往床上躺，能连着好几天都不漱口，这种人，我怎么能忍受跟他同床共枕？我受不了，是真的受不了……没曾想，我拒绝过几回之后，他也不再管我愿不愿意，兴致来了就把我往床上推，我若是反抗，他就打我……”

    姚瑶面色微沉。马耀祖是这样的人？若是如宋思清所言，那也太人渣了，不过，姚瑶对宋思清的一面之词，态度保留。

    宋思清抹着眼泪，哽咽抽泣，看着真像是受了极大的委屈，低着头接着说：“我生了娇娇之后，到我再怀上孩子之前，在马家的日子，过得真是生不如死。那个时候，公爹忙着铺子的生意，早出晚归，房里的那种事，我总不能去跟他说，说不让马耀祖碰我。若我真说了，想要孙子的公爹，定是向着他那儿子的，觉得是我的错。可瑶瑶了解我的，我从小最爱干净，让我接受当初醉酒玷污我的男人，对我来说已经没有办法，他还那副样子，每一回，我都恨不得死了算了，可是想到娇娇，我只能忍下来。那日碰见，见我打娇娇，其实我是真的生气，生的不是孩子的气，是我那婆婆的气。孩子好好的，我就离开一会儿工夫，衣裳湿成那样，还被她奶奶打了，我心疼啊，当时也急，明明跟她说过好多回，我不在的时候，让她在屋里，别出来，更别往她奶奶身边儿凑，她就是不长记性。”

    见姚瑶皱眉，不说话，宋思清擦干眼泪，接着说：“直到我再怀上肚子里这个，马耀祖才收敛了些。可他有时候忍不住，也不管我怀着身子，就折腾我。我实在忍不了了，骂他几句，他就揪着我的头发，专挑别人看不见的地方打，只不打肚子，反正只要伤不到他想要的儿子，哪管我死活？”

    话落，宋思清的眼泪又夺眶而出，她挽起袖子，给姚瑶看她手臂上的一道疤：“这是我怀孕四个月，马耀祖把我推倒在地上，撞的。”说着，又扯开自己的衣领，给姚瑶看她胸前青紫的掐痕，有好几处。

    姚瑶拧眉：“表姐为何不给京城写信？若把这些事跟表哥说了，他不会坐视不理的。”

    宋思清苦笑：“我写了，我怎么没写？我写过好多回，一封都没送出去。我一个弱女子，孩子还小，我怀着身孕，手头没钱，也没能信的人，想把信送到京城，哪儿那么容易？每回公爹给京城写信，总说我过得很好。我给大哥写的信，头一回被马耀祖发现，换来他一顿毒打。后面再写，偷偷写，也没机会送出去。那些信，现在还被我藏着，若是想看，我可以拿给看，让看看，我这过得都是什么日子？”

    见姚瑶沉默，宋思清低声问：“瑶瑶，是不是不信我？知不知道，那日看到回来，我心里有多高兴，终于有个我可以信任的人出现在我面前。那日去家里，我本想单独跟说说话，又着急走，我没办法，只能来找了。”

    姚瑶摇头：“没有，我只是在想，该怎么做。不如这样吧，表姐写封信，我派人送回京城给表哥，如何？”

    宋思清神色微喜：“瑶瑶，真的愿意帮我？”

    “如果真如表姐所言，想必表哥看了信，不会坐视不理的。”姚瑶说。

    宋思清神色突然有些不安：“可，那种事，我伤在那个地方，怎么跟大哥说？我都是女人，我才能跟说那些。瑶瑶，我跟说真心话，我是一天都没法在那个马家待着了，在那里我真的快窒息了，我看到马耀祖就恶心，我……我能不能先留在家？我真的不想回去了！”

    “留在我家？然后呢？”姚瑶蹙眉。

    宋思清神色急切地看着姚瑶：“是王妃，帮帮我，我要跟马耀祖和离，只要给我撑腰，他们不敢不从的。等回京城的时候，把我和孩子捎回去，等见了我爹娘和我大哥，我再跟他们解释。现在离得这么远，有些事，若是我写信回去，难免让爷爷奶奶和爹娘知道，到时候，他们得多难受啊？而且，有些东西，真的难以启齿。我求求，帮帮我吧！我真的走投无路了……”

    姚瑶再次沉默，正在这时，娇娇跑到门口，皱着小脸说：“姨姨，我想小解。”

    姚瑶起身，对宋思清说：“表姐，我先带孩子去小解，冷静一下，等会儿我们再聊。”

    “嗯，麻烦了。”宋思清点头。

    姚瑶抱着娇娇，到后院去上茅房。

    “娇娇，娘打过吗？”姚瑶问。

    小孩子是不会说谎的，娇娇点了点头，怯怯地说：“打，打我屁股，掐我，娘都不让我跟她睡，说我长得像爹，丑。这几天，娘好了，不打我了，还给我买糖吃。”

    姚瑶接着问：“爹打吗？”

    娇娇摇头：“爹不打，爹好。爷爷最好，爷爷给我买好吃的糕糕，总抱我。”

    “那爹打娘吗？”姚瑶问。

    娇娇瞪大眼睛，摇晃着小脑袋说：“都是娘打爹的，娘把杯子砸到爹头上，都流血了，娘不让爹上床，爹就在地上睡，我跟爹一块儿在地上睡，爹还不让我跟爷爷说。爹跟我一样，都好怕娘的！”

    姚瑶眸光微寒，最后问了一句：“奶奶打过娘吗？”

    娇娇摇头：“没呀，家里娘最最厉害，那回奶奶不高兴，跟娘吵架，娘就哭，爷爷看见了，就打奶奶。”

    “嗯。”姚瑶微笑，笑意不达眼底，带着娇娇去小解过，跟娇娇说，“刚刚跟姨姨说的话，不要跟娘说哦，这是我们的秘密，好不好？”

    娇娇喜欢姚瑶，闻言点了点头，捂着小嘴，表示不会说的。

    姚瑶回房时，宋思清眼角还有未干的泪痕。

    “表姐，我刚刚在想，受了那么大的委屈，我实在看不下去。不如这样，今日我陪回去，找小姨和马耀祖对峙，他们那样欺负，我要给他们点颜色瞧瞧！”姚瑶正色道。

    宋思清神色一僵：“这……去，他们定是死不认账的……”

    “表姐身上有伤，他们敢不认账？把小姨父找回来，让他这个一家之主好好看看，受了多大委屈！我看他有什么话说！我们走！”姚瑶说着就去拉宋思清。

    宋思清却下意识地躲了一下，又觉得不对，拉住了姚瑶的胳膊，看着她神色哀求：“瑶瑶，那么丢脸的事，我不想闹大，那不是外人，我婆婆是我爹的亲妹子，闹大了大家脸上都不好看，我的名声也毁了。那个家，我真的不想回去了，我就留在这儿，等他们找来，我跟他们谈。到时候在，他们就不敢对我怎么样了。”

    姚瑶轻轻推开宋思清的手，坐了回去，神色淡淡地说：“表姐，知道我的脾气。”

    宋思清心中一跳，眼眸微闪：“瑶瑶，这是什么意思？”

    “我在想，不肯给表哥写信，又不肯让我去马家找他们对峙，到底为什么？既然受了那么大的委屈，我替主持公道，帮报仇，都不愿意？竟然说，那不是外人？是我听错了吗？我以为，很恨宋月芝和马耀祖母子，怎么到这会儿，又顾念起亲情来了？怕闹大了坏名声？不是打算回京城吗？这小地方的事，传不到京城去。”姚瑶神色淡淡地说，“表姐，我不喜欢插手别人家的事，是我表姐，若真受了委屈，我可以管，但前提是，我需要确认说的都是真的，而不是听信一面之词。”

    “……不信我？”宋思清神色难过，“我们姐妹这么多年，竟然不信我？”

    “我没有不信，我只是说，要找马家母子对峙，为讨公道，这不是天经地义的吗？我无法理解，为何不愿意？若是有能说服我的理由，现在请讲。”姚瑶看着宋思清说。

    宋思清垂眸，掩去眼底的慌乱。她都是在说谎做戏卖惨，当然不敢找马家母子对峙。宋月芝是背地里说过些阴阳怪气地话，但她根本不敢真的招惹宋思清，骂过几句是真的，打是绝对没有的，反倒是因为宋思清告状，导致马明打过宋月芝。至于马耀祖，从来都是宋思清看不上他，欺负他，不让他上床，甚至多次给他身上挠得血淋淋的，他就没动过宋思清一根手指头，窝囊是真窝囊，但也真的没有做过宋思清说的那些事。

    姚瑶看着宋思清的样子，面上带了一抹轻嘲：“表姐，突然上门来，对着我一通卖惨哭诉，还晒伤痕，就是想利用我，脱离马家回京城，还必须按照的计划，在的计划里面，我不会跟马家人对峙，跟他们谈，可以狐假虎威，编些谎话吓唬他们，有我撑腰，要到和离书，然后跟我回京城。我想也并不愿意带着不喜欢的孩子，但有孩子在，看起来更加让人同情，回了京城娘家，看在孩子的面子上，姥姥姥爷舅舅舅母说不定就接纳了。我说得对吗？胸前的伤，是自己掐的吧？看伤痕的颜色，应该是那日撞见我之后掐的，觉得我就是回京城的踏板。”

    宋思清脸色难看至极，但已难掩慌乱，因为姚瑶都说中了。

    “……胡说！”宋思清猛然站了起来，“姐妹一场，不愿帮我就算了，竟然如此污蔑我！”

    “表姐，多说无益，好自为之吧。慢走不送。”姚瑶神色淡淡地说。

    宋思清冷冷地看了姚瑶一眼，转身就走，到院中，拉了马月娇，往大门口去。

    马月娇被抓疼了，皱着小眉头，回头冲姚瑶摆手。

    姚瑶微叹，稚子何辜？可那是马家的孩子，是宋思清的孩子，她管不了。

 496.划船，鸡汤面，宋思清的心思

     

    宋思清走后，姚瑶看着也快到晌午了，不见秦玥和孩子回来，想着应该是孩子想多玩儿会，但应该都饿了。

    姚瑶到厨房去，把昨天做的小豆包和酱肉包放在蒸笼里面馏透，中间做了个快手的肉沫青菜疙瘩汤，盛出来，热腾腾地装进食盒里，拿了四副碗筷，还装了一壶温开水，提着出家门，往河边走。

    约莫走了一刻钟的时间，姚瑶看到了青山村尽头的清水河。

    这边是清水河中游平缓的一段，河水涨最高的时候，也淹不到姚瑶家那边。

    此时阳光明媚，波光粼粼，木船自由漂浮在河中央，没往远处去。秦玥和两个孩子都坐在船上，正在一起玩儿拼图。

    安儿拿起一块，放下去，平儿皱眉：“不对。”

    “哥哥，为什么我总是不对？”安儿皱了皱小眉头，“是因为我太笨了吗？”

    平儿摇头：“不是，因为爹把拼图做得太小了，看不清楚。”

    突然躺枪的秦玥，大手揉了揉平儿的小脑袋：“儿子，这样是要挨揍的知道吗？”

    “只要娘不揍我。”平儿很清楚家里的地位排行。只要姚瑶不揍他，秦玥不敢揍，到时候他会挨姚瑶揍的。

    在平儿眼中，家人，姚瑶地位最高，不可撼动，安儿次之，他排第三，至于秦玥，排末位。

    “哥哥，娘来啦！”安儿看到出现在岸上的姚瑶，小脸惊喜，在船上站起来，冲着姚瑶挥舞小手，“娘！娘快来呀！”

    姚瑶看了一下她和船的距离，约莫有七八米，怎么来？她又不会飞。

    秦玥起身到船尾去，拿起船桨，划船去接姚瑶。安儿跑过去，坐在秦玥怀中，小手努力地伸出去，跟秦玥一起划。

    平儿低头，默默地把安儿拼错的拼图换了个正确的地方，终于感觉不别扭了。

    很快，木船靠岸，秦玥跳上岸，把姚瑶手中的食盒和水壶接过去：“客人走了？”

    姚瑶点头，当着孩子的面，也没提宋思清的事，笑着跨步上了船，坐在平儿身旁。

    安儿扑过来，抱住姚瑶，娇滴滴地问：“娘怎么才来呀？”

    “给们做了好吃的，饿不饿？”姚瑶笑问。

    安儿连连点头：“饿了！”

    船上有小桌子，一家四口任由木船随波逐流，围着小桌子，就在船上吃午饭。

    疙瘩汤，豆沙包，酱肉包，简简单单。豆沙包是秦玥包的，专门做成了小兔子形状，袖珍可爱。酱肉包也做得很小巧，香而不腻，原本不爱吃肉的平儿都喜欢。至于疙瘩汤，这是孩子姥姥宋氏的拿手好菜，孩子从小就喜欢吃。

    吃饱了，又让俩孩子喝了点温水，秦玥和姚瑶一人一边，真正开始划船。原本秦玥一直在等姚瑶，只偶尔划几下，让船在那片儿飘荡，没有到别处去。

    河岸边风景秀美，安儿拿了一片拼图，趴在船边，看着流淌的河水，转头问姚瑶：“娘，我把这个扔下去，还能捡回来吗？”

    姚瑶微笑：“觉得呢？”

    “好像不能。”安儿摇了摇小脑袋，还是把拼图拿回来了。

    姚瑶想起前世学过的一个典故，就出言考两个孩子：“平儿，安儿，若是把刚刚的东西扔下去，在它掉下去的地方，给船上刻个标记，等船停下来，咱们按照那个标记，下去河里找，能把东西找回来吗？”

    安儿小脸懵懵，没太听懂姚瑶的问题。

    平儿脱口而出：“不能，船都跑了，标记跟着跑，没用！”

    “儿子真聪明，晚饭奖励一个大鸡腿！”姚瑶夸赞。

    安儿撇嘴：“我没有大鸡腿嘛？”

    “哥哥的给吃。”平儿对安儿说。

    “哥哥最好啦！”安儿笑着拍了拍小手。

    意料之中的结果，姚瑶觉得看着平儿宠安儿，很可爱。

    秦玥随口提了一句，在河上看落日应该很美。结果就是，一直划船，划了很远之后，到视野开阔的平原地方停下，等到日落西山，看到了瑰丽的晚霞，落日照得清水河仿佛披上了一层红纱，美极了。

    平儿举着小手，比划了一下面前的美景，问姚瑶：“娘，可以把这个画成画，做拼图吗？”

    “好，改日我们一起画，画好了让爹去做拼图。”姚瑶笑着点头。

    等太阳从地平面沉下去，天色很快暗了下来，微风起。

    姚瑶抱着两个孩子，声音轻缓地给他们讲刻舟求剑的故事，就是她今日问平儿的那个问题。用生动形象的话语讲出来，两个孩子听得很认真。平儿点头，觉得故事的主人公好笨，安儿也点着小脑袋说：“娘，我懂啦！”

    姚瑶笑着问：“安儿懂什么了？”

    “要是把东西掉河里了，要立刻跳下去找，不能等船跑了好远才找，找不到的。”安儿小脸认真地说。

    姚瑶微笑点头：“嗯，安儿也好聪明，奖励一个大鸡腿。”安儿关注的是怎么把掉河里的东西找回来，平儿关注的是刻舟求剑失败的原因，不用角度，都是对的。这也是两个孩子的性格体现，平儿喜欢思考探究，安儿天真直率，对人和物本身更在意。

    “那我跟哥哥一人一个！”安儿很开心。

    秦玥驾船回来时的速度，比去时快很多。

    天快黑的时候，回到了出发的地方。

    秦玥一手一个，把两个娃先抱上岸，回身把姚瑶打横抱起来，送上岸。然后他跳上来，把船拉到岸上。东西取下来之后，拿出船里放着的油布，盖上，就不往家里拉了，下雨也没事。孩子这几日肯定还要再过来玩儿的。

    架子车停在河边，牛被拴在河边一处水草丰美的地方，早已吃饱，甩着尾巴。

    秦玥把牛车套好，姚瑶揽着孩子坐在车上，安儿一声令下：“回家喽！”

    一家四口坐着牛车回家，到大门口，姚瑶带着孩子下车，秦玥给人还牛车去。

    开了大门，两个孩子跑进去。月亮已经升起来了，满院银辉，照着青石板，看着还挺亮堂。

    姚瑶把廊下的灯笼点上，点了一盏灯在院中石桌上，先拿了点心，让孩子吃着垫一点。本来这么晚，再杀鸡炖鸡有点来不及，不过说好要奖励孩子的，不能食言。

    姚瑶烧上水，去后院捉了一只鸡过来。

    水才刚开，秦玥从张大柱家回来了，提了一个不小的篮子。

    把大门从里面拴上，秦玥拎着篮子，放在院中石桌上，从里面拿出一碗炸得金黄的豆腐块，一碗胡萝卜素丸子，一碗炝拌豆腐丝，还有用碗装着的红红的山楂糕。

    都是张大柱和于氏做的。原本于氏以为姚瑶一家玩儿半晌，中午就能回来了，没想到天黑才回。早上于氏炸的豆腐凉了，秦玥过去，她才又下锅炸了一碗新的，丸子也又过了一遍油，都热着。

    豆腐丝是张大柱家自己做的。张家去年专门留了一筐山楂，张老头是想等孙子外孙回来时给他们做点小零嘴，放久了，有些已经坏了，张大柱捡出了最好的，专门做的山楂糕。

    秦玥带着两个孩子到厨房去洗手，见姚瑶准备杀鸡，秦玥接过刀，笑着说：“我来。带着孩子洗手，拿筷子先出去吃点，张婶家给了些吃食。”

    “好。”姚瑶不是没杀过鸡，但自从认识秦玥，就再没做过这种事了。

    姚瑶和俩娃洗了手，坐在院中石桌旁，品尝张大柱和于氏赠送的美食。

    张家的做豆腐手艺是一绝，豆腐好，这炸出来也好吃，豆腐丝很清爽。

    没让孩子吃太多，山楂糕只一人吃了一小块，怕吃多了反酸。

    秦玥麻利地把鸡杀了，清理干净，加了料，大火炖上。

    炖鸡的功夫，秦玥和面揉面，打算做面条，下在鸡汤里。想着晚上不能吃硬的，怕不好消化，秦玥把面条扯得细细的，码好备用。又洗了几棵青菜，放在旁边沥水。

    鸡汤还得炖一会儿，想到姚瑶吃面的时候喜欢加几颗油炸花生米，不过如今只烧了一个灶台，秦玥就拿了个勺子，装上半勺油，往里下个二三十颗花生米，直接在火上烧。

    勺子里的油不多，热得很快，秦玥拿筷子不停地翻着，在花生米还没变色的时候就把勺子从火上收回来，把花生米盛出来，装到小碗里，用筷子接着搅动，这会儿香气才散发出来，还能听到噼啪的声音，是花生米的皮炸开了。火候刚刚好，拿下来的时候油还是热的，若是再烧一会儿拿下来就糊了。

    鸡只炖了半只，剩下的半只没有鸡腿。

    浓浓的香气散发出来，秦玥用筷子捣了一下锅里的鸡腿，肉已软烂离骨。因为今日炖的是只小公鸡，肉很嫩。

    秦玥把鸡肉都捞出来，下面条，细面在锅里翻滚，青菜下进去，片刻后，就起锅了。

    香喷喷的鸡汤龙须面盛出来，把还冒着热气的两个鸡腿夹到孩子碗里去，再多添两根青菜，放上几颗炸得焦香的花生米，秦玥一手端着一碗出来，放在孩子面前。

    “好香呀！”安儿揉了揉小肚子。刚刚姚瑶想着等会儿吃鸡腿，张大柱家送来的几样吃食只让孩子每样尝了一点，留着肚子吃正经饭。

    玩儿了一天，两个娃都饿了，鸡汤香浓，面条香软，鸡腿不大，去了皮，肉炖得很入味儿，偶尔吃到一颗花生米，就是个小小的惊喜。姚瑶还给两个孩子碗里泡了一块炸豆腐，一个素丸子，跟直接吃相比，又是不同的美味。

    鸡腿给孩子，秦玥和姚瑶碗里是鸡肉块，秦玥给姚瑶的面上铺了一层花生米，姚瑶很喜欢。

    “阿玥这面做得越来越好了。”姚瑶真心实意地夸赞。就这面本身，没点功夫做不出来。鸡汤的味儿也调得刚刚好，清淡适口。

    秦玥笑容愉悦：“那丫丫要多吃点儿。”

    两个孩子碗里面不多，吃完刚刚好，又一人吃了半块山楂糕消食。

    家人吃完饭，火上烧的水好了。

    秦玥带着儿子，姚瑶带着闺女，分别在两个屋里洗澡。

    洗完澡，俩娃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直接送去睡觉。

    临睡前，躺下后，姚瑶才想起今日宋思清来过的事，跟秦玥讲了。

    秦玥得知宋思清专程上门来，哭诉卖惨，意图欺骗利用姚瑶，当即脸色沉了一下：“那个女人就算现在没疯，迟早会疯。以后不要再理会她了。”

    姚瑶轻叹一声：“原本好好的人……从她身上，我真是看到了那句话，一步错，步步错。她始终不明白，问题不在于别人，在她自己。但她从当初迈出那一步开始，就注定谁说什么都不听了。”

    “睡吧，明日不用起太早，孩子也不会起来早，还有鸡肉，我煮点鸡茸粥。”秦玥轻轻拍了拍姚瑶的背。见姚瑶有些疲惫，今日也没闹她。

    姚瑶打了个呵欠：“嗯……加点香菜，好吃。”

    秦玥笑了笑：“好，再炸点花生，做花生碎，焙点芝麻，做芝麻盐，一块放上去。

    ”

    “阿玥再说我都要饿了。”姚瑶凑过来，亲了秦玥一口，“睡觉。”

    这边一家四口进入了甜美的梦乡，清水镇马家，其他人都睡了，马耀祖和宋思清房中还亮着灯。

    宋思清脸色阴沉地坐在床边，不动，也不说话。

    马耀祖今日从铺子里回来得晚，吃的是家里人给他剩的饭菜，才刚去洗过澡，把头发擦得半干才进来。

    以前马耀祖对个人卫生方面不讲究，有时候忙起来，几天不洗澡不换衣服都很正常。

    娶了宋思清之后，马耀祖不分冬夏，天天洗澡，一天换一身衣服，就怕宋思清觉得他脏，不让他碰。虽然多数时候，宋思清就是不让他碰，不管他洗得多干净都没用，那他也只能铺了席子睡地上。

    马明因为姚瑶那日来，宋月芝闹的那一出，这几日跟她分房睡了。马月娇今日在马明那儿睡，她特别喜欢爷爷。

    刚洗过澡，就要睡觉了，而且最近天气热起来了，马耀祖上身只穿了个白布褂子，光着膀子。

    在宋思清身旁坐下，马耀祖小心翼翼地问她：“这是咋啦？今儿不是说去找二丫吗？们姐妹许久没见，坐一块说说话，不是应该高兴？”

    宋思清像是没听见，毫无反应。

    马耀祖皱眉：“今儿这是咋回事儿？不想跟我说，那就赶紧睡觉吧。还怀着身子，不能熬夜。”

    马耀祖说着，搂了一下宋思清的肩膀，想让她躺下去睡觉。

    宋思清猛然转头，目光阴沉地看着马耀祖，把马耀祖吓了一跳！

    下一刻，宋思清伸手一抓，长长的指甲在马耀祖光着的胳膊上划了几道血口子！

    马耀祖冷不丁被抓了一下，疼得倒吸凉气，捂着胳膊跳了起来：“！又发什么疯？我招惹了？”

    宋思清还是不说话，冷冷地看了马耀祖一眼，收回视线，躺在床上，背对着马耀祖，外侧也没给马耀祖留地方。

    马耀祖气恼不已，但他素来不敢对宋思清发火，一直觉得漂亮又识字的表妹嫁给他，是福气。再加上宋思清怀着身孕，马耀祖从来都是顺着她的。

    胳膊上的血道子，马耀祖拿草纸把血擦了，就没再管，反正很快就结痂了，他有经验。

    从角落里把凉席搬出来，铺开，特意离床远一点，马耀祖躺上去，再看宋思清，她一动不动地面朝里侧躺着。

    马耀祖又起来，把灯吹了，躺回地上去睡觉，不一会儿打起了鼾。鼾声倒也不大，原先宋思清都习惯了，但是现在，越听越烦躁。再一想到她如今这样的境地，都是马耀祖造成的，她一瞬间的念头，真恨不得掐死马耀祖！

    白天去青山村找姚瑶，宋思清可是准备了许久，那些说辞打过腹稿的，本来很有把握，想着姚瑶骨子里嫉恶如仇，又很护短，她们原先关系一直都不错，听了她的“悲惨遭遇”，定会帮她。

    结果没想到，她不仅没有如愿，还被姚瑶识破拆穿。

    那一刻，在宋思清眼里，姚瑶高高在上，眼神睥睨，把她踩到了尘埃里！

    但即便被姚瑶拒绝，宋思清也绝对不会放弃。她真的受不了了，这个家她是一刻都不想待了，她想要摆脱马耀祖，最好再也不见！她要过回二品官的妹妹该有的日子！首先，就必须跟马耀祖这个又矮又丑又笨的泥腿子彻底分开！

    怎么做……怎么做……怎么做才能彻底摆脱马耀祖？宋思清脑海中一团乱麻，苦思冥想。

    一侧胳膊被压得有点酸，宋思清扶着肚子，慢慢地转了个身，面朝外躺着。

    月光透过窗棂照进来，宋思清看到了马耀祖四仰八叉的睡相，目光落在他的脸上，心中一动，想到了一个永久摆脱马耀祖的办法！

 497.故友再见

     

    又是一个艳阳天。

    昨夜睡得晚，姚瑶醒来的时候太阳都出来老高了。

    身旁没人，她闻到了鸡茸粥香香的味道，想着秦玥应该都快把早饭做好了。

    姚瑶想起没去京城长住之前，在这个家里，她每日都天不亮起床，到后山去锻炼。不过成亲之后，这个习惯就几乎没了。想着有段日子没用武功，也没怎么锻炼，姚瑶决定，等明日，跟秦玥一起去爬山看日出。

    穿好衣服下床，姚瑶先到隔间去看孩子。

    平儿已经醒了，但是没有起来，因为安儿抱着他的小胳膊，还在睡。

    姚瑶悄悄地出去了，到厨房，就见秦玥正在忙碌。鸡茸粥已经做好了，一小碟香菜碎，一小碟花生碎，一小碟芝麻盐，都备好在旁边。

    今日早饭主食是香软的鸡蛋饼，秦玥正在摊。

    姚瑶进厨房，秦玥听到脚步声，也没有回头，语带笑意：“丫丫起了，那个锅里有热水，洗脸吧。”

    姚瑶走过去，从背后抱住秦玥，整个身子贴在他背上，闭着眼睛，微微笑：“接着做，让我抱一会儿。”

    秦玥看着环住他腰的手，笑容愉悦。

    “阿玥，我有没有说过很帅？”姚瑶问。

    “没有。”秦玥轻笑。

    “嗯，我男人最帅！”姚瑶嘴角翘起。

    就听秦玥问了一句：“那我跟儿子比呢？丫丫觉得谁更好看？”

    “说呢？”姚瑶反问。

    秦玥笑了：“那还是儿子比较帅，因为他长得像。”秦玥只是平时喜欢逗儿子，要说儿子女儿他更喜欢哪一个，秦玥觉得，一样的，没有偏疼女儿，也没有偏疼儿子，只是两个孩子性格不同，所以他疼爱他们的方式不一样而已。

    早上来个甜甜蜜蜜小对话，心情与外面的阳光一样明媚起来。

    姚瑶洗漱过后，再进屋，就见平儿正在给安儿穿鞋子。安儿揉着惺忪的睡眼，坐在床边，晃着小脚丫。平儿抓住安儿的小脚：“妹妹不要动。”

    “哥哥，好香啊！爹做了什么好吃的？”安儿饿了。

    平儿把安儿的鞋子穿好，有些吃力地把她从床上抱下来，放在地上。兄妹俩一样高，安儿还比平儿胖一点，不过平儿力气大，都是抱安儿练出来的。

    “娘！”安儿跑过来，扑到姚瑶身上，抱住她的腿，仰头问，“爹做了什么好吃的呀？”

    “等会儿就知道了，快去洗脸。”姚瑶一手牵着一个孩子进厨房，秦玥已经把温水准备好了，姚瑶帮着孩子洗漱完毕，早饭也做好了。

    香喷喷的鸡茸粥，又薄又软的鸡蛋饼，昨日张大柱家给的炸豆腐和素丸子，被秦玥下锅烩了，热热的软软的，吃着正好。

    朝阳洒下一层金辉，一家四口美好的一天从美味的早餐开始。

    昨日去划船，看到了瑰丽绚烂的落日晚霞，平儿很喜欢，想要用那个风景作画，制作一个新的拼图。

    拼图也是姚瑶和林颂贤的生意之一，不过姚瑶家里给孩子玩儿的拼图，基本都是姚瑶负责画画，秦玥亲手切割打磨成的。

    这日的主要任务，就是画画。

    半晌的时候，村里的张大柱家来了客人，是回娘家的张翠翠一家四口。

    张翠翠嫁给了宋强的徒弟，也是宋强的一个本家侄子，叫做宋猛。

    前几日张翠翠就知道姚瑶从京城回来了，本想回娘家一趟，结果宋猛的三姐生了娃，他们去探望，一来二去几天又过去了。

    这会儿回到娘家，张翠翠坐下喝了口水，就问起姚瑶来。

    于氏笑着说：“二丫挺好的，比原来更美了。她真是顶顶好的福气，生了一对儿龙凤胎呢，俩孩子长得可俊了，跟年画上的仙童似的。上回见面二丫还问起来了。昨儿个他们一家到河里划船去了，玩了一天，今儿应该在家。歇会儿就过去瞧瞧。”

    张翠翠点头：“我就是专门回来看二丫的，一晃眼，快五年没见了！”

    宋猛虽然如今当了老板，但人很勤快，一到张家又是挑水又是浇菜的，还把现在老了走不动的张老头从屋里背出来，放在院子里的躺椅上晒太阳。

    宋猛和张翠翠生了俩儿子，都虎头虎脑的，小身板很壮实，一个不注意的功夫，老大拉着老二跑鸡圈里去了，追得鸡咯咯直叫，到处乱跑。

    张大柱把两个外孙拉出来，也不舍得打，带着他们去洗手，吃果子。

    “猛子，我去二丫家，去不去？”张翠翠从堂屋里出来，理了理头发，又拽了一下衣服，问宋猛。

    从姚瑶的娘宋氏那边算，宋猛还是姚瑶的本家堂兄。

    宋猛站在菜地里，高大的身板弯着，笑着说：“我不去了，去吧，多聊会儿，不用着急回来。咱们今儿不回镇上了。”

    “哎！”张翠翠点头，本来想着带着俩小子过去给姚瑶瞧瞧，结果一看，俩孩子才刚被张大柱从鸡圈里拉出来，当即决定还是算了。她家这俩小子太淘气了，这回不带了。

    张翠翠又拐进厨房洗了个手，拿上她专门给姚瑶准备的礼物，一个人出门去了。

    两家离得不远，张翠翠走到姚瑶家门口，大门开了半面，张翠翠往里看了一眼，就看到了一个玉雪可爱的小姑娘。

    “娘，有个姨姨来啦！”在院子里玩儿的安儿看到张翠翠，冲着屋里喊了一声。

    秦玥就在旁边陪着安儿玩儿，姚瑶带着平儿在屋里画画。

    看了一眼，发现是张翠翠，秦玥起身，态度客气：“快请进来吧。”

    “哎！”张翠翠也不知道如今该怎么称呼秦玥了，像以前那样叫小白大哥肯定不合适，干脆也不称呼了，提着篮子进门，姚瑶就从屋里出来了。

    四目相对，两人都笑了。张翠翠加快脚步上前，到近处驻足，打量姚瑶，笑容满面地说：“我娘总说比以前更美了，可是真的！”

    “翠翠现在比以前可漂亮多了。”姚瑶说的是真心话。张翠翠原先主要是皮肤黑，姚瑶教了她画适合自己的妆容，看起来就好看很多。嫁了人之后，相公疼爱，因为生了俩孙子，公婆也都没刁难过她，日子过得舒心，也不用下地去干活，两回坐月子都是于氏去伺候的，她皮肤比原先白了不少，如今脸上带着自信的笑，很会收拾打扮，是真的漂亮。

    听到姚瑶夸她，张翠翠笑着说：“那我可信了！”

    “来就来，还带什么礼物？让我看看东西好不好？”姚瑶跟张翠翠开玩笑。

    张翠翠笑弯了腰：“二丫，可是一点儿都没变。瞧瞧，我给带的啥。”

    张翠翠把篮子上面盖着的白布扯去，给姚瑶看，里面是一篮子的薄饼，像姚瑶前世吃过的周村烧饼，脆的，上面很多芝麻。

    姚瑶直接上手掰了一块尝，淡淡的咸味儿，又香又酥又脆，一点儿都不硬，因为特别薄。

    “做的？”姚瑶问。

    “这是我婆婆的拿手绝活儿，家里孩子特别喜欢吃，外面买不着的。给们带点儿，昨儿个才新做的。”张翠翠笑着说。

    “真好吃。”姚瑶请了张翠翠进门，让她坐下，叫了安儿和平儿都过来，给他们介绍，说这是翠翠姨。

    宋思清都没有这个待遇。因为俩孩子头回见宋思清，宋思清正在打她的女儿马月娇，所以安儿觉得宋思清很凶，姚瑶觉得宋思清不真诚，她反正是没看出来宋思清真喜欢她家这俩孩子。

    俩孩子叫了姨，张翠翠高兴得合不拢嘴，连声夸他们长得可真好看。

    张翠翠也没给孩子再准备别的礼物，她知道，送花钱能买到的礼物，姚瑶才不会高兴。

    姚瑶给平儿和安儿擦了手，给他们一人拿了一块薄脆的芝麻烧饼，安儿又给秦玥拿了一块，让他们兄妹俩到外面玩儿去了。

    姚瑶给张翠翠倒了水，张翠翠还打趣她：“还想来喝点的好茶，结果是白水。”

    “翠翠行啊，现在都习惯喝茶了。”姚瑶笑着说。

    张翠翠摇头：“习惯什么？家里就别人送的一罐茶叶，放了半年没人动。我就喜欢喝白开水。”

    “怎么不把孩子带过来？跟我家这俩一起玩儿。”姚瑶笑着说。

    “我家那俩小子太淘气，刚到他们姥姥家，就跑鸡窝里面去闹腾，真是气死我了。”张翠翠哭笑不得，“在家里他们爷爷奶奶都宠着惯着，有时候一天得换两回衣裳，爬高上低的。”

    “男孩子淘气些没事儿，还小呢。我家这个倒是不淘气，我盼着他能淘气点儿。”姚瑶说。

    张翠翠是姚瑶在青山村唯一的朋友，虽然已经快五年没见，生活环境差距很大，但两人再次坐到一起，姚瑶没把自己当高高在上的王妃，张翠翠只当姚瑶是少年时的小姐妹，至于共同话题，聊家里，聊孩子，聊这几年的生活，有说不完的话。

    张翠翠带来的饼是真好吃，两个孩子都吃掉了一块，秦玥也尝了，在思考这东西是怎么做出来的，他改日也试试。

    姚瑶听张翠翠说她嫁人之后的生活，虽然喜怒哀乐皆有之，一家人在一个屋檐下，磕磕绊绊在所难免，不过只要是想好好过日子的，有时候有些小矛盾，化解得好，以后矛盾就越来越少。

    从言谈间，姚瑶能听出张翠翠对如今生活的满足。年少时的朋友，再次相聚，互相看到对方都过得比以前更好，是一件值得开心的事情。

    聊着聊着，听到厨房那边有动静，张翠翠往外看了一眼，发现已经日上中天，不知不觉都中午了！

    “哎我得赶紧回去，我家那俩不定闹腾成啥样儿。”张翠翠笑着起身。

    “那我就不留了。”姚瑶说着，从旁边拿了个布袋子递给张翠翠，“这是我们给家俩小子准备的礼物，带回去。”

    张翠翠愣了一下，没想到姚瑶还提前给她家儿子准备了礼物，连忙推回来：“别呀，跟我客气什么？不用不用！”

    “不是什么值钱东西。这是阿玥闲着没事，自己做的，带回去给孩子玩儿。”姚瑶笑着打开，给张翠翠看，布袋子里面是两把精致的木剑，一模一样，连剑鞘都有。

    张翠翠接过来，笑容满面地说：“大将军做的东西，那可太贵重了！这个我得收下，我家那俩淘气鬼肯定特别喜欢！”

    “那就好。”姚瑶点头，把张翠翠送到大门外，安儿跑出来，笑嘻嘻地挥手：“姨姨再见！”

    张翠翠看着安儿，突然好想自己也生个闺女，娇滴滴的又乖又贴心。

    张翠翠回到家，拿了那两把木剑给她儿子，俩孩子欢呼雀跃，拿着就玩打仗游戏去了，家里充满欢声笑语。

    躺在院子里晒太阳的张老头看着俩重外孙，咧着嘴笑得满脸都是皱纹。

    第二天张翠翠回镇上，马车专门绕到姚瑶家门口，过来跟他们说一声。

    巧的是，张翠翠和宋猛在镇上的宅子跟马家离得也不远。

    宋猛赶着车，到巷子口，把母子仨放下来，让他们先回家，他要去铺子里瞧瞧。

    两个孩子挥舞着木剑，在前面跑，张翠翠跟在后面，路过马家时，就见宋思清扶着肚子，一个人出来了。

    张翠翠笑着点头：“宋小姐。”

    因为姚瑶的关系，两人以前也算认识。宋思清点了点头，也没说话，往巷子外面走。

    张翠翠看着宋思清因为肚子大，有些笨拙的背影，感觉有点奇怪，心中犯嘀咕，不知道宋思清一个人这是要去哪儿。

    不过张翠翠不喜欢管人家闲事，很快就忘了宋思清，带着孩子一起回家去了。

    宋月芝跟宋思清拌了嘴，起因是宋思清说她今日想喝酸汤，宋月芝回了句想喝自己做，这家里没人是丫鬟。于是，两人又吵了起来。

    听到娇娇在哭，马丽红连忙出来，才知道宋思清一个人出门了。她赶紧追出来，已经不见了宋思清的身影，皱眉往外跑，去找马明和马耀祖了。

 498.马家父子遇劫

     

    清水镇中心大街上，马家开的铺子叫做南北楼，专门卖土特产的。当地的土特产只是一小部分，主要是售卖从别处运来的土特产，譬如北疆的毛皮和玉石，南边的海产，为此马明跑过不少地方。因为物美价廉，童叟无欺，口碑不错。

    这会儿快到晌午了，马明正在柜台清点账目，马耀祖在招呼客人。

    又送走一波客人，马耀祖皱眉说：“爹，咱们这皮货不够了啊，熟客要的东西再补不上来，说不定人家就到别家去买了。”

    马明没有抬头：“我跟金水镇那边的牛老板说好了，当初我跟他一起从北疆运回来的皮子，平分的，他那儿卖的慢，还有不少余货，再匀给我们些，后天过去拉。”

    “那牛老板匀给我们的，他能不加钱？”马耀祖问。

    “指定要加钱，咱们最后卖出去利润肯定不多了。”马明说。

    马耀祖就嘀咕了一句：“那费那事儿干嘛？还得欠姓牛的一个人情。”

    马明停下打算盘的手，抬头，看着马耀祖神色严肃地说：“跟说过多少回，做生意最重要的是诚信！才刚跟老顾客说了皮子很快就能补上来，人家等着买回去送礼，到时候客人过几天再来看，还是没有，老顾客就不信了！光盯着一点小钱，是赚不了大钱的！”

    马耀祖神色尴尬：“我知道了，爹。后天我跟一起去金水镇找牛老板拉货吧。”

    “行，是该带去见见这生意场上的朋友，看看人家是怎么做生意的，怎么说场面话的，多学着点儿。到时候铺子里就让阿达看着，他现在都比机灵。”马明也是很无奈。这大儿子他也没有指望他光宗耀祖，就想着再敢个几年，把生意能交到他手中，他自己能撑起来，因为马明总会老的，不可能一辈子养着马耀祖。可马耀祖跟着马明做生意也好几年了，长进太慢。没眼色，脑子笨，嘴也笨。

    马明话落，马耀祖脸色不太好看，就见去给人送货的伙计阿达挑着扁担回来了。

    阿达叫刘达，是马明请的伙计，原先住在宋家村的时候认识的。

    刘达二十岁，家里很穷，还没娶上媳妇儿，原先穿的衣服都打着补丁，但很干净，人很会来事儿，见谁都是笑模样。去年开始当马明的学徒，学算账打算盘，都上手很快。

    “老板，小姐来了！”刘达进门，马丽红跟着进来了。

    “说了不要叫我小姐！”马丽红瞪了刘达一眼，刘达摸了摸后脑勺，笑了笑，露出一口大白牙。

    “红红咋来了？”马明觉得奇怪。虽然铺子离家也不太远，但他跟马耀祖中午一般不回去吃饭，都是在对面的小面摊凑合吃一顿。

    马丽红蹙眉说：“爹，大嫂跟娘吵架，赌气一个人出门了，也不知道去了哪儿。我追出来就不见人了！她那么大的肚子，我怕她出啥事。”

    “啥？大嫂一个人跑了？们为啥不看着她？要干啥吃的？”马耀祖张嘴对着马丽红一通数落。

    马丽红听了也来气：“大哥，腿长在大嫂身上，也不是我跟她吵架的，我还得做饭洗衣裳，又不能见天儿盯着她，说我干什么？我一听娇娇哭就立刻追出来了，找不到人，赶紧过来找们，冲我发什么火？”

    马明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面色沉沉：“都别吵了！赶紧的，分头去找人！阿达看好铺子！”

    “老板，我知道大少夫人长啥样，我跑得快，要不我跟们去找人，让小姐看着铺子吧？”刘达说。

    “行！走！”马明扔了手中的账本，带着马耀祖和刘达脚步匆匆地出去了。

    马丽红眉头皱得紧紧的，想着宋思清怀着身孕，可千万别出什么事，要不然家里更是过不下去了。

    马明三人找了半天，连宋思清的影子都没见到，中间马明回了两趟家，也没见宋思清回去。

    三人连午饭都没吃，马明也顾不上，突然想起前天宋思清才去过青山村找姚瑶，她跟姚瑶的关系一直都不错，会不会雇了马车到青山村去了？

    于是，马明让马耀祖和刘达接着找，他找了一辆马车，催着快一点，就往青山村去了。

    等马明赶到青山村的时候，太阳都快落山了。

    马车在姚瑶家大门外停下，马明下车，就见秦玥从别处回来。

    前日秦玥去张大柱家还牛车，回来拎了一篮子的吃食，昨儿个把篮子和碗碟还回去，结果又拎回来一篮子新鲜的鸡蛋。姚瑶也不跟张大柱家客气，因为当初他们走的时候，家里的畜生都送给张大柱家了，如今张大柱家的牛车，那牛就是原来姚瑶家的小牛犊长大了。

    说好今日晚饭姚瑶下厨，要给孩子们做猫耳朵，秦玥又去张大柱家送篮子，才回来。

    “小姨父怎么这会儿来了？”秦玥见到马明从马车上跳下来，有些奇怪。

    马明一见秦玥，连忙问了一句：“今儿思清来过吗？”

    秦玥摇头：“没有。她就前天来过，没吃饭就回了。”

    “唉，这可如何是好！”马明心急如焚。

    “发生什么事了？”秦玥问。

    “都是们小姨，思清那么大肚子，就想喝碗酸汤，她都不给做，又吵嘴，思清个性强，一气之下走了，也不知道去了哪儿，找半天没找见。”马明话里话外都说是宋月芝的错，维护宋思清。

    姚瑶听到马车的声音，围着围裙出来了，见到马明，愣了一下。

    听马明说完事情的来龙去脉，姚瑶皱眉：“舅舅舅母都在京城，表姐离家出走能去哪儿？”

    马明连连叹气，也不耽搁，说着又上了马车：“瑶瑶，秦玥，们回家去吧，我再回镇上找找。”

    “天都快黑了……”姚瑶也不知道宋思清又出什么幺蛾子，看马明着急的样子，就对秦玥说，“阿玥，去牵了马，跟着小姨父到镇上去瞧瞧，看能不能帮上什么忙。”

    不待见宋思清是一回事，但她一个大着肚子的孕妇，独自出门，不安，既然知道了总不能不管。

    秦玥点头：“好。”话落把从张大柱家又提回来的一块豆腐交给姚瑶，快步进门到后院牵马去了。

    本来让四金在镇上住，后来姚瑶说他一个人，反正家里很多空房间，不如让他过来一起住，小伙子跟着他们从京城跑来这么远的地方，一时半会儿回不去，也挺辛苦的。昨儿个四金就赶着马车回来，留下了。

    今儿一早姚瑶和秦玥天不亮出门去爬山，也不用担心两个孩子，有四金在家里，就是添副碗筷儿的事，家里缺什么少什么四金也能随时到镇上去买。

    后院有两匹马，秦玥牵了一匹出来，马明也没推辞，要是真有啥事儿，秦玥本事大，能帮上忙。

    姚瑶目送秦玥骑马随着马明的马车离开，转身回家。

    “娘，我听到爹的声音了，他怎么不回来？”安儿问。

    “他去镇上，一会儿就回来。”姚瑶笑着说，叫两个孩子过来，给他们洗了手，拿了小案板，教他们一起用面做猫耳朵。四金就在后院喂鸡喂马，反正一直也不闲着。

    回到镇上，住的巷子窄，马车不好掉头，到巷子口停下，马明给人结了钱就让走了。

    秦玥翻身下马，牵着马，跟在马明后面，往马家走，先去看看情况如何。

    马明一进家门，就见马丽红回来了，站在屋檐下，沉着脸对他说：“爹，不用找了，大嫂回来了。”

    “大嫂没事儿吧？”马明连忙问。

    “没事儿，她去醉仙楼吃饭，又在那儿待了一下午，吃了晚饭才回来，回来就去睡了。”马丽红有些气恼。家人找宋思清找得快疯了，宋月芝也害怕她出事，把附近这片，几条巷子每家每户的门都敲过问过，结果她倒好，一声招呼都不打，一个人出去半天不回来，跑酒楼去吃了两顿饭！她不知道家里人会担心吗？

    马明皱眉：“我一开始就去过醉仙楼，没见她人啊！”

    “可能爹去得比她还早，错过了，她身子重，走得慢。”马丽红说。

    马明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没事就好。”想起秦玥跟着他回来了，马明扭头出去，就见秦玥已经翻身上马，调转马头准备走。

    “既然人没事，我回了，丫丫还在家里等。”秦玥话落，策马离开。

    “路上慢点儿啊！”马明吆喝了一声，转身回来。

    到堂屋，见宋月芝跟马丽玲和马月娇正在吃饭，马明阴沉着脸说：“宋月芝，给我过来！”

    宋月芝脸色一僵，放下筷子，梗着脖子说：“吆喝什么？今儿这事儿能怨我吗？一家人住一块儿，她天天什么活都不干，把自己当大小姐，让我们伺候着，我也没骂她，说两句都不行？我是长辈，她气性怎么那么大？说走就走，把家折腾得够呛！她是我亲侄女，她肚子里还有我孙子，难道我不着急吗？”

    “！跟说过多少回，思清怀着身孕，容易生气，叫让着她！就是不长记性！”马明瞪着宋月芝说。

    宋月芝撇嘴：“还想让我怎么让她？她跑出去半天，到酒楼里吃了两顿好的，我说啥了？”

    宋月芝也觉得委屈。今儿这事儿，分明就是宋思清挑事儿。宋思清想喝酸汤，可以跟马丽红说，因为家里平时多是马丽红做饭，宋月芝本来就不怎么做饭，昨日烫了手还没好，结果宋思清上来就说让宋月芝去给她做一碗酸汤，还不是说中午吃饭要喝，是马上就要喝。

    宋月芝当时就恼了，这儿媳妇儿把她当老妈子了！也不过就是跟以前一样，吵了几句，前几天宋月芝才被马明打过，这回也没敢说太难听的话，结果一扭脸的功夫，宋思清不见人了！

    马明一回来，又是说宋月芝不对，宋月芝心里闷死了！

    孩子在那儿坐着，马明也不想跟宋月芝吵，想了想，就去找宋思清。

    到门外，敲敲门，马明说：“思清，我是爹啊！醒着吗？”

    “爹有什么事？”宋思清问。

    “……不想动就别出来了，爹在这儿跟说两句。”马明皱眉，“也不是小孩子了，而且现在是双身子的人，这一走大半天，家里都急得不行。家里饭菜吃不惯，想去醉仙楼吃，叫上红红陪着，一个人出去，外面那么多人，万一磕磕碰碰的可不是小事！要是不想动，爱吃啥，让红红给去买回来。下次可别这样了！”

    马明话落，就听房中沉默，过了一会儿，宋思清才开口说：“我知道了爹。今天的事，我也有错，我……我最近心情不太好，我明儿会跟娘道歉的，不会再这样了。害爹担心，是我不对。”

    马明面色稍霁：“道歉不道歉的，一家人倒也没啥，主要是得小心着的身子！”

    “嗯，知道了。”宋思清说。

    马明回堂屋去吃饭，马耀祖也回来了，跑得一头汗，才知道宋思清回家来了，顾不上吃饭，回屋去了。

    “媳妇儿，……以后可别这样了！想吃啥，找大妹给做，她做的不好吃，去酒楼吃，也跟家里说一声儿，急死我了！”马耀祖一进门就冲着宋思清说。

    宋思清换过衣服，神色平静地坐在床边，点了点头说：“我知道了，下回我会注意。”

    马耀祖愣住了，往常他跟宋思清说话，宋思清可基本不搭话，今儿态度好不少。

    马耀祖也没跟宋思清生气，见她没事就去吃饭了。

    等马耀祖吃过饭，天色不早，顾着宋思清的习惯，又去洗了澡，换了衣裳才回屋。

    宋思清都三个月没让马耀祖上床了，前夜给马耀祖胳膊上挠的血印子都还在，马耀祖也不想惹她，正准备直接去角落里拿席子铺地上睡，就听宋思清在床上叫他：“上来睡吧。”

    “啊？哦！”马耀祖神色一喜，把席子放回去，到床边，见宋思清朝里躺着，给他留了一半儿地方，他脱了鞋上床，也不敢碰宋思清，跟她说话，“后天我跟爹要去金水镇拉一批货，明儿个半夜就得走，明晚上我就到小弟屋里睡，省得后天起得太早吵到。”

    “知道了，睡吧。”宋思清背对着马耀祖说。

    “好，赶紧睡。”马耀祖感觉宋思清今儿对他不错，想着后日去了金水镇，到时候有空就逛逛，看有没有什么好东西，买回来给宋思清。

    却说另外一边，秦玥回家时，速度很快，进家门，姚瑶炒的猫耳朵刚出锅。

    加了胡萝卜丁，青菜碎，蘑菇丁，鸡肉丁，一个个小面疙瘩像小耳朵一样，看起来很有食欲。

    “爹，快来洗手吃饭啦！”安儿站在廊下冲着秦玥招手。

    四金把马接过去，秦玥去洗了手，帮着姚瑶把饭菜端到堂屋去，因为今夜乌云遮月，外面有点暗。

    四金过来，就开饭了。

    主食是炒的猫耳朵，一大盆，吃多少盛多少。姚瑶和俩孩子吃不多，秦玥饭量正常，四金饭量比较大，所以姚瑶如今做饭量比之前按加倍来做。

    除了猫耳朵，还有个青菜豆腐汤，是用秦玥才从张大柱家拿回来的鲜豆腐做的。

    若是不够吃，厨房还有中午剩的葱油饼。

    四金一开始对于上桌跟主子一起吃饭觉得很不自在，姚瑶就说，让他顺便伺候着两个小的吃饭，他才觉得自在一点儿。不过俩小的都三岁了，平时都是自己吃饭，四金就看着，给他们盛汤夹菜。

    “对了，这么快回来，表姐找到了吗？”饭吃到一半儿，姚瑶突然想起马明过来说宋思清离家出走了。

    秦玥点头：“她已经回家了，没事，就是去酒楼待了半天。”

    姚瑶摇头，没多想，也没再说什么。都是成年人了，有些人非要作，没办法。

    孩子们都很喜欢他们参与一起做的猫耳朵，软软的又有嚼劲儿，说明天还要吃。姚瑶就说明天换种做法，煮个猫耳朵汤。

    秦玥说明天他来做，他还打算做一下昨日张翠翠送来的那种薄脆芝麻饼，孩子很喜欢，不过不经吃。

    马家。

    翌日，宋思清再见宋月芝，真跟她道了个歉，说是她不对，不该说走就走，不打招呼，还回来那么晚。婆媳俩一时倒是和好了。

    当天晚上马明和马耀祖回来得晚，宋思清已经睡了。

    半夜就得出发去金水镇，马耀祖也没去打扰宋思清，吃过饭，洗把脸就到马耀庆屋里睡，寅时就被马明叫起来，爷俩拿上昨日马丽红给他们准备的干粮和水，赶着车，出发往金水镇去。

    得天亮之前赶到，晌午前把拉货的事情弄好，再请牛老板到金水镇醉仙楼吃个饭，过午就得往回赶，天黑之前回来，把货拉到铺子里，有些毛皮还得连夜清洗收拾，第二天能先上点货。

    做生意就是这样，马明从来都不偷懒，不管对生意场上的朋友还是顾客，都是尽量做到面面俱到。

    马明对以后是有明确规划的。当初搬到清水镇上，马明也没买多少的宅子，想的就是过渡一下。若是今年形势一直这么好的话，到明年，攒的钱差不多够他们在县里买个宅子，租个店面，先搬过去，清水镇这个铺子生意很好，也不卖，交给刘达打理着，反正离得不远，随时能回来看。

    这样在白云书院读书的马耀庆，每个月十五休息的时候，下山就能直接回家了。一步一步，慢慢的攒家业，从村里到镇上，然后到县里，到府城，这样对马耀庆读书长见识有好处，家里人的生活也能越来越好。

    半夜风还是很凉的，马明和马耀祖轮换着赶车，天亮之前进了金水镇。

    那牛老板跟马明认识多年，有过不少合作，见面之后，货物的事情顺利谈妥，中午前就把货都装上了车，马明请牛老板去醉仙楼喝了顿酒，也没顺路去看望马家二老，反正过几天该送月钱的时候，还得再来，这回赶时间。

    父子俩回来拉着货，速度比去时慢，等进了靠近清水镇的那个树林，太阳都快落山了。

    自从前几年秦玥带着人国范围之内大剿匪之后，不仅北疆的流民消失了，连土匪强盗都少了。

    这条路马明走过无数回，没想到这回天还没黑，竟然碰上了劫道的！

    一共四个蒙面大汉，手里都拿着刀，拦住了路。

    马耀祖脸一白，看着明晃晃的大刀，声音都在颤抖：“爹……这可咋办啊……”

    马明也害怕，他跟马耀祖身量都不高，也不会拳脚功夫，这劫匪有武器，硬拼他们肯定落不着好。他也没有仇家，想着这些人定是劫财的。于是马明很快决定，破财免灾。

    “各位壮士，咱们无冤无仇，碰上了就算个缘分，这马车里，是从北疆运回来的上好的皮子，约莫值个两千两银子，们都拿去！”马明拱手说。

    “呦，这位老板挺上道啊！”为首的蒙面人冷笑，“那把这车也给我们吧，不然怎么拉走？”

    “行，车也给们！我们身上的钱，都放这儿！”马明说着，拉着马耀祖下车，把两人腰间的钱袋子都扯下来，放在车上。

    两个蒙面人上前去查看马车，马明拉着马耀祖往旁边退：“各位爷，那我们就先走了。”

    “若是们走了去告官怎么办？”为首的蒙面人突然翻脸，“做了！”

    马明和马耀祖神色大变，就见明晃晃的刀朝着他们砍了过来！

    马明下意识地去帮马耀祖挡，被人一刀砍断了左臂！马耀祖跌坐在地上，吓得魂都飞了！

    片刻后，四个蒙面人赶着马车离开，马明和马耀祖都倒在血泊之中……

    一辆马车从金水镇的方向过来，是张大柱的儿子张壮壮。他家开的豆腐坊，跟林家一直有合作，今儿伙计病了，他亲自去给金水镇的醉仙楼送货，顺便结上个月的帐。账目出了点问题，对了半天，这会儿才回来。

    太阳已经落山了，不过尚能视物，看到不远处倒在地上的人，张壮壮神色大变，想起于氏叮嘱的，碰见不该管的事就绕道，别惹麻烦，他本来想直接赶着车过去，结果没忍住看了一眼，看清马明的脸，认出这是姚瑶的姨父。他们都在清水镇做生意，这几年经常碰上，算认识的，连忙跳下马车，过来查看。

    一探鼻息，马耀祖已经没气了，马明还有点微弱的气息，张壮壮也没多想，把他们都抱上马车去，扬起鞭子，加快速度回到清水镇。本来想送镇上医馆，后来一想，医馆说不定都关门了，而且马明看着快不行了，姚瑶就是个大夫，张壮壮就赶紧拉着人，往青山村赶去。

 499.雨夜救人

     

    今日秦玥试了好多次，最后成功做出了那天张翠翠带过来的那种薄脆芝麻饼，孩子们都很喜欢吃。

    看着平儿和安儿睡着，秦玥和姚瑶回房，躺下的时候，听着外面落雨了，不一会儿就噼里啪啦，雨滴打在青石板上的声音，下大了。

    听着后面那排屋子有动静，姚瑶说：“四金去后院了，别出去了，他把马车盖上油布就行了。”

    “嗯，睡吧。”秦玥吹了灯，躺下。不一会儿，听到后面传来关门的声音，四金把后院弄好回屋去了。

    已是夏季，电闪雷鸣，大雨滂沱，漆黑黑一片，路上一个人都没有。

    张壮壮浑身湿透，猛甩着鞭子，打在马屁股上，马拉着车，进了青山村。马车上滴下来的水，都混着血，落在地上，很快被雨水冲淡，消失不见。

    到了姚瑶家大门口，张壮壮停下马车，跳下去，一个踉跄扑倒在了地上，一身的泥，狼狈不堪，爬起来冲上前去，大力地拍着门，大声喊：“二丫！二丫！快开门啊！二丫！”

    风大雨大，秦玥和姚瑶才刚睡着，听到大门口有人喊，都醒了，坐起来，一时也听不清是谁的声音。

    “丫丫，我去看看，别出来。”秦玥起身下床，穿上鞋，披着衣服出门，就见四金已经先一步冒着雨跑过去了。

    秦玥拿了廊下的伞，朝着大门口走去。

    四金先站在门内问了一声：“谁呀？”

    张壮壮在外面，扯着嗓子大声喊：“我是张壮壮！二丫他姨父出事了，快死了，我把人拉过来了，快开门啊！”

    四金闻声，连忙去拉门栓，秦玥神色一变，扔了手中的伞，快步走过去。

    姚瑶在房中听到了，连忙下床穿上鞋子和外衣，就往外走。

    四金开了大门，张壮壮不认识他，抬头就看到秦玥出来了。

    “小……小白！”张壮壮情急，也忘了秦玥的身份，指着旁边的马车说，“那个……马叔……跟他儿子他俩……”

    秦玥过去，掀开车帘，一股浓烈的血腥气扑面而来！马耀祖已经死了，被张壮壮扔进去的，在角落里，张壮壮还把马明放平了，到半路又脱了衣服缠住他身上的伤口，但看着面色发青，一点血色都没有，人已经不好了。

    “小白，里面那个已经没气了！马叔……我把他拉回来的时候还有气……现在也不知道……”张壮壮一路上精神高度紧绷，这会儿到了地方，见到秦玥，一时泄了气，一屁股跌坐在地上起不来了。

    秦玥凝眸，就看了马耀祖一眼，伸手去探马明的脉搏和气息，已经气若游丝了。

    “阿玥！”姚瑶到了大门口。

    秦玥把马明背在背上：“丫丫，去取九转丹！”

    姚瑶心中一惊，连忙转身又跑回去了。

    秦玥把马明背到堂屋里，放在竹榻上，姚瑶拿了一个药瓶过来，从里面倒了一颗九转丹出来，秦玥捏住马明的下巴，给他塞了进去。

    两人如今出门都随身带着药箱，姚瑶把从京城带回来的药箱拿过来，把需要用的东西都摆出来。

    马明左臂被人砍了，不过只断了一半，张壮壮把他带回来的时候小心着，还没掉。致命伤在胸口，一道刀伤，从胸口穿透了，不过离心脏偏了一点，不然早死了。

    两人分工，姚瑶负责胸口的伤，秦玥去给他左臂止血包起来。流了太多的血，再不止血，九转丹也没用。

    四金到门口，见秦玥和姚瑶都在忙着救人，就又跑回去，先把张壮壮给背了回来，然后把马车里面马耀祖的尸体也给背了进来。马车已经透了水，再过一会儿，尸体就要被泡了。

    清水镇马家。

    吃过晚饭，宋思清就回房去了，马丽红哄着马丽玲和马月娇都在她屋里睡了。

    就剩了宋月芝和马丽红还在堂屋里等着。因为马明说了大概什么时辰回来，跟以往一样，到时候先把皮子拉回家，得让宋月芝和马丽红一起帮忙清洗收拾一下，再送到铺子里卖，这样价钱能更好些。

    外面下起大雨，还是不见人回来，宋月芝呵欠连天，站起来，扶着腰说：“我看这是爹请牛老板喝酒，喝得太晚，今夜不定能不能赶回来。红红，我去睡了，要等就接着等，他们回来了再喊我。”

    “这么大的雨，路上不会出啥事儿吧？”马丽红有些心神不宁。一道闪电划过夜空，瞬间的光亮过后，外面又恢复了黑暗。

    宋月芝摇头：“能出啥事儿？那条路爹跟大哥闭着眼睛都走不错，不就是下场雨，可能慢了点吧。我去睡了。”

    “嗯，我等着，他们回来了得开门呢。”马丽红也没管宋月芝。

    宋月芝回房去睡了，马丽红就坐在堂屋里等，过了一个时辰，实在是困得撑不住，趴桌上睡着了。

    马耀祖的房间里，宋思清就坐在床边，保持这个姿势已经很久了。她脸色发白，感觉有些心慌。

    前日她出去半天，并不是一直都在醉仙楼，她先去找了一个人，是宋家本家的一个堂兄。

    那个堂兄叫宋鹏，从小就是个混子，曾经拿砖头拍过他亲爹，后来娶了个从良的窑姐儿，两人在镇上租了个房子住，好几年都不回村里去。

    宋思清先前跟着马明在宋家村住的那段时间，听过一些关于宋鹏的风言风语，说他就不是个人，为了钱啥黑心事儿都干。有人说，宋鹏娶那个窑姐儿回来，在他自己家里做那种生意，拉男人去家里，让他媳妇儿伺候，他就等着收钱。

    宋思清住到镇上之后，见过宋鹏几回。每回宋鹏都一脸谄媚地跑过来跟她说话，想套近乎，从宋思清这里弄点钱。宋思清也没理过他。

    那日，宋思清突然找去了宋鹏家，请宋鹏帮她做个事儿，把马耀祖杀了。

    很多事情的发生，不是突然决定的，是日积月累的矛盾和怨气，终于到了一个顶点！那个念头一起，如野草疯长，再也无法抑制！

    宋思清已经疯了，被如今这处处不如意的日子折磨疯了。

    宋思清想做回宋家的小姐，想让自己的人生回到原本该有的样子。她想过跟马耀祖和离，但那日见过姚瑶之后，宋思清回来，思来想去，意识到一件事，她跟马耀祖是没法和离的，因为他们本身就是表兄妹，而且她给马耀祖生了个女儿，肚子里还有一个快生的。她想走，马家人不可能放她走，宋家人也不会支持她。

    宋思清还想过，就算和离了又如何？她是不想要马耀祖的孩子，但如姚瑶所言，宋思清很清楚，孩子就是她回到宋家的敲门砖，是让宋家人再次接受她回去的关键，所以她必须带走！但只要马耀祖活着，有孩子在，他们之间或许一辈子都扯不开分不清，她还怎么再嫁人？

    种种情绪纷杂在一起，到最后，宋思清想出的，永远摆脱马耀祖的办法，只有一个，杀了他！

    宋思清心里一直在想，若不是因为她被马耀祖玷污，即便当初有七皇子那档子事儿，让宋思明对她冷了心，家里的长辈不会不管她的。她留在京城，过个两年，表现好些，宋思明定能给她找个好人家嫁了。曾经上门给她说亲的，可都非富即贵啊！温雨薇还跟她说过兵部尚书府的嫡出公子！那才是她原本该嫁的人家！

    当初她不自量力被七皇子所骗，是她的错，她知道错了呀！她相信，只要她改过，只要她乖乖的，她爷爷奶奶，爹娘大哥，怎么会真的不管她呢？可她人生大好的未来，她原本还有得选择的机会，都被马耀祖给毁了！

    她讨厌马耀祖，讨厌他的一切！他长得矮，又那么丑，脑子不灵光，连个小生意都做不好，不会说话，整天闷闷的，一回来，除了吃，就知道睡！他没读过书，就认识几个字，什么都不懂，宋思清曾经幻想的，跟未来的相公弹琴作诗，都没有一丝可能！

    宋思清总觉得马耀祖身上有一股子臭味儿，不管马耀祖怎么洗，都洗不掉那股味儿！

    宋思清一想到，要跟这样一个男人，过一辈子，永远都摆脱不了，她就恨得要死！

    那一夜，她看着马耀祖，想起当初马耀祖趁着她醉酒，毁了她的清白，也毁了她的一辈子，就恨不得拿着刀去把他给砍了！

    于是，宋思清做了决定之后，第二日，去找了宋鹏。

    宋鹏那种人，只要给钱，让他杀人放火他都乐意。宋思清有钱，不光是宋家给她准备的嫁妆都在她手中，马明这几年也没少给她贴补。

    宋思清当场甩出一千两银子，所以当她说出，让宋鹏去做的事情的时候，宋鹏满口答应。他说他在临县认识几个兄弟，这方面很擅长，包在他身上，保证做得干干净净。

    动手的地点，是宋思清选的。

    每个月，马明都会回金水镇马家一趟，去给马家二老送孝敬银子。日子是固定的，就在五日后。

    宋思清本来打算，这个月，设计让马耀祖替马明回去，到时候在路上把马耀祖给杀了。

    但因为马明和马耀祖正巧今日去了金水镇，宋思清觉得，马明定会顺路把孝敬银子给马家二老送过去，这个月就不会再去了。

    宋思清今日一早出门，说她就到巷子里散散步，不往远处去，马丽红要陪她，她拒绝了。她又拐进宋鹏家，跟宋鹏说，动手的时间改到下个月。

    宋鹏听宋思清说，马明和马耀祖是去金水镇拉皮货，又生出了别的心思，一口咬定，不能改！就今夜！他让兄弟们动手，把马明和马耀祖一起做了！

    宋思清当时就知道，坏了！

    她本来没打算杀马明。说实话，马明一直以来对她都特别特别好，比起偶尔严厉的宋强，马明对宋思清简直是无条件地宠着，任何时候都向着她，从来没有说过一句重话。

    可有些事，一旦开头，就回不了头了，因为有些人，一旦招惹，就甩不掉。

    宋思清说，只要改时间，她可以再多出一千两银子。

    宋鹏当时就笑了，对宋思清说，时间不能改，但银子他还要。宋思清有种去报官，到时候看谁更倒霉！

    反正宋鹏打定主意，非要今日动手，抢了马明和马耀祖从金水镇拉回来的皮货。说这样更好，看起来更像是劫财的。

    宋思清说，让只杀马耀祖，放过马明，宋鹏不同意，说留了马明，很容易惹火烧身。

    宋思清当然不敢去报官，这些事，一旦让外人知道，她就彻底毁了。

    宋思清看着宋鹏跑出家门去找他那些弟兄，她一个人不知道怎么从宋鹏家回来的。见到马丽红的时候，马丽红以为宋思清不舒服，说要去请大夫，宋思清没让她去，回屋躺了半天，后来睡着了，醒来时，太阳都快落山了。

    宋思清知道，她阻止不了宋鹏，她也不可能去报官，走到这一步，她没办法，只能对不起马明了。晚饭宋思清是出去吃的，看起来除了有点累之外，也没有别的异样。

    这会儿，宋思清听着外面的风声雨声，她知道，马明和马耀祖回不来了。

    “爹……对不起……我也不想这样的……我不想的……”宋思清喃喃地说着，不觉泪流满面。

    青山村。

    马明的伤已经处理好了，因为用了九转丹，他的呼吸渐渐趋于平稳，但是没有醒过来。

    倒在旁边睡着的张壮壮，突然惊醒，睁开眼，看到秦玥和姚瑶，连忙问了一句：“马叔怎么样了？”

    “死不了。”姚瑶摇头。

    秦玥把张壮壮拉起来，让他坐下。

    这会儿天快亮了，四金烧了热水，送过来，给每人倒了一杯。

    张壮壮喝了一杯热水，又看了一眼旁边竹榻上的马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壮壮哥，到底是怎么回事？”姚瑶问。

    张壮壮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我豆腐坊送货的伙计病了，我亲自到金水镇去送货，顺便跟醉仙楼结账，因为账目有问题，耽搁了时间，回来的时候已经挺晚了。们应该知道，从金水镇往清水镇来，快到清水镇的时候，有一片不小的林子，里面就一条能过车的路。我走着走着，见前边儿地上倒了俩人，浑身是血。本来想着不能惹事，打算绕过去的，就看一眼，看到了马叔的脸。我赶紧过去看，那会儿马叔他儿子已经断气了，觉着马叔还有口气，我就赶紧把他们弄上车，往这儿赶。幸好，还救回来一个。”

    姚瑶蹙眉，马耀祖的尸体就在旁边，她刚刚查看过了，也是刀伤，下手特别狠，就是要命的。

    “我今儿白天在金水镇上看到过他们。”张壮壮接着说，“当时碰见，还打了招呼，马叔笑着跟我说，他们是去金水镇拉皮货的，请那边一个老板吃过饭就回来了，还说，我上回想要的皮子现在有了，专门给我留着，让我得空去铺子里拿，按从北疆进货的价卖给我……”张壮壮说着，鼻子有点酸，因为马明是个特别和善的人。

    叹了一口气，张壮壮接着说：“但我在树林里见着他们的时候，没见到有车，应该是碰上劫道的了，那车皮货，连带着车马，都被人弄走了。可恨那些土匪，抢了东西就完了，非要把人都杀了！”

    张壮壮也是头一回经历这种事，到现在脸色都有些发白。

    秦玥皱眉：“四金。现在到县衙去报官，顺便通知一下马家的人。”

    看起来的确是劫财杀人，这种事必须要报官，让官府来查。县衙对于这周边儿的某些悍匪，说不定本身就在通缉，到时候线索会更多一些。

    “是！”四金准备出门，又扭头回来问秦玥，“那属下是先通知马家人，还是先去县里报官？”

    “直接去县里报官，不用去马家了。”秦玥说。他决定等会儿亲自去一趟。

    四金领命离开了。

    张壮壮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站了起来：“二丫，那要不我先回家去？我本来该天黑之前到镇上家里的，一夜没回去，我媳妇儿肯定急死了，我先去跟我爹娘说一声，然后回镇上。有啥事需要我的，县衙查案要问啥，尽管去找我。”

    “辛苦壮壮哥，阿玥，送送他。”姚瑶站了起来。

    “不用送，们这……唉！接下来还有得忙呢！都别出来了！”张壮壮话落摆摆手，出了门。

    姚瑶站在堂屋门口，看着张壮壮出了大门。雨才刚停，他的马车还在外面，是四金后来出去把马拴上了，没跑。

    张壮壮把马解下来，赶着马车回家去了。

    天蒙蒙亮，张大柱才起来，正准备去挑水，见张壮壮赶着马车回来了，很是意外。

    一看张壮壮狼狈的样子，还有他身上的血，张大柱心中咯噔一下，扔了扁担冲过来，喊着让于氏赶紧出来。

    张壮壮连忙说那血不是他的，进屋再说。

    等张壮壮进了屋，跟张大柱和于氏简单说了发生什么事，两人吓得魂都没了，都想着以后可不敢让张壮壮一个人再走那条路了。

    “这……姚瑶那个姨父，那回不还来过咱们家，看着多和气的一个人，怎么就碰上这事儿了？”于氏连连叹气，“他家那大儿子娶的不就是姚瑶那宋家表姐？听说现在怀着孩子呢，这人说没就没了。”

    马明住在宋家村的时候，有一回到张大柱家来，因为张壮壮认识南北楼原来的东家，马明提了礼物过来，说想请张壮壮帮忙牵个线。因为马明知道张大柱一家跟姚瑶家关系很不错，想着都在一个镇上，以后少不了来往。

    “唉，这人的命，说不好。爹，娘，巧娘还在家里，肯定着急，我得赶紧回去报个平安。”张壮壮一站起来，就感觉头重脚轻。

    于氏一摸他脑袋，拧眉说：“发烧了！别回去，让爹赶车去，把媳妇儿孩子接过来吧。们在家住几天，铺子里有伙计，现在走我们也不能安心。”

    “我这就去。”张大柱连忙起身出去了。

    张壮壮见张大柱到门口，连忙叫住他：“爹，那车里都是血，先洗洗再去，别吓着巧娘和孩子了。那件事，先别跟他们说。”

    “哎！”张大柱出门，打了水，拿了刷子，把马车里面刷了一遍，他自己看着那一滩一滩的血，手都是抖的。

    张壮壮走后，秦玥到后院牵了马，用一匹马套着车，把马耀祖的尸体放上去，赶着车往镇上去了。天热，这尸体得尽快收敛下葬，不能放在姚瑶家里。不过马明没有脱离危险，暂时不能走。

    秦玥走后，姚瑶把里里外外的血迹都清理了，到厨房去洗了手，又回房换了身衣服，天色已经大亮了，两个孩子都醒了。

    “娘，爹是在做好吃的吗？”安儿问姚瑶。

    姚瑶笑了笑，神情有些疲惫：“安儿想吃什么，娘给做。”

    “我想吃爹做的脆饼。”安儿说。

    “嗯，等会儿给拿。”姚瑶给孩子穿好衣服，没让他们出去，把水端过来，给他们洗脸，然后拿了秦玥昨日做的芝麻薄饼，先让他们吃着。

    “爹呢？”安儿问。

    “爹有事出去了，外面都是湿的，先不要出来。娘做好饭就端过来。”姚瑶说。孩子平素都在堂屋玩儿，这会儿马明在堂屋里躺着，他们看到了定会害怕的。

    “为什么呀？”安儿不解。

    平儿皱了皱小眉头说：“听娘的就好了。”

    “那好吧。哥哥，的那块饼大。”安儿也没闹着要出去。

    平儿把手里的饼跟安儿换了，姚瑶叮嘱平儿看好安儿，就做饭去了。

    四金快马加鞭，还没到县衙，秦玥已经拉着马耀祖的尸体到了马家大门外。

    门开着，马丽红就站在门口往巷子口张望。看到马车出现，以为是马明和马耀祖回来了，等走近了发现竟然是秦玥。

    “表……表姐夫，怎么来了？”马丽红愣住了，“是找我爹吗？他昨日去金水镇拉货，还没回来呢。”

    秦玥没下车：“把大门都开开。”

    “哎！”马丽红也不知道咋回事，连忙跑过去把大门开圆了，看秦玥直接赶着车进来了。

    宋月芝听到声音，问了一句：“红红，爹回来了？”

    “娘，不是爹，是表姐夫来了。”马丽红说。

    宋月芝从厨房出来，看到秦玥，愣住了：“……咋来了？”

    宋思清在房中，一夜未眠，听到马丽红说秦玥来了，她心中咯噔一下，直觉秦玥来跟马明和马耀祖的事情有关系。

    宋思清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告诉自己，一切都跟她无关，是土匪见钱眼开，抢了东西还杀了人，跟她没有关系，一点儿关系都没有……

    见秦玥不说话，宋月芝的眼神落在了秦玥带来的马车上，走上前来：“二丫也来了？咋不出来？们这一大早的过来有啥事？二丫？”

    宋月芝说着，就要去掀车帘，秦玥挡了一下，看着宋月芝和马丽红说：“昨夜小姨父和耀祖出事了。”

    宋月芝脸一白：“出……出啥事了？”

    马丽红跑过来，掀开车帘，看到马耀祖的尸体，瞪大眼睛，后退了两步，抓住了宋月芝的手，猛烈地摇头：“不……不是……那不是我大哥……”

    刚刚那一瞬，宋月芝已经看到了马耀祖的样子，她身子晃了晃，叫了一声“耀祖”，双眼一翻，晕死过去……

    秦玥皱眉，正准备上前去扶宋月芝，宋思清扶着肚子出来了，她走得很慢，神色疲惫，边走边问：“怎么了？我听见马车的声音，是爹和相公回来了吗？”

 500.后事

     

    “秦玥？怎么来了？”宋思清看到秦玥，神色不解，“瑶瑶也来了吗？出什么事了？”

    “马耀祖死了。”秦玥看着宋思清说。

    宋思清猛然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秦玥，身子晃了晃：“……说什么？”

    秦玥掀开车帘，把马耀祖的尸体弄出来。

    宋思清看到马耀祖惨死的样子，饶是她早有心理准备，依旧被吓得脸色煞白，踉跄着后退了两步。

    宋思清知道秦玥很聪明，为了避免接下来被秦玥看出破绽，她故意装作惊吓过度，跌坐在地上，神情呆滞，说不出话来了。

    不过秦玥并没有注意宋思清，他叮嘱马丽红，照顾好家里，话落赶着马车要走。

    “我……我爹呢？表姐夫，我爹呢？”马丽红抱着昏过去的宋月芝，抹着眼泪问秦玥。

    “还活着，受了重伤，在我家。”秦玥话落，赶着马车出去了。

    马丽红哭着，把昏迷过去的宋月芝给背回了屋里去，然后出来拉宋思清。

    宋思清扶着肚子，脸色惨白，额头冒出了一层冷汗：“我……肚子疼……”

    “大嫂，没事吧？我……我去找大夫！”马丽红神色一惊。

    宋思清伸手拉住了马丽红，刚刚只是感觉小腹疼了一下，现在已经好了。

    “丽红，扶我起来……”宋思清说。

    马丽红有些吃力地把宋思清扶起来，带着哭腔说：“大嫂，现在是双身子的人，得注意点儿，我先送回房吧。”

    “相公……”宋思清又看了一眼被秦玥放在旁边屋檐下的马耀祖的尸体，潸然泪下，“他怎么就……怎么就……”

    “大嫂……”马丽红泣不成声，“先回去……先回去吧……”

    宋思清哭着，被马丽红扶着回到了房中，趴在床上，痛哭不止。

    马丽红见原本在堂屋里的马丽玲和马月娇要出来，连忙冲过去，拽着她们，都关到了她屋里，拿了点心给她们，说让她们不要出来，从外面把门给锁上了，怕她们看见马耀祖的尸体被吓到。

    如此，院子里就剩了马丽红一个人，她也不过是个十几岁的姑娘，如何能不害怕？她六神无主，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想着应该买副棺材来，可家里这种情况，她一个人怎么出门去？

    正在这时，一个人推开大门，跑了进来，是南北楼的伙计刘达。

    前夜马明和马耀祖父子去金水镇拉货，昨日刘达一个人看着铺子，也没出什么事。他晚上就住在铺子里，听到下大雨的时候，还想着马明和马耀祖那会儿应该都回到家了。

    天不亮，刘达就把铺子打开，等着马明和马耀祖过去。结果左等右等不见人，正好铺子里来了客人，他一时走不开，想着兴许是拉回来的皮货还没清洗完，马明晚点就过来了。

    直到，刘达看到了秦玥。

    刘达见过秦玥，因为几日前秦玥带着姚瑶和孩子到镇上来逛街，曾到铺子里去看马明，聊了一会儿就走了。马明还让平儿和安儿从铺子里一人挑了一样东西拿回去。

    刘达当时就觉得，从来没见过长得这么好看，这么贵气的人。当时秦玥还跟他点头打招呼，他就在想，怪不得马明提起姚家的亲戚的时候，总是赞不绝口。

    秦玥没有真的走，他是去买棺材的，先到南北楼去，简单跟刘达说了两句怎么回事。

    刘达听说马明重伤，马耀祖死了，当时都吓傻了。反应过来之后，把铺子关了，按秦玥的吩咐，用最快的速度跑来了马家。秦玥说，这边需要帮忙。

    “大小姐！”刘达冲过来，看到马耀祖的尸体，眼圈儿一红，“这……怎么就这样了？”

    那条路，马明和马耀祖父子走过无数回，从来没出过事。没想到，这一出事，竟然就是生死……

    “大小姐，秦公子去买棺材和寿衣了，一会儿就回来。他说让我过来瞧瞧，然后到金水镇去，通知爷爷奶奶和二叔。”刘达说了，抹了一把眼泪。

    “通知他们做什么？都不是好东西！”马丽红哭着说。

    刘达叹了一口气：“大小姐，不管以前咋样，出了这种事，他们该知道的。们家的祖坟都在金水镇，这人还得回去啊。”

    “那去吧，谢谢。”马丽红泪眼朦胧地看了刘达一眼。

    刘达摇头：“谢什么？秦公子说已经派人去报官了，他那么高的身份，那么大的本事，肯定能把凶手抓到，给大少爷报仇的。我去金水镇，别着急，一会儿秦公子就回来了啊。”

    刘达说着，起身又跑了出去。

    他到外面，雇了一辆马车，就往金水镇赶去。

    路过出事的那片林子，因为昨夜大雨冲刷，已经看不到什么痕迹了。

    秦玥到棺材铺子，买了一口最好的棺材和一身寿衣，让棺材铺子里的人直接送到马家来。

    秦玥还碰上了张大柱。

    张大柱是来镇上接他的儿媳和孙子回村里的。因为张壮壮昨夜淋了雨，受了惊吓，这会儿染上风寒，发烧了。他媳妇儿昨夜一直不见他回去，担惊受怕一整夜，因为孩子小，外面又下着雨，也没敢出门。

    秦玥跟张大柱打了招呼，张大柱就赶着车走了。

    秦玥回到马明家，棺材放在了一个空房间里，马丽红手抖得厉害，秦玥亲自给马耀祖清理了遗体，换上了寿衣。他的尸体已经僵硬了，颇费了些力气。

    “谢谢表姐夫……”马丽红哭着说。

    此时到县里去报官的四金，才刚到县衙门口。

    他直接亮出安王府的腰牌，很快见到了清源县县令。

    还是当初那位伍县令。曾经有升迁的机会，但是因为他跟京城谋反的云家，沾着点关系，那会儿躲还来不及，自己放弃了那次的机会，这些年依旧当着一个小县令。

    伍县令跟姚家可不陌生了。他当初能得到升迁的机会，还是托了姚瑶的福，是因为打击人贩子得了功绩。后来，数次跟姚家打交道，还有魏宇泽的关系。

    伍县令见到四金，才知道秦玥和姚瑶回老家来了。听四金说，姚瑶的姨父和表哥，昨夜在清水镇外的树林中遭遇了劫匪，一死一伤，伍县令心中咯噔一下！这种事出在他管辖的范围之内，还死了人，若是不查清楚，后果很严重。

    于是伍县令立刻吩咐下去，把县衙里的差役都派了出去，到出事的地方去查看。

    四金先走，到白云书院去接了马耀庆，带他回马家。

    伍县令亲自带着仵作到清水镇来，要看一下马耀祖的尸体和马明的伤。县衙记录在案，还没抓获的匪徒倒真有几个，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线索。

    四金回到马家，马耀庆见到秦玥，叫了一声“表姐夫”，眼泪就下来了。

    秦玥让四金去买些东西，然后回青山村去。

    伍县令赶到的时候，已经是下晌了。

    中午饭是马丽红凑合做的，宋月芝已经醒了，也不吃饭，就坐在马耀祖的棺材旁边儿，哭天抢地，伤心欲绝。

    宋思清想出来，又被马丽红劝回去了，送过去的饭菜她也没动，只不停地哭。

    两个小的被关在屋里，尚不能理解发生了什么事，马丽红不让她们出来。

    伍县令进门，见到秦玥，连忙躬身行大礼：“下官参见安王殿下！”

    “伍大人，久违了。”秦玥神色淡淡地说，“这次的凶案，性质极其恶劣，希望伍大人能够查个水落石出。”

    伍县令神色一正：“下官自当尽力！”

    仵作去查看马耀祖的尸体，记录过后，伍县令就带着人往青山村去了。要看看马明的情况，然后还要问张壮壮一些事，因为他是最开始看到案发现场的。

    青山村。

    姚瑶在家里照顾马明和两个孩子。马明的脉象趋于平稳，但人一直都没醒。姚瑶觉得，他定是亲眼看到了马耀祖惨死在眼前，就算醒了，怕也无法面对这一切。世间至痛，不过白发人送黑发人。

    中午安儿说想吃包子，姚瑶就做了青菜豆腐馅儿的包子，还做了一锅酸汤，跟两个孩子一起吃了。

    “娘，爹怎么还不回来？”安儿问姚瑶。

    “会回来的。们睡会儿吧，等起来了，就到院子里去玩儿。”姚瑶微笑。

    哄着两个孩子去睡午觉，姚瑶又去查看了一下马明的情况，弄了温水过来，用勺子轻轻撬开他的嘴，喂了一点水，又给他用了点药。

    四金回来，带了许多从镇上买的东西，都是食材。

    “怎么样了？”姚瑶问。

    四金把马家的情况，还有伍县令的安排跟姚瑶讲了。说秦玥暂时回不来。

    “我知道。”姚瑶点头，“家里一切都好，还是去镇上帮阿玥吧，他身边也不能没有人用。”

    “主子说让属下留下听夫人差遣。”四金摇头。

    “罢了。等会儿伍县令应该会过来，我不想让孩子受惊吓，他们应该快醒了，带他们到后山去玩儿会儿，等太阳落山再回来。”姚瑶说。

    “是。”四金点头。

    平儿和安儿醒了，姚瑶给他们洗了脸，穿好衣服，就让四金带着他们出门到后山玩儿去了。

    伍县令的马车到姚瑶家大门口，停车，他下来，进门，见到姚瑶，立刻躬身行礼：“下官参见安王妃娘娘！”

    姚瑶摇头：“不必多礼。伍大人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吧，查案要紧。”

    “是。”伍县令点头。他看着姚瑶，这个记忆中的小姑娘，如今已经成长到了让他仰望敬畏的地步。

    仵作查看了一下马明的伤，做了记录之后，伍县令就告辞离开，听姚瑶指的路，往张大柱家去了。

    张大柱从镇上回来的时候，给张壮壮抓了几副祛风寒的药。张壮壮喝过药，睡了一觉，感觉好多了，毕竟年轻身体好。

    也没跟他媳妇儿多说，怕她吓着，只说在家里住几天，先不回镇上去。

    伍县令带着人来家里，把张大柱家的人都吓了一跳。

    不过伍县令很客气，因为听姚瑶的口气，显然跟这家人关系不错。虽然按照一般查案流程，最早接触受害者的张壮壮是要被列入嫌疑的，但这次没有这个必要。

    该问的问完，伍县令请张壮壮陪他走一趟，去指一下事发的地方，因为只有他最清楚。

    张壮壮跟着去了，于氏不放心，拎了些吃食过来看姚瑶。

    见马明的样子，于氏眼圈儿也红了：“多好的人啊，怎么就遇上了这事儿……”

    “谢谢张婶，这次真是辛苦壮壮哥，他可是我小姨父的救命恩人。”姚瑶说。

    于氏连忙摆手：“别说什么恩人不恩人的，这是壮壮正好碰上了，都是认识的，哪能见死不救？他也就是把人拉回来，要说救命，还是靠。县令大人把壮壮带走了，不会有啥事儿吧？”

    “张婶放心，有我们在，壮壮哥什么事都没有，回头让县衙给他送个善心仁义的锦旗。”姚瑶说。

    于氏愣了一下，也没再说什么，只说姚瑶这边有什么需要的，尽管跟她讲，若是两个孩子需要人带，她可以帮忙。

    姚瑶收了于氏送来的东西，把她送出大门外。

    于氏回去路上，思忖着姚瑶的话，若是官府真给张壮壮送了个锦旗，以后可是会有不少好处的。可是一想到马明和马耀祖父子的遭遇，于氏叹了一口气：“作孽啊！”摇摇头回家去了。

    太阳落山的时候，四金带着孩子回来，姚瑶已经把晚饭做好了。

    除了秦玥不在家之外，倒也跟往日没有多大不同。

    清水镇马家。

    刘达去通知马家的人，入夜才回来。

    发生这么大的事，马明的爹娘，弟弟弟妹，妹妹妹夫，都来了。马家本家还来了几个男人。

    不管平素关系如何，死者为大。

    马耀祖是马家的长子长孙，二老一见到棺材，都哭得要晕过去了。

    马明的弟弟马亮不管真心还是假意，到这儿之后，倒也有个男人的样子，没出什么幺蛾子，让他媳妇儿去照顾着宋月芝和宋思清。马秀秀拉着宋月芝，姑嫂两人哭做一团，一声高过一声。

    而马家本家来的人里面有个老者是马氏族长，本家过来的男人，是来拉人的。

    因为马家祖坟在金水镇，得把马耀祖的尸体拉回去，尽快办丧事下葬。

    最大的问题就是马明这会儿见不到人，什么事都管不了，剩了一群妇孺。按照农村丧葬的规矩，都得男人来做主。

    马耀庆跟着四金从县里回来之后，马丽红让他看着马丽玲和马月娇，他年纪还小，碰上这种事，也帮不上什么忙。

    本家人出面帮忙处理丧事，先得把要用的钱给了，因为还得置办许多东西。

    马亮也没经过这种事，不知道该怎么弄，而且他怕万一都揽到自己身上，最后钱都让他出了，只忙前忙后，也不吭声。

    之所以来了外人，还这么和气，是因为来的人一进门就看到了秦玥。马丽红跟他们说了秦玥的身份，谁敢造次？秦玥是当朝安王爷，管马明叫小姨父的，这件事马家村的人都知道。

    当初看着马明一家往京城去，以为他们要过上富贵日子了，都羡慕嫉妒不已，结果没多久马明一家又回来了。

    风言风语传了不少，很多人都觉得定是贵人看不上他们。马明当初选择离开金水镇，不只是因为忘恩负义的弟弟，还有周边人怪异的目光，冷嘲热讽，他自己倒还好，家里毕竟有孩子，怕影响到他们，干脆直接搬走求个清静。

    如今眼见着秦玥待在马家，分明是跟马明关系不错的，还听刘达说，马明这会儿就在秦玥家里医治，马耀祖的棺材和寿衣都是秦玥亲自去买的，这些人心里都有数。

    马氏族长拱手问秦玥：“安王爷，这丧仪规矩不少，马亮年轻，怕是也不懂，老夫卖个老，来主持这件事，王爷意下如何？”

    “那就辛苦了。”秦玥点头。他在这儿等到这会儿，就是等马家来人。有些事，他做不了。

    宋思清叫了马丽红进屋，拿了一张银票交给她，马丽红出来，给了马氏的族长，绝对够。

    也不能耽搁，丧事得尽快办，于是，马家人当夜就把马耀祖的棺材拉上，回金水镇去了。

    宋月芝和马丽红马耀庆三个人跟着走了，宋思清怀着身孕，没让她去，马丽玲和马月娇都还小，留下了。

    秦玥说，等马明醒了，他会尽快送他回去。又让刘达跟着过去帮忙，主要是让看他看着马家的人，别出什么幺蛾子。

    刘达机灵，一听秦玥吩咐，响亮地应了一声：“王爷放心，小的一定照顾好夫人小姐和少爷！”

    这是让金水镇马家人听的，刘达是秦玥安排的人，他们敢出什么幺蛾子，不会有好下场。

    家里就留了宋思清和两个孩子，秦玥直接把她们带回了青山村去。

    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半夜了，马丽玲和马月娇都在马车里睡着了。

    宋思清在马耀祖的尸体被拉走之后，心中稍微轻松了一些，不然总感觉马耀祖的冤魂在看着她。对于秦玥的行为，宋思清觉得很正常。马家出了这么大的事，秦玥和姚瑶不会坐视不理的。

    宋思清扶着肚子进门，见到姚瑶，哭得泣不成声。

    “表姐，节哀吧。”姚瑶只淡淡地说了一句，就安排她们住下了。秦玥带她们回来的时候，直接让她们拿上了被褥，家里有的是空房间。

    宋思清见到马明，扑在他身上，嚎啕大哭，最后被姚瑶拉开了。

    孩子都已经睡了，等秦玥洗漱过后，换了衣服，吃了姚瑶专门给他煮的夜宵，都到后半夜了。

    秦玥悄悄地去看了两个孩子，又去看了一眼马明的情况，回来在姚瑶身旁躺下，握住姚瑶的手，轻轻舒了一口气说：“我也是头一回碰上这种事。”

    秦玥在战场上杀过很多人，但这种认识的人突然横死的事情，还是头一遭。

    “阿玥，辛苦了。”姚瑶依偎在秦玥怀中说。倒不是他们跟马家关系有多好，但张壮壮把马明和马耀祖送了过来，他们既然都碰上了，也不能不管。不论怎么说，姚瑶是认马明这个小姨父的，他人真的不错。他的大儿子已经死了，若是他醒来，发现家里再出什么事，到时候就真的毁了。

    快天亮时，有人敲门，四金过去开了门，是县衙的差役。

    “王爷，伍大人让小的过来禀报最新的情况。那树林里没找到什么线索，但往远处找，发现了马车留下的车辙印。凶手拉着一车皮货，没把车扔了，已经有人顺着车辙去找了，看方向，是往金源县去的。”差役恭敬地说。

    “知道了，请转告伍大人，辛苦了。”秦玥点头。

    看着差役走了，姚瑶蹙眉说：“阿玥，凶手是临县的，怎么跑来清水镇杀人越货？正好就撞上了小姨父，完都是巧合吗？”

    “不对劲。”秦玥若有所思，“县令说，这种惨案，三年来还是头一回。先前有人遭抢，不过人都活着。小姨父的性格，碰上这种事，肯定会选择破财免灾，却还是遭了毒手。况且，那条路上，每日里车来车往，小姨父的马车不起眼，外人也不会知道里面拉了什么东西。按理来说，整日以杀人越货为生的，不是谁都抢，除非一眼看出是块肥肉，否则不会轻易动手的。”

    “会不会是有人提前知道小姨父会从那儿经过，也知道马车里的东西值钱，蓄意谋财害命？”姚瑶说。

    正准备出门的宋思清，伸出去开门的手顿了一下，心里也顿了一下。不过她告诉自己要冷静，就算秦玥和姚瑶再查，也查不到她的头上来的。

    宋鹏不会把威胁她的机会让他那些兄弟都知道，所以那些凶手根本不知道她的存在。但宋鹏，这会儿应该已经死了。因为他过去几年一直虐待他那个窑姐儿从良的媳妇儿，逼那女人在家里接客赚钱，受尽屈辱虐待。

    那个女人当初跟宋鹏，本来以为能过上好日子，结果生不如死。那日宋鹏威胁宋思清之后，就跑去通知兄弟动手，宋思清又在宋鹏家留了一会儿，跟她那个堂嫂提了个建议，说若是宋鹏活着，早晚会把她磋磨死，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找个机会，把宋鹏给杀了，他们家跟周围人家素来不来往的，十天半月都不一定能有人发现，而她趁着机会，神不知鬼不觉，带着所有的钱财，悄悄地离开，跑得远远的，到一个没人认识的地方，重新开始新生活。那个女人当时眼睛就亮了。

    宋思清当时是被宋鹏威胁后，意识到若宋鹏活着，她的事情迟早要败露，麻烦无穷无尽，所以才生了借刀杀人的念头。只要宋鹏一死，那个女人跑了，绝不可能查到她身上来。

    宋思清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没事的……

 501.抓到凶手

     

    吱呀一声，门开了，宋思清扶着肚子，慢慢地走了出来，神色憔悴，脸上没有几分血色。

    这倒也不是装的。她昨夜一合眼，脑子里都是马耀祖惨死的样子，耳边一直萦绕着马耀祖的质问：“为什么要杀我，为什么要杀我……”最后她连眼睛都不敢闭上，只靠着床，静静地坐了一整夜。

    不过看起来，倒跟伤心难过所致，没有分别。

    “瑶瑶，刚刚是不是官府的人来了？抓到凶手了吗？”宋思清眼睛红红地问姚瑶。

    姚瑶摇头：“目前只是查到了马车的线索，凶手还没有眉目。”

    宋思清低头，轻抚着自己高高隆起的肚子，哽咽着说：“知道的，我一直都不喜欢耀祖表哥，甚至很讨厌他……可他如今人说没就没了，连句话都没有留下，我这孩子，一出生，就没爹了……”

    姚瑶蹙眉：“表姐节哀吧。这种事，谁也料不到。顾着肚子里的孩子，好好休息。”

    “嗯，谢谢……谢谢们……”宋思清泪眼朦胧地看着秦玥和姚瑶，“若不是们帮忙，现在……真不知道会是什么样了……”

    “不必，还早，回去歇会儿，等吃饭了叫。”姚瑶说。

    “我去洗把脸，看看爹怎么样了。”宋思清微微摇头，往厨房走去。

    秦玥和姚瑶也没管她，宋思清不是头回来，对姚瑶家的东西都熟悉，姚瑶也没打算伺候她。

    回到房间，关上门，姚瑶蹙眉说：“阿玥，觉得宋思清因为马耀祖的死而伤心，是真的吗？”

    秦玥摇头，没说话。

    姚瑶说：“她不久之前，还想方设法演戏骗我，想跟马耀祖和离。如今，马耀祖死了，她自由了，带着孩子回到京城去，问题不大。我觉得，她这伤心，演得有点过了。”

    不过到此时，姚瑶也只是觉得宋思清并不会因为马耀祖的死真的难过，并没有想过宋思清会跟这件事有什么关系。潜意识里，姚瑶虽然很讨厌宋思清骗人，但她不认为宋思清会如此心狠手辣。

    还有一个原因，劫匪杀的是两个人。宋思清就算要恨，想要摆脱的，也只有马耀祖而已，马明对宋思清很好。

    没有人会想象得到，这件事，会是宋思清做的。

    因此，姚瑶暂时放下芥蒂，收留宋思清，想着不论如何，她肚子里还怀着马明的孙子，这个时候翻旧账闹别扭也没什么意思。姚瑶上次给宋思清把过脉，确定是个儿子，不过她没说。

    马丽玲和马月娇昨夜是跟宋思清在一个房间睡的，秦玥让四金给那间屋子放了两张床。

    宋思清洗过脸之后，就到堂屋去，坐在马明身旁，看着他昏迷不醒的样子，默默垂泪。

    秦玥去做饭，平儿和安儿还没起，马丽玲和马月娇醒了。

    马月娇尿床了，在屋里哭。

    宋思清刚起身，就见姚瑶过去了。

    姚瑶哄着马月娇，给她和马丽玲拿了秦玥前日做的芝麻脆饼，马月娇很快就不哭了。

    姚瑶给马月娇穿了一身干净衣裳，马丽玲怯怯地叫了一声：“表姐。”然后只顾着吃手里的饼，饼碎了掉地上，她又蹲下捡起来，吹了吹塞到了嘴里。

    姚瑶把被褥拉到外面去晾晒，让马丽玲和马月娇到院子里坐着玩儿，给她们又拿了些点心。

    秦玥和姚瑶平素都是让孩子睡到自然醒，没有给他们立过睡觉起床的规矩，因为小孩子正在长身体。等秦玥快把饭做好的时候，平儿和安儿才起来。

    四金已经把水缸打满了，院子里又清扫了一遍。

    吃早饭的时候，平儿和安儿才见到家里来的客人。

    “表姨。”安儿甜甜地叫了一声。

    宋思清扯了扯嘴角，点头应了一声。

    “妹妹，也来啦？”安儿还记得马月娇。

    马月娇呆呆地看着安儿，安儿笑嘻嘻地说：“要叫我姐姐！”

    “姐姐……”马月娇怯怯地叫了一声。

    马丽玲贪吃，姚瑶盯着让她吃慢点儿，别噎着。不过因为秦玥做的饭太好吃了，姚瑶家的点心也好吃，最后马丽玲还是吃撑了，姚瑶又专门给她吃了两颗消食丸。

    吃过饭，四金带着平儿和安儿划船去了，安儿拉上了马月娇一起去。马丽玲认生，不愿跟着去，也没带她。

    半晌张壮壮过来了。

    他昨日染了风寒，吃了两副药之后，已经完没事了，惦记着马明，过来瞧瞧。

    “马叔怎么样了？醒了吗？”张壮壮一进门就问了一句。

    姚瑶摇头：“还没醒，不过情况稳定，没有性命之危。”

    张壮壮叹了一口气：“那就好，人活着就好。”

    他去看过马明之后，见宋思清在那儿，很快就出来了，接了姚瑶递过来的水，在院子里坐了一会儿。

    姚瑶把情况简单地跟张壮壮说了。张壮壮昨日带着伍县令去过出事的地方，听说马车往金源县去了，当即就皱了眉头：“那些人谋财就算了，还要害人性命，不得好死！伍大人查案很认真，定能抓到凶手的！”

    “嗯，多谢壮壮哥。等我小姨父醒了，定会再重谢的。”姚瑶说。

    张壮壮连连摆手：“说这个作甚，都不是外人。我也是碰上了，哪能不帮忙？这两天我都在村里，这边有啥事，随时喊我就成。”

    张壮壮话落，说走就走，也不让送，出门就回家去了。

    伍县令对这次的命案很重视，昨日忙到了半夜才回县衙，一大早就带着人往临县去了。

    值得一提的是，如今金源县的县令不是别人，就是姚瑶的三叔姚修文。他当初中了举人之后，娶了个土财主家的小姐，捐了个官儿。

    虽然捐官的历史由来已久，但原本举人想当官，没这么容易。是这几年，自从北疆国被大盛国灭了之后，皇帝莫云齐需要把北疆尽可能多的地方都安排上大盛国过去的官员，一时为了管理，二来也是要教化北疆的百姓，让他们尽快接受大盛国的文化传统。

    因为这件事，原本大盛国的许多年轻官员都被派去了北疆，空出来不少官位。

    三年前，在大盛国西部，以容城太守苟蜚为首的多名官员贪腐谋反的事情暴露出来后，大盛国上上下下的官员，又迎来了一场严酷的肃清，查出有问题的，轻者丢了乌纱帽，重则流放，甚至砍头。

    于是，又有一大批官员落马。

    这些因素合到一起，直接导致当官的门槛比原来低了。只要是举人，名次不错，捐些钱，当个小县令，问题不大。

    金源县与清源县毗邻，魏宇泽的外祖家黄家就在金源县。原本的县令是黄家的一个亲戚，不过当初被查出徇私枉法，直接斩了。出了个缺，姚修文顶上了。

    伍县令一边派人暗中调查，他亲自到金源县县衙，去拜访姚修文。

    伍县令知道姚修文，知道他跟姚瑶是叔侄，但也知道他们真正的关系并不好，甚至早已没了往来。于是，伍县令也没提姚瑶和秦玥，公事公办，只说清源县出了命案，追踪线索到了金源县，希望姚修文可以派人协助查案。

    当官的每人管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姚修文是不是帮伍县令倒不是最要紧的，主要是伍县令的人要在金源县查案，必须得在姚修文这里报备一下，否则接下来定会有诸多不便。

    “马氏父子？”姚修文蹙眉，“请问伍大人说的是哪个马氏？”

    姚修文如今比过去样貌变了些，皮肤没那么细嫩白皙，还专门留了胡须，看起来成熟了点。

    伍县令直言：“父马明，子马耀祖，或许姚大人认识。”

    “马明？”姚修文点头，“那的确是认识。家兄的连襟，倒不是外人。人命关天，伍大人尽管放手去查，本官会尽力协助的。”

    “那就多谢姚大人了。”伍县令点头，又跟姚修文说了几句目前的情况，便起身告辞了。

    伍县令如今调查的重点，第一是马明的马车，第二就是马明当时车里拉的那些皮货。既然凶手抢了车，那些皮货定是要换成钱的，只要追查到皮货的下落，找人就容易多了。

    当日晚些时候，伍县令接到禀报，在金源县的一条河里，发现了疑似马明的马车。

    伍县令赶到，就见死去的马漂浮在河面上，马车从河面露出了一个角。

    伍县令下令把马和车都打捞上来，被雨水冲刷过，又被河水泡过，看不出什么线索来。只能确定，原本车里装的满满当当的皮货，都被取走了。

    伍县令让人去询问有没有人看到什么，有个老汉说，他一早天不亮就从河边路过，当时这马车就坠河了，他还喊了两声，有没有人，没听到应声儿。

    人群中有个汉子吆喝：“这车里的人，是不是淹死了？”

    伍县令看了一眼那人，没说话，带着人走了。

    那个汉子低头，冷笑了一声，快步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不多时进了一处不起眼的民宅。

    酒气冲天，三个男人喝得东倒西歪，地上到处都是酒坛子，桌上还放着大鱼大肉。

    “大哥，清源县的县令都来了。”

    一个满脸横肉的男人大着舌头说：“来……来了管……管屁用！老子做得干干……净净的！让他……查！他能查出个屁！哈哈哈哈！”

    四个男人都笑了起来，推杯换盏，接着喝，庆祝做成一单大生意。

    “老大，宋鹏那个鸟人，就给咱们二百两，说事成之后再给三百两，这咋还不见他过来送钱呢？”

    “就是！那个乌龟王八羔子，他倒是松快，啥都不用干！”

    “那个鸟人，也不说是谁出钱做的这生意！他最后才给咱们四个人一共五百两，我看他自己一个人，得手的都不止五百两！鸟人！”

    “咱们不是还得了车皮货，这东西看着不错，少说能卖个两千两！这个没宋鹏的份儿！”

    “就是！这是咱们拼命抢来的，他啥都没干，没他的份儿！”

    为首的男人名叫钱勇，听着旁边三个人一言我一语，他看着墙边堆着的皮货，突然清醒了些，眼睛转了转说：“这皮子，不能卖！没听说清源县的县令都来了！我昨儿个打听过，咱们杀的那个姓马的，可不是一般人！”

    “不就是个卖皮货的，咋不一般了？”

    “他妹夫的闺女，是当朝的安王妃！”钱勇握着酒杯说。

    其他三人都瞪大了眼睛。其中一个人，满脸不可置信：“王妃？老大开什么玩笑？姓马那对父子，不就是个做小生意的，哪能认识什么王妃？”

    “们连这个都不知道！难道没听说那秦家公子当初流落到清源县的事情吗？这事儿千真万确！咱们这几天小心着点儿，这皮子等会儿就藏到地窖里去，等风头过了，没事儿了，拉得远远的，再卖掉！”钱勇说。

    “那咱什么时候才能拿到钱？现在就二百两，咱四个分，一人连一百两都没有，不够吃几顿花酒的！宋鸟人也不来！”

    “他不来，咱们就去找他！反正谁也不知道事情是咱们干的，咱们光明正大地去！到宋鸟人家里，让他把钱交出来，顺便……嘿嘿，我想他媳妇儿了，也有俩月没睡那个女人，咱们还跟从前那样，一起玩儿，怎么样？”

    三个男人都淫笑起来，当初他们可没少折腾宋鹏的那个媳妇儿。

    “老大，走吧！怕什么？把皮子藏起来，找那鸟人去！”

    钱勇摔了酒杯，一拍桌子：“走！”

    伍县令还在金源县查案，钱勇四个人光明正大地赶着一辆马车，往清源县清水镇来了。

    快天黑的时候，钱勇四人赶着车进了清水镇，直奔宋鹏家。

    邻居有人看到他们，也没觉得奇怪。反正宋鹏家一直都有陌生男人进进出出的，做的什么勾当，周围人都知道，没人愿意跟他们来往。

    马车在宋鹏家大门口停下，大门不高，踮脚就能看到屋里点着灯，但推不开门。

    “宋鹏！开门！”钱勇拍了拍大门。

    里面没动静。

    “这小子不会想赖账，故意躲着咱们吧？”一个男人说，“明明在家！”

    “说不定正在弄他媳妇儿呢！大哥，别喊了，没人，直接进去。”另外一个男人说。

    四个人把马车留下，轻松翻过院墙，进了宋鹏家。

    屋门关着，静悄悄的，钱勇上前去，抬脚就把门给踹开了，结果没看到有人！

    见床帐子垂着，里面像是有人，钱勇走了过去：“宋鹏，装什么死呢？老子喊听不见？”

    钱勇说着，大力扯了一下床帐子。

    一具尸体，咕噜噜地从床上滚了下来，四人神色一惊，跳到了一边儿去。

    见尸体面朝下，钱勇伸手一推，翻了个身，他们看清尸体的脸，一个个都瞪大了眼睛！

    “是宋……宋鹏！”

    宋鹏尸体已经冰凉，看脸色，很像是他们见过的，吃老鼠药毒死的样子。

    “那个贱人呢？”钱勇往旁边看。

    房中没有其他人，衣柜里面没有女人衣裳。四个人把宅子里翻了个底朝天，连宋鹏媳妇儿眉娘的影子都不见！

    “可恶！那个贱人把宋鹏兄弟毒死，自己卷钱跑了！”

    “那里面还有咱们的钱呢！”

    “她一个女人能跑哪儿去？说不定还没走远，咱们快追去啊！”

    “她还知道咱们的好多事儿！大哥，不能让她跑了！”

    钱勇看着地上宋鹏的尸体，眼底闪过一道厉光：“追！一定要把那个女人找回来！”

    四个人出门坐上马车，正好邻居有人出来，看了一眼，又缩头回去，把门关上了。

    这巷子里路窄，马车好不容易掉了头，马鞭扬起，飞快地往外面跑去。

    宋鹏都死了一天了，四人也不知道眉娘会往哪儿去。这会儿天色已晚，钱勇决定，在清水镇找家客栈住着，明儿一早找人打听一下。眉娘一个弱女子，若是要走，肯定得雇马车。到时候，只要打听到她去的方向，就能把她抓到。

    却说宋鹏家往日里来人不断，清水镇上的地痞流氓，都来光顾过宋鹏家的“生意”，多是大晚上来，只要有钱，啥时候宋鹏都让进。

    钱勇四人前脚刚走，后脚来了个醉醺醺的男人，是这里的常客了。一推，门开了，跌跌撞撞往屋子走：“眉娘，我来了……”

    结果一进屋，看到宋鹏的尸体，男人当即吓得七窍升天，跌坐在地上，反应过来之后，连滚带爬地往外跑：“死人了……死人了！”

    左邻右舍都被惊动了，狗叫了起来。

    男人冲出宋鹏家里，撞到了墙上，磕得一头血，爬起来接着跑。

    冲出巷子，不远处有一队人马，是刚从金源县回来的伍县令。找到了马车，线索又断了，只能先回来，跟秦玥和姚瑶商议过后，看下一步怎么办。

    从宋鹏家跑出去的男人衣衫不整，神色惊惶，额头还流着血，被县衙的差役看见，大喝了一声：“什么人？”

    那男人抬头见是官差，吓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连声说：“不是我……人不是我杀的……不是我……”

    “发生什么事了？”伍县令坐在马车里，听到动静掀开车帘往外看。

    一个差役禀报了两句，伍县令冷眼朝着不远处跌坐在地上的男人看了过来：“把人带过来！”

    那男人被两个差役拖过来，伍县令下了马车，就见那男人跪在地上不停地磕头：“人不是我杀的！”

    伍县令审问了一句，就问出是不远处那条巷子里有个叫宋鹏的死在了家里，被这人撞见了。

    于是，伍县令直接带着人过来了。

    很快，宋鹏的尸体被抬了出来，仵作看过说是昨夜死的，中了老鼠药。

    叫来了左邻右舍，问情况，有个男人说，约莫半个时辰之前，有四个男人，赶着一辆车，来了宋鹏家，翻墙进去的，很快又走了。

    宋鹏的媳妇儿眉娘不见了踪影，有邻居跟伍县令说了宋鹏怎么用眉娘赚钱的，看起来眉娘的嫌疑最大。

    虽然如今最要紧的是查清楚马明和马耀祖一案的凶手，但伍县令又碰上一桩凶杀案，也不能不管，当即命人去找眉娘，提供线索者有赏。

    还有今夜早些时候到宋鹏家来的四个人，有偷盗嫌疑，一并调查。

    有个邻居突然说了一句：“伍大人，这个姓宋的，跟那边巷子里那个马家的儿媳妇，就她哥在京城当大官的那个，一个村儿的，听宋鹏说，那个还是他本家堂妹呢！这一连两家都出了事，可真是作孽啊！”

    说着无意，听者有心。

    一个小小的清水镇，两日内，距离这么近的两户人家，都遭遇命案，也实在太巧合了些。

    差役先查到了钱勇四人的去向，因为他们也没躲躲藏藏的，就住在清水镇最大的客栈里。伍县令直接下令，让把人都带回县衙去。

    结果，钱勇四人见到官差，以为是杀人的事情败露，竟然亮了刀，跟县衙的差役打了起来。

    一个差役被砍死了，但钱勇四人并没能逃脱，因为这里是清源县，伍县令几乎出动了县衙的所有人，带着去金源县查案回来，抓四个凶徒，问题不大。

    青山村。

    寅时过半，最安静的时候，敲门声响起，四金跑过去开了门。

    宋思清依旧睡不着，坐在床上，听到外面有动静，心就提了起来，竖起耳朵。

    过了一会儿，就听四金在跟秦玥禀报：“伍大人说，已抓到杀害马公子的凶手。”

    “阿玥。”姚瑶也醒了，在屋里唤了秦玥一声。

    秦玥转身回房，穿上外衣，对姚瑶说：“我去县衙看看情况，安心在家里。”

    姚瑶蹙眉：“路上注意安。”

    “嗯。”秦玥走过来，在姚瑶额头轻吻了一下，出门，又去堂屋看了一下马明的情况。

    四金已经牵了马过来，秦玥接过马缰，叮嘱四金看好家里，他出了大门，翻身上马，很快离开了。

    宋思清脸色一白，才过去一天，宋鹏找的人竟然就被抓到了？！

    不过宋思清告诉自己，不要慌，那些人根本不可能知道她。而且这个时候，眉娘肯定把宋鹏杀了逃走了，到时候任谁看，都是宋鹏主使，谋财害命，跟她没关系！

    再次感觉小腹抽疼了一下，宋思清也没叫姚瑶过来给她瞧瞧，怕姚瑶看见她此时难掩的慌乱。

    天亮后，秦玥策马到了县衙，很快见到了昨夜被伍县令抓回来的人。

    眉娘还没找到，不过伍县令派了很多人去找。

    秦玥进了牢房，没多久，里面传出了凄厉的惨叫声。

    “说，谁指使的？”秦玥冷声问。

    “宋……宋鹏！”钱勇脸色煞白，眼神惊惶，手臂不正常地扭曲着。

    “他哪来的钱给们？”秦玥问。

    “是……是还有人……花钱雇他杀人……”钱勇声音颤抖。

    秦玥眼眸微眯：“谁？”

    “不知道……我们真的不知道……”钱勇摇头。

    “一开始说好的，就杀那个年轻的，说的也不是那天动手……后来，宋鹏又给提前了，还说让把俩人都做掉……”另外一个男人说。

    听到第一句话，秦玥就想到了一个人，宋思清！

 502.败露（一更）

     

    幽暗的牢房里，秦玥坐在一张椅子上，看着面前受过刑，血肉模糊的四个男人，冷声问：“把们知道的，一五一十都说出来！宋鹏哪天去找的们，跟们说了什么，一字不差，告诉我！否则，我一定让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伍县令就坐在秦玥身后，面前摆了张桌子，放着纸笔。秦玥审案，他充当了师爷的角色，记录口供。

    “那天，宋鹏头一回找过去，提杀人的事。”钱勇开口，说了个日子。

    秦玥眼眸微眯。在宋鹏去找钱勇的前一天，快入夜的时候，马明匆匆忙忙去了青山村，秦玥在门口碰上他。

    当时，马明是去找宋思清的，说她跟宋月芝拌嘴赌气，离家出走，大半天不见人影。姚瑶还让秦玥骑马跟着马明到镇上去了一趟，看看情况。但秦玥到马家的时候，就听马丽红说，宋思清已经回来了，她在醉仙楼吃了两顿饭，坐了一下午。

    宋思清跟宋月芝吵架，这很正常。但那不是吵得最厉害的一次，却似乎是宋思清第一次离家出走。

    第二天，她的本家堂兄宋鹏，就去找了钱勇四人，买凶杀人。

    是巧合吗？秦玥不信。

    “宋鹏当时给了我们二百两，说让十五那天，在金源县到清源县中间找个地方，把马耀祖杀了。”

    “我问宋鹏，他怎么知道马耀祖那天一定会出门？他不肯说。”

    “他一直靠他媳妇儿卖皮肉过活，赚的钱不够他花天酒地的。突然一下子拿出二百两，我们都问他，这生意是谁给的，因为他跟那马耀祖看着也不像有仇的。”

    “宋鹏死活不肯说，一直说雇主要求保密，他要是说了，出了什么岔子，就麻烦了。”

    “我们想着，知道的少一点，也不是什么坏事，反正有钱赚就行。”

    “我们以前没杀过人，但这两年，实在是手头紧。”

    “结果，就过了一天，宋鹏又急吼吼地跑过来找我们，说事情有变化，要提前动手。”

    “而且他说这回要杀两个人，把马家那对父子都做掉。”

    “宋鹏主动说，事成之后，再给我们三百两。”

    “我们都猜着，那雇主给宋鹏的，少说得有一千两。他自己留了大头，还不肯跟我们说雇主是谁，怕是还存了别的心思。”

    “没想到，我们动手那天晚上，宋鹏被他的婆娘用老鼠药毒死了！那个女人卷钱跑了，她肯定什么都知道！”

    “对，眉娘肯定知道雇宋鹏杀人的是谁！他们是两口子！眉娘被宋鹏折磨这么多年，胆子小得很，这回竟然把宋鹏毒死卷钱跑了，说不定就是那个雇主怂恿的！借刀杀人！宋鹏一死，眉娘跑没影儿，谁也查不到雇主头上去了！”钱勇低着头说。

    他这会儿也回过味儿来了，宋鹏口中那个神秘的雇主，肯定跟他的死脱不了干系！要不然咋能这么巧？！他们对眉娘可不陌生，都知道眉娘这几年被折磨成什么样，眉娘要是自己能有这骨气和胆子，早把宋鹏给杀了，为什么非要等到那天？

    “就是！老大说的对！宋鹏肯定是那个雇主跟眉娘联手害死的！说不定……说不定眉娘也被灭口了！”

    四个男人都是道上混的，什么都干过。昨夜见到官差，他们拼了命地想逃走，因为他们心里都清楚，那就是他们唯一的活路！一旦被抓到，身上的命案，绝对死路一条！

    四个人也没抵抗多久，因为伍县令昨夜就派了人去他们在金源县的住处搜查，抢来的皮货还藏在钱勇家的地窖里，到时候，人赃并获。他们再嘴硬，不承认，只会受更多的苦，没有意义了。

    见识过秦玥的手段之后，四个人都被打怕了，把他们知道的事情都说了出来，只为少受点苦。

    秦玥听到这里，心里已经有数了。

    太多的巧合。

    宋鹏是宋思清的堂兄，早就认识，而且宋鹏家跟马明家离得不远，就隔了一条巷子。

    宋思清离家出走半天，宋鹏第二天就去雇凶杀马耀祖。

    原定的时间是十五。每个月十五，马明会去金水镇给马家二老送孝敬银子，想要换成马耀祖去，对宋思清来说，太容易了。

    马明和马耀祖定下要去金水镇拉皮货，马耀祖肯定会提前跟宋思清说。

    照理来说，马明生意上的事，除了他家里人和铺子里的活计之外，外人不会知道。但宋鹏也很快得知，又通知钱勇四人改了时间。

    这些巧合，凑到一起，就根本不是巧合，而是真相。一切，都是宋思清的主意。

    她一个大着肚子的孕妇，想要杀人，能找到的，就是她同村那个为了钱什么都肯干的本家堂兄。

    故意跟宋月芝吵架，得到了一个“离家出走”的机会，出钱雇佣宋鹏。

    第二天又得知马明和马耀祖父子要提前去金水镇，再次通知宋鹏，改时间，杀两人。

    眉娘突然杀掉宋鹏逃走，秦玥怀疑，这中间也有宋思清的事情。宋思清想必不愿意被宋鹏那种人威胁，麻烦是无穷无尽的，只有宋鹏死了才干净。而宋思清不必自己动手，恨不得宋鹏早死的眉娘就是个最好的人选。

    宋鹏死了，眉娘跑了，抓到钱勇四个人，也查不到宋思清身上。

    这个女人，其心之毒，让秦玥都觉得意外。就算宋思清恨马耀祖，可马明何其无辜？马明对宋思清，掏心掏肺，当亲女儿一样！

    “王爷？王爷？”伍县令见秦玥在思考，叫了他两声。

    “嗯。”秦玥站了起来，看着面前的钱勇四人说，“该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

    “是。这四个犯人的口供下官都记录下来了，下官会加大人手，早点找到那个眉娘，把背后的真凶找出来！”伍县令说。

    伍县令并不了解马明一家内部的关系，也不知道宋思清跟马耀祖之前发生过什么，根本没有怀疑过这是自家人动的手。

    秦玥也没多说，只对伍县令说，等找到了眉娘，立刻派人通知他。

    “是，王爷放心！”伍县令点头。

    秦玥策马离开县衙，发现县衙旁边原本长风镖局的那块地，又有了一家新的镖局。

    秦玥听秦非白说过当初在容城的事，这应该就是从容城过来的那几个人开的镖局。

    秦玥到镖局门口，抬头看了一眼，平安镖局，名字不错。

    秦玥在镖局门口下马，立刻有人迎了上来：“这位公子，有镖要托？”

    是认识秦非白的小郑，但他不认识秦玥，只是觉得秦玥长得很好看，很贵气，还有点面善。

    不远处一个高大威猛，留着八字胡的男人走了过来，小郑吆喝了一声：“老大，来生意了！”

    八字胡，名叫丁猛的男人，就是当初在容城跟随秦非白数日，后来得了秦非白的资助，带着四个兄弟来清水镇开镖局那个。

    八字胡定睛一看，看清秦玥的容貌，神色一震，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来，九十度躬身，行了个大礼：“参见安王爷！”

    小郑傻了！安王爷？那岂不是……

    小郑连忙跟着八字胡一起，对秦玥行礼。秦非白可是他们的恩人，当初给了他们一笔钱，还说了这个地方，到这儿之后，林颂贤曾来找过，专门帮他们跟原先长风镖局的客户牵线搭桥，如今生意很不错，他们也都过上了好日子。

    “不必多礼。”秦玥神色淡淡地说，“正好路过，有点事，想请们帮个忙。”

    “王爷快请！小郑，倒茶去！”八字胡连忙招呼着秦玥进了前厅。

    “不知王爷有什么吩咐？”八字胡问。

    “帮我往京城送封信。”秦玥说。

    “没问题！”八字胡点头。

    “借用一下纸笔。”秦玥说。

    八字胡连忙取了笔墨纸砚过来，恭敬地站在一边儿，等秦玥写信。

    秦玥的信，是写给宋思明的。

    虽然如今还没找到眉娘，但有些事，已经很明显了，不需要更多的证据，因为只有那一种可能性能把事情说通，那就是事实。

    秦玥根本不想管宋思清的事，但如今事情闹得这么大，一旦伍县令抓到眉娘，一定会把宋思清供出来，到时候，伍县令少不得要去请示秦玥和姚瑶该怎么办，因为他不敢直接杀一个二品大员的妹妹，安王妃的表姐。

    但这件事，秦玥和姚瑶做不了决定，也不想做这个决定。说到底，这是马家跟宋家的事，死的是马明的儿子，秦玥和姚瑶是姚家人。让宋思明处理这件事，他跟马明来决定，到底如何处置宋思清。

    律法归律法，但这种事，若是马家人愿意让宋思清活着，秦玥也没什么好说的，因为马耀祖的死，跟外人没关系，秦玥和姚瑶就是外人。

    秦玥很快写好了一封信，把该告诉宋思明的事，都在信中说了，然后把信装进信封，封好，递给八字胡。

    小郑这会儿才端着热茶送过来，秦玥接了茶水，说了一声谢谢，一饮而尽，放下茶杯，对八字胡说：“这封信，很急，希望尽快送去京城，交给宋大人。”

    信封上面写着宋思明的名字，八字胡听说过，是姚瑶的表兄。

    “是，王爷放心，小的亲自跑一趟。”八字胡神色郑重。

    “镖银改日再付。”秦玥出来没带多少钱。

    八字胡连连摆手：“王爷别跟咱们客气，我们能有今天，都是托了令尊秦大将军的福气。王爷日后有什么事，随时吩咐。”

    “辛苦，告辞。”秦玥话落，起身就走了。

    丁猛让人备马，带着两个兄弟，一起快马加鞭往京城赶去。

    秦玥策马回到清水镇的时候，已经快正午了。

    他到醉仙楼去，让打包一些菜，顺便问了一下小二，宋思清来的那日，是什么时辰过来的。

    小二还记得那天来的大肚子的孕妇，因为宋思清在醉仙楼坐了好久，一个人点了菜也没动筷子。

    “这位爷说的那个夫人，那天来的时候都过了饭点儿了，楼里没啥人，小人还记得。看着她脸色不太好，进门就差点摔了。”小二说。

    “谢了。”秦玥付了钱，提着食盒，上马离开。马明那日找去青山村，说宋思清是在正午之前就离开的家，就算她是孕妇走得慢，也不会那么慢。

    青山村。

    姚瑶已经在家里做好了饭菜，一直不见秦玥回来，因为孩子多，不能饿着，就也没等，直接开饭了。

    马明还没醒，不过情况正在好转，姚瑶觉得，大概也就这两日，应该会苏醒过来。

    姚瑶没什么胃口，只照顾着孩子吃了饭，宋思清说要帮忙收拾，姚瑶没让她动。

    听到马蹄声，正在大门口玩儿的安儿，拉着马月娇跑了出去，看到秦玥下马，安儿眼睛一亮，甜甜地叫了一声：“爹！”

    秦玥对着孩子笑了笑，马月娇怯怯地仰头看着秦玥，也不知道该叫什么。

    四金上前来接了食盒，秦玥就俯身把安儿抱了起来，看到马月娇羡慕的眼神，秦玥把她一起抱起来，马月娇眼睛亮晶晶的，很是高兴。

    秦玥抱着孩子进门，姚瑶迎了上来：“回来了，吃饭了吗？”

    “没有，我从醉仙楼买了些，丫丫再陪我吃一点。”秦玥说。

    “好。”姚瑶直觉秦玥有事要说。

    宋思清坐在院子里晒太阳，孩子们都在院子里玩儿，秦玥把饭菜摆在他和姚瑶房中，关着门。

    宋思清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眼眸微闪。她不知道秦玥去县衙这一趟知道了什么，但看秦玥的脸色，应该问题不大。宋思清告诉自己要冷静，千万不能自乱阵脚。

    “怎么样？抓到的就是凶手吗？怎么抓到的？比预想的快很多。”姚瑶有很多问题想问。

    “吃饭吧。”秦玥给姚瑶盛了一碗汤，“边吃边说。”

    姚瑶喝汤，秦玥就提起昨夜被人发现死去的宋鹏。

    “宋鹏，我好像听过这个名字，以前娘说过，她本家一个侄子，坏得很。”姚瑶说。

    秦玥没有直接提宋思清，只说他到县衙后，见到的那四个凶手，把他们供述的话，转述给姚瑶听。

    姚瑶听了一半儿，手就顿住了，面色一沉。

    秦玥知道姚瑶想到了什么，他接着把事情讲完。

    “我真是小看她了！”姚瑶冷声说。一想到宋思清装模作样伤心流泪的样子，姚瑶忍不住想要呕吐。她实在是太恶毒，太恶心了！

    马耀祖的确做过对不起宋思清的事，不提马耀祖。但马明对宋思清如何，姚瑶很清楚，宋思清自己更清楚！她竟然连马明都要害！真是丧心病狂！

    “虽然没有直接的证据和证人，但宋鹏行事的时间，跟宋思清的行为都能对上。没有别的可能。”秦玥说，“眉娘一个弱女子，跑不了多久，一旦被抓回来，就是最直接的证人。”

    姚瑶面色沉沉：“她必须要为她的行为付出代价！”

    秦玥点头：“没错。但一来她还怀着身孕，马家定是要她肚子里的孩子的，也未必不会愿意放她一条生路。我已经写了信，请爹当初认识的那几个走镖的人，送去京城给宋思明。后面的事，我们不必插手了。”

    接下来，两人静静地吃饭，都没再说话。

    吃过饭，秦玥收拾，姚瑶去堂屋里看马明的情况，又给他喂了一点水。

    宋思清起身，扶着肚子，慢慢地走过来，进了堂屋，叹了一口气，问姚瑶：“爹怎么样了？”

    “这两日会醒。”姚瑶没有回头。

    “那就好，那就好……”宋思清松了一口气，过了片刻，又问姚瑶，“秦玥去县衙，是不是抓到凶手了？案子查得怎么样了？”

    姚瑶眼底闪过一道寒光，给马明喂了最后一口水，放下碗和勺子，转身，看着宋思清说：“昨夜在镇上一个叫宋鹏的家里，抓到了四个金源县来的男人。宋鹏已经死了，那四个男人招认，是宋鹏出钱雇佣他们杀小姨父和耀祖表哥。”

    宋思清愣了一下：“宋鹏？宋家村的那个混混吗？我住到镇上，见过他几回，有次他还拦着我要钱，我没理会过。他就为了那车皮货，杀了相公……”

    “我也觉得奇怪，他怎么会提前知道小姨父和耀祖表哥会去金水镇拉皮货，安排了金源县的人在那儿等着。”姚瑶看着宋思清的眼睛说。

    宋思清垂眸：“他知道马家有钱，兴许一直盯着爹……”

    “宋鹏是被他的婆娘毒死的，阿玥回来的时候，伍大人说，找到了那个女人的行踪，追过去了，等抓到人，立刻过来通知我们。”姚瑶看着宋思清说。

    宋思清心中咯噔一下！眉娘万一被抓了，她的事，就败露了！怎么会这样？为什么金源县的那几个凶徒这么快找去了宋鹏家？为什么宋鹏的死这么快被人发现？

    在宋思清的计划里，宋鹏被眉娘杀死，一时半会儿不会被人发现的，因为没人管他们。等有人发现，眉娘早就跑得远远的了。

    可宋思清忘了，宋鹏跟眉娘这对夫妻，往日里都是做什么勾当的。几乎天天夜里都有男人往宋鹏家里去，怎么可能不被发现？

    宋思清的谨慎，说到底，不过是自作聪明，自以为是。发生过的事情，必然会留下痕迹，秦玥和姚瑶没见到眉娘，只听了钱勇四人的供述，就确定这件事的幕后主使就是宋思清。

    “表姐，没有什么话，想跟我说吗？”姚瑶看着宋思清问。

    宋思清看到姚瑶的眼神，脑中炸开一道惊雷：姚瑶知道了！

    －－－－－－题外话－－－－－－

    今天有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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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03.生产，宋思清之死（二更）

     

    片刻的慌乱之后，宋思清倒是冷静下来了，扶着肚子，坐在马明的竹榻旁边，看着姚瑶，眼眸微垂：“瑶瑶，有话就直说，不用拐弯抹角的。”

    姚瑶关上了堂屋的门，转身，看着宋思清冷声说：“表姐，我真是小看了！”

    “瑶瑶，我听不懂在说什么？”宋思清轻抚着自己的肚子。

    “我知道，当初马耀祖毁了的清白，导致不得不嫁给他，心中恨他，但至于要了他的命吗？”姚瑶冷声问。

    宋思清低头：“瑶瑶，没有证据，不要胡言乱语。”

    姚瑶冷哼了一声：“眉娘已经抓到了！”

    姚瑶是在诈宋思清，因为她不想再看宋思清装模作样。

    宋思清的手颤了一下，面色倏然阴沉，看来姚瑶真的已经知道了一切，她再辩解，也没有意义了。不过，败露的后果，她也不是没想过……

    宋思清缓缓抬头，看向姚瑶，冷笑：“怎么？想让我对认罪？姚瑶，我可以回答刚刚的问题！问我，马耀祖毁了我的清白，我至于要了他的命吗？告诉，至于！高高在上，得秦玥无尽宠爱，怎么能体会我过的是什么样生不如死的日子？都是马耀祖害我！不是我，没有被人玷污，毁了一生，凭什么来指责我？是啊，一向得万千宠爱，所有人都喜欢，都夸，我算什么？我在眼里算什么？是不是觉得，我嫁给马耀祖，就该认命，跟他在一起，过着每一天都让我难受的生活？根本什么都不懂！满身的优越感，自以为是地指责我，凭什么？”

    “杀了人，还如此理直气壮，听起来，好像都是我的错。”姚瑶神色淡漠地说，“问我，凭什么来指责，凭什么评价的行为？就凭现在在我家，吃我的，住我的，凭我本来看在是我表姐的份上，好心收留。但事实证明，不过是我眼睛瞎了。我本以为，至少还有点底线。跟马耀祖的事情，当年是怎么发生的，自己最清楚，真的然无辜吗？是我把他推到床上的？是我逼嫁给他的？宋思清，若是一开始，马耀祖毁了清白之后，立刻杀了她，我还会敬有骨气。过了这么久，肚子里怀上了他的第二个孩子，是他强暴才导致怀孕的吗？们夫妻之间，真的一点情分都没有？做的事情，跟说的话，自相矛盾。真的知道在干什么吗？”

    宋思清闻言，冷笑连连：“怎么？我怀上他的第二个孩子怎么了？都在一张床上睡，有些事，避免不了，并不代表我接受他这个丈夫。我只是花了这么长时间，才终于下定决心，找到了一个永久摆脱他的方法而已。他活该！是他非要招惹我！”

    姚瑶看着宋思清丝毫没有因为马耀祖的死而愧疚害怕的样子，神色淡淡地问了一句：“跟马耀祖的事，暂且不谈。我只是想问，为什么连小姨父都不肯放过？他做错了什么？他有什么对不起的？”

    宋思清神色微变，冷哼了一声说：“我没有要杀他！没有！”

    “那他怎么出事的？跟宋鹏说的，小姨父和马耀祖父子俩一起去金水镇拉皮货，他们照的意思，提前动手，知道那夜小姨父的情况有多凶险吗？是他运气好，正好碰上了认识他的人，并且跟我们很熟，用最快的速度把他拉来了这里，否则他跟马耀祖一样，现在正躺在棺材里等下葬。”姚瑶冷声说。

    若说宋思清杀马耀祖，勉强算得上有原因。可她连马明都不肯放过，这件事，姚瑶想想就觉得心冷。

    宋思清沉默了片刻之后，冷笑：“我说了，我没有要杀我公爹，不管信不信！我第二次去找宋鹏，本来是想把动手的时间改到下个月十五，因为我以为，他们去金水镇拉皮货的时候，会顺便送孝敬银子，这个月十五不会再去了。是宋鹏不肯，听说他们会从金水镇拉皮货回来，起了歹心，坚持要提前动手。我求他放过我公爹，可他怎么都不听，我有什么办法？事实上，我公爹和马耀祖这回出事，根本也不是我的意思，是宋鹏财迷心窍，想要抢了他们的皮货，把人也杀了。非说我有罪，我也只是不小心让宋鹏得知了皮货的事情而已。我想杀的只有马耀祖，我没想动我公爹。”

    “宋思清，说的是人话吗？若不是给宋鹏的钱，他如何能请得动金水镇那四个人？若不是招惹了宋鹏，他怎么会知道小姨父要去金水镇拉皮货？假如没有这个雇主要求的要让马耀祖死，就算小姨父和马耀祖真的遇上了劫道的，以小姨父的性格，肯定选择破财免灾，人也不会出事！那天，明明知道宋鹏要做什么，就眼睁睁地看着小姨父被他们下毒手！这跟直接动手杀他，有什么分别？”姚瑶真是被宋思清刷新了三观，她竟然振振有词地说，马明出事，跟她没有关系，不是她想要的，她没错！

    宋思清听着姚瑶的质问，倒是越发冷静了，一下一下地轻抚着她高高隆起的肚子，垂眸冷笑：“姚瑶，别这么道貌岸然地指责我。事情已经这样了，我肚子里怀着马家的孙子，有种就让官府的人来抓我下大狱，否则就闭嘴。等爹醒了，看在孙子的面子上，也不会追究的。我肚子里的孩子，就是我的保命符，以为我怕吗？们非要把事情闹大，对我大哥，对们，都没有什么好处。知道我在说什么！”

    “宋思清，杀了人，到如今，依旧有恃无恐。真的觉得，不会为此付出任何代价吗？”姚瑶冷声问。

    宋思清冷笑：“姚瑶，想让我付出什么代价？事到如今，我倒是想奉劝一句，有些事，别多嘴，这样对大家都好。县令知道我的身份，就算查到真相又如何？他不敢声张，不敢抓我，甚至会帮忙遮掩。跟秦玥非要把这件事告诉我大哥吗？可以啊，们去说，让我爷爷奶奶，让我爹娘都知道，信不信我爷爷奶奶会被气死？真的想要这种结果？我大哥知道了又如何呢？他的妹妹杀了人，可他不会让我死，只能选择包庇我，万一这件事最后暴露出去，对他会有多大的影响？若是他毫不知情，那就另当别论了，说呢？至于马家，我公爹现在还昏迷着，确定等他一醒，就要告诉他，是我害死他的儿子吗？到时候，想让他怎么选？一边是儿子，一边是还没出生的孙子，而且本来就有亲戚关系在，他不敢对我怎么样。以后看着我，恨一辈子，膈应一辈子吗？马家其他人，跟他们说了又能怎样？让他们都恨我？可我生的是他们马家的种，到时候，日子都别过了！”

    见姚瑶沉默，宋思清接着说：“姚瑶，是个聪明人，知道的，我做出这种事，也是被马家逼的，我也不想这样。如今这样的结果不好吗？马耀祖一死，我成了寡妇，我爷爷奶奶，我爹娘，定会心疼惦念我，说不定等我把肚子里的孩子生了，就接我回京城去了。到时候，我的孩子会在京城长大，得到最好的条件，有更好的前程，也算对得起马家了吧？而且，说不定因为马耀祖的死，我大哥放下之前的芥蒂，让马家人都到京城去过活，以后他们会得到很多好处，大家都会比现在过得更好。我得了教训，以后不会再行差踏错，好好孝敬爷爷奶奶和爹娘，养育我的孩子，难道这样的结果不是最好的吗？一定要毁掉，一定要让事情变得更麻烦，更复杂，让所有人都不好过才甘心吗？不要自诩正义，姚瑶，不姓马，也不姓宋，这些事，跟有什么关系？我们两家的事，管得太宽了吧？就当什么都不知道，皆大欢喜，不好吗？”

    “呵呵，好一个皆大欢喜。”姚瑶轻嗤了一声，“宋思清，我是不姓宋，但爷爷奶奶，是我的姥姥姥爷，我不想两位心善的老人家，身边有这个毒蛇一样的孙女。我是不姓马，但我一直觉得小姨父是个不错的人，差点害死他，还想让他被蒙在鼓里，以后接着把当亲闺女？还说，这是皆大欢喜？好，很好，我这辈子，第一次碰上这样厚颜无耻的人！说我管得太宽？行，门在那边，请立刻，马上，离开我家！”

    姚瑶听着宋思清的长篇大论，振振有词，扭曲是非的话语，真是连隔夜饭都想吐出来了。宋思清的逻辑就是，她杀了人，但她有苦衷，马耀祖死了对大家都好，她没有错。若是姚瑶追究，把这件事告诉马家人和宋家人，就是姚瑶管得太宽，是姚瑶没事找事，是姚瑶见不得两家人好过！

    行！姚瑶觉得她也算仁至义尽了，有些人，根本就没有做人的底线，只顾满足自己的私欲，甚至还为丑恶的罪行披上一层冠冕堂皇的外衣，真是可悲，可笑！

    宋思清神色一僵，她刚刚一时忘了，现在这里是姚瑶的家……

    “请吧。”姚瑶冷声说。

    宋思清慢慢地站了起来，看着姚瑶面无表情地说：“如果不想我走到半路摔倒流产的话，给我安排一辆马车。”

    姚瑶怀疑自己的耳朵：“现在是在威胁我？若是我赶出去，出了事，都算我头上？”

    “如果当这是威胁，就算是吧。”宋思清冷声说。

    姚瑶转头，愣了一下。躺在竹榻上的马明，眼角流下了两行泪……

    “小姨父。”姚瑶连忙走过去，给他把脉，唤了他一声。

    宋思清神色一僵，看向马明，就见马明睫毛微颤，缓缓地睁开了眼睛，看到宋思清的时候，神情激动，身颤抖，抬手指着她，怒斥道：“……这个毒妇！”

    显然，方才姚瑶和宋思清的对话，马明都听见了。

    宋思清脖子一缩，低着头，双手抱着她的肚子，膝盖一弯，就跪了下来：“爹，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小姨父，的伤还没好，不要太激动，也不要乱动。”姚瑶叹了一口气说。

    马明想到马耀祖惨死在他面前的那一幕，神色痛苦地闭上眼睛，痛哭不止……

    马明醒了，宋思清的事，姚瑶和秦玥就真的可以不用管了。

    县衙尚未找到眉娘，不过以伍县令的精明，就算找到眉娘，问出什么，也不会声张的。

    虽然姚瑶认为马明此时最好卧床静养，但马明坚持要走。算着日子，马耀祖该入土了，马明说，他要回金水镇去，送马耀祖一程。

    至于宋思清，马明说要把她带过去，让她去给马耀祖磕个头。宋思清不敢多说什么，因为她知道，接下来她过得怎么样，主要看马明的决定。

    马明把马丽玲和马月娇，都带走了。他对秦玥和姚瑶说，感谢他们的救命之恩，他们已经帮了他很多很多了，后面的事，让他们都不用管了，他会处理好的。

    马明要直接去金水镇，秦玥派了四金赶车，护送几个人过去。走前又给马明换了一次药，把剩下的药交给四金，让他看着点儿马明，别出什么事。马明本来想推辞，可他如今也真的是没法自己走，最后就接受了。

    秦玥和姚瑶站在门口，目送马车离开。马明醒来后，宋思清再没跟姚瑶说过一句话，姚瑶也不想再理会她。

    “总算是清净了。”姚瑶叹了一口气。

    “娘！娘！看！”安儿拿着一张纸跑出来，举起来给姚瑶看，笑容灿烂地说，“哥哥给我画了一个兔兔！”

    姚瑶笑着点头：“画得真好看。”

    “娘，看这个萝卜，是我画的，是不是也好看？”安儿问。

    “嗯，看着很好吃。”姚瑶看着纸上那个歪歪扭扭的小萝卜笑着说。

    秦玥把安儿抱起来，安儿问他们：“娇娇妹妹什么时候再来咱们家玩儿呀？”

    姚瑶笑了笑：“过些天吧。”

    孩子是有治愈能力的，姚瑶很快把马家的事情抛在脑后，一家四口关起门来，秦玥和姚瑶一起下厨，做了顿好吃的，傍晚还去山顶看了日落。

    却说马明，没有回他在清水镇的家，直接请四金帮忙送他们去金水镇。他怕来不及见马耀祖最后一面。

    因为马明伤还没好，四金的马车也没赶得太快，出发时姚瑶还给他们准备了干粮和水。到金水镇时，已经是傍晚时分了。

    到马家，天都黑了。马耀祖是定的明日下葬，来帮忙的人都回家去了，马家里里外外一片缟素，在大门外都能听见里面传出的哭声。

    四金停了车，先把马丽玲和马月娇抱了下去，马车里就剩了马明和宋思清。

    马明冷冷地看着宋思清说：“我希望耀祖早点入土为安，把孩子好好地生下来，有些事，我不会告诉家里其他人，但若是敢再做什么不该做的事，休怪我不客气！”

    说出这种话，马明心中无奈痛苦，失去长子的痛，让他恨不得撕了宋思清，可偏偏，宋思清肚子里，还怀着马耀祖的儿子！

    宋思清低着头说：“爹，我知道了。”如她所料。

    马明回了曾经生活很多年的家，见到马耀祖躺在棺材里，哭得差点晕过去。宋月芝短短几日，瘦得不成样子，神情都呆滞了。

    都在忙着办丧事，马丽红见宋思清脸色不好，怕她有个闪失，还惦记着照顾她，到饭点就给她端饭送水，一直说让她去休息，别太难过。

    次日，马耀祖下葬。马明坚持让宋思清跟去了墓地，让她亲眼看着马耀祖的棺材沉入墓穴，然后，马丽红扶着宋思清上前去磕头。

    丧事沉重压抑的气氛，再加上马耀祖的死，不可能不给宋思清留下阴影，自从马耀祖死的那夜开始，她一直都没睡着过，又经历了不少颠簸折腾，让她觉得胸口闷得厉害，一度差点喘不上气来，脸色越来越差。

    马丽红还以为是宋思清太难过，一直搀扶着她，葬礼结束，就连忙送她回去休息。

    不过金水镇的马家也没他们住的地方了，昨夜都是凑合住的。葬礼一结束，马明发话，说让马丽红照顾着，除了他之外的家人，都回清水镇去。

    马明想在金水镇多留两日，再陪陪马耀祖。

    宋月芝的身体已经撑不住了，宋思清是个孕妇，其他的都还是孩子。幸亏铺子里的伙计刘达这几天一直跟着忙前忙后的还没走，刘达赶着马车，带着马家除了马明之外的其他人，回清水镇去了。

    四金没走。他的任务是看着马明，怕马明身体再出什么问题，若有不对劲，立刻送回青山村去，别的人他可不管。

    刘达把马家人送回清水镇的家，天都黑了。开了大门，他扶着宋月芝，马丽红扶着宋思清进门，几个孩子跟在后面。

    家里清锅冷灶的，刘达说他去醉仙楼买点饭菜回来，就赶着马车走了。

    马丽红把宋月芝和宋思清各自送回屋里安顿好，让孩子先回屋歇会儿，她到厨房去烧了热水，先给宋思清送了一壶，倒了一杯看着她喝了，宋思清感觉冰冷的手脚稍稍好了一点。

    “大嫂，千万顾着身子，等会阿达把饭菜买回来，我给送过来，多喝点热水。”马丽红眼睛红红的，神色憔悴，关切地对宋思清说。

    “嗯，谢谢红红。”宋思清点头，歪倒在床上，闭上了眼睛，感觉好累，身上下都不舒服。

    刘达送饭菜过来之后，也没留下吃，帮忙把院子里稍微收拾了一下，就回铺子里去了，说让马丽红有事就去喊他。

    家人吃了饭，都睡了。因为最近的事，一个个伤心疲惫，支撑不住了。

    宋思清睡着睡着，突然睁开眼，小腹一疼，她瞪大眼睛，这是要生了！她也不是头回生孩子！可明明还没到时候，本来该是下个月底才生的！

    宋思清心慌不已，大声喊马丽红，可她身体虚弱，没有多大力气。而马家人，因为最近出的事，都被折腾得够呛，一个个累得不行，睡得都很沉，根本听不见。

    电闪雷鸣，下起了大雨，就像马耀祖出事那天夜里的雨一样大。

    宋思清一声一声的惨叫，都淹没在了雨声之中，她想要下床去找马丽红，却连动一下都没有力气了。

    剧痛袭来，宋思清泪流满面，惨叫连连，脱口而出，喊了一声：“马耀祖！”但回应她的，只有窗外的风声雨声。

    到了半夜，马丽红突然惊醒，这才听到了宋思清的惨叫声。

    她心中一惊，忙不迭地下床去，大力推开宋思清的房门，浓烈的血腥气扑面而来，而宋思清的叫声，越来越微弱，眼神都有些涣散了。

    “大嫂！”马丽红看宋思清这是要生了，吓得差点站不住，明明还没到时候呢！这大半夜的，她去哪儿找稳婆？来不及了！

    马丽红冲到宋月芝的房间，把她从床上拽起来，说宋思清要生了。

    宋月芝一个激灵，脸都白了：“咋……咋这会儿要生了……”虽然她生了好几个孩子，但都是马明提前找的稳婆，她自己也没给人接过生，胆子又小，被马丽红拽下床，拉着过去的时候，腿都是软的。

    等看到宋思清身下都是血，宋月芝吓得六神无主：“咋……咋办呀……爹，大哥都不在……大哥……”宋月芝急得脑子一片空白，一时都忘了马耀祖已经死了。

    马丽红是个姑娘，什么都不懂，见宋月芝不行，咬咬牙，让宋月芝看着，她冲出门去，冒着大雨，拍了隔壁认识的一户人家的大门。

    邻居被惊醒，马丽红带回来两个妇人，是一对妯娌，都生过孩子，看宋思清的样子不好，连忙让马丽红准备热水剪刀来。

    一通忙乱，天亮的时候，雨停了，屋里传出了孩子微弱的哭声。宋思清面如金纸，闭上了眼睛，床上都被血殷透了，地上也都是血。

    帮忙接生的两个妇人，其中一个探了一下宋思清的鼻息，手一抖，神色惊骇。

    闭上眼睛的前一刻，宋思清在想，若是马耀祖还活着，若是马明在家，不会这样的，不会的……

 504.因果循环，报应不爽（一更）

     

    宋月芝怀中抱着小孙子，又哭又笑。

    “马……马姑娘！大嫂她……她……没气了！”帮忙接生的妇人神色惊骇地叫马丽红。

    马丽红瞪大眼睛，看着宋思清脸上没有一分血色的样子，双手颤抖，猛然转身，跑了出去。

    因为慌乱无力，到门口，被门槛绊倒，扑在地上，撞得鼻子出血，马丽红也没管，朝着大门口冲过去。

    宋月芝一听说宋思清没气了，吓得差点把怀中的孩子给扔了，一屁股跌坐在了地上！脸色煞白，惊惶不已：“怎么……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帮忙接生的两个妇人是对妯娌，婆家姓曹。她们都知道宋月芝才死了大儿子，也就是宋思清的丈夫，新出生这孩子的爹。结果现在，孩子好险活着生下来，宋思清没撑住也走了。

    虽然原本宋月芝因为喜欢说人是非的性格，跟邻居关系处得并不好，但到了这种时候，人家也不会计较这个，帮忙扶着宋月芝，让她抱着孩子，坐到旁边去，然后给宋思清收拾了一下。

    “马夫人，马夫人!”曹家大娘子见宋月芝跟丢了魂儿一样，拍了拍她的肩膀，“家儿媳妇没了，要节哀啊！们家斜对门那个周家媳妇儿，儿子才半岁，奶水多，她家穷，若是们家请她给孙子当奶娘，我看她能答应的。”

    宋月芝也不知道到底听没听进去，木讷地点了点头。

    马耀庆出现在门口，曹家大娘子连忙推他到别处去了，说让他看着马丽玲和马月娇，饿了先吃点点心。

    “就一个支事的大姑娘，人也不知道跑哪儿去了。”曹家大娘子叹了一口气，也没撇下这一家妇孺回去，让她弟妹先回家说一声，拿点吃食过来给孩子。

    太阳都还没升起来，街上没什么人。

    马丽红气喘吁吁地跑到了马家铺子里去，一身狼狈，脸上有血，身上也沾了不少宋思清的血。

    刘达昨夜回来，凑合吃了点东西就睡了，因为他前几日也被折腾得够呛。这会儿已经起来了，刚开了铺子，打算去对面早点摊子吃碗面，回来赶紧把铺子清扫一下。

    结果刘达刚出门，撞上了马丽红。

    刘达见马丽红脸上身上都是血，神色一惊：“小姐，这是咋啦？”

    马丽红死死地抓住刘达的胳膊，语无伦次地说：“快！快去……去青山村，找我表姐过来！”

    “出什么事了？”刘达有种极其不好的预感。

    “我……我大嫂……”马丽红说着，眼泪下来了，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大嫂早产了，人……人没气了……我表姐医术很厉害，去喊她过来，说不定……说不定还能把人救回来……快去啊……”

    刘达神色震惊，扶着摇摇欲坠的马丽红，让她先到铺子里坐着，正准备去后院拉马车，突然想起来，又问了一句：“孩子呢？孩子生下来了吗？”

    马丽红点头：“生了……生了，孩子活着……”

    “我这就去找安王妃！她家住哪儿？”刘达问。

    “青山村村尾，门前有条小溪。”马丽红抹着眼泪说。

    刘达从铺子后院赶了马车过来，马丽红没跟他去，因为家里乱成那样，她必须得回去照顾着。

    铺子又锁上了，刘达甩着鞭子，架着车用最快的速度往青山村赶去。

    马丽红脚步虚浮，脸色难看地回家，到家见隔壁的曹家娘子还在，当时就跪下给人家磕了个头。

    马丽红进屋，到床边，去摸宋思清，人已经冰凉了。她跌坐在地上，忍不住嚎啕大哭。

    青山村，晨光熹微。

    姚瑶起床的时候，秦玥已经把早饭做好了。

    太阳升起来，两个孩子洗过脸，安儿拉着平儿到后院去看了小鸡，一家四口坐在院子里吃饭。

    平儿还惦记着他的落日晚霞拼图，中间因为宋思清和马家的事，耽搁了，到现在姚瑶的画还没画完。

    “今天一定把画画好。”姚瑶笑着说。

    “那我呢？”安儿笑嘻嘻地问。

    “爹今天教画画。”秦玥笑着说。

    “画什么呢？”安儿问。

    “喜欢什么就画什么。”秦玥表示，当个闲王的好处就是，有大把的时间可以陪着孩子一起成长。他小时候缺失的父亲陪伴，现在他的孩子一点儿都不能少。

    不过，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

    听到外面响起马车的声音，姚瑶本以为是四金回来了，想着比预料中快很多。

    秦玥过去开门，就见到了神色焦急的刘达。

    “王爷，王妃，马家出事了！”刘达急得脸都红了，一头的汗。

    “出什么事了？”秦玥问。

    “师父留在金水镇没回来，昨夜我们都回来了，大少夫人早产了，孩子生了，人……不好了！小姐让我来喊王妃过去救人！”刘达快速地说。

    马丽红说宋思清没气了，又说让请姚瑶过去救人，刘达其实也不知道宋思清现在是不是还活着。

    姚瑶神色一凝：“阿玥！”

    秦玥面色微沉，也没多说什么，快步去后院牵了马过来。

    姚瑶在大门外翻身上马，对秦玥说：“留下看家！”话落策马扬鞭跑了出去。

    刘达连忙上马车，也跟着走了。

    平儿皱了皱小眉头，叫了一声：“爹。”

    秦玥转身回家，把大门关上，眉头舒展，笑了笑说：“爹今天教们两个画画。”

    其实秦玥猜测，刘达赶过来的功夫，宋思清大抵是已经没命了。说实话，这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宋思清前日还在对着姚瑶叫嚣，说让姚瑶闭嘴，不要把她的丑事说出去，这样对马宋两家都好。

    但其实，秦玥当时就觉得，宋思清这个祸害死了，马宋两家才能真的好。否则，两家人大抵是不忍心让宋思清给马耀祖抵命的，但宋思清杀人若得不到该有的惩罚和报应，下一次，她甚至可能会变本加厉，得寸进尺，更加有恃无恐，再闹出什么大事来。

    不过话说回来，如宋思清所言，姚瑶不姓马不姓宋，只是亲戚，也是外人。如何处置宋思清，轮不到姚瑶和秦玥来决定，他们也没打算再管。

    如今，宋思清若是因为生孩子死了，原本很多会越来越复杂的事情，倒是可以变得简单很多。

    “爹，我们去画小**！”安儿拉着秦玥的手晃了晃。

    秦玥回神，笑着说：“好啊！”

    “画小鸡吃萝卜！”安儿笑嘻嘻地说。

    平儿皱了皱小眉头：“妹妹，不对，兔子才吃萝卜，小鸡不吃萝卜。”

    “对呀，娘说小鸡吃虫子！哥哥，我们一起画虫子吧！”安儿开心地拍着小手。

    平儿摇头拒绝：“我不要。”他最讨厌虫子了。

    “哥哥……”安儿扁嘴。

    “好了好了，我画小鸡，画虫子。”平儿立刻妥协。

    “走啦！”安儿拉着平儿朝着后院跑，秦玥面上带着笑，拿着纸笔和画板支架，跟了过去。

    姚瑶快马加鞭赶到清水镇，刘达还在半路上。

    在马家大门口下了马，进门，正好见到马丽红端着个木盆从宋思清房中出来，见到姚瑶，马丽红眼泪夺眶而出，哽咽着叫了一声：“表姐……”

    姚瑶蹙眉：“人怎么样了？”

    马丽红哭着摇头：“大嫂……没了……”

    姚瑶看马丽红这伤心难过的样子，显然马明并没有把宋思清做的事情告诉马家其他人，在姚瑶预料之中。马明为了孙子孙女，再恨宋思清，也不会真的要她偿命的。

    姚瑶进了宋思清的房间，门窗都开着，血腥气依然很浓。

    马丽红已经给宋思清清理过身子，换了一身干净衣裳，但床上和地上的血迹，却没法清理干净，看起来触目惊心。

    “孩子呢？”姚瑶没有先去看宋思清，而是问起了孩子。

    “我娘一直抱着，不撒手。”马丽红抹着眼泪说。

    姚瑶走近宋思清的床边，视线落在她的脸上。她闭着眼睛，面容并不安详。交叠放在胸口的两只手，都破了，看着像是自己抓的。

    马丽红站在姚瑶身后，抹着眼泪说：“昨日我大哥入土，我爹想留在老家，再陪他两天，让我们先回来。昨夜到家，阿达从醉仙楼买的饭菜，我看着大嫂吃了些，当时就见她脸色不好，以为是我大哥没了，她太伤心了，就没多想，她也没跟我说有哪儿不舒服的。后来我就去睡了，昨夜下起了大雨，我们家折腾了好几天，都累得狠了，我睡得很沉，半夜突然醒过来，才听见我大嫂在喊，等我跑过来的时候，她嗓子都喊哑了，已经没力气了……”

    见姚瑶沉默，马丽红哭着说：“都是我的错，我答应了爹会好好照顾大嫂的。大哥不在了，她怀着身孕，我昨夜应该陪她住的，不应该留她一个人。她要生了，身边一个人都没有，得多害怕啊！她都不知道喊了多久，我们都没听见，想想我就觉得太对不起她了，如果我一开始就听见她喊我，她就不会流了那么多血还没人管，说不定，她就不会死了……大哥没了，我们又把大嫂害死了……”

    马丽红说着，抬手就抽了自己一个巴掌，满脸的自责和愧疚，哭得快要抽过去了。

    姚瑶看着宋思清的尸体，遗憾有之，但没有同情。遗憾的是，曾经那个单纯温柔的表姐，变得面目非，在欲望中迷失了自己，也害死了自己。不同情，是因为宋思清的下场，应了那两个字，报应。

    若马耀祖活着，若马明好好的，宋思清会出这种事吗？

    不可能的。

    不管马耀祖当初用多么不光彩的手段得到的宋思清，在他们成亲之后，马耀祖从来都是把宋思清供起来的，是宠着她的，即便宋思清从来都看不上他，甚至很多次打骂他，他都逆来顺受，从不吭声。这种男人，说他窝囊，是真的，因为马耀祖的确不聪明，没本事，但他对宋思清的好，就是事实。马耀祖活着，他一定会守在宋思清身边，宋思清脸色不对劲，他立马会去请大夫。

    而马明，固然是盼着宋思清肚子里的孙子，但他对宋思清的疼爱，也是从来不掺假的，说跟当亲女儿一样，并不夸张。姚瑶相信，只要宋思清说一句，她不舒服，马明肯定立刻冲到青山村去，请姚瑶过来给宋思清看看。

    宋思清口口声声为自己的行为辩解，仿佛不曾后悔过，但她心里，真的一点都不受影响吗？这是杀人，不是杀鸡。马耀祖真死了，宋思清目的是达到了，但她夜里能睡得着吗？夜深人静的时候，她真的不害怕吗？她能吃好睡好吗？

    孕妇大忌，心绪不稳，精神疲惫。这些，都是宋思清自己的行为导致的结果。

    而她的行为还直接导致了，她不止精神疲惫，身体上也受了不少折腾。从清水镇接到姚瑶家的时候，倒是还好，没有多远的路程。但那日，她跟着马明，坐马车前去金水镇，那么远的路，少不了颠簸，在那边过了一夜，看着马耀祖下葬，又坐着马车回来，她的身体真的受得了吗？

    或许宋思清当时并没有感觉到明显的不舒服，但有些东西，量变导致质变，积累到一定程度，她的身体扛不住，早产是突发，却也是必然。

    她一手导致马家变成如今这样，导致本来该陪在她身边的马耀祖，现在躺在坟墓里，本来该在家里，对她呵护关照的马明，现在重伤未愈，在给马耀祖守墓。

    当她意识到自己要生的时候，扯破喉咙，却没有人过来帮她的时候，被恐惧和绝望侵袭，在痛苦中挣扎，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时候，她后悔吗？

    姚瑶想，那个时候，宋思清应该是后悔的，因为她不想死，因为她原本不至于落到那种境地。

    可这世间，从来也没有后悔药。宋思清没有给马耀祖活着的机会，直接导致了她出事的时候，也丧失了活下去的机会。

    能怪谁呢？因果循环罢了。

    “等刘达回来，请他往金水镇跑一趟，通知爹。”姚瑶不再看宋思清，从头到尾也没碰她，转头对马丽红说。

    马丽红看到姚瑶平静的神色，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姚瑶说了什么，连连点头：“好，我知道了。”

    马丽红觉得奇怪，明明以前姚瑶和宋思清关系很好的，为何看到宋思清死了，姚瑶一滴眼泪都没流，甚至眼圈儿都没红，像是跟宋思清毫无干系一样。

    “京城那边，我们会通知。”姚瑶对马丽红说，“去把孩子抱过来，给我看看。”

    “哎！”马丽红点头，转身出去。

    姚瑶就坐在宋思清房中，转头看到了角落里竖着一捆卷起来的席子，是马耀祖原先经常用来打地铺的。

    马丽红见到宋月芝的时候，她就坐在自己的床上，抱着孩子，依旧呆呆的。马耀祖死了，宋月芝已经崩溃了，结果，宋思清也死了。不管以前婆媳俩有过多少矛盾，宋月芝从来没想过要让宋思清去死，昨夜看着宋思清的样子，她一直在祈祷，希望母子平安。可惜最后，孩子生下来了，宋思清没了。

    宋月芝不知道宋思清杀了马耀祖这件事，她很难过，因为她的孙子一出生就没了娘。连番的打击，宋月芝彻底崩溃了。

    “娘，姚瑶表姐来了，想看看孩子。”马丽红伸手，想把孩子抱过去。

    宋月芝却抱着不撒手。

    “娘，孩子早产，看着有些不足，姚瑶表姐是大夫，让她给孩子看看，若是……若是孩子再出什么事，我们……”马丽红说着，悲从心来。

    宋月芝抱着孩子的手这才松了些，马丽红把孩子抱过去，转身出去。

    姚瑶见到了宋思清和马耀祖的儿子。虽然是早产，但也没有早太多，姚瑶先查看了孩子的身体，没有缺陷，又给他把脉，是弱了些，好好调养，问题不大。

    做完这些之后，姚瑶才又仔细观察孩子的五官。都说外甥似舅，这孩子的眉眼，还真跟宋思明有点像。

    “表姐，孩子没事吧？”马丽红神色紧张地问。

    姚瑶摇头：“哭过吗？”

    马丽红点头：“哭过。”

    “看看附近有没有稳妥的奶娘，给孩子找一个。”姚瑶心中微叹。父母恩怨，稚子何辜？这孩子一出生就没了爹娘，也是个可怜的。

    “对门有个才生了孩子三个月的，邻居曹婶已经去帮忙说过了，人家答应了。”马丽红说。

    “嗯。”姚瑶把孩子还给马丽红，“辛苦了，也别太伤心了，各人有各命，好好珍惜活着的人，比什么都强。”

    马丽红总觉得姚瑶似乎话里有话，但她也没听明白。

    刘达到家，得知宋思清在姚瑶来之前，早已经死了，就又赶着马车，往金水镇去通知马明了。

    姚瑶在马家待了大半天，傍晚时分，四金赶着马车，带着马明回来了，刘达赶车跟在后面。

    马明面无血色，眼睛肿着，被四金扶着进来，见到姚瑶，叫了一声“二丫”，眼泪下来了。

    “小姨父，耀祖表哥已经去了，节哀吧。孩子没事，他需要，这个家也需要。至于某些人，那是她的报应。”姚瑶对马明说。

    “谢谢……谢谢……”马明一夜之间，头发都白了许多。

    姚瑶又给马明把脉，说她明日再过来送药，叮嘱四金留下帮忙，她就骑马回去了。马明回家，这个家有了主心骨，接下来，会慢慢好起来的。

 505.后事，思明回乡（二更）

     

    姚瑶进青山村的时候，天色已晚，过了饭点，很多户人家已经黑漆漆的睡觉了。

    今日是十五。

    圆月高悬，银辉皎洁。

    姚瑶到村尾，远远地就看到大门口站了个高大的人影，是秦玥在等她回家。

    到了近前，姚瑶勒住马缰，秦玥走过来，伸手。

    姚瑶从马背上，身子歪倒下去，被秦玥抱了满怀。

    马在旁边甩着尾巴，秦玥和姚瑶静静相拥，一时都没有说话。

    “死了？”秦玥问。

    “嗯，死了。”姚瑶点头。

    “死了，也好。”秦玥微叹。

    “是啊，可死去的人得解脱，活着的人受折磨。突然又觉得，其实还是不公平。”姚瑶说。

    “这种事，哪有什么公平？不管是马耀祖和宋思清，都为他们的选择付出了代价。”秦玥说。

    “只是可怜了小姨父，还有他们留下的一双儿女。但想想，没了懦弱窝囊的父亲，没了利欲熏心的母亲，对他们来说，是不幸还是幸运，犹未可知。”姚瑶说。

    “我们能做的，只是管好自己，问心无愧。回家吧，孩子都睡了，我等一起吃饭呢。”秦玥说。

    秦玥牵着马送到后院去，姚瑶洗了脸，洗了手，又换了一身衣裳。

    锅里的饭菜还温热着，两人坐在灯下吃饭，姚瑶跟秦玥讲她今日到马家之后的事情，秦玥静静地听着。

    吃过饭之后，秦玥见姚瑶有些疲惫，简单收拾了一下，两人就睡下了。

    次日一早，秦玥拿上姚瑶准备好的药，送去清水镇给马明。

    院子里摆了一口棺材，宋思清躺在里面，今日将会被拉回金水镇去下葬。天气热，等不到宋思明从京城回来了。

    秦玥也没问马明是不是要把宋思清跟马耀祖葬在一处，人已经死了，从马明的角度，他做出任何决定，秦玥觉得都无可厚非。

    秦玥亲自给马明换了药，他断了一半的左臂，如今不能乱动，其实什么都做不了，但家里的烂摊子，都等着他收拾。

    马月娇尚不能理解死亡是什么，见到马明的时候，只是问爹在哪里，娘在哪里，马明看着单纯无辜的孩子，心中难受极了。

    秦玥依旧让四金留在马明身边帮忙，又安慰了马明两句，便离开了。

    秦玥前脚回到青山村，后脚县衙来了人，说是找到眉娘了。

    “丫丫，在家，我去看看。”秦玥对姚瑶说。

    姚瑶点头，不必多言，秦玥知道该怎么做。

    宋思清已经死了，雇凶杀人的事情若是传出去，对秦玥和姚瑶不会造成什么影响，但定会影响到宋思明。越是身居高位，越要爱惜羽毛，名声很重要。

    只是当秦玥骑马赶到清源县县衙的时候，才知道，眉娘被人找到的时候，就已经死了。

    她当初在宋思清的怂恿下，决定杀了欺辱折磨她多年的宋鹏。她给宋鹏的饭菜里面下了老鼠药，看着宋鹏死去，带着钱连夜跑了。

    当时雇不到马车，眉娘自己一个人战战兢兢地走了一夜的路，一直往北走。

    她在去往泗水镇的路上，碰上了一辆空马车，出钱雇下，吩咐车夫往北走。她想去北疆，那里没有人认识她，她带了很多钱，都是宋思清给的，到时候找一个小村子，买个宅子，再找个好人嫁了。

    这是眉娘的设想，不过她低估了人心险恶。

    一个弱女子，带着那么多银钱独身一人出门在外，碰上见财起意的歹徒，其实是迟早的事情。宋思清只说让眉娘摆脱宋鹏，离开清水镇，就能过上好日子，可是她们两个没有在外面走动过的女人，当时根本想不到眉娘能不能活着找到一个安居之所。

    眉娘雇佣的那辆马车的车夫，在一个夜里，停下马车，强暴了眉娘后，杀死了她，抢走她身上所有的衣物和财物，然后将她抛尸在河里。

    尸体是被金源县打渔的人捞起来的，禀报了官府。先前伍县令专门去跟金源县县令姚修文打过招呼，姚修文也知道伍县令从金源县抓走四个男人，说是凶手，后来伍县令派人跟姚修文说，要找一个叫眉娘的女人，画了眉娘的画像，请姚修文帮忙留意。

    于是，当姚修文得河里打捞上一具赤裸的女尸，虽然当时已经无法分辨眉娘的容貌，但姚修文还是派人通知了伍县令。

    伍县令带着人过去，反复确认过后，确定那就是眉娘。

    伍县令把眉娘的尸体带了回来，派人通知了秦玥。

    “王爷，眉娘一死，线索彻底断了。”伍县令神色无奈地说。才听说宋思清难产死了，伍县令觉得马家今年定是犯太岁，也不知道是谁在背后这样害他们。

    秦玥摇头说：“暂时就先这样吧。”

    伍县令听秦玥也没有要继续再追查的意思，倒是松了一口气，因为真的没法儿再查下去了，不会有结果的。这个案子能查到如今这种程度，已经算是运气好了。县衙里面没有结果的悬案，多得很。

    至于钱勇四人，作恶多端，罪无可恕，不日将会被问斩。

    秦玥回到家，跟姚瑶说眉娘已死，姚瑶叹了一口气说：“倒是巧了。若是宋思清没有因难产死去，那桩案子还真找不到直接的证据或证人来定她的罪。但人在做天在看，报应来了，躲不过的。”

    马明假装什么都不知道，把宋思清葬在了马家的祖坟，跟马耀祖没在一个墓穴里，但挨得很近。因为有些事，不能与外人言说。而在外人眼中，宋思清为马家生下了一个男丁，难产死去，是马家的功臣，若是马明不允许她进马家祖坟，除非昭告天下，说是宋思清杀了马耀祖，否则说不过去。

    姚瑶再次见到马明的时候，他的身体好些了，但精神很疲惫。距离马耀祖死去，已经过去大半个月。

    “小姨父，这是要换的药。”姚瑶把一个盒子交给马明，“必须按时换，的胳膊会好的，若是耽搁了，以后就不能做活了。”

    马明接过来，点头，扯了扯嘴角说：“我记住了，谢谢啊瑶儿。”

    “小姨父，耀祖表哥的死因，打算告诉家里人吗？”姚瑶问。

    马明神情苦涩：“这件事，我很矛盾，不知道该怎么做。瑶儿，跟说实话，我知道真相后，心里难受得很，可若宋思清还活着，我一直被蒙在鼓里，依旧对她好，我想，我会死不瞑目的，太不公平了！家里人都还没走出来，若是我现在告诉她们真相，太残忍了。可若是我不说，我一直不说，红红还在自责，觉得她对不起宋思清，觉得是她没有照顾好宋思清，才让宋思清没了性命。她心重，怕是会愧疚一辈子。我不想这样，因为宋思清不配！她死了，解脱了，凭什么还要家里的人继续怀念她，惦记她，对她有愧疚之心？这不对！不对……真的不对！”

    姚瑶叹了一口气，她一直都觉得马明的三观很正，到如今还是这么认为。

    不过有些事，姚瑶觉得，该做的。姚瑶亲眼见过马丽红因为宋思清的死，愧疚自责，伤心难过的样子，这不是马丽红该承受的，因为，宋思清真的不配。

    “小姨父，老话都说，家丑不可外扬。宋思清的事，让外人知道，对们没好处，因为宋思清已经死了，她解脱了，不会再受到任何惩罚，但们将会被人指指点点说闲话。尤其是孩子，他们是无辜的，若是让外人知道，他们的娘杀了他们的爹，会用什么眼光看他们？这不是他们该承受的。”姚瑶说。

    马明点头：“是啊，我就是顾着孩子，不想把事情闹大。”

    “但是，家丑不能外扬，不代表自己家里的人，也都要瞒着。”姚瑶神色认真地说，“孩子还小，可以不说，但我觉得，小姨父至少应该把真相告诉两个人，一个是丽红表妹，她已经长大了，有自己的判断，她最近受了很大的打击，承受了很多原本不该承受的压力，她有权力知道真相，让她知道，她没做错什么。另外一个人，就是我小姨。”

    马明点头，就听姚瑶接着说：“有些事，想必小姨父没有忘记。当初耀祖表哥怎么跟宋思清搅合到一起的，小姨在其中，可是‘功不可没’。当年的事，宋思清也不然无辜，我并不觉得小姨一定该死，但事实就是，耀祖表哥和宋思清的悲剧，小姨是有责任的，而且责任很大。这么多年，小姨的性子，一直让小姨父很头疼，却也无法改变她。这回，就给她下一剂猛药吧。告诉她真相，让她知道，是她当年犯的错，导致了这样的结果。她必须为此忏悔，反省，愧疚，因为她这也是她应得的。但凡她能从这次惨痛的教训之中醒悟过来，日后摒弃贪念，好好做人，好好过日子，们这个家，会比现在好很多。因为她是表弟表妹的母亲，一个母亲对孩子的影响，是无法估量的，不管是好的还是坏的。丽红要成亲，耀庆要读书考功名，丽玲还那么小，若是小姨哭过之后，没有认识到自己的错误，日后还是原来那个样子，小姨父觉得这个家能过得好吗？”

    马明神色一震！姚瑶说的话，每一个字，都打在了他心里！

    马明当然知道，马耀祖和宋思清的悲剧，跟宋月芝脱不了干系。但如姚瑶所言，当年的事，宋月芝和马耀祖以及宋思清，谁都不是清白的，在马明看来，没有人该死，可悲剧发生了。

    马明是宋月芝的枕边人，他当然知道，姚瑶说的没错，若是宋月芝不知道马耀祖是谁害死的，等她伤心过后，还是会跟原来一样。

    马明没有忘记，宋月芝曾想过要把马丽红送到姚瑶身边当丫鬟，振振有词地说是给女儿找个好前程。马明没有忘记，宋月芝无数次地对马耀庆说，让马耀庆学宋思明，考秀才考举人考进士，将来一定要当大官，这样才对得起他们的养育之恩。马明没有忘记，宋月芝因为受了气，把气撒在马丽玲身上，疯了一样往马丽玲嘴里塞点心，差点噎着她……

    姚瑶说得对，一个母亲，对一个家，尤其是孩子们的影响太大了。马耀祖已经被宋月芝给毁了，马明不能再让她再把剩下的孩子也给祸害了！

    所以，必须把真相告诉宋月芝，让她知道，害死马耀祖，她也有份儿！若她受不住打击，疯了傻了，都比原来那个宋月芝好！孩子当然需要母亲，但一个贪心不足不明是非的母亲，还不如没有！

    “瑶儿，多谢跟我说这些，我知道该怎么做了。”马明眼底闪过一丝坚定。他也有错，这么多年，明明知道宋月芝不像样，打过骂过，改不了，他就认了。回头想想，是他对宋月芝太宽容，其实从未下过重手，所以宋月芝才永远都不长记性。他是一家之主，家里出了乱子，他难辞其咎！如果马耀祖死了，还不够给他们警醒，让这个家真正改变的话，马明觉得，迟早还会有新的灾祸！

    “我相信小姨父会把这个家管好的。”姚瑶对马明说。

    姚瑶走后，马明就去找了马丽红，跟她单独谈了很久。马丽红得知真相，整个人都傻了，许久都没有反应过来。

    是夜，马明把马耀祖死亡的真相告诉宋月芝，宋月芝听完之后，受了极大的刺激，疯了。

    马明觉得，这样也好吧。马耀祖和宋思清都为他们的行为付出了代价，宋月芝也该付出代价。她疯了，至少说明，她心里还是有良知的。她给马明生了四个孩子，只要她活着，马明会一直养着她，不会虐待她，若她哪天好了，真的学好了，以后好好过日子。

    第二天，马明亲自把马耀庆送回了白云书院去，说让他安心读书，要努力，但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

    而后，马明带着厚礼，去了张壮壮家，感谢张壮壮的救命之恩。

    马丽红对妹妹马丽玲和侄女马月娇，暂时充当了母亲的角色，还要照顾宋思清的儿子。

    马明给孙子取名叫做马正。一个“正”字，是他对孙子最大的期望，希望他堂堂真正做人，正正经经做事，正直正派，不要学他的父母。

    奶娘就住在斜对门儿，马明给的钱丰厚，她就带着孩子，住到了马家来，主要负责照顾马正，若是她家里有啥事，随时也能回去。

    宋月芝疯了，但也没有大喊大叫，被关起来，只是胡言乱语，一会儿哭一会儿笑，有时候见到马丽红去给她送饭，她还能认出来，拉着马丽红说：“红红，大哥呢，咋不来看我？”一会儿又说，“初二了，我得回娘家，看看们姥姥姥爷，他们肯定想我了！”……

    马耀祖死了，宋思清死了，宋月芝疯了，马家倒是比原来平静和谐很多。

    五月初，接到信就从京城出发的宋思明，回到了家乡。因为在宋思清难产死后，秦玥又派人去送信，所以宋思明在半路就得知宋思清已经死了的消息。

    回到清水镇的时候，宋思明神色无悲无喜，有些心情，已经调整过，有些事，已经决定了。

    宋思明到马家，见到马明，就跪下给他磕了个头。不提谁对谁错，是他的妹妹害死了马耀祖。

    马明把宋思明拉起来，叹了一口气说：“思明啊，别这样，过去了，都过去了……”

    宋思明起身，看到马明说这话的时候，眼底分明还有水光。从小养大的儿子说没就没了，哪那么容易过去？

    “姑父，等回了京城，我会把事情真相告诉家里人的。”宋思明对马明说。

    马明愣了一下：“爷爷奶奶年纪大了……”

    “宋思清已经死了，这件事瞒不住，若我回去只说她是难产死的，我爷爷奶奶和爹娘，说不定还会对她有些愧疚，觉得不该让她远嫁。”宋思明提起宋思清，神色冷漠，“但这是她自找的，怪不得别人，家里人也没必要为这样的人伤心难过。就当宋家从来没有这个人吧！”

 506.归京，得女（一更）

     

    宋思明见到宋月芝的时候，宋月芝本来正在吃东西，一见他，眼睛一亮，扔了手中的东西就扑过来，抓住了宋思明的胳膊，叫了一声：“耀祖！”

    站在门外的马明，叹气摇头。宋思明说要看看宋月芝，他也不能拦着。但宋月芝因为得知马耀祖是宋思清害死的，是她处心积虑给马耀祖算计来的媳妇儿宋思清害死的，就疯了，如今宋月芝见到马明，也一直把他当马耀祖。

    “小姑，是我。”宋思明皱眉。

    宋月芝却像是没听见，拉着宋思明过去，让他坐下，拿了一块肉饼，塞到他手里，笑着说：“耀祖，快吃吧，趁热！不是最爱吃肉吗？快吃呀！”

    宋思明眼神微黯，看着手中的肉饼，咬了一口，吃到了苦涩的味道。

    宋思明从宋月芝房里出来，再见马明，摇了摇头说：“辛苦姑父了。”

    “唉，不说这个了。”马明叹气，“这回回来，也待不了几天吧？”

    宋思明点头：“嗯，我今日去金水镇一趟，回来去看看表妹和孩子就走了。静婉快生了，我要早点赶回去。”

    听到宋思明说他要去金水镇，马明知道，他是去看马耀祖和宋思清的。

    “我陪走一趟吧，一个人去，找不到地方。”马明说。

    “也好。”宋思明点头。

    宋思明在马家吃了顿饭，跟马明一起，带上马丽红准备的祭品，坐着马车去了金水镇。

    径直去了马家的坟地，宋思明站在马耀祖和宋思清的坟堆前，心中五味杂陈。

    当年在村里，天真单纯的妹妹，去了京城之后，迷失了自己，最终走上了不归路。

    就当没有这个妹妹，这句话，说出来很容易，可一个存在过的人，哪儿那么容易遗忘？

    马明把带来的纸钱烧了，两人往回走，马车在马家大门口停下。

    “思明等我一会儿。”马明一个人下了车。

    本该上月十五送过来的孝敬银子，现在才送来。马明本想放下钱就走，结果他娘拉着他说，他们想去帮他带孩子。

    若是以前，二老主动愿意帮忙，马明肯定是高兴的，他一直都希望家里和和睦睦。

    可是如今，马耀祖和宋思清都死了，留下两个小孩，马丽玲也才五岁，家里最需要人帮忙的时候，马明却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爹，娘，们年纪大了，不能操劳。我那边不用担心，先让红红照顾着，我打算再请个下人。”马明神色淡淡地说。

    二老没想到马明会拒绝，还说要请下人。好说歹说，马明就是不愿意。说宋思明还在外面等着他，马明话落就走了。

    赡养老人是应该的，如今二老跟他们的小儿子住的房子都是马明挣来的，家里的一切都是马明给的，每个月马明给的孝敬银子，都足够二老和马亮一家正常开销了。马明没把二老接过去一起住，是因为先前的事寒了心，是二老当初把他一家赶出去的。如今，马明也不想再计较什么，那毕竟是生他养他的爹娘，但没法住在一个屋檐下了。他也不想让他们帮忙带孩子，他现在最在乎的就是家里几个孩子的教养，不希望不好的东西对他们造成影响。

    出了马家，马明上马车，跟着宋思明一起回清水镇去。

    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宋思明就在马家住了一夜，第二天一早，就往青山村去了。

    秦玥和姚瑶知道宋思明是昨日回来的，因为当初前去京城送信的八字胡丁猛，一路护送着宋思明回到清源县，昨日专程来了一趟青山村，跟秦玥和姚瑶说这件事，并且还带回了秦非白和姚大江给他们写的信。

    不过信中只是问候，说让他们玩够了早日回京城，老人们都很想念两个孩子。

    所以这日宋思明来到家里，秦玥和姚瑶并不意外。

    “表舅！”安儿看到宋思明，眼睛一亮跑了过来。

    宋思明笑着俯身，把安儿抱起来，看着从堂屋里出来的姚瑶，叫了一声：“表妹。”

    宋思明如今成熟稳重了很多，这次从京城回来，事发突然，一路劳顿，也不是好事，眉宇之间带着几分疲惫。

    “表哥，进来坐吧。”姚瑶笑着说。

    宋思明打量姚瑶家，跟印象中一样，没有什么改变。当年姚家盖房子的时候，宋家人都过来帮忙，宋思明还被姚瑶教育过，读书可以，但不能四体不勤五谷不分。仿佛发生在昨天，但其实已经过去好几年了。

    安儿跑出去玩儿，宋思明落座，接过姚瑶递过来的热水，喝了两口。

    “姥姥姥爷都好吧？”姚瑶问。

    宋思明点头：“都好，就是惦记们，总想着两个孩子。”

    姚瑶笑了：“是啊，都在惦记俩孩子，我跟阿玥也没人惦记了。不如表哥走的时候，把孩子带回京城去，我们俩游山玩水去。”

    宋思明笑着摇头：“我倒是想，但们可不会舍得让我把孩子带走。”

    秦玥吃过早饭带着平儿出门去砍柴了，还没回来。姚瑶和宋思明聊了会儿，宋思明说京城的亲人朋友的事，姚瑶说他们一家四口回来这些日子都做了什么。

    从头到尾，他们都默契地没有再提起宋思清这个名字。

    其实宋思明知道，是因为姚瑶家，马明才会跟张壮壮结识，是因为认识，张壮壮才没有绕开走，而是选择救马明，正巧因为姚瑶和秦玥回了青山村，用上九转丹，才把马明救回来。否则，那天夜里，若是马明和马耀祖父子俩都死了，事情会比现在更加麻烦。

    快中午的时候秦玥才带着平儿回来。

    秦玥背上背了一大捆柴，平儿身上穿着姚瑶给他新做的粗布短衣，夏天凉快，手中拿了一束野花。嫩黄的花，翠绿的叶子，看起来很漂亮。

    秦玥去放柴火，平儿跑进堂屋，见安儿坐在宋思明腿上，愣了一下，停下脚步，板着小脸叫了一声：“表舅。”

    “嗯，平儿长高了。”宋思明笑着说。饶是打扮得接地气，但平儿和安儿身上的贵气是掩不住的。

    “表舅，我也长高了！”安儿笑嘻嘻地说。

    “对，安儿也长高了。”宋思明点头。

    平儿把手里的花递给安儿，安儿眼睛亮晶晶地接过去：“花花好好看呀！谢谢哥哥！”

    “不用。”平儿话落出去，到厨房洗手去了。

    中午吃饭，秦玥下厨，姚瑶给他打下手。

    宋思明坐在院子里，阳光灿烂，微风和煦，两个孩子凑在一起玩儿，满院子静谧温馨，又满是生机。

    这样的生活，让宋思明都羡慕不已。他寒窗苦读，一路不停，从这个地方，走到了京城去。秦玥出身名门，身份尊贵，实力高强，付出了许多努力，终于得到了他想要的自由，从京城，来到了这个地方，过上了世外桃源一般的生活。

    至于姚瑶，宋思明一直觉得，这个表妹活得很通透，有大智慧，知世故而不世故，跟秦玥一样，骨子里带着自由浪漫。但自由听起来似乎很寻常，想要得到，却需要极高的资本，强者才配谈这两个字。

    最近因为宋思清的事情，宋思明从京城赶路回来，时常在想，如果当年他没有读书，跟村子里其他的青年一样，种地，做小生意，卖力气过活，他们家的日子会是什么样的？宋思清是不是不会变？

    但是如今，看着秦玥和姚瑶贵为王爷王妃，却在这小村子里洗手作羹汤的样子，宋思明心中的问题，突然有了答案。

    答案就是，不会。

    如果他没有读书，没有考中功名，没有如现在这样，身居高位，没有得到姚瑶那么多的帮助，他们一家人，现在或许过得不会很贫寒，但也不过是温饱而已，他的爷爷奶奶一辈子都没有机会出清源县，他的爹娘到这个年纪仍然需要为了赚钱而辛苦干活，他会娶一个农家女子，整日里鸡毛蒜皮，他的妹妹宋思清会怎么样呢？

    宋思明认真考虑过这个问题。答案就是，如果他没有读书，没有考中，没有当官，其实宋思清最好的归宿，就是嫁给他们姑姑的儿子马耀祖。因为原本马家是比宋家有钱的，亲上加亲也是农村里最常见的，到时候，宋思清最大的可能就是变成另外一个宋月芝。总会有新的麻烦，新的烦恼。

    结果就是一代一代，没有出头之日。因为贫穷并不代表安宁。宋思明没有忘记，当初清水镇上一个小小的员外家的夫人，都能用点手段让他名声尽毁，甚至弄死他都那么容易。那件事，给他留下了极其深刻的印象，也让他更加坚定了要努力读书，出人头地的信念，因为只有一直往前走，往上走，越来越强大，才能距离想要的自由和安宁，越来越近。

    宋思明当然不会后悔。

    因为如今他的爷爷奶奶过上了安乐无忧，含饴弄孙的生活。他的父母不需要再为生计奔波，有大把的时间，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他娶到了知书达理，温柔善良的妻子，有了可爱的孩子。而他的孩子，不会经历他经历过的贫寒，和他曾经深藏在心底的自卑。

    至于宋思清，在宋家人齐心协力往高处走的时候，她是最安逸最坐享其成的那个，是宋家唯一没有受过苦的一个，不需要她付出任何东西，就得到了跨越阶级的机会。宋思明对这个妹妹，唯一的要求，只是乖巧善良，其他的，他会护着她，会给她最好的。可惜，说到底，是宋思清不懂得珍惜，亲手毁了自己的人生。

    旧地重游，宋思明一时思绪纷飞，想到了过去，现在，还有未来。那个已经入土为安的妹妹，终究是他心里的一个隐痛，但不会阻止他前行的脚步。

    “表舅，吃饭啦！”安儿喊了一声。

    宋思明回神，面上带了温和的笑，起身过去洗手。

    午饭就在院子里吃的，宋思明笑着说：“秦玥，的厨艺又精进了。”

    “表哥多吃点儿，看都瘦了一圈儿。”姚瑶笑着说。

    宋思明点头，跟姚瑶家的人在一起，总是给他一种很舒服，很安心的感觉。尤其是回到这个地方，那种不由自主放松下来的感觉，许久都没有了。

    吃过饭，宋思明就说要走。

    “明日再走吧，也不差这半天。”姚瑶说。看宋思明一路回来也没好好休息过。

    “表舅不要走嘛！”安儿撒娇。

    宋思明笑意加深：“好好好，那就明日再说。”

    宋思明的娘刘氏就说，姚瑶家的安儿一撒娇，谁都抵挡不住，就是要天上的星星，都想给她摘下来。

    吃过饭，姚瑶给宋思明收拾了一个房间，他难得放松下来，躺下就睡着了。

    等宋思明醒来的时候，太阳都落山了。

    出门就见秦玥正在院子里教平儿舞剑，安儿也挥舞着一把小木剑，跑来跑去，满院子的欢声笑语。

    晚饭吃的鸡汤面，总共两只鸡腿，一只是安儿的，一只给了客人宋思明。

    见宋思明把鸡腿夹起来往这边送，平儿立马用小手捂住自己的碗：“表舅，我不想吃鸡腿！”

    “表哥吃吧，平儿不喜欢吃肉，不用给他。”姚瑶说。

    “表舅，鸡腿可好吃了！”安儿笑容灿烂地说。

    宋思明觉得心里暖暖的，吃了鸡腿，把面和汤都吃干净，又添了一碗。

    吃过饭，宋思明跟秦玥下棋，说起了京城的局势。

    “大皇子和七皇子两派已经争得头破血流，立储的火烧了四年了，皇上态度还是不明朗。”宋思明说，“皇上对两个皇子，都不太满意，但也没有第三个选择了，这样下去，最终不知道会怎么收场。京城如今都在风传，说皇上属意的是十皇子，想要等他长大。但我觉得这是无稽之谈，十皇子年纪太小，生母出身也不高，谁能保证他一定比大皇子和七皇子更聪明？上个月，十皇子在宫中落水，险些丧命，最终还是请了瑶儿的师父去救回来的，也不知道是哪派动手，连个孩子都不放过。”

    秦玥神色淡淡地落下一子：“那两家，没有再想办法拉拢？”

    宋思明摇头：“没有。都知道我跟是一家的，们秦家是皇上心腹，也没人到我那儿自讨没趣。如此也好，那两派拉拢人的手段，五花八门，想保持中立太难了。”

    “皇上心里有数。”秦玥说。

    “是啊，我觉得，再闹也不过就是这两年了。”宋思明说，“对了，们走后没多久，殿试结果出了，知道今科状元是谁吗？”

    “林二山，还能是谁？”秦玥很随意地说。

    “武状元是林二哥，但文状元，跟瑶儿也认识的。”宋思明说。

    秦玥愣了一下：“我们认识？谁？”

    林松屾说要考武举，上一届没参加，因为温雨薇生孩子，他程陪着。这一届参加了，以他的实力，拿个武状元根本不在话下。只是这文状元，秦玥还真想不到会是谁。

    “伍思贤，还记得吗？当初和瑶儿在清水镇认识的那个少年，后来他走了，还把清水镇上那个小宅子送给们。”宋思明说。

    “原来是他。也好几年没见了。”秦玥还记得。那次他跟姚瑶到清水镇上的书铺去买书，碰上了伍思贤去卖书，姚瑶花了十两银子买下了伍思贤的三本古籍。第二次产生交集，是伍思贤祖母病重，他跑来青山村求李郎中去救人，姚瑶和秦玥也跟着过去了。算算，伍思贤今年应该十五六岁了。

    伍家本是京城名门望族，伍思贤的祖父曾官居太傅，他的姑姑曾经是皇贵妃。因为一些原因，伍家被流放，伍思贤和他的祖母流落到清水镇，结识了秦玥和姚瑶。

    不过过去这几年，伍思贤应该知道秦玥和姚瑶身份的变化，始终没有上门来巴结，如今凭借自己的实力考中了状元。秦玥想起印象中的那个少年，笑了笑说：“回京城见到，要跟他道声恭喜。丫丫当年从他那里花了十两银子买来的书，还在京城书房里放着呢。”

    临睡前，秦玥跟姚瑶提起伍思贤，姚瑶有些惊讶：“那个小子？当年还吃过咱们家的葱油饼呢，一转眼当上状元了，挺厉害的。”

    次日一早，宋思明就离开姚瑶家，赶路回京城去了。姚瑶和秦玥一早起来给他准备了不少吃食做干粮。

    临走前，宋思明又问，他们打算什么时候回京城。秦玥说，过年之前一定回去。

    秦玥和姚瑶写了信，让宋思明帮忙带回去给姚大江和宋氏。

    半月之后，宋思明回到京城。

    进宋家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时分。一进门，管家看到他，神色一喜：“大人可回来了！夫人要生了！”

    宋思明脚步一顿，然后飞跑起来。

    孟静婉这胎怀的是个女儿，家人都盼着呢，这会儿就要生了。姚瑶不在，宋强专门去把李郎中请了过来，以防万一。宋氏也来了，这会儿跟刘氏一块儿，都陪着孟静婉。

    孟静婉疼得眼泪都下来了，忍不住问了一句：“娘，相公还没回来吗？”

    “也不知道咋回事儿，思明收到一封信就告了假走了，现在还不回来！许是有重要的公事要处理，等回来我揍他！”刘氏叹了一口气，对孟静婉说，“静婉啊，别担心，我们都在这儿陪着呢，不会有事的！”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了宋思明的声音：“静婉！我回来了！”

    孟静婉神色一喜：“相公！”话落又痛呼了一声。

    这是二胎，比头胎顺利，宋思明回来，孟静婉有了主心骨，孩子平安地生下来了，是个漂亮的小姑娘，长得很像孟静婉。

    家人都高兴得不得了，宋思明抱着孩子的时候心里在想，宋思清已死这件事瞒不住的，过几天告诉家里人，希望到时候长辈不要太生气太难过，希望新生的孩子能够给他们一些安慰吧。

 507.告知真相（二更）

     

    宋氏抱着宋思明和孟静婉新生的小女儿给李郎中看，李郎中乐呵呵地说：“长得像她娘。”话落又说，“咱们家安安也不知道啥时候回来啊，我都想回青山村找他们去了。”

    宋氏笑了笑：“应该过些日子就回来了。”

    孩子很健康，孟静婉也没什么事。头胎的时候她祖父祖母和母亲专门来京城陪她，照顾她坐月子，住到了孩子百天才走。二胎就没专门再过来，因为对宋家人很放心，知道周氏和刘氏对孟静婉特别好。

    宋强谢过李郎中，李郎中和宋氏也没留下吃饭，起身回家去了。

    宋思明追了出来，从怀中拿出一封信，递给宋氏。

    刘氏以为宋思明撇下孟静婉到外地是办皇差，但宋氏知道宋思明是回老家去了，因为当时替秦玥前来京城送信的八字胡丁猛专门去拜见了秦非白，秦非白又让他去了一趟姚家，跟姚大江和宋氏说，可以带信回去给姚瑶和秦玥。那会儿姚大江和宋氏就知道是秦玥有事，找了宋思明回去，猜到了许是宋思清出了什么事，问丁猛，丁猛也不清楚。

    “思明，回去见到小白和瑶儿了？”宋氏问。

    宋思明点头：“见到了，他们在老家，都很好，孩子也很好，秦玥说过年前定会回来的。”

    宋氏微笑：“那就好。”

    李郎中皱眉头，嘀咕了一句：“这怕是要到年底才回来了，真是的，我还说要教平平和安安学医术呢！”他这是想小徒孙了。

    “思明，快回去吧，多陪陪静婉，等洗三我们都过来。”宋氏摆摆手。

    “姑姑慢走。”宋思明点头，站在大门口，目送宋氏的马车离开，转身快步进了府。

    先前回老家，宋思明跟着马明一起去金水镇祭拜马耀祖的时候，路上马明跟宋思明说起宋月芝，提到了姚瑶点醒马明的话。其中有一句，宋思明印象深刻。一个母亲，对一个家的影响无可估量，不管是好的还是坏的。

    宋思明一直都很喜欢宋氏这个大姑姑，因为宋氏在他印象中，从来都是温柔善良的，她其实才是姚家的主心骨，她是个很有智慧的妻子，是个很好的母亲，所以姚大江这么多年都没怎么变，越来越年轻，越来越自信大方。不像马明，每回见他，都像是有心事，这回头发都白了一半儿。

    所以姚家的孩子都善良开朗，就连收养的孩子姚景泽都被教得那么好，连姚景泽的亲娘容华英都不止一次说过，宋氏比她更适合做姚景泽的母亲。当初秦玥流落到青山村，虽然是姚瑶和姚大江把他捡回去的，但宋氏这个母亲给他的关爱和温暖，不可忽视，并且这是秦玥这辈子得到的唯一一份母爱。宋思明相信，就算秦玥跟姚瑶最后没有变成人关系，结成夫妻，秦玥也一直都会敬重姚大江和宋氏这对父母，因为他们值得。

    不过一家兄弟姐妹，总有性格不同。如宋氏和宋月芝姐妹，性格就差很多。而宋思明和宋思清兄妹，最终也分道扬镳了。说到底，还是各人有各命，走的路对了，会越来越好，走的路错了，哪怕只是错一步，都可能回不了头了。

    宋思明收回思绪，进了门，见孟静婉已经睡着了。

    宋思明一路赶回来，幸好赶上了。他就坐在床边，静静地握着孟静婉的手，心情平静而欣喜。

    那边宋氏回到姚家，一进门就见姚景泽正依偎在姚大江身旁，给他背诵新学的诗书。小乖坐在旁边，一个人正在玩儿。

    旁边桌上饭菜已经摆好了，赵大年和赵康安以及姚玫带着他们的两个孩子都吃过回去休息了，姚大江和三个孩子还在等宋氏回来。

    “娘，表嫂生了吗？”姚珊迎上来，笑着问。

    姚珊今年已经十三岁了，这两年身高抽条似的长，出落得亭亭玉立。她是姚家三姐妹里面长得最像宋氏，性格也最像宋氏的，眉目温婉可人。来了京城之后，姚瑶发现姚珊喜欢看书，喜欢写字，想要学琴，女红也跟着宋氏学得不错，觉得这个小妹很有成为大家闺秀的潜质，于是过去这三年，姚瑶教了姚珊不少东西，如今她完算得上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言行举止越发优雅了。

    不过姚珊学那些，纯粹是因为自己喜欢。姚玫是快成年的时候家里条件才好转，那会儿姚珊还是个孩子，家里不需要她做什么活儿，也没有别家复杂的关系，她只是想找点感兴趣的事情来做。

    宋氏笑着点头：“生了，是个千金，母女平安。等洗三我们再过去。”

    “那表哥如今儿女双了，真好。”姚珊笑着说。

    “是啊，们姥姥姥姥，舅舅舅母高兴得不得了。孩子长得像表嫂，漂亮着呢。”宋氏笑着说。

    姚珊去打了温水过来，给宋氏和李郎中洗手，就坐下吃饭了。

    姚景泽快八岁了，也是个俊秀小少年了。虽然他跟容华英已经相认了，容华英嫁给秦非白之后，就住在京城，但姚景泽大部分时候还是住在姚家，只偶尔到秦家住两天。

    容华英前年给秦非白生了个女儿，取名叫做秦媛，今年也两岁了，姚景泽很喜欢那个妹妹。容华英隔三差五就带着女儿过来，一待就是大半天。只要秦非白不在家的时候，他出门，肯定把容华英和女儿顺路送来姚府，等回来再来接。

    “娘，表哥家的小侄女叫什么名字？”姚景泽笑着问。

    “小名叫悠悠，大名还没起好呢。”宋氏笑说。

    “表哥回来了吗？”姚珊问。

    “正好赶回来，表嫂可一直等着他呢。”宋氏说。

    “可是大哥和二姐怎么还不回来，我好想他们。”姚景泽说。

    “过些日子就回来了。”宋氏说。

    吃过饭，姚景泽牵着小乖走了。他们兄弟俩一直都是住在一处的。

    姚大江和宋氏回房，宋氏拿了宋思明带回来的信给姚大江：“这是小白和瑶儿给我们的信。”

    姚大江神色一喜，拆了信，拉宋氏一起在灯下看。

    信是秦玥写的，很厚，好几张纸。

    前面写了他们一家四口在村里的日常生活，做了些什么事，孩子们玩儿了什么，都跟姚大江和宋氏分享。

    姚大江和宋氏想到平儿和安儿，脸上都带着笑。

    不过到中间，秦玥提起了马家的事，宋思清的事。

    看到马耀祖死了，姚大江和宋氏神色都是一惊！

    接着往下看，两人都有些不敢置信，宋思清竟然杀了马耀祖，还险些害死马明！这几年没有多少关于马家的消息，他们只知道马明一家搬到了清水镇，如今马明在清水镇开的铺子生意不错，宋思清怀上了马耀祖的第二个孩子。

    就是因为宋思清又怀孕这件事，让姚大江和宋氏都以为，她已经认命了，好好跟马耀祖过日子。

    没曾想，竟然会发生这种骇人之事！

    看到后面，宋思清难产死了，宋氏深深叹气，眼圈儿都红了。

    姚大江紧皱着眉头，把信收了起来，装好，叹了一口气，揽着宋氏说：“别伤心了。”

    “我只是可怜那两个孩子，还那么小，以后可怎么办？”宋氏叹气。宋思清做的恶，宋氏到现在都觉得震惊，最后看到她难产死去，宋氏觉得，这样也好吧，她既然对生活那么不满意，不满意到了逼疯她的地步，过不下去，死了未尝不是一种解脱。

    宋氏只是想到马耀祖和宋思清留下的两个孩子，觉得他们真的很可怜。

    “妹夫会照顾好孩子的。”姚大江说。

    “所以，瑶儿总说，人要惜福。这作恶，定是要有报应的。耀祖和思清都死了，这种事，能瞒得住爹娘那边吗？”宋氏问。

    姚大江摇头：“瞒着未必是好事，看思明怎么决定吧。咱们不要多言，就当不知道。”

    宋氏点头：“也好。”

    洗三那日，宋府很热闹。来的都是亲朋好友，周氏抱着重孙女，高兴得合不拢嘴，刘氏也越来越有大家夫人的派头了，待人接物很是爽朗。

    孩子半个月大的时候，有一次，周氏突然念叨了一句：“算算时间，思清也该生了吧？”

    宋思明就知道，爷爷奶奶还是惦记着从小在他们膝下长大的孙女的。

    刘氏和宋强听见了，也没有不悦之色，刘氏还说了一句：“这回应该是个儿子。”

    一家人，哪有什么仇什么恨。当初对宋思清，都是恨铁不成钢，气她拎不清，最后让她嫁给马耀祖，宋家没有一个人高兴，可当时也没有别的选择，只是希望宋思清嫁人之后，好好过日子。

    其实若是宋思清好好跟马耀祖过日子，好好照顾他们的孩子，过不了一两年，京城这边说不定就主动找她回来相聚了。因为宋老头和周氏年纪都大了，总还是希望孙子孙女都好好的，都在身边，也会惦记着想看看马家的重外孙。包括宋强和刘氏，不久之前还跟宋思明提过，说要不给马明去信，今年过年让他带着人上京城来，看看老人家，其实宋思明知道，他们也是惦记宋思清了。

    可惜，没机会了。

    而宋思明就是在等着长辈再提起宋思清的时候，把真相告诉他们。因为真的瞒不住，撒一个谎就需要更多的谎来圆。二老在世的时候，定是还要见宋月芝一家，定是要再见宋思清的。一年两年见不到就罢了，时间长了，他们也会觉得不对劲。

    孟静婉还在坐月子，宋思明让嬷嬷先带着他的大儿子去睡觉，就剩了他和四个长辈。

    “思明，是不是有话要说？”刘氏问。

    宋思明点头：“是，有些事，我想跟爷爷奶奶，爹和娘说。”

    “什么事啊？”宋强问。

    “我上个月出京，不是去办差，是回老家了。”宋思明说。

    刘氏愣了一下：“回老家？自己回老家干什么？怎么还瞒着我们？”

    “是耀祖表弟出事了，秦玥写信告诉我，我回去了一趟。”宋思明说。

    “耀祖？耀祖咋啦？”周氏神色微变。

    “接下来我要说的事，可能爷爷奶奶和爹娘都会接受不了，但是希望们不要太难过了，这个家还需要们，孩子都需要们。”宋思明神色凝重。

    四个长辈脸色都变了。

    宋思明就把马耀祖和马明遇刺，马耀祖已死的事情说了。

    周氏的眼泪当时就下来了：“怎么会……哪个狼心狗肺的，要害姑父和耀祖啊？”

    宋思明叹了一口气，实话实说，是宋思清花钱雇佣的杀手，害死了马耀祖，险些害死马明，马明被姚瑶救了回来。

    听到这里，四个长辈的脸色，都像是被雷劈了一样！谁也无法相信这样的事，在他们身边长大，连只鸡都没杀过的宋思清，竟然……竟然杀人了！杀的还是她的丈夫，她孩子的父亲！

    宋老头和宋强脸色铁青，周氏哭得泪流满面，刘氏气得浑身颤抖：“那个孽障！她真是疯了！疯了！”

    既然已经开始了，就要把事情说完，长痛不如短痛。

    宋思明定了定神，接着说：“我回去的时候，思清的孩子已经生了，早产一个月。因为耀祖死了，姑父重伤，当天耀祖刚下葬，姑父没回家，在给他守墓。那天下了大雨，她夜里突然发作，家里都是女人孩子，因为耀祖去世累得狠了，她喊了许久也没人听见，后来丽红表妹听见，赶过去，也来不及请稳婆，找了邻居过来给她接生。孩子生下来了，是个儿子，她没能撑过去。”

    听到宋思明最后一句话，周氏双眼翻白，晕了过去！

    宋老头也哭得老泪纵横，一直不停地说：“作孽啊……作孽啊……”

    宋强眼圈儿泛红，握着拳头，重重地砸着桌子，一下，一下，又一下……

    刘氏抱住周氏，也是泪流满面。

    宋思明把周氏抱回房里去，掐了人中，她醒过来，哭着不停地捶床。

    夜深了，宋思明回房，孟静婉还醒着。

    “怎么还没睡？”宋思明在床边坐下。

    孟静婉握着宋思明的手，看着他问：“相公，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宋思明微叹一声，上床躺下，跟孟静婉讲了宋思清的事。

    孟静婉听了，也是神色惊骇，得知马耀祖和宋思清都死了，忍不住落了泪。

    “还在坐月子，别哭。”宋思明给孟静婉擦干眼泪，抱着她，叹了一口气说，“没事，表妹还跟我说，人固有一死，反正早晚都要死，若是活得痛苦，死了也是解脱。过去了，过去吧。以后就当咱们家没有过这个人，咱们好好过好自己的日子。”

    “嗯。”孟静婉抱紧了宋思明，心中在想，定要好好教导自己的孩子。人生无法重来，一失足成千古恨啊！

    次日，宋思明专门请了宋氏来家里，想让她陪陪二老，也劝劝他们。到如今，不管谁对谁错，人死如灯灭，日后不必再惦记某些人，好好过日子，向前看。

    宋氏陪着周氏和刘氏去了护国寺，上了香，回来之后，宋氏经常带着孩子过来宋家陪二老，宋家的重孙重孙女也给了他们不少安慰，有些事，随着时间，会过去的。

    青山村。

    这天马明带着马月娇来了姚瑶家，是告诉他们一个好消息，马丽红要成亲了。

    “恭喜，让我猜猜，小姨父相中的女婿，是铺子的伙计阿达吗？”姚瑶笑着问。

    马明微笑点头：“是啊，就是阿达。他原也就一个老娘，前年没了，就剩他一个，人老实，也有几分机灵，学东西很快，心地也不错。我想着把红红嫁给他，给陪嫁一个小宅子，住得近一点，以后把生意就交给他们。跟阿达提了，他很乐意，跟我说，他早就喜欢红红了，就是觉得配不上，不敢说。”

    “表妹怎么说？”姚瑶笑着问。

    “红红说她原来也没想过，这回家里出事，阿达忙前忙后，帮了很多，她觉得阿达办事稳重，心地好，是靠得住的，就同意了。”马明说。

    “这叫患难见真情。我也觉得那阿达很不错，表妹也很好，天作之合。”姚瑶笑着说。

    从身份来讲，马丽红没把自己当贵人的亲戚，马家比刘达家可富裕多了，马丽红能看上一个没什么钱的伙计，说明她成亲是奔着好好过日子去的，只看人好不好，其他的也不在意，也没盼着荣华富贵。

    这门亲事挺好的，刘达只要踏实肯干，跟着马明，以后日子过得不会差的。马丽红嫁给他，算是低嫁，婆家没人，很简单，小俩口心往一处，不搞什么幺蛾子，日子定是越来越好。

    “何时成亲？我们可要去喝喜酒。”姚瑶笑说。

    “看的日子在八月，们那会儿不走吧？”马明问。

    “不走，我们赶在过年前回去。难得回来，想带孩子看看老家的四季。”姚瑶说。

    马明点头：“那好，到时候红红成亲，们可一定去。”

    安儿先前听说马月娇没有娘了，这回把她最喜欢的兔子布偶送给了马月娇：“娇娇妹妹，可以让兔兔陪睡觉哦！”

    马月娇很开心，很是喜欢，紧紧地抱在怀里，对安儿说：“谢谢安安姐姐！”

    马明带着马月娇走了，也没留下吃饭，说家里还有事。

    安儿突然说：“呀！兔兔要吃萝卜的，没有把萝卜给娇娇妹妹带走！”

    平儿一听，拔腿就跑。

    安儿在后面追：“哥哥，别跑呀，兔兔要吃萝卜！”

    平儿突然停下来，伸着手指，看着安儿说：“那我跟着娇娇走了，这样兔兔就可以吃萝卜了。”

    安儿愣了一下，伸手抱住平儿：“不要，哥哥是我的，不能走！娘啊，再给我做一个兔兔好不好？”

    “好。”姚瑶笑着说。

    “娘，给我做个萝卜，给妹妹的兔兔吃。”平儿灵机一动，想到了解救他手指的办法。

    于是，第二天，安儿得到了一个新的小兔子布偶，平儿得到了一个好大的胡萝卜布偶，抱在怀里，看起来很呆萌。

 508.去岩城，再见姚二郎

     

    村子里的生活安宁有趣。广阔的田地，美丽的自然风光，给了两个孩子足够的自由玩耍的空间。

    每个月，秦玥会亲自赶着马车，带着姚瑶和两个孩子，外出去郊游一次，到一个远一点的地方去玩。

    六月初，他们来到了岩城。

    岩城原本是大盛国的边城，也是秦玥和姚瑶除了青山村和京城之外，最熟悉的地方。曾经秦玥在这里打仗，姚瑶每个月偷偷前来看望他，带来好吃的，陪他一会儿，那都是记忆中最美好的时光。

    如今的岩城已经不是边城了，变成了北疆和南部中间地带。两国合一之后，这几年的贸易往来越来越多，南来北往的商人，都要从岩城走过。

    北疆虽然因为气候原因，粮食不丰，但北疆的林木，玉石，皮毛，药材这些物产都很丰富，北疆的女人擅长编织，做出的工艺品也深受南方贵族喜爱。南边的粮食茶叶运过去，北疆的特产运回来，不仅商人赚得盆满钵满，也大大地改善了北疆百姓原本温饱都成问题的生活。

    当初马明从京城回到清源县，原本在金水镇的杂货铺子买不回来之后，就动了脑筋，想做点别的生意。开了个南北楼，主要卖的就是北疆特产的玉石和皮货。虽然清水镇是个小地方，但生意也都不错。往北疆去拉货，风餐露宿，很辛苦，但花低价买回来的东西，翻个几倍卖出去都有人要，赚的可不少。

    如今岩城已经变成了一个繁华的贸易城池，城中原本一家客栈都没有，如今开了很多家，给过往的客商住宿。

    最大的一家客栈，是林颂贤开的，也是开的最早的，选了岩城中最好的位置。按照姚瑶的建议，客栈只做高端生意，提供精品服务，各方面的条件跟京城比肩。来来往往经过岩城的客人，除了马明那种小商人之外，还有不少大富商，不差钱，住的就是个档次。

    岩城的醉仙楼，就在林颂贤的客栈对面，一家的。住宿，餐椅一条龙服务。如果客人住的是最高档的天字客房，包三餐，在醉仙楼随便吃。当然了，天字客房的房费相当可观，但几乎天天都是满的。

    岩城的醉仙楼旁边，有一家小酒馆，看起来很不起眼，跟如今岩城的风格也有点格格不入。

    很多后来者想在岩城开铺子，都打起这个小酒馆的主意，因为这里地处岩城大街上最黄金的地带，想买下来做生意。

    但一问，这家酒馆跟醉仙楼是一家的，就知道没戏了。

    很多人其实不理解，为什么醉仙楼的林老板非要留着这个看起来很不起眼的小酒馆。酒馆关着门，也不做生意。

    因为这家小酒馆，真正的主人，是秦玥。

    秦玥戴了个草帽，赶着马车，进入岩城之后，两个孩子都从车里出来，坐在了他身旁，好奇地看着四周来来往往的人。

    “爹以前就在这里打仗吗？”平儿问。

    秦玥微笑点头：“嗯，就是这里，晚点带们去原来的军营瞧瞧。”

    “好！”平儿很感兴趣。

    马车停在了小酒馆后门的巷子里，秦玥下去，拿出钥匙，开了门，把马车赶进去。

    姚瑶牵着两个孩子，站在小院里，打量四周。其实她当年很多次过来，基本都是在夜里，白天很少在这边，一切都还是记忆中的样子。

    曾经姚瑶每次过来住的房间，也跟当年一样，什么都没变，有人经常打扫，很干净。

    把行李放下，一家四口出门，走上岩城大街。

    姚瑶发现，除了那家小酒馆，什么都变了。先带两个孩子到醉仙楼吃了饭，虽然一家四口的容貌很引人注目，但其实认识他们的人不多。

    不过并不是没有，因为不少百姓都曾见过秦玥凯旋归来。有认出来的，也不敢声张，只是目送他们走过，默默感叹一句，安王爷家的龙凤胎可真好看。

    吃过饭之后，在岩城大街上逛了逛，秦玥赶着马车，带着姚瑶和两个孩子到军营去。

    当年驻扎在岩城的大军，如今分散到北疆不少，不过岩城还有一些，军营也还在。

    驻守岩城的将军是秦玥当年的部下，见他一家人过来了，连忙把人迎了进去。

    曾经秦玥在岩城居住的地方都还在，没有别人住过。秦玥带着姚瑶和两个孩子过去看。

    两个孩子好奇地看着房间里放着的盔甲，这是秦玥的备用盔甲，后来也没带走。

    秦玥拉着姚瑶在床边坐下，笑着说：“十八岁生辰，家人给我准备生辰礼物，娘做的咸鸡蛋，还有肉干，我都藏在床底下，有时候夜里想们了，伸手摸个肉干啃两口。”

    一切都仿佛发生在昨天，但其实已经过去好几年了。当时因为不得不离开青山村那个家，为了日后的自由，为了家里人的安宁，秦玥选择来到岩城带兵打仗，孤单寂寞，思念家人，却不能回去。

    那个时候，秦玥最盼望的，就是姚瑶每个月从青山村过来看他。虽然姚瑶都只是在岩城过个夜，天亮就走了，但那个时候的温暖欢喜，到现在，秦玥依旧记忆犹新。

    “回头带着孩子去打猎，再做点肉干吧。”姚瑶握着秦玥的手笑着说。

    “好啊！”秦玥点头。

    “爹！”安儿跑过来拉秦玥，“那个衣服好帅，爹穿一下嘛！”

    秦玥挑眉：“想看？”

    “我想看，哥哥也想看！是不是哥哥？”安儿问平儿。

    平儿点了点头，他经常听人说，他的父亲曾经是个大将军，但他从来没见过秦玥穿盔甲的样子。

    “好，穿给们瞧瞧。”秦玥笑着起身，拉着姚瑶说，“丫丫给我穿。”

    姚瑶从架子上把沉重的盔甲取下来，问两个孩子：“们要不要拿一下，看看有多沉？”

    平儿和安儿一起伸手都抱不动，安儿小脸惊奇：“好沉呀！这个穿在身上不沉吗？”

    “爹是这世上力气最大的人。”姚瑶笑着说。

    秦玥站着，让姚瑶把盔甲给他套上，最后戴上了帽子，还取下旁边墙上的红缨枪，拿在手中。

    姚瑶拉着两个孩子后退了几步，笑着问：“帅不帅？”

    “帅！”这次是平儿先说的。

    “爹爹好帅好帅呀！”安儿拍着小手说。

    穿上盔甲的父亲，在两个孩子眼中，更加高大威猛了。

    秦玥也许久没穿这身衣服，兴致来了，让姚瑶和两个孩子坐在院子里，他在旁边，穿着盔甲耍了一套枪，红缨枪被他耍得猎猎生风。

    两个孩子都看得目瞪口呆，挪不开眼睛，一脸的崇拜。

    从军营回到小酒馆，天色已经不早了。

    秦玥和姚瑶买了些食材回来，亲手做了晚饭，晚上一家四口躺在一张床上，两个孩子趴在秦玥身上，小脸认真，听姚瑶跟他们讲秦玥曾经带兵打仗的故事。

    秦玥也听得很认真。都是他们经历过的事情，但从姚瑶口中讲出来，又是不一样的感觉。

    夜深了，两个孩子听着故事睡着了，秦玥小心地把他们放到里侧，他伸手抱着姚瑶，叹了一声：“时间过得可真快。”

    翌日，一家人逛街，发现有个摊子被人围着，秦玥和姚瑶牵着孩子过去，发现是个大汉，左肩和右臂上各放了一只色彩斑斓的鹦鹉，看起来很漂亮。

    两个孩子都是头一回见到鹦鹉，安儿眼睛亮晶晶的：“好漂亮的鸟呀！”

    “这鹦鹉会说话吗？”一个人吆喝。

    满脸络腮胡子的大汉笑着说：“会！”

    大汉往手上放了点粮食，喂鹦鹉吃了，摸了摸鹦鹉的翅膀。他右臂上面的鹦鹉说了两个字：“吉祥！”

    左肩上的鹦鹉跟着说了两个字：“如意！”

    “吉祥！”

    “如意！”

    “吉祥！”

    “如意！”

    ……

    两只鹦鹉训练有素，清晰地说起了吉祥话，围观的人都叫起好来。都知道鹦鹉学舌，不过这东西不常见，很多人还是头一回见到鹦鹉说话。

    “真的会说话耶！”安儿拍着小手，觉得好神奇。

    秦玥见孩子喜欢，正想问人家这鹦鹉卖不卖，人群中有个华服公子吆喝了一声：“这两只鸟多少钱？我要了！”

    “爹，我也想要。”安儿抱着秦玥的脖子说。

    秦玥笑了笑：“等会儿看看，爹给买。”

    大汉见有人要买，笑着说：“拿出来就是卖的，家里老爷做生意赔了，等钱用，不然也不能舍得把这宝贝给卖掉。这两只虎皮鹦鹉，可不是一般的品种，来头大着呢！当年这是养在北疆国皇宫里，给后宫美人儿逗趣儿的。北疆国灭了之后，我们家老爷可是花了大价钱买到的，今儿谁想要，赔本儿卖了，两只鹦鹉，这个数！”

    大汉说着，伸了一根手指。

    “两只破鸟，敢要一百两？”一个老头咋舌。

    大汉摇头：“一千两！不二价！我家老爷说了，这两只鹦鹉金贵，得找个富贵人家，出不起一千两的，就免谈了。”

    围观的人群一片哗然！

    “两只小畜生，想要卖一千两，怎么不去抢钱？”有人吆喝。

    大汉倒是不气不恼：“买卖买卖，我卖，谁能买谁买，买不起的，瞧个热闹不花钱。”

    大汉说着，看向了一开始跟他问价的那个华服公子：“公子买不买？”

    姚瑶顺着众人的目光看向那人，容貌普通，一脸横肉，额头还有个伤疤，穿着一身绸缎衣服，腰间还挂了一把折扇，莫名觉得有点熟悉。

    秦玥看到那人，眼眸微眯，低头在姚瑶耳边说：“是姚二郎。”

    姚瑶愣了一下，姚大海的儿子姚二郎？当初把原主砸死，把她砸到这个世界来的那个混球小子？好几年没见，姚瑶第一眼都没认出是他。

    姚二郎比姚瑶大一岁，如今也二十出头了，长得越来越像姚大海，他额头上面的那道疤，还是姚瑶当年间接砍的。

    姚瑶这回回村，听于氏说姚修文娶了个有钱人家的小姐，当上了金源县县令，姚家老宅的人都跟着姚修文搬去金源县了。看姚二郎这穿着打扮，显然日子过得很富裕，一副财大气粗的样子。

    姚二郎一听要一千两，脸色就变了，冷哼了一声说：“我只出一百两！”

    大汉轻嗤了一声：“公子可真会说笑！”话落不再看姚二郎，扫视了一圈，高声问，“有人要买吗？没人买，我就到别处去卖了！”

    大汉话音刚落，姚二郎已经到了他跟前，伸手就把他右臂上面的鹦鹉给抓住了：“爷买这破鸟是给面子，别给脸不要脸！”

    围观的人都默默地往后退，一听姚二郎这语气，就是有来头有背景的。

    大汉眼睛闪了闪：“不知这位爷是？”

    “我亲叔是金源县县令！我堂妹是当朝安王妃！”姚二郎大声说。

    大汉愣住了，神色有些迟疑，像是在判断姚二郎说的真假。虽然看起来姚二郎一点贵人气都没有，但难保贵人没有个上不得台面的亲戚。金源县一个小县令不算什么，可安王妃这三个字意味着什么，没人不知道。

    周围人看着姚二郎窃窃私语，其中有人小声说：“安王妃怎么有这样的堂兄，还抢人东西呢！”

    “安王妃？娘，有人在叫呢！”

    正在这个时候，突然响起了孩童稚嫩清脆的声音，众人纷纷转头去看，就见一个美丽优雅的年轻女子抱着一个灵秀天成的小男孩站在不远处，开口的是旁边玉雪可爱的小女孩，抱着她的年轻男子，身形高大，俊美无俦，仿若谪仙。

    看清秦玥的脸，认出他的人惊呼了一声：“秦大将军！”有人立马纠正：“是安王爷！”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那一家四口的身上，大汉愣了一下，秦玥和姚瑶的身份肯定是真的，不过刚刚自称是姚瑶堂兄的这位……

    大汉转头，就见姚二郎正要溜走，他的鹦鹉还在姚二郎手中，都忘了还给他。

    大汉一把抓住姚二郎，先把鹦鹉抢回来，死死地抓着他的胳膊，大声吆喝：“安王妃娘娘，这里有个人，冒充亲戚！”

    大型装逼被打脸现场，说的就是如今的姚二郎。

    他打着安王妃堂兄的名头，也不是一回两回，没想到这回翻车了，姚瑶竟然就在旁边儿！

    姚二郎看到姚瑶，脖子一缩，感觉额头上早就愈合好几年的伤口又开始隐隐作痛了。当初姚瑶砍姚二郎那一下，是真把他打怕了，现在有时候做噩梦还能梦见，是他心里一道很深的阴影。

    不过见众人指指点点，看着他的眼神都是嘲讽，姚二郎梗着脖子说：“什么冒充的？我就是安王妃的堂兄！嫡亲的堂兄！”

    抓着姚二郎的大汉见他嘴这么硬，心里又泛起嘀咕。安王夫妇就在这儿，姚二郎除非不要命了，不然不敢冒充，难不成是真的？

    大汉想着，就松开了姚二郎，姚二郎对着秦玥和姚瑶拱手，面上堆了笑：“堂妹，们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不去家里坐坐？爷爷一直惦记着们呢！”

    众人都在看姚瑶会是什么反应，就见姚瑶神色淡淡地说：“小时候差点拿砖头把我砸死的二堂兄，真是好久不见了。”

    围观的人都瞪大了眼睛，小时候差点拿砖头把安王妃砸死？安王妃没有弄死他就不错了，竟然还敢狗仗人势！真是不要脸！

    姚二郎神色一僵，没想到姚瑶一点儿面子都不给他，可姚瑶说的也是事实，他也无法反驳。

    姚二郎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我……我还有事……先走了！”话落推开人群，三步并做两步跑了。

    众人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姚瑶根本不认这个亲戚，结果这个亲戚仗着她的名头在外面欺负人。

    姚瑶看着姚二郎跑走的方向，眼底闪过一道寒光。她不想理会姚家老宅的人，但是那些人如果打着她的名头，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早晚火会烧到她的身上去。看来，她得找个时间，去“看望”一下那些所谓的亲戚了。

    “吉祥！”

    “如意！”

    两只鹦鹉又叫了起来，不过虽然看着好看，听着鸟说吉祥话也确实让人高兴，但一千两银子太多，别人也都买不起。

    大汉看到安儿眼睛亮晶晶地盯着鹦鹉，心中一动，意识到这是贵人看上了。

    秦玥从荷包里拿出一张银票，递了过来：“一千两，我买了。”

    大汉连忙推辞：“安王爷若是要，不要钱！”

    “不是说替主子卖的吗？拿着吧。”秦玥说着，把钱塞到那大汉手中，拿了一只鹦鹉，递给姚瑶，姚瑶放在了她的手臂上，另外一只秦玥拿过来，放着他自己手臂上，安儿笑嘻嘻地伸出小手，摸了摸鹦鹉的羽毛，鹦鹉又开始说话：“如意！”

    那边姚瑶身上那只鹦鹉接了一句：“吉祥！”

    平儿皱着小眉头，伸出小手摸了一下，感觉好舒服。

    一家四口带着两只鸟走远了，众人的视线久久都没有收回来。

    “安王爷和安王妃可真般配！那相貌，那气度！”

    “安王妃有福气，给安王爷生了一对龙凤胎呢！长得可真是比年画上的仙童都好看！”

    “安王爷买东西都给钱，该多少是多少，那个安王妃的堂兄，真是狗仗人势！”

    “就是……”

    ……

    两只鹦鹉成了平儿和安儿的新玩具，兄妹俩一人一只，平儿那只就叫吉祥，安儿那只叫如意。兄妹俩一直在教鹦鹉说别的话，平儿教的是“吃饭了吗”，安儿教的是“真可爱”。

    一句家常问候，一句夸赞，姚瑶觉得若是鹦鹉学会了，也蛮可爱的。

    又在岩城住了一夜，第二天一早，秦玥就赶着马车，带着姚瑶和两个孩子回青山村去了。

    从岩城到青山村，快马加鞭需要一日路程，他们马车速度并不快，入夜时分才走到半路，秦玥找了一处避风的地方，家人在野外露营。

    马车里面放了姚瑶和秦玥亲手做的帐篷，外层是油布，可以防雨的。姚瑶还给每个人做了一个睡袋，两个孩子的睡袋都很可爱，安儿的上面缝了小兔子耳朵，平儿的上面给他绣了一圈太阳花。

    马车里面有锅碗勺子，姚瑶带着两个孩子捡柴生火，秦玥去打了一只野兔回来，不远处有个水潭，把野兔杀了，处理干净，放上带着的香料，在火上烤。

    姚瑶在旁边煮了一锅香喷喷的红枣小米粥。

    夜幕降临，两个孩子一人分了一只烤得外酥里嫩的兔腿，就连平素不太喜欢吃肉的平儿都吃光了，又喝了煮好的香甜的粥。姚瑶还把从岩城买来的馒头切成薄片，用细细的树枝串起来，在火上烤，快好的时候，洒上一点芝麻盐，两个孩子都觉得好好吃，还把馒头掰碎了喂鹦鹉吃。

    吃饱了，姚瑶抱着平儿，秦玥抱着安儿，就躺在软软的草地上仰望星空。

    夏夜的风褪去了白天的燥热，清爽宜人。

    野外的星空总是比家里的四方天空辽阔广袤，两个孩子本来仰头在数星星，数着数着都睡着了。

    秦玥把外衣脱下来，给孩子盖上，握着姚瑶的手说：“丫丫，星星上面有人吗？”

    “有啊，在对我们眨眼睛呢！”姚瑶笑着说。

    秦玥揽着姚瑶，拉到他怀中，低头吻上了她的樱唇。此情此景，他就是突然想亲亲姚瑶。

    不过秦玥虽然有些情动，但也不至于在野外就把持不住，再说了孩子还在身边。

    一人抱着一个孩子进了已经搭好的帐篷，把孩子的外衣和小鞋脱了，放进睡袋里，放在两人中间。

    秦玥把帐篷的“门”用绳子系好，回来躺下，轻轻摸了摸姚瑶的头发：“睡吧。”

    次日一早，两个孩子在帐篷里醒来，探头出去，就见秦玥和姚瑶正在做早饭。

    “如意呢？”安儿看了看，鹦鹉不见了。

    平儿往外面看了看，指了一下姚瑶身后的马车：“吉祥和如意在那儿呢！”

    安儿从睡袋里钻出去，平儿给她穿上鞋子，外衣都没穿好，她就跑了出去。

    平儿把鞋子和外衣穿好，又追着安儿过去，给她把衣领拉好，系上最后一颗扣子。

    两只鹦鹉就站在马车上，安儿笑嘻嘻地冲着其中一只叫：“如意如意！”

    “妹妹，那是吉祥。”平儿纠正。

    “吉祥吉祥！”安儿又叫。

    “吉祥！”

    “如意！”

    鹦鹉拍了拍翅膀，跟着叫起来。

    姚瑶拿勺子搅了一下锅里的青菜粥，香气四溢，笑着叫孩子：“去洗手吃饭了。”

    秦玥带着两个孩子到水潭边去洗手，回来喝了青菜粥，主食是秦玥精心烤得金黄的小包子，也是从岩城买的，烤好之后，外皮酥脆，很香。

    吃过早饭，秦玥和姚瑶把帐篷和锅碗都收拾了，带着孩子继续上路。路上吃干粮，早点回家也可以，不过他们不赶时间，就是要带着孩子体验一下那种野趣。

    回到家里的时候，已经日落西山了。中午饭是在路过的一个茶肆里吃的。

    吃过晚饭，俩孩子睡觉前，还跟秦玥说，要给他们的吉祥如意做个家，秦玥答应下来，说明天就做。

    是夜，入睡前，姚瑶又想起在岩城见到的姚二郎了。“安王妃的堂兄狗仗人势”这句话，姚瑶当时是亲耳听到有人在说，而且不止一个人。

    “阿玥，查一下姚修文那些人吧。虽然不想再跟他们扯上什么关系，但难保他们不会背地里出什么幺蛾子。若是有问题，趁早解决了干净。”姚瑶说。姚家老宅都是些什么货色，姚瑶很清楚。她之前还奇怪，那些人怎么转性了，也没有再去找过他们一家。如今看来，或许不是那些人转性了，是他们做了什么，姚瑶并不知道。

    “好，我明日让四金去金源县走一趟。”秦玥说。

    翌日，吃过早饭，四金领命出发往金源县去了。

    秦玥答应孩子们的，给吉祥和如意两只鹦鹉做个家。

    按照姚瑶的提议，秦玥先做了一个很简单的架子，两只鹦鹉都可以站在上面，直接挂在树上。

    然后秦玥和姚瑶一起，又做了两个精致的鸟笼子出来。

    两个孩子还在认真地教鹦鹉说别的话，不过不管他们教什么，鹦鹉现在都只会回答“吉祥”和“如意”。

    四金快马加鞭赶到金源县，找了一家小客栈住下来，打听起金源县县令姚修文一家的事。

    不打听不知道，一打听，事情还真不少。

    最近的事，是关于姚修文的夫人的。

    姚修文当初是娶了一个地主家的小姐，靠着岳父给他捐的一个官儿，但不久之前，姚修文的夫人难产死了，一尸两命。

    姚修文前几日又定亲了，不是别人，黄家小姐，魏宇泽的表妹黄锦绣。

 509.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四金在金源县待了三天，把所有外人知道的，姚修文一家的事情都打听到了。按照姚瑶的吩咐，只打探消息，不要做别的，四金就启程回青山村去了。路上看到有卖果子的，买了一筐，带着一起回去，想着小主子应该会喜欢。

    四金回到青山村，是日落时分，翻身下马，推开门，就见一只色彩斑斓的鹦鹉扑闪着翅膀，落在了树枝上，冲着四金说了一句：“吃，饭了吗？”

    中间有停顿，听起来很怪。四金忍不住笑了笑，这应该是平儿的鹦鹉，他走的时候，平儿一直在教鹦鹉说“吃饭了吗”，看来教会了。

    “四金叔叔回来啦！”安儿从堂屋里跑出来，看到四金，开心地跑了过来。她身后跟了一只飞着的鹦鹉，一直在说：“可爱！可爱！”安儿教的“真可爱”，鹦鹉如意只学会了后面两个字。

    四金把带回来的果子放在旁边石桌上，俯身把安儿抱了起来。安儿伸出小手，鹦鹉如意就落在了她的手臂上，又说了一句：“可爱！”

    四金走的这几天，秦玥和姚瑶帮着两个孩子训练两只鹦鹉，不只是要教他们说别的话，主要是让两只鹦鹉认主，知道哪个是它们的小主人。姚瑶用了很科学的方法来做这件事，效果不错。

    “洗手吃饭了。”姚瑶的声音传出来，四金带着两个孩子去洗手，鹦鹉就落在了旁边树上挂着的木架子上。

    吃饭的时候，孩子都在，四金也没有提金源县姚家那些人的事。

    姚瑶用四金带回来的果子，做了一锅甜汤，两个孩子都很喜欢喝。

    吃过饭，两个孩子还没睡，在房中玩儿，四金在秦玥和姚瑶的房间，跟他们禀报查到的消息。

    说的第一件事，就是姚修文又要成亲，娶的还是姚瑶认识的那位黄锦绣。

    姚瑶当时就愣了一下：“姚修文和黄锦绣？这俩人怎么凑到一起去了？”

    说起这个黄锦绣，前几年她跟着黄家老夫人去京城，想要赖上魏宇泽的事，姚瑶可是清楚的，因为发生什么事，魏宇泽都没瞒着姚瑶。

    黄锦绣不要脸面，想对魏宇泽下药，生米煮成熟饭，结果被魏宇泽识破，将计就计，最后黄锦绣被一个车夫给夺去了清白，后来黄家的女人孩子就灰溜溜地走了。

    自从魏宇泽成亲之后，他的外祖黄家跟他没有断了联系，虽然先前已经闹得有些难看了。都不是魏宇泽主动联系的，是他的舅舅和外祖母，每年过年都派人往京城给他送年礼，魏宇泽只能照着差不多的回礼让人再带回去。

    原本魏宇泽去年说要带着秦珍珍来他的老家看看，魏宇泽都准备好上折子告假回乡扫墓了，结果秦珍珍怀了身孕，于是就搁置了，一直也没有回来过。

    年初秦珍珍生了个儿子，魏宇泽高兴得不得了，如今媳妇孩子热坑头的，过得很惬意。

    至于当年那位，早就喜欢魏宇泽，最终处心积虑都没能嫁给魏宇泽的黄锦绣，自从那次离开京城之后，姚瑶也没再关注过她的消息，魏宇泽更是不可能管黄锦绣嫁没嫁人，嫁给谁了。

    转眼也好几年过去了，难道黄锦绣一直都没嫁人？还是跟姚修文一样，都是二婚？

    姚瑶还真有些好奇。

    就听四金说，黄锦绣一直都没有嫁过人，跟姚修文这是头回定亲。

    那么姚瑶就很怀疑，姚修文知不知道黄锦绣不是黄花闺女这件事？姚瑶倾向于认为，姚修文不知道。毕竟黄锦绣一直没嫁人，肯定不会让人知道她的丑事。至于当年在京城，睡了黄锦绣的那个车夫，有很大的可能，早就被灭口了。

    “姚修文的原配夫人是什么情况？”姚瑶问。

    四金回答：“那女人姓杜，是金源县杜员外的大女儿，叫杜玉娇。杜员外除了这个女儿之外，还有个儿子，叫杜玉朝。杜玉娇比杜玉朝大十二岁，她嫁给姚修文的时候，她那弟弟才五岁。他们是三年前成的亲，两年前，杜玉朝溺水，没救过来。杜员外没了唯一的儿子，中风病倒了。两个月前，杜玉娇难产，一尸两命。”

    “这么快，姚修文又要迎娶新妇了，还真是薄情呢。”姚瑶神色淡淡地说。虽然没有证据，但杜家人自从招惹了姚修文之后，一个一个都没有得到好下场，姚瑶不信这些事情都是巧合。

    “姚大鹏如今是老太爷的派头，属下在酒楼门口见到过他，一身绸缎，出门还带了两个丫鬟伺候。属下亲眼看到姚大海去青楼，连着两天都去，打听过，他在金源县上那家青楼里包了个姑娘。姚大郎如今在金源县县衙当捕头，他去年成亲了，娶的是个秀才的女儿。姚二郎还没成亲，但也定亲了，定的那家小姐听说嫁妆很丰厚。姚三郎在金源县的一个书院里面读书，听说书读得不行，但是捉猫逗狗的事，样样精通。姚秀玲一家也跟着搬去了金源县，冯波开了好几家铺子，他是县令的姐夫，没人敢跟他争，赚的不少，住的宅子可不小。”

    姚瑶眸光微寒：“还真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如今那些人倒是团结起来了。我猜，他们没有去京城骚扰我们，是因为先前的事情给了他们教训，让他们知道找我们落不着好，还会更加倒霉，于是，他们自己想办法过上了富贵日子。”

    秦玥蹙眉：“丫丫，要查一下姚修文有没有贪腐吗？”

    姚瑶摇头：“不，他应该没有搜刮民脂民膏，因为他也不傻，这是上面主要打击的对象。不是我恶意揣测，我怀疑，姚修文敛财用的是别的招数。”

    秦玥挑眉，就听姚瑶语气幽幽，说了四个字：“谋财害命。”

    杜家如今就剩了个中风瘫痪的杜员外，儿子女儿都死了，所有的家产，都被姚修文顺理成章地收入囊中。不知道杜员外有没有兄弟侄子，就算有，谁敢跟姚修文这个县令争？越是这种偏远地方的小官，越是可以拥有一手遮天的本事。

    原本金源县的县令是黄家的亲戚，但因为贪腐已经落马被斩首了。黄家那些人走的就是官商勾结的路子，在之前那次官场大清洗中，黄家在官场上的人基本都废了。

    清源县的伍县令跟黄家也是亲戚，但他够聪明，总体来说还算是个清官，所以现在还坐着那个位置。

    但黄家的根基在金源县，清源县的县令管不到这边来。如今黄家急于寻找到一个新的盟友，而最可靠的关系就是姻亲，于是，黄锦绣这个一直没嫁出去的老姑娘派上了用场。

    个中内情，定然更加复杂，说不定还有很多表面看不到的龌龊事。但只表面看到的这些，已经够姚瑶确定，姚修文的手不干净。

    本来姚瑶也没想再理会金源县的姚家人，但谁让姚二郎当众说，他是安王妃嫡亲的堂兄，难保那些姚家人没有仗着姚瑶的名头，在外面招摇过市，这就跟姚瑶有关系了。

    而且，当年的事情，说到底是家事，虽然姚瑶极其厌恶姚家老宅那些人，为姚大江和宋氏受过的委屈而不平，但也没有到赶尽杀绝的地步。

    但如今，金源县的那些姚家人，若是做了伤天害理的事情，姚瑶不会再坐视不理，放过他们。原因很简单，他们都姓姚，不管事实上他们关系如何，真到那天，出了事，那些人惹出大麻烦，看客们都会说：看啊，那个是安王妃的亲爷爷！那个是安王妃的大伯！那个是安王妃嫡亲的小叔！那几个是安王妃的堂兄！

    若其中那些人真有打着姚瑶的名头骗人或害人的行径，最后，多少都会有一些被人算到姚瑶头上去。这样的结果，就算影响不到姚瑶的地位，但必然会影响到她的名声，也足够给她恶心了。

    及时止损，才是正经。

    “阿玥，咱们下一站，带着孩子到金源县去玩儿吧。”姚瑶说。

    秦玥点头：“好，过两天就去。”他早就想把姚家那些杂碎解决了，如今既然回来了，还撞上了，最好一次清理干净，省得时不时冒出来恶心他们。

    却说金源县，县衙后面就是县令姚修文的府宅。

    傍晚时分，姚修文回到家，一进门就听到朱氏又在骂骂咧咧地大吼大叫。

    姚修文神色不耐，懒得理会。自从日子过得富裕，姚大海就成了青楼的常客，姚修文说过他，没用，他现在是碰都不碰朱氏了。

    朱氏本来就又黑又丑又胖，因为日子过好了，天天大鱼大肉，导致她现在更胖了，走几步路都呼哧带喘的。作为男人，姚修文可以理解姚大海的心情，便随他去了，只一个要求，不准把那种地方的女人带回家里来，到时候会有损他的名声。

    于是，姚大海夜夜不沾家，一回来朱氏就开骂。姚大海也没把朱氏休了，毕竟朱氏给他生了三个儿子，还要考虑三个儿子的心情。

    姚修文想进他的院子，结果朱氏看见他，晃着一身肥肉跑了过来：“三弟！三弟!”

    姚修文皱眉：“干什么？”

    “管管大哥！他整天去那翠红楼，真是丢死人了！有多少钱都拿去哄那小狐狸精了，他眼里还有我吗？”朱氏说着，哭了起来。

    姚修文神色不耐地说：“大嫂，这是该管的事，我做弟弟的，管不着！”话落大步进了院子。

    朱氏气得不行，骂骂咧咧地转头，就见姚二郎出现在不远处。

    “二郎！死哪儿去了？好几天不见人！”朱氏吆喝了一声。

    姚二郎走过来，腰间的折扇一晃一晃的，理都不理朱氏，直接进了姚修文的院子。

    这下把朱氏给气了个倒仰，连哭带骂：“们一个个没良心的啊！我一把屎一把尿把们养大啊！结果现在一个个翅膀硬了啊！都不管老娘了啊！”

    姚二郎像是没听见朱氏的声音，见到姚修文，立刻站直，叫了一声：“三叔！”

    姚修文打量姚二郎的打扮，皱眉说：“又不读书，挂个扇子干什么？不伦不类的！”

    “天热，扇扇风，呵呵。”姚二郎陪着笑。

    姚修文问：“前几天去哪儿了？”

    姚二郎说：“都说北边儿的生意好做，我去了趟岩城瞧瞧。”

    “懂什么生意？跟着姑父跑跑腿就是了，就是出去瞎玩。”姚修文自己还没孩子，姚大海家的这三个，除了姚大郎还像点样，帮了姚修文不少，另外两个他看见就烦。

    “三叔，猜我在岩城碰见了谁？”姚二郎问。

    姚修文皱眉：“别故弄玄虚！有话直说！”

    “我碰上姚二丫了！还有她那男人！姓秦的那个！带着孩子，都在岩城呢！”姚二郎说。

    姚修文神色一变：“确定？”

    “我当然确定，我们还打招呼了！”姚二郎说。

    “跟姚二丫有什么招呼可打的？说什么了？”姚修文眸光一沉。

    “我……我也没说什么……”姚二郎眼神躲闪，“就是跟人说了一句，我是安王妃的堂兄，结果没想到，姚二丫就在旁边站着呢，真是活见鬼！”

    姚修文的脸一下子就黑了：“跟说过多少次，出去不要乱说话！”

    “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吧，我说的又不是假的……”姚二郎嘀咕。

    姚修文抓起茶杯就朝着他砸了过来：“蠢货！的一句话，有可能把姚二丫给引过来！以她的性格，若是知道了某些事，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510.来金源县

     

    “三叔，那怎么办？姚二丫会不会跑到金源县来，找我们的麻烦？”姚二郎突然慌了起来。虽然姚修文的心腹是姚大郎，很多事情都是姚大郎帮他做的，姚二郎也不是都知道，但只他知道的那些，一旦暴露出去，他们统统都得完蛋！

    姚瑶不是曾经青山村那个泼赖丫头了，她现在是皇上亲封的王妃！她的男人是威名赫赫的大将军，大盛国唯一的异姓王！若是姚瑶想找他们麻烦，根本不需要理由，不需要证据，动动手指就能捏死他们！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姚修文本以为姚瑶和秦玥不会再回到老家来，没想到他们竟然真的回来了，还在岩城撞上了姚二郎狐假虎威！以姚瑶的性格，姚修文很怀疑，她很快就会调查到他头上来！

    想起当年姚瑶厉害的样子，和如今姚瑶尊贵的身份，姚修文心中生出了深深的不安来，恨不得立刻把姚二郎给撕了！

    “三叔……”姚二郎见姚修文脸色不好，弱弱地叫了一声，“也许……也许没什么事呢。姚二丫如今高高在上的，哪会理会咱们？她正陪着秦玥，带着孩子在岩城游玩呢！若她要找麻烦，当时就找我麻烦了，咱们也别自己吓自己！”

    “蠢货！懂什么？”姚修文气得不行，“去把大哥叫过来！”

    “都这么晚了……”姚二郎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天都黑了。

    “还不快去！”姚修文抓起手边的茶杯砸到了姚二郎身上。

    姚二郎连忙跑了出去。

    屋里还没点灯，姚修文面色阴郁地坐在阴影之中，拳头握了又松，告诉自己，不能慌，不能自乱阵脚。

    姚大郎很快被姚二郎叫了过来，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姚二郎把人带到就想溜走，怕姚修文再骂他。姚修文看着姚二郎冷声说：“去把爹从翠红楼找回来！”

    “他要不回来咋办？”姚二郎问。

    “跟他说，不回来就死那儿，再也别回来了！”姚修文冷冷地说。

    姚二郎脖子一缩，三步并作两步跑走了。

    姚大郎皱眉，坐了下来：“三叔，出什么事了？”姚大郎人高马大，身体壮硕，如今当了捕头，成了亲，收拾得很齐整，看起来人模人样的。

    “姚二丫回来了。”姚修文阴沉着脸说。

    姚大郎面色一沉：“她回来怎么了？咱们已经离开了清源县，她走她的阳关道，我们过我们的独木桥，互不相干！”

    “二郎在岩城碰见他们了，还让姚二丫听见，二郎当众说，他是安王妃的堂兄！”姚修文冷声说。

    姚大郎脸一黑：“他脑袋被驴踢了吗？”

    “又不是不知道，二郎和三郎一个比一个蠢！”姚修文气怒，“姚二丫很可能现在就在青山村，碰上二郎借着她的名头招摇，她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三叔是担心姚二丫来金源县查我们？”姚大郎问。

    “不是担心，现在我越想越觉得，她肯定会来！”姚修文说。

    “杜家的事，她想查也查不到什么。”姚大郎说，“以她的身份，没有证据，不敢动我们。”

    “不，是以她的身份，不管有没有证据，都可以轻易毁了我们的一切！”姚修文眸底闪过深深的不安。

    “那三叔打算怎么办？”姚大郎问，“要不要干脆，一不做二不休……”

    姚大郎说着，对着姚修文比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眼眸阴鸷。

    姚修文瞪了他一眼：“疯了！以为秦玥和姚二丫是普通百姓吗，想杀就能杀掉？秦玥是个高手，姚二丫也是，而且他们那种身份的人，背地里肯定有高手保护！一旦刺杀失败，被他们抓住了把柄，我们只会死得更快！秦玥是皇上跟前的红人，如果他出了事，以为查不到头上来？”

    姚大郎黑着脸不说话。

    从小姚大郎就是姚家老宅所有的人里面，最狠的那个。这两年他帮着姚修文做了不少脏事，手里的人命绝不止一条两条。

    “先找两个稳妥的人，去青山村盯着秦玥和姚瑶的动静。若他们往金源县来了，就尽快通知我们。还有，把之前没处理干净的人，都处理了，不要留下把柄！看好爹娘和那俩弟弟，让他们都把嘴给我闭紧了！出了什么事，都得死！”姚修文冷声说。

    “三叔放心，就算姚二丫过来查，我保证她查不到什么。”姚大郎说，“三叔跟黄家小姐怎么样了？黄家的钱可比杜家多多了，如果我们能得到黄家的钱，疏通关系，三叔用不了多久就能升官。”

    “等我先把她娶回来再说！”姚修文冷声说，“在确定姚二丫回京城之前，不准再节外生枝！都注意点儿！”

    “好，我今夜就派人去青山村，盯着姚二丫。”姚大郎话落，起身脚步匆匆地离开了。

    翌日，姚修文前去黄家拜访，见到黄锦绣的时候，她正在侍弄一盆绿色的植物，上面结了半青半红的果子，是姚修文没有见过的。

    “这是何物？”姚修文微微一笑。

    黄锦绣闻声抬头，见到姚修文，脸上飘了两朵红云：“姚大人走路都没声儿的，吓我一跳！”

    “打扰了黄小姐雅兴。”姚修文笑着拱手赔罪。

    黄锦绣嗔了他一眼：“倒是跟我见外起来了。”

    黄锦绣当年从京城里回来，没了清白，那个车夫在半路上就被黄老夫人给解决了，因为黄锦绣的丑事，绝不能带回金源县去。

    原来黄锦绣在金源县有个相好的男人，盯上魏宇泽之后，她跟那个男人断了来往，本想去京城当官太太，谁知道魏宇泽根本懒得理她，还害她被别的男人毁了清白。

    去了一趟京城，再回到金源县之后，黄锦绣倒是看不上她原来那个相好的男人了，有了追求，一心想嫁个当官的，当官夫人。

    但官夫人哪里是那么好当的？黄锦绣想嫁，也得有人看得上她。而且黄家人知道黄锦绣没了处子之身，惹不起的人他们是不敢沾的，怕出事。于是，一年又一年，黄锦绣的亲事成了老大难，黄家人着急，黄锦绣自己也着急。

    在这个时候，贫寒出身，样貌出色，年纪轻轻当上金源县县令的姚修文，就成了黄锦绣眼中最合适她的丈夫人选，因为她也没机会认识别的当官的。

    黄锦绣跟姚修文简直是一拍即合，两人勾搭上的时候，杜玉娇还活着，但黄锦绣可不管。因为黄家是金源县首富，杜家跟黄家根本没法儿比，黄锦绣相信姚修文会做出明智的选择。

    而杜玉娇会难产，导致一尸两命，就是因为她无意中撞见姚修文跟黄锦绣幽会，质问姚修文，结果姚修文推了她一把，导致她摔了一跤。原本她身体好好的，那一跤把她自己和孩子都摔到了阎罗殿。

    黄锦绣对此表示满意，杜玉娇腾了位置，不久之后她就会成为金源县的县令夫人。这也是黄家如今最需要的，已经给她准备好了丰厚的嫁妆。

    姚修文握住黄锦绣的手，四目相对，端的是郎有情妾有意。

    “这个叫狼桃，我爹从北疆国做生意带回来的。”黄锦绣指着她刚刚正在侍弄的那株植物说，“这果子是有毒的，长熟了红彤彤的很好看，没人敢碰，但我就喜欢这东西。”

    好几年前，黄员外就从北疆带回过狼桃，是个稀罕物，当时黄锦绣还专门带去了清水镇，想要送给喜欢猎奇的魏宇泽，讨他欢心，谁知魏宇泽根本懒得理她。

    “这有毒？锦绣还是别沾这东西了，万一伤到自己就不好了。”姚修文神色关切。

    黄锦绣娇笑：“我都养了好几年了，只要不把那狼桃的果子吃了，就没事。不过，若是谁惹我不高兴了，我就给谁吃。”

    姚修文神色有些不自然，笑了笑说：“听着怪吓人的。”

    “跟开玩笑的，看把吓的，我只是觉得这东西好看，养来看的。”黄锦绣笑着说。

    如果姚瑶在这里，应该会觉得发现了宝贝，因为那半青半红的小果子，分明就是还没长熟的小番茄。不知谁说这东西有毒，起了个名字叫狼桃，也没人敢尝试。

    姚修文和黄锦绣牵着手在黄家后花园散步，黄锦绣状似无意地问了一句：“修文，怎么从未听提起二哥一家人呢？”

    姚修文皱眉，停下脚步，看着黄锦绣正色道：“锦绣，是因为我二哥一家的身份地位才看上我的话，那我们还是算了吧。”

    黄锦绣连忙摇头：“说什么呢？我看上的是这个人，我只是觉得奇怪，们毕竟是亲兄弟。那侄女，当了王妃的那个，跟我表哥魏宇泽走得很近，我们原也是认识的。”

    “我二哥一家自从分了家之后，就再也没管过爹娘，他们富贵了，跟我们断了来往。如今我爹和我大哥一家都跟着我过活，也算是苦尽甘来了。我没有二哥一家攀龙附凤的本事，也不眼气人家的富贵，走到今天，我都是凭借自己的努力，以前没有沾他们的光，以后也不会！”姚修文义正言辞地说。

    黄锦绣看着姚修文，神色动容：“真是个有骨气的人，我没有看错人。”

    不过黄锦绣心里在想的是，果然打听的消息没错，姚大江一家跟姚修文是断绝来往的，指望姚修文攀上京城那边可能性不大。不过，黄锦绣在这世上最讨厌的人就是姚瑶，她一想到嫁给姚修文，她就会成为姚瑶的三婶，比姚瑶高了一个辈分，就觉得有种莫名的爽快，而且县令夫人已经是她如今最好的选择了。

    姚修文看着四周，却在想，什么时候才能把黄家的财富都收入自己囊中，这就是他娶黄锦绣的主要目的。姚修文是个贪慕虚荣的，过去那些年的经历让他深刻地体会到了钱的重要性。当初杜玉娇对姚修文一见钟情，姚修文其实没看上杜玉娇，之所以会娶她，只是因为杜家有钱。

    如今杜家的钱被姚修文得手了，他看上的下个目标，就是黄家。在他眼中，黄锦绣不过是又一个杜玉娇罢了。因为过往某些经历，姚修文其实对女人没有多大的兴趣，他现在只对钱有兴趣。

    各自心怀鬼胎的一对男女，看起来倒像是郎情妾意的。

    青山村。

    姚瑶说要去金源县调查姚修文，顺便带着两个孩子过去玩玩儿。

    这日一早，家人就出发了。不过这回他们没有选择坐马车，而是选择了坐船。

    就是秦玥亲手做的那艘小船，村尾的河跟金源县是连通的，虽然平素也没有人坐船去金源县。

    孩子们喜欢这样的出行方式，坐上船之后，四金在划船，两只鹦鹉在头顶盘旋，安儿唱着姚瑶教她的童谣，秦玥和平儿父子俩正在比赛拼图，拼的就是先前才做好的落日晚霞图，一人一半，看谁先拼好。

    这边一家人出发，要到明日才能到金源县。

    是夜小船靠岸，他们在岸边扎了帐篷宿营，四金捉了几条鱼，秦玥打了两只野鸡，姚瑶做了香喷喷的烤鱼，一只鸡用叶子和泥土包上做了叫花鸡，一只直接烤了，大家都吃得很香。

    夜里天气晴好，孩子睡了，秦玥和姚瑶躺在岸边的草地上看星星，后来姚瑶睡着了，被秦玥抱回去的。

    第二天，继续上路，过了正午就能进入金源县的地界。

    而这个时候，被姚大郎派来，暗中监视秦玥和姚瑶的两个人才刚到青山村。他们也不敢靠近，站在姚瑶家后面的山上往下看，反复确认，发现姚家根本就没人。跟村里人打听，也没人知道秦玥和姚瑶去了哪里，留了一个人继续盯着，另外一个连忙回金源县送消息去了。

    因为中途到了水流和缓的地方，秦玥让把船停下，他和两个孩子坐在船上用自制的钓竿钓鱼，玩了半天，等他们到达金源县的时候，天都快黑了。

    上岸之后，四金很快去找了一辆马车过来，马车带着秦玥一家四口到金源县的醉仙楼去，四金把船放好，出了钱让人帮忙看着。

    作为醉仙楼的大东家之一，姚瑶突然到来，金源县醉仙楼的掌柜连忙恭敬迎接。

    姚瑶说不要声张，他们要在金源县住几天，醉仙楼后面就有客院，直接住了进去。

    “阿玥，我不想在这些人身上浪费时间，姚修文一定有问题，先抓个人过来问问，找个突破口，尽快处理掉。”姚瑶说。

    “丫丫想抓谁？”秦玥问。

    姚瑶想了想说：“看起来，姚大郎是姚修文的心腹，知道的事情应该最多，但他性格狠辣，抓了怕是不会交代。去把姚二郎弄过来，他最怕死，而且最怕我，多少会知道一些事。”

    秦玥闻言，站了起来：“好，等着，我去抓。”

    “小心。”姚瑶说。

    秦玥摆摆手：“小事。”

 511.夜审姚二郎

     

    姚瑶去看了两个孩子，都睡得正熟。屋里放着两只鹦鹉的鸟笼子，鹦鹉的脑袋扎在翅膀里，也睡了。

    姚瑶轻手轻脚地出去，回到隔壁房间，把他们的行李简单收拾了一下，把床铺好，也没过多久，就听门外有动静。

    姚瑶开了门，黑布蒙面的秦玥扛着一个麻袋走了进来，姚瑶连忙把门关上。

    秦玥把麻袋扔在地上，伸手扯掉脸上的黑布，接过姚瑶递过来的温水，一饮而尽，俯身把麻袋解开，把里面的人拖出来，赫然就是被打晕的姚二郎。

    姚二郎这两日被姚大郎管着，不让出门，在家里闷得慌，今夜喝了不少酒，睡得跟死猪一样，秦玥到他床边，他都没反应。

    秦玥直接劈了姚二郎的后颈，把他打晕，装进了随手捡来的麻袋里，扛着回来了。虽然姚修文家里有护院，不过那些对秦玥来说，形同虚设。

    “丫丫困不困？困了先睡，我把他带到别处去审一审。”秦玥问姚瑶。

    姚瑶摇头，拿帕子沾了水，给秦玥擦了擦手：“我不困。只想早点把这些碍眼的东西处理掉，带着孩子到别处玩儿去。”

    “好。”这也是秦玥最希望的。

    秦玥俯身，抽了姚二郎两个巴掌，姚二郎感觉脸上火辣辣的疼，终于醒转过来，眼神迷茫，一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姚二郎眼睛转了转，看到秦玥和姚瑶在不远处坐着，他直觉是自己在做梦！抬手，揉了揉眼睛，人还在？！

    姚二郎神色一惊，看着姚瑶，脖子缩了缩：“…………们……们要干什么？”

    “前几天还当街吆喝自己是安王妃的堂兄呢，二堂兄，见到我，不该高兴吗？怕什么？我不会再拿刀砍脑袋了。”姚瑶似笑非笑地说。

    姚二郎看到姚瑶脸上的笑，莫名觉得有些渗人，神色慌乱地说：“二丫……到底想干什么？”

    “我都说了，我不会再拿刀砍的脑袋。原因是，我家孩子在隔壁睡觉，怕像杀猪一样大喊大叫，把他们吵醒了，再说了，这房间我还挺喜欢，不想被的血给弄脏了。”姚瑶看着姚二郎说，“不过，请相信，我有一百种方法，让不流一滴血，发不出一点声音，也能死去活来，活来再死去！”

    姚二郎瞪大眼睛，脸色发白：“为什么……们凭什么抓我？我什么都没做！就因为我说我是安王妃的堂兄？我发誓，我以后再也不说了，我这辈子都不说了！以后咱们就当不认识！”

    姚二郎说着，连滚带爬地从地上起来，往门口跑。他看到姚瑶对他笑，就感觉寒毛直竖，他只有一个念头，跑！

    不过姚二郎还没碰到门，秦玥起身，大步走过去，一脚又把他给踹了回来！他的后背撞到了桌子上，疼得龇牙咧嘴。

    “当我们跟玩儿过家家吗？想跑？可以再试试，我不介意先把双手双腿都卸了，教好好说话！”姚瑶冷声说。

    姚二郎一听这话，吓得眼泪都出来了，跪在地上，对着姚瑶连连磕头：“二丫，我错了，当年我不该欺负，不该拿着砖头砸，我不该对别人说，我是安王妃的堂兄，我不配！我不配！”姚二郎说着，抬手狠狠地抽了自己一个巴掌，接着说，“二丫求求，饶了我吧，我以后再也不敢了！我以后见就躲得远远的，不让看见我觉得碍眼！放了我吧！”

    “姚二郎，真以为我找来，是要跟算旧账？我没那么闲。想跟算的，是新账！别废话了，我就问，杜玉朝是怎么死的？杜员外是怎么瘫痪的？杜玉娇是怎么死的？”

    姚瑶的三连问，让姚二郎的身子颤抖了一下。他不是姚修文，也不是姚大郎，虽然平日在外面吆五喝六的，但姚二郎的胆子其实很小，尤其是几年前被姚瑶打得差点死掉那次之后。他很怕死，也很怕疼！

    看姚二郎的样子，姚瑶就知道，杜家人出事，跟姚修文脱不了干系，而姚二郎是知情的，至少知道一部分！

    姚瑶拿出一把寒光四射的匕首，扎在了桌子上，看着姚二郎冷声说：“关于姚修文的事，知道什么，都说出来！再敢说一句废话，我就砍一根手指头！不信可以试试！”

    “我……我不……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啊……”姚二郎吓得浑身颤抖。

    姚瑶冷声说：“我猜，所有的事，都不是主谋，也不是主要帮凶。主谋是姚修文，主要帮凶是哥姚大郎，我说得对吗？”

    一听姚瑶这话，姚二郎下意识地点了点头：“都不是我做的！是他们！”

    话一出口，姚二郎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脸色更白了。

    “很好，接着说。他们做了什么？先回答我刚刚的三个问题。姚二郎，不要心存侥幸，以为不交代他们就没事。我想动他们，以为他们还有活路吗？若表现得好一点，我可以考虑对宽容一点。”姚瑶冷声说。

    姚二郎闻言，不禁泪流满面，他知道姚瑶说的没错，若是她想弄死姚家这些人，轻而易举，不需要理由，不需要证据，他们一个算一个，谁都躲不过。第一个被抓来的姚二郎，如果不低头，赶紧配合姚瑶的话，他的下场，绝对会很惨。

    姚二郎抬头，就看到被姚瑶扎在桌子上的匕首，脖子缩了缩，低着头说：“杜……杜玉朝是我哥推到水里去的……”

    姚瑶眸光一寒，果然！当时杜玉朝不过才六岁的孩子，姚大郎也下得去手！就这一件事，足够姚修文和姚大郎去死了！

    姚二郎说完，下意识地去看姚瑶，看到姚瑶幽寒的眼神，姚二郎心中越发恐惧。

    已经开了个头，后面的事，其实是顺理成章的。因为姚二郎根本就没什么骨气，到这种时候，只想主动交代求自保。

    “杜玉娇她爹中风，是因为……三叔一直在给他的饭菜里面下毒……不敢明着害死他，怕有人说闲话……现在，杜金城跟死了也没啥区别了……”姚二郎说。

    “姚修文从什么时候开始给杜玉娇的父亲下毒的？”姚瑶冷声问。

    “成……成亲三个月之后……”姚二郎说，“因为我们……我们家都在花杜家的钱……杜金城一开始不说什么，后来说了三叔两句，三叔不高兴了……觉得杜家不识抬举，就想把杜家的钱，都变成姚家的！”

    “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姚瑶看着姚二郎问。

    姚二郎举手：“我发誓，我说的都是真的!好多事，三叔不让我参与，但我经常偷听三叔和大哥说话。有些事，我知道，他们不知道我知道！”

    “很好，接着说。”姚瑶点头。

    “杜玉娇……杜玉娇本来身体好好的，也没到该生的时候……是因为……因为三叔在杜玉娇怀着身孕的时候，跟黄家那个老姑娘勾搭到一起了，经常背地里私会。有一回三婶回娘家，我亲眼见到，三叔跟那个黄家的女人，就在三婶的房间里亲热，窗户都没关！”姚二郎说，“后来就被三婶撞见那个女人来家里找三叔，两人搂搂抱抱的，三婶很生气，把那个女人骂了一顿，三叔就骂三婶，说那是贵客，说三婶无理取闹，粗鄙没有礼数。那个姓黄的走了之后，三叔和三婶关着门在吵架，没多久，三叔就说让我去找大夫和稳婆过来，等人找来了，三婶已经没了，一尸两命。”

    姚瑶面色冰寒：“杜玉娇跟姚修文是怎么认识的？”

    “三年前，杜玉娇去清水镇游玩，到宋家村那个灵山寺去，路上碰见了三叔，一眼就看上了三叔。三叔说过，觉得杜玉娇长相一般，也不识字，若不是嫁妆丰厚，他绝对不会娶这样的女人。”姚二郎说。

    “那杜玉娇人怎么样？”姚瑶问。

    “她……她是挺好的，嫁给三叔之后，天天伺候三叔，让她爹出了大钱给三叔捐官，又在金源县给我们家买宅子，给家人买衣裳，给钱，还出钱给冯波开铺子，反正不管啥时候，只要三叔提，想要什么，杜玉娇都给他什么。杜金城不乐意，杜玉娇还跟她爹吵架，反正就是向着三叔。杜玉娇还给爷爷买了俩丫鬟，给我娘买了好些新衣裳。”姚二郎说。

    杜玉娇什么都好，可惜就是眼睛瞎了，看上了姚修文这个披着人皮的畜生，最后害了自己，害了家。

    “还有什么事？”姚瑶冷声问。应该不止这些。

    姚二郎眼神闪躲，没说话，姚瑶从桌子上拔起匕首，扔到了他脚下！

    姚二郎身子一抖，哭着说：“我说……我说！当初在清水镇，有个叫赵光耀的，总是到家里去找三叔，一来就关着门大半天……有一回，我戳破了窗户纸，偷偷去看，见……见他们俩……光……光着身子在床上……三叔考中秀才之后，就不想再跟赵光耀来往了，又怕那个男人缠上他甩不掉，把那些腌臜事捅出去，就……就让大哥找了人……瞅了个机会，把那赵光耀给弄死了……别人都以为赵光耀是喝醉酒自己失足跌到水坑里淹死的，其实是三叔让大哥干的……”

    赵光耀这个人，姚瑶还有印象。很早之前，姚修文跟这个男人就不清不楚的，当时姚修文就是个纯正的小白脸，从赵光耀那里，得了不少好处。一考上秀才，就把人家给杀了，够狠！

    “还有吗？”姚瑶问。

    “我……我知道的就这些了……没了……别的我真的不知道了！二丫，都不关我的事啊！真的不关我的事！三叔总说我蠢，说我成事不足败事……败事有余！他有啥事都不让我去干，都交给大哥！我没杀过人，我真的没有杀过人！”姚二郎看着姚瑶神色哀求，“求求，放了我吧!”

    姚瑶冷眼看着姚二郎：“阿玥，写好了吗？”

    姚二郎瞪大眼睛，这才看到秦玥一直在写字，闻声刚放下笔。

    姚瑶拿过秦玥递给她的几张纸，扔在了姚二郎面前：“都是照交代的写的，画押吧！画完押就可以滚了！”

    “我…………们要干什么？”姚二郎神色惊恐。

    “别再问这种蠢问题。快点！”姚瑶冷声说。

    “我……没有……我怎么画？”姚二郎脖子一缩，说没有印泥。

    “刀就在旁边，自己在身上挑个地方，割个口子，蘸点血，按手印！”姚瑶说。

    姚二郎战战兢兢地捡起姚瑶的匕首，歪着头，闭着眼睛，在手背上面划了一道，惨叫了一声，用手指抹了抹，在每张供词上都按了血手印。

    “好了，可以滚了。”姚瑶说，“不过不要通风报信，若是他们跑了，最后只能来抵罪，明白吗？”

    姚二郎连连点头，神色惊惶，出了门，跌跌撞撞地跑了。

    秦玥拿着按过手印的供词，叫了四金过来，把他的令牌交给四金，让四金连夜骑马往府城去，直接找上面的官员过来处理。

    到时候，那些作恶的人，谁都别想跑！

 512.恶向胆边生

     

    秦玥看着姚二郎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之中，把门关好，转身过来，拉起姚瑶：“睡吧，用不了多久，那些人就会被处理掉的。”

    姚瑶起身，抱住秦玥，微叹一声：“早知道，当年就该把某些人给做了！”

    秦玥摇头：“此一时，彼一时。他们贪心不足，恶胆横生，谋财害命，这些是咱们离开之后发生的事，跟咱们没有关系。”

    “觉得，我那个爷爷，姚大海跟他媳妇儿，知不知道姚修文和姚大郎做的那些腌臜事？”姚瑶问秦玥。

    秦玥想了想说：“多少会知道一些，没有胆子杀人，但有胆子，有心情享受不义之财，其实都是帮凶，跟姚修文和姚大郎没有太大的差别。按照律法，知情不报的姚家人，等同从犯，情节严重，也是死罪。况且，姚二郎说的，定然不是姚修文和姚大郎部的罪行，其他人的手，本身就未必是干净的。姚修文颇有心机，他养着那一大家子人，又要防止他们出卖他，最好的办法，就是把所有人拉到同一条船上去。包括冯波和姚秀玲一家，都脱不了干系。”

    “为了钱，连畜生都不如。”姚瑶冷声说。一想到杜家人的遭遇，她就觉得心寒。

    “睡吧，不早了。”秦玥揽着姚瑶往床边走去。

    却说姚二郎，大半夜地回到县衙后面的姚府，拍了门，看门的以为他又偷跑出去喝酒才回来，也没多想，更没有惊动其他人，就让姚二郎进去了。因为以前姚二郎经常半夜三更才从外面醉醺醺地回家。

    夜色深重，看门的人也没看清姚二郎煞白的脸色，见姚二郎跑进去，就把门关好，到门房里睡觉去了。

    如今富裕了，姚二郎有自己单独的一个院子。他回到房间，关上门，心扑通扑通跳得厉害！灯都没点，跑过去，打开柜子，从柜子底下摸了一袋银子出来，里面还有两张银票。

    拿了个包袱皮，姚二郎把银子放进去，然后随便抓了两件衣裳，胡乱地塞进去，想了想，把柜子合上，深吸一口气。

    听着外面静悄悄的，姚二郎轻轻打开房门，背上包袱，蹑手蹑脚地往外走。

    出了院子，姚二郎没有往大门那边去，也没有去后门，而是朝着花园跑去。

    半夜静悄悄的，姚二郎路上摔了好几跤，鼻青脸肿，脚步不停。

    花园里黑魆魆的，姚二郎走到一个墙根儿下边，扔下包袱，挪开一块大石头，露出一个狗洞来。

    这里是姚二郎早就发现，并且用过好几次了，因为有时候他出去跟狐朋狗友到青楼喝花酒，怕姚修文知道了骂他，就钻狗洞偷偷溜出去，再偷偷溜回来。

    姚二郎先把包袱塞过去，然后有些艰难地从狗洞里爬了出去，到了县衙旁边一条僻静无人的巷子里。

    拍了拍身上的土，瞅准方向之后，姚二郎拔腿就跑！眨眼功夫就没影儿了！

    姚二郎没打算通风报信，因为他知道秦玥和姚瑶的本事，姚家要彻底栽了，这次没有翻身的可能，甚至都要死！

    姚二郎不想死，因为如秦玥所言，姚家有一个算一个，没有人的手是干净的，包括姚二郎在内。这是姚修文想要的结果，这样大家才能团结，不会出卖对方。

    当时秦玥和姚瑶审问的时候，姚二郎在一件事上面撒谎了。

    当初年仅六岁的杜玉朝，并不是姚大郎推到水里溺死的，是姚二郎做的！只是因为当时，姚修文说要给他一百两银子。他是很怂，但对于比他小很多的孩子，他没什么可怕的。就像当年他比姚瑶高，比姚瑶壮，他是正常人，姚瑶那时是傻子，他拿砖头砸姚瑶一样，毫不犹豫，一下子，就结束了！

    姚二郎知道，等秦玥和姚瑶抓了姚家其他的人，就会发现他在说谎！到时候，他只有死路一条！所以，趁着现在事情还没爆发，姚二郎只有一个念头，跑！跑得远远的，带着他手头的钱，躲到一个没人认识的地方，他打算到北疆去，那么大的地方，只要他小心一点，谁也找不到他！

    天亮了。

    姚修文如往常一样，下人伺候着吃过早饭，就到县衙去处理公务。

    姚大海被姚修文和姚大郎告诫过，让他最近安份一点，所以这两日都在家里睡。不过尝过青楼里面的女人之后，姚大海对于朱氏是一点儿兴趣都没有了，甚至跟她躺在一张床上睡觉都觉得难受恶心，浑身不得劲儿。

    朱氏天天独守空房，当然很不爽，昨夜非要拉着姚大海做那事儿，姚大海却死活不理会她，最后的结果就是，夫妻俩打了一架，从床上打到地上。两人都是大胖子，朱氏一屁股坐在姚大海身上，他当时差点背过气去！

    所以一早起来，姚大海脸上好几个血道子，朱氏的头发都被姚大海生生拽掉了一片，头皮明显秃了一块，一边的脸本来就肥胖，还被姚大海打肿了，看起来更加丑陋了。

    夫妻俩谁也不理谁，也没脸出去见人。往日朱氏都会叫还没成家的姚二郎和姚三郎过来一起吃饭，如果他们没起床，还会把他们拽起来。但今日，朱氏顾不上管儿子，她自己太糟心了。

    姚大郎已经成了家，现在是金源县县衙的捕头，一早到县衙办差去了。

    姚三郎不想去学堂，还在呼呼大睡。

    至于昨夜偷偷溜走的姚二郎，一直过了正午之后，都没有被人发现他不在家，只以为他是睡过头了。

    姚修文中午在县衙里吃饭，快到饭点的时候，黄锦绣来了。

    她让丫鬟留在外面，她亲自提着食盒过来找姚修文。如今两人是未婚夫妻，倒也不在意别人怎么说了。

    “修文，这是我亲手做的饭菜，快趁热吃。”黄锦绣柔声说。从食盒里面端出来的饭菜，跟她当年给魏宇泽做的，差不多，还是那几道。

    没有外人在，姚修文伸手一拉，黄锦绣顺势就坐到了他的腿上。他的手圈着黄锦绣，低头就亲了上去。

    黄锦绣欲拒还迎的，一时间，倒也都不管吃饭的事情了。

    这不过是姚修文对付女人的手段罢了。跟杜玉娇一样，姚修文并不喜欢黄锦绣。黄锦绣在金源县有些不好的传闻，姚修文其实都知道。不过黄家的钱财太诱人，姚修文不介意陪黄锦绣好好玩玩儿。当初杜玉娇肚子里的孩子没保住，倒也不是姚修文不想要那个孩子。他打算，这回就让黄锦绣给他生个儿子，他总是要传宗接代的。

    就在姚修文在黄锦绣背上游走的时候，突然听到了敲门声。

    正在亲热的两人被打断，姚修文神色不悦，黄锦绣羞红着脸，连忙从姚修文身上下去，背着身子整理自己的衣服和头发。

    “谁啊？”姚修文问了一句。

    “三叔，是我！”姚大郎的声音。

    “有事回家再说！”姚修文冷声说。他能感觉到，黄锦绣看上的更多的是他的县令身份，并没有对他死心塌地，这对他接下来的事情不利，所以他会刻意地投其所好。

    “三叔，派去青山村的人回来了。”姚大郎说。

    姚修文神色一变，黄锦绣眼睛也闪了闪。青山村，这个地名对黄锦绣来说太熟悉了，她甚至曾经去过，因为姚瑶。姚修文派人去青山村做什么？黄锦绣不明白，姚瑶和秦玥不是一直在京城吗？

    “锦绣，我有些公务要处理，先回去，我晚点去找。”姚修文对黄锦绣说。

    黄锦绣一听，这明显是有事不想让她知道。她笑了笑说：“那好，我不打扰了，饭菜趁热吃，晚上我做了饭，等过去。”

    姚修文点头，送黄锦绣出去。

    姚大郎见到黄锦绣，叫了一声“三婶”，黄锦绣笑笑没说话，走了。

    “三叔，出事了！”姚大郎进门，把门关上，面色就沉了下来。

    “出什么事了？”姚修文神色一变。

    “派去青山村的两个人，其中一个到那儿就回来了，说姚二丫家里一个人都没有！不知道去了哪里！”姚大郎脸色难看。

    姚修文拧眉：“二郎遇见他们，是在岩城，会不会他们一家还在别处玩儿，根本没有回去？是咱们想太多了？”

    姚大郎摇头：“不对！那个回来的人在村里打听过了，秦玥和姚瑶前一天还在村里，好多人见到他们的马车过去，就昨日，像是突然消失了一样！也没人见他们出村子，就是不见人了！”

    “这怎么可能？”姚修文摇头。

    “三叔，要么是他们夜里悄悄走的，没让人看见，要么，他们走的水路！别忘了，村里的那条河，离姚二丫家里很近！不管他们悄悄坐马车走，还是走水路，都很有可能，是来了金源县！”姚大郎握着拳头说。

    姚修文神色大变：“是说，他们有可能，现在就在金源县？”

    姚大郎点头：“很有可能！以他们的本事，想不让咱们发现，并不难！”

    姚修文神色一僵：“让处理的事情，都处理干净了吗？只要他们找不到任何证据和证人，咱们自家人统一口径，不会有事！”

    “处理干净了。自家人三叔可以放心，我都敲打过，没人敢乱说话。”姚大郎说。

    结果下一刻，就听到拍门声，随之响起了姚大海的声音：“老三，不好了！”

    姚修文脸色难看，心中咯噔一下！

    姚大郎连忙过去开了门，姚大海顶着脸上的血道子，神色慌乱：“二郎跑了！”

    “什么？”姚修文猛然站了起来。

    “今儿一早他就没出来，以为他喝多了在睡觉，就没管他，结果到了晌午，还是不见人，我就过去瞧瞧，结果发现他房里没人！看门的说，没见他出去过！”姚大海神色焦急。

    “会不会是被人给抓了？”姚修文脸色一白。姚大郎才说了秦玥和姚瑶很可能已经来了金源县的事，这边姚二郎就失踪了。

    姚大海摇头：“应该不是，他把房里的钱都带走了，还带了两身衣裳，后花园墙根儿有个狗洞，他就是从那儿钻出去的！也不知道现在跑到哪儿去了！”

    “蠢货！蠢货！”姚修文怒骂！

    姚大郎面色阴沉：“二郎素来很怕姚二丫，可能是因为知道姚二丫要来，怕出事，自己先溜走躲起来了！”

    “还不快去找？等着他落入秦玥和姚瑶手里，把我们都卖了吗？”姚修文握拳砸了一下桌子。

    姚大郎匆忙跑出去，带着人找姚二郎去了。

    姚修文见姚大海还杵在那里，气得不行：“不去找，还想干什么？”

    姚大海脖子一缩，也跑走了。

    秦玥和姚瑶说了带着孩子来金源县玩儿的，也没躲躲藏藏，半晌天气晴好，两人就带着孩子出去逛街了。依旧引得路人纷纷侧目，但清源县都没多少人能认出他们，更别说金源县。

    正在到处寻找姚二郎的姚大郎，远远地看到秦玥和姚瑶一家四口，神色一惊，匆匆忙忙回去通知姚修文。

    “什么？他们已经来了？就在金源县？”姚修文一下子有些慌了。当初以为秦玥和姚瑶根本不会再从京城回来，没想到他们如今不仅回来了，还专程来找他的麻烦！

    “去！派人盯着，查清楚他们住在哪儿，做了什么，见了什么人！”姚修文冷声说。

    姚大郎又匆忙跑走了。

    秦玥和姚瑶带着孩子在逛街，很快就发现有人盯上了他们，是谁的人，他们都心知肚明，假装不知道，该做什么做什么。

    于是，当日傍晚，姚大郎再见姚修文，对他说，没有找到姚二郎的踪迹，秦玥和姚瑶看起来像是来游玩儿的，没有任何异常的举动，也没有见任何特别的人。

    “三叔，他们不会平白无故跑到这边来的！”姚大郎阴沉着脸说。

    姚修文脸色难看：“他们……他们真是冲咱们来的？那咋办？”

    姚大郎眸光阴鸷，压低声音说：“三叔，他们是不会放过咱们的！那些事一旦查出来，咱们都得死！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处理得干净一点儿，不会有事！”

 513.叔侄毒计

     

    姚修文神色变幻不定，额头冷汗都出来了：“且不说秦玥和姚二丫实力高强，身边有人保护，就算我们得手了，他们在金源县这个地界出的事，到时候，上头第一个怀疑的人，就是我！咱们都别想活！”

    姚大郎面色沉沉：“这是个问题。不过，我刚刚想起一件事来，这金源县里，跟姚二丫有仇的人，可不止咱们！”

    姚修文瞪大眼睛：“什么意思？谁还跟姚二丫有仇？”

    姚大郎冷笑：“三叔的人！就我那个没过门的新三婶，黄家小姐！”

    “黄锦绣？她是说过，跟姚二丫早就认识，应该是因为她的表兄魏宇泽。她们之间有仇？怎么会知道？”姚修文拧眉。

    “那个时候，三叔在镇上读书，经常不在家，所以有些事情不知道，我原来认识一个魏员外家的下人，知道一些当年的往事。那个黄锦绣，原来可是一直爱慕魏宇泽的，可魏宇泽看上了姚二丫。黄锦绣跟姚二丫很不对付，还做出过陷害姚二丫的事情来。不过当时也没闹大，毕竟魏宇泽从头到尾都是向着姚二丫的。”姚大郎说，“三年前，黄锦绣跟着她祖母和她娘去过一趟京城，这件事三叔应该知道。没猜错的话，黄锦绣当初就是想到京城就不回来了，直接跟了魏宇泽。可惜，魏宇泽原先就看不上她，那会儿还攀上了高枝，即将迎娶秦玥的妹妹，怎么可能会理会她？最后不是灰溜溜地回来了。我想，这会让黄锦绣更恨姚二丫的，因为秦玥的妹妹会跟魏宇泽认识，走到一起，肯定也是因为姚二丫的关系！魏宇泽如今可是三品官了，黄锦绣却只能嫁给金源县一个小小的县令，肯定心有不甘，怨愤难平！”

    姚大郎话落，才注意到姚修文脸色铁青。因为姚大郎一直在说姚修文的未婚妻黄锦绣喜欢的是魏宇泽，还说魏宇泽是三品高官，姚修文只是个小小的县令。

    姚大郎连忙往回找补：“三叔，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想说，黄锦绣真的跟姚二丫有仇！说实话，她的名声都坏了，心里还有别的男人，根本配不上三叔！反正三叔也没真的看上她，看上的只是黄家的钱财，不如趁着这次机会，借刀杀人，顺便把黄家给除了，到时候，在这金源县的地界，黄家的钱财，不就是咱们的了？如此三叔都不必娶黄锦绣了！”

    姚修文神色一变，眸光幽深，姚大郎的话，让他心动了！

    他的确看不上黄锦绣，甚至觉得黄锦绣比杜玉娇都不如，至少杜玉娇对姚修文死心塌地，也没有跟别的男人有过什么不清不楚的过往。

    但黄锦绣的过往，可谓劣迹斑斑。她跟魏宇泽的事，其实姚修文早就听说过，也知道黄锦绣曾去过京城的事。姚修文知道，姚大郎猜的应该没错，当初黄锦绣就是想留在京城跟了魏宇泽，结果魏宇泽不要她，她才又回来的。而黄锦绣跟其他不止一个男人之间有过风言风语，姚修文也不是一无所知。

    若不是姚修文看上黄家富裕，打算借助黄家的财力往上爬，根本不可能跟黄锦绣定亲。

    但如今面临的问题是，秦玥和姚瑶找上门来，姚修文有种极其不好的预感，这次有很大的危机，不只是乌纱帽，甚至可能会丢了性命！而对于秦玥和姚瑶，用什么手段，想要欺骗，威逼利诱，都毫无用处。

    姚修文知道，只要秦玥和姚瑶活着，盯上他的时候，他就离死不远了。他想活命，想继续当官，过富贵日子，唯一的办法，正如姚大郎所言，除掉秦玥和姚瑶！

    借刀杀人……这个念头在姚修文脑海中，如野草疯长，一发不可收拾！

    利用黄锦绣害了秦玥和姚瑶，他作为姚瑶的三叔，查清案情，把黄家人处理掉，到时候心腹大患解决了，黄家的钱财，只要略施小计，就会到他的手中。

    “不过……”姚修文拧眉，“假如照说的，先不说怎么做，一旦黄锦绣出事，我跟她定过亲，我还是脱不了干系！”

    姚大郎摇头：“定亲而已，又没有成亲，之后就说是三叔被那个水性杨花的女人给骗了！没有别的办法了！”

    “可……怎么个借刀杀人法儿？”姚修文毫无头绪。利用黄锦绣？怎么利用？怎么做才能达到目的？

    姚大郎眸光阴鸷：“动武不行。最简单的办法，下毒。”

    姚修文心中一跳：“怎么下？姚二丫可是药王谷传人，她能发现不了？”

    “世间毒物千千万，总有她不认识的。”姚大郎眼眸闪烁。

    姚修文心中一动，突然想起，前几日在黄府黄锦绣那里，见到她正在侍弄的那株植物。黄锦绣说，那东西叫做狼桃，果子有剧毒，长熟了很好看，但是没有人敢吃，说是吃过的人都死了！

    姚修文跟姚大郎说了，姚大郎拊掌：“这倒是巧了！不如，就用这东西，最好的借刀杀人的‘武器’！这本来就是黄锦绣养的毒物，既然是果子，没人吃过，吃过的人都死了，那姚二丫肯定辨认不出来！三叔不是说，黄锦绣身边的那个丫头柳红，对有意思吗？利用柳红！只要让狼桃到秦玥和姚瑶的饭菜里面，到时候出了事，也查不到咱们头上来！”

    姚修文点头：“让我想想，该怎么做。”

    入夜时分，姚修文按照和黄锦绣的约定，来了黄家。

    黄锦绣已经准备好饭菜在等他了，见他过来，笑意温柔。

    姚修文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旁边桌子上放着的那株狼桃，上面的果子已经熟了，红彤彤的，色泽诱人……

 514.下毒的手段，番茄炒蛋

     

    黄锦绣给姚修文盛了汤，见他在看那株狼桃，娇笑着说：“已经熟了，我没说错吧，是不是很好看？”

    姚修文点头：“是很好看，看起来倒是很好吃的样子。”

    黄锦绣笑了：“越是好看的果子，越是容易有毒，没听说过吗？这个东西，适合想死的人吃，说不定很甜呢，比上吊可好多了，修文说呢？”

    姚修文轻咳了两声，正了正神色：“锦绣可别开这种玩笑了。家里养着毒物，总归是不好，万一家中亲友或者孩子不知情，见果子好看，不小心误食了，到时候可要算到头上的。”

    黄锦绣闻言，浑不在意地笑笑：“这是我的东西，在我这儿，若是有人吃了，那也是偷吃的，又不是我喂的，便是丢了命，也怪不得我。”

    姚修文点头：“理是这个理，不过还是小心为上。”

    “谢谢县令大人提醒。”黄锦绣笑着说，“柳红，把那狼桃抱走，先放屋里，省得姚大人看见了，总是劝诫我注意安。”

    “是，小姐。”丫鬟柳红高挑身段，眉目艳丽，俯身抱着狼桃出去了。

    黄锦绣把盛好的汤放在姚修文面前：“现在，眼不见心净，可以好好吃饭了吧？姚大人。”

    姚修文想起黄锦绣曾经喜欢的魏宇泽，再看看自己，总觉得从黄锦绣的这声“姚大人”中，听出了不屑和不甘。不屑是因为她真正想嫁的，是魏宇泽那种高官吧，看不上姚修文这种芝麻绿豆的小官。而不甘，正是因为她没能嫁给魏宇泽，觉得跟姚修文委屈了。

    姚修文喝着汤，就听黄锦绣状似无意地问：“今日家里没出什么事吧？”

    姚修文摇头：“没什么，就是我那不成器的侄子二郎，又不知道跑哪儿玩儿去了，找不见人，我大哥大嫂很着急。”

    “他年纪也不小了，还能管他一辈子不成？”黄锦绣笑着说。

    “是啊，说得对，不过怕他出了什么危险，还是让大郎带着人去找了。”姚修文说。

    “危险？能有什么危险？”黄锦绣顺着姚修文的话问了一句。

    姚修文苦笑：“本来是家丑不可外扬，不过锦绣也算是姚家人了，我就跟直说了吧。我那侄女姚二丫，大名叫姚瑶的，她回老家来了，而且现在就在金源县。”

    黄锦绣愣了一下：“姚二丫在金源县？”

    “是啊。不过他们住在醉仙楼后院，根本也没去家里看长辈。”姚修文摇头叹气，“我想二郎跑了，可能是因为太害怕他们了。小时候，二郎不懂事，曾经拿砖头拍了二丫一下，二丫就恨上他了，后来有一次，差点把他弄死。那回二郎也是真怕了，后来听见二丫的名字就害怕。这回怕是因为见到二丫来了，以为二丫来找他麻烦的，惹不起，就跑了！”

    姚修文话里话外，都在暗示姚瑶蛮横霸道，凶狠不讲理，为姚二郎觉得不平。

    黄锦绣闻言，就叹了一口气：“难为二郎了，一个大男人，被姚二丫欺负成那样。我认识姚二丫也不是一天两天了，知道她什么性子。不过再怎么说，回乡了，都来了金源县，离得这么近，她就算不去看望和姚大哥，就连姚伯父都不去看一眼，未免也太不孝了。”

    两个在姚瑶手里吃过大亏的人，如今倒是突然有了共同语言，一言我一语开始说姚瑶的坏话。

    姚修文确认，姚大郎说的是真的，黄锦绣真的跟姚瑶有仇，如今听她的语气，还能听出对姚瑶的恨意。

    如此，事情倒是好办了。

    姚修文走的时候，“不小心”落下了他的折扇。

    黄锦绣一时没有注意到，收拾碗碟的丫鬟柳红看见，默默地藏在袖子里，出去之后，就跑着去追姚修文了。

    姚修文和黄锦绣毕竟还没成亲，他偶尔过来，为了避嫌，马车都停在后门巷子里，今夜也一样。

    姚修文刚走到黄府后花园，就听有人追上来了。

    柳红跑得娇喘微微，上前来，把折扇递给姚修文：“大人的扇子忘了。”看向姚修文的眼神，含羞带怯的。

    姚修文伸手，去接折扇，不仅握住了扇子，还握住了柳红的红，一拉，柳红就撞到了他怀里去。

    柳红面色羞红，半推半就地靠在了姚修文身上，小声说：“大人，会被人看见的……”

    “这么晚了，没有人。”姚修文说着，在柳红身上一通抚摸，只把柳红这个春心萌动的丫鬟给弄得意乱情迷，心花怒放，因为她也看上了姚修文，本想着等黄锦绣嫁过去，她爬上姚修文的床，给他当个小妾也是好的，结果没想到，姚修文像是早就对她有意思的！

    虽然因为过去的经历，姚修文有点“弯”，但他容貌不错，看起来颇有几分文人的风流，以前是对付男人，如今是对付女人，都颇有手段。

    “大人……”柳红痴痴地看着姚修文。

    姚修文在她耳边轻声说：“柳儿，帮爷做件事。”

    柳红没听什么事，就点了头：“嗯……”

    等听到姚修文说的话，柳红一个激灵，清醒了：“这……那东西……有毒的！”

    姚修文捂住柳红的嘴：“小声点儿，别让人听见了。我知道，大哥在醉仙楼当帮厨。我跟说，就当不知道那东西有毒没毒，出了事就说是黄锦绣让做的，什么都不知道。我会保的。”

    “为……为什么？”柳红不解，“安王妃不是大人的……”

    “安王妃是我嫡亲的侄女，但她心肠毒辣，早就容不下我们一家了，如今她高高在上，找来金源县，就是想找个由头把我们都弄死。以她的身份，太简单了。但我不想认命，只能出此下策。”姚修文低声说。

    “那……为什么……为什么是我家小姐？跟她都要成亲了，却害她。”柳红看着姚修文问。

    姚修文叹了一口气：“柳儿，当真不知道我的心意吗？我又不是没听说过家小姐的名声，我是真的不喜欢她，但我家中老父对这门亲事十分赞成，出于孝道，我只能跟她定亲。还有一个原因，若我娶了她，日后便能天天见了。”

    柳红一听这话，当即又被弄得五迷三道的，只觉得老天待她不薄，这么优秀的男人竟然喜欢她。柳红觉得，黄锦绣除了身份之外，没什么比她好的，况且……

    柳红压低声音对姚修文说：“大人，有件事，我早想告诉的……我家小姐，早就不是处子之身了，她还曾打掉过一个孩子！”

    姚修文一听，脸色阴沉沉的：“太可恶了！看来我的计划没错，就该这样！”

    柳红微叹：“大人放心，我会照大人的吩咐去做的。若是出了事，还请大人庇护。”

    “当然。”姚修文微笑，“等事成之后，就是我的女人了。”

    这句话，让柳红心中的那一丝顾虑也烟消云散。

    次日，柳红借口回家一趟看老娘，提着个小篮子出了黄府，往醉仙楼走去。

    柳红的哥哥柳金在醉仙楼当帮厨，被柳红叫出来的时候，围裙还在身上。

    “咋啦？”柳金是个身高马大的汉子。

    柳红把手中的篮子递给柳金：“大哥，听说安王爷和安王妃都在醉仙楼后边儿住，我家小姐跟安王妃是老相识了，但如今身份悬殊，也不好过来巴结，就让我送来了一篮子鲜果。这东西不常见的，是老爷从北疆带回来的，小姐很宝贝，自己都舍不得吃，也不让我们碰，见熟了就摘了让我送过来，说想给安王妃尝尝。这是金贵玩意儿，大哥可千万别偷吃，洗好送过去就是了。也不用跟安王妃说我家小姐的事。”

    柳金看了一眼篮子里，就四个红彤彤的果子，看着很诱人。

    “行吧，我等会儿就送过去。”柳金不疑有他，接了篮子。

    柳红心中有些不安，不过想到姚修文的承诺，定了定神，告诉自己，没事的，只要帮了姚修文这回，到时候秦玥和姚瑶没了，黄锦绣是凶手，她只需要装傻，说不知道狼桃有毒，坚称是黄锦绣指使她来送的，她只是奉命办事而已，到时候，姚修文会保护她的。

    想到这里，柳红仰头看了一眼醉仙楼的招牌，脚步匆匆地走了。

    醉仙楼后面的小院里，平儿和安儿正在教各自的鹦鹉说话，秦玥和姚瑶坐在院中喝茶对弈。

    还没到饭点儿，柳金提着食盒过来送点心。原不是他的活儿，不过他想着要把那盘果子亲自送过来才放心，毕竟是柳红交代的是事情。

    姚瑶落下一子，转头看到柳金端出来的一碟红彤彤的果子，愣了一下：“这……”

    柳金低着头，神色恭敬，放下东西就走了。秦玥拿起一个果子，闻了闻，皱眉说：“这么红，看起来真像是有毒的。”

    “没毒，这东西好吃着呢。”姚瑶笑着拿起一个，掰开，分了秦玥一半儿，咬了一口，酸甜可口。

    安儿见有好吃的，就拉着平儿过来了。

    秦玥手里的果子，掰成两半，让两个孩子拿着吃。

    “好好吃呀！”安儿咬了一口，眼睛一亮。

    一个果子也就拳头大，两个孩子吃完，看着剩下的两个，安儿笑嘻嘻地说：“娘，我可以再吃一个吗？”

    “剩下这俩，娘给们做好吃的。阿玥，去找找刚刚送茶点过来的那个伙计，或者找掌柜，问问这果子哪儿来的，很重要。”姚瑶微笑。没想到碰上番茄了，还是直接送到她桌上的，她都不知道这边还有这宝贝。

    “好。”秦玥点头起身。

    “娘，做什么好吃的呀？”安儿好奇地问。

    “番茄炒蛋，最是美味。”姚瑶笑着说，“平儿，安儿，过来帮娘一起做饭。”

 515.果子炒蛋蛋，谁送的？

     

    小院厨房里，平儿剥好一颗大葱，递给姚瑶：“娘，这样行吗？”

    “好，儿子真乖。”姚瑶微笑着接过去，把大葱洗了，切了一段，切成细碎的葱花，盛在碗里备用。

    四个人，姚瑶打了四个鸡蛋，往里面撒了些盐。安儿兴致勃勃地说要帮忙搅拌，姚瑶就把碗放在小凳子上，安儿拿着筷子搅了起来，很卖力的样子：“好好玩儿呀！”

    “好了，可以了。”姚瑶笑着端起来，放在一边，安儿搅鸡蛋的功夫，姚瑶已经把番茄切成了小块，盛在一个白瓷盘子里。

    安儿偷偷捏了一块，放到嘴里，见姚瑶没看见，又捏了一块，递到平儿嘴边，平儿张嘴吃了。

    见姚瑶还是没看见，安儿笑嘻嘻地主动招认：“娘，我跟哥哥偷吃了果子，一小小块儿！”

    “别着急，等做好了，们肯定会喜欢的。”姚瑶微笑。

    平儿看着姚瑶在锅里倒了油，烧起来，皱了皱小眉头：“娘，这是甜甜的果子，怎么能当菜炒了吃呢？”

    平儿觉得不能理解，直觉这是黑暗料理。从小姚瑶和秦玥经常做饭的时候带着两个孩子在一边，教他们辨认蔬菜粮食，有时候还让他们帮忙洗菜摘菜。在平儿的认知里面，果子就是果子，菜就是菜，不一样的。

    姚瑶挑眉：“儿子，问到了一个有争议的问题，这东西到底是水果还是蔬菜。”

    “那到底是什么呢？”安儿好奇地问。

    姚瑶笑了：“它呀，是水果里的蔬菜，蔬菜里的水果。”

    “啊？”安儿小脸懵懵的。

    “娘的意思是，又是蔬菜，又是水果，可以生吃，也可以炒着吃。”平儿跟安儿解释。

    “哦！”安儿点了点头，“娘快做吧，我都饿了！”

    两个孩子挨着坐在一个小凳上，帮姚瑶烧火，姚瑶看油热了，先把鸡蛋下进去，很快香味就出来了。

    把鸡蛋在锅里打散，炒熟，快速盛出来。

    “好了吗？”安儿眼睛亮晶晶地问。

    平儿摇头：“妹妹别急，娘还没炒果子呢！”

    姚瑶用炒鸡蛋剩下的油，把切碎的番茄块倒进去，快速翻炒。

    很快，熟透的番茄出了红红的汁，在锅里慢慢融化。姚瑶用铲子翻着，避免糊底，看番茄炒得差不多的时候，把炒好的鸡蛋再倒进去，加入少许的糖提鲜，又加了一点点的盐，搅拌均匀，因为鸡蛋里面本身已经加过盐了。

    “起锅。”姚瑶把番茄炒蛋盛出来，热腾腾的，切好的葱花往上面撒了一点。

    两个孩子都凑了过来，红彤彤的番茄，金灿灿的鸡蛋，翠绿嫩白的葱花，颜色看起来煞是好看。

    姚瑶端着盘子，拿了四个勺子出来，两个孩子拉着手跟在后面，准备到院子里去享用美味。

    正好这个时候秦玥回来了，姚瑶笑着招呼他：“阿玥快来，我都把菜做好了，不过不多，先尝尝，等会再吃饭。”

    秦玥看到姚瑶放在院中石桌上的东西，皱了眉，问姚瑶：“丫丫，确定这个东西没有毒？以前吃过？”

    姚瑶点头：“我确定，吃过，这当然没有毒，去打听到这是从哪儿来的了吗？”

    秦玥摇头：“既然是能吃的，那就晚点再说吧。”秦玥想着，姚瑶说她吃过，刚刚家人都吃了，现在也没事，应该是没问题的，虽然秦玥打听到的这东西的来源，有点蹊跷。

    姚瑶分了勺子，一人一把，笑着说：“开动了！番茄炒蛋，尝尝我的手艺！”

    盘子就放在两个孩子面前，安儿拿着勺子舀了一勺，放入口中，眼睛一亮：“好好吃哦！”

    平儿尝了尝，一本正经地说：“我本来以为味道会很奇怪，虽然真的发甜，但是很好吃。”

    秦玥尝了一口，的确是很特别的味道，因为以前做的菜，要么是甜品，要么就是咸的辣的，第一次碰上这种，食材本身是甜的，但菜总体又是咸的，却不觉得怪异，反而很好吃，很想就着这菜吃点白饭。

    姚瑶尝了一口，天然无污染的食材，只加了一点糖和盐，别的什么调味料都没有，就很好吃，是家里的味道，就俩字儿，舒服。

    四个鸡蛋，两个番茄，一盘番茄炒蛋一家四口分，见两个孩子喜欢，秦玥和姚瑶没吃几口，不过很快就吃完了。

    “果然又是果子又是菜。”平儿擦擦嘴，做了个总结。

    两个孩子这会儿暂时不饿了，又跑去逗鹦鹉玩儿了，姚瑶笑着问秦玥：“打听到了吗？这是醉仙楼上的新品？谁家种的？”

    秦玥摇头：“丫丫，若不是一开始就像是见过这东西，又确定地说曾经吃过，我会把刚刚那盘菜给倒掉。”

    姚瑶愣了一下：“为何？是那东西的来历有问题？”

    “送果子来的伙计，是醉仙楼的帮厨，名字叫柳金。他送来那盘果子，醉仙楼的掌柜都不知道。我去寻他，他交代，说是他妹妹今日一早送来的，指明了要给我们吃的。”秦玥说。

    姚瑶蹙眉：“柳金？他妹妹是谁？我不认识姓柳的。”

    “他妹妹叫柳红，是金源县黄家小姐黄锦绣身边的大丫鬟。”秦玥眼底闪过一道寒光。

    额……姚瑶懵了一下：“什么意思？这果子，是黄锦绣让她的丫鬟送来的？”

    秦玥点头，把柳金交代的，柳红跟他说的话，跟姚瑶转述了一遍。

    姚瑶脸色怪异：“见鬼了，我跟那个黄锦绣可是有仇的，她会这么好心，专门派人送果子过来给我吃，还不留名？根本不可能！”

    “所以，这中间定然有蹊跷。黄锦绣只会送毒果子过来给吃。”秦玥说。

    “但这东西没毒啊。”姚瑶蹙眉。

    “我都没见过这种果子，或许，有些人认为它有毒呢。”秦玥目光幽深。

    姚瑶面色微沉。想起前世看过的，关于番茄这种东西的一个典故，说的就是第一个吃狼桃的人。没人敢吃的时候，都认为是有毒的，第一个人尝试了之后没死，才知道这东西没有毒，可以吃。

    “黄锦绣是姚修文的未婚妻。”姚瑶冷声说。

    “不出意外的话，四金今日就会带人回来了。”秦玥说。

    “我该去会会黄锦绣，这果子就是我一直想找的，既然她有，那我要找她好好聊聊，问问从哪儿来的，怎么到我手里的。”姚瑶眼底闪过一道寒光，“不过，为了避免打草惊蛇，们都先不要出门，我悄悄过去。留在这儿看着孩子。”

    秦玥皱了皱眉：“那丫丫小心一点。”

    “没事，除非黄家人都疯了，才敢对我不利。不过我想，黄锦绣主仆做的事，黄家其他人大抵是不知道的。”姚瑶说。

    中午饭是秦玥做的，榨菜肉丝面。

    安儿就问姚瑶：“那个果子炒蛋蛋，是不是也能做面条吃呀？”

    姚瑶笑着点头：“嗯，等娘再找些来，就给们做番茄鸡蛋面，还有番茄蛋花汤，糖拌番茄，番茄炖肉。”

    “听着都好好吃的样子！”安儿小脸期待。

    秦玥再次听姚瑶说起“番茄”这个名字，好奇地问姚瑶：“丫丫是什么时候见过这东西？还吃过的？”

    姚瑶笑了笑：“天机不可泄露。”

    秦玥眸光微闪，笑了笑，没有再追问。姚瑶的秘密，跟秦玥早就说过的，所以秦玥可以接受姚瑶身上出现的任何他不了解的东西。

    吃过饭，姚瑶换了身男装，也没作易容，光明正大地摇着折扇从醉仙楼前门出去，走进了人群之中。

    姚修文派来在前门后门盯着的人，都没有发现姚瑶出来。

    不过姚修文已经接到柳红的信儿，说东西送到了。姚修文想着，不管吃不吃，总该有个反应的，或许是时候没到，也或许人已经都被毒死在房间里，但是还没人发现？

    姚修文觉得，再耐心等一等，他不能自乱阵脚，贸然跑过去，他必须假装根本不知道秦玥和姚瑶来了金源县。

    姚瑶路上打听了一下黄家在何处，很快就找到了地方。

    绕到黄家后门外的巷子里，姚瑶又往旁边走了走，看了看四周没人，收起折扇，轻松翻上墙，往下看，是黄家后花园的一个小树林，她纵身跳下来，稳稳地落地。

    已经过了饭点，黄府里并没有多少下人在走动，姚瑶小心翼翼地避开黄家的下人，不多时就找到了一个叫做锦绣居的院子，应该就是黄锦绣的住处了。

    黄锦绣此时神色不悦地坐在房中，柳红低着头跪在她面前。

    因为昨天傍晚姚修文过来吃饭，一直在说什么狼桃有毒最好不要养，不安之类的话，黄锦绣就让柳红把狼桃先搬到了她的下人房里，省得姚修文看着碍眼。

    方才想起来，让柳红把狼桃搬回来，结果黄锦绣一看，上面少了四个熟透的果子，当即就沉了脸，问柳红是怎么回事。

    柳红解释说，是因为她一早起来，发现熟透的果子落了四颗，掉在地上摔烂了，她就给扔掉了。

    “起来吧！”黄锦绣看着柳红凹凸有致的身段儿，想着得赶紧找个小厮，把这丫鬟给打发了，可不能带着她嫁到姚家去，万一姚修文对柳红动了心思，那可不好收场了。

    院子里静悄悄的，黄锦绣其他的丫鬟都帮她采花去了。成亲在即，她每天都要泡花瓣浴。

    姚瑶悄悄进了院子，到门口，贴在门上听了听，确定黄锦绣在里面，直接把门推开了。

    “谁……”黄锦绣以为是哪个下人没规矩，不经禀报就进来，正想发火，定睛一看，神色大变，“……姚二丫！怎么进来的？”

    柳红才刚从地上起来，看到姚瑶，再听到黄锦绣的声音，瞬间神色慌乱，脸色发白，低了头去。

    黄锦绣和柳红的面色变化，姚瑶都看在眼中，她微微一笑，伸手把房门关上了：“黄小姐，好久不见，别来无恙？我是专程来看的。”

    “奴婢……奴婢先退下了。”柳红的声音都在颤抖。她听姚修文的话，送了有毒的果子去醉仙楼给姚瑶，如今姚瑶找了过来，柳红心中怎么能不害怕？

    “站那儿别动，我跟黄小姐有话要聊，不在旁边儿伺候，想去哪儿啊？”姚瑶笑着说。

    柳红闻言，脸色更白了，头都快垂到了胸口去。

    黄锦绣神色不悦：“姚二丫，不，我应该叫安王妃！虽然如今高高在上，但也不能一声招呼都不打，偷偷闯入我家吧？光天化日，想做什么？大盛国是有律法的！”

    姚瑶微笑，在黄锦绣对面坐了下来：“黄小姐怕什么？我说了，来找叙叙旧，没打算对怎么样。不过，这是什么东西，看着很好吃的样子。”

    姚瑶看着旁边花盆里面的番茄，伸手就摘了一个红的下来。

    黄锦绣冷哼了一声：“安王妃，那东西有毒，可别乱吃，死在我这里，我就是浑身长嘴也说不清了！”

    虽然黄锦绣很恨姚瑶，但她脑子没进水，知道姚瑶是她不能动的人，可不想惹火烧身。

    姚瑶闻言，微微挑眉，神色有些玩味，把玩着手中的番茄，问黄锦绣：“黄小姐，这东西叫什么？真的有毒？”

    黄锦绣脸色难看，没好气地说：“我骗干什么？有胆子就吃，吃死了别怪我！”

    结果，黄锦绣话落，就见姚瑶把番茄在袖子上擦了擦，递到嘴边，咬了一口。

    黄锦绣神色大变，扑过来就把姚瑶手中的番茄给打掉在了地上：“干什么？疯了！快吐出来！有毒的！会死人的！”

    姚瑶看着落在地上的番茄，有些可惜地摇摇头，不过并没有把入口的吐出来，而是咽了下去，对黄锦绣说：“果然很好吃。”

    黄锦绣脸色发白，慌乱起来：“……疯了！真的疯了！我都跟说了有毒的！死了可别赖上我！不是我让吃的！”

    姚瑶知道黄锦绣不是在演戏，因为她演技没有这么炉火纯青。看来，给醉仙楼送番茄这件事，不是黄锦绣安排的，她根本就不知道，否则，她不该是这种反应。

    “黄小姐，坐下，有些事，咱们慢慢聊。这丫鬟，叫什么名字？长得倒是不错。”姚瑶说着，看向了柳红。

    柳红对上姚瑶的目光，神色一惊，膝盖发软，跪倒在了地上。

    “跪什么？抖什么？”姚瑶起身，走到了柳红面前，低头看着她问，“柳红是吧？给哥柳金送了四个果子，说是黄小姐送给我吃的，这件事，黄小姐知道吗？”

    黄锦绣猛然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姚瑶：“什么？”

    “的丫鬟给我送了四个这种果子，说是作为我的朋友，专门送去给我尝鲜的。但说这东西有毒。们倒是跟我解释一下，到底怎么回事？”姚瑶冷声问。

    黄锦绣目光如刀子一般，射向了柳红，猛然起身过去，一脚把她踢在了地上：“！贱人！背着我干了什么？”

    “小姐，奴婢不知道那果子有毒，是小姐让奴婢送过去的，奴婢什么都不知道……”柳红颤抖着声音说。

    “这个贱婢！我没有让去送什么果子！”黄锦绣气得浑身颤抖，猛然转头，看着姚瑶说，“我发誓，我没有！我知道这东西有毒，就是养着图个好看，养了好几年了！我没有让人给送！”

    姚瑶好整以暇地坐在那儿，看着黄锦绣：“但的贴身大丫鬟，的确送了们认为有毒的东西去给我吃，她自己的哥哥就是证人，她刚刚也承认了。而且她说，是授意的。黄锦绣，最好给我解释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否则……”

    姚瑶话没说完，黄锦绣身子一颤，猛然扯住了柳红的头发，狠狠地朝着她的脸扇了过去：“这个贱婢！谁让做的？为什么污蔑我？说呀！说呀！”

    柳红不肯出卖姚修文，因为她觉得，保住姚修文，姚修文才能保护她，所以不论黄锦绣怎么打怎么骂，柳红咬死都说是黄锦绣派她去送的果子，她根本不知道有毒。

    黄锦绣气得眼睛都红了，若是这盆脏水泼到她身上，她必死无疑！

    黄锦绣拿了个做女红的锥子过来，按住柳红的手，狠狠地扎了下去！

    凄厉的惨叫声响起，柳红尖叫着，高声喊：“冤枉啊！冤枉啊！安王妃，不是我，我什么都不知道！不信……把我们送到官府去，让姚大人审案！们不能用私刑！啊！啊……”

    “姚大人？”姚瑶似笑非笑地说。

    黄锦绣听到这三个字，脑中像是炸开了一道惊雷，双目凸出，瞪着柳红：“这个贱婢！我知道了！我知道了！一定是姚修文让做的！们早就背着我勾搭到一起了对不对？姚修文昨夜还跟我说姚二丫的坏话！我早就知道他们有仇！老死不相往来！对，是姚修文！姚二丫，一定是姚修文利用我的丫鬟害的！跟我没关系！跟我没关系！”

    姚瑶冷笑：“黄小姐，姚修文不是的未婚夫吗？”

    黄锦绣脸色铁青，咬牙切齿地说：“那个贱男人！好一招借刀杀人！我作证，他前面那个夫人，就是被他亲手害死的，还有他没出世的儿子，也是他害死的！是他做了亏心事，怕查到他头上，没有活路，所以先对下了毒手！一定是他！”

 516.太守到来

     

    对黄锦绣来说，她这么多年唯一真正喜欢过的男人，只有她的表哥魏宇泽。

    正因为魏宇泽越来越优秀，身份地位越来越高，黄锦绣攀不上了，所以中间才跟其他男人有过一些来往，而姚修文的确是黄锦绣退求其次的选择。

    在黄锦绣心里，姚修文自然是样样都不如魏宇泽的。不管是样貌才学还是身份，更别说姚修文前面死过一个夫人。

    但黄锦绣虽然家财颇丰，毕竟年纪不小了，还没了清白，在金源县这个小地方，她想当个有身份的夫人，除了姚修文，也没有别的选择。至于她没了清白这件事，她已经计划好了，等成亲的时候怎么遮掩过去。

    所以，私心里黄锦绣是看不上姚修文的，觉得姚修文配不上她，她没有办法，只能跟他。

    结果！没想到！姚修文竟然背地里跟她的丫鬟勾搭到了一起，而且蓄谋要陷害她！

    黄锦绣意识到事实如何，简直要疯了，恨不得立刻拿刀去把姚修文那个贱人给砍了！

    黄锦绣是个欺软怕硬的主儿，当初跟姚瑶的矛盾，是因为姚瑶那个时候是个村姑，身份和势力远不如黄锦绣，所以她有恃无恐。如今姚瑶贵为王妃，黄锦绣是恨她，但也什么都不敢做，顶多就是关起门来过过嘴瘾，说姚瑶几句坏话而已，因为她可不想惹火烧身。

    从黄锦绣的性格来讲，虽然她骨子里贪慕虚荣，但她其实又很怂，即便是她真正爱慕过的魏宇泽，她也没有为了他豁出去，不管不顾过。

    中间有一段时间，魏宇泽的家人还没出事，家都去了京城，魏夫人看不上黄锦绣了，黄锦绣知道，当时不甘心也没办法，就认命地开始给自己物色别的男人。

    后来魏宇泽的家人都死了，是黄家长辈动了心思，觉得有戏，又提起黄锦绣跟魏宇泽的事。黄锦绣对魏宇泽本就有爱慕有不甘，再加上知道魏宇泽当上了四品高官，就满心期待地找去京城了。给魏宇泽下媚药，黄锦绣也是仗着她祖母和娘都在，仗着魏宇泽是个负责任的男人，若是生米煮成熟饭，不会不认。结果失败了，她很崩溃，但也没寻死觅活的，这下是真认命，又回来了，继续当她的黄家小姐，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所以，黄锦绣不是宋思清那种人，都不曾为了魏宇泽寻死觅活过，所以她到今天都还好好的，虽然跟姚瑶有仇，跟魏宇泽撕破脸，但都不是关于生死的大事。

    但对于姚修文，黄锦绣没有爱，如今只有恨，恨极了！甚至有些后怕！假如姚修文的奸计得逞，不止黄锦绣要死，黄家满门都要死！

    “姚二丫，我发誓，真的不是我做的！就是那个狼心狗肺的三叔！如果要对付他，我可以帮忙作证！”黄锦绣看着姚瑶冷声说。她现在只有一个念头，要姚修文去死！

    丫鬟柳红瘫软在地上，痛哭不止，吓得话都说不出来了。她已经不知道，是该继续咬死说是黄锦绣指使的，还是该把姚修文供出来，她只是感觉，自己完了……

    姚瑶微笑：“黄小姐，先坐，我相信这次毒果子的事情，跟没有关系，姚修文的事，我不会放过他的。我是有点别的事，想跟聊聊。”

    听到姚瑶的话，黄锦绣大大地松了一口气，又狠狠地瞪了柳红一眼，才坐了回来，看着姚瑶问：“什么事？”

    “这个口中叫狼桃的东西，从哪儿得来的？”姚瑶问黄锦绣。

    黄锦绣看到姚瑶指着那株狼桃，神色一惊：“！刚刚吃了一口！不是大夫吗？有人说是神医，药王谷传人，赶紧给自己解毒啊！千万别死在我这里！我可没有要害，我说了有毒，是自己非要吃的！”

    姚瑶笑着摇头：“黄小姐，多谢关心我的安危，不过这东西没有毒。听说的有毒，只是谣传。”

    黄锦绣不可置信地看着姚瑶：“没有毒？怎么知道？难道以前就吃过？”

    “亲眼看我吃的，若是有毒，我现在还能坐在这里跟说话吗？”姚瑶反问。

    黄锦绣拧眉：“可我爹几年前把这东西从北疆带回来的时候，就说是有毒的，没人敢吃，吃过的人都死了，只是图个果子红彤彤的很好看。”

    “我就是想问，这东西是从何处来的？”姚瑶说。

    黄锦绣蹙眉：“真的没毒啊？是早就知道，还是试过才知道？胆子也太大了吧！我养了好几年，都没敢咬一口。”

    “因为一开口有人就告诉有毒，不吃是对的，若是听说有毒还非要尝试，才是真的傻。我吃，是因为我原先就知道这东西没有毒。”姚瑶说。

    “那倒是挺巧的。”闹了这么一出，姚瑶也没有仗势欺人，跟黄锦绣算旧账，趁机找黄锦绣的麻烦，黄锦绣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这会儿看着姚瑶，倒也没有觉得那么不顺眼了，毕竟说是有仇，都也是好几年前，她们没成年之前的事情，黄锦绣如今都已经认命放弃魏宇泽了，跟姚瑶也没有别的仇怨，她又惹不起姚瑶，自己瞎计较，没有什么意思。

    “说养了好几年？怎么养的？”姚瑶问。

    “这个狼桃，是我爹前几年有一回去北疆做生意碰见的，有个老头卖的，说的就是果子有毒不能吃，但有个好兆头，寓意红红火火，那颜色鲜亮，看着是挺喜人的，我爹是个生意人，觉得这东西兆头不错，就买下带回来了。其实当年第一株，我本来是看着稀罕，专门问我爹要了过来，带去过清水镇，本来打算要送给我表哥的，但当时他只顾着跟玩儿，不肯理我，我送他，他都懒得看，根本不要，最后我又自己带回来了。”黄锦绣说，“我想着反正也不能吃，但我就是觉得看着好看，别人家都没有，有别的小姐过来做客，给人瞧瞧，也是个有面子的事儿。我就每年留着最后一个果子做种子，来年再种上。是让府里侍弄花草的婆子，照着种菜的法子种的，头回也就是试试，没指望能成，没想到真给种活了，就年年种一棵。不管结多少果子，果子落了就落了，我只留最后一个做来年的种子，反正也没指望用它干别的。”黄锦绣说。

    “这株狼桃能给我吗？可以开个价，多少我都买。”姚瑶说。

    黄锦绣愣了一下：“要这东西干什么？就算没毒，能有什么用？难道，这是什么珍稀药材？”

    姚瑶摇头：“想多了，就是能吃的果子，我觉得挺好吃的。”

    “要就拿走！如今高高在上的，别找我麻烦，我就谢天谢地了！这东西算什么？还差点给我招来祸事！”黄锦绣如今再看那株狼桃，是一点儿都不喜欢了，虽然知道了这东西没有毒。但一想到姚修文和柳红做的事，她就恨不得亲手用养狼桃的花盆把姚修文给砸死！

    “令尊在府里吗？”姚瑶问。

    “在，找我爹做什么？”黄锦绣眼神戒备。

    “紧张什么？我就是想问问，当初得到的第一株狼桃，爹是从北疆哪个地方买的。”姚瑶神色平静地说。

    黄锦绣立刻站了起来：“我去帮问！”她总觉得，碰上姚瑶就没好事，巴不得姚瑶赶紧离开，想要什么都给她！

    姚瑶点头：“那就劳烦黄小姐帮忙问一下令尊，能给个具体的地址是最好。”

    “在这儿等着。”黄锦绣起身出去，深吸了一口气，快步去找黄员外了。

    黄员外和黄夫人正在喝茶，说黄锦绣下个月成亲的事，想着是不是再添些嫁妆，他们对姚修文这个女婿还是满意的。

    结果黄锦绣一进门就说，安王妃来了。

    黄员外一惊，手中的茶杯都摔了：“她……她咋来了？”

    黄家人都知道，黄锦绣曾经跟姚瑶有仇这件事，直觉姚瑶突然上门是来找麻烦的。

    黄锦绣沉着脸，把姚瑶过来的原因，姚修文和柳红背地里做的事情，跟黄员外和黄夫人说了。

    黄员外和黄夫人当时是又气又怒！黄夫人扯烂了手中的帕子，痛骂道：“那个姓姚的，看着人模狗样，竟然是这种阴险小人！”

    “可恶！”黄员外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气得脸都红了。他们都很清楚，这得亏是狼桃没毒，得亏是姚瑶见多识广，而且明辨是非，又不跟黄锦绣计较以前的那些破事儿，不然真让姚修文得逞，他们家都得死！

    方才还在说的好女婿，如今变成了不共戴天的仇人。

    黄员外面沉如水：“看来安王妃这回是不会放过姚修文了！”

    “不放过才好！就该让他死！”黄夫人接了一句。

    黄员外皱眉问黄锦绣：“安王妃还在？”

    黄锦绣点头：“她对那狼桃很有兴趣，是喜欢吃那个东西，让我问问爹当年是从哪个地方买的？”

    “这……时间太久了，让我想想。”本就是买来观赏的，也不值钱，黄员外努力回想之后，跟黄锦绣说了个地名，“就是那里，应该没错！那个地方的山里药材很多，当年我往那儿去，是想买点好人参，回来送礼的。”

    “我知道了。”黄锦绣记下了那个地名，起身要走。

    “哎！锦绣，安王妃来了，我们是不是应该过去拜见？”黄员外连忙叫住黄锦绣问。

    黄锦绣皱了皱眉说：“她可不是咱们能巴结上的人，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吧，每回碰上她，我都要倒霉。而且表哥跟她现在是一家的，表哥都不理咱们了，爹难道指望她能怎么样？”

    黄员外叹了一口气：“罢了罢了，去吧！客气点儿，千万别招惹了贵人！”

    黄锦绣走到门口，突然回头，对黄员外说：“爹，我也不知道姚二丫打算什么时候对姚修文动手，不过为了防止他跑了，派点人盯着姚家的人吧！我实在是咽不下这口恶气！”

    “对对对，绝对不能让他跑了！他要是听到什么风声跑了，锦绣跟他定了亲，最后他做的恶事，赖到咱们家头上怎么办？我这就去找媒婆，把亲事给退了！”黄夫人说。

    黄员外点头，冷哼了一声：“好，我会安排！这金源县是咱们的地界，姚家的人，这回谁都别想跑！”

    黄锦绣离开期间，姚瑶也没有理会柳红。柳红的手被黄锦绣拿锥子扎透了，一直在流血，脸色煞白，战战兢兢地蜷缩在地上。

    不过姚瑶一点儿都不同情柳红。这狼桃黄锦绣养了好几年，既然她坚信有毒，说明真是养来看的，没有让人吃过，也没有拿去害人，否则她早该发现这东西没有毒了。那么作为黄锦绣身边的贴身丫鬟，柳红当然也跟黄锦绣一样，坚信这东西有毒。

    然后，柳红不管是被姚修文蛊惑，还是她自己想攀高枝，总之，她帮着姚修文害人这件事，是确定的事实。

    黄锦绣回来，跟姚瑶说了一个地名。

    姚瑶点头：“好，谢了。既然不要钱，我这次也算是帮认清了姚修文这个贱人的真面目，省得跳进火坑。否则就算我没出现，他没有利用的丫鬟害我，真嫁给他，早晚就是下一个杜玉娇。难道真以为杜家的人死的死，瘫的瘫，都是巧合吗？找男人眼睛擦亮点儿，别找畜生。言尽于此，好自为之吧！”

    姚瑶得了黄锦绣的东西，多说了几句，虽然她不确定黄锦绣会不会听进去。

    黄锦绣听了姚瑶的话，想到杜家的下场，脸色当即就白了！

    见姚瑶抱起狼桃就要走，黄锦绣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说了一句：“谢谢！”

    姚瑶一只脚都出门了，黄锦绣连忙问：“这个贱婢怎么办？”

    “不出意外的话，今日上头查姚修文的官员就来了，到时候们听到消息，把柳红送到县衙去。”姚瑶没有回头说。

    “我爹已经安排人，盯着姚家人，防止他们逃跑！”黄锦绣说。

    “知道了。”姚瑶话音刚落，人已经消失在黄锦绣视线中了。

    黄锦绣转头，看到柳红，目光冷厉：“这个贱人！不是想跟姚修文吗？现在机会来了，可以跟他一起死了！”

    柳红痛哭流涕，跪求黄锦绣：“小姐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求求小姐，救救我吧！”

    黄锦绣冷哼了一身：“想害我，还想让我救？也不看看，姚修文让害的是什么人？姚二丫是王妃！她都敢招惹，真是活得不耐烦了！不过可以等着瞧瞧，等我把送到县衙，去跟姚修文对峙，我猜他肯定不承认跟串通，一定会咬死说是污蔑他，能拿出什么证据来吗？就是个蠢货！”

    柳红闻言，面如死灰，哭都哭不出来了。

    姚瑶抱着一个大花盆在身前，从后门离开黄府。黄员外已经叮嘱过，看门的很客气，送她出去，还问要不要准备马车。

    姚瑶步行回去，她一身男装，身前还挡了一株狼桃，守在醉仙楼前门的人就瞅了一眼，转移视线，继续盯着从醉仙楼里出来的女人了。

    姚瑶穿过醉仙楼，回到了后面的小院。

    安儿看见她，蹦蹦跳跳地跑了过来：“娘，这是什么呀？”

    平儿跟着跑过来，看着姚瑶抱回来的东西说：“就是咱们吃的果子。好像还没熟。”

    这狼桃被黄锦绣养得不错，原本上面结了十个大小不一的果子，熟透的四个被柳红摘下送来，已经被姚瑶一家给吃了，姚瑶在黄锦绣那儿，又浪费了一个刚熟的，剩下的都还没有红。

    “果子？原来是这个样子呀？”安儿仔细看了看，伸出小手摸了摸，硬硬的，“娘，青的能吃吗？”

    姚瑶摇头：“不能吃，不过过几天就熟了。”

    “哦。”安儿点头，“这个果子好好吃的！”

    姚瑶笑了笑，想着四金今儿说不定就回来了，到时候让他去黄员外说的那个地方看看，若是能找到更多狼桃，那就好了，今年收集种子，明年可以多种一些。

    如今姚瑶倒也不需要再想法子赚钱，看到这东西的时候，也没打算给酒楼上什么新菜，只是发现了好吃的，想多种些，好跟亲友们分享一下。

    却说姚修文，派人盯了一天，眼见着太阳都快落山了，回来禀报的人说，醉仙楼前门后院，都没见秦玥和姚瑶出去过。

    姚修文觉得不对劲。狼桃已经送进去大半天了，难道秦玥和姚瑶一家四口真是吃了之后已经死了，还没被发现？

    姚修文正在想，是不是到黄府找黄锦绣，请她去醉仙楼吃饭，顺便看看情况。

    想想，也没有别的办法，他想摘清自己，不能自乱阵脚。

    姚修文把官服脱下，换上一身白色的长衫，手中握着折扇，从县衙里出来，准备去黄家，顺便再找机会详细问问柳红事情的经过。

    正在这时，一队人马，出现在视线中。

    队伍中的马车停下来，一个身穿官府的中年男人，被人扶着下了车，朝着姚修文看了过来。

    姚修文看清那人样貌，神色一惊，连忙上前去，躬身行礼：“下官见过徐大人！”

    清源县和金源县都隶属于大盛国的林州府，太守姓徐，名叫徐文礼，正是姚修文的上峰。

    徐文礼四方脸，皮肤略黑，那张脸不怒自威，看着姚修文，冷声说：“姚大人这是要去何处？”

    姚修文心中慌乱不已，没事的话，上头怎么来了人，还是徐文礼亲自来了？姚修文直觉这跟秦玥和姚瑶有关！他以为秦玥和姚瑶什么都没做，万一，他们背地里已经做了什么呢？

    想到这里，姚修文心中颤颤，告诉自己要冷静，没有证据的事情，绝对不认！

    “下官正准备回家，陪老父吃饭。”姚修文恭声说，“不知徐大人要来，有失远迎，万望见谅！”

    “吃饭的事，往后推推，本官有些事要问。”徐文礼冷着脸说。

    “是，大人请。”姚修文硬着头皮，请徐文礼进县衙。

    徐文礼吩咐了一声：“去把姚大人的家眷都带过来！”

    “是！”立刻有一小队人领命快步离开了。

    姚修文脸上的笑十分不自然：“不知徐大人这是何意？便是有什么事找下官，跟下官的家眷，也没甚关系吧？”

    “有没有关系，本官会查清楚的！”徐文礼冷声说。

    徐文礼下令开了公堂，他直接在姚修文的位置坐了下来。

    姚修文脸色难看地站在下面，就听徐文礼拍了一下惊堂木：“金源县令姚修文，有人举报谋财害命，还不速速跪下？”

    姚修文脸色一白：“徐大人，没有证据的事情，就是污蔑朝廷命官，下官绝对不认！”

    徐文礼甩手，一叠纸扔在了姚修文面前：“这是嫡亲侄儿姚二郎所供述画押的证词，还有什么狡辩？来人，押他跪下！”

 517.审案，败露

     

    一张纸飘到了姚修文脸上，他拿下来，定睛一看，当即吓得脸色煞白！

    只见上面写着，某年某月某日，姚修文指使侄子姚大郎，将杜员外之子杜玉朝推入水中溺死。笔力遒劲，上面还按了红彤彤的血指印！

    姚修文神色惊骇，他知道，这一定是姚二郎说的！因为姚修文当初是指使姚二郎去害死了杜玉朝，但姚二郎把脏水泼到了姚大郎身上！但不管是姚大郎姚二郎，作为主使的姚修文，都脱不了干系！

    姚修文突然在想，姚二郎当真是自己跑了吗？还是，已经被抓了？！

    虽然姚修文认为，姚大海和他的三个儿子在内，就姚大郎一个聪明的，能干事的，胆子够大，下手狠毒，所以几乎什么事情都跟姚大郎商量，交给姚大郎去做，还安排姚大郎当了县衙的捕头。但姚修文为了防止家里的人不一心，出卖他，所以某些时候，会刻意安排其他人也参与到某些脏事里面，包括冯波和姚秀玲一家，有一个算一个，所有人的手都不干净，这样才会互相掩护！

    这是姚修文的策略。姚修文背地里做的事，知道最多的是姚大郎，其次就是姚二郎了。虽然很多事姚二郎没有参与，但毕竟同住在一个屋檐下，他也成年了，有了心眼，好多次暗中都看到了。

    就这几张证词，上面按的血手印，从官府审案的流程来说，就能定死姚修文的罪了！主要是杜家的事，姚修文自己也清楚，经不起查，即便没有痕迹，只是正常人去看待这件事，都会觉得有问题！原先他有恃无恐，是因为他是金源县的县令，杜家已经没人了，不会有人替他们出头，跟他作对。

    “大人，冤枉啊！这不是二郎写的！手印也无法证明是真的！下官不认！”姚修文跪在地上，沉声说。

    林州府太守徐文礼闻言，脸色沉沉，重重地拍了一下惊堂木：“荒唐！不知道的侄儿姚二郎根本不识字吗？这本就不是他写的，是安王爷审问姚二郎，根据他的供述，亲笔所书！上面的手印，是姚二郎按的！”

    姚修文瞪大眼睛，安王爷，秦玥？！果然是他和姚瑶做的好事！

    姚修文心中慌乱不已，垂着头说：“徐大人明鉴！安王妃是下官的侄女，但早年跟下官有些仇怨，下官不知道他们何时对二郎用了私刑逼供，编造这些荒诞无稽的事情出来！都是假的！”

    “才看了一张，就说其他的也都是假的，难道知道其他的纸上面会写什么吗？”徐文礼冷声说，“是在暗示本官，安王妃因为跟的旧怨，故意构陷？”

    “下官不用看也知道，肯定都是假的，因为下官没有做过亏心事，问心无愧！下官的侄女当了尊贵的王妃，下官没有想过要去巴结，求她提携，能走到今日，都是凭借自己的努力，也没有大志向，只想治理好这一方土地！大人，下官真的冤枉啊！说到底，安王妃跟下官的事，是家丑，没想到，她要为难下官，为了不被人诟病，竟然用了这样的手段！简直……简直是……”

    “简直如何？”徐文礼冷声问。

    “简直是……太阴险恶毒了！原本下官顾念着叔侄情谊，她走她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只求井水不犯河水，也从不计较安王妃的父亲，我那二哥一家对老父不尽赡养孝敬之责，也从不曾提携兄弟子侄。老父亲，兄长和姐姐两家人，都是下官在照料！下官想着，二哥和侄女有了出息，也是光耀门楣的好事，家中老父提起次子多次垂泪叹息，兄长多次想要去京城寻二哥理论，但都被我拦下了，我怕闹大了，坏了二哥和侄女的名声，想着各自安好，便罢了！没想到，我那侄女，竟然如此害我！要赶尽杀绝啊！”姚修文说得声泪俱下。

    徐文礼拧眉：“姚修文，既然如此委屈，义正言辞，坚称是安王妃故意构陷，说是因为当年的仇怨。那请跟本官解释一下，跟安王妃，当年有什么仇怨？至于她如此耿耿于怀，非要置于死地？”

    姚修文神色一僵，低着头说：“都是家丑……”

    “少废话！回答本官的问题！”徐文礼冷声说。

    “是……本官的侄子二郎，曾经拿砖头，拍了姚……安王妃的脑袋，那次，差点害死她。”姚修文说。这是真事。

    “这是安王妃跟姚二郎之间的仇怨，便是安王妃报复姚二郎，亦是天经地义，但过去这么多年，安王妃也没对姚二郎怎么样。请听清楚本官的问题，说安王妃陷害，安王妃跟有什么仇怨？”徐文礼冷冷地问。

    姚修文硬着头皮说：“当年……当年家中三兄弟，只二哥一人能干，家都靠二哥种地做木工养活，包括我自小读书的束脩，都是二哥挣来的。但是……但是家中爹娘不喜欢二哥二嫂，因为二嫂没生出儿子，在家里受了很多委屈，被兄嫂欺负，被爹娘欺压，三个侄女自小在家中也很受气。尤其是如今当上安王妃的二侄女，她天生痴傻，家中爹娘和兄嫂都不止说过一次，要把她丢到后山去不管，省一口粮食。后来，就是二郎故意拿砖头砸破了二丫的脑袋，当时她快死了，二哥挣的钱在爹娘手里，爹娘不肯拿钱给二丫看病，二哥二嫂和性格刚烈的大丫，忍无可忍，提出要分家，爹娘怕二丫死在家里晦气，大丫又以死相逼，就分了，就给了二哥一家两亩薄田，一座老屋，一分钱都没给，一粒粮食也没给……”

    徐文礼闻言，神色震惊：“是说，二哥养了们家，最后他女儿要死了，爹娘霸着二哥赚来的钱不给医治，还把他们家赶了出去？”

    姚修文脸色难看，硬着头皮说：“是。二丫福大命大，因祸得福，不仅没死，脑子也好了。但她对我们，一直都怀恨在心。”

    “那我问，从小受二哥恩惠，用他的血汗钱读书考功名，他们一家受到那样不公平对待的时候，做了什么？但凡护着他们，安王妃不至于对也怀恨在心吧？还是本官问的问题，自己跟安王妃，到底有什么仇怨？说清楚！”徐文礼冷声问。

    姚修文低着头说：“当时年少无知，我……二哥一家受苦，我只冷眼旁观，不曾相助，分家后，因为二哥一家赚了大钱，我曾撺掇爹娘前去，想霸占二哥家产。所以，二丫对我，也恨得极深。我们是真的有仇怨的，不信徐大人可以到老家清水镇青山村去调查。”

    徐文礼冷眼看着姚修文：“听所言，二哥踏实肯干，孝顺爹娘，抚恤兄弟，就是他养大的，相反虽读了书，却是非不分，忘恩负义！那前面怎么有脸说出，二哥一家对老父不尽赡养孝敬之责，也从不曾提携兄弟子侄？一副自己受了委屈的样子！姚修文，本官只问，二哥养长大，供读书，可曾有过报答之举？”

    姚修文头垂得更低了：“不曾。”

    “二哥当年被赶出去之后，在去往京城之前，是否尽过赡养之责？”徐文礼问。

    姚修文说：“是……爹娘要求二哥，从分家开始，每个月给一吊钱的孝敬银子，二哥都给了。”

    徐文礼冷哼了一声：“一粒米都不给，还要一吊孝敬银子？爹娘可真是想把人给逼死啊！本官只看出安王妃之父仁心厚道，们一家狼心狗肺！我且问，二哥的孝敬银子，何时开始，不再给了？”

    姚修文神色一僵，不敢说。

    “说！”徐文礼冷喝，“这些事，本官明日就会派人，一一核查，也会跟安王妃求证！若有一句虚言，定不轻饶！”

    姚修文身子微微颤了一下，垂着头说：“是……是从老娘过世后，就不给了。”

    “娘怎么死的？”徐文礼冷声问。

    “是病……病死的……”姚修文声音颤抖。

    “姚修文，本官再问一次，娘怎么死的？”徐文礼目光冷肃，又拍了一下惊堂木。

    “是……是娘受伤得病，没有医治，那年大年三十，熬死的……”姚修文痛哭流涕。他没敢说，这件事，都是他的主意。

    “们为什么要这样做？”徐文礼不可置信地看着姚修文。

    “为……是我娘她，她自己要那样……当时二哥家发财了，但因为过去的事，不愿给我们钱……我娘……我娘她心疼我日子清苦，想让我跟着二哥过活……二哥不同意，所以……所以我娘舍了命去，临死前让叫来二哥，想着那个时候，交代二哥的话，不管说什么，他都会听……”姚修文说着，哭得泣不成声，抬手狠狠地抽了自己一个巴掌，“是我不孝！是我不孝！我该拦着娘的……”

    饶是徐文礼为官多年，见过形形色色的人渣，依旧被姚修文所述给惊到了。而这，姚修文还是没有完说实话，把他自己摘了出去。当时，其实是他哭求他的老娘去死，给他求个好前程的。他说成是老娘自愿的，虽然从道德上讲，他有亏，但不至于摊上什么麻烦。

    “厚颜无耻！道德沦丧！”徐文礼冷声说，“们家那样对待二哥，他依旧尽了孝道。可恨们竟然活活害死娘，还想逼二哥继续养着？就这，还有脸说二哥后来不孝？”

    “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是我当时年轻，只顾自己，太自私了，我知道，我对不起我娘，对不起二哥二嫂，对不起三个侄女，谁都对不起，二丫恨我是应该的……可我已经改了，我真的改了啊！大人，不管过去如何，这些纸上的东西，不是真的！我发誓，我没有做过这些事！若是我做了，让我断子绝孙！”姚修文声泪俱下。

    看似姚修文已经崩溃了，但他此时，其实很清醒。

    姚修文一步一步，承认了当年姚家亏待姚大江的各种令人发指的事情，甚至自认他当年不是好东西，做了忘恩负义的事，连他娘死的事，都提了出来。目的只有一个，向徐文礼证明，姚瑶跟姚修文之间，甚至是跟金源县姚家部的人之间，都是存在深仇大恨的！所以，姚瑶有理由，有动机，诬陷姚修文！

    但有句话叫做，清官难断家务事。姚修文说的这些，都是有策略的。都是家里的事，一家三兄弟，爹娘不公平，姚大江一家受了大委屈。但说来说去，那些人再过分，也触犯不到律法，因此，官府管不着。

    所以，徐文礼只能从道德上谴责怒斥姚修文，但不能因为姚修文说的那些事，治他的罪！而那些事，却为姚修文声称的“姚瑶因为旧怨，构陷于他”提供了动机和佐证。

    再加上这份证词是秦玥亲笔写的，如今供述人姚二郎也不在，姚修文这么一番唱念做打之后，证词的效力，倒是被降低了。

    不过，徐文礼当然相信的是秦玥和姚瑶。

    无他，从人品来判断。姚修文的确可能为了钱财做出谋害人命的事情，他自己都交代，当初为了赖上姚大江，眼睁睁地看着他亲娘熬死了，这种人，还有什么做不出来？

    而秦玥是什么样的人，大盛国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他是被所有百姓爱戴的英雄，姚瑶的名声也没有任何污点。再加上他们如今的身份，若是真想报复姚修文，需要这么大费周章吗？根本不需要！更何况，姚修文所述的事情，都已过去四五年之久，姚瑶要报仇，早报了，至于等到今日？

    “来人，堵了姚修文的嘴，压到后面去！”

    徐文礼一声令下，两个衙役拖起姚修文，把他带到了后面去，堵上了他的嘴。

    这个时候，负责去姚家抓人的衙役都回来了。姚家所有的人，姚老头，姚大海和朱氏夫妇，姚大郎一家，姚三郎，冯波一家，以及丫鬟婆子，都带了过来，一个个神色不安，见到徐文礼，脸都白了，呼呼啦啦都跪了下去。

    “姚大郎何在？”徐文礼冷声问。

    姚大郎开口：“草民在。”

    “有人举报三叔姚修文谋财害命，提供了一些证据，本官前来调查此事。已对姚修文用过刑，他供述，在清水镇，是为了讨好他，害死了一个叫赵光耀的男人。杜家少爷杜玉朝，是被推入水中，给杜员外下的毒，也是做的，是想要杜家的钱财，威胁他，若是声张就会掉了乌纱帽，所以他被胁迫，包庇于。证人证词确凿，姚大郎，有什么话好说？”

    后面被堵了嘴听着的姚修文，瞪大眼睛，徐文礼在诈姚大郎！姚修文好想冲出去，跟姚大郎说，什么都不要说，什么都不能认，但他动不了，也说不了话！

    姚大郎闻言，脸色像是被雷劈了一样！直觉这就是姚修文事情败露之后，把所有的事都推到了他的身上！

    姚大郎脸色铁青，跪在地上说：“大人明鉴，那些事，都不是草民做的！”

    “但赵光耀死了，杜员外中毒，杜玉朝溺水，杜玉娇也死了，杜家的钱财，的确都到了们的手里。”徐文礼冷声说，“姚修文都承认，这些不是巧合，跟们有关系，只说一句不是做的，就想让本官相信？姚修文的供词，本官看来看去，没有任何纰漏，看着分明就是真的！姚大郎，若不认罪，本官只能对用刑了！”

    姚大郎气得浑身颤抖：“大人，不管姚修文供述了什么，所有的事情，都是他逼我做的，他是主谋！”

    后面的姚修文，听到姚大郎这句话，双眼翻白，晕死过去了。

    徐文礼拍了一下惊堂木：“来龙去脉，都说清楚！的证词，与姚修文的证词，本官要比较调查过后，才能确定谁是主谋！”

    姚家其他人，都已经傻眼了。

    朱氏这个脑子不够用的，这会儿听出点味儿来，是姚修文把他的脏事都推到了姚大郎身上！朱氏一听这还了得？她当然是护着儿子的！

    于是，朱氏开口，大声吆喝：“大人！我儿冤枉啊！我儿真的冤枉啊！所有的事，都是他三叔指使的！我可以作证！”

    “在姚修文的供述里面，们没有一个是清白的，他养着们，还要被们坑害。”徐文礼冷声说，“现在本官给们一个说话的机会，想清楚，好好说，说实话！”

    ……

    夜深了，跪在堂下的姚家人都抱作一团，哭得不成样子。

    不过这些人可没有姚修文心理素质那么好，败露了还敢倒打一耙，说是姚瑶诬陷他。所以，包括姚大郎在内，所有人，一言我一语，把姚修文这几年背地里做的脏事儿，都抖搂出来了！

    而黄家得到消息，县衙正在升堂，太守审案，连忙把柳红给送了过来。

    徐文礼一听，这两天竟然还有新的事！他也没让柳红跟姚修文对质，听了柳红的供述，让人都记下来，柳红画押，然后跟姚家人一起，都关到了牢房里。

    四金手中提着一个盒子，离开县衙，回到了醉仙楼后院。

    两个孩子早已睡了，秦玥和姚瑶正在下五子棋，临时兴起，用的还是剥了皮的花生和没剥皮的花生，带着少年回忆中的趣味。旁边地上的花盆里，就是姚瑶从黄家搬回来的狼桃，有一颗已经快要红了。

    四金见灯亮着，过来敲门。

    “回来了。辛苦了。”姚瑶见四金进门，微笑，“事情如何？”

    四金禀报了他这一路去林州府的经过，事情很顺利，徐文礼见到秦玥的信物和姚二郎的供词之后，就立刻赶来了。

    “主子，夫人，这是徐大人让属下带回来，给们过目的，是今日审案的记录和证词。”四金把那个盒子打开，里面有厚厚的一叠纸，每张上面都按着红指印。

    “徐大人本想来拜访主子和夫人，但天色已晚，说不好打扰主子夫人休息，明日再来。”四金说。

    “这么快就得到了这么多的证词？我还以为那些杂碎会咬死不松口呢。”姚瑶有些惊讶。

    四金在程在县衙旁听的，就跟秦玥和姚瑶汇报了，徐文礼是怎么审案的。专门说了，姚二郎早就逃跑了，所以并不在这次被抓的人之列。

    “这位徐大人，倒是个人才。”姚瑶点头，“很有办法。姚修文这是遇到克星了，不然以他不要脸的功力，怕是还能熬几天。”

    秦玥已经拿起那些证词开始看了，姚瑶问四金：“吃饭了吗？”

    “吃过了。”四金点头。

    “那先去休息，明日我还有别的事情交代去做。”姚瑶说。

    四金退下，姚瑶拿起一张纸，是姚大郎的供词，说杜玉朝是姚修文指使姚二郎推到水里淹死的。

    姚瑶轻哼了一声：“看来姚二郎当初骗了我们，他自己偷偷溜了。”

    秦玥面色一凝：“不能放过他！我安排人去找！”

    姚瑶摇头：“咱们现在没人可用，这件事，不如交给黄家去做。他们对周边和北疆都很熟悉，经常跑生意的，而且恨姚修文一家，肯定乐意。”

    秦玥点头：“也好。”话落放下了那叠纸，又把盖子盖上了，拉着姚瑶起身，“不早了，先睡，明天再看。我怕看完了太生气，丫丫睡不着。”

    “不至于。”姚瑶唇角微勾，被秦玥带着往床边走，“那些杂碎这回可以部清理干净，我现在心情不错。”

    “那就做点开心之事吧。”秦玥微笑，抱着姚瑶上了床。

 518.定局

     

    昨夜“运动”过量，姚瑶今日起来时，已经日上三竿了。

    秦玥早起，神清气爽，没有吵醒姚瑶。他像往日一样，到隔壁去叫孩子起床，带着他们洗漱，做早饭，先让孩子吃了，然后兄妹俩在院中坐着玩儿秦玥新做的积木。

    姚瑶起床，伸了个懒腰，收拾好出门，外面阳光灿烂。

    “爹，娘起来啦！”安儿看到姚瑶，连忙告诉正在旁边树下坐着看书的秦玥。

    秦玥放下书起身，在姚瑶洗漱的功夫，他已经把早饭准备好了。他自己还没吃，就在等姚瑶。

    夫妻俩吃饭的时候，孩子又跟着吃了几口。

    吃过饭，已经半晌了。

    秦玥把屋子里的狼桃搬出来，放在院中，姚瑶指挥着两个孩子，给花盆里浇了水，安儿盯着那个快要成熟的狼桃，笑嘻嘻地说：“娘，明天是不是可以吃了？”

    “这个要明天才知道。”姚瑶笑着说。

    听到叩门声，四金连忙跑过去，开了门，就见徐文礼穿着一身常服，带着两个随从站在门外。

    “是谁呀？”安儿好奇地扭头看。

    四金把徐文礼带进来，徐文礼躬身行礼：“下官参加安王爷，王妃娘娘，世子，郡主。”

    平儿和安儿周岁的时候，皇帝莫云齐下旨给他们册封了世子和郡主。

    “徐大人不必多礼，请坐。”姚瑶微笑。

    秦玥示意平儿带着安儿到屋里去玩儿，平儿就牵着安儿，拿着他们的玩具走了。

    徐文礼落座，姚瑶给他倒了一杯茶，他神色有些惶恐：“王妃娘娘折煞下官了！”

    “徐大人不必拘谨。”姚瑶笑着说。

    徐文礼是头回见到这两位传说中的人物，给他的感觉，秦玥并无想象中的凌厉之气，相反眸光很平和，而姚瑶大气从容，优雅温和。

    这对夫妻，姿容皆不俗，气度风华，乃徐文礼平生罕见。徐文礼当年考科举，到京城，也见过一些贵人，但没有人是像秦玥和姚瑶这样的。

    这个小院很朴素，秦玥和姚瑶的穿着都以舒适为主，并不华丽，但自有一份独特的优雅气质。

    包括刚刚徐文礼见到的平儿和安儿，脸上都带着孩童的天真，不像某些大家贵族，因为教养规矩太过严格，导致孩子从小就很板正的样子。

    秦玥在姚瑶起来之前，已经把徐文礼昨日让四金拿回来的笔录和证词都看过了。姚瑶方才吃过饭，也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她看得很快，并没有因为那些东西影响到心情，因为大部分事情，姚二郎前面已经告诉他们了。而姚家人供述出来的，还有很多别的姚修文做的恶事，不过最恶毒也就是对杜家的谋财害命之举，连杜玉朝一个稚儿都不放过，杜玉娇怀着身孕都被姚修文亲手害死，简直令人发指！

    而这些证词，相互佐证之下，可以看出，姚家每一个人都不干净。就连年迈的姚老头，恶行都不止一桩。当初姚修文要给杜员外下毒，买来的毒药，第一次下，就是姚老头请杜员外这个亲家喝酒，亲自往杜员外杯子里倒的毒药。另外一件事，金源县姚家曾经死过一个丫鬟，是姚修文买来伺候姚老头的，姚老头一把年纪，对那个丫鬟动手动脚，还想让那个丫鬟跟他做龌龊事，那丫鬟不从，一头撞死了。因为是买来的下人，主家有权力处置生死，最后就一张草席卷了，扔到了乱葬岗去。

    而姚家的丫鬟，不止一个供述，曾经被姚大海背着朱氏强行侮辱，甚至有个丫鬟交代说，今年才不过十三岁的姚三郎，把她拖到房里去过。

    调查发现，姚秀玲的丈夫冯波，靠着姚修文发财之后，在外面偷偷养了个外室，还又给他生了个儿子，姚秀玲对此一无所知。

    结果姚秀玲在公堂上对着冯波撕扯打骂的时候，冯波怒吼：“别以为我不知道，跟铺子的伙计有一腿！仗着弟弟当了官，早不把我放在眼里了，水性杨花，背着我偷汉子！”

    好嘛，最后，狗咬狗，一嘴毛。一个养外室，一个偷汉子。当初也算共患难过的一对夫妻，发财之后各玩各的，都早已没了廉耻。

    一叠厚厚的纸，再次刷新了姚瑶对姚家那些人渣的认知。姚修文当了官之后，是个分水岭。之前在村里那些事，相较之下，只能说他们人品败坏。但说到底，也就是家事。如今这些事，那些人，都已经不是人了！

    “不知安王爷和王妃娘娘，打算如何处置那些犯人？”徐文礼表明态度，他负责查案，但决定让秦玥和姚瑶来做。

    姚瑶神色淡淡地说：“徐大人，请来，就是为了让秉公判案，该是什么是什么，还苦主一个公道。”

    徐文礼闻言，神色一正：“是，下官失言，请王妃娘娘不要怪罪。”

    徐文礼知道姚瑶跟牢里那些姚家人有仇，但不确定姚瑶想要一个什么样的结果，所以过来请示。但姚瑶表明态度，她要一个公平公正。

    徐文礼知道，不必再考虑姚瑶跟那些人有仇的事，因为姚瑶这次也不是为了给自己报当年那些仇怨，否则早就对那些人下手了。

    “这次的案子，事关重大，必须查清楚，查彻底，给金源县的百姓，以及其他相关的人一个交代！但是，跟我们没有关系。徐大人懂吗？”姚瑶说。

    徐文礼点头：“下官明白！”

    姚瑶的意思是，卷宗之中，不必提到秦玥和姚瑶做了什么，也不必让外人知道他们事实上参与和主导了这件事。

    原因之一，为姚大江考虑。毕竟都姓姚，血缘至亲，姚老头和姚大海姚修文该死是一回事，姚瑶“大义灭亲”就是另外一回事，到时候外人知道了，会有颂扬的，也必然会有诟病的。都说天下无不是之父母，在某些人眼中，祖父也适用。而姚老头，是姚大江的父亲，姚瑶把姚老头弄死这件事，会有人算到姚大江头上，于他名声有碍。

    原因之二，秦玥和姚瑶这几年一直都很低调，不管是在京城，还是带着孩子回老家。若是“大义灭亲”的事情传开，以他们的身份，再加上那些人的恶行，定会被传得沸沸扬扬，人尽皆知。但他们都不想成为舆论的中心。

    原因之三，假如秦玥和姚瑶做的事跟那些人的罪行一起传出去，到时候舆论风向难免会有偏颇。这也不是姚瑶希望的。那些人罪行累累，害人不浅，应该受到纯粹的，强烈的谴责。

    徐文礼领会了姚瑶的意思之后，便也不再多问，很快就告辞离开了。

    一方面，徐文礼派人继续审问调查姚家人的罪行，搜集证据，另外一方面，通缉逃犯姚二郎，并且派人将姚修文及其家人的罪行公布出去。

    金源县百姓皆惊！并且消息以极快的速度朝着周边的其他地方传开！

    虽然姚瑶不想再跟姚修文这些人扯到一起，但所有人都知道，姚修文是安王妃嫡亲的三叔，这其中有罪的还有姚瑶的祖父。

    所以，舆论之中，就会出现这样的声音。

    “徐太守不知道姚修文的后台吗？那可是京城的安王府！安王妃能眼睁睁地看着她的家人被斩首？”

    “听说安王妃一家，跟那些人早就断绝关系，根本不来往了！”

    “我也听说过！那些人当年就不像样子，安王妃若是还认那些人，姚修文能只当个小小的县令？安王妃的爷爷能不去京城过活？肯定早就断绝来往的！”

    “断得好！这些猪狗不如的东西，可不能跟咱们大盛国的安王爷扯上关系！”

    “我有个妹子嫁去了清源县清水镇，就是安王妃老家的那个村儿！我知道他们是怎么断绝关系的！那些畜生，当年就不干人事儿！”

    ……

    金源县和清源县紧挨着，当年清源县清水镇青山村出了个王妃的事情，一段时间之内传得很热闹，很多人都争相打听，对于青山村里姚家老宅和姚大江一家的关系，知情的其实不少，因为都不是秘密。

    如今，也没人知道这回的事就是秦玥和姚瑶一手主导的，但最后的结果，如姚瑶所愿。

    姚瑶再见到黄锦绣的时候，跟她说了姚二郎逃跑的事。黄锦绣主动说，他们黄家会帮忙将姚二郎捉拿归案。

    姚瑶没有去县衙牢房里看过那些人，因为她并不觉得到那儿去，见那些人凄惨狼狈，对她痛哭求饶，能有多爽快。死去的人终究是回不来了，会有律法裁决他们，姚瑶只是做了自己该做的事情，问心无愧。而她在几年前，就早已不认为跟那些人渣还有什么关系。

    金源县也没什么好玩的，这次来的主要目的是为了处理姚修文那些人，如今事情已成定局，无可更改。

    过了两日后，秦玥和姚瑶就带着两个孩子和四金，走水路，原路回家去了。

    回去的时候，船上多了一株狼桃。

    四金在划船，秦玥躺在一边晒太阳假寐，安儿盯着那颗已经熟了的番茄，问姚瑶能不能吃。

    姚瑶笑着说：“们是想现在吃呢，还是等回家，娘给们做番茄鸡蛋面？”

    “面。”平儿言简意赅，说了一个字。其实他觉得，直接吃会有点酸。

    “面面好吃吗？”安儿问。

    “当然了。”姚瑶点头。

    “那好吧，回家吃面。”安儿点头，接着玩儿去了。

    夜晚还是在原来的地方露营。

    晚上进帐篷之前，安儿看到树林里面飘着绿色的萤火虫，很是好奇，于是，秦玥就带着两个孩子，拿着给他们玩儿的小鱼网，捉萤火虫去了。

    就连一向十分不喜欢虫子的平儿，也对这种夜里会发光的虫子很好奇。秦玥捉到第一只，捂在手中，让平儿伸出小手来接过去。

    平儿一开始有些犹豫，不过在秦玥鼓励的眼神之下，还是小手并拢，小脸认真地接过了秦玥传给他的萤火虫，捂在手里，也没觉得有什么害怕的。

    “妹妹，快来！”平儿喊安儿，安儿跑过来，看着平儿小手像贝壳一样缓缓张开，一道绿色的萤光升了起来。

    “好漂亮呀！”安儿拍着小手说。

    平儿也笑了：“我们再去捉！”

    两个孩子因为身高限制，只是追着萤火虫跑，没有捉到，但依旧觉得很好玩儿。

    秦玥捉了不少萤火虫，放在一个小罐子里，带着两个孩子回来，到姚瑶身旁去。

    一家四口围坐在草地上，秦玥把小罐子放在中间，缓缓地打开盖子，里面的萤火虫飞出来，在夜色之下，散发出美丽的光芒，姚瑶觉得好美好浪漫。

    萤火虫围绕着一家四口飞舞，安儿开心地蹦蹦跳跳，伸出小手想要去抓，总也抓不着，依旧乐得咯咯笑。

    萤火虫渐渐散去，秦玥和姚瑶相视一笑，秦玥低头，在姚瑶唇上轻吻了一下，立刻分开，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平儿看见了，不过他早就看见过自家爹娘做这样的事，觉得很平常，没什么特别的。

    睡觉的时候，都已经不早了。两个孩子睡在秦玥和姚瑶中间，秦玥隔着孩子，握住了姚瑶的手。

    次日起来，天色大亮。

    也不赶时间，姚瑶煮了一锅粥，将在金源县做好，带着路上吃的葱油花卷和红豆包在火上烤得金黄，就着粥吃了，然后继续上路。

    夕阳西下的时候，他们在青山村上岸。四金把船放好，盖上油布，上面的某些东西回头再来取，他只带上了姚瑶的那株狼桃。

    秦玥背着平儿，抱着安儿，姚瑶拿着一个小包袱，一起回家去。

    到家之后，让两个孩子到堂屋去休息，秦玥去厨房生火，准备做饭。

    四金赶着马车，又去了一趟河边，把船上的行李运回来。

    姚瑶摘下熟了的番茄，家里还有鸡蛋，后院种的有葱和小青菜。

    姚瑶洗菜切菜，秦玥和面做面条。

    晚饭吃的面条，为了好消化，秦玥做得很细。

    姚瑶先炒鸡蛋，炒好盛出来备用，然后下番茄丁，炒出汁后，加热水，煮开，下面条。

    细细的面条在锅里像是盛放的菊花，翻了几滚之后，把炒熟的鸡蛋放进去，加青菜，少许盐，就起锅了。

    因为番茄就一个，所以做的面不多，只是给大家尝尝，秦玥又烙了几张饼。

    开饭了，番茄本身的酸很爽口，青菜脆嫩，面条香软，两个孩子一人一小碗，把汤都喝光了，就吃饱了。

    “好吃！”安儿竖起大拇指。

    其实味道很清淡，没有多少油水，也没放什么酱料，但让人吃着很舒服。

    次日一早，四金就离开青山村，往北疆去了。姚瑶说了一个地名，让四金去那边找找，若是能找到狼桃这种植物，不管有多少，都带回来。如果是已经成熟的，带不回来，姚瑶跟四金讲了怎么取种子，四金都认真记下了，到时候会把种子带回来。

    过了五日，徐文礼派了人过来，禀报秦玥和姚瑶，说姚二郎已经捉拿归案。

    原来姚二郎那夜逃走之后，才到岩城，就被人抢了，没钱去不了别的地方，只能躲在岩城里。姚家出事的消息传到岩城的时候，姚二郎吓得不轻。

    是黄家的人找到姚二郎的，因为岩城有几个铺子是黄家开的，因为姚修文和黄锦绣原本定了亲，姚二郎自认为不是外人，先前每回去岩城，都到那几个铺子里白吃白拿，铺子里的掌柜和伙计都认识他。主家发话，说让找姚二郎，很快就有人发现了他在岩城。

    徐文礼派来的人还说，除了姚大郎娶的夫人之外，金源县姚家所有人，包括冯波一家，身上都背负着命案，都定了死罪，半月之后斩首示众。金源县的下一任县令人选，徐文礼已经安排好了，近日就会上任。

    姚瑶给了来人赏钱，就让他回去了。

    “阿玥，这件事，要不要写信跟爹娘说？”姚瑶问秦玥。

    “说一声吧。爹娘那些年受的委屈，总算是彻底了结了。”秦玥说。

 519.行刑，大贤舅舅来了

     

    姚修文当初去金源县当县令的事，老家这边的人自然都是知道的，也不乏有人羡慕嫉妒的。毕竟在百姓眼里，当官就是飞黄腾达了，不论大官小官。

    如今，姚修文一家作恶多端，事情败露，即将被问斩的消息在青山村传开，每家每户都在议论这件事。

    青山村里的人知道秦玥和姚瑶从京城回来有段日子了。倒是没有人怀疑姚修文出事是被秦玥和姚瑶诬陷的，因为消息传得很清楚，姚修文做了什么恶，大家都知道。那些事，不可能是被人诬赖的，被姚修文一家害死的人，可是真的死了。

    清水镇上的赵员外，得知他的儿子赵光耀当初不是醉酒自己淹死在水潭里，是被姚修文蓄谋杀害的，已经带着人赶去了金源县，扬言要亲眼看着姚修文不得好死。

    先前还在酸溜溜地说，姚家风水好，出了个王妃，又出了个县令的村民，如今背地里都在说，姚家老宅的风水定然是极其不好的！当初被赶出来的姚大江一家，后来真的发达了，到京城得到了荣华富贵。而老宅那些人，最终都没有好下场。

    不过姚家老宅的人，都是什么人品，青山村里的人当然也清楚。不说别的，就说姚老头和姚大海姚修文当初是怎么欺负姚大江一家的，村里的人都亲眼见过。

    这天于氏挎着篮子上门来，给姚瑶送点新鲜的菜和豆腐，坐了会儿，说话间，不可避免地提到了姚修文那些人。

    “本以为那姚修文当了官，能学点好，没想到为了钱财，害人性命！听说那些人做的事儿啊，真是该下十八层地狱的！不过咱们村儿有些人也是闲的，昨儿个还听有那碎嘴子的人说，二丫当了王妃，家里人出了事，都知道了，不能不管，要是不管爷爷死活，爹是要被人戳脊梁骨的。”于氏有些气愤地说，“当时我就想撕了那人的嘴！真是啥话都敢说！姚修文那些人作恶，跟们家有什么关系？谁不知道爹是最厚道的人！”

    姚瑶微笑：“婶子不必生气，有些人闲着没事喜欢乱说话，影响不到我们。”

    不过事实上，在重视亲缘孝道的这个世界，不管姚老头做了什么，姚瑶不管他的死活，肯定有些卫道士要说闲话的。当然，也有些就是纯粹喜欢嚼舌根儿的长舌妇人，说那种话，未必是想要达到某种目的，但就是管不住嘴。

    姚瑶知道，这是必然的。因为在外人眼中，姚大江跟姚老头的关系是断绝不了的。

    不过如今，冤有头债有主，再过十多天，姚老头跟他的两儿一女都要被斩首了。这样的结果就是姚瑶想要的，到时候，生死相隔，姚大江的这些所谓的亲戚家人，就真的可以彻底断绝关系，以后能清静很多。这所谓的老家，也不必回来了。

    于氏坐了一会儿就走了。下晌的时候，刘达赶着马车，带着马明来了。

    马明的伤已经好多了，不过左臂还是不能乱动，不能做活，得好好养着，避免落下病根儿，到时候就很难治好了。

    马明一来，姚瑶又给他看了伤，养得不错，写了个温补的方子给他，让他抓药吃几副。马明最近瘦了好多，看起来气色不是很好。

    “谢谢瑶儿，我没事。”马明微笑，“是听说了姚修文那些人的事，过来看看们。”

    “那些人，跟我们没关系。”姚瑶说。

    马明点头：“没关系好，这样最好。”

    姚瑶问起马明家里怎么样，马明叹气：“小姨前两日清明了些，也能认人了，本来想着许是这就好了，结果这两日又开始犯糊涂，时好时坏的。好在她也不伤人，也不乱跑，再过些日子，说不定就好了。”

    毕竟是多年的夫妻，家里孩子还小，姚瑶知道，马明希望宋月芝能好起来，不只是身体和心理，她的性格也能改好，那就最好了。

    “家里孩子都是红红照料的，给正儿找的奶娘是个稳妥人，孩子长得快，如今一天一个样儿。”马明提起小孙子，面上带了一抹笑意。

    不管马耀祖和宋思清的恩怨情仇，如今他们都不在了，留下的孩子是无辜的。作为马明唯一的孙子，马正小包子很得疼爱，马明暗暗发誓，要好好抚养教育这个孙子长大成人，不求光宗耀祖大富大贵，但一定要堂堂正正做人。

    “改日我去镇上，到时候去瞧瞧小外甥。”姚瑶笑着说。

    “好。”马明点头，“家里随时都有人，啥时候过去都成。”

    铺子里的伙计刘达，是马明的准女婿，已经跟马丽红定亲了，婚期在八月，距离现在就剩下一个多月的时间。

    刘达来了姚瑶家，很是勤快，闲不住，看水缸里的水不多，挑着扁担水桶，跑了几趟，把水缸装满。看后院的鸡窝该清理了，就挽起袖子收拾打扫。完了又把后院别的地方好好清扫了一遍。

    姚瑶说了好几回，让刘达坐着歇歇喝口水，他嘴上答应着，眼里都是活儿。

    姚瑶觉得这个小伙子是真不错，长得也周正，勤快踏实。从认识到现在，从来也没有刻意往秦玥和姚瑶身边凑，讨好他们，就连这会儿干活，姚瑶能看出他是来家里有些拘谨，又不想打扰马明和姚瑶谈话。

    一个人怎么样，看眼神就能看出来，这小伙机灵，但是很正派，是真吃过苦受过罪的，把马明当成他的恩人，没有什么花花肠子。

    刘达家里没人了，到时候跟马丽红成了亲，就算是马明又多了个儿子，多少能弥补一些马耀祖死去的伤痛，是好事。

    因为惦记着铺子和家里的孩子，马明和刘达就一人喝了碗水，没有吃饭就走了。来时马明从镇上买了新鲜的肉和菜带过来，倒也不花多少钱，想着秦玥和姚瑶住在村里不方便。马明临走时说，让姚瑶到镇上去的时候，一定去家里坐坐，姚瑶笑着应下。

    下晌的时候，秦玥一个人骑马去了一趟县里，是姚瑶写了一封信，需要送往京城去。信中将最近发生的事情都写得清清楚楚，告诉姚大江和宋氏。他们应该知道这些。

    四金去了北疆寻找姚瑶想要的番茄。秦玥亲自把信拿到了平安镖局去，交给八字胡丁猛，跟他结算了上次以及这次两回送信的佣金，该是多少是多少。

    丁猛死活不肯要，但秦玥执意要给，说一码归一码，最后还是收下了。

    当日丁猛安排小郑带着两个人，就往京城送信去了。

    六月的最后一天，一早起来，姚瑶问秦玥：“先前说的，斩首的日子是不是今儿？”

    秦玥点头：“就是今日。丫丫想去看吗?”

    姚瑶摇头：“这会儿过去也来不及了。不过没什么好看的，不去。那些人是罪有应得。”

    金源县，晴空万里，县衙前面的广场上，百姓人头攒动，议论纷纷。

    小地方年年都少不了命案，也年年都有人被斩首，但如今要斩首的，可不是普通百姓，而是金源县的上一任县令以及家眷。一次斩这么多，可是极少见的。

    新任县令姓蔡，跟姚修文是同科的举人，已经走马上任了。判案之后徐文礼回了林州府城，昨夜又专程来了金源县，今日将会亲自监斩。

    姚老头五日前，死在了牢里，没有熬到行刑这天。

    他本就年迈，身体不好，先前生过一场大病差点都没熬过去。跟着姚修文来了金源县之后，倒是摆起了老太爷的谱儿，顿顿大鱼大肉地吃，身体倒是娇贵起来了。牢里阴暗潮湿，熬着日子等死的感觉足以摧毁一个人的意志，而姚老头就是被活活吓死的，都死了两个时辰，姚大海才发现。

    被关在一处的冯波和姚秀玲，从进牢房开始，就互相撕打辱骂，多年夫妻，最后成了分外眼红的仇家。没有用刑，也搞得不成样子。

    姚三郎日日哭夜夜闹，然而无济于事。

    至于逃跑过，后来又被抓回来的姚二郎，成了姚修文和姚大郎眼中的“罪魁祸首”。因为最早出卖姚修文就是姚二郎，一切都是因为姚二郎供述的那些事情开始的，而姚二郎当时明明知道出事，一点儿也没提醒家里的人，自己连夜跑路了，不管其他人死活，最后所有人都没了活路。

    所以，姚二郎被抓回来，扔进牢里的第一天，姚大郎发了狠地打他，打掉了几颗牙，打得吐血，一只眼睛都被打瞎了，还断了一跟肋骨。

    而素来最疼爱儿子的朱氏，在旁边看着，像是傻了一样，没有阻止。其他人，都冷眼看着姚大郎把姚二郎往死里打。因为他们也把如今的遭遇迁怒到了姚二郎的身上。

    姚大郎是个阴狠之人，如今眼见着一切都被毁了，他心中怨怒无处发泄，打完姚二郎之后，听姚三郎哭闹，烦得很，又把姚三郎抓过来，狠狠地打。

    一时间，牢里鬼哭狼嚎，惨叫声声。

    狱卒是根本不管的。本来就是死刑犯，自相残杀而已，随他们的便。

    行刑前，姚老头死了，早被扔到了乱葬岗。朱氏和姚秀玲疯了，姚二郎和姚三郎都被姚大郎给打残了。

    作为主犯，最后几日，按照上头的意思，又被上了刑的姚修文和姚大郎，被折磨得死去活来。

    押上刑场的时候，所有的犯人，有一个算一个，都人不人鬼不鬼的。

    曾经的小白脸姚修文，一身脏污，仰头看着天，又哭又笑。他在想，到底是怎么走到今天的呢？往回想，一直想，他脑中冒出一个念头，若是当初，他们对姚大江好一点，姚家一直没有分家，那么现在，他是安王妃嫡亲的三叔，荣华富贵，飞黄腾达，都轻而易举。可终究，一切都走到了尽头。

    姚修文眯着眼睛，看着指指点点的百姓，一个个看着他的眼神，都恨不得他立刻去死。姚修文在找，找姚瑶的身影，他想，是姚瑶一手毁了他的一切，应该会来的吧。

    结果，姚修文看了好几遍，都没有见到姚瑶的影子。而这，是姚瑶对他最大的蔑视，连看他怎么凄惨死去的兴趣都没有，因为她根本就不在意这些人。

    刑场旁边，有一群人，对着姚修文扔臭鸡蛋，烂菜叶子，破口叫骂，污言秽语。

    从清水镇过来的赵员外，就在旁边，还专门搬了把椅子坐着，死死地盯着姚修文，那眼神像是要把他给撕了！那些叫骂的人，就是赵员外安排的。

    姚修文其实应该庆幸，事情败露的时候，他在金源县大牢里，赵家没有机会找他报仇。否则，若是落入赵家人手里，一定会让他比现在更痛苦！

    阳光炽热，阴影里的丑恶肮脏污秽，终究是要见光的。青天白日，因果循环，人在做，天在看。

    生死，不过一眨眼。刽子手手中的大刀高高扬起，狠狠落下，鲜血飞溅，身首分离，一命呜呼。

    但这么多犯人同时行刑，徐文礼只安排了一个刽子手，结果就是，犯人都跪在那里，但会一个一个地死。后面的人，亲眼看着前面的人被砍掉脑袋。

    从第一个姚大海开始，后面的人，都彻底崩溃，吓破了胆。

    一个接一个，百姓看着都心惊肉跳的。这也是为了以儆效尤，给百姓和后面的官员警示，触犯律法，害人性命，是定会不得好死的！

    最后一个，才轮到姚修文。而刽子手前面砍的每一刀，对他都是酷刑折磨。

    刽子手走到姚修文身旁时，他像是一滩烂泥，瘫软在地上，眼睛瞪得大大的，满是恐惧。

    姚瑶没来，黄锦绣可来了。前面那些人被砍头，黄锦绣都闭着眼睛不敢看，包括她原来的丫鬟柳红在内，都已经没了性命。

    但轮到姚修文的时候，黄锦绣睁开了眼睛，亲眼看着姚修文是怎么死的，当时心中也生出恐惧来。

    被吓的只是一方面，另外一方面，黄锦绣这些日子一直都在想一件事，如果不是姚瑶来金源县调查，找姚修文的麻烦，再过五日，就是姚修文和黄锦绣的婚期了！黄锦绣不敢想象，她要是真嫁给这个阴险狠毒，狼心狗肺的男人，最后会是什么下场？想来，要么是像杜玉娇一样，死得不明不白。要么就像今日这样，最终被姚修文毁掉一切，拉着她一起走上绝路。

    经历过这一回，黄锦绣感觉自己一只脚也差点踏进了鬼门关，是被姚瑶拽出来的。

    这边行刑结束，百姓纷纷散去，还在议论不断。

    徐文礼又派了人到清源县去，知会秦玥和姚瑶一声，说人都已经处理好了。

    青山村。

    夏末秋初，天气还有些燥热，最近两个孩子都十分喜欢到小溪里面去玩儿水，拿着小鱼网，捉小鱼小虾。赤着脚在溪水里面一玩儿就是半天。

    有时候，秦玥下去跟他们一起玩儿，有时候就在岸边看着。

    原先性格有点高冷，很安静的平儿，来到了乡下老家之后，也越来越放得开了。

    这天阳光灿烂，半晌两个孩子又跳进了小溪里面，他们的鹦鹉就在旁边石头上站着。

    “哥哥哥哥！我们给如意和吉祥洗洗澡吧？”安儿突发奇想，想让两只鹦鹉到水里洗洗澡。

    平儿摇头：“不行，它们是鸟，天上飞的，不会在水里游，会淹死的。”

    “洗一下就捞出来嘛！爹，好不好？”安儿笑嘻嘻地问坐在旁边的秦玥。

    秦玥神情愉悦地点头：“好啊！”话落抓起安儿的鹦鹉如意递给它。

    安儿两只手抱着如意，刚放到水里去，如意叫了一声“如意如意”，扑棱着翅膀，飞了起来！

    溅起的水花，吓了平儿和安儿一跳，两孩子都跌坐在了水里。

    不过他们玩儿的地方水不深，秦玥笑看着，也没管。

    安儿眨了眨眼睛，小手捧着水，朝着平儿撩过去。

    “妹妹，不要这样。”平儿衣服都湿了，想上岸。

    安儿却来了兴致，想打水仗，片刻后，平儿开始反击，两个孩子就在水里扑腾起来了，不只衣服，头发也都湿透了。

    过了一会儿，平儿在安儿耳边小声说了一句话，安儿眼睛亮晶晶地点头，然后冲着岸上的秦玥说：“爹，拉我上去。”

    平儿和安儿都伸出小手，秦玥伸手过来拉他们，结果两个孩子身体后仰，一副要把秦玥拉下水的样子。

    当然了，两个孩子的力气是不可能真的把秦玥拉下去的，但秦玥顺势扑倒在了水中，两个孩子“得逞”，都很兴奋，开始往秦玥身上打水。

    姚瑶听到声音出来，就见一大两小三只落汤鸡，都在小溪里玩儿疯了。

    听到马车的声音，姚瑶转头，看着一辆车过来了，有点眼熟。

    马车到了近前停下，车帘掀开，林颂贤下车，微微一笑：“小妹。”

    “大贤哥，来了。”姚瑶看到林颂贤挺高兴的。这几年林颂贤一直忙着扩大生意版图，满天下地跑，很少见到他人。

    “大贤舅舅！”安儿站在小溪里冲着林颂贤挥手。

    林颂贤转头，看到秦玥和龙凤胎此时的样子，愣了一下，继而笑了起来，对姚瑶说了一句：“们在这儿过得可真快活。”

 520.故人登门

     

    林颂贤前段日子到北疆去处理生意，知道秦玥和姚瑶回了老家，一回清源县，就直接过来了。

    至于林家在金水镇的宅子，他们都许久没有回去过了。林放如今在京城，除了林凡这个大孙子之外，林松屾和温雨薇又给他生了个小孙子，取名叫做林钊，已经两岁多了。

    这会儿林颂贤站在小溪边，看着秦玥带着平儿和安儿在水里玩得很开心，他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安儿凑到秦玥身边，在他耳边小声说了一句话。

    秦玥眨了眨眼睛，点头：“好啊。”

    然后，秦玥伸手给林颂贤：“搭把手，拉我上去。”

    林颂贤俯身，递手过去，拉住了秦玥的手腕。

    下一刻，秦玥一拽，林颂贤也落到了小溪里去，衣服瞬间湿了大半。

    林颂贤皱眉，还没说什么，安儿已经扑到了他身上去：“大贤舅舅，我们来玩水呀！”

    林颂贤意识到是安儿的主意，哭笑不得地抱住她，眸光宠溺：“好，玩儿水。”

    秦玥把林颂贤拽下去之后，他自己上去了。因为该做午饭了，林颂贤来了，今日得加两个菜。

    林颂贤把他腰间的荷包摘下来，扔到岸上去，把湿透的鞋袜脱掉，也扔上去，就赤脚陪着两个孩子在水里玩儿。

    林颂贤做生意之前，是个书生，素来气质温文尔雅。这种如此有野趣的事情，他迄今为止是真没做过，不过谁让他最疼爱的两个小家伙想玩儿呢，他除了陪着宠着，也没别的办法。

    秦玥回到家，就见姚瑶已经在厨房里面切菜了。

    秦玥浑身湿漉漉的，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了姚瑶。

    姚瑶笑着说：“非要把我的衣服也弄湿是吧？”

    “谁让丫丫都不跟我们一起玩儿。”秦玥把头靠在姚瑶肩上，抱着姚瑶纤细的腰肢不撒手。

    “阿玥，真是越来越年轻了。”姚瑶快速回头，亲了秦玥一下，接着若无其事地切菜。

    秦玥得了一枚香吻，神情愉悦，也不闹姚瑶了，打了水简单洗漱一下，换好衣服过来，接过了主厨的位置，让姚瑶打下手。

    “大贤哥也快三十了吧？”姚瑶提起林颂贤。

    “还没有。”秦玥摇头。

    “离开京城前，义父还在念叨，说大贤哥赚钱赚疯了，正事都不管。”姚瑶说。

    以前林颂贤做小生意，赚的钱就够一家人过富裕日子了，如今他的生意越做越大，还成了皇商，已经跻身天下几大富商之列。

    林颂贤的事业风生水起，但他的终身大事，成了老大难。林凡都十岁了，林颂贤还单着。

    其实林颂贤要是想找，这个事情容易得很。他本身是少年时就中过秀才的，只是志不在此，没有继续往上考。虽然说起来，商人身份不高，但他是儒商，还是赫赫有名的皇商，家财万贯，他家弟弟林松屾早就当上了将军，今年还中了武状元，他弟妹是国公府的大小姐，义妹是安王妃。

    便是林颂贤想娶个京城里的大家小姐，问题都不大。从年纪来说，他还没三十，容貌俊朗，气质清隽，成熟稳重，温和有礼。死过一个夫人，有一个儿子，这不算什么缺点。

    有颜有钱人品好，在姚瑶看来，绝对是良配。

    这几年其实家里没少给林颂贤物色，宋氏、容华英、温雨薇母女、梁薇，对这件事都很上心，碰上觉得不错的姑娘，就想给林颂贤牵个线，但林颂贤总是借口忙，一提亲事，就跑外地去处理生意。

    搞得林放好几次都想揍林颂贤。可以说，林家除了林颂贤少个媳妇儿之外，别的都完美了。

    秦玥微笑：“亲事他心里有数吧，总归还是要看缘分。”

    他们都知道，林颂贤忙着做生意，不是因为爱钱，这只是他的爱好和事业。他是个做什么都很认真的人。

    而林放催着林颂贤找个媳妇儿，不是为了他的面子，不是为了给林凡找个娘，因为林凡跟着宋氏，也不缺母爱，更不是为了让林颂贤给他多生孙子。林放只是想着，林颂贤这样一直单着，就会一直漂着，定不下来，夫妻关系，不是其他关系可以替代的。

    林颂贤做生意，在各大城池都有铺子，都置办了宅子，京城有个家，金水镇有个家，可惜，他一年到头约莫有三百天都在住各地的客栈。林放觉得，等林颂贤娶个媳妇儿，心定下来，日子才能定下来，到处跑着，什么时候是个头？

    临近晌午，阳光灿烂，听到秦玥喊吃饭，林颂贤把平儿和安儿都从水里抱出来，他自己上了岸，先把两个孩子湿了的衣服上的水拧一下，又把自己身上的衣服拧了一下，背着一个，抱着一个，赤着脚回了家。

    进门就是被太阳晒得温热的青石板，赤脚踩在上面很舒服。

    林颂贤把两个孩子放在旁边干净的青石板上面，安儿觉得青石板上热热的很好玩儿，直接躺下翻了个滚儿，小脸贴在上面，笑嘻嘻地说：“哥哥，也来！”

    于是，姚瑶从厨房出来，就见两个娃，一人占据一排青石板，正在比赛打滚的速度，看谁能先从大门口滚到屋檐下。

    素来爱干净的林颂贤，这会儿就赤着脚，盘膝坐在地上，笑容满面地看着他们，给他们加油。

    最后安儿以微弱的优势胜出，高兴地扑到了林颂贤怀中：“大贤舅舅，我赢啦！”

    林颂贤笑着点头：“安儿真厉害。”

    平儿表示，让妹妹赢，是哥哥应该做的。

    林颂贤的随从把他的行李拿进来，放在他原先住的房间里，姚瑶送了温水过去，他洗漱过后，换了衣服鞋袜。

    姚瑶一手拎着一个孩子，把他们洗干净，穿上新衣裳，梳好头发。

    秦玥趁着这会儿功夫，已经把饭菜盛出锅，摆在了院中的合欢树下。

    林颂贤从北疆带回来几坛美酒，秦玥倒了一壶，拿了三个杯子出来。

    林颂贤说要在青山村住几日，让他的随从把马车赶走了，先到县里去等着，不然留下秦玥和姚瑶还得管饭喂马。

    落座之后，秦玥斟酒，他和姚瑶跟林颂贤喝了一杯。

    “还是在家里舒服。”林颂贤微笑。对他来说，这里也是他的一个很重要的家，并且是他人生的转折地。

    因为姚瑶救了林凡，又跟林颂贤合伙做生意，林家才越来越好，有了今日。否则，若是当年林凡找不回去，林放现在能不能活着都是两说，林颂贤怕也没有心情做生意。而林松屾事实上也是秦玥和姚瑶救下的，当初他原先所在的那个杀手组织，他的义父要对他赶尽杀绝，他的那个义弟要掰弯他，总是麻烦很大。

    所以，林颂贤对青山村姚家的感情很深，一直都没忘记，当年头回在这个地方见到姚瑶的情景。那会儿姚瑶还是个小丫头，林颂贤当时都不敢相信，就是这个小姑娘英勇无畏，救了他的儿子。

    林家和姚家的缘分，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的。

    “大贤哥接下来打算去哪儿？还是回京城？”姚瑶问。

    林颂贤笑着说：“倒也没什么要紧的事情，必须我亲自去的。先在们这儿住几日再说，妹妹不会不欢迎吧？”

    姚瑶微笑：“欢迎。挑水，喂鸡，砍柴，打猎，陪娃，大贤哥随便玩儿。”

    林颂贤笑了：“听起来都不错。”

    “大贤舅舅，北疆现在热吗？”平儿好奇地问。

    “有些地方是热的，不过越往北，夏天就越不明显。”林颂贤说。

    “儿子想去？咱们等冬天再去，到北疆去看雪。那里的冰天雪地，跟这边不一样，很美。”秦玥笑着说。

    平儿眼睛一亮：“一言为定！”

    吃过饭，两个孩子困了，午休去了。睡觉前，得到了林颂贤从北疆给他们带回来的礼物。

    秦玥和姚瑶跟林颂贤坐在院中树下闲聊。太阳光透过树叶的间隙洒在身上，温暖不炽热。

    林颂贤说了最近生意的情况。他所有的生意都是跟姚瑶合作的，包括姚瑶没有真正参与的生意，林颂贤都给她留一半的干股。

    而容城容家的生意，容华英无心打理，先前都转手给了林颂贤，她也只留了一半的干股，什么事都不管了。

    生意上的事，姚瑶几乎都不管，只是有什么新点子，会提供给林颂贤。

    生意很快说完了，林颂贤问起了金源县姚家的事。因为他从北疆回来，路过葉城的时候，消息就传得沸沸扬扬了。当时林颂贤直觉，肯定跟秦玥和姚瑶有关系。

    秦玥把事情的经过简单地跟林颂贤讲了一遍，其中提到了被姚修文利用柳红，想要毒害姚瑶的狼桃。

    林颂贤愣了一下：“狼桃？是红色拳头大的果子吗？”

    “大贤哥认识？”姚瑶问。

    林颂贤点头：“早几年在北疆走动，见过有人卖，说是买回去放家里红红火火，但卖的人都说有毒，不能吃。我也没买过。”

    “大贤哥是在哪儿见过？”姚瑶又问。

    林颂贤想了想，说了一个地名，姚瑶微笑：“跟黄锦绣她爹说的是一个地方，说不定们碰上的是同一个老头，大贤哥没买的狼桃，被黄员外买回来了。”

    “或许。”林颂贤点头，“们确定那东西能吃？可别乱吃，万一出了什么事。”

    “我们已经吃过了，孩子都很喜欢。”姚瑶笑着说，“黄锦绣那株狼桃被我带回来，就在后院种着，大贤哥等会儿可以去瞧瞧。不过总共也没结几个果子，现在还没熟。”

    “没毒就好。”林颂贤微笑，“看来是谣传。”

    “我让四金到北疆去找了，若是能找到更多，今年留了种子，明年能多种些。这个东西可以直接吃，也可以做菜吃。等再有熟了的，我给大贤哥做狼桃鸡蛋面。”姚瑶说。不提番茄这个名字了，她觉得狼桃听着更有意思。

    “我很期待。”林颂贤点头。

    如此，林颂贤就在青山村住了下来，每日主要负责带着两个孩子玩儿，倒是给了秦玥和姚瑶更多二人世界的时间。

    京城姚府。

    这日一早，从清水镇平安镖局来的小郑，把信送到了姚府。

    宋氏让下人招待着他们喝茶吃饭，说让他们休息一下，等准备好给姚瑶的回信，请他们再带回去。

    姚大江打开信，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

    “怎么了？”宋氏问。

    姚大江沉默着，从头到尾看完，递给了宋氏。

    宋氏接过去，看到信中内容，瞪大眼睛，有些不可置信。

    夫妻俩沉默着，都把信看完之后，宋氏叹了一声：“相公……”

    姚大江抱着宋氏，微微一叹，苦笑一声：“罢了。”

    过往再多的恩怨，终究算是了结了。那些人恶有恶报，姚大江没什么好说的。至于感情，早已经消亡殆尽了。

    姚大江提笔给姚瑶写回信，只字未提姚家老宅那些人，信中只是话家常。

    因为姚瑶在信中说，马丽红下个月要成亲了。这回马明也没往京城宋家写信说这件事，主要是因为没有这个心情。先前的事，谁都不好受。

    宋氏思来想去，还是去了一趟宋家，知会一声。马耀祖和宋思清没了，但宋月芝还活着，马明的儿女都是宋老头和周氏的外孙外孙女，这么亲的关系，以后来往是断不了的。

    周氏和刘氏听闻马丽红要成亲了，给她准备了不少添妆的东西。

    宋氏这边也准备了些，让前来送信的小郑带了宋家和姚家给马丽红添妆的东西回去。另外，还有宋氏这些日子给平儿和安儿做的新衣裳，还有给秦玥和姚瑶的新衣裳，想着他们一时半会儿不回来，就让小郑一起带去老家给他们。

    不止姚大江写的回信，李郎中也给姚瑶写了信，信中就一句话“赶紧把孩子送回来”，意思就是，秦玥和姚瑶去哪儿玩儿他不管，只是想孩子了。

    姚景泽和姚珊，也都给姚瑶写了信，一块带回去。小郑当日就带着东西走了。

    翌日，京城姚府来了客人，是个故人，今科文状元伍思贤。

    姚珊正在弹琴，听宋氏说起，一时没想起伍思贤是谁。

    宋氏笑着说：“原先跟他祖母住在咱们镇上，前几日看的那几本古籍，就是伍思贤卖给瑶儿的。他去过咱家，许是不记得了。当年看着还是个孩子样，如今都中状元了，时间过得可真快。”

    姚府前厅，伍思贤长身玉立，已是翩翩公子。身后的随从手中提着几个礼盒。

    一见姚大江，伍思贤躬身行礼，叫了一声：“姚叔。”

 521.小伍做客，大贤回京

     

    当初在清水镇结识姚瑶的时候，伍思贤才刚满十四岁，如今已经十九了。

    姚大江还记得第一次见到伍思贤的情景。

    那天在村里，天快黑了，秦玥赶着牛车，带着姚珊和姚景泽两个小的，到村口李郎中家，去接他过来吃晚饭，结果把李郎中接回来的时候，还带了一个陌生的少年，就是伍思贤。

    那次是伍思贤的祖母病重，镇上仁芝堂的大夫束手无策，伍思贤听说李郎中医术高明，一个人跑到了青山村去请李郎中。

    李郎中一开始是拒绝的，因为天色很晚，他素来也不往别的地方出诊，再加上伍思贤也没车，他年纪大了走不了那么远，但人命关天，李郎中后来还是决定去看看，秦玥和姚瑶陪着他走了一趟，那次算是救了伍思贤祖母的性命。抓药的钱，伍思贤给姚瑶打了欠条。在那之前，姚瑶花十两银子买过伍思贤三本古籍。

    后来没多久，伍思贤的叔叔找来，祖孙俩被接走了。伍思贤把他们在清水镇上的小宅子送给姚瑶，说是抵债。

    一晃，五年多过去了。

    姚大江再次听说伍思贤的名字，就是前段日子科举放榜后。当时觉得耳熟，后来才想起，原是认识的。

    如今的伍思贤，一身白衣，容貌俊朗，长身玉立，面上带着让人如沐春风的笑意，气质优雅清隽。跟曾经那个落魄少年判若两人，姚大江见他第一眼，差点不敢认。

    听到伍思贤开口叫“姚叔”，姚大江微笑：“快别这么客气，伍公子请坐。”

    在京城里住了几年，姚大江读了许多书，考中过举人，如今在家里开私塾，给孩子们启蒙教书，气质也越发儒雅了，跟伍思贤当年在村里见过的那个农家汉子，不似同一人。

    伍思贤的随从把礼盒放下，就垂首退了出去。

    伍思贤看着姚大江，微微一笑：“这些年，听闻了不少安王妃的事情，一直想来拜访，但怕冒昧打扰，还望姚叔见谅。”

    姚大江摇头：“怎么会？今日能来，我很高兴。要恭喜，高中状元。”

    “多谢姚叔。”伍思贤微笑点头，“不知安王妃可在府中？当年承蒙王妃恩惠，救我与祖母危急。因家人来找，我不告而别，心中十分过意不去，一直希望能当面再跟安王妃道谢。”

    姚大江笑着说：“来得不巧，瑶儿一家回清源县老家去了，已经走了有段日子了，说要年底才回来。不过当年的事，不必放在心上。祖母身体还好吧？”

    伍思贤点头：“多谢姚叔关心。祖母如今身体康健，她一直叮嘱我，不能忘了安王妃的恩情。”

    “身体康健就好。若是想见瑶儿，怕是要到年底了。如今都在京城，等瑶儿回来，我会转告她来过。”姚大江说。

    “这是一点小小的心意，希望姚叔能收下。”伍思贤把那几个礼盒推到了姚大江面前。

    “好，这礼物我就先替瑶儿收下了。”姚大江也没推辞，“还有一件事，当年瑶儿从手中买了三本书，听说是祖父留下的遗物。当初说好的，若有了银子，可以再买回去。今日既然来了，的书，也该还给，我让人取了来，走时带回去吧。”

    伍思贤神色微怔，继而摇头笑笑：“姚叔，不必了。难为们还记得，一直保存到现在，我很感激们的心意。不过虽是祖父遗物，但我已经卖给王妃，也没有再拿回去的道理。况且，当年王妃买书的十两银子，于那时候的我而言，是救命钱。这份好意和恩情，不是银钱能估量的。”

    “罢了，这件事等见到瑶儿，怕她也会再提，到时们再说吧。”姚大江笑着说，“听思明说现在再翰林院任职，今日是休沐吧？留下吃顿便饭吧。”

    伍思贤微笑颔首：“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当年曾吃过姚叔家的葱油饼，那是我这辈子记忆中最美味的东西，一直都想着。”

    姚大江笑着起身：“好，让婶子给做。”

    伍思贤如今是状元还是翰林院的官员，以及伍家原是京城的名门世家，这些事姚大江其实并不在意。当年见过的少年来家中拜访，姚大江看伍思贤，完是长辈看晚辈的心态。虽然当年也并不算熟悉，但在老家认识，又在京城相见，姚大江想着这孩子带着礼物上门了，总得管顿饭。

    姚大江带着伍思贤来了主院，就见姚珊从堂屋出来，打了个照面。

    姚珊上个月刚满十三岁，一身简单素雅的青色衣裙，这两年长高了不少，也是个亭亭玉立的小美人了。她是最像宋氏的，清丽温柔。

    伍思贤一见姚珊，愣了一下，脑海中浮现出当年在青山村见到的那个梳着双丫髻的小姑娘。记忆中姚瑶的妹妹还是个六七岁的小丫头，脸蛋圆圆，跟在秦玥身边，牵着当时才两岁的姚景泽。

    初次见面的时候，秦玥带着姚珊和姚景泽去接李郎中，李郎中答应跟着伍思贤到镇上去为他祖母医治，但说要先去一趟姚瑶家。

    于是，秦玥赶着牛车，拉着姚珊和姚景泽以及李郎中，从村头去村尾。李郎中不待见伍思贤，说让他跟着，伍思贤就在牛车后面追着跑。他那时身体瘦弱，才从镇上一路跑到了青山村里，因为他的祖母病重，他又累又饿又有些害怕，中间还摔倒了好几回。

    牛车上面的姚珊看不下去，开口对秦玥说：“大哥，让那个哥哥上来坐吧，他跑不动了。”

    这句话，伍思贤一直都没忘。当年的经历，深深镌刻在他脑海中。

    此去经年，伍思贤早也不是当年那个困窘狼狈的少年，姚珊也长大了。

    伍思贤来家里，姚珊乍听他的名字，没想起是谁，方才宋氏已经跟姚珊说过了，不过姚珊对伍思贤没有什么印象。因为当初跟伍思贤真正打交道的是秦玥和姚瑶，姚珊总共就见过伍思贤那么一回，当时她还小。

    “伍公子。”姚珊轻轻颔首，叫了一声。

    伍思贤点头：“姚三小姐。”

    “爹，我去大姐那里。”姚珊对姚大江笑笑，接着往外走。

    擦肩而过时，伍思贤闻到了淡淡的香气，跟姚珊给他的感觉一样，清新淡雅。

    伍思贤忍不住回头，就见姚珊纤细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

    宋氏见到伍思贤也很高兴，寒暄了几句，也没多打听伍家的事，只是恭喜伍思贤中了状元，说留伍思贤吃饭。

    中午吃饭的时候，听说有客人，怀着身孕的姚玫也没过来，姚珊在姚玫那儿。

    姚景泽一早带着小乖弟弟去了秦非白和容华英那里没回来，只姚大江和宋氏陪着伍思贤吃了顿饭。是宋氏亲自下厨做的，听姚大江说的，专门做了葱油饼，和几道家常菜。

    伍思贤说他一直没有忘记当年那块葱油饼的味道，是真的。那个时候，他饥肠辘辘，姚瑶拿出了热腾腾香喷喷的葱油饼，他当时只有一个感觉，这就是世间最美味的东西。

    便是后来他衣食无忧，吃过山珍海味，甚至在不同地方的醉仙楼吃过看起来差不多的葱油饼，但总觉得，比记忆中的美味差一些。

    如今坐在姚家，伍思贤吃着宋氏亲手做的葱油饼，一时间，百般回忆涌上心头。

    “小伍，好吃吗？”宋氏笑着问。

    伍思贤认真点头：“好吃，谢谢姚婶。”

    吃过饭，伍思贤就告辞离开了。

    走的时候，手中多了一个篮子，是姚家后花园葡萄园里面种的葡萄，最近正丰收。姚大江给他摘了几串，说让他带回去尝尝。

    出了姚府，坐上马车，伍思贤看着篮子里紫莹莹的葡萄，伸手摘下一个，剥了皮，放入口中，清甜的汁液弥漫在齿颊间。

    伍思贤发现，姚家的东西都很好吃，如同姚家的人给他的感觉，舒服又温暖。便是当年没有多少交集，只是一面之缘，时隔五年，姚大江和宋氏再见到伍思贤，比伍思贤自己的叔叔婶婶给他的感觉，都让他觉得轻松自在。

    脑海中不期然浮现出今日见到的姚珊的身影，伍思贤面上带了一抹笑意，那个小丫头，当年叫过他哥哥的，如今像是不记得了。

    姚珊在姚玫那儿吃过饭，拿了三本书过来主院。

    “他已经走了？”姚珊把书放下，“二姐一直留着这三本书，说伍公子或许还要取回去的。”

    宋氏摇头：“爹倒是跟他提起，但他说不要了。”

    “那好吧，我已经看完了，等会儿放回二姐书房里去，等二姐回来再说吧。”姚珊点头。

    “那孩子可真有出息，中了状元的。”宋氏笑着夸了伍思贤一句，对他印象很不错。今日伍思贤带来的礼物不是特别贵重，但很用心。

    姚珊微笑：“二山哥和大哥也都中过状元的。若我是男子，也想去考科举试一试。”

    姚大江笑容满面地说：“珊儿很有志气。”

    “不过若是论才华，我觉得最厉害的唯有大哥和二姐，别人都是不及他们的。”姚珊笑着说。她从小就是秦玥和姚瑶的迷妹，到现在亦然。她如今会的东西，基本都是姚瑶教的。

    而且，姚珊见过的才子可是不少。她家大哥，武状元加文探花。二山哥，今科武状元。表哥宋思明，文榜眼。就连隔壁国公府的温煦风，也是中过文状元的。所以对于伍思贤这个文状元，姚珊并没有多大的感觉，因为她也真是想不起来当年喊伍思贤上车那件事了。

    青山村。

    说要住几天的林颂贤，住了半月，也没提要走。因为村里的日子实在是太惬意了。

    不过跟平儿和安儿在一块儿久了，也亲眼见到了秦玥是怎么带孩子的，林颂贤越发想念林凡，心中也越发愧疚。他这些年忙着做生意，从来没有像秦玥这样，陪着孩子一起成长，事无巨细，亲力亲为地照顾。

    林颂贤原来总觉得，儿子不能娇养，曾经林凡表现出对他的眷，他却觉得林凡应该更独立一些。如今意识到自己错了。

    秦玥对两个孩子的态度不一样，一开始会让人以为他偏疼女儿，林颂贤原本也是这么认为的，但如今住在一块一段日子之后，林颂贤发现，并不是这样。

    只是因为两个孩子本身性格不同，所以秦玥跟他们的相处模式有点差异而已，他并没有偏疼安儿，当然也没有偏疼平儿。安儿活泼，秦玥就陪着她笑，看着她闹。平儿性格相对安儿安静一些，秦玥就逗他笑，逗他闹，偶尔很幼稚地捉弄平儿。

    平儿和安儿都不怕秦玥，他们之间的关系，更像是朋友。秦玥会从孩子的角度出发来思考问题，不会把自己的意志强加给他们，很多事，只要孩子愿意，秦玥都让他们去尝试，他在旁边陪伴保护。甚至秦玥也没有给平儿灌输哥哥必须让着妹妹这种思想，是平儿自己喜欢宠着妹妹的，但若是安儿做错了，秦玥也是一定要让安儿跟平儿道歉的。所以两个孩子都自信大方，很有自己的个性，在一块儿的时候，感情也是极好的。

    相较之下，林颂贤觉得自己作为父亲，实在是太失职了。他把原本自己应该承担的事情，交给了林放，交给了姚大江和宋氏，他自己给林凡的，真的很少很少。

    于是，这天林颂贤说要走，不是要去外地，他说要回家，回京城去。

    “反正也没什么要忙的，大贤哥可以到年底，跟我们一起回去。”姚瑶笑着说。

    林颂贤摇头，叹了一口气说：“不打扰们了，我想回去看看爹和凡儿。”他不止作为父亲很失职，作为儿子也不合格。

    姚瑶笑着点头：“那是应该回去。大贤哥如今事业做得这么好，不如停下脚步，休息一段时间，多陪陪家里人。不然一转眼，会发现，义父老了，凡儿长大了。有些遗憾，是没有办法弥补的。”

    林颂贤闻言，苦笑：“是啊，妹妹说得对，是我的错。”

    “不要想太多，现在一切都不晚。”姚瑶笑着说。

    林颂贤要走，正好被姚瑶派去北疆的四金回来了。路上走得不快，因为他不仅带了一包狼桃种子，还拉了一车十几株狼桃。车也是在北疆买的。

    四金按照姚瑶说的地名，找到了林颂贤和黄员外都见过的那个老头。

    那个老头是在山上无意中发现的狼桃，那老头见这东西好看，还是有好兆头的红色果子，就在家里种了一片，年年种，年年拉去卖。因为不知道能吃不能吃，也不敢试，就说有毒不能吃，只是用来看的，怕有人吃了出事再惹上官司。不过总共也没卖出去过多少。

    四金找过去，把老头手里的种子，和家里种的狼桃都买下了，给的价钱很不错。路上有果子熟透了，四金就摘下来，按照姚瑶说的方法，把种子留下，剩下没有熟透的就赶着车拉了回来。

    在这期间，姚瑶家里的那株狼桃果子都熟了，陆续被吃掉了，林颂贤吃了姚瑶做的狼桃炒鸡蛋和狼桃鸡蛋面，还有狼桃蛋花汤，都很喜欢。

    “不错，四金辛苦了，有赏。”姚瑶见四金带回来的东西，很高兴，“大贤哥，我写几个菜方子，带几株狼桃回京城去，交给我娘，让她照着方子做了给家里人吃。”

    林颂贤笑着点头：“好！”

    姚瑶挑了几株果子结得多的，晚熟的，让林颂贤带上。此外又给姚大江和宋氏写了信，还让两个孩子都写了。

    林颂贤的随从过来接了他，当天就离开青山村，回京城去了。

 522.表妹成亲，安儿的疑问

     

    八月初，平安镖局的小郑来了青山村，八字胡丁猛也一块过来了，拉了一车东西。

    有两口大箱子，是京城宋家和姚家给即将成亲的马丽红添妆的东西。

    还有一口大箱子，是宋氏给秦玥和姚瑶以及两个孩子做的新衣裳，还有他们在京城的冬衣，想着他们要到冬天才回去，但回老家的时候没有带太厚的衣服。

    此外，还有姚大江和宋氏以及弟弟妹妹给秦玥和姚瑶写的信。

    丁猛和小郑把东西送到，一人喝了一碗水就走了。姚瑶留他们在家里吃饭，但他们自知身份，婉拒了。

    “呀！有一个新的小兔子！真好看！一定是姥姥给我做的！”安儿从装衣服的箱子里拿出了一个新的布偶，是宋氏又给她做的，跟原先的不一样，这回小兔子手里就抱着一根胡萝卜，连在一起，小兔子还穿了衣裳，看起来很是可爱。

    平儿表示他的手指终于可以摆脱被“吃”的命运了，太好了。

    秦玥和姚瑶看了几封信，倒是没什么事，只家中长辈都催促着，让赶紧把孩子送回去。尤其是秦谡和李郎中，对于秦玥和姚瑶把孩子带走这么久都不回去的怨念，都在纸上了。

    “阿玥，也没人想咱们，只说让把孩子送回去。”姚瑶笑着说，“要不咱们托镖局，把孩子带回京城，咱俩去玩儿？”

    秦玥点头：“好啊！只要舍得，我可以！”

    姚瑶摇头笑笑：“罢了，还真舍不得，等明年吧。”

    秦玥和姚瑶在养育孩子这件事上面，不是慈父严母，也不是相反的，没有树立什么人设，都宠孩子，但也都有各自的原则，不会惯着他们。

    当初生孩子之前，姚瑶就说，等生了孩子，她也要有自己的生活。不过真当了娘之后，感受还是不同的。姚瑶不粘孩子，但觉得陪伴很重要。她没有失去自己的生活，只是孩子成了生活的重要一部分。

    家人一起试穿新衣服，安儿穿着一身粉嫩嫩的小裙子，抱着可爱的小兔子布偶说：“我想姥姥！”

    姚瑶微笑：“那我们明日就回去？”

    平儿皱了皱小眉头：“我也好想姥姥姥爷，但是爹说了，冬天去北疆看雪，然后再回家过年。”

    “嗯，等们丽红表姨成亲之后，咱们就出发到北疆去玩儿。”姚瑶笑着说。

    四金带回来的狼桃，晚熟的都拉去京城了，剩下的那些种在后院里，每天都可以吃到，若是熟的吃不完的，就留着做种。

    秦玥在京城城郊买下的果庄，里面还有地，姚瑶打算明年多种些。京城的亲友如今可不少。

    转眼到了马丽红成亲前日。

    四金赶车，带着姚瑶去了趟镇上，把京城姚宋两家给马丽红添妆的东西拉了过去，姚瑶自己也给马丽红准备了一套首饰作为添妆。

    铺子里又招了个伙计看着，这会儿马明在家，忙着准备明日马丽红成亲的事。

    金水镇马家那边的人都提前过来了，马明的爹娘，弟弟妹妹两家人，还有不少本家的亲戚。

    家里闹哄哄的，满院子都是孩子在跑着玩儿。

    马明给刘达和马丽红置办的宅子，就在斜对门儿，比马家的宅子小一点儿，但足够他们小两口住了。刘达表过态，成了亲之后还是先住在马家，方便照顾这边的弟弟妹妹，还有马耀祖和宋思清留下的儿子马正。

    不过成亲要在新宅子里。刘达爹娘都没了，也有本家的叔伯过来，都是老实本分的人，对于这门亲事是很满意的，因为刘家原本很穷，而马家不仅富裕，还有贵人亲戚，觉得是刘达走运，才能娶到马丽红。

    但金水镇来的那些马家人，尤其是马明的爹娘，对于这门亲事，都不满意，觉得马丽红完可以嫁得更好，马明竟然看上了一个一穷二白的小伙计，就让马丽红嫁过去，简直不能理解。

    不过马明的态度是，这些人上门来贺喜，他笑脸相迎，但要是敢说什么不中听的话，插手他家里的事，他也不会客气。

    这会儿马明爹娘就坐在堂屋的主位，周围坐了一圈亲戚，老老少少的，嘴都不停，在吃马明置办的点心果子。

    “大娘，我还是觉得咱们丽红嫁得太委屈了！再怎么说，丽红她表哥是京城的大官，她表姐可是王妃娘娘！丽红长得俊，身条也好，家里还有钱，也不知道明子到底怎么想的，非把她嫁给一个穷酸伙计！们也不管管？”一个眉目有些刻薄的妇人磕着瓜子说，瓜子皮吐了一地。

    马老头脸有点黑：“都要成亲了，还咋管？”

    “这不还没成亲呢！那伙计本就是靠明子过活，才有口饭吃，若是不把丽红嫁给他，他也不敢怎么着！我娘家侄子，去年中的秀才，以后前途不可限量，我看配丽红正好！大爷跟明子说说，现在还来得及！”妇人身体前倾，说得唾沫横飞。

    马老头哼哼唧唧的：“不怕明子翻脸，去说，反正我不说。”

    妇人眼睛咕噜噜转，见马明进门，一拍大腿站了起来，脸上堆着笑，迎了过去：“明子，嫂子有个事儿，想跟说。”

    马明客气点头：“嫂子说。”

    “来，来外边儿。”妇人说着往外走。

    堂屋里的人，面色各异，有人嗤笑，有人看热闹。马丽红的奶奶地嘀咕了一句：“再怎么着，也能嫁给秀才，非要相中那个伙计，说出去都不嫌丢人……”

    “明子，嫂子是把当自己人，才跟说这话的，都是为丽红好！”妇人对马明说。

    马明不明所以，妇人就提起她娘家侄子中了秀才，跟马丽红更般配，说刘达根本配不上马丽红，诸如此类的话。

    马明的脸色微微沉了一下：“嫂子，明儿个丽红成亲，这件事已经定了，这种话不要再说了！”

    “哎呀明子！怎么这么糊涂呢？那个伙计给灌什么迷魂汤了？他哪儿配得上咱们家丽红？丽红可是亲闺女，她嫁得好，脸上不也有光？我娘家侄子中了秀才之后，村里的姑娘都想跟他，他都看不上，人家以后再中了举人，中了进士，说不定就跟媳妇儿娘家侄子，那个宋家公子一样，到京城当大官去了！那伙计以后能有什么出息？说不定就是图谋家里的钱呢！”妇人越说越激动。

    马明冷声说：“嫂子，若是诚心诚意来喝丽红的喜酒，那我欢迎，若是来捣乱的，还是请回吧。”

    妇人眉眼一横：“明子！天地良心，我可都是为了丽红好！别好心当成驴肝肺啊！不然把丽红叫出来，让她自己说，她是想当秀才娘子，还是想当个伙计娘子？出去问问，谁会放着秀才娘子不当，愿意嫁给一个伙计？”

    妇人话落，马丽红的房门开了，她皱眉看看妇人说：“伯母，我就愿意嫁给一个伙计。要是觉得丢人了，就请回去吧！”

    妇人一听，如意算盘打不下去了，脸色难看，抬手拍了一下自己的脸：“是我嘴贱！我这好心好意，既然们都当我要害们，那也没啥说的了！”

    不过妇人话落也没走，又厚着脸皮回堂屋去了。

    结果过了一会儿，马明的妹妹马秀秀又找马明，说要给马丽红说一门好亲。

    本来是喜事，结果那些亲戚一个个都不拿自己当外人，坐在一块胡咧咧。

    宋月芝现在还是时好时坏，马明没让她跟那些人接触，怕再说了什么不中听的话，刺激到宋月芝。

    马明本来在想，若是宋月芝好好的，那些人当着她的面儿，也不敢瞎叨叨。但转念想想，若是宋月芝好好的，恐怕会第一个反对马明把马丽红嫁给刘达。

    马明叹了一口气，正准备出门到刘达那儿看看怎么样了，还缺不缺什么，就见一辆马车在门口停了下来。

    姚瑶掀开车帘，笑着叫了一声：“小姨父。”

    “哎！来了，快请进！”马明见到姚瑶，心情就好起来了。

    姚瑶下了车，四金把车上的箱子都搬下来。

    马明愣了一下：“这是？”

    “给丽红表妹添妆的东西。”姚瑶说。

    马明觉得有点太多了，就听姚瑶说：“正好先前派了人去京城送信，把姥姥姥爷，舅舅舅母，表哥表嫂，还有我爹娘给表妹添妆的东西都拉回来了。”

    马明微叹：“本不想惊动他们的。”

    “都是一家人，小姨父不要这么见外。”姚瑶笑着说。

    马明和四金把箱子抬进去，直接抬到了马丽红的房间里。

    堂屋里，马家的亲戚听说安王妃来了，都出来看，也不敢往跟前凑。

    “真看不出这安王妃也是村里出去的姑娘，这通身的气派……”

    “看着就是个顶顶厉害的！”

    “送来两大箱子，也不知道都是啥？”

    “肯定都是值钱的东西，这个姚家的姑娘，可是跟咱们镇上林家大公子一起做的生意，醉仙楼开遍天下，赚了金山银山的！”

    “那她也不给丽红找个好人家，可是嫡亲的表姐妹呢！”

    “就是……”

    ……

    姚瑶听着那群人议论纷纷的，听到了几句，不过并没有理会。什么七大姑八大姨之类的，最擅长说是非。若是姚家老宅的人都还活着，并且跟姚瑶家没有撕破脸的话，很多所谓的亲戚，总会时不时冒出来恶心一下人。

    姚瑶直接去了马丽红的房间，关上门，隔绝了那些人的视线。

    “表姐快坐。”马丽红招呼姚瑶坐下，给她倒水。

    “不用忙，我不渴。”姚瑶笑着说，“明日成亲，嫁衣绣好了吗？”

    “我的女红做得不好，反正简单点儿就行了。”马丽红说。

    “这些都是给添妆的东西，那个箱子是表哥家里的，这边这个箱子是我家的。大哥大嫂的事情，跟其他人也没什么关系，姥姥姥爷都很惦记。”姚瑶对马丽红说。

    马丽红点头：“嗯，我明白。表哥走的时候，还跟爹说了，过年让我们上京城去。姥姥姥爷年纪大了，这么远不能回来，该去瞧瞧的，也让他们看看正儿。”

    姚瑶笑着点头：“好。别管别人说什么，跟阿达好好过日子，以后会越来越好的。”

    “是啊，表姐说得对。那些人，包括我爷爷奶奶，其实就是眼红我爹赚得多，钱又不给他们，见不得我们家过得好，没事找事。这两天来的这些，前前后后有四个都跑来跟我说，要给我说亲，说可笑不可笑？我这马上都要成亲了，她们倒是一副我要跳火坑，她们好心把我拉出来，再给我安排个好归宿的样子。我姑，我婶，有个伯娘，还有个三奶奶，都惦记着让我嫁给她们说的人，口口声声说为了我好。我真都不想理她们！”马丽红摇头叹气。

    “那就不用理。爹在马家如今是赚钱最多，最有出息的，不然他们怎么会上赶着跑来喝的喜酒？这些人说白了就是蠢，又想巴结爹，捞点好处，又摆不正自己的位置，非要膈应人。若是让觉得不舒服了，不必给他们好脸。越是客气，他们越是不拿自己当外人。”姚瑶说。

    马丽红点头：“对，就得这样。”

    “成亲是的事，乐意，她们不高兴，那应该更高兴。”姚瑶笑着说。

    马丽红也笑了：“反正我觉得阿达挺好的，我可不想嫁什么穷酸秀才。”

    马明从奶娘那儿把马正抱了过来给姚瑶看。

    姚瑶抱着马正，笑着说：“越长越好看了。”这娃不像马耀祖，像他舅舅宋思明，眉清目秀的。

    马明乐呵呵地说：“街坊邻居瞧见了，都这么说。”当初过来帮忙给宋思清接生的那对妯娌，后来马明给人家送了不少礼物重谢，如今跟邻居关系处得都不错。

    姚瑶喝了杯水，就要走，说家里孩子还等着，明儿他们再一块过来喝喜酒。

    马明也没留，送姚瑶出门，就见马月娇抱着安儿送她的小兔子布偶跑了过来。

    “娇娇，跟姨姨去找安儿姐姐玩儿好不好啊？”姚瑶把马月娇抱起来，笑着问。

    马月娇喜欢姚瑶，眼睛亮晶晶的点着小脑袋。

    “这……太麻烦了，还是……”马明连忙开口。

    姚瑶笑着说：“小姨父，我带娇娇回家，明日就送回来了。”

    “我给娇娇拿身衣裳。”马丽红连忙给马月娇收拾了一个小包袱，给姚瑶放车里。

    姚瑶带着马月娇回到青山村，安儿很开心，拉着马月娇一起玩儿，很喜欢当姐姐的感觉。

    翌日，秦玥和姚瑶带着三个孩子到镇上去喝喜酒。

    马明把女儿的亲事办得很热闹，不光有亲戚，还请了不少生意场上的朋友，相熟的街坊邻居。当初救过马明的张壮壮一家也都前来道贺，能看出马明是个人缘很不错的人。

    秦玥和姚瑶一家单独在屋里有一桌，平儿和安儿还是头回见到这样的热闹，都很是好奇，看了拜堂，觉得很好玩儿。

    宋月芝今日也出现了，穿得很喜庆，跟马明一起，坐在高堂的位置。虽然看着有点呆愣愣的，但至少安安静静的没有发疯，不知道内情的人，都没看出有什么不对来。

    “娘跟爹也是这样拜堂的吗？”安儿问姚瑶。

    姚瑶点头：“差不多吧。”

    “那爹和娘什么时候拜堂的呢？为什么我没有看到？”安儿小脸疑惑。

    秦玥笑容愉悦，反问平儿：“儿子，觉得是为什么？”

    “妹妹，因为爹和娘是先拜堂成亲，才有我们。”平儿小脸认真地说。

    “啊？可我想看爹和娘穿红衣服拜堂，肯定好好看！”安儿笑嘻嘻地说。

    秦玥握住了姚瑶的手，唇角微勾：“等回京城去，穿给们看。”

    “那我跟谁拜堂呢？”安儿又发出了新的疑问。

    秦玥正色：“跟一个现在还不认识的臭小子。”

    姚瑶笑了，预感未来某日，秦玥一定是个不好相与的岳父啊！

 523.一路往北，父子

     

    如姚瑶所言，马明是马家最出息，如今过得最富裕的，那些眼气的亲戚，不管背地里说些什么是非，当面怎么阴阳怪气，也就只敢过过嘴瘾，终究还是想巴结着马明，得点好处，所以根本不可能有人对马丽红的亲事指手画脚产生实质性的影响。

    马丽红和刘达成了亲，就在他们的小家住了三天，等马丽红三朝回门的时候，两人直接就留在了马家住。

    像以前一样，马丽红依旧照顾家人的饮食起居，刘达帮着马明做生意。

    刘达倒也不在意有人背地里说他倒插门，他不是倒插门，孩子将来肯定是跟他姓的，只是一家人住在一起而已。他日子过得好不好，自己最清楚，让别人说去吧。

    秦玥和姚瑶按照原计划，喝过马丽红和刘达的喜酒之后，就准备出发，往北疆去了。

    家游历，此行的目的是看雪。

    后院的狼桃都已经摘完了，今年留了不少种子，姚瑶打算等回京城带上，明年种在自家果庄里面。

    平儿和安儿第一次赶集买来的小鸡，已经长大了。

    姚瑶本来还以为两个孩子自己养的东西有感情，不舍得吃，结果平儿说：“过年给姥姥姥爷吃烤鸡。”

    安儿拍着小手说：“我要吃大鸡腿！”

    姚瑶表示，行吧，这几只鸡预定年夜饭上桌了。

    秦玥把鸡装在笼子里，送去了张大柱家，说请他们帮忙养一段时间，等他们从北疆回来，还要带走的。于氏自然是满口应下，说没有问题，又问了秦玥和姚瑶哪天出发。

    定的是八月初八走，初七这天，秦玥和姚瑶在家里准备出行的干粮。

    秦玥又做了之前做过的薄脆芝麻烧饼，一种甜的，一种五香的，带着路上给孩子们当零嘴吃。

    还做了面条，宽的窄的粗的细的都有一些。阳光很好，放在院子里的簸箕上晒干，装起来带着。若是在野外露营的时候，可以下面条吃。天气转凉，能放一段时间。

    其他的就是些馒头包子之类的，还有于氏送给他们的酱菜。

    八月初八一大早，秦玥早起做了早饭，家人起来洗漱吃过饭之后，两个孩子开心地背着他们第一次赶集买来的小背篓，往外面跑。

    安儿的小背篓里面放着宋氏给她的做的新的小兔子布偶，平儿的小背篓里面放着他正在玩儿的拼图。他们的鹦鹉吉祥和如意被装在鸟笼里，已经被四金提出去放在马车里了。

    四金把帐篷睡袋以及一些杂物，都绑在了马车顶上，跟之前一样。这马车是专门定制的，里面空间大，结实稳固，防震效果好。

    秦玥把大门锁好，上了车，四金扬起马鞭，赶着车往村头走。

    路上遇见的村民，有些会问一句：“二丫这是回京城啊？”

    姚瑶会笑着回答：“出去玩儿。”

    姚瑶对青山村这个家是很有感情的，虽然村里的人有好的也有不好的，但总体来说，倒也算不上穷山恶水出刁民。其实每个地方的人都差不多，人品都是参差不齐的，固然环境会影响到整体的民风，但就事论事，哪里都有黑暗。尤其是在姚家老宅的人都死后，姚瑶觉得青山村真的蛮好的。

    姚瑶问平儿和安儿：“们喜欢这里吗？”

    平儿玩儿着拼图，没有抬头，回答了姚瑶的问题：“还行。”

    安儿笑嘻嘻地点头：“喜欢呀！就是姥姥姥爷都在就好了！”

    姚瑶笑了笑，让两个孩子选，他们应该还是会选京城的家，因为那里热闹，有疼爱他们的长辈，有一起玩儿的小伙伴儿。老家毕竟是老家，而且也只是秦玥和姚瑶的老家，他们回来怀旧，对两个孩子来说，却也不过就是图个新鲜，再住得长久些，倒是不方便了。

    出了清水镇，一路往北，在岩城住了一晚，对两个孩子来说，已经算是旧地重游了，因为六月份才来过。

    过了岩城，进入葉城，就到原本北疆国的地界了。他们的目的是曾经北疆国的京城，带着孩子们体会一下千里冰封万里雪飘，真正的寒冷冬季是什么样子的。

    这边一家四口一路往北，走走停停地游玩，前些日子离开青山村的林颂贤，回到了京城。

    一共两辆车，前面的马车是林颂贤坐的，后面还有一辆车上拉着姚瑶让从青山村带回来的狼桃。路上有几颗果子成熟了，林颂贤直接摘掉，洗洗当果子吃了。

    马车在姚府大门外停下，六伯见是林颂贤回来了，连忙开了大门，让马车进去了。

    林颂贤进门就下了车，让六伯安排人，把后面那辆车上面的狼桃都搬到主院去。

    林颂贤进主院，迎面碰上了出来的林松屾和温雨薇。林松屾肩头坐了个两岁小娃，是他和温雨薇的儿子林瑞。

    “大哥！还知道回来？”林松屾一见林颂贤，就来了这么一句。因为林颂贤过了年就走了，这一眨眼又半年过去，才见到人。

    “大伯。”林瑞小娃冲着林颂贤挥挥手。他长得像温雨薇，才两岁多，被林松屾打扮得像个江湖小侠客，看起来很萌。

    林颂贤没有理会林松屾，笑着上前去，伸手把林瑞抱了过来。

    “爹和凡儿呢？”林颂贤问林松屾。

    “我爹在花园里打牌，儿子别问我！”林松屾对于林颂贤总是不着家的行为表示谴责和批判。

    温雨薇嗔了林松屾一眼，她嫁人生子后，如今性子柔和了许多，笑着对林颂贤说：“大哥，爹在后花园里，凡儿到兵部尚书武家去了。”

    林颂贤愣了一下：“凡儿去武家做什么？一个人去的？”

    温雨薇笑着说：“武家四公子武诚跟相公素来关系好，他武功扎实，剑术很出色，而且是从小好好练过的，相公做主让凡儿拜他为师学武。”

    林颂贤皱眉，这事他是一点儿都不知道。

    “找儿子去吧。”林松屾又把林瑞抱了回去，揽着温雨薇扬长而去。

    林颂贤微微叹了一口气，进了主院。

    姚大江和宋氏对于林颂贤带回来的狼桃，都觉得很新奇。得知林颂贤在青山村住了些天，就拉着他问起孩子们的事。

    林颂贤一一作答，把秦玥和姚瑶以及孩子们都参与写的信交给他们，还有姚瑶写的关于狼桃的吃法，给了宋氏。

    宋氏说，再过几日就是中秋节，到时候果子熟了，做给大家吃。

    李郎中来了主院，问起林颂贤，得知秦玥和姚瑶非但没有带着孩子回来的意思，竟然还跑得更远，到北疆去了，没好气地说：“那两个混账！北疆冬天能冻死人，他俩去就算了，为什么把两个宝儿都带过去！真是的！”

    姚大江笑着说：“李叔，没事的，小白和瑶儿会照顾好孩子的，过年前肯定就回来了。”

    “那中秋节肯定回不来了。”李郎中唉声叹气地走了，可爱的小徒孙不在家，他只能天天没事打麻将，无聊。

    林颂贤跟姚大江和宋氏聊了会儿，姚大江提起林凡的课业，说他在国子监读书，经常得夫子夸奖，回家来还能教比他小的写字念书，很懂事。

    林颂贤又是欣慰，又觉得有些心酸。

    林颂贤从主院出来，到后花园去，林放正在打麻将，听到林颂贤的声音，抬头看了他一眼，轻哼了一声：“稀客呀！”

    林颂贤哭笑不得：“爹，我这回回来就不走了。”

    林放摇头：“别说这些没用的，老子不信！”

    林颂贤见林放不想理他，转身出了木屋，决定去武家接林凡。

    听六伯说，林凡如今都自己骑马，林颂贤也选择了骑马出门，找去了兵部尚书府武家。

    到武家下马，就被请进去了，带路的下人说林凡在后院演武场。

    林颂贤到了武家后院，有个很大的演武场，周围一圈可以跑马的。此时林凡正在练剑，一身劲装，身姿挺拔，眼神专注，额头上面沁出了细密的汗珠，动作很标准。

    林颂贤驻足，一晃眼，当年那个小小的娃娃都长这么高了，回头想想，他真正陪伴林凡的时间真的少之又少。

    武诚站在旁边看着，不时出言提醒：“出剑力道不够！快，要快！脚下要稳！刚刚那一招不到位！”

    林颂贤谢过带路的下人，说不用禀报，他就站在旁边看着。

    武诚看到林颂贤来了，有些惊讶，快步迎了过来。

    “林大哥！”武诚拱手。

    “阿诚，辛苦了。”林颂贤微笑。武诚跟林松屾关系特别好，林颂贤对他也不陌生。这个贵族公子身上没有纨绔之气，阳光爽朗。

    “林大哥跟我客气什么？是安王不在京城，我才有给凡儿当师父的机会。”武诚笑着说。他的偶像是秦玥，说的也是实话。若秦玥在家，林凡学武，他定会亲自教的。

    林松屾武功比武诚高，但他没有自己教林凡，因为他的武功是野路子，虽然很高强。林松屾自己认为，打基础的时候，还是要走正统路子，可以少受点苦。

    等林凡一套剑法打完，收剑停下，才看到林颂贤来了。

    “爹！”林凡神色一喜，快步跑了过来。

    看着迎着光跑来的俊秀少年，林颂贤一时间又是欣慰又是自责。林凡从来没怪他缺少陪伴，仍旧像小时候一样，对他有孺慕之情，是因为儿子好，不是他做得好。

    林凡跑到林颂贤跟前，笑着问：“爹何时回来的？怎会来此？”

    “今日才回京，来接回家的。”林颂贤微笑，拍了拍林凡的肩膀。一眨眼，儿子都长这么高了。

    “爹不忙了吗？”林凡问。

    林颂贤认真地点头：“不忙了。”

    “爹刚刚看到我练剑了吗？”林凡笑着问。

    “凡儿不累的话，再打一遍给爹看看，刚刚说的问题，记得都改了。”武诚对林凡说。

    “好！”林凡话落，跑出去，又把剑法从头到尾认真地练了一遍。

    “爹，怎么样？”林凡跑回来，眸光期待地看着林颂贤问。

    林颂贤不懂武功，但他实话实说：“很厉害，哪天爹再出门，带着，就要靠保护了！”

    得到林颂贤的肯定，林凡特别开心：“那下次爹再出门，可一定要带上我！”

    林颂贤认真点头：“好。”他在想，秦玥和姚瑶带着平儿和安儿外出游历的时候，林凡想必很羡慕吧。他这些年足迹走遍了天下，却把他的孩子撇在了一边，实在太不应该了。

    “师父，我们走了。”林凡跟武诚挥手，跟着林颂贤一起往外走。

    “爹，下次再出门，会去什么地方啊？”林凡问林颂贤。

    林颂贤听出林凡的期待，笑着说：“想去哪儿？”

    “我也想去北疆看雪！原本瑶儿姑姑问我要不要一起回老家去的，但爹不在家，我怕爷爷孤单，就没去。”林凡说。

    “好，下次带上，和爷爷，咱们一起去。”林颂贤点头。

    “真的吗？”林凡眸光晶亮，“太好了！”

    出了武家，父子俩骑马，并肩回姚府，林凡跟林颂贤汇报他最近正在读的书。

    “我只是个秀才，教不了了，不过当年没有继续考举人，也算是个遗憾，要不咱们父子到时候一起考？看谁的名次更靠前。”林颂贤微笑。这些年，生意做得也算是到顶了，林颂贤觉得接下来该停下脚步，好好陪陪家里人。

    “我觉得是我。”林凡嘿嘿一笑。

    “那可未必。”林颂贤表示，为了不在儿子面前丢脸，他也会努力的。

 524.

     

    林府就在姚府斜对门儿，但林放和林凡祖孙俩多数时候还是在姚府住。不谈辈分的话，其实这几年，更多的是姚大江和宋氏扮演着林凡父母的角色。林凡的饮食起居，都是宋氏安排的，跟姚景泽没差。

    林凡并不缺母爱，受姚大江和宋氏的影响，他内心温暖善良，懂得体谅，所以从来也不会怪林颂贤，反倒觉得林颂贤总在外面奔波很辛苦。

    吃过晚饭，林放和林颂贤以及林凡祖孙仨到后花园去散步，是林颂贤提议的。

    “大贤，这回回来，真不走了？可别蒙我们啊！”林放问林颂贤。

    林颂贤笑了笑：“肯定还是要出门的。”

    林放轻哼了一声：“我就知道！整天就惦记着生意，惦记着赚钱！赚到什么时候是个头？”

    林颂贤微笑摇头：“爹，出门不代表就一定是做生意。现在生意都安排好了，下面有人，不必我亲力亲为。”

    “那说要出门是什么意思？”林放皱眉问。

    林颂贤揉了揉林凡的脑袋，笑着说：“我答应了凡儿，明年带他去游历。读书固然很重要，但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凡儿今年才十岁，考功名的事，过几年也不晚，多出去走走看看，长长见识。”

    “真的？”林放神色一喜，“蒙我就算了，敢蒙凡儿，老子揍啊！”

    “当然是真的！”林凡很开心，“爷爷，爹都答应我了！定不会食言的！”

    林放神色欣慰：“大贤可算是有点正事了！不错！这是好事！想当年我也去过很多地方，见识过不同的风土人情，到现在还有些怀念那时候呢。虽然条件不如现在好，过得没这么安逸富裕，但很有意思。很多东西啊，真不是书上能学到的，得走出去，才能让眼界变宽，也能学到更多书上学不到的东西！”

    林放在金水镇的家里有个书房，书房里面放了很多很多的杂书，都是他当年当镖师，走南闯北的时候收集的。后来那些人都给了秦玥和姚瑶，虽然杂乱，但其中不乏有趣的，有价值的东西。

    前两年林放其实想过，要带着林凡出去走走，不过正好小孙子林瑞出生了，他一时撇不下，这事儿便也搁置了。

    “到时候爷爷跟我们一起去！”林凡笑着说。

    林放愣了一下，看了一眼林颂贤，摇头说：“爷爷老喽，可做不了主，怕是某人当爷爷是累赘呢！”

    林凡笑容灿烂地说：“才不会呢！是爹一早说了，让爷爷带着我们出去长见识的！爷爷是最厉害的！”

    “爹真这么说？”林放嘴角翘了起来。

    “那当然！爹，快跟爷爷说！”林凡晃了晃林颂贤的胳膊。

    林颂贤笑了：“爹，我也就是会做点生意，真说老江湖，还是爹，我可不行。到时候爹带着我们，去看看年轻时候走过的路，去过的地方。”

    这话林放很爱听，他年轻时候读过书，当过兵，开过镖局，阅历很丰富，虽然自从有了孙子之后，这十年都没怎么出过远门了。

    “大贤这是实话。非要算起来，咱们家里，的身子骨可是最弱的一个！凡儿现在剑术都练得不错，跟大山更是没法比！”林放说。

    “是是是，我最弱，比瑞儿都弱，爹高兴就好。”林颂贤点头。

    “别不服！过个几年，瑞儿大点了，练了武功，还是咱们林家身子骨最弱的男人！”林放呵呵笑，“凡儿说，爷爷说得对不对？”

    “但爹是最有钱的！等我练好了武功，可以保护爷爷和爹！”林凡笑着说。

    林颂贤表示，儿子真的越来越懂事贴心了。

    林放也乐呵呵地笑了起来：“好孙子！”话落又问林颂贤，“过了年就走？先去哪儿？”

    “等开春天暖和点儿就走，去哪儿爹来定，我出钱，爹带路，凡儿保护我们。”林颂贤笑着说。

    “美人叔叔有一辆很大的马车，等他回来，我们可以借来用！还有，美人叔叔和瑶儿姑姑他们做的帐篷可好了，去年我生辰，送了我一个！我跟小泽和小乖前几天还在花园里露营，晚上一起看星星，咱们可以带着！如果在山里住的话，可以去打猎！美人叔叔送我的弓箭要带上，我还要再跟师父好好练一下箭术，带着瑶瑶姑姑秘制的香料，到时候烤山鸡烤兔子吃！”林凡说起明年外出游历的事情，小脸兴奋，满是期待，已经想好要做什么了。

    林放看到孙子这么高兴，心里也欢喜，伸手拍了拍林颂贤的肩膀，没说话。

    林颂贤还是有些自责的，因为很多事是他早该做的，但这几年只顾着生意，没管过家里。他是因为放心老父亲和儿子在姚家，觉得自己在家也没什么事。但先前亲眼看到了秦玥和姚瑶跟孩子相处的模式，让他很受触动，回到京城，恍然发现，儿子一眨眼都这么大了，而父亲鬓边也染了霜色，让他深感过去几年做得太少了。

    此时此刻，祖孙三个在花园里散步，月光皎洁，说说笑笑，这种轻松愉悦，是林颂贤赚再多的钱，都不能给他的。虽然他的足迹已经走过了很多地方，但他想，明年祖孙三人一起去游历，跟他当初为了做生意外出奔波，定然是不同的，不由也期待起来。

    再过几日，就是中秋节。

    这天秦非白如往日一样，出门的时候顺便带着容华英和女儿，把她们送来了姚府。

    秦非白和容华英的女儿如今也两岁了，长得很漂亮，名字叫做秦媛媛。

    容华英比起当初刚来到京城的时候，丰腴了几分，气色很好，更显年轻了。

    姚景泽很喜欢他这个同母异父的妹妹，一手牵着小乖弟弟，一手牵着媛媛妹妹，欢快地跑到后花园玩儿去了。

    容华英和宋氏今日要做月饼，去年姚瑶提了用咸蛋黄做月饼，容华英做的咸蛋黄馅儿的月饼特别受欢迎，老人孩子都爱吃，今年早早地准备了食材，打算多做一些。

    容华英很擅长做点心，如今日子过得轻松惬意，她的生意也都转给了林颂贤，真真过上了梦寐以求的相夫教子的生活，而且现在的幸福是曾经想都不敢想的。她自己平时没事的时候，就喜欢做点心，经常会做些新花样出来，给家里人吃。

    “也不知道瑶儿他们现在到哪儿了？”容华英一边忙着手中的活儿，跟宋氏闲聊。

    宋氏笑着说：“许是正在往北去呢，说要带孩子去北疆看雪。”

    “北疆的冬天，确是极美的。”容华英说，“不过也是真的冷，昨夜相公还在念叨呢，都想平儿和安儿了，一晃眼他们也走了快半年了。”

    “年前就回来了。”宋氏笑说，俩孩子从出生她就一直照顾着，其实心里也十分想念，不过孩子出去玩玩儿，她觉得也挺好，相信秦玥和姚瑶会照顾好孩子的。

    月饼做了好几种馅儿的，满足家人不同的口味，当天大家就吃上了。

    姚瑶让林颂贤带回来的狼桃，每天都有熟的。按照姚瑶写的方子，宋氏试着做了狼桃炒鸡蛋，狼桃鸡蛋面，家里人都很爱吃。

    中秋节前一日，伍思贤再次登门，亲自来送节礼。姚家给他的回礼就是自家做的月饼，还有一篮子红彤彤的大石榴。

    这是秦玥当初买下的城郊的果庄里产的，中秋节前才刚成熟，味道不错，比外面卖的都好些。

    快过节了，姚府很热闹，宋氏去了宋家送节礼还没回来。

    伍思贤没有留下吃饭，跟姚大江聊了几句，带着回礼就回家去了。

    伍家在京城的宅子，已经不是当年的伍宅了，是伍思贤中了状元之后新买的，宅子不大，离姚府有点远。

    伍思贤回到家，就提着东西去见他的祖母。

    伍老夫人比起当初流落清水镇的时候，看起来富态了些，头发已经白了。

    见伍思贤回来，伍老夫人摆手让给她捶腿的丫鬟退下。丫鬟低着头，走路也没什么声音，规矩很是严明。

    “祖母，这是姚家给的回礼。”伍思贤把带回来的月饼和石榴给伍老夫人看。

    伍老夫人见那月饼十分精致，不像是外面卖的，拿起一块掰开，发现里面竟有个完整的蛋黄，一时觉得新奇，尝了尝，点头说：“贤儿上回说，姚家的东西都好吃，果然是真的。”

    伍思贤也尝了一个，蛋黄咸香，外皮微甜不腻，很好吃。

    “安王妃有个妹妹是吧？”伍老夫人突然问起。

    伍思贤点头：“是的，名叫姚珊。”

    “多大了？”伍老夫人问。

    “约莫十三岁左右吧，具体的我也不是很清楚。”伍思贤今日去姚家并没有见到姚珊，因为她跟着宋氏到宋思明家里去了。

    “十三岁，再过两年就及笄了。”伍老夫人说，“如今也算熬出头了，但中了状元，并不代表进入官场之后会顺风顺水，那些互相倾轧，勾心斗角的事，现在都没见识过。如今朝中最风光的年轻官员，是安王妃的表兄宋思明，他当年不过是个榜眼。这个年纪，官居二品，圣眷正浓，不见得是他才能多么出众。说到底，靠山很重要。以后跟姚家多走动走动，若是能娶到姚三小姐，日后就不必担心被人打压，会有施展才华的大好机会。”

    伍思贤微微皱眉：“祖母，孙儿知道重振伍家的重任在肩上，但我想凭借自己的能力来完成祖母的心愿，而不是凭借裙带关系。”

    当初祖孙俩流落到清水镇，相依为命的时候，哪怕日子再清苦，伍老夫人日日夜夜做女红，卖绣品，也要供伍思贤继续读书。伍思贤从小就知道，他肩负着振兴伍家的重任。如今日子变好了，伍思贤读书考科举出头了，他想要有一番作为，回报他的祖母，实现自己的抱负，但他想靠自己，而不是靠娶一个背景强大的妻子。

    伍思贤这几年其实偶尔会怀念当初在清水镇的日子，虽然贫困窘迫，但很简单，没有那么多功利的东西。这几年，他在他的叔父身边过活，也算官家公子，日子过得不错，但他总觉得很有压力，因为他的叔父和祖母时时都在鞭策他，要他出人头地，对他要求十分严格。

    伍思贤知道，他能中状元，离不开长辈的鞭策，他应该感激。但他总觉得，跟家里的长辈，甚至是跟他最敬重的祖母之间，都像是隔着一层什么。

    如今听到伍老夫人说让他想办法娶到姚珊，伍思贤心中其实并不舒服，一方面他觉得这是伍老夫人对他能力的不信任，另外一方面，伍思贤有些失望，因为相对如今这个越来越彰显大家风范，说话做事滴水不漏的祖母，他更加怀念曾经那个教导他做人要正直，知恩图报的祖母。

    环境变了，人也变了，抑或是，伍思贤小时候，并不真的了解他的祖母是什么样的人。伍老夫人经历过伍家最风光的时候，也经历过苦难，如今再次回到京城，伍思贤能够感觉到她对现状还是有些不满。

    伍老夫人看着伍思贤，语重心长地说：“贤儿，祖母都是为了好。上次回来，不还提起姚家三小姐，说当年那么小的丫头如今都长成大姑娘了？祖母想着，定是喜欢那姑娘的，娶她，得偿所愿，而且又得了大助力，两其美，有什么不好？”

    伍思贤沉默，片刻之后微微叹了一口气说：“祖母，姚三小姐还小，这件事现在说，为时过早。”

    伍老夫人却不认同：“京城里的大家小姐，多的是十三四岁就把亲事定下的。觉得还早，姚家说不定已经在给她的亲事物色人选了。安王妃出身不好，但给她这个妹妹可大大地提了身份，京城里想娶那姑娘的人家不会少的，可别犯糊涂。原有交情在的，咱们欠着姚家的恩情，也喜欢姚家的人，没事多过去走走，看看姚三小姐喜欢什么，若她中意，想必姚家人会乐意这门亲事的。”

    伍思贤承认，他对姚珊有好感，京城再见后，念念不忘，心里也不是没有那方面的想法。

    但如今，伍老夫人如此直白地算计娶到姚珊会给伍思贤带来的好处，伍思贤并无一丝高兴，只是觉得原本简单的事情，变得不再纯粹了。

    “贤儿，怎么不说话？”伍老夫人问。

    伍思贤垂眸说：“祖母，这件事，我会看着办的。”

 525.异乡的中秋节

     

    才八月中旬，越往北走，寒意越重。

    这趟出来只为游玩，一家人没有着急忙慌地赶路，走走停停，每到一处，都看看风景，尝尝当地的特色食物，再启程往前。

    明日是八月十五中秋节，这也是两个孩子第一次在外面过节。这天傍晚，他们到了北疆的一座城池，叫做大庆城，四金提前过来，找了城中最好的客栈，定了后面安静的客院，傍晚时分，一家四口入住。

    中秋是个重要的节日，秦玥和姚瑶打算在大庆城停留一日，过了节，等后日一早再走。

    出门在外，吃不到容华英做的蛋黄馅儿月饼，也吃不到宋氏做的水果馅儿月饼，秦玥和姚瑶打算给孩子们做点特别的。

    晚饭前，姚瑶写了张单子，让四金出去把单子上面的干果蜜饯之类的都买回来。

    晚饭是在酒楼吃的。两个孩子在京城家里的时候，吃过原缨做的北疆特色的菜品，对于这边的饮食都可以接受。安儿喜欢吃肉，平儿喜欢吃菜，原来在京城，长辈们都宠着他们，想吃什么吃什么，但先前回老家那段时间，被秦玥和姚瑶有意地做了些改变，如今都不挑食。

    吃过晚饭回客栈，给两个孩子洗过澡，让他们先睡觉，然后秦玥和姚瑶就开始动手做月饼了。

    条件有限，姚瑶这回打算就做一个，做个大的，什锦月饼，里面放四种不同的馅儿，吃起来会有惊喜的。

    秦玥和姚瑶从认识到现在，二人世界里面，一起做吃食是很重要的一部分。以前某段时间是姚瑶做主厨，秦玥打下手，如今都是秦玥主厨，姚瑶辅助。

    这是给孩子们的节日惊喜，秦玥做得很认真。路上姚瑶说了这个想法之后，前两天秦玥还在马车里专门刻了一个模具出来，是精心设计的，独一无二的花样。

    做到了半夜，一次成功。

    姚瑶把大月饼放在一个精致的点心盒子里，等着明日过节吃，然后两人就洗洗睡了。

    到了中秋节这天，吃过早饭，秦玥和姚瑶带着孩子到大庆城城郊去爬山。这座山是北疆的一座名山，山中怪石嶙峋，名叫石头山。

    在半山腰的位置，有一块天然形成的巨石，乍一看有点像一尊大佛，很多人喜欢到那儿去参拜，倒是跟山里有个庙差不多了。

    四金赶着马车停在了石头山下，秦玥和姚瑶带着两个孩子上山去。

    今日过节，不少百姓都到石头山上来拜石佛，虽然很多目光落在秦玥和姚瑶这一家四口身上，但只是猜测他们像是南边儿来的贵族，但没人认识他们。

    石头山的山路窄而陡峭，两个孩子走起来有些吃力，秦玥背着平儿，抱着安儿，稳稳地往上走。姚瑶就跟在旁边，手中提着一个篮子，里面是水壶和一些点心，为了防止孩子们半路饿肚子。

    到了半山腰，看到了传说中的天然石佛，还真颇有意象。很多人带了贡品过来叩拜，口中念念有词。

    等石佛前面的地方空出来了，姚瑶也过去拜了拜。经历过穿越这种离奇的事情，她已经不是无神论者了，有了孩子之后，姚瑶的心态也变了些。虽然知道拜佛多是求个心理安慰，但拜拜总没坏处。

    在石佛旁边歇了歇脚，让两个孩子喝了水，吃了点东西，就接着往上走了。

    再往上，就没什么人了，因为多数百姓上石头山来，就是冲着半山的石佛来的。所以上面的路比下面更加陡峭，有些地方根本就没有路。

    不过这难不倒秦玥，而两个孩子在秦玥身上，一点儿也不担心会掉下去摔到。

    这是石头山，以怪石奇石闻名。

    每到一处，姚瑶喜欢指着怪石问两个孩子像什么。

    两个孩子几乎没有说出过一样的答案。相对来说，平儿更理性，往往是仔细观察，寻找特征，再下结论。而安儿更感性，也更直接，多是看第一眼的感觉。

    就像姚瑶方才指了一块她觉得像一匹马的石头问孩子，安儿脱口而出说像天上的云彩，平儿认真观察过后，跟姚瑶说像一头牛，并且跟姚瑶解释了，哪里像牛，姚瑶表示认同，确实更像牛。

    至于安儿说的像云彩，自然也没错，因为两个孩子被秦玥和姚瑶带着走过许多地方，看过各种形状颜色的云彩，安儿见过跟这石头很像的云彩。

    今日多云，快到山顶的时候，太阳破云而出，照得周遭的一切都亮堂堂的。山中不只有奇形怪状的石头，还有美丽的枫树林，已经到了层林尽染的季节。

    安儿看到色彩斑斓的树叶很喜欢，笑嘻嘻地说像蝴蝶。但平儿这次说，枫树林很像他们在河里乘船游玩的时候，看到的晚霞。

    这一回，安儿看的是细节，平儿看的是总体。

    秦玥举着安儿，让她摘了许多漂亮的枫叶，放在篮子里。姚瑶笑说，回去可以教他们做成书签，拼在一起可以做树叶画。

    两个孩子听了都很感兴趣，平儿也开始挑选他喜欢的树叶，让姚瑶抱着他摘下来。

    两个孩子摘了树叶之后，一家四口继续往上走，到了山顶，视野突然开阔起来。

    登高望远，不管在何处，都是能让人身心放松舒畅的事情。而高处的风景，也不是其他地方能够看到的。

    阳光和暖，安儿站在山顶最高处的一块石头上，小手做喇叭状，冲着下面高喊：“如意！”

    “太远了，如意听不见。”平儿对安儿说。如意是平儿的鹦鹉，今日没有带，在下面城中的客栈里。

    “哥哥，那我们一起喊。”安儿拉着平儿笑嘻嘻地说。

    平儿一开始是拒绝的，他不习惯大声喊叫这种事。

    不过姚瑶鼓励平儿，可以试试。现在不是在京城，也不是在家里，是在周围没有人的山上，不会影响到别人。站在山顶高喊，可以释放压力。虽然平儿没压力，但秦玥和姚瑶一直觉得他性格太闷，需要解放天性，小孩子家家的，可以活泼一点儿。

    安儿坚持，平儿试着喊了一声“吉祥”，安儿说他声音太小了。

    平儿深吸了一口气，学着安儿的样子，用最大的声音喊“吉祥”，喊完还听到了山里的回声，觉得很有意思。

    秦玥和姚瑶休息的功夫，两个孩子倒是不累，一声“吉祥”，一声“如意”，交替着喊，清脆的声音回荡在山间。

    喝了点水，又让孩子玩儿了一回，两个孩子还捡了几块小石头，一家人就出发下山去了。

    到山下，四金赶着马车带他们回到客栈。

    中间四金还去买了些肉和菜，秦玥和姚瑶洗过手，就开始做中秋节的小家宴了。

    今年只有他们四个加上四金，家里其他人都不在身边，但节日还是要过的。

    秦玥和姚瑶各做了两个拿手好菜，又炖了一锅汤，主食是姚家过节必吃的饺子。这完是被姚瑶前世的习惯影响出来的。

    四金如今对于跟秦玥和姚瑶一家人同桌吃饭也很习惯了，两个孩子平素跟他都玩得很好，很多时候在路上，他赶着车，天气好的时候，秦玥和姚瑶都让两个孩子坐在四金身旁看外面的风景，他们夫妻俩在马车里面下五子棋。

    秦玥和姚瑶做的月饼也上桌了，平儿和安儿都有些惊奇地看着那个大月饼。

    “哇！这个月饼好大呀！哥哥看，月饼上面有小兔子哎！”安儿眼睛亮晶晶的。

    “还有云彩。”平儿仔细观察。

    是秦玥亲手做的模具，刻了孩子们喜欢的图案，里面还对应着孩子们最喜欢吃的月饼口味。月饼等分成五份儿，四金看到其中一份上面，图案是个金元宝，明显是给他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心中又觉得温暖。

    秦玥把月饼切开，每个人得到了专属于自己的图案和内馅儿的月饼，孩子们都觉得很神奇。

    吃了一顿美味的节日宴，孩子们睡午觉去了，秦玥牵着姚瑶外出散步。

    “丫丫，这会儿爷爷肯定在骂咱们，过节都不带孩子回家。”秦玥笑着说。

    姚瑶摇头：“不，爷爷肯定只骂，不会骂我的。”

    秦玥笑着点头：“那倒是。”

    “不过师父肯定会骂我们俩都是混蛋。”姚瑶唇角微勾。

    此时在京城，姚家十分热闹，秦家的人，樊峻一家，魏宇泽一家，林家的人，都聚到了姚府来过节。

    家宴还没结束，李郎中第n次说：“那两个小混蛋，真是的，过节都不带宝宝回来！团圆的日子就缺了他们！”

 526.北疆的雪，树叶贴画

     

    过了中秋节之后第二天，秦玥和姚瑶就带着孩子继续上路往北走。

    以他们现在的速度，大概再过一个月，能到此行的目的地，原来的北疆国京城。

    到时候九月底，北疆已经入冬，差不多该落雪了。在那边住上几日，等孩子们玩够了，出发回程，回去路上会走得快一些，过年能前回到京城去。

    中秋节那天在大庆城城郊的石头山，平儿和安儿都摘了不少漂亮的树叶，有红的黄的还有绿的。

    姚瑶本来说，教他们做树叶书签，不过想想这个世界没有塑料，到时候做好的书签不能塑封的话，干树叶特别容易碎掉，不具有实用性。

    于是，姚瑶决定，带着他们做树叶贴画。

    采回来的树叶用帕子沾了清水擦干净之后，把干燥的树叶夹在书里面，压紧。

    秦玥和姚瑶外出都带了不少书，倒是够用的。

    如此，过了三日之后，再住店的时候，姚瑶把那些树叶从书里面取了出来，摆在干净的盘子里，都已经干了。

    而这三天，秦玥买了些质地较硬的纸，裁开，用针线装订好，亲手给两个孩子一人做了一本画册，供他们做树叶贴画使用。

    这边没有胶水，姚瑶煮了一小锅的浆糊，放凉了之后拿来用。

    入夜时分，吃过晚饭，秦玥和姚瑶陪着两个孩子，开始做他们很感兴趣的树叶贴画。

    树叶备好了，纸备好了，浆糊备好了，还准备了小剪刀。

    那么接下来的问题是，想做什么样的。定了图案之后，才能着手往一起拼。

    “我想做个小兔子！”安儿说。

    “那安儿看看哪个树叶的形状像兔子脑袋呢？”姚瑶笑着问。

    安儿从面前盘子里摊开的一堆树叶里面挑了一个圆圆的：“这个做兔兔脑袋吧！”

    “好，哪个做身子呢？”姚瑶循循善诱。

    “身子要比脑袋大！”安儿说着，找了一片更大的，椭圆形的树叶，跟刚刚那片放在一起，然后不用姚瑶问，安儿开始找兔子耳朵，她自己的树叶盘子里没有，但在平儿的树叶盘子里看到了尖尖长长的树叶，就问平儿，“哥哥，这个可以给我吗？”

    平儿欣然答应，安儿开心地拿过来，往兔子“脑袋”上面比划了一下，觉得对了，又找了小小圆圆的树叶做兔子脚，大概拼在一起之后，拍着小手说：“娘，兔子！”

    “嗯，现在呢，我们要把这些树叶贴在纸上，然后样子就固定下来了，会变成一幅画。”姚瑶教安儿怎么往树叶背面抹浆糊，不能多，需要均匀一些。

    抹好一片，先把“脑袋”贴在了一张纸正中间的位置，然后把身子连着贴上去，再贴了耳朵，贴了脚。树叶炳不需要的都剪掉了。

    “好漂亮呀！”安儿对自己的成果很满意。选的树叶都是绿色的，拼到一起就是个可爱的胖胖的小兔子。

    “兔兔要吃胡萝卜的！”安儿发现缺了点东西，就连忙找“胡萝卜”。不过红红的树叶都是偏圆形的，不太合适，姚瑶就手把手地教安儿把一个红色的椭圆形树叶修剪成了长条形的，然后，贴在了小兔子的身上，一下子就多了几分灵动。

    “爹，哥哥，们看我的兔子！”安儿献宝一样举着给秦玥和平儿看。

    那边负责指导平儿的秦玥也没玩过这么幼稚的东西，平儿多是听着姚瑶对安儿的指导，自己在做，而秦玥拿了一张纸，自己玩了起来。

    这会儿秦玥和平儿都看过来，平儿对于自家宝贝妹妹的成果很赞赏，说好看。

    安儿凑过去看平儿做的，拍着小手说：“哥哥做了个好漂亮的蝴蝶呀！”

    姚瑶夸平儿做得好，平儿笑着说：“我要做个吉祥。”

    安儿眼睛一亮：“那我做如意！”

    已经睡了的两只鹦鹉被孩子抓了过来，就放在面前的桌上，兄妹俩凑在一起，商量起用哪片树叶最适合做吉祥偏黄绿色的身子，哪片树叶最适合做如意红色的尾巴。

    倒是不需要姚瑶和秦玥指导了，俩孩子神情专注，做得很认真，时不时抬头观察一下两只鹦鹉，安儿不会剪的“鹦鹉嘴”，平儿教她怎么剪。

    最后俩孩子还真把吉祥和如意给拼出来了，看起来颇为传神，抓住了两只鹦鹉的特点，甚至一眼就能区分出哪个是吉祥，哪个是如意。

    夜已经深了，平儿和安儿几乎同时打起了呵欠，姚瑶说让他们把自己的东西收拾一下，洗洗手准备睡觉，剩下的可以明日再做。

    “我明天还要找漂亮的叶子！”安儿说。

    “好。”姚瑶微笑点头。树叶是很美丽的东西，找不到两片完一样的。通过这种方式，一来让孩子们亲近自然，多认识一些植物，二来有助于发散思维，三来可以提高动手能力。俩孩子还自发协作，互相帮忙。都很好。

    秦玥从头到尾都在忙着玩自己的树叶贴画，中间从两个孩子的树叶盘子里“偷”走了许多叶子。

    这会儿两个孩子都凑过去看秦玥做的，小脸有些惊奇。

    姚瑶微笑着看过去，笑意加深。

    秦玥用的一张大纸，真做了一副很完整的树叶贴画，是张家福。

    上面有太阳，有云彩，有绿树，有花儿，牵着手的男人和女人，还有两个在他们身边玩耍的孩子，梳着双丫髻的小女孩身旁，还有一只憨态可掬的小兔子。

    相比孩子们来说，秦玥做得更精致，中间有些是修剪过的树叶，看起来都很漂亮。

    “爹爹好厉害！这个最高的是爹，最美的是娘，这是哥哥，这是我！”安儿很喜欢秦玥做的。

    平儿也喜欢：“可以带回去挂在家里，好看。”

    秦玥眉梢眼角都是笑意：“丫丫，觉得呢？”

    姚瑶竖起大拇指：“孩子他爹做得很不错。”

    翌日接着上路，孩子们会更加有意识地观察周围的花草树木，收集他们觉得特别的，好看的树叶和花瓣。

    到晚上住店休息的时候，做树叶贴画就成了孩子们喜欢的新游戏。他们各自有一个画册，每天都有新的作品，做得越来越好了。

    到了九月，再往北，天气寒冷，秦玥和姚瑶就不让两个孩子到马车前面坐着吹冷风了，四金也穿上了厚厚的棉衣。

    多亏宋氏让平安镖局去送信的小郑把秦玥和姚瑶以及孩子们的冬衣送回来一些，这回正好用上。都是宋氏一针一线给他们做的，若是临时再买，自然是不如宋氏做的。

    “主子，前面就是汴城了。”

    四金的声音传进马车里，秦玥握住了姚瑶的手。

    汴城对他们来说，是个特殊的地方。当初秦玥率军攻打北疆，到汴城后，他受了重伤倒下，多亏姚瑶送给他的九转丹才保住了性命，但那次昏迷了很久。

    当时也是冬季，姚瑶从青山村日夜兼程赶到汴城来帮秦玥，假传军令，稳定军心，给秦玥弹琴，唤醒了沉睡的他。

    而那次，林松屾的义父，杀手头子风嵘被北疆皇帝原焱驱使，前来刺杀秦玥。

    当时极其凶险，姚瑶徒手挡住了风嵘的刀，她手上的伤疤过了许久才好，脖子上也留下了一道长长的伤疤。情势危急，她自称是药王谷传人，吸引风嵘的注意力，用九转丹作为交换，反收买风嵘，不仅解除了秦玥的危机，而且还利用风嵘杀掉了原焱。

    秦玥一直都觉得，当初他立下的战功，至少一半得算是姚瑶的。若不是姚瑶，他真的走不到今日。

    最开始认识的时候，秦玥处于失忆状态。也是那次，他在汴城中醒来，原本的记忆才恢复。

    四金赶着马车进了汴城，姚瑶掀开车帘往外看，能看出是来过的地方，但基本也都不是从前的样子了。

    这几年莫云齐很重视北疆的治理和发展，汴城成了北疆最繁华的城池之一。

    当初秦玥住过的汴城太守府，如今倒是不便旧地重游，他们找了一家客栈住下。

    这会儿是九月中旬，天阴沉沉的，一天比一天冷。

    虽然南方此时还是深秋，但北疆这边马上就到滴水成冰的季节了，走在路上都能听到有年长的百姓说，快下雪了。

    想起当初的事，秦玥兴致来了，弹起了当初姚瑶给他弹过的曲子。那段回忆并不然是美好的，其中有别离，有凶险，有泪水，但过去之后，再回头看，都弥足珍贵。正是一次一次共同的经历，才让他和姚瑶更加坚定地握住了彼此的手，走到了今日。

    旧地重游，他们在汴城住了两日，再次启程往北，过了几日就到达了原本北疆国的都城。

    姚瑶也是头一回来。她当年来北疆国，是为救秦玥，到汴城之后，等秦玥没事，就赶路回家去了。

    原本北疆国的皇宫已经被拆掉了，只城墙还能看出与其他城池的不同。而这几年北疆许多落后贫瘠的城池发展起来了，这座原本北疆国的政治中心，最繁华的地方，倒是日趋没落。

    找了一家客栈住下，人高马大的小二态度很是恭敬，得知这家南边儿来的贵族是专程过来游玩看雪的，小二笑着说：“我爷爷腿脚不好，这两天疼得厉害，说定是要下雪了。”

    传说中可以预报天气的风湿病。姚瑶也觉得又冷又干，应该是快下雪了。

    原本北疆国皇宫所在的地方，如今成了一片废墟。

    第二天，秦玥和姚瑶带着孩子过去看。

    断壁残垣，处处都是破败之景。

    安儿不明白这有什么好看的，平儿问秦玥：“爹，北疆国为什么会灭亡？”

    秦玥跟平儿和安儿讲北疆国灭亡的故事，平儿听得很认真，最后总结了一句：“不强则亡。”

    姚瑶揉了揉平儿的小脑袋，笑着说：“儿子说得很好。”说出了北疆灭亡的关键。

    “那大盛国会不会有朝一日也走向灭亡呢？”平儿又问。

    “天下分久必合，合久必分，一切皆有可能。”姚瑶笑着说。

    参观完原本北疆国的皇宫，回去的路上，秦玥在一个挑着担子卖馕饼的老头那里买了几张北疆特色的馕饼，打算回去做炒馕吃。

    天冷，秦玥和姚瑶近日都带着孩子一起睡，怕夜里他们蹬开被子受凉了。

    房间里烧着上好的银丝碳，两个孩子躺在秦玥和姚瑶中间，听姚瑶讲故事，讲的还是秦玥当年打仗的故事。到了北疆，再听起某些事，感觉自然是不同的。

    两个孩子睡着了，秦玥握住姚瑶的手，在姚瑶手心摩挲了一下，当年在汴城留下的伤疤早已经完消失了。

    半夜时分，初雪到来。

    一家四口睡得很熟，早上起来，外面亮堂堂的。

    秦玥推开窗户，外面天地茫茫，银装素裹，美不胜收。

    原本坐起来还有些迷迷糊糊的孩子，看到外面的银白世界，都清醒兴奋起来。

    秦玥和姚瑶给孩子穿上厚厚的棉衣，戴上小帽子，围上银狐围脖，戴上小手套，穿好靴子，就放他们出去玩儿了。

    大雪还在纷纷扬扬地落下，秦玥和姚瑶站在屋檐下，看着两个孩子在雪地里撒欢儿打滚儿，玩得不亦乐乎。

    青山村冬天会下雪，但再往南的京城冬季只偶尔会落雪，而且往往都不大，也很难有积雪。便是青山村的雪，比起北疆的雪，也完不够看的。

    安儿扑倒在雪地里，平儿连忙跑过去拉她，却被她拉着一起倒了下去。

    两个孩子玩儿了一刻钟，就被秦玥和姚瑶抱了回来，再玩下去该冻着了。

    给他们用热水洗了手，洗了脸，吃过早饭之后，雪停了，秦玥带着两个孩子出去堆雪人。最后一大两小合作堆了一个胖乎乎的雪兔子，很是可爱。

    初雪日，最适合吃火锅。

    四金找来了一个小火炉，上面放了个铁锅，熬得香浓的骨汤打底。冻着的羊肉被秦玥拿刀切成了很薄的羊肉卷，放进沸腾的火锅里，翻个滚儿，就能吃了。

    窗户开着，大雪又纷纷扬扬下了起来。火锅咕嘟嘟，香气四溢。

    吃过热腾腾的火锅，外面雪越来越大，秦玥和姚瑶不让孩子出门，他们俩就趴在窗边看雪，面前还放着他们各自的树叶贴画画册。

    “可以贴一个雪人吗？”安儿在想。

    平儿摇头：“雪人是白色的，没有见过白色的树叶，而且纸也是白的，贴上去就看不到了。”

    姚瑶笑了：“那么问题来了，怎么在一张白纸上面画出一个雪人呢？”

    安儿懵懵的，摇头说：“不知道。”

    平儿皱着眉头思索，姚瑶面上带着鼓励的微笑。

    过了一会儿，平儿灵机一动，开口说：“把其他地方化成黑的不就好了！”

    姚瑶又在小火炉上煮了一点浆糊，放凉了拿过去，对平儿和安儿说：“们还有树叶，就贴个雪人出来吧。”

    “可是我不会。”安儿摇摇头，还是没太懂。

    “妹妹来，我教，我知道怎么做！”平儿带着安儿，开始用剩下的树叶，在画册上面贴雪人。

    兄妹俩合作，小脑袋凑在一起，画了两刻钟的时间才完成，拿过来给秦玥和姚瑶看。

    纸上除了中间是空白的，其他地方都被树叶贴满了，有些树叶还叠在一起。可以看出来，那些树叶的颜色和形状，不是随便贴的，都有些规律，错落有致，看起来颇有艺术性和观赏性，很漂亮。

    中间空白的地方，正好就是个雪兔子的形状，跟窗外秦玥带着孩子堆的雪兔子特别像。

    “真漂亮，们很棒。”姚瑶笑着说。

    “我跟妹妹说好了，回去送给姥姥姥爷的。”平儿小脸认真地说，“娘觉得姥姥姥爷会喜欢吗？”

    姚瑶笑意加深：“当然了，他们一定会喜欢的。”

 527.滑雪，滑冰

     

    北疆冬季天寒地冻，下雪之后，一整个冬天都是冰天雪地。

    秦玥和姚瑶商量过后，决定等十月初一出发返程。好不容易来一趟，要带着孩子们好好玩玩儿，在这个曾经的一国皇都住上半个月。

    初雪下了两天两夜才停。放眼望去，天地之间白茫茫的一片，美丽而静谧。

    孩子们都热切盼着想到冰天雪地里撒欢儿玩耍，秦玥和姚瑶就想着怎么给孩子们找点有趣的雪中游戏。

    姚瑶让四金找了两个底部平平的大篮子过来，两个孩子穿得厚厚的，圆滚滚的很可爱，被秦玥和姚瑶分别放进了两个篮子里。

    篮子上面绑了绳子，秦玥拉着平儿，姚瑶拉着安儿，赛跑。

    四金做发令官和裁判。

    两个孩子捂得严严实实地坐在篮子里，安儿挥舞着小手，声音清脆：“娘！加油加油！”

    秦玥笑着回头看平儿：“儿子，不给我加油？我没力气。”

    “爹，尽力就好。”平儿小脸认真地说。

    四金见准备好了，一声令下，秦玥和姚瑶各自拉着一个娃，在雪地里往前冲。

    安儿兴奋地喊加油，平儿一开始有点放不开，很快也跟着喊。

    秦玥没让，赢得毫无悬念。

    平儿小脸红扑扑的，很是开心。

    安儿也很开心，觉得输赢不重要，好玩才最重要。

    “我们三局定胜负。”姚瑶笑着说。

    第二局，孩子们从篮子里出来了，每个篮子里被放进了一块砖，两个孩子拉着绳子赛跑。

    这一次，平儿输了，因为他的篮子半路倒了，又回去扶，耽误了时间。

    “耶！我赢了！”安儿很开心。

    “还有第三局。”姚瑶微笑。

    “第三局怎么玩儿？”平儿问。

    “还是用篮子。”姚瑶笑说，“这一次，们比一比，谁先装满一篮子的雪。”

    两个孩子都看了看自己身旁的篮子和满地的雪，好像挺容易的。

    四金发令开始，两个孩子都下意识地用小手捧着雪往篮子里面扔，但是篮子不小，他们的手很小，还戴着宋氏给他们做的可爱的皮手套，来回装了好几次，底部都没盖满。

    安儿觉得有点累，想了想，把篮子推倒，然后拉着侧倒的篮子在地上往前走，篮子经过的地方，好多雪都直接装了进去。

    拉不动了，安儿就对着倒下的篮子，双手并用，把雪往里面推，不一会儿，就装了半篮子，比原来省力多了。

    平儿见状，认为安儿的方法不错，就推倒篮子模仿，不一会儿，装进去的雪就跟安儿差不多了。

    平儿突然想起什么，飞快地跑到屋里去，取了一个木质的锅铲出来。看到安儿，又跑回去一趟，拿了个大勺子。这是秦玥和姚瑶带着路上用的厨具，平儿打算用来铲雪。

    平儿跑到安儿身旁，把他认为更好用的铲子给平儿：“妹妹，用这个！”

    安儿接过去，一铲子挖了一大块雪，比用手快多了，笑着说：“谢谢哥哥！”

    平儿用勺子，从地上挖雪，投进篮子里。

    一时间，兄妹俩速度不相上下。

    秦玥和姚瑶就站在旁边看着，觉得两个孩子的动手能力，思考能力，协作能力都不错。

    篮子快装满，产生了新的问题，里面都是雪，太沉了，推倒容易，扶正难。

    “妹妹我来帮！”平儿见安儿推不动，扔了勺子，跑过来帮忙。

    两个孩子齐心协力，把安儿的篮子扶正。

    “哥哥我去帮呀！”安儿又跑过去，帮忙把平儿的篮子扶正。

    扶正之后，篮子里面还没满，两个孩子又热火朝天地接着用他们的小工具往里装。

    “满了！”

    两个孩子几乎同时宣告任务完成。

    “第三回合，平局！”裁判四金笑着宣布。他原是不苟言笑的性格，但是两个小主子太可爱了。

    “那最后是谁赢了呢？”安儿问。

    平儿把安儿手套上面的雪拂掉，笑着说：“我们都赢了！”

    两个孩子拉着小手在雪地里面跑，欢声言语不断。

    秦玥让四金找来了几块木板，做了比篮子更适合在雪地里滑行的雪板，拉着孩子们玩儿，他们都十分喜爱。

    想找个适合滑雪的山不太可能，因为天然的山基本都怪石嶙峋，没有平整且平缓的坡度。

    听了姚瑶的想法之后，秦玥带着四金，在后花园建造了一个滑雪场。

    是用木板搭建的，一边是可以爬上去的楼梯，上去之后，另外一边是滑道，可以坐着滑雪板，从上面冲下来。

    本来想的是，搭好之后把别处的雪弄上去，结果天公作美。昨天入夜时分搭建好的，夜里又落了雪。

    等孩子们起床，就有一个好玩的小小滑雪场了。

    本来是住客栈，就住了两日，因为打算半月之后再走，秦玥让四金找了个不大不小的宅子买下来，东西添置齐，一家人住了进去。

    宅子不是太大，但五脏俱，因为这里原本是一个北疆国文官的家。

    秦玥就把滑雪场搭建在了后花园的空地上，旁边还有一个不大的湖，结了厚厚的冰。

    姚瑶画了冰刀的图，秦玥找到了城中的一个老铁匠，让加急赶工打出来。等冰刀打好了，就教孩子们和秦玥滑冰。

    孩子们在滑雪场里面玩儿得不亦乐乎，玩了一天之后，次日秦玥和姚瑶带着两个孩子去爬山。

    爬的是北疆国都城的景运山，原是个禁地，因为地处北疆国皇宫正北边，离皇宫很近。

    北疆国没了，皇宫只剩下残垣断壁，但山还在。

    这里原来是给北疆皇室登高望远的地方，所以山中修了石阶。

    天寒地冻，不见游人。厚厚的积雪洁白无瑕，因为没人踩过。

    四金走在最前面开路，把台阶上的积雪清扫出一片下脚的地方，把路上倒下的树枝和滚落的石头清理到旁边去。

    秦玥背着平儿，姚瑶背着安儿，跟在后面，拾级而上。

    出门时寒风刺骨，走了一段山路之后，身子就热起来了。

    两个孩子想自己下来走，秦玥和姚瑶就把他们放了下去。

    “妹妹，我拉着。”平儿摘了右手小手套，伸手给安儿。

    “好呀！”安儿摘下了左手小手套，放在口袋里，拉住平儿的小手。

    石阶并不高，四金在前面，秦玥和姚瑶跟在后面，就让两个孩子把控节奏，一步一步往上走。

    “丫丫，儿子闺女不让背，我背吧！”秦玥握住了姚瑶的手。

    姚瑶本想说，山路结冰有点滑，她可以自己走，但看到秦玥眸中的笑意，还是欣然点头。

    秦玥微微俯身，姚瑶趴在他宽厚的背上，秦玥双手托着姚瑶，往上提了提，脚步稳健地迈上了台阶。

    两个人都想起曾经在青山村家里的后山上，秦玥很多次就这样背着姚瑶下山去。

    不是姚瑶走不动，不是姚瑶娇气，相反这是秦玥最喜欢的。把他心尖尖上的小姑娘背在背上，一起往前走，不论去哪儿，秦玥永远都不会觉得累，只觉心中安宁又欢喜。

    两个孩子身体都很好，今年被秦玥和姚瑶带着亲近自然，跑啊跳啊的，比原来运动量大很多，路遇名山都是要登顶的，所以如今虽然还小，但耐力不错，走了好长一段之后，小脸红红的，都出汗了，也没叫苦叫累。

    “哎呀！我走不动了！”安儿弯腰，喘着气说，还是笑着的。

    回头，见秦玥背着姚瑶，安儿晃了晃平儿的小手：“哥哥，可以背我吗？”

    平儿是个理智的，估摸了一下自己的力气，小脸认真地摇头：“对不起妹妹，我好像背不动，我也累了。”

    “哥哥也累了？”安儿想了想说，“那我先背哥哥，过一会儿哥哥背我，我们就都不累了！”

    秦玥忍俊不禁：“安儿，的这个想法是不错的，不过不行，们都还小，穿太多，背不了。累了就歇一会儿吧。”

    姚瑶本来都想下去背孩子了，结果没想到秦玥听到娃说累了，给的回复是，歇歇继续。

    孩子们穿着小披风，小身子挨着，直接在石阶上席地而坐。

    平儿往下一看，神色惊喜，小手一指：“妹妹快看！下面好美呀！”

    高处的风景，只有站在高处才能得见。

    他们此时已经到了景运山的半山腰，往下看，视野开阔，白雪茫茫，美不胜收。

    安儿开心地拍着小手：“真美！”

    “这就是娘说的千里冰封吧！”平儿感叹了一句。

    姚瑶笑着说：“到了山顶往下看，会更美的。”

    平儿点头：“对。爬山，要么别来，要来就要站在最高处，才能看到最美丽的风景。”

    姚瑶觉得，平儿小小年纪，倒是个小小哲学家了。遇事喜欢思考，喜欢总结，经常口出惊人。

    一阵冷风吹来，旁边的大树上，树枝微微颤动，上面的积雪落了下来。

    “又下雪了？”安儿话音未落，平儿伸手护住了她的头，把她挡在了怀里。

    一小堆雪砸在了平儿脑袋上，他身子抖了一下，小脸懵懵的。

    秦玥哈哈笑：“儿子，运气不错！”天降祥瑞。

    安儿笑嘻嘻地问：“那我呢？”

    姚瑶笑说：“运气也很好。”有个宠妹狂魔好哥哥。

    又休息了一会儿，两个孩子力气恢复，一家人接着往上走。

    过了午时，终于登上了山顶。

    山顶视野最好的位置，修建了一个观景亭。

    四金从背上来的包袱里面，拿了准备好的点心吃食出来，两个孩子吃了点东西，就跑出去看风景，不时发出一声惊叹。

    姚瑶觉得，这就是旅行的意义之一，长见识。

    虽然孩子还小，但都懂事了，这一趟旅程，他们会记着的，多年以后，他们旧地重游，身边的人或许不同了，但再来到这个地方，就一定会想起童年时跟家人一起游玩的美好回忆。

    等两个孩子玩够，下山就没再让他们自己走，因为有些危险。而且他们的小腿，今天回去得用热水好好泡泡，按摩一下，不然明天肯定会酸痛。

    孩子们爬山累了，回去吃晚饭，洗过澡，姚瑶给他们按摩小腿的时候，就都睡着了。

    之后秦玥和姚瑶又带他们去参观了原本北疆国的护国寺。北疆灭国之后，护国寺改名叫做盛远寺。大盛国绵远传承的意思。

    这个城池，不仅有美丽的自然风光，作为一个亡国之都，还有许多已经成为历史的人文景观。很多已经被毁掉了。

    每到一处，秦玥和姚瑶都会提前做好功课，给孩子们讲讲这个地方的故事。

    又过了几天之后，四金从老铁匠那里把冰刀取回来了，一共四双，两大两小。

    姚瑶看了看，老铁匠的手艺很不错，基本满足了需求。

    “奇怪的鞋子！”安儿好奇地看着。

    平儿伸手摸了摸：“铁做的鞋子？是很奇怪。”

    秦玥拿了那双最大的，问姚瑶怎么穿。

    姚瑶做了示范，穿上之后，走路姿势就变了，两个孩子都觉得好奇怪，又似乎很好玩的样子。

    上次滑冰已经是上一辈子的事情了，姚瑶穿上冰刀，兴致也来了，和秦玥带着两个孩子直接去了后花园的冰湖边。

    四金已经按照姚瑶的要求，把湖面的冰平整了一遍，确认过每一处的冰层都很厚，不必担心掉下去。

    “娘，怎么玩儿呀？”安儿问。

    姚瑶笑着说：“们看好了！”

    姚瑶穿着冰刀，走到了冰面上，秦玥和两个孩子站在岸上看着。

    到了一个地方之后，姚瑶驻足，微微躬身，试着往前滑。

    平儿和安儿神色都瞪大了眼睛，秦玥眸中笑意蔓延。

    本就是前世很喜欢的运动，姚瑶很快找到了感觉，在冰面上快速滑行。

    她今日穿了一身红色的裙子，裙裾飞扬，在冰面上像是在跳舞一样，仿佛随时都可能飞起来。

    两个孩子都看呆了，秦玥眸光惊艳不已。虽然已经做了几年的夫妻，但姚瑶还是经常能给秦玥惊喜。

    姚瑶玩儿了一会儿，滑到秦玥和孩子面前，稳稳地停下来，笑靥如花：“怎么样？”

    “娘好美呀！”

    “像蝴蝶！”

    “像仙女！”

    听着两个孩子的夸赞，姚瑶神情愉悦。看向秦玥，四目相对，秦玥大手揽住姚瑶的纤细的腰肢，低头就是一个甜蜜缠绵的吻。

    爹娘常规操作。

    平儿很淡定，一手捂住安儿的眼睛，一手捂住自己的眼睛。

    秦玥用行动表达了对姚瑶的赞美之后，一大两小都表示，要跟着姚瑶学滑冰。

    姚瑶先帮他们把冰刀穿好，一家人拉成一串，站到了冰面上去。

    秦玥试着学姚瑶的样子滑了一下，一屁股摔了下去。

    “爹！”安儿叫了一声，小身子一晃，摔在了秦玥身上。

    平儿拉着安儿，被拽得也摔了。

    秦玥就躺在冰面上，一手搂着一个娃，看着姚瑶笑着说：“请师父赐教！”

    两个孩子跟着秦玥，都看着姚瑶笑，异口同声：“请师父赐教！”

    姚瑶把他们都拉起来，先让两个孩子回到岸上去，四金搬来小板凳给他们坐着。

    姚瑶先教秦玥，等教会了，一人负责一个娃。

    两人拉着手，姚瑶一边示范，一边跟秦玥讲解动作要领。

    秦玥的悟性和身体协调能力是极好的，记下了姚瑶说的关键，就开始自己试着滑。

    岸上的两个娃看着秦玥缓慢的动作，不似姚瑶那么飘逸灵动，有了如下对话。

    “妹妹，觉得爹会摔跤吗？”

    “会。”

    “我也觉得会，爹做这件事，看起来笨笨的。”

    “哥哥，那我们就等着看爹摔跤吧！哈哈！”

    不过两个孩子猜错了，秦玥很快就学会了，并且没有再摔跤。

    看着秦玥滑行速度越来越快，越发自如，安儿拍着小手说：“爹没有笨笨的！”

    “谁说我笨笨的？”秦玥滑到两个孩子面前停了下来，笑着问。

    “我。”平儿自己承认了。

    秦玥伸手，把平儿拎了起来，抱着他滑了出去：“从现在开始，我是师父了！”

    “娘！我也要学！”安儿冲着姚瑶挥舞小手。

    姚瑶滑过来，几乎没有停顿，把安儿拉了过来，抱着她在冰面上滑了两圈。

    两个孩子都有种飞起来的感觉，越发期待了。

    秦玥和姚瑶不担心会摔伤，不过姚瑶提前给两个孩子都准备了护具，是她前两日亲手做的。

    两人分别开始教孩子，安儿的运动天赋比平儿好些，姚瑶耐心地拉着她，让她找感觉，最后安儿比平儿先学会了。

    平儿摔了两回之后，秦玥在前面慢慢滑，让平儿抓着他的衣服跟在后面。

    滑了半圈，平儿试着松开了秦玥的衣服。

    刚开始，两个孩子都滑得很慢，总怕会摔倒。

    克服了恐惧之后，找到了正确的感觉和身体节奏，就越来越流畅了。

    最后是秦玥和姚瑶坐在岸上的小板凳上，面带笑意看着冰面上两个飞舞着追我赶的小家伙。

    “丫丫，等会儿让他们去歇着，我弹琴，跳个舞吧？”秦玥眸光期待。他想再看看姚瑶在冰面上起舞的样子，太美了！

    “好啊！”姚瑶笑着点头。

 528.启程回家，腊八节

     

    滑冰是一项学会之后就容易上瘾，一玩儿就停不下来的运动。

    接下来几天，不止孩子们，就连秦玥都喜欢没事穿上冰刀到湖上去滑，有时候拉着姚瑶一起，比赛一下速度，还跟姚瑶学了许多高难度的冰上动作。

    两个孩子滑得也越来越好了，都爱上了这项速度和美感兼备，玩儿着很爽的运动。

    秦玥按照姚瑶画的图，很快做了简易冰车出来，两个孩子都可以坐在上面，手中拿着小棍子，在冰上一起滑，很有趣。

    转眼，九月过去了，明日就是十月初一，原定的出发回家的日子。

    “娘，我们要走了吗？我还想玩儿。”安儿拉着姚瑶的手晃了晃。

    姚瑶笑着说：“我们现在离开这里，回家去，路上还是可以玩儿的。因为北疆现在大部分地方都下过雪，们想滑雪，想滑冰，都可以，咱们一路玩着回去，还能看到不同的风景。再不走，就来不及回家过年了。”

    平儿眼睛一亮：“好！”

    这里只是他们此行的终点，并不是说只能让孩子们在这里玩儿，秦玥和姚瑶都计划好了，接下来一路回去，能玩的地方还是很多。原先看过的风景，如今被雪覆盖，又能看到不一样的雪景。

    这天秦玥和姚瑶做了些干粮，打算带着路上吃，有肉馅儿的包子，素馅儿的包子，还有豆包，做好蒸熟之后，放在院子里，很快就冻得硬邦邦的，装起来，路上带着，碰到该吃饭，但在野外的时候，生火烤一烤，或者馏一下，就可以吃了。另外，姚瑶还让四金专门又买来了一些北疆特色的馕饼，烤着吃，或者炒肉吃都好吃。

    翌日一大早，一家人就出发了。回去的行李比来时更多些，因为路上又买了些衣物，带着孩子们逛街的时候还买了些给家里人的礼物，以及孩子们的玩具，冰刀冰车那些，都要带着，接下来还要玩儿的。

    至于这回置办的这个宅子，就留着，日后不管秦玥和姚瑶，还是孩子们，旧地重游的时候，来到老地方住，就能想起这次一家人在这里欢乐的时光。

    回去的路上，白天赶路，若是遇见不错的风景，会停下来欣赏。

    有时候中午在路上，没有赶到下一座城池，四金会找一处避风的地方停下马车，捡一些干柴回来生火，秦玥和姚瑶做饭。

    这个时候，就是孩子们的玩耍时间了。到处都是冰天雪地，随便找一处平整的空地都可以玩得不亦乐乎。

    等孩子们玩一会儿，秦玥和姚瑶把饭做好了，在火上烤得外皮焦黄，热气腾腾的包子，咬一口，香喷喷的，再煮点肉汤，喝一碗，整个人都暖和起来。

    因为都是来时走过的路，四金掌握着速度，尽量避免夜晚在外面，因为天寒地冻已经不适合露营了。

    所以有时候碰上两座城池相距较远，需要加快速度赶路，孩子们就在马车里，秦玥教他们认字念书，姚瑶给他们讲一些成语典故。玩耍归玩耍，这一路上，学习也没有落下。

    一路归来，又遇上了几场大雪，孩子们真正见识到了什么叫千里冰封万里雪飘，壮阔美丽的冰雪世界，深度游玩了一圈。

    一路走，一路玩着回来，速度比去时快一些，回到青山村的时候，已经进入腊月了。

    青山村今年还没下过雪，入夜时分，村子里黑魆魆静悄悄的，孩子们都已经在马车里睡着了。

    到村尾，四金停了马车，秦玥开了大门，他和姚瑶一人抱着一个孩子回到家里，进房间，没有烧炭有点冷，先把孩子们放在床上，没有脱衣服，盖好被子。

    走的时候想过回来会冷，所以姚瑶提前让四金买了银丝碳放在家里。

    秦玥去厨房点了火，烧上热水，然后把炭盆烧上，给他们和四金的房间里各放了一个。

    车上带着些从岩城买回来的食材，粮食家里都还有。

    热水烧开，秦玥舀出来，兑了凉水，姚瑶把孩子们叫醒，来厨房给他们洗手洗脸，让他们坐在厨房里烤火，等会儿吃过晚饭再睡，省得晚上睡不着。

    秦玥做了一锅清汤面，又另外做的主食，是从岩城买来的馒头，姚瑶切成片，裹了鸡蛋液炸得金黄，香香软软的。

    一家四口和四金吃了晚饭，大锅里又烧开了一锅水，秦玥和姚瑶让两个孩子用热水泡了泡脚，擦洗了一下身子，就让他们睡觉去了。屋里已经没那么冷了。

    秦玥和姚瑶简单把行李归置了一下，也没仔细收拾，让四金别忙活了，洗洗就睡觉，他们也睡下了。

    翌日起来，秦玥做好早饭之后，两个孩子还没醒，他就到张大柱家去了一趟。

    秦玥送去了一些北疆特产的肉干果脯，还有姚瑶专门挑选的，给于氏和张翠翠以及张壮壮的媳妇儿买的北疆特色的首饰，都是银的，也没有多贵重，但都很漂亮。这是姚家在村里唯一的朋友，这次再见，张大柱一家还是记忆中的样子，姚瑶觉得很难得。

    于氏觉得很不好意思，但秦玥执意让收下，说他们今日就要离开回京城去了。

    带着孩子，而且还跟要上京城去过年的马明一家约好了一起走，到时候人多，想在过年之前赶回去，时间略微有些紧张。昨夜回来，路过镇上，拐去了马明家，跟马明说好的，今日就走。

    马家人是早就准备好的，只等秦玥和姚瑶从北疆回来。

    当初带着孩子们去赶集，他们买来的小鸡，如今已经长大了，都说要带回去过年了给姥姥姥爷吃的。本身鸡没什么特别的，到处都有，但这是孩子们自己养的，中间他们自己去拔过草，安儿还捉过虫子来喂鸡，难得他们惦记着家里的长辈，是份心意，所以秦玥和姚瑶打算把这几只鸡带回京城去。

    先前一家人去北疆的时候，几只鸡送到了张大柱家暂时帮忙养着，如今更肥了，从鸡窝里捉出来，装进鸡笼，秦玥提着回家，孩子们都起了，姚瑶已经给他们洗漱过了。

    吃过早饭，把行李收拾好，装上车，家里的门锁好，就再次出发了。

    “耶！回家喽！”安儿抱着宋氏给她做的小兔子玩偶，开心地说。

    孩子们都喜欢青山村的老家，也喜欢北疆广阔的冰雪天地，但在他们心里，说起家，就是京城，因为那里有他们熟悉的亲人。

    两只鹦鹉吉祥和如意是一直带着的，但是先前在北疆，天寒地冻，两只原本有些聒噪的鸟都蔫儿了，整日脑袋窝在翅膀里，缩在姚瑶给它们做的窝里面不愿动弹。

    到了清水镇上，四金赶着马车往马明家里去。

    这次马明要带着家人到京城去，包括新婚的马丽红和刘达。铺子里又招了两个靠谱的伙计，货物都备足了，应该没什么问题。至于在县里开铺子，家人搬到县里去这件事，马明已经都计划得差不多了，等过了年从京城回来就着手办。

    昨夜说好的，今日出发，天不亮马明就把家人叫起来准备了。

    唯一的问题是马正还没断奶，离不开奶娘，马明跟马正的奶娘商量过后，因为出的钱多，人家愿意跟着到京城去伺候，就这么定了下来。

    四金把马车停在马家大门外的时候，大门开着，门外也停了三辆马车，马明一家都准备好了。

    “娇娇妹妹！”安儿在马车里冲着马月娇招手。

    马月娇穿得圆滚滚的，她的爹娘都死了之后，马明对这个孙女照顾得更加上心，马月娇倒是胖了些，也开朗了一些，因为没有那个原本总是不待见她，对她冷暴力的娘了。

    听到安儿叫她，马月娇看到安儿，小脸一喜，抱着安儿送给她的小兔子布偶，迈着小短腿欢快地跑了过来。

    跑两步就摔到了地上去，姚瑶把安儿放下车，安儿跑过去拉她起来。

    马月娇抱着安儿，仰脸叫了一声：“安安姐姐！”

    那边刘达扶着马丽红上车，过来抱马月娇，姚瑶笑着说：“让娇娇跟我们坐吧。”

    “多谢表姐。”刘达笑着点头，成亲之后看着又稳重了不少，气质倒是越来越像马明了。

    宋月芝还是老样子，马明带着她和马耀庆马丽玲坐一辆车，让刘达跟马丽红新婚夫妻坐一辆车。马正被奶娘带着坐一辆车，还有一个买来的丫头跟着，因为孩子经常要喂奶，跟其他人坐一起不方便。马车是租的，车夫是买来的下人，接下来开铺子，买新宅，家里妇人孩子多，需要下人伺候。毕竟马丽红已经嫁人了，马明可不想一直把她绑在娘家当老妈子。

    马明锁好大门，上了车，就出发了。

    安儿开心地跟马月娇玩儿起了过家家。平儿看了一眼，摇摇头，太幼稚了。

    京城。

    原本家里的老人就天天念叨着秦玥和姚瑶以及两个孩子，进了腊月之后，更是日日盼着他们回家来。

    上个月，姚玫生下了她和赵康安的第三个孩子，是个女儿，母女平安。赵大年抱着重孙女，乐得合不拢嘴。

    姚玫还没出月子，宋氏在伺候她。

    这日是腊八，因为宋氏在给姚玫伺候月子，所以家里的腊八粥是姚珊熬的。

    相熟的人家有互相赠送腊八粥的习俗，姚珊做得不少，姚大江带着姚景泽，给秦家，林家，宋家，樊家，还有隔壁的温家都送了些，也收了不少。

    半晌的时候，伍思贤亲自来送腊八粥，还带了几样精致的点心。

    姚大江不在家，宋氏在姚玫那儿，是姚珊招待的。

    “伍公子真是太客气了，不过来得不巧，我爹不在家，请在前厅喝杯茶，我去去就来。”姚珊收了礼，谢过伍思贤，让下人伺候他在前厅喝茶，姚珊去准备回礼。

    姚珊今日穿了一身桃红的裙子，更衬得面庞白皙粉嫩，越发漂亮了。

    伍思贤看着她窈窕的背影，微微笑了笑，端起了茶杯。

    回的礼是姚珊做的腊八粥，还有几样家里做的点心。

    “们家的东西，是最好吃的。”伍思贤笑着收下了。

    姚珊微笑：“伍公子太客气了。”

    “先前听姚婶说，安王妃年前就回来了，快了吧？”伍思贤问。

    姚珊点头：“我二姐年前会回来的，不过许是要到年底了，他们去北疆路远，天寒地冻的。”

    伍思贤点头，又问起姚珊最近在读什么书。

    姚珊说了个书名，倒是伍思贤没读过的，是秦玥和姚瑶书房里的书，一本挺有意思的杂记。

    伍思贤笑问：“那本书姚三小姐看完之后，不知能否借我一阅？”

    姚珊点头：“我才看完，若是伍公子想看，我这就去取来。不过是我二姐的书，等伍公子妥善保管，看完之后还回来。”

    “那是自然，多谢姚三小姐。”伍思贤点头。

    姚珊从前厅出来，就见六伯请一个人过来了，也是家里的熟客，兵部尚书府的四公子，林凡的师父武诚，有事没事经常过来蹭饭的。

    “姚三妹妹，我来送粥。”武诚笑着走了过来。

    伍思贤看着外面武诚笑容满面地站在姚珊面前，两人寒暄的样子，突然有了几分危机感……

 529.两位wu公子，归家

     

    “武四哥，先到前厅坐一下吧。”姚珊请武诚进来。

    武诚面上带着笑，随姚珊进门，伍思贤站了起来。

    两个男人对视了一眼，武诚笑着问：“家里有客人啊？姚三妹妹，这位公子是？”

    伍思贤是今科状元，已入朝为官，其实武诚见过他，知道他是谁，不过不算认识，当下问的是，这位新科状元怎么来了姚府。

    要知道，姚府在京城里面可是特殊的存在，都说这里是安王爷倒插门的人家，平素跟京城那些贵族都没有什么来往，相熟的只沾亲带故的那几家。简而言之，外人是不会出现在这个家里的。

    伍思贤状元游街的时候，武诚见过他，但伍思贤确实头一回见到武诚。一个文官，一个武将，原本也没有什么交集。

    姚珊微笑，先给伍思贤介绍：“伍公子，这位也是武公子，不过是武功的武，跟的姓同音不同字的。是兵部尚书府的四公子，单名一个诚的，如今在军中为将。”

    先跟伍思贤介绍，就代表姚珊跟武诚更熟，相对来说，伍思贤是需要认真招待的客人。这一点，两个男人都清楚。

    姚珊又跟武诚介绍伍思贤：“这位是伍公子，人五伍，是今年科举的文状元，如今在翰林院任职。伍公子跟我二姐和大哥早几年有过来往，是旧识。”

    “哦？失敬了，伍状元。”武诚拱手，笑容满面地说。

    伍思贤微笑点头：“失敬了，武将军。”

    “武四哥，先跟伍公子在这儿坐一会儿，我去给伍公子取本书过来。”姚珊对武诚说。

    “哎！姚三妹妹快去吧，我帮招待伍公子。”武诚笑着摆摆手，在伍思贤身旁坐了下来，倒是没把自己当外人。

    姚珊快步出去了，六伯又送了一壶热茶来，武诚摆摆手：“六伯自去忙，我跟伍公子聊聊。”

    六伯笑了笑出去了，显然跟武诚很熟悉。

    “伍公子今日休沐？公务忙吗？”武诚笑着倒了一杯热茶，递给伍思贤。

    武诚的热络，倒让伍思贤觉得有些不自在，明明他们都是客人，但武诚在伍思贤面前又像是主人一样，颇有几分优越感。

    “谢谢武将军。今日休沐，最近倒是不太忙的。”伍思贤微笑。

    “伍公子平日没事做些什么？后日府里有个宴会，到时候会有蹴鞠赛，若是得空，过去一起玩儿吧！”武诚邀请伍思贤。

    “多谢武将军盛情，不过在下没有玩过蹴鞠，怕扫了们的兴致，下次吧。”伍思贤婉拒。蹴鞠是京城贵族很喜欢的活动，伍思贤知道，也见过，但他自己真没玩过。那是需要体力和技巧的，他是个文弱书生，不会。

    “没关系，到时候看一场就会了。若是不想玩儿，就在旁边观战。”武诚笑得爽朗，“也有女子参加，姚三妹妹玩得就很好，说好了这次会去的。”

    伍思贤眼眸微闪：“那在下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待今日回府，我让下人去给伍公子送请帖。”武诚笑说。

    “多谢武将军。”伍思贤微微点头。

    姚珊取了书回来，见武诚和伍思贤相谈甚欢的样子，笑着把那本杂记递给伍思贤：“伍公子，这是想借的书。”

    伍思贤接过去，就起身了：“谢谢姚三小姐。那我就不打扰了，后日见。”

    姚珊愣了一下，后日见？

    武诚笑着开口：“姚三妹妹，我方才邀请了伍公子后日去府里玩儿。”

    “哦。”姚珊轻轻颔首。武诚组织的蹴鞠赛，姚珊早就收了帖子的，虽然她看着伍思贤不像是会喜欢那种活动的，但也没多言。

    姚珊把伍思贤送到前厅门口，伍思贤就不让送了，姚珊也没再跟他客套。

    伍思贤走出几步，回头，就见武诚跟姚珊一起出了前厅，往后面走去。

    伍思贤笑意转淡，提着回礼，还有姚珊借给他的书，快步离开了。

    武诚是家里的常客，隔三差五上门来，姚大江和宋氏都很喜欢这个开朗爱笑的后辈，而武诚喜欢姚家的饭菜，每回来，都要蹭顿饭才走的。

    不过今儿是腊八节，武诚来送礼，还得回去参加家宴。

    看见姚珊熬的腊八粥，食材丰富，里面还放了自家制作的葡萄干和坚果，武诚说饿了，姚珊先给他盛了一碗。

    武诚吃着粥，问姚珊：“那个伍状元，跟们是怎么认识的？”

    武诚虽然先前不认识伍思贤，但听他爹提过，这位新科文状元可不是平民出身，那个伍家原也是京城贵族，只是犯了事，被流放，又碰上了大赦。武尚书当时还感叹了一句，伍思贤中了状元回归京城，这是要重振伍家了。

    不过武诚并没有当着伍思贤的面打听他家里的事，只是好奇伍思贤跟姚家怎么会有交集。

    姚珊就把当年伍思贤跟姚瑶和秦玥怎么认识的，跟武诚讲了。

    武诚听了有些惊讶：“这倒真是巧了，没想到他跟们家还有这样的渊源。”

    “武四哥，请伍公子去家里参加蹴鞠赛，万一人家不会，可不要勉强。”姚珊说。

    武诚闻言，笑着摇头：“我只是想交个朋友，让他到家里玩玩儿，多认识些人，他若是不愿意，我当然不会强人所难。不过姚三妹妹倒是挺为他考虑的。”

    “因为他是我二姐的朋友啊！”姚珊很淡定地说。

    武诚笑意加深：“我还以为要说，因为他是的朋友呢。”

    姚珊摇头：“我跟他倒是不熟的，只是最近我二姐不在家，他来家里，见过几回。我娘说，当年我见过他的，不过我记不太清楚了。”

    “那会儿还小呢，但想来他是记得的。”武诚笑着说。

    吃完了粥，跟着姚大江出门的姚景泽和林凡都没有回来，武诚就起身告辞了。给他的回礼除了跟伍思贤一样的腊八粥和四样点心之外，还有宋氏腌的咸鸡蛋，武诚很喜欢吃，上回来正巧家里没有了，这回有做好的，姚珊就给他装了一些。

    “天冷，不用出来了！等凡儿回来，跟他说，到时候蹴鞠赛，他也要上场的，让他好好准备，不准给我这个师父丢脸！”武诚提着篮子，摆摆手，大步走了。

    伍思贤回到家里，见到伍老夫人的时候，伍老夫人又问起姚珊。伍思贤就说没见到。他内心里反感伍老夫人那些功利性的算计，有些事想自己处理。

    刚回到家没多久，兵部尚书武家的下人前来送请帖。

    伍思贤一时又有些后悔，当时不该答应武诚的邀请。想必武诚的朋友都是会玩儿的，他在京城也不认识什么人，又不会玩儿蹴鞠，怕到时候会尴尬。可当时武诚一说姚珊要去，伍思贤一时脑热就答应了，既然答应了就不能不去。

    伍老夫人看到那张请帖，有些意外，问伍思贤何时结识的武家四公子？

    伍思贤就说在姚府碰上的，伍老夫人笑着点头：“好啊！这得去，多认识些人，有好处。”

    “嗯。”伍思贤不想多说，收了请帖，回书房看书去了。

    腊月初十一大早，伍思贤就起了，换了一身新衣服，又查看了一下要带去武家的礼物，等到了算好的时辰，坐马车出门，往武家去。

    伍思贤到武家，拿出请帖，就被请进去了。

    到后花园演武场，伍思贤看到武诚正在跟几位华服公子寒暄，见他来了，笑着迎了上来。

    “思贤，来了！”武诚很自来熟地揽了一下伍思贤的肩膀，笑着说，“可是个稀客，来我给介绍一下。”

    武诚带着伍思贤，给他介绍了在场的数位公子小姐。

    伍思贤一开始觉得因为姚珊，武诚对他是有些敌意的，还担心上门做客会不会被武诚下绊子出丑。

    不过很快，伍思贤就发现他是小人之心了。武诚真的是个很热情讲义气的人，因为他头回来，武诚怕他觉得不自在，介绍完之后，还专门安排他跟林松屾和林凡坐在了一起。

    伍思贤先前有次去姚家，见过林松屾，也知道这是姚瑶的义兄，今科武状元。

    “小伍啊，不要拘束，等会儿哥哥教蹴鞠！”林松屾笑着搂住了伍思贤的肩膀。比起武诚，林松屾才是真的超级自来熟。不过这是建立在林松屾知道伍思贤跟姚瑶的关系的基础上，他也不是谁都理会的。

    伍思贤其实没什么朋友，对于林松屾的热情有些不习惯，但心里又莫名觉得很喜欢。

    但蹴鞠赛快开始了，也不见姚珊出现，伍思贤忍不住问了一句：“前日姚三小姐说也会参加的，她今日怎么没来？”

    “小珊珊啊？她今儿不来了，身体不舒服！”林松屾笑着说。

    伍思贤蹙眉，身体不舒服？那日见姚珊明明好好的……

    蹴鞠赛开始了，伍思贤没打算参加，武诚也没打算勉强，但林松屾拽着伍思贤上场了。

    林松屾提前跟伍思贤讲了规则，伍思贤也没太懂，一场就只跟着林松屾跑来跑去，连球都没碰到，累得气喘吁吁，有些狼狈。

    “小伍，这可不行，身体太弱了！”林松屾拍了一下伍思贤的肩膀，伍思贤差点被他拍到地上去，“得空找我，给好好操练操练！”

    伍思贤倒没觉得丢脸，因为没人取笑他，武诚还过来安慰他，说头一回玩儿都这样，多玩几次就会了。

    翌日，伍思贤和武诚在姚府大门口相遇，一个坐车，一个骑马，都是昨日得知姚珊身体不适，来看望的。不过伍思贤说他是来还书，武诚说他是来找徒弟。

    最后都留在姚家吃了顿饭，也没见着姚珊，因为姚珊身体不适是葵水来了，头一次，正巧前天吃了点凉果子，所以有些难捱，也不方便见客。

    秦玥和姚瑶在腊月二十五这天，终于回到了京城。

    一行人先去了宋家，把马明一家送过去。

    秦玥和姚瑶也没进门，见到了迎出来的宋思明，说他们先回家，明日再过来看望长辈。

    马明抱着马正，一见宋老头和周氏，就跪下了。

    宋老头和周氏见到马月娇和马正两个孩子，想起马耀祖和宋思清，都哭了一回。

    这边四金赶着马车，带着秦玥和姚瑶一家四口回到姚府。

    六伯见到熟悉的马车回来，神色大喜，连忙开了大门。

    “姥姥！”

    “姥爷！”

    两个孩子拉着手，欢快地跑进了主院。吉祥和如意两只鹦鹉跟着他们飞了进去。

    正在屋里喝茶的姚大江和宋氏闻声，神色都是一喜，连忙起身，快步迎了出来。

    见心心念念的宝贝回来了，姚大江和宋氏一人抱起一个，都笑得合不拢嘴。

    “姥姥，我好想呀！”安儿凑过去，在宋氏脸颊上亲了一下。

    平儿搂着姚大江的脖子说：“姥爷，我也很想。”

    虽然平儿没有跟安儿一样送上亲亲，但姚大江也觉得很惊喜了，因为原先这个外孙子可是很高冷，不喜欢说这些的，出去一趟长高了，也开朗了许多。

    见姚大江和宋氏抱着孩子开开心心地进门去了，秦玥和姚瑶默默地拉住了彼此的手，他们都不再是爹娘最疼爱的宝宝了……

    结果这个时候，有人冲过来，从他们俩中间挤过去，看都没看他们一眼，一路小跑，乐呵呵地说：“小孙孙回来啦！”

    不止一个，一个又一个。

    先是秦谡，紧接着是李郎中，还有温兆筠，以及赵大年。原本在后花园打牌的四个老头，得知平儿和安儿回家来了，都扔了牌跑了过来。

    被冲开的秦玥和姚瑶看着四个老头都开心地去看孩子了，没人理他们。秦玥再次拉住姚瑶的手：“丫丫，我们离家出走吧。”

 530.团圆，孩子们的礼物

     

    平儿和安儿归来，姚府的气氛都不一样了。

    两个孩子被抱来抱去，一群老头围着，俩孩子拿出他们从北疆给家里每个人精心挑选的礼物，送上去。

    得了礼物的老家伙都高兴得不得了，又互相攀比起来。

    秦谡说，小孙孙给他准备的礼物最好。

    温兆筠说，他的才最妙。

    李郎中乐呵呵地说，他的谁都比不过！

    其实不过是些北疆特产的工艺品，有不错的寓意，但因为是孩子们亲自选的，就都成了宝贝。

    不过当平儿和安儿拿出他们给最爱的姥姥姥爷准备的礼物的时候，其他人都有些羡慕嫉妒了。

    是两本画册，里面都是他们没见过的，很别致的树叶贴画。

    每一片树叶，都是孩子们亲手挑选捡来的，是他们旅途的见证，而那些贴画，也是他们自己亲手做的，可爱有趣。

    姚大江和宋氏得了这样心意满满的礼物，都十分惊喜，爱不释手。

    “安安，太公也想要贴画。”秦谡抱着安儿，一把年纪倒撒起娇来了。

    安儿小手拍了拍秦谡，笑嘻嘻地说：“好呀，我下次给太公做！我现在可会了！”

    秦谡哈哈大笑，给了温兆筠一个得意的眼神。

    温兆筠和李郎中几乎同时开口，说他们也要。

    两个孩子都很有创作热情，见他们的画册家里长辈喜欢，都答应下来，给他们做新的。

    晚些时候，得到消息的秦非白带着容华英和孩子都过来了。

    得了礼物都很高兴，不过秦非白对于姚大江得到的礼物很羡慕，再次跟平儿和安儿预定了新的礼物。

    林颂贤林松屾兄弟，樊峻，魏宇泽，秦非墨，都拖家带口上门来了。

    宋氏高兴，说今日团圆，晚上府里设家宴。

    宋氏和容华英，带着梁薇原缨和秦珍珍温雨薇，一起下厨做饭去，男人们在一块喝茶聊天，听两个孩子讲他们旅途的见闻。

    那两本画册，每个人都翻阅了不止一遍，都很喜欢。

    原来在家里，两个孩子断奶之后，每天大部分时间就不是秦玥和姚瑶带的。不是他们不想带，是总有人抢着带。

    如今一回家，得，孩子又不用他们管了。

    夫妻俩回了他们的院子，一切都还是离开时候的样子，只书房里姚珊经常来，多了两盆花。

    回到房间，很干净，被褥是前日太阳正好的时候宋氏才拉出去晒过的。因为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回来，所以只要太阳好的时候，宋氏就惦记着过来给他们晒晒被褥，这样一回来就能用。

    让下人送了热水来，两人洗了澡，换衣服的时候，就发现衣柜里面又多了许多新衣裳和鞋袜，有些是宋氏做的，有些是容华英给他们做的。

    秦玥和姚瑶的新衣裳就不少了，孩子们的衣柜里，新衣裳新鞋袜更多。不只有宋氏和容华英做的，还有孩子们的姑姑姨姨做的，给他们过年穿的，都很漂亮。也没有专门说要当做礼物送过来，做好就拿过来，宋氏直接放到衣柜里。

    秦玥和姚瑶换了衣服，有点饿，不过这会儿不是饭点儿，有人管孩子，没人管他们。

    秦玥去取了些食材，在小厨房里煮了面，他跟姚瑶两个人坐在房间里吃。

    热腾腾的清汤面下肚，胃里暖暖的，姚瑶感叹了一句：“外面好玩，但最舒服的还是家里。”

    歇了一会儿，秦玥和姚瑶去看姚玫的女儿。

    姚玫已经出了月子，不过外面冷，孩子小，宋氏不让抱出去。知道秦玥和姚瑶带着孩子回来了，姚玫还没过去主院，赵康安带着俩儿子过去了。

    “大姐！”姚瑶进门，笑着叫了一声。

    姚玫才刚给孩子喂过奶，正要哄着孩子睡，想着孩子睡着了她过去看看平儿和安儿。

    见姚瑶和秦玥来了，姚玫神色一喜：“二妹！”

    姚玫生了三个孩子，两儿一女，才刚出月子，比原来丰腴了几分，如今日子过得舒心，赵康安宠着，孩子也不用多费心，她眉目平和，比原来温柔了许多。

    “都说生女儿皮肤会变好，果然是真的。”姚瑶笑着走过来，“大姐越来越年轻了。”

    “别打趣我了，又不是没生过女儿。”姚玫笑着说。

    姚瑶看着襁褓里胖嘟嘟的小娃，小心翼翼地抱过去，跟秦玥一起看。

    “很秀气，像大姐。”姚瑶说。

    “嗯，好看。”秦玥笑着，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了一下孩子的小鼻子。

    “大姐，起名字了吗？”姚瑶问。

    姚玫点头：“起了。大名叫赵静姝，小名叫静静。”

    姚瑶闻言笑了：“我想静静，很好很好。大名是爹起的吧？”

    “是啊，爹起的。”姚玫笑说，“这孩子不如前面两个，晚上总哭闹。”

    姚玫话落，刚被秦玥接过去的小静静又哭了起来。

    “她爱动，不愿待着，抱着她的时候，也得一直走着。”姚玫哭笑不得地说。

    秦玥起身，在房间里来回走，轻轻晃着，小静静果然不哭了。

    姚玫和姚瑶姐妹坐一块儿聊着，秦玥抱着小静静在屋里走，走了几圈，孩子在他怀里睡着了。

    “大姐去主院吧，我们在这儿看着。”姚瑶对姚玫说。

    姚玫很想看看平儿和安儿，闻言就笑着起身：“那好，我过去瞧瞧，一会儿就回来。”

    如此，姚玫出门去了，秦玥和姚瑶留下来看着小静静。

    秦玥想把小静静放下，结果一沾床就哭，放不下去。

    姚瑶笑着说：“这孩子的名字起的，倒是不太符合她的气质。”

    秦玥微笑：“想起平儿和安儿这么大的时候了，过得好快，一眨眼孩子就大了。”

    晚上府里家宴，热热闹闹的，欢迎平儿和安儿游历归来。至于秦玥和姚瑶，属于沾儿女的光，顺便的。

    听着平儿和安儿讲述他们出去游玩的趣事，大家都很羡慕。

    林颂贤对林凡说：“明年爹带去。”

    秦非白握住了容华英的手：“咱们带着小泽和媛媛一起去。”容华英微笑点头。

    值得一提的是，当大家得知平儿和安儿把亲手养的鸡带回来给他们吃，都觉得开心又好笑。

    这天晚饭就杀了一只，炖得香喷喷的，刚上桌就没了。几个老头子都说这是他们这辈子吃过的最好吃的鸡肉。

    晚上睡觉的时候，孩子留在了主院。

    临睡前，秦玥笑着对姚瑶说：“经过这次，下回咱们俩单独出去，肯定没人拦着，也不会有人说我们不管孩子了。”

 531.过年前夕

     

    腊月二十六，秦玥和姚瑶带着两个孩子到宋家去。

    临近年关，宋思明这几日有点忙，一早去上朝，就没回来。

    宋老头和周氏见到平儿和安儿，都高兴得不得了，抱着他们不撒手。

    刘氏拉着姚瑶，上下打量，说她出去一趟，又瘦了点儿。

    姚瑶笑着说：“那可好了，我就想苗条些。”

    姚家三朵花，刘氏素来最喜欢姚瑶的性子，拉着她去看孟静婉今年生的女儿。

    当时秦玥和姚瑶没在京城，还是头回见。

    宋思明和孟静婉的女儿白白净净的，长得清秀漂亮。都说侄女肖姑，这孩子五官像宋思明，细看倒是真跟她那位已经不在人世的亲姑姑宋思清有那么几分相似。

    偏巧宋思清留下的儿子马正，长得有几分像宋思明。难免让人有几分唏嘘。

    孟静婉还是老样子，温柔贤惠，把一双儿女都养得很好。

    刘氏说让秦玥和姚瑶带着孩子在府里吃顿饭再走，她和周氏亲自下厨，给他们做好吃的，姚瑶笑着应了。

    刘氏去忙着给孩子拿点心果子，这边姚瑶抱着宋思明的小女儿，跟孟静婉聊了一会儿。

    说着说着，不可避免地又提到了宋思清。毕竟宋思清出事的时候，姚瑶就在老家。而昨日马家人都来了京城，在宋家住着。

    孟静婉微叹一声说：“我原还担心，小姑父他们一家上京来，再见面怕是会不自在，不过昨日看着倒是还好。毕竟那俩人不在了，留下的孩子都是好孩子。我看着小正，跟我们家老大，倒像是亲兄弟一般的，娇娇也很乖。只可怜了爷爷奶奶，心里定也是难受的。其实娘也偷偷哭过好几回，但都避着我们的。”

    “人死如灯灭，过去的便过去了，活着的人才是最重要的。”姚瑶说。

    孟静婉点头：“是啊。谁也不会料到，事情会变成那样。昨夜相公与我商量，说想留小姑父一家在京城，就不让他们走了。爷爷奶奶年纪大了，一下子没了孙女和大外孙，若是他们过了年就回老家去，一年顶多见一面，见一次少一次，又放心不下两个还那么小的孩子，想着他们在京城，也能有个照应。”

    “哦？那表嫂怎么想？”姚瑶问。马明一家上回来京城，本就是打算留下不走了，谁知中间出了马耀祖和宋思清那档子事，马明没脸留下，宋家也不想让宋思清再闹腾，就让他们回去了。

    不过事情的发展出乎所有人的意料，过了三年，当年的怨偶终究还是走上了不归路。如今宋思明会跟孟静婉提想让马家留下的事，一方面是考虑家中长辈，一方面是想要照顾宋思清留下的两个孩子。那毕竟是宋老头和周氏的重外孙，宋强和刘氏抱着孩子的时候，眼圈儿也都红了。原是最亲的人，一直惦念着，才见到，哪舍得再分开那么远？

    不过宋思明作为一家之主，这种事会主动跟孟静婉商量，听她的意见，也实属难得了。夫妻之间最重要的就是互相尊重，这一点宋思明做得很好。虽然说马家留在京城，以马明的本事，也能养活一家人，不会赖在宋家让他们养着，但总归是要照顾些的，尤其是对孩子。

    孟静婉笑了笑说：“我觉得这是好事，便是相公不提，我原想跟他提的。耀庆在读书，相公能指点指点他，若是将来考出来了，互相是个帮衬。小姑父人很好，丽红表妹也是爽利性子，他们在京城，爷爷奶奶更高兴，爹娘也高兴。”

    “表嫂很孝顺。”姚瑶笑着说，“看看小姨父怎么想吧，若是留下，自然最好。”马明这个人，虽然并没有多少文化，但性格真的很好，姚瑶一直都很欣赏他。

    平儿和安儿带来了给宋家人准备的礼物，长辈们收了礼物都很高兴。

    中午饭是周氏和刘氏做的，专门做了秦玥和姚瑶爱吃的菜。宋家人和马家人坐在一起，热热闹闹的。最高兴的是两个老人家，年纪大了就盼望一个儿孙满堂。

    能看出刘达有些拘谨，毕竟他原先生活的环境跟京城差异很大，他还是个新女婿，跟宋家人都很陌生，有些放不开。

    不过这都是小问题，姚瑶觉得，马家人最终留在京城的可能性还是很大的。即便马明这回过来，只是看望长辈，让二老看看孩子，没打算留下，因为原本他都计划好了在清源县开铺子的事情。但若是宋思明劝说，再考虑到二老，和孩子们生活的环境，马明应该不会坚持回老家。事实上他原本就是有上进心的，不是想荣华富贵，但一直都努力希望给家里人更好的生活。

    吃过饭，秦玥和姚瑶就带着两个孩子回去了。

    翌日，姚大江把裁好的红纸拿出来，在桌子上铺好，准备写春联。林凡、姚景泽、阿福、小乖，都围在旁边看。

    另外一边，宋氏正在准备剪纸，贴窗花。

    秦玥倒是没兴趣写春联，跟着姚瑶一起，坐在宋氏身旁，打算剪纸玩儿。平儿和安儿一早被林松屾带着去温家了，这会儿不在。

    主院小厅里面烧着炭盆，暖融融的。一边写春联，一边剪窗花，欢声笑语不断。

    姚珊拿着剪刀，神情专注地剪好了一个花样，展开给姚瑶看：“二姐，这个好看吗？”

    有个胖胖的福字，周围是兰花图案，看着很精巧。

    姚瑶笑着点头：“小妹剪的这个很漂亮。”

    得了姚瑶夸赞，姚珊很开心：“那我再剪个一样的，过年都要凑一对。”

    秦玥也精心剪好了一个，展开给姚瑶看：“丫丫，这个怎么样？”

    姚瑶一看，秦玥剪了个她的名字，一个秀雅的“瑶”字。

    “还行，不过不实用。”姚瑶笑着说，“娘说了剪好的窗花要贴出去的，这往哪儿贴？”

    姚珊打趣道：“已经贴在大哥心里了！”

    秦玥点头：“小妹说得对。”

    姚瑶让秦玥认真剪，因为这对联和窗花，不止他们家要用，林家樊家秦家都预定了，说今日下晌过来取的，要剪不少出来。

    秦玥刚认真剪了一对福字，宫里来人，皇上宣召。

    秦玥回去换了身衣服，就出门进宫去了。

    到御书房，见到莫云齐的时候，秦玥跪下行礼。

    莫云齐摆摆手：“平身，坐吧。”

    秦玥起身，莫云齐打量，笑着说：“的气色倒是真不错，出去一趟，玩儿够了吗？”

    “还好，明年打算往东边走走。”秦玥恭敬地说。

    莫云齐呵呵笑着说：“倒是逍遥自在，朕都羡慕，娇妻爱儿，无忧无虑。”

    “都是托皇上的福气，国泰民安，微臣才能有如此闲情。”秦玥说。

    “们家的龙凤胎，也一年没见了，长高了吧？”莫云齐问。

    秦玥点头：“小孩子长得快，是高了些。”

    “等除夕宴，带进宫让朕瞧瞧。”莫云齐笑说。

    “是。”秦玥应下。

    “这趟去北疆，有何收获？”莫云齐问。

    秦玥思忖片刻，开口作答：“北疆虽仍是远不如南边富庶，但比起曾经，至少北部的百姓，如今能得到个安宁。这几年皇上在赋税上面给了北部百姓许多优待，使得民心凝聚，假以时日，慢慢发展，定会越来越好的。”

    莫云齐闻言，龙颜大悦：“连都这么说，那朕就放心了。北疆能有如今，功不可没啊！”

    秦玥不只是当年带兵攻打下北疆的大功臣，这几年也为北疆的平乱和治理出谋划策，提了不少有用的建议。虽然表面上看秦玥是个闲王，没有实权，什么事都不管，事实上也差不多，但许多事，只要莫云齐给了秦玥任务，秦玥都会完成得很漂亮。

    “朕打算在除夕宴上立太子。”莫云齐对秦玥说。

    秦玥有些意外，因为大盛国的太子，这么多年争来争去，一直也没个定论。早在三四年前，莫云齐就表态要立太子了，结果三四年时间过去，还是没有结果。

    秦玥昨日与秦非白聊起这件事，秦非白说，目前大皇子莫景瑜和七皇子莫景熙两派斗得不可开交，但莫云齐的态度还是让人无法捉摸，暂时也没有要定下来的迹象。

    没想到，莫云齐会突然说，除夕宴要立太子。今日是腊月二十七，再过三日就是除夕了。

    至于莫云齐心中属意的太子人选是谁，秦玥还真无法确定，只恭敬地说：“这是国祚稳定的好事。”

    “怎么不问，朕选中的是谁？”莫云齐笑着问。

    “不管皇上选中哪位皇子，都是经过深思熟虑，慎重考量，最合适的人选。”秦玥不是不问，是有些东西，不能问。若莫云齐想说，他已经说了。

    “哈哈！倒是越来越会说话了！成亲之后，的棱角，可是圆滑了许多！也是好事，如今看比原先开朗了很多。”莫云齐直接把立太子的话题揭过去了，显然并没有打算此时给秦玥揭晓谜底。

    这边秦玥还没从宫里回来，姚家来了客人。

    姚瑶正在剪窗花，听六伯在门外说，伍公子来了。

    “武诚？他不是一直都是直接过来的吗？”姚瑶笑着说。

    姚珊摇头：“二姐，六伯说的应该是伍思贤伍公子，那位旧识。先前跟大哥不在家，他来过好几回，许是听说们回来了，特意上门拜访的。”

    “伍思贤？对，表哥先前说过，他回了京城，中了状元，我一时忘了。”姚瑶放下手中的剪纸，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我去看看，好几年没见了。”

    伍思贤被六伯请到了前厅喝茶。他一早遇见宋思明，寒暄中得知秦玥和姚瑶回京了，今日上门来拜访。

    看到一个素衣女子出现在门口，伍思贤连忙站了起来。

    姚瑶跟伍思贤年纪相仿，他在姚瑶记忆中是个小少年，伍思贤记忆中的姚瑶是个小姑娘。

    时隔数年再见，两人都长大了，伍思贤拱手躬身行礼：“参见安王妃。”

    姚瑶笑了：“恭喜伍状元。”

    清水镇书铺初遇，仍旧历历在目。故人相见，最能让人感觉到时间的力量。

    两人相视一笑，姚瑶请伍思贤坐下，笑着问：“祖母身体都好吧？”

    伍思贤心中微暖，点头说：“好，当年多亏帮了大忙，不然我与祖母不会有今日。”

    姚瑶摇头：“是一片孝心，又努力上进，才有今日。当年我只是买了几本书，而且出的钱也不多，不必在意。听小妹说，那书不打算拿回去，那我就珍藏了。”

    “好。虽然知道不需要，言语也太轻，但我还是要再跟说一声谢谢。”伍思贤神色认真地说。那对姚瑶来说是小事，对伍思贤意义重大。

    武诚出现在前厅外，见到姚瑶，快步走进来，拱手行礼：“王妃。”

    “武四，又来蹭饭的？”姚瑶半开玩笑地说。

    武诚嘿嘿一笑：“今日不蹭饭。昨日碰上林老大，说姚叔今年送春联，我来讨两副回去！”武诚是林松屾的小弟，管林松屾叫老大。

    “消息倒是灵通。”姚瑶笑着说。

    伍思贤开口：“不知我能否跟姚叔讨两副墨宝？”

    姚瑶微笑起身：“若论读书学问，我爹怕不如们这自小读书的才子，不过我爹的字，是下了功夫练过的，颇有几分独特的风骨。我爹最喜欢别人说他的字写得好，们想好怎么夸，谁把我爹夸得高兴了，不止送春联，还附赠窗花。我家小妹剪的窗花可好看了。”

    武诚和伍思贤对视了一眼，眸中都带着只有彼此才懂的意味。

 532.会选谁？

     

    姚瑶带着武诚和伍思贤进门，正巧姚珊要出门去准备些茶水。

    迎面碰上，姚珊微笑：“武四哥，伍公子。”

    称呼上能听出亲疏，武诚很开心，伍思贤有些失落。

    “姚三妹妹，听说剪的窗花很好看，我可要讨两对儿回去的！”武诚笑容爽朗。

    姚珊点头：“武四哥不嫌弃就好。”也不是什么值钱东西，过年了图个好彩头。

    伍思贤还没说什么，姚珊点点头，出门去了。

    武诚和伍思贤站在姚大江两旁，看着姚大江写的春联，都暗暗点头。

    姚瑶说姚大江的字不错，并没有夸大其词。

    姚大江出身农门，原是个种地的木匠，年纪不小才开始读书识字，还通过自己的努力考中了举人。如今生活富足，不需要他辛苦干活，他平素的乐趣和爱好就是看书写字，尤其喜欢练字。

    都说见字如见人。一个人的字写得怎么样，往往能看出这个人的性格。

    姚大江从底层走到今日，原本的善良宽厚并没有因为身份地位的提升而改变，反倒因岁月的沉淀和积累，让他更多了些从容大气。

    “姚叔的字，第一眼看上去，就很稳。”武诚笑着说。姚大江的字，给他的第一感觉是很稳当。像他这个人一样，可靠，真诚。

    伍思贤微笑：“有人的字狂放，有人的字秀气，有人的字潦草，有人的字工整，唯独姚叔的字，让我感觉看着很舒服。舒展自如，方中带圆。”这是真心话。伍思贤出自书香门第，也是自小读书练字的，他自己的字在长辈的教导下，写出来的看似很完美，却并没有什么特点。

    姚大江最初学写字的时候，模仿的字体是秦玥和姚瑶两个人的，后来就有了自己的风格。而作为一家人，姚大江和秦玥姚瑶的性格中本就有共通的地方，互相影响之下，秦玥越发平和，姚大江多了几分洒脱。

    姚大江听着两个小辈夸他的字，乐呵呵地说：“过奖了，就是自己写着玩儿。”

    “姚叔，我说的可是真心话。姚叔这字比我爹写得那可是太好了！”武诚笑着说，“今日我可要跟姚叔讨两副春联回去，给我爹瞧瞧！”

    “怕是要让武大人见笑了。”姚大江笑着说。

    不过武诚坚持要，姚大江略略沉吟过后，专门给武诚写了两副春联送给他。

    伍城正在欣赏，就听姚大江笑着说：“希望早日觅得美眷相伴，幸福圆满。”

    武诚闻言，嘴角一抽。

    那边姚瑶笑着问了一句：“武四，说起这个，怎么回事？这几年给说亲的那么多，都看不上？”

    武诚轻咳了两声：“这个事情，还是要随缘，我不着急。”

    “听说爹放话，明年若是不成亲，就把逐出家门？有这事吗？”姚瑶打趣武诚。

    武诚正色摇头：“没有的事，是我想自立门户，我爹不同意，舍不得我。”

    姚瑶不信。武诚虽然年纪不如当年的秦非墨，但这两年在终身大事上的名声，已然步了秦非墨的后尘，成了京城里有名的光棍儿。

    不过要让姚瑶说，武诚如今才二十出头，还小，确实不用着急，刚刚只是跟他开个玩笑罢了。

    姚大江又写了两副对联给伍思贤，祝福伍思贤官运亨通，心想事成。

    伍思贤谢过姚大江，等对联上的墨迹干了，小心地卷起来，用绳子绑上，打算带回去贴在他的房门上。

    几个孩子都到后花园去了，姚大江又说让武诚和伍思贤动手写对联。

    武诚爽快，提笔就写，他的字飘逸潇洒，跟他的人一样，开朗利落。

    伍思贤也写了一副，是认真思忖过的，对仗工整，寓意美好，他的字就属于偏工整规矩的，跟武诚是截然不同的风格。

    姚大江各夸了两句，说要贴在家里面。

    姚珊端了茶水点心过来，宋氏招呼着武诚和伍思贤坐下喝茶，姚珊又接着剪窗花。

    喝了一杯茶，武诚和伍思贤几乎同时起身告辞，各选了一对窗花，跟对联一起带走。

    姚瑶也没送，让他们自便。

    武诚和伍思贤两人并肩往外走，武诚笑问：“改日一起去醉仙楼喝酒？”

    “我不太会喝酒。”伍思贤摇头。

    “我不介意以茶代酒，我请客。”武诚说着搂住了伍思贤的肩膀，又捏了捏，“怎么这么瘦？”

    伍思贤感觉不太自在：“武公子也不胖。”

    “咱俩说的不是一回事儿，身体太弱了。”武诚笑说，“有空去找我玩儿啊，我给练练！”

    “谢谢，再说吧。”伍思贤是个纯正的文人，对于武诚口中的“练练”，并无多大兴趣。

    出了大门，武诚上马，伍思贤上车，正准备走的时候，见秦玥骑马从宫里回来了。

    伍思贤又下车跟秦玥见礼，只寒暄两句，秦玥进府，他们就各回各家了。

    姚瑶看着还在神情专注地剪窗花的姚珊，感叹了一句：“总觉得小妹还小，一转眼都成大姑娘了。”

    “是啊，珊儿如今跟瑶儿当年刚好的时候差不多大，这两年还会再长高的。”宋氏笑意温柔，“上回见雨薇她娘，她跟我说，有人跟她打听咱们家珊儿的亲事呢，问我怎么打算的。”

    姚珊没抬头：“什么亲事？我还小呢，等及笄了再说。”

    “这京城里的小姐多是从十三四岁就开始说亲定亲的。”宋氏说，“昨夜我跟爹还在说这事儿，是不是要开始考虑一下。”

    “我又不是京城里的小姐。在那些小姐眼里，我就是村姑。不过我本来就是，管她们怎么看。她们会弹琴绣花，我也会，我会种地，她们还不会呢。”姚珊不甚在意地说。

    姚珊跟着温雨薇去别家参加过几次宴会，明面上多是恭维她的，毕竟她的背景摆在那里，但她不止一次无意中听到，有别家小姐背地里说她是草鸡飞上枝头了。

    姚珊觉得挺可笑的，她自认为也没招谁惹谁，有些人的嫉妒心真是莫名其妙。上回又有个小姐说话阴阳怪气的，话里话外的意思是姚珊命好，沾了姚瑶的光，不然就是个种地的村姑。当时姚珊就笑着说了一句：“是呀，我命是真好，谁让我二姐和二姐夫都那么厉害呢，没办法。”当时把那个小姐气得脸都绿了。

    对于亲事，姚珊真的毫无想法，觉得自己还小，不用想，到时候再说。

    姚瑶笑着说：“方才来的那两位，一文一武，若是让小妹选一个的话，会选谁？”

 533.年味，除夕

     

    听到姚瑶的问题，姚珊愣了一下，蹙眉摇头：“二姐，乱说什么呢？那两位对我来说，都太老了，我是想都没想过的。我再过两年才及笄，二姐不要问我这么奇怪的问题。什么这个那个的，我干嘛要选？”

    宋氏笑着摇头：“那俩都是好孩子，不过这年龄上，跟珊儿确实差得有点多。阿诚他爹娘都催着他这两年赶紧成亲呢，小伍考科举出了头，在京城站稳脚跟，亲事应该很快就定下来了。”

    “就是！”姚珊低头，接着剪窗花。

    姚瑶笑而不语。姚珊是还小，家里人也没往那方面考虑，姚珊自己更是没想过成亲的事。不过姚瑶今日看着，一武一伍，两个人进门可都先看姚珊，走前最后一眼也都是冲着姚珊的，中间在夸姚大江的字，都隐隐有几分比较的意味，表面和谐，不是假的，但暗中可是在较劲儿呢。

    作为过来人，姚瑶并不认为自己的判断出了问题。家里的常客，武诚和伍思贤，都对姚珊动了心思。

    十三岁的姑娘，说小也不小了，有些地方这个年纪嫁人的都有。这个月姚珊葵水来了，就是长大了。

    姚瑶不知道武诚什么时候盯上姚珊的，他没提亲事，也没表现得太明显，应该是因为姚珊的年纪，想再等等。

    至于伍思贤，当年在村里就是见过姚珊的，不过那会儿姚珊才六七岁，还是个孩子，伍思贤也没多大。此去经年，久别重逢，印象中的小丫头长成了亭亭玉立的少女，伍思贤会动了心思，倒也正常。

    在姚瑶眼里，她家这个妹妹是很优秀的。虽然姚瑶觉得武诚和伍思贤都是不错的人，但既然姚珊春心未动，姚瑶也没打算点破，有些事，还是让姚珊自己慢慢经历体会吧。

    不过假设让姚瑶必须且只能在武诚和伍思贤中间选一个当丈夫的话，她会选武诚。武诚的性格开朗阳光，又没有林松屾那么跳脱，也是文武双的才子，家风清正。相对来说，伍思贤的背景就有些复杂了，性格不是不好，只是看着总觉得像是有心事一样。

    这个话题就揭过去了，姚珊只当姚瑶是在开玩笑。

    秦玥打了帘子进门来，姚大江问：“皇上找没事吧？”

    秦玥摇头：“没什么事，皇上问我北疆的情况。”

    姚大江点头：“皇上心系百姓。这回亲自到北疆走了一圈儿，有发言权。”

    准备的红纸，对联都写完了，窗花也都剪好了。

    两个孩子去温国公府，还没回来，秦玥和姚瑶回房去，秦玥提起，莫云齐对他说，除夕宴上要宣布太子人选的事。

    “哦？皇上考查了这么多年，终于要定下来了？”姚瑶笑了，“从大皇子和七皇子里面选，不说别的，他们的才干，比起皇上，真是差了太远。阿玥觉得皇上这是选了谁？”

    秦玥摇头：“猜不到，莫景瑜和莫景熙半斤八两，都不够格当太子。”

    “但不出意外的话，就是这两人中的一个了。除非，再突然冒出来一个不为人知的皇子，而且才能出众。”姚瑶说。

    “过两天就知道了，皇上还说除夕宴让我们带孩子进宫。”秦玥说。

    下晌的时候，林松屾和温雨薇把平儿和安儿送回来了。

    两个孩子都换了一身新衣裳，温雨薇笑说，是安儿不小心打碎了温兆筠养金鱼的鱼缸，衣服湿了，正好温雨薇的娘俞氏给两个孩子准备的新年礼物里就有新衣裳，拿出来给他们都换了。

    “阿玥，女儿颇有乃父之风啊！”姚瑶打趣秦玥。

    温兆筠喜欢养鱼，秦玥小时候到温家，曾经把温兆筠养在池子里的金鱼捞上来晒成了小鱼干，把温兆筠给气得吹胡子瞪眼。

    这回安儿又把温兆筠的鱼缸打碎了，不过想来温兆筠是不会跟最宝贝的重外孙女生气的。

    “我不是故意的……”安儿弱弱地说，“我爬到椅子上去看鱼，有点用力，鱼缸就翻下去了。”

    当时温兆筠不在房里，平儿给安儿扶着椅子，安儿也摔下去了，不过被平儿抱住了，只是湿了衣服。

    “罚给温太公做一副小金鱼贴画。”姚瑶故作严厉。

    “嘻嘻，我都跟太公说了，太公可高兴了！”安儿笑容灿烂地说。

    林松屾和温雨薇先挑了对联和窗花带走，下晌樊峻来了，秦非墨来了，魏宇泽来了，各自取了他们预定的对联和窗花回去。

    宋氏午饭的时候熬了浆糊，下晌凉透了，秦玥和姚瑶带着一群孩子给家里贴春联贴窗花。

    孩子们都积极参与，不过身高不够，够不着，而秦玥的功能就是，扛孩子。

    平儿骑在秦玥脖子上，高高的，拿着蘸了浆糊的刷子，刷好浆糊，把刷子递给姚瑶，接过横批，对准正中间的位置，放上去，左手按着，右手从左到右抚平，再轻轻拍一拍。

    秦玥这个“人形增高神器”，还附带自动升降功能，可以满足孩子拿着刷子从上面刷到下面的需求，还有对联从上面拍到下面的需要。

    姚瑶在旁边，负责递东西。

    除了平儿和安儿，还有姚景泽，小乖和阿福，轮着被秦玥扛起来，贴春联的过程中，姚景泽还教弟弟和侄子侄女认春联上的字。

    最后把家里能贴的地方都贴完了，窗花也都贴好了，孩子们都觉得还没玩够，最喜欢的就是骑在秦玥脖子上，一下子长高的感觉。

    腊月二十八把面发。这天宋氏带着三个女儿，像在村里过年一样，蒸馒头蒸包子做丸子炸油果子。

    最后厨房的主力又变成了秦玥。他力气大，手法娴熟，揉面的一把好手。

    满院子的香气，孩子们在屋檐下排排坐，等着吃包子。

    第一笼素包子出锅，秦玥也不怕烫，给揭出来，放在竹筐里，端出去，孩子们一人拿一个，倒着手，热腾腾地咬一口，简直不要太香。

    李郎中乐呵呵地走进来，安儿举着手中白白胖胖的大包子，笑嘻嘻地说：“师公，吃包子啦！”

    “来啦！”李郎中看见平儿和安儿就开心，坐在孩子堆里，吃着包子，咬了两口，又去厨房门口，说让姚瑶给他来点辣椒酱。

    李郎中这几年练出来了，很能吃辣，无辣不欢的程度。

    宋氏昨天炒辣椒酱，听姚瑶的，里面放了花生碎和芝麻，还加了些炸得焦香的鸡肉细丝，李郎中今天早上吃一个蛋饼，就了小半碗的辣椒酱，连声说好吃。

    姚瑶拿小碗，给李郎中盛出小半碗辣椒酱，放了个小勺子。

    李郎中舀一小勺辣椒酱，放在包子里，一大口下去，香得眯起了眼睛。

    孩子们凑过来，李郎中只让他们吃一点，怕他们被辣着了。

    一人吃了一个素包子，就等肉包子出锅。

    这锅是酱肉包，咸香不腻，跟辣椒酱才是真正的绝配，李郎中连吃了两个，本来还想拿第三个的时候，姚瑶说下一锅是他最爱的猪肉咸蛋黄包子，让他留点肚子，别吃多了。

    李郎中嘿嘿一笑，收回手，摸出两颗消食丸，往嘴里一扔，嚼吧嚼吧，等着吃新的。

    几大笼的包子蒸好，又蒸了馒头花卷和豆包。这回做的是桂花豆沙包，从小喜欢吃糖的姚景泽特别爱。

    最后炸果子。秦玥把揉好的面擀成一个很大很薄的圆片，揉面的时候加了芝麻，连芝麻都被秦玥揉得分布很均匀。拿刀直接在面片上面划出一道一道的，横着，竖着，交叉，最后是一片一片菱形或三角形的薄面片，下油锅，浮起微微变色就捞出来。里面加了少许的盐，吃着酥脆，停不下来。

    姚瑶还拧了些排叉炸出来，又炸了几个秦玥爱吃的糖油饼。

    空气中飘散着食物的香气，让人心情愉悦。

    到了吃午饭的时候，孩子们都已经吃饱了。宋氏做了一锅酸汤面，让他们都吃了些。

    腊月二十九，一早飘起了零星雪花。

    孩子们都很兴奋，盼着雪下大一点。平儿和安儿先前还很可惜，回到家之后没有地方可以滑冰了。

    想滑冰不太可能，因为京城的气温，便是下了雪，河里结冰，也只是薄薄一层。不过玩玩儿雪也是不错的。

    中午之前，雪下大了，地上有了积雪，孩子们吃过午饭就到花园里玩儿去了，都戴着帽子围脖和手套，宋氏怕他们冻着，姚瑶笑说多跑跑多玩玩儿身体好长得高，宋氏也没拦着，去给孩子们熬姜汤了。

    翌日就是除夕。

    中午宫里有除夕宴，秦玥和姚瑶必须去的，不过如往年一样，姚大江和宋氏都不想跟着去。姚景泽昨夜被秦非白接走了，今日要跟着秦非白和容华英进宫。

    姚瑶问姚珊要不要进宫赴宴，姚珊兴致缺缺：“去年去了，也没什么意思，今年不想去，我在家帮娘包饺子做年夜饭。”

    姚瑶也没勉强，若不是莫云齐上次见秦玥，又专门发话，其实姚瑶也不想去。

    一家四口出现在皇宫门口，就成了焦点。都知道过去这一年秦玥和姚瑶带着龙凤胎出去玩儿了，这闲王秦玥当得可是真闲。

    碰上武诚，安儿甜甜地叫了一声：“武四叔叔！”

    武诚笑容满面地跑过来，抱过安儿，举高高，状似无意地问了一句：“今年姚三妹妹怎么没来？”

    姚瑶唇角微勾，反问：“来了又能怎么样？”

    武诚讪笑：“随口一问。”姚瑶好像看出他的心思来了，会不会想要揍他？毕竟姚珊还小……

    “安王，安王妃，久违了。”温润的男声响起，姚瑶转头，就见七皇子莫景熙面带笑意走了过来。满面春风的样子，倒像是对某些事情，胸有成竹了一样。

 534.除夕宫宴

     

    姚瑶对七皇子莫景熙素来没好感。当初莫景熙为了拉拢秦玥，选择从姚瑶的表姐宋思清那里下手，他一个在皇室权力斗争中浸淫着长大的人精，直接毁了宋思清这个从村姑变成官家小姐，无法认清自己的女人。

    虽然说宋思清自己不是无辜的，但如果不是莫景熙突然在那个时候出现，着意勾引诱惑，扰乱了宋思清原本好好的人生，那两年宋思清在宋思明的安排下，安安分分，必然能够嫁进一个不错的人家，人生或许就是另外一番光景了。

    有时候，有些人，就是一见误终生。有些转变，不可逆。

    宋思清已经死了。可莫景熙只把当年的事情当做一时脑热的小游戏，后来发现成功的可能性不大，宋思清利用价值不高，立即抽身，翻脸不认人，丝毫都不拖泥带水，很快迎娶美娇娘，依旧做着外人眼中温和优雅的七皇子，高高在上，一身荣光。

    不知道莫景熙如今还会不会想起他曾经招惹过的那个女人宋思清，但即便是想起，怕也是嘲讽一笑，觉得这个女人实在是太蠢，幸好当初他没有真的把宋思清娶回去吧。

    从这个角度来说，莫景熙行事倒真有上位者风范，只看利益，从不付出真感情。说得好听点儿是“理智”，说得不好听就是人渣。

    此时莫景熙就站在秦玥和姚瑶面前，脸上依旧带着他标志性的温和笑意：“安王和安王妃到北疆游玩，一切顺利吧？”

    “嗯。”秦玥神色淡淡地说。

    “我也一直想到北疆走走，希望明年能有机会。到时候还要跟安王请教，有什么好玩的地方。”莫景熙微笑。

    正在这时，安儿打了个小喷嚏，秦玥没有回应莫景熙的话，把安儿从武诚那儿抱过来，给她揉了揉小脸。

    莫景熙呵呵笑了一声：“不打扰了，稍后见。”话落转身，不远处的马车里，七皇子妃彭秀晶挺着大肚子，被丫鬟扶着下了马车，身后还有个婆子，抱着一个襁褓。

    莫景熙和彭秀晶青梅竹马，伉俪情深，如今也在京城里传为“佳话”，而彭秀晶嫁给莫景熙之后，如今这俨然是要三年抱俩了。

    在女人这方面，莫景熙比起大皇子莫景瑜，堪称洁身自好。娶了彭秀晶之后，只抬了彭秀晶身边的一个大丫鬟做侍妾，还有原本府中的两个妾室，没有再沾惹别的女人。

    莫景瑜则相反。当初因为二皇子谋反，莫景瑜的原配和儿子都惨遭毒手，莫景瑜很快就娶了原大皇子妃纪氏的妹妹，平阳侯府纪家唯一剩下未婚配的小姐，他府中后院原本就环肥燕瘦，美人众多，很是热闹，这几年也没消停过。

    有人说莫景瑜只是单纯的好色，也有人说，莫景瑜是想在子嗣方面压莫景熙一头，儿子多，对于争储位，也是有利的加分项。

    所以这三年来，京城里的百姓都在算着，莫景瑜一年能当几次爹。而莫景瑜“不负众望”，一直在刷新纪录。大皇子府添丁进口的喜讯，只去年一年，就传了五回。莫景瑜的五个女人在同一年给他生了三儿两女。

    当时姚瑶听说，只说了一句：“莫景瑜身体不错。”换来秦玥一句调侃：“丫丫，我身体好吗？”

    总而言之，这两位皇子明争暗斗到如今，莫景熙的名声和才华都压莫景瑜一头，莫景瑜的靠山和子嗣又压了莫景熙一头，从表面上看，两人依旧是分庭抗礼的局面。

    莫云齐三日前亲口跟秦玥说，今日除夕宴上要立储。不过秦玥和姚瑶对于莫云齐到底选了谁，还真说不准。从私心来讲，这两位皇子跟秦玥和姚瑶的关系都不好，也不存在他们更倾向于谁的问题，对这结果，便也无所谓了。

    半路又碰上了宋思明和孟静婉夫妇，一起到了举办宴会的昌乐宫。

    秦玥和姚瑶一家四口的位置很靠前，仅次于大皇子莫景瑜和七皇子莫景熙。

    而当年刚当上官，一个人坐在末位的宋思明，如今年纪轻轻已经是二品大员，位置距离秦玥和姚瑶都不远了。

    其实这几年，朝中官员纷纷站队，独善其身的宋思明一直被人盯着，想要挑他的错处。毕竟他平步青云的速度实在是让人眼红嫉妒，尤其是某些一把年纪却落到他之下的老家伙，更是想找机会把他拉下去。

    不过，宋思明洁身自好，步步谨慎，非但没有被人抓住把柄，反倒越发成熟老练，颇有几分八面玲珑的作风了。

    碍于宋思明的后台是秦玥和姚瑶，虽然有人想挑他的错，但没人敢无中生有来搞他。

    伍思贤虽然如今官阶不高，但作为新科状元，也有入宫赴宴的资格，跟当年的宋思明一样，坐在了靠后的位置。

    原本伍思贤刚刚中了状元，得莫云齐看重，莫景瑜和莫景熙两派都暗中试图拉拢，但伍思贤并不想参与皇权争斗，都拒绝了。

    当时伍思贤刚中状元没多久，风头正盛，那两个皇子都不敢做什么，怕引起莫云齐不满，但两个盯着太子之位的人，被一个小官挑衅了尊严，他们心中对于伍思贤这个不识相的书生，都心有不满，打算伺机报复。

    偏巧那个时候，伍思贤开始跟姚府走动，而且走动得越来越频繁。

    姚府等于安王府，约等于秦大将军府，是两个皇子都想拉拢却都失败的存在，也是他们不敢招惹的存在。没想到伍思贤竟然攀上了姚家。

    后来，京城里就有传言，说伍思贤当年被流放，流落到了安王妃的家乡，跟当时同样落难在那个地方的安王以及安王妃，是旧识故交。

    于是，在很多人的眼中，伍思贤跟宋思明一样，身上也被打上了安王府的标签，有了强大的靠山。那两个皇子倒是不敢轻举妄动了。

    落座之后，很多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平儿和安儿身上，两个孩子坐在秦玥和姚瑶中间，倒是泰然自若，小小年纪一个沉稳，一个活泼，颇有大家风范。

    莫云齐出现，众人起身下跪行礼之后，除夕宴就开始了。

    每年都有的宴会，按部就班的流程，但今年注定是不同的，在座的很多官员，都隐隐感觉到了。

    储君一事，从十几年前开始，就提上了朝中议程，却始终悬而未决，因为莫云齐这个皇帝不肯松口。

    三四年前，莫云齐主动提起立储之事，都以为他心中有了储君人选，很快就能定下来，结果一年一年过去，莫云齐的态度还是让人摸不着头脑。

    但今年年底，朝中有风言风语传出，说莫云齐将在除夕宴会上宣布太子人选。会是谁，所有人心中都在犯嘀咕。

    在宫门口遇见莫景熙，姚瑶觉得他今日很自信，像是对什么事情胸有成竹一样。

    但在宴会上见到的莫景瑜，笑容满面，看起来比莫景熙更得意几分。

    酒过三巡，莫云齐笑着招手，让平儿和安儿过去。

    两人孩子起身，平儿拉着安儿的手，稳稳地走上前去，规规矩矩地对莫云齐行礼。

    “呵呵，一年不见，可是长高了不少啊！”莫云齐笑着轻抚了一下安儿的小脑袋，示意不远处端着托盘的宫女把给龙凤胎专门准备的礼物送过来。

    在场的人不乏羡慕嫉妒恨的。莫云齐可从来没有对其他臣子家的孩子如此好过，就连对诸位皇子公主，在这样的场合，也没有表现出过特殊的优待。但自从这对龙凤胎出生，每年除夕宴，莫云齐都会专门给他们准备礼物。

    皇帝出手，自然不是凡品。平儿得了一把小剑，剑鞘上面满是宝石，安儿得了一盒价值不菲的深海珍珠。

    两个孩子谢了恩回来，莫云齐笑容满面地说：“朕还有一件事情要宣布。来人，宣旨。”

    莫景瑜和莫景熙的脸色都变了，对视了一眼，空气中充斥着火药味儿。他们都在笑，笑容中的意味都是相似的，对方一定是输家！

    老太监举着一道圣旨，走上前来，展开，开始宣读，尖细的尾音拖得老长：“大皇子，七皇子接旨！”

    莫景瑜立刻站了起来，捋了一下袖子，往中间走。

    莫景熙几乎同时起身，也走了过来。

    两人都面对着莫云齐跪下，老太监开始宣读圣旨的内容。

    很多人都下意识地屏息凝神，竖耳听着。

    而所有人都以为，这道圣旨，将会最终决定大盛国的储君是哪一位，包括莫景瑜和和莫景熙在内。

    圣旨中先出现了大皇子莫景瑜的名字。他神色一喜，以为是自己，结果下一刻就听到，圣旨册封他为长平王。

    莫景瑜脸色控制不住地难看，大皇子一派的官员神色都满是失望。一旦封了王，就代表着，跟太子之位无缘了。

    到此时，所有人都以为最后的赢家是莫景熙，连莫景熙自己都是这么认为的，眸中透着难以遮掩的喜意。七皇子一派的官员，已经在相视而笑了。

    谁知，老太监接下来宣布，七皇子莫景熙，被册封为永安王。

    两个皇子的脸色，都已经失去了控制，有不同程度的扭曲。这样的结果，他们根本无法接受！

    而这样的结果，也让一众官员很迷茫。莫景瑜和莫景熙斗了这么久，其他皇子都成了他们的附属，结果最后两人都被封王，没有一个成为太子，那么莫云齐属意的太子人选，到底是谁？

 535.秦玥的猜测

     

    长平王，永安王，这两个封号，寓意原本都是极好的，但在大皇子莫景瑜和七皇子莫景熙耳中，就带着讽刺和压制的意味了。这是让他们安安分分地当一个没有实权的王爷，不用再肖想大盛国的储君之位，那个位置，跟他们没关系了！

    封王圣旨已经宣读完毕，昌乐宫中一片静寂，落针可闻。

    两个皇子都跪在地上，宣旨太监又提醒了一遍，该领旨谢恩了，但两人都没动。

    除夕宴的气氛，变得越发怪异，甚至莫名有了几分剑拔弩张的紧张感，来自皇帝莫云齐，和他的儿子们。

    “长平王殿下，永安王殿下，快快领旨谢恩吧。”老太监再次开口提醒。

    莫景瑜不动，莫景熙也不动。

    莫云齐神色淡淡地说：“怎么？朕给们封王，还不乐意？那们想要什么？”

    莫云齐这话，就是在逼莫景瑜和莫景熙低头。所有人都知道这两位想要的是太子之位，包括莫云齐在内。但有些话，不能说。

    莫景熙心情糟糕透顶，但是打定主意，莫景瑜不接旨，他就装傻不吭声。因为莫景瑜是嫡长皇子，圣旨中先册封的也是莫景瑜，他倒要看看莫景瑜会怎么做。

    如今已经三十多岁，从记事开始就把自己当做大盛国储君不二人选的莫景瑜，盯着这个位置，等了三十多年，结果等来的是一个长平王！莫景瑜如何能甘心？

    虽然也没有人说封了王就不能当太子，不能继承皇位，但莫景瑜知道，莫云齐已经放弃他了。准确来说，是莫云齐这么多年从来都没有看上过他这个嫡长皇子！

    莫景瑜心中委屈又不甘，实在忍不住，垂着头说：“父皇，这道圣旨，儿臣不能接。”

    莫云齐面色一沉，莫景熙心中冷笑。这个蠢货果然按捺不住跳出来了，接下来他更要低调，看莫景瑜能搞出什么事情来，反正跟他没关系，而且会间接对他有利。

    “为何不能接？”莫云齐看着莫景瑜冷声问。

    莫景瑜的岳父平阳侯纪崑脸色已经绷不住了，特别想拉住莫景瑜，让他不要在这个时候多事，封王未必就没希望了。但他若是今日闹事，怕就真的完了！

    可莫景瑜是真的忍不了了，开口沉声说：“父皇，早日立下储君，是关乎国祚的大事，请父皇今日就定下来，不要再折磨儿臣了！”

    这话怎么听，都是不敬的。莫景瑜这是跳脚了，不顾皇室脸面和今日除夕宴的场合。莫云齐看着莫景瑜的脸色，越发失望。

    “怎么？朕是明日要驾鹤西归了吗？今日不立太子，大盛国就要乱了？”莫云齐冷声反问。

    这话就很重了，莫云齐生气了。

    但莫景瑜已经开了头，也不打算再装什么，开口回答莫云齐的问题：“儿臣不是那个意思，请父皇不要误会。如今儿臣与诸位皇弟都在此处，父皇定了太子，只会让我们兄弟不再争斗，关系更加融洽，儿臣私以为，于公于私，都是好事。儿臣作为父皇的第一个儿子，这些年谨记父皇的教诲，努力做好皇子表率，为莫氏皇族开枝散叶，愿为父皇分忧，请父皇给儿臣这个机会！”

    莫景瑜这番话，简单来说就一个意思：我是嫡长皇子，名正言顺，儿子多，不想当王爷，请把太子之位给我，这是我应得的！

    不得不说，莫景瑜真是失去理智，豁出去了。按照祖制，嫡长皇子的确不同，天然就是太子之位的第一选择，立嫡立长立贤，三者莫景瑜占了俩，至于“贤”这一点，他倒是真比不上莫景熙的。但莫景瑜坚持认为，他最名正言顺，这个位置该是他的！

    “混账！是在给朕下命令吗？”莫云齐冷声问。

    莫景瑜低头：“父皇明鉴，儿臣不敢！儿臣只是想为父皇分忧！”

    “一个庸才，给朕分什么忧？朕给封王，圣旨都不接，真是出息了！既然不接，这王位便不给了，退下！”莫云齐冷冷地说。

    莫景瑜被莫云齐当着文武百官的面说他是个庸才，就差直接指着他的鼻子说“太愚蠢，当不了太子了”。

    莫景瑜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还想说什么，莫云齐冷声说：“还不快退下？是等朕治一个抗旨之罪吗？”

    莫景瑜一脸的不甘心，准备起来，结果又跪了回去：“父皇，儿臣刚刚一时冲动犯了蠢，这圣旨，儿臣愿意接。”

    姚瑶嘴角微抽，莫景瑜是智障吗？以为圣旨是什么？他想要就要，不想要就不要，让他这么乱来，皇帝威信何在？

    莫景瑜话落，莫云齐果然怒了，抓起手边的茶杯朝着他砸了过来：“混账！滚回去！”

    莫景瑜被砸中了肩膀，脸色铁青，不敢再说话，低着头回了他的位置。

    莫景熙还在地上跪着，依旧沉默。

    莫云齐的视线落在莫景熙身上，看着他问：“老七，也打算抗旨吗？”

    莫景熙恭声回答：“父皇，长幼有序，儿臣方才未接旨，是不好越过大皇兄去，总要等大皇兄先接旨。”解释过后，莫景熙高举双手，“儿臣领旨，多谢父皇隆恩。”

    莫云齐面色稍霁，看着莫景熙接了圣旨，也回了位置。

    姚瑶看着莫景熙恭敬地捧着圣旨放在面前，脸上还带着一抹笑的样子，再看看莫景瑜黑沉沉的脸，这两位皇子的段数，高下立现。

    莫景瑜能走到今日，真就是因为他的身份高，嫡长皇子，而且还有平阳侯府纪家为首的大皇子党鼎力支持，否则凭他自己，是绝对斗不过莫景熙的。若论背景，原本的莫景熙不仅比不过莫景瑜，也比不过已经倒台的二皇子，甚至比不过如今成了他附属的八皇子，他能走到今日，是有手段的。

    这一局，莫景熙心中定也不甘不愿，不想接那道封王的圣旨，因为他知道，莫云齐这次不是试探，是真的宣布了他与太子之位无缘。

    但不到最后一刻，都不算定局，莫景熙很清楚这一点，莫景瑜却乱了分寸。莫景瑜选择让莫景瑜当靶子，试探了一下莫云齐的态度，莫景瑜出了洋相，惹怒莫云齐之后，莫景熙还有早就想好的台阶可以下去，他伪装出一副没有任何不满的样子，言明一开始没表态只是因为长幼有序，然后高高兴兴地接旨谢恩了。

    其实所有人都能猜到莫景熙在想什么，包括莫云齐在内。莫景熙也知道莫云齐知道他在装。但有时候，表面功夫就是很重要。今日这样的场合，文武百官齐聚，君臣同乐，本来从表面上看是喜事和封赏的圣旨，被莫景瑜给搞得气氛一度紧张尴尬，让莫云齐当众失了颜面。而相较之下，莫景熙知道顾及莫云齐的颜面。有些事，可以暗中做，但不能拿到明面上说，若是不仅说，还不分场合，不会有好结果的。

    一场封王闹剧落下帷幕。

    至此，关于大盛国储君之位的争斗，在莫景瑜和莫景熙两派斗了三年多之后，莫云齐没有宣布让谁当太子，但下了一道圣旨，告诉文武百官，莫景瑜和莫景熙，都不是他中意的太子人选。

    固然也有官员猜测，这可能是莫云齐是在试探两位皇子的忠心，但大部分人都知道，莫景瑜和莫景熙真的没戏了。

    那么问题来了，到底是谁？从身份来讲，莫景瑜最合适。从才华来讲，莫景熙最出众。其他皇子都更加平庸无能。

    没有人能猜得到莫云齐的心思，秦玥和姚瑶亦然。

    在那道圣旨宣读之前，秦玥和姚瑶都以为，圣旨是册封太子的，不是莫景瑜就是莫景熙，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宴会本来已经接近了尾声，一场小风波之后，莫云齐很快起身离开，宴会也随之结束了。

    开宴前，莫景熙春风得意，莫景瑜比他更得意，都认为自己嬴对方输，最终的结果是，两个人都输了。他们的目光落在其他皇子身上，都在思忖，到底是谁，得了莫云齐的欢心？

    秦非白和容华英带着姚景泽和秦媛媛两个孩子，就坐在旁边。

    宴会一结束，平儿和安儿就跑过去找他们的小舅舅玩儿。

    姚景泽牵着平儿在前面跑，秦非白一手抱着安儿，一手抱着秦媛媛，跟秦玥并肩而行，旁边还有秦非白的女婿魏宇泽。

    秦珍珍挽着容华英的胳膊，走在姚瑶身旁。

    出昌乐宫前，姚瑶回头看了一眼，莫景瑜和莫景熙依旧坐在位置上没有动。

    宋思明和孟静婉也过来了，他们今日没有带孩子，因为周氏和刘氏带着孩子到护国寺祈福去了。

    出宫上了马车，秦玥带着妻儿，宋思明夫妇，魏宇泽夫妇，都去了姚府。

    容华英和秦珍珍以及孟静婉都跟着姚瑶去了主院，带着孩子们一起。

    秦非白和宋思明魏宇泽，进了秦玥的书房，过了一会儿，秦谡和温兆筠两个老头也晃晃悠悠地过来了。

    家里吃过中饭了，姚珊正帮着宋氏在准备年夜饭的食材，都要提前处理好，然后还要包饺子。因为姚玫才刚出月子没多久，孩子那边离不开，这回就让她歇着了。

    让姚景泽带着弟弟妹妹和侄子侄女去玩儿，容华英挽起袖子，净了手就进了厨房，秦珍珍跟着进去了。

    姚瑶本想请孟静婉去喝茶，孟静婉笑着说：“在家奶奶和娘都不让我下厨，来了这儿，我可要跟着姑母学两手。”

    情商高的人，就是会说话。孟静婉这一句话，夸了周氏和刘氏待她极好，又夸了宋氏的厨艺好。

    “听舅母说表嫂有道拿手菜，叫芙蓉鸡，很是美味，今儿可要教教我。”姚珊笑着说。孟静婉厨艺不错，只是嫁给宋思明之后，下厨的机会确实很少。她说周氏和刘氏对她很好，都不让她做饭，这本就是事实。如今有了两个孩子，宋思明公务繁忙，都是孟静婉亲自教养，还要照顾宋思明的起居，也的确没有时间。

    听到姚珊的话，孟静婉笑着点头：“我也就会那么几道菜，若论厨艺定是不如珊儿，我教芙蓉鸡，也教我一道菜，等回家了，今日年夜饭，我可要露一手。”

    主院的厨房是后来专门改建过的，姚瑶设计的，有六个灶，有专门的置物架，蔬菜和肉类分门别类地放着，调料也都有统一的瓷瓶装着，上面贴了标签，瓷瓶是专门定制的，瓶口有个豁口，用来放置专用的小勺，避免混用。案板荤素分开，大号小号，薄的厚的，姚大江亲自打了一套出来，还带盖子，不用的时候可以盖上，避免落灰。

    大大小小的刀具，勺子，铲子，各种型号，十分齐。厨房正中间还有个长长的流理台，整体很宽敞，宋氏很喜欢。虽然如今家里有下人，但她有空的话，还是喜欢自己给家里人准备饭菜，姚珊的厨艺也相当不错。

    在宫宴上没什么胃口，姚瑶吃的少，进厨房就说饿了。

    宋氏捡了几个蒸好的包子馏了一屉，有肉的素的，姚瑶各吃了一个，容华英尝了个猪肉咸蛋黄馅儿的，孟静婉吃了个素的，都说味道很好。

    然后就开始准备年夜饭的食材，洗菜切菜剁肉，备菜这道程序完成之后，到时候做起来就快了。

    孟静婉跟姚珊讲了芙蓉鸡的做法，一起准备了做芙蓉鸡的食材，姚珊笑说到时候试试。

    那边秦玥的书房里，他沏好了一壶茶，给每个人倒了一杯，就说起今日宫中除夕宴的事情了。

    温兆筠也去赴宴了，温家人都在一处，他出宫就来了姚家。这回秦谡没去。

    得知莫云齐下旨要给莫景瑜和莫景熙都封了王爷，秦谡当即皱眉：“皇上这是什么意思？其他的皇子，都还不如大皇子和七皇子。”

    宋思明摇头：“确实令人费解。”宋思明跟莫景熙严格算起来是有仇的，私心里他不希望莫景熙上位，但这样的结果，倒是让人不懂了。

    魏宇泽想了想说：“难道皇上真是要考验那两位皇子的忠心？看他们会不会造反？”

    秦玥摇头：“应该不会，太多余了。”若是真中意哪位皇子，非要逼他造反来考验忠心，这种行径是有毛病，因为人心是经不起考验的，也完没有必要设置这种考验。

    温兆筠若有所思：“难不成皇上真的打算，等皇孙再大些，挑个好的，直接立个皇太孙来继承皇位？皇上如今身体康健，这太子之位，说着急，但其实也没那么急，等个十年再定下储君，也没有太大的问题。”

    秦谡摇头：“我觉得不像。就算要选皇太孙，那也是某个皇子的儿子，这中间越不过去的。如今皇孙年纪最大的也才六岁，再过个十年，刚刚成年，成不了气候。再说了，如今皇孙都小，谁能保证长大之后会怎么样？皇上也不知道。”

    秦非白皱眉：“我赞同爹的说法。”

    温兆筠看着秦非白，老神在在地说：“我不是爹？”

    秦非白嘴角微抽，陪着笑说：“岳父说的，也不无可能。”

    “秦玥，怎么看？”宋思明问秦玥。

    “皇孙不太可能。若是皇上有中意的皇孙，直接册立皇孙之父为太子即可，结果是一样的，若是没有，不会等十年或更久才定下大盛国的储君。皇上三日前亲口跟我说，除夕宴会定下太子人选，但他今日只是下旨封王。我想，皇上心中定是有了中意的储君人选，决定了，但没有选择现在公布。如果皇上要选的储君是我们所知道的这些皇子中的一个，完没有必要再卖关子，直接宣布，会省去很多麻烦。如此遮掩，定有缘由。”秦玥把玩着手中的茶杯说。

    “是说，皇孙不可能，那就只能是皇子，又说不是我们所知道的皇子中的一个……”宋思明神色微变，“的意思是，可能有我们不知道的皇子？”

    秦谡和温兆筠对视了一眼，神色都有些惊愕。

    “阿玥，无凭无据，这话出去可不要乱说！”温兆筠提醒秦玥。

    秦玥点头：“外公放心，我只是做了一个合理性推断而已，是猜测，当然不会跟外人说。或许猜得不对，但这种可能性，我认为是存在的。”

 536.除夕家宴

     

    “反正我们都不是大皇子或七皇子派系的，不管皇上在打算什么，到时候定了谁，我们支持谁便是！”秦谡轻哼了一声说，“皇家的事，多奇怪也不为怪，我们也不用瞎猜，这太子迟早会定下来的，应该也就是这两三年的事，不可能再拖得更久。现在该焦虑的，是大皇子和七皇子。”

    魏宇泽轻笑：“经过今日，大皇子依旧是大皇子，但七皇子已经是永安王了。”

    “管他呢，老头子饿喽，去弄俩包子吃！”秦谡摇头站了起来。他如今是儿孙满堂，生活逍遥又自在，以前他很爱面子，如今儿孙真出息了，他却早已醒悟什么是最重要的，今日除夕宫里的宴会都懒得去凑热闹了。

    秦谡说要去吃包子，温兆筠也跟着走了。

    秦非白问了秦玥一句：“今夜跟瑶儿带着孩子到我们那边去吃饭？”

    秦玥唇角微勾：“当然……不行。”

    秦非白不气不恼，反倒笑了起来，因为完是意料之中，这不过是他半开玩笑的话。虽然年年都盼着儿女都在身旁，一起吃个团圆饭，但今日定是不行的，因为秦玥是姚家的人，秦非白对此完没有意见。如今的幸福生活，他已经很知足了。

    而且容华英也没要求过每年今日让姚景泽过去，姚景泽虽然如今很多时候会到秦家去，但相较之下，还是在姚大江和宋氏身边的时间更多。

    姚大江亲自教导孩子念书识字，秦非白觉得很好。虽然这京城里比姚大江学问好的人多得是，这府里就有不少，但秦非白觉得，姚大江是好父亲的典范，他有大把的时间，有足够的耐心来教孩子，他的品性和德行也会潜移默化地影响孩子。秦非白自认为在这方面，他比姚大江还是有很大的差距。

    又聊了几句，就都起身来了主院。

    两个老头已经端着宋氏给他们馏的肉包子到后花园享用美食去了。

    孟静婉见宋思明来了，微笑问了一句：“相公，是要走了吗？”端的是温柔优雅，贤妻典范，在外人面前孟静婉始终都以宋思明为主，给他做足面子。而这是因为在家里，宋思明给了她足够的尊重。

    宋思明点头：“回吧，也不早了，奶奶和娘应该都已经从护国寺回来了。”

    孟静婉洗了手，跟厨房里的长辈和姐妹一一告别，款步走出去。

    “姑姑，我跟静婉先回，初二们可都要到家里去。”宋思明对宋氏说。

    宋氏笑着点头：“好，到时候都去，们快回吧。”

    姚珊看着宋思明和孟静婉的背影，感叹了一句：“表哥表嫂感情可真好，成亲几年都没红过脸。”

    “爹和娘感情不好吗？”姚瑶笑问，“我跟大哥，感情不好吗？”

    秦珍珍笑了，跟着说：“我跟相公感情不好吗？”

    姚珊嗔了姚瑶和秦珍珍一眼：“当姐姐的，就知道欺负我，我哪里说们感情不好了？我只是夸表哥表嫂呢！”

    姚瑶一边摘菜一边说：“为什么不夸我们？我们当不起的夸赞吗？”

    姚珊跺了跺脚：“娘，看二姐，她非要跟我抬杠！”

    宋氏笑着说：“二姐逗玩儿呢。”

    “没有，我是认真的，想问小妹一个问题。觉得，身边这么多成了亲的，包括长辈在内，最羡慕哪一对儿？好好想，好好说，必须说。”姚瑶笑着问。

    “说就说，这也没什么得罪人的，都很好。”姚珊想了想说，“但要说我最羡慕的，那当然是爹和娘了！”

    宋氏笑着摇头：“们姐妹打趣，别拉我们来说事。”

    “我是认真的，二姐觉得呢？”姚珊问。

    姚瑶点头：“我也是。”

    秦珍珍笑着说：“巧了，我也一样。”

    那边容华英神色认真地看着宋氏说：“我也是。”

    宋氏脸色微红：“们可真是……都笑话起我来了。”

    “谁敢笑话娘？”秦玥走了进来。

    “大哥，是二姐！”姚珊连忙说。

    “哦，肯定是三妹。”秦玥眸中闪过一抹笑意。

    姚珊唉声叹气：“好嘛，们这是欺负我孤身一个人。”

    “娘听见了吗？小妹想找个伴儿了。”姚瑶说。

    姚珊哭笑不得：“二姐！胡说什么呢？”

    “阿玥，我在胡说吗？”姚瑶问秦玥。

    秦玥点头：“那倒是，丫丫别闹三妹了，她手里拿着刀呢。”

    秦玥接过了揉面的活儿，厨房里充满了欢声笑语。

    秦非白去后花园，想接了秦谡和孩子一起回秦家去，结果秦谡不肯走，说他要跟着大孙子过年。

    “爹，先回去，明日咱们都过来。”秦非白一手抱着秦媛媛，一手拉着秦谡，非要让他走。

    “爹，这里不是家吗？”秦媛媛小脸不解地问秦非白。

    秦非白笑着说：“是，都是。咱们今儿回那个家，明天再来这个家，好不好？”

    秦非白最后还是拉着秦谡，带着容华英和秦媛媛一起回秦家去了。毕竟还有个儿子秦珏在家，平时怎么样都行，大过年的他们赖在姚家不像话。

    秦谡走了之后，温兆筠也走了。

    魏宇泽带着秦珍珍和他们的儿子，回去过三口之家的温馨除夕夜。但都说好了，明日会来姚家，毕竟魏宇泽是宋氏和姚大江的干儿子。

    客人都走了。傍晚时分，姚景泽带着其他孩子都回到了主院正厅，跟赵大年和李郎中两个老头坐在一起嗑瓜子吃糖果。这瓜子花生都是自家炒的，味道很好。

    厨房里，年夜饭的凉菜都已经做好了，摆在流理台上，等会儿一起端过去。热菜开始炒，主厨是秦玥，其他人都只做自己的拿手菜，秦玥主要负责大菜。

    姚珊做好了孟静婉教她的芙蓉鸡，看起来卖相不错，她夹了一块递过来，让姚瑶帮忙尝尝味儿。

    姚瑶尝了尝，口味鲜咸，质地滑嫩。

    姚瑶竖起大拇指：“不错，我喜欢。”

    姚瑶说喜欢，那就是真的好，姚珊很开心。

    姚玫家的小静静爱哭，而且特别黏她，导致她如今除了带孩子，什么都做不了。

    给孩子喂了奶，看孩子睡着了，让赵康安守着，姚玫换了衣服过来，进了厨房。

    “年夜饭可不能少了我的菜。”姚玫笑着说。

    夜幕低垂，安儿往外看，小脸欣喜：“又下雪啦！”

    孩子们都跑出来，站在屋檐下，灯笼照着雪花，纷纷扬扬落下。

    除夕下雪是个让人欢喜的事情。

    宋氏听到孩子们在院子里追着玩儿，走出来一看，叮嘱他们别冻着，玩儿一会儿就回去。

    “知道了娘！”姚景泽响亮地应了一声，眼疾手快地把差点摔倒的小乖给抱了起来。

    宋氏笑着回去：“时间过得可真快，一转眼，小泽都长这么大了。”

    年夜饭上桌，家人围坐在一起，照例动筷子之前先碰一杯，秦玥说：“爹，说两句。”

    姚大江乐呵呵地举杯：“又过去一年，大家都好好的，这比什么都好。希望来年诸事顺遂，身体康健。”

    “说得好！”李郎中笑容满面地跟姚大江碰了一杯。

    赵大年年纪最大，头发白了，笑着点头：“都是大江带的好。”

    家人碰杯，孩子们胳膊短够不着，安儿带头，一个一个举着他们的小杯子，离开座位，跑过来，跟每个长辈都认真地碰一下。

    姚瑶和秦玥相视一笑，不管是当年在村里，还是如今在京城，一家人在一起的时候，这种安宁又欢喜的心情，是没有变过的。

    年纪最大的赵大年先夹了一块肉，大家纷纷动筷子，开始吃年夜饭。平儿和安儿在村里养的鸡今日吃的是最后一只。

    男人们还喝了酒，孩子们喝着专门给他们煮的甜汤，欢声笑语不断。

    年夜饭吃了许久，到后来都玩儿起来了，最后让下人过来收拾，秦玥和姚瑶带着两个孩子回他们的院子。

    大雪纷飞，秦玥抱着平儿，姚瑶抱着安儿，漫步风雪中。

    两个孩子都已经过了平时睡觉的点，今儿玩了一天，有些昏昏欲睡。

    回去把他们放下，给他们洗了脸，洗了脚，就让他们睡觉去了。

    秦玥和姚瑶坐在窗边，一壶两杯，对雪小酌。

    “丫丫，新年快乐。”秦玥举杯。

    “小白，多多指教。”姚瑶微笑。

 537.初一初二，幼稚的人

     

    除夕夜下起的雪，初一一早就停了，地上只薄薄一层积雪，跟北疆的冰天雪地完没法比。

    秦玥和姚瑶昨夜守岁到半夜，姚瑶在秦玥怀中睡着了，醒来时都在床上躺着。

    姚大江带着姚景泽和小乖去放了鞭炮，满地炸开小红花。

    大年初一，穿新衣。

    姚家除了宋氏之外，上到年纪最大的赵大年，下到年纪最小的小静静，所有人的过年新衣裳，都是宋氏亲手做的，早就开始准备了。而宋氏的新衣裳，是未出阁的小女儿姚珊给她做的。

    秦玥和姚瑶穿上新衣裳，秦玥的成熟稳重，姚瑶的简洁优雅，都很喜欢。

    平儿的新衣裳是一身蓝色的小锦袍，安儿的新衣裳是一身红色的小裙子，领口和袖边都有雪白的绒毛做装饰，靴子上面绣了精致的福字，平儿还有一顶可爱的小圆帽，安儿的头花都是宋氏亲手扎的。

    给孩子们穿好衣服，洗漱过，姚瑶笑着说：“阿玥，给安儿梳头。”

    安儿坐在秦玥腿上，秦玥神情专注地给她梳头发，动作很娴熟，因为平日里女儿在身边的时候，多是秦玥给她梳头，秦玥会的发式，很多姚瑶都不会。偶尔姚瑶的头发都是秦玥打理的。

    姚瑶也给平儿弄好了头发，戴上小帽子，轻轻拍了拍：“真好看！”

    两个孩子并肩站在秦玥和姚瑶面前，粉雕玉琢，可可爱爱的。像是商量好的，平儿拉着安儿，规规矩矩地跪下，齐声说：“给爹和娘拜年了！”

    “忘了准备红包怎么办？”秦玥问姚瑶。

    姚瑶问儿子：“平儿，说怎么办？”

    平儿拉着安儿起来，很淡定地说：“我们去找姥姥姥爷告爹的状。”

    秦玥哈哈笑：“儿子可真出息啊！”

    不过秦玥只是在开玩笑，给孩子的拜年红包当然是不能少的，生活要有仪式感。

    秦玥和姚瑶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红包，给两个孩子，然后就带着孩子，一起去主院讨红包了。

    姚大江和宋氏今日穿得很精神，见秦玥和姚瑶一家四口过来，面上都带着笑。

    秦玥和姚瑶一起跪下给姚大江和宋氏拜年，得了两个大红包。

    然后才轮到平儿和安儿。

    “爹，的是什么？”平儿凑过来，问秦玥。

    说红包，其实都是精心准备的礼物，每个人都不一样。

    秦玥把他得的礼物藏起来，不给平儿看，摇头说：“那是我爹娘给我的，不能让看。”

    平儿无语地看着秦玥，发现他家老爹可是越来越幼稚了。

    大年初一的主要活动就是互相拜年。平儿和安儿得了许多礼物，秦玥和姚瑶也给除了自家娃之外，弟弟妹妹，还有侄子外甥，都提前准备了红包。

    大年初二，回娘家。

    姚家出嫁的两个姑娘，姚玫和姚瑶都是在娘家住的，今年初二跟往年一样，家一起到宋氏的娘家去走亲戚。

    礼物是姚大江早就准备好的，姚玫把小静静也裹得严严实实，带上一起去。

    马车到宋府大门外，宋思明和孟静婉很快迎了出来。

    孩子们又拜了一圈儿年，得了一大堆的礼物。

    宋思明的女儿和姚玫的女儿放在一处，安儿拉着马月娇过去看，笑嘻嘻地说：“我是大姐姐，娇娇是二妹妹，这是三妹妹，这是四妹妹！”如今孩子多，但同辈的女孩儿里面，安儿还真是最大的，她喜欢当大姐姐。

    娇娇连连点头，觉得安儿姐姐说得什么都对。

    姚大江和马明两个连襟坐在一起，跟宋强三人闲聊。

    马明已经决定家都留在京城，不走了，等过了初五，他们就搬到原本宋家住过的那个小宅子里面去。他前几日出门上街转了转，发现京城里面卖土产的铺子不多，尤其是北疆的土产，这生意可以做，所以他打算过了年瞅个机会盘个铺子开店干回老本行。京城的物价比清水镇可高多了，只要维持成本，赚得不会少。是会更辛苦些，因为最难的就是进货，要降低成本，就得自己上，亲自到北疆去拉货。马明不怕辛苦，上回来京城，就打定主意想打拼一番，结果出了意外状况，这回他还是下定决心，好好干。靠自己，在京城立足。

    姚大江微笑点头：“听起来很不错，定是能成的。”

    马明原本不打算留下，但宋思明来劝他，孟静婉又去劝马丽红。一是为了老人的心愿，二来也为了孩子的前途。

    马明是个有心气儿的，希望自家也能出个读书人，光耀门楣，希望儿孙日子都过得越来越富足，他对儿孙的责任，想要尽力做到最好，所以他一直很努力。

    马明也是孝顺的，不管他跟宋月芝关系如何，这些年，他成了宋家的女婿之后，宋老头和周氏对他可是没得说，回回给孩子给宋月芝做衣裳，都少不了马明的。

    早几年马明的生意赚得也不多，家里开销很大，老老少少都要靠他一个人养着。每回过年给宋老头和周氏的孝敬钱，他们当面收了，回头总是藏在给他们捎带的回礼里面，又还回去，说都过得不容易，他们不缺钱，让马明照顾好家里。

    马明自己的爹娘还能干得动的时候，就开始心安理得地享受马明的孝敬，连带着要求马明养着弟弟和妹妹。马亮和马秀秀成亲的钱都是马明出的，而这原本该是马家二老的责任。不止如此，后来二老干出来的事情实在是让马明寒心。

    都说女婿半个儿，相较之下，马明觉得宋老头和周氏真的把他当半个儿子看的，他自己的爹娘倒是只把他当摇钱树。早前在老家，每回马明带着宋月芝回娘家去，不管宋月芝怎么刻意显摆，打肿脸充胖子，宋家二老总不忘了叮嘱宋月芝，让她不要乱花钱，衣服够穿就好，不要跟马明闹脾气，遇到事情要有商有量，和和气气，好好过日子。又总是不忘了跟马明说，让他注意身体，不要太辛苦了。若是有机会能分家，该分就分，在家里也要硬气一些，不能马家人让他赚钱养家，还让他受气。

    很多事，马明都记在心里，不曾忘记。不止宋家二老，其实宋强这个大舅哥和刘氏这个大嫂，素来对宋月芝有些意见，但对马明都是不错的。更别说马明最欣赏的连襟姚大江一家。

    其实这也是马明过去那些年对宋月芝很容忍的原因之一，因为宋月芝作为宋家的女儿，嫁给他，他总是想着对宋月芝好是应该的，宋月芝娇气一些也无妨，他作为男人，要包容。

    到如今，有些事情已经无法挽回，但逝者已矣，活着的人，更应该以此为鉴，好好走接下来的路，不能走歪了。亲人之间，也要互相帮扶照顾。

    所以最终马明还是答应了宋思明，留在京城。

    孟静婉劝马丽红倒也不顺利，因为马丽红当初亲眼看着宋思清死在她面前，阴影很重，当然对宋家其他人没什么意见，因为别人都挺好的，只是她想过普通人的日子，不求荣华富贵，总觉得京城是是非之地。

    孟静婉让马丽红跟刘达商量一下，刘达倒是看得更通透一些，说不管在哪儿，只要一家人在一起，就是最好的。这是非，可不是离开京城就能避免的，在京城至少有人罩着，回到老家，出了事，京城这边也不可能立刻知道。先留下，若是真不能习惯，还是想回老家，他们到时候再回去便是。老家的宅子和铺子都还在。

    至于宋月芝，回到娘家之后，这几天倒是好转了些，能认清人了，糊涂的时候少了，但很安静。

    也没人说让李郎中或者姚瑶给宋月芝看看病，因为她这是心病，总要自己想通才能好。虽然二老看着她那样子，很是心酸，但总归人还在，慢慢好转，而且这回真得了教训，日后好起来，能跟马明好好过日子，对孩子好一些，他们也能更放心。

    午饭是周氏刘氏宋氏和孟静婉姚瑶姚珊马丽红一起下厨做的，姚玫得看着小静静。

    吃过饭，回去的路上，宋氏跟三个女儿坐了一辆马车，母女四个久违地凑在一处，只她们，没别人。

    “娘，我见还给小姑盛汤，她以前做的那些事，都不怪她了？”姚玫问宋氏。

    宋氏和宋月芝是亲姐妹，但从小到大，宋月芝可没少坑宋氏这个姐姐，处处攀比压制。其他的倒是没什么，只宋氏最艰难的那些年，她的亲妹妹宋月芝不仅没给她一点支持，反倒总是瞅准机会就戳她痛处，来彰显自己的优越感，后来姚家日子好起来，宋月芝又十分嫉妒宋氏，说话阴阳怪气的，宋氏对她好不领情，反倒无事生非。宋月芝对宋氏的伤害，让她早就对这个妹妹心寒了。

    姚玫对宋月芝是一直都有意见的，到现在也是，她年纪最大，小时候可没少遭宋月芝的白眼，更是亲眼看着宋月芝怎么对宋氏这个姐姐的。姚玫没觉得宋月芝如今有什么值得同情的，当初马耀祖跟宋思清的事情，宋月芝才是主谋，结果那一对死了，宋月芝还活得好好的。都不干净，也无所谓公平不公平，姚玫不想说，但她觉得，宋月芝是活该。

    听到姚玫的问题，宋氏笑了笑，摇头说：“不是忘了，不是无谓了，只是，算了吧。”

    宋氏只是宋月芝人生中的一个小配角，宋月芝有爹娘，有丈夫，有儿女，那些人希望她活着，希望她好，人之常情。血浓于水，宋月芝的人生继续下去的机会，决定者轮不到宋氏这个姐姐。孩子犯了错，当父母的总归还是希望能有改正重来的机会的，宋氏完理解二老的心情。

    至于她们姐妹之间的矛盾，发生过，不可能就真的不在意，甚至是重修于好。不在于宋月芝做了什么，是宋氏自己看开了，她的人生还有很多重要的事情，何必总因为那些不重要的人和过去的事情纠结呢？

    姚瑶笑着说：“娘这样想很好。其实我一直都觉得，死了的人是真的解脱了，活着的人才会一直受折磨。做过的孽，老天都看着，早晚要付出代价的。”

    宋月芝真的能好起来吗？姚瑶不这样认为。宋月芝自从马耀祖死后，她的不清醒，何尝不是在逃避现实？等她清醒了，“好”起来了，怕才是真正的折磨开始。亲手害死自己的儿子，这件事，会像一块巨石，终其一生，都压在她心上。

    回到家，两个孩子在清点他们收到的“红包”，摆满了房间。

    秦玥和姚瑶坐在旁边喝茶，秦玥有些羡慕地看着两个娃，对姚瑶说：“丫丫，如果时间能倒流的话，我好希望回到小时候，找到，我们做一对青梅竹马，一起长大，会不会很有趣？”

    姚瑶摇头：“我小时候是个傻子，不会很有趣的，只会很滑稽。”

    秦玥眨了眨眼睛：“那……我见到，应该先拿砖头拍？”

    姚瑶乐不可支：“阿玥，这个想法不错。”

    “什么想法不错？”安儿抬头问了一句。

    “爹说，他要拿砖头拍我。”姚瑶唇角微勾。

    安儿小脸满是惊讶，转头在平儿耳边说：“哥哥哥哥，爹和娘是不是傻啦？怎么会觉得拿砖头拍人不错呢？”

    平儿认真点头：“妹妹说得对。”

    秦玥轻咳两声说：“这件事情呢，爹想要解释。”

    平儿摇头：“解释就是掩饰，掩饰就是编故事，我们不听，等会儿要找姥姥姥爷告状，爹欺负娘。”

    秦玥头一歪，靠在了姚瑶肩膀上，幽幽地说：“丫丫，听听，儿子欺负我。”

    “儿子，欺负爹？”姚瑶笑问。

    平儿摇头：“没有。”

    姚瑶拍了拍秦玥的脑袋：“儿子说没有，不要污蔑他。”

    “我先找爹娘告状去。”秦玥直起身子，拍了一下桌子。

    平儿对安儿说：“妹妹看到了，这叫恶人先告状。”

    “哥哥说得对！爹怎么像个小孩子一样？”安儿点点头说。

    童年毫无幸福快乐可言的秦玥，如今成功地成为了一家四口中最幼稚的存在。他说想要回到童年，其实，他想要的，现在已经得到了。

 538.新年新气象

     

    正月里的主要活动就是走亲戚，聚餐。

    出了正月，乍暖还寒的时候，林凡的游学之旅开始了。

    去年林颂贤回到京城后，就没有离开，一直在家里陪着林放和林凡，祖孙仨还约好了，今年要一起外出游历。

    林松屾倒是想一起去，但一来他军中的职务不能说扔就扔，二来他家儿子还小，经不起折腾，只能等几年了。

    但林松屾坚持给林颂贤安排了两个武功不错的护卫，让跟着去。林颂贤自己身边也有护卫，不过林松屾说他找的更专业。

    定下出发的前一日，林家家到姚家吃饭，顺便告个别。

    林凡很开心很期待，跟姚大江和宋氏讲，他们接下来计划中的行程。林放说，春天去西边看山，夏天到东部去看海，然后再往北疆去，看过北疆的冬雪之后，就回家来。

    “听起来可真不错。”姚大江笑着说，“凡儿记录一下们的行程和见闻，写一本游记吧，回来跟我们分享。日后我们若是出门游玩，也可以参考。”

    林凡眼睛一亮：“好啊！我一定好好写！”

    平儿和安儿尚且不会写字，他们去了一趟北疆，每个人都有一本“游记”，就是他们一边走，一边用捡到的叶子做的树叶贴画。

    林凡看过平儿和安儿的贴画，很喜欢，但他大了，觉得那是小孩子玩儿的。如今姚大江这么一说，林凡想想，他之前看过的游记散文，无趣者颇多，倒不如他自己根据亲身见闻和经历写一本。

    接下来的旅途，又增加了几分趣味和向往。

    林凡今年要外出游学的事情，年前大家就都知道了。当时林凡说，要借用秦玥和姚瑶外出的那辆大马车。

    这会儿秦玥说给林凡准备了礼物，在外面，林凡出去一看，竟然是一辆新的马车，里面很舒适，已经准备了一些需要用到的东西。

    “谢谢美人叔叔！”林凡超级开心。

    姚大江给林凡准备的，就是他亲手做的一本册子，挺厚的，外皮是用牛皮做的，看起来很有质感，里面是空白的，供林凡写旅途见闻用。

    这本册子还经过姚瑶的加工，里面做了一些设计，譬如每一页的顶部都有需要填空的，写上日期，然后下方是要记录一下当日的天气。很有意思的是，不是用文字写出来，而是画出了几个选项，晴天就是个太阳，雨天就是雨滴，多云天气就是一朵很萌的云，小雪是一朵雪花，大雪是三朵雪花，还有雾，雷电。一眼就能看出其中的意思，又觉得很是可爱，自带趣味。最底部，是让用一句诗来做个总结。林凡觉得有点难，但他很想挑战一下。

    跟册子配套的，还有秦玥做的一整套五支炭笔。有时候不方便用毛笔蘸墨汁的话，用炭笔就很方便，随时随地都能写写画画。

    “谢谢姚爷爷！谢谢美人叔叔瑶儿姑姑！我很喜欢！一定会好好用的！”林凡神色认真地说。

    “凡儿，来。”宋氏招手，林凡走过去，宋氏拿了个包袱给他。里面有两身新衣服，还有两双新鞋子，鞋底厚而且不平，是专门这样做的，防滑，爬山的时候穿着最好。

    “谢谢奶奶。”林凡很感动。他这几年穿的衣服鞋袜大部分都是宋氏做的。虽然说他爹贼有钱，想买什么绫罗绸缎都可以，但他就是觉得宋氏做的衣服鞋袜穿着最舒服，也最好看。

    “来，带着这个。”姚瑶把一个小箱子给林凡。这是随身携带的药箱，里面放的都是可能会用到的药物，譬如止泻的，驱寒的，退烧的，止血的，治跌打损伤的膏药。另外还有些防身的毒药，能不用则不用，但可以带着。

    林凡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只觉得心里暖暖的。他素来都把自己当姚家人的，只是姓林而已。姚瑶当年从人贩子手中救了林凡这件事，林凡那会儿太小，记不清楚了，但时常听林放提起，告诫他要记得感恩。因为若是当年林凡真被人贩子抓走了，现在即便活着，定过着水深火热的日子，而且死了的可能性都很大。

    旁边林放和林颂贤看着，面上都带着笑，林放还问：“小瑶儿，怎么礼物都是给凡儿的，没有给我这老头子的了！”

    姚瑶笑着说：“义父，有孙子照顾陪伴，还缺什么？”

    林放哈哈大笑：“不缺，什么都不缺了！”

    平儿和安儿虽然年纪小，但从辈分论，林凡只是他们的哥哥。

    两个小人儿拉着手，对林凡说，预祝他一路顺风，吃得好玩得好长高高。

    武诚风风火火地跑过来，送了林凡一把他惯用的刀，叮嘱林凡路上要注意安，保护长辈，林凡一一应下。

    林家人吃过饭，又聊了会儿，就走了，赶着秦玥送他们的新马车。回家还要再准备一下出行的行李。

    翌日一早，林放和林颂贤林凡祖孙三个，乘坐着马车，离开京城，开始了国范围之内的游历。林松屾把他们送出了城外十里地才回来。下次见面，怕是要到过年的时候了。

    秦玥和姚瑶去年外出玩儿了一年，今年要留在家里。孩子马上就四岁了，姚大江说要给孩子开蒙。那么秦玥和姚瑶就在思考，他们俩今年做什么呢？

    和平时期，无仗可打，秦玥也早就卸甲了，如今闲王一个，每天做饭带孩子陪媳妇儿，没什么正事。

    姚瑶作为安王妃，更闲。

    只能“没事找事”的两个人，商量了一下之后，今年倒是有事要做的，譬如姚瑶去年准备好的狼桃种子，说了今年要多种一些。不过现在还不到时候。除此之外，也没什么必须做的事。

    秦非白得知秦玥觉得日子太清闲，立即表示，他的大将军之位可以给秦玥，他年纪大了，想退下来，安享晚年。

    秦玥很淡定地说：“爹，这个理由，再过二十年跟我说，我会同意的。”秦非白现在正值壮年，说什么年纪大？搞笑呢！就是不想干了，但是推不掉。

    谁知翌日，事情就找上门来了。

    是皇帝莫云齐，给秦玥安排了差事。

    活儿倒是挺特别的。

    让秦玥负责训练一下大盛国三十岁以下的文官。目的是提升官员整体的身体素质，以便他们更好地为大盛国效力。在今日早朝上，莫云齐已经宣布了这个口谕。所有符合年龄的文官，每日下朝之后，在皇宫一侧的演武场上，接受秦玥的集训。没有期限，标准秦玥定，方式秦玥定，谁合格了，可以不用再去，也要秦玥来判断。

    “看起来是个好事，但皇上的想法还真挺别致的。”姚瑶笑着说，“文武双如，如武诚这样的，都是极少数。大部分通过科举考试出头当上文官的男人，身体都弱不禁风。表哥都是这几年被我们给练过的，现在稍微好一些，不过也只是好一点点，在我看来，还远远不够。阿玥现在有正事做了，对那些官员温柔一点儿哦。”

    秦玥笑着摇头：“我的温柔只给丫丫一个。至于那些风一吹就倒的书生，就得跟他们来狠的。既然皇上提的要求，我尽力。”

    姚瑶莫名觉得，秦玥说的“尽力”二字，代表着那些即将被他操练的人将会过得有多惨。

    第二天秦玥就“上岗”了，队伍里面有他熟悉的宋思明和魏宇泽，还有认识的伍思贤，以及其他十几位三十岁以下的文官。

    头一回，秦玥只想看看大家底子怎么样，最简单的运动方式，跑步。感觉自己跑不动了就停下。

    结果情况惨不忍睹。到最后魏宇泽是最厉害的，其次是宋思明，伍思贤的身体是真的不行，跑了半圈就累得气喘吁吁。

    中间休息的时候，伍思贤和魏宇泽坐在一起聊天。他们也是早在清水镇就见过的，当时伍思贤还在魏家的书院里面读书。

    “唉，我……”伍思贤苦笑，“就是没有力气，也没有耐力，感觉做这些很累。”

    魏宇泽拍了拍伍思贤的肩膀，安慰他：“坚持一下，身体强壮些，精力会好很多，以后养成锻炼的习惯，就不会觉得累，只会觉得出点汗很爽快。”

    第一天，秦玥只是看看情况，轻易就放他们走了，说明天继续。运动需要循序渐进，不然身体承受不住。

    结果到了第二天，就有一半的人“请假”，理由都差不多，腰酸背疼腿抽筋，浑身无力。

    这就是因为太过缺乏锻炼，昨日跑了两圈就受不了导致的，今日若是让他们停了，就会一直这样。

    于是，秦玥派人以圣旨为名，把人一个一个又叫了过来。

    总之，这件事并不好做。秦玥既然接了，就想做好。

    在这过程中，最努力的一个是伍思贤，不是因为觉得丢人，而是想着他应该尽最大的努力支持秦玥的工作。

    效果是显而易见的。每天进步一点点，一开始一锻炼，第二天必定腿疼胳膊疼，后来这种情况就越来越少，渐渐地就没了，伍思贤也真正体会到了魏宇泽说的，出点汗很爽快的感觉。身体没有之前那么沉重，轻松很多，也没有那么容易累了。

    这是在宫里，所以这边的情况每日都有人会从旁监察，汇报给莫云齐。这件事被那些官员得知后，没有人敢随便请假不来了，但有些人排斥心理很重，怕苦怕累，没有什么进展。

    这日汇报的人再次夸赞伍思贤，说他进步很明显，有韧性，很吃力的事情，也愿意去尝试，失败了就再来。他已经养成了锻炼习惯，秦玥说他可以不再来，自己锻炼就可以，但伍思贤竟然要求，继续跟着秦玥练，说他还差得远。

    莫云齐呵呵一笑：“伍状元没有让朕失望啊！”

 539.放风筝，马明新店开业

     

    转眼到了阳春三月，草长莺飞的季节。

    如今担任年轻文官体能教官的秦玥，这日专门告了假，跟姚瑶一起，带着孩子到郊外去踏青。

    昨日秦玥和姚瑶跟孩子们一块儿，扎了几个漂亮的风筝。今日风和日丽，适合放风筝。

    安儿的风筝是个兔子形状，平儿的风筝是个雄鹰。

    姚瑶和秦玥互相给对方做。姚瑶给秦玥做的风筝是个卡通版的大灰狼，看起来萌萌的，秦玥给姚瑶做的是姚瑶讲的故事里面的小红帽，他自己精心画了之后剪出来的，也很可爱。

    大灰狼要吃小红帽，没毛病。

    到了郊外一处绿草茵茵的山坡旁停下来，已经有人在附近玩儿了。

    坡度很缓，旁边是条清凌凌的小河。

    微风送暖，阳光和煦。

    姚瑶选了一处干净的地方，把专门带过来的野餐布拿出来铺开，用石头压住四角，把宋氏给他们精心制作的各种蜜饯果脯，坚果点心拿出来。

    这盛零食的盘子也是定制的，中间是个圆的，做花心，一圈盘子正好拼成了一朵花的形状，看起来很漂亮。

    除了零食点心之外，还有给秦玥和姚瑶准备小酌的一壶酒，给孩子们带的温水。

    姚瑶把东西摆好，席地而坐，抬头就见秦玥的风筝已经飞起来了。

    附近其他前来游玩的人都在看着安王府的一家四口，可真是羡煞旁人。

    有个两三岁的小男孩跌跌撞撞地跑到了姚瑶身旁，盯着姚瑶面前的零食点心看。看身上穿的衣服，应该是富贵人家的孩子。

    姚瑶笑着问：“想吃什么？”

    那孩子伸手指了一下看起来最好吃的蛋黄酥，眼巴巴地看着。

    姚瑶笑着捏起一块，递给他。

    男孩接过去，冲着姚瑶笑了笑，张嘴咬了一口。

    一个嬷嬷冲过来，伸手就把男孩才吃了一口的蛋黄酥打到了地上去：“小主子呦！可不能乱跑啊！更不能吃来历不明的东西！”

    那男孩被吓了一跳，哇哇哭了起来。

    那嬷嬷一边哄着，一边转头，见到姚瑶神色淡淡地看着她，脸色一僵，显然刚刚她说那样的话，是因为根本没看孩子吃的东西是谁给的。

    嬷嬷抬手抽了自己一巴掌，垂着头说：“老奴有眼不识泰山，胡言乱语，请安王妃娘娘莫怪罪！”

    孩子还在哭，姚瑶微叹，又拿了一块蛋黄酥，放在他手中。

    孩子一边哭，一边吃，吃了两口就不哭了，抽抽噎噎地接着吃。

    “谢谢安王妃娘娘。”那嬷嬷话落，抱着孩子快步走了。

    姚瑶看到那边是大皇子府的马车，刚刚那孩子，应该就是如今的大皇子妃小纪氏给莫景瑜生的嫡子，姚瑶还是头一回见。

    这只是个小插曲。姚瑶收回视线，就见秦玥的风筝已经飞得很高了，他玩得很开心，也不管后面两个娃的风筝还没飞起来，线就缠到了一起。

    姚瑶笑着走上前去，帮两个孩子把拧巴着的风筝线解开，又教他们放风筝的动作和要领。

    很快，安儿的“小兔子”稳稳地飞了起来。她一边放着线，一边往前跑，笑得很开心。

    平儿的“小鹰”一开始还不如“小兔子”飞得高，两兄妹一边跑一边放，比试起来。

    “丫丫，快来啊！”秦玥叫姚瑶。

    姚瑶把她的“小红帽”也放飞了，很快超越了两个孩子的小风筝，飞得越来越高，追着秦玥的“大灰狼”去了。

    结果一阵风吹来，“大灰狼”飞得歪了，跟“小红帽”的线缠在了一起，然后，两个风筝一块儿落了下来，掉进了不远处的小河里。

    “呀！爹和娘的风筝掉水里了！”安儿说。

    “可能它们不想在天上飞，想在水里游吧。”平儿很淡定地说。

    秦玥把风筝从小河里捡回来，都湿透了，线也断了。

    秦玥有点惋惜，姚瑶笑着说：“恭喜，成功把我给吃了。”

    秦玥忍俊不禁，还有玩心，就找两个孩子去。

    一会儿背着安儿，一会儿让平儿骑在他脖子上，跟孩子们玩得不亦乐乎。

    这样的秦玥，见过的人是少数。很多外人对他的印象还停留在冷面战神时期。如今见秦玥开朗阳光，跟孩子们打成一片，很多人都觉得十分惊奇。

    “小白兔”和“小鹰”都飞上了天，看起来倒像是小鹰在追赶兔子一般，很可爱。

    孩子们玩儿累了，才把风筝收回来，跑过来喝水吃东西。

    一家四口围着野餐布，平儿和安儿在交流放风筝的心得。

    姚瑶再去看，大皇子府的马车已经不见了。

    回去的路上，姚瑶提起莫景瑜和莫景熙，问秦玥，那对兄弟最近怎么样了。

    秦玥微微摇头：“很少见到。他们过年后到现在，一直都深居简出，很低调。”

    姚瑶若有所思：“但我不认为他们认命了。莫景熙低调是心机，或许在等莫景瑜犯错，在查皇上中意的皇子到底是谁。但莫景瑜这么低调，倒是不像他。”

    “背后有人指点，所以莫景瑜做了跟莫景熙一样的事情，没多奇怪，若是莫景瑜没人管着，一直任性妄为的话，走不到今日。”秦玥说。只莫景瑜的外祖家平阳侯府，就不容小觑，这么多年，一直都是平阳侯府纪家在后面支持莫景瑜。

    “看来，他们都在等皇上中意的储君冒头，再动手。客观来说，是明智的选择。以皇上的性格，若是莫景瑜和莫景熙按捺不住，现在造反搞事情，他们最终定会步了二皇子的后尘，反倒是让皇上中意的那个人得了利益。不如等着，待情况明朗之后，若要放手一搏，才是合适的时机。”姚瑶说。

    “我也不清楚皇上心里在想什么。”秦玥摇头，“但想来，太子人选，不会再拖太久了。”

    秦玥猜测过，莫云齐心里有了人选，没有公布，或许是因为那个人是他不为人知的私生子。但这单纯属于猜测，无凭无据，未必是真。

    回到家里，姚大江说马明在京城的铺子明日开张，到时候他和宋氏都要过去捧场，问姚瑶去不去。

    姚瑶点头：“去瞧瞧，阿玥明日还要进宫，反正我在家也没事。”

    马明一家过了初五之后，就搬去了宋家原本的那个小宅子住，能住开。

    宋老头和周氏二老提出，要让马月娇和马正留在宋家，他们可以帮忙照顾。

    马明思忖过后，便没有反对。

    两个孩子的爹娘都没了，马明虽然疼爱他们，但他有正事要做，不可能日日陪着他们。宋月芝现在也只是能照顾自己，马耀庆去读书，已经嫁人的马丽红要照顾宋月芝，还要照顾马丽玲，若是再加上那俩小的，马丽红真是顾不过来。而且她跟刘达新婚感情好，这孩子说有就有了。

    让二老来照顾马月娇和马正，对两个孩子来说，当然是更好的选择。宋家的环境和条件，都比马家好很多。二老年纪大了喜欢孩子，只嫌孩子少，这对他们来说，是个安慰。宋强和刘氏是两个孩子的姥姥姥爷，也是很疼爱孩子的。

    马明倒也没什么不舍得，因为离得很近，想天天见到都不是问题，不必那样矫情。他一开始有些犹豫，主要是在于孩子姓马，他认为是他的责任，这会给宋家添麻烦。不过二老坚持，马明便点头了。至少马明现在没有能力给孩子们像宋家那样的生活，坚持要孩子留在马家，容易出现照顾不周到的情况，并不好。

    马正的奶娘原是从清水镇请的，人家家里也有孩子，说好的过了年就回去，如今马家人不回去了，马明多给那奶娘了些银钱，雇了一辆马车，送她回家去。

    宋家这边又给马正请了个稳妥的奶娘，还有个丫鬟照顾。

    马明做事不急不燥，花了两个多月时间，找店铺，备货，准备开业的事情。

    值得一提的是，马明要卖的是北疆土产，皮毛玉石和工艺品那些，他是打算自己去拉货的，这样可以降低成本，但姚瑶得知后，说时间成本太高了。京城这方面的生意还存在很大缺口，不是没人想做这个生意，主要阻碍就是运输和时间。

    姚瑶跟林颂贤说了一声，林颂贤说这是小事，林家一直有从京城专门去北疆拉货的商队，主要是去采购北疆特色的食材。因为京城的醉仙楼做高档生意，经常会供应一些稀罕的菜肴，譬如只北疆特有的野味和松茸菌菇。价格当然很贵，因为运输成本高，但总是供不应求的，因为京城从不缺有钱人，有钱人就喜欢吃个特别的口味。

    马明要的东西，可以委托林家的商队顺便运回来，本钱马明出，运费也要出，但因为这是顺路捎回来的，运费并不高，到时候都给负责运货的人分了，他们当然乐意。

    而这样一来，虽然总体来说，比马明自己去跑，成本会多至少一倍，但一来林家的商队本身有门路，采购的货品会比马明自己买到的好，且更便宜，二来这可以大大节省马明的时间成本，不然他跑一趟，俩仨月过去了，一年也跑不了几趟，但林家的商队不是一队人马，一年来回很多次，这可以保证马明的店铺有源源不断的新货供应。即便加上了运费，但马明还是赚的，而且在京城开的铺子，只要东西好，能赚不少。

    马明很感激姚瑶牵线，也很感激林颂贤相助，双方已经商谈好了合作，第一批去拉货的商队，上个月底就回来了，运回了许多质量上乘的皮毛和玉石，还有些漂亮的工艺品，马明又带着马丽红和刘达，把那些货品都一一清洗晾晒，有些还做了精致的包装。

    翌日，马明的店铺，京城里的“南北楼”开业了。

    宋思明有公务在身，没有特意过来捧场，马明也说了不让他来。但宋强和刘氏一早就过来店里帮忙了，孟静婉还专门准备了贺礼送过来，是一株发财树，就摆在店铺入口处。

    附近的店家都知道这新铺子是安王妃的亲姨父开的，有些好奇。

    鞭炮放了，店铺正式开张，来了不少客人，其中许多是凑热闹的。

    不过铺子里的东西是真的很不错。两层的铺子，一层是平价商品，二层是高档商品，还专门设置了休息的地方，准备了茶水点心。

    姚瑶和姚大江宋氏一起过来，也送了礼物，是姚大江写的一副字“财源广进”，装裱成了一块匾。倒不是姚大江卖弄，这是马明早跟姚大江说好的，问姚大江求的墨宝，说了千万不要破费，送他一幅字就好，他要挂在店里的，他说喜欢姚大江的字，看着就稳当舒服。

    客人不断，姚瑶挽着宋氏上二楼去，觉得这铺子里的某些东西还真挺不错的，生意应该不会差。

    “我挺佩服小姨父的，虽然现在是小生意，但认真对待，踏踏实实，做到力所能及的最好，便一定能成功。”姚瑶笑着说。

 540.武诚摊上大事

     

    姚瑶没忘了她去年准备的狼桃种子。过了正月，就让人把果庄里面她选的那片向阳的空地给开垦出来了。

    最近姚瑶时常往城郊的果庄跑，秦玥从宫里回来，就骑马去果庄找她，两人一起干点农活儿，有时候就在果庄里面自己做饭，吃一顿再回家来。

    到了三月下旬，姚瑶的狼桃都种上了。

    这天要从果庄走的时候，发现有两株桃树开花了，姚瑶剪了几支开得好的带回来，给姚珊插瓶，她喜欢这个。

    “谢谢二姐！我正准备过两日到护国寺去看桃花呢，到时候可要陪我去！”姚珊笑着，把姚瑶带回来的桃枝又精心修剪了一下，底端斜着剪一刀，往一个白瓷花瓶里倒入半瓶清水，然后把桃枝插进去，又认真调整了一下，看起来很漂亮。

    “好啊，我的狼桃种下了，有人看着，接下来有大把的时间。”姚瑶应下。

    护国寺的桃林很有名，每到桃花盛开的季节，游客如织，络绎不绝。

    到了约好的这天，姚瑶和姚珊姐妹俩半晌的时候骑着马往护国寺去。四金骑马，随行保护。

    姚珊的马术是姚瑶亲自教的，很不错。武诚每次在府里举办马球赛，都不忘了邀请姚珊前去。

    姚瑶没有带孩子。出了正月，孩子们结束了每天纯玩的时光，姚大江给他们启蒙，如今天天要上课，识字。一开始姚瑶以为安儿可能会坐不住，后来发现她想多了。两个孩子在一起的好处就是，平儿做什么，安儿也想学。而平儿本身就是个喜欢学习喜欢探究的孩子。

    去年离开家太久，过了年之后，两个孩子就搬到了主院，跟着姚大江和宋氏住。他们本就不粘秦玥和姚瑶，因此姚瑶如今很清闲。

    到了护国寺所在的山下，下了马，将马匹交给四金看着，姐妹携手上山去。

    姚家姐妹花一出现，注目者众。

    姚珊笑着在姚瑶耳边问：“二姐，猜他们在想什么？”

    “在想安王妃的妹妹怎么这么好看。”姚瑶打趣姚珊。

    姚珊摇头：“才不呢。我敢保证，盯着我看的人里面，十个有八个都在想，这村姑命真好，沾姐姐的光，草鸡飞上枝头。”

    姚瑶挑眉：“若是如此，怎么还这么高兴？”

    “他们想什么跟我有什么关系？都不认识，我管得着吗？”姚珊摇头，“其实我真打算，有时间回老家住一段，京城的日子过久了，偶尔也会觉得无趣，尤其是京城的很多人，都戴着假面目过活。”刚刚姚珊只是跟姚瑶姐妹俩说笑罢了。

    “等有时间，我们家一起回去住一段。”姚瑶说。

    进了护国寺，先到前殿上香，然后姐妹俩就去了后山桃林。

    前几日下了一场雨，这几天天气都不错，桃花开得正灿烂，唯一美中不足的是，人太多。

    放眼望去，黑压压的一片脑袋。有两人结伴，有三五成群，有独行漫步，其中贵族公子小姐相当多。

    姚瑶在想，若是在她前世那个世界，这种风景胜地，桃花树下，绝对都是举着相机举着手机咔咔咔拍照记录美景的，或许还有跳个舞，拍个小视频的。

    姚珊拉着姚瑶往里走，路上碰见认识的小姐，驻足打招呼，温柔大方。而姚瑶身份地位摆在那里，只需要等着别人行礼就是。

    “那边有一株桃树，品种不同，开的花颜色深一些。”姚珊去年来过，还记得。

    这边位置有点偏，没什么人，姚珊拉着姚瑶去找她觉得很好看的桃树，刚靠近，就听到有个姑娘的声音。

    “武四公子，此情此景，我想吟诗一首，请品鉴。”

    姚珊一听，这声音她认识，连忙捂嘴憋笑，拉着姚瑶躲到一边儿去。

    姚瑶有些惊讶。武四公子？那就是武诚了。这是跟姑娘在桃林幽会？

    下一刻，并没有听到武诚的声音，那姑娘还真开始吟诗，声音轻柔。

    姚瑶不会作诗，也能听出来，这首诗很俗气，表面是在赞美桃花，实则是在表达爱意。

    武诚还是没有声音。

    姚瑶觉得奇怪的时候，再次听到那姑娘的声音：“武四公子，我的诗作得怎么样？武四公子？”

    片刻后，姚瑶终于听到了武诚的声音，说了一句：“谁啊？趁我睡着，想偷我荷包？！”

    姚珊笑得歪倒在姚瑶身上，姚瑶嘴角微抽，行吧，武诚真够可以的！

    一个粉衣少女用帕子捂着脸，跑走了。

    姚珊对姚瑶小声说：“那是七皇子妃……哦不，该叫永安王妃的妹妹，刑部尚书府的嫡出四小姐，彭秀莲。”

    “谁？出来！”

    听到武诚的声音，姚珊拉着姚瑶从树后面走过去，笑着说：“武四哥，是我们。”

    武城看到姚珊，愣了一下，反应过来，连忙拱手对姚瑶行礼。

    “客气什么？”姚瑶摆手。

    武诚身旁就是姚珊说的那株桃花，花瓣颜色深一些，树下有个石桌，刚刚武诚单手支撑着，睡着了，彭秀莲在他背后自己玩了一出诉衷情，见武诚没反应，走近去，武诚才醒。

    落座后，姚珊笑着说：“武四哥可真有闲情雅致，一个人来看桃花。”

    武诚轻咳两声：“我是陪我娘和嫂子来上香，她们这会儿在听大师讲经，我觉得无聊，过来走走。昨夜没睡好，见这儿有个桌子，就睡着了。”

    “武四哥真不认识刚刚那位小姐吗？”姚珊问。

    武诚神色有些迷茫：“好像见过，但想不起来是谁了。”

    “是永安王妃的妹妹，彭四小姐，名叫秀莲的。”姚珊说。

    “原来是她！”武诚脸色微微变了变。

    “彭四小姐怎么了？”姚瑶笑问。

    “没什么。”武诚摇头，不想让姚瑶和姚珊觉得他隐瞒什么，就实话实说，“去年有人给我说亲，说的就是刑部尚书府四小姐。我不同意，我爹也不同意。”

    很简单，武诚的父亲也是莫景瑜和莫景熙两派的重点拉拢对象，彭秀莲是莫景熙的小姨子，武家并不想招惹。因为一旦结了亲，就代表着站队了。

    “我看是那个彭四小姐心慕武四哥。”姚珊说。

    武诚嘴角一抽：“高攀不起。”

    “那武四哥喜欢什么样的？这京城里的大家小姐，虽然我都不太熟，但都算认识，帮参考参考。”姚珊笑着问。

    武诚看着姚珊澄澈的眸子中带着笑意看着他，神色有些不自然地摇头说：“这个……我喜欢投缘的。”

    “头方的不行吗？”姚瑶开玩笑。

    武诚乐了：“那可真不行！”

    姚珊本也是半开玩笑的话，见武诚似乎有些尴尬，便也不提了。

    姚珊说要采点桃花回去做桃花糕，武诚立刻表示他可以效劳，正愁没事干。

    护国寺的桃林，不可以剪桃枝，但采点桃花是可以的。

    姚珊来的时候带了个精致的小篮子，武诚麻利地爬到了树上去，挑选开得最好，花瓣完整的桃花，摘下来，放在篮子里。

    摘了小半篮，姚珊就说够了。

    武诚从树上跳下来，笑容满面地把篮子还给姚珊：“姚三妹妹，看可以吗？”

    “谢谢武四哥。”姚珊接过来。

    “等做好了桃花糕，我可要讨两块尝尝。”武诚说。

    “好啊。”姚珊微笑点头。

    时辰差不多了，武诚去找他娘和嫂子，姚瑶和姚珊又在附近转了转，就下山回家去了。

    当天晚些时候，姚珊把桃花糕做好，武诚仿佛是闻着味儿来的，吃了两块，拿了两块才走。

    三月的最后一天，是姚珊十四岁的生辰。到明年这个时候，她就要及笄了。

    家里人给姚珊庆生，该来的都来了，连伍思贤都不知道从何处知道的姚珊的生辰，专门上门来送了礼，是一方砚台。

    宋氏见伍思贤专门给姚珊送生辰礼，若有所思。

    可姚瑶觉得奇怪的是，明明知道姚珊生辰，去年就来过的武诚，却没有出现。

    林松屾抱着娃过来找姚瑶，一见她就叹了一口气。

    “二山哥，这是怎么了？”姚瑶问。

    “我没事，好得很！是伍小四，摊上大事了！”林松屾说。

    姚瑶愣了一下：“武诚怎么了？前两日在护国寺还见到他，当时好好的。”

    “今日一早，圣旨赐婚，九公主。武小四要当驸马了！”林松屾摇头说。

 541.错过

     

    九公主莫紫歆，今年过了年刚及笄，庶出，容貌秀美。

    姚瑶在宫中的宴会上见过莫紫歆，但印象不深，因为她在一众皇子公主中看起来很不起眼。除此之外，也没有打过交道。

    “小妹，跟九公主认识吗？”姚瑶问姚珊。

    姚珊点头又摇头：“见过几回，也说过话，不过不熟。”她现在事实上也属于京城里的大家小姐之列了，之前参加过一些京城贵女组织的诗会，赏花会之类的，有几次莫紫歆也在。

    姚珊对莫紫歆的印象是，有点沉闷，不爱说话，也不太会说话。

    譬如有一次，彭秀莲想巴结莫紫歆，夸莫紫歆的裙子很漂亮。莫紫歆看起来像是要客气两句，反过来夸彭秀莲的衣服颜色好，当众说，那颜色衬得彭秀莲的皮肤看起来没那么黑了……

    姚珊当时都惊呆了，这是夸人吗？君不见彭秀莲的脸一下子就真的黑了。可莫紫歆一脸无辜的样子，还带着笑，像是真心的。

    后来有一次，还是跟彭秀莲有关，因为她跟姚珊不对付，每次遇见都要没事找事，冷嘲热讽。那回是个赏花宴，彭秀莲跟另外两位小姐在背地里说姚珊坏话，被莫紫歆无意中听见了，然后莫紫歆就非要拉着姚珊过去，说要给姚珊撑腰，结果张口来了一句：“虽然姚三小姐是村姑出身，但她也没们说的那么土气吧？我觉得她今天穿的衣服还挺好看的。”

    姚珊很无语，还是要努力保持微笑，跟莫紫歆说，都是误会，没关系的。她懒得跟彭秀莲计较，因为觉得好没意思。姚珊原本一直觉得彭秀莲针对她是莫名其妙，但那日在护国寺亲耳听到彭秀莲对武诚表白，姚珊才意识到，没有无缘无故的针对，是因为武诚跟姚家走得近，对姚珊很好，彭秀莲嫉妒，把姚珊当情敌了。

    那件事就是姚珊对莫紫歆印象最深刻的事情。后来再有什么宴会之类的，接到帖子，姚珊都找借口婉拒了，觉得那些公主小姐的，整天都不知道在想什么，她还不如在家里跟孩子玩儿。

    结果没想到，莫紫歆竟然被赐婚给了武诚，太突然了。

    “小妹，我问一件事，可要如实回答。”姚瑶正色，看着姚珊说。

    姚珊点头：“二姐说。”

    “武诚喜欢，知道吗？”姚瑶问。

    姚珊沉默了片刻之后说：“我知道，我又不傻。”

    武诚对姚珊很好，总是来找她玩儿，看着姚珊的眼神，她怎么可能感觉不到，她也不小了，并不迟钝。

    “那怎么想的？”姚瑶问。

    姚珊摇头失笑：“二姐，我跟说实话吧。我知道武四哥喜欢我，我想过，等我及笄了，若是他跟我表白，求娶我，我不会拒绝的，因为嫁给他似乎也不错。包括大哥在内，这么多哥哥们都在身边，还有爹和秦伯父，我知道好男人是什么样的。盲婚哑嫁我当然不愿意，所以这件事我考虑过，我的丈夫，最好是认识的，熟悉的，了解的，跟咱们家关系好的，譬如当初大姐夫跟大姐那样，也很好。们的经历，我也不可能复制，但我在京城认识的适龄未婚的公子，其实很少，不管怎么看，武四哥都是个不错的选择，他家里情况也不错。让我说的话，就是很合适。”

    “对他这个人的感觉呢？”姚瑶问。

    姚珊说：“我觉得他挺好的，文武双，个性开朗又善良，给人的感觉很舒服，像咱们家的人。”

    “像咱们家的人”，在姚珊这里，就是最高的评价了。

    “他喜欢，知道，而且对他也有好感。他在等及笄，在等他表白，是这样吗？”姚瑶问。

    姚珊微叹：“差不多吧。可没想到，他突然摊上了一桩赐婚，我们大概是有缘无分。”

    姚瑶看到，姚珊眼底分明闪过了一丝黯然，但也不至于会伤心，因为武诚跟姚珊之间，至少从姚珊这里来算，八字还没一撇。

    姚珊刚刚的话，很理智，她不是个爱脑，又见过身边许多美好的爱情和婚姻，对于成亲这件事，她的想法已经很成熟了。她对武诚的好感，有对武诚这个人的，同时也考虑了他们在一起是否合适，甚至是对方的家庭情况如何。

    可武诚这个傻小子，因为姚珊没及笄，他一直往家里跑，却总也没有表白，也没有提过要定亲，什么都没说。姚珊作为女孩子，家里一切都好，日子过得舒心，被爹娘兄姐宠着，也没觉得嫁人是必须的急迫的，当然更不可能表现出什么。

    “会觉得遗憾吗？”姚瑶问姚珊。

    姚珊笑着摇头：“会吧，一点点。但他不是大哥，不可能抗旨，这件事，已经无可更改了，便算了吧。”

    秦玥当年被赐婚，直接拒接圣旨，给自己下了药，找了一个借口，最终过关，平安无事，成为大盛国历史上唯一一个抗旨之后身而退的，后来又凭借自己的能力成了皇帝的心腹。

    武诚不是秦玥，跟勇气和魄力无关，是他跟当时秦玥的身份和处境都不一样。

    秦家的地位比武家高很多，也重要很多，当时大盛国还处在跟北疆国交战的紧要关头，秦非白是主将，秦玥是秦谡的嫡长孙，秦非白的嫡长子，莫云齐是不可能动他的，即便当时就怀疑他从中做了手脚。

    但如今天下太平，兵权依旧在秦非白手中，武诚的父亲地位不低，却也只是个兵部尚书，武诚自己只是家中幺子，上面还有三个嫡亲的哥哥。莫云齐给他赐婚，是抬举他，是天大的恩典，他若是敢不接那道圣旨，必然的结果是家遭殃，而且从外人的角度，是他不识抬举，抗旨不尊，活该倒霉。莫云齐把武家满门斩了，都合情合理。

    作为一个负责任的男人，姚珊知道武诚会怎么做，她理解并支持武诚的选择，因为那样才是对的。

    若是武诚效仿秦玥，不接圣旨，为了姚珊不管不顾，连自己的家人都不在乎了，姚珊会觉得自己瞎了眼，看错人了。

    林松屾找到武诚的时候，他在武家后花园的演武场上坐着，没有借酒浇愁，没有痛哭流涕，只安安静静地坐着，手中拿着一个马球，是姚珊上回来玩儿打过的。

    “武小四，怎么样？”林松屾在武诚身旁坐下，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武诚开口，苦笑，“我想带着一个姑娘去私奔，可我不能。”

    “珊珊？”林松屾挑眉。

    武诚摇头，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不要跟她说，我给不了她纯粹完美的一切，便不要打扰她了。是我的错，我总以为，可以守着她长大，总以为，还有大把的时间……”

 542.问心无愧，不惧流言

     

    武诚记得姚珊的生辰，早早就准备好了礼物，这日一大早起来沐浴，换上一身新衣服，打算到姚家去，亲手把礼物交给姚珊。

    还没出门，来了一道赐婚圣旨，一切都改变了。

    专门前来看武诚的林松屾走了之后，武诚回到他的院子，就见他娘坐在他房间里，等着他回来。

    武诚的娘白氏出身书香门第，年纪不小，保养得宜，素来是最疼爱武诚这个幺子的。

    这两年给武诚说亲的，他总不乐意，白氏也没多想，其实她觉得不必着急，武诚年纪不算太大，玩心重，眼光高，也没有传宗接代的重任，就随他玩儿，总要找个合心意的才好。武诚的父亲倒是有点着急，觉得武诚成了家，会更稳重些。

    这会儿白氏面前桌上，放了一个精致的盒子，里面是一对儿玉镯，原是她那儿的古物，说了要留给最小的儿媳的，之前被武诚拿过来了，说放他这儿保管。

    如今，玉镯换了精致的新包装，放在外面，白氏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武诚本打算要送人的。

    而刚刚在等武诚回来的这会儿功夫，白氏细想过武诚这两年打过交道的大家小姐，最终想到的，唯一的可能，就是姚家三小姐姚珊。

    武诚总往姚府跑，但先前因为姚珊年纪小，白氏没往那方面想过。但如今想想，那姑娘也不小了。姚珊先前来府里玩过几次，跟武诚的三嫂很熟悉，昨日白氏的三儿媳还提起，说今日是姚珊十四岁生辰。

    “娘，怎么来了？”武诚看着白氏问。往日里他脸上总是带着笑，今日有些笑不出来。

    “诚儿，跟娘说实话，这是要送谁的？”白氏拿着那对玉镯问武诚。

    “没有。我翻东西拿出来了，随手放在那儿的。”武诚摇头否认，可他眼底的黯然，并没有逃脱白氏的眼睛。

    知子莫若母。

    白氏叹了一口气，拉了武诚的手，让他在旁边坐下，拍了拍他的手说：“诚儿，有什么心事，都跟娘说。”

    武诚再次摇头：“娘，真的没事，也没谁。”

    “是姚家三丫头吧？若是早知道，娘就去帮提亲，定了亲事，便也没有如今这赐婚了。”白氏叹气。

    “娘，不要跟别人说。”武诚没有否认，但不希望这件事传出去，这会对姚珊清誉有碍。她以往来武家，也都是武家宴会，正经接了帖子，在场的还有其他小姐。两人没有什么私会，唯一会让人怀疑的是武诚总往姚家跑，但都知道武诚跟秦玥是好友，姚珊又没及笄。

    但若是武诚爱慕姚珊的事情传开，必然会有更多捕风捉影的传言杜撰，这种事，最容易发酵，往往对男人的影响不大，但对未出阁的姑娘，影响不会小的。

    白氏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觉得很遗憾，她很喜欢姚珊那个姑娘，若是能成，可是一桩好姻缘，谁知变成了如今这样。

    白氏知道，再说什么都没用了。赐婚圣旨一下，武诚只能当驸马，没有别的可能。莫说武家从来也没有纳妾的规矩，便是有，武诚作为驸马，只要九公主有所出，他就没有纳妾的资格。姚珊可是安王妃的亲妹妹，不可能给人当小。武诚跟她，算是彻底没有缘分了。

    “诚儿，娘知道心里有个结，但公主是金枝玉叶，皇上赐婚，希望……希望别跟自己拧巴着，想开些，没什么过不去的。姚家小姐很好，们没有缘分，日后，还是尽量避嫌吧，也别害了人家。”白氏对武诚语重心长地说。

    “娘，我知道该怎么做。”武诚点头，心中却像是缺失了一块儿，空落落的。

    白氏走了，武诚摩挲着那对玉镯，脑海中浮现出姚珊笑靥如花的模样，苦笑连连。理智告诉他，要放下，要避嫌，最好不再见。可心里，真的很难受，想立刻跑过去见她，跟她诉说他的心事，把这对镯子送给她。但那样，姚珊会看不起他的吧，他也会看不起自己。

    纵然话本子里写的爱情故事都是轰轰烈烈不顾一切的，但人终究要做正确的事，不计后果的任性，会伤害很多人。

    姚府中，姚珊在看亲朋好友送给她的礼物，面上带着微笑，一样一样拆开，里面还有武诚的三嫂送来的一套首饰。

    到最后，也没有武诚的。意料之中，若是武诚真送了什么特别的礼物过来，如今的情况，倒是让两人更尴尬了。

    但终究，还是有几分遗憾。

    临睡前，姚瑶跟秦玥提起这件事，秦玥并不意外。

    事实上秦玥和姚瑶一直以来都想着，等姚珊及笄了，若是她愿意，跟武诚是不错的。结果，半路杀出来一个九公主。

    “阿玥，说皇上为何突然给武诚赐婚呢？会不会跟当年莫紫嫣赐婚给的情况一样？是因为九公主莫紫歆喜欢武诚？”姚瑶问。

    秦玥点头：“有可能。也或许，皇上为了避免武家因为武诚的亲事站队那两个皇子。毕竟永安王的小姨子想嫁给武诚的事，京城里面也不是秘密。”

    “武诚真是倒霉催的。听小妹说，那九公主的性格……很难讲。”姚瑶摇头。她不认识倒也不好评价，但听起来不像是武诚会喜欢的类型。

    “武诚知道该怎么做。小妹不愁嫁，以后他们最好别见面了，省得招来闲话。皇室公主都不好相与。”秦玥说。他当然是向着姚珊的。

    姚瑶点头：“到此为止吧。”

    武诚被赐婚当九公主驸马的事情，在京城里已经传开了，外人都说这是天作之合。

    姚家不想掺和，但事实证明，秦玥有句话说得没错，皇室公主都不好相与，而姚珊没有做过任何越矩的事，如今更是避嫌，却被推到了风口浪尖。

    不知流言从何而起，姚家人不常出门，亲友也都各有事做，没有在街上闲逛的，等得知的时候，已经传得沸沸扬扬了。

    说的就是武诚和姚珊。

    流言说得有鼻子有眼，武诚和姚珊早有私情，姚珊这个沾姐姐的光飞上枝头的姑娘小小年纪十分不检点，经常跟武诚幽会，勾得武诚天天往姚家跑。还有说得更过分的，说姚珊已经没了清白，甚至有说她怀过武诚的孩子，因为未及笄，为了遮掩家丑流掉了，只等及笄嫁给武诚。

    武诚外出，亲耳听到有人说些不堪的话羞辱姚珊，当时就气炸了，跟人动了手，结果倒是让某些人高潮了，觉得这就是武诚跟姚珊私通的证据。

    接到消息的时候，姚瑶正跟姚珊在城郊果庄里面看种下的狼桃发出的小芽。

    姚珊皱眉：“什么乱七八糟的？”

    姚瑶很生气：“分明是有人故意害！要毁了的清誉！”

    “谁这么恶毒？九公主吗？”姚珊觉得莫名其妙。她回想了一下，跟武诚连单独见面的时候都几乎没有过。什么见鬼的堕胎都出来了，简直是醉了！

    “听先前说了些事，最大的嫌疑人，就是彭秀晶和九公主。”姚瑶冷声说，“无事生非，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来人！”

    秦玥点头：“娘子请吩咐。”

    “去查，到底是谁在暗中作祟！毁人清誉，等同于害人性命，若是查到，别想好过！”姚瑶在想是不是这几年她太低调了，让某些人飘了，竟然敢用这种低劣的伎俩想要毁了姚珊一辈子，当她这个安王妃是死的吗？

    “丫丫别生气，我已经让樊峻去查了。”秦玥说。樊峻原来做的就是情报工作，人脉广眼线多，这是他擅长的。

    姚珊倒还算冷静：“二姐不必动怒，我没事，问心无愧，便不惧流言。娘说过，害人终害己，有些人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做些下作的勾当，不会有好下场的。”

 543.伍思贤表白

     

    秦玥先去找樊峻了，姚瑶和姚珊离开果庄，骑马回家的路上，遇见的人看着她们的眼神都很不对劲，尤其是看姚珊的。

    姚珊脊背挺直，神色平静，心中只有一个感觉，太可笑了！

    有时候姚珊觉得京城跟村里也没什么太大差别，照样多的是人云亦云不辨是非的人。

    姐妹俩回府，到主院去，见到宋氏的时候，她叹了一口气，拉住了姚珊的手：“珊儿，不要管外面那些人说什么，咱们身正不怕影子斜。”

    姚珊笑了笑，反过来安慰宋氏：“娘，我没事的。二姐会给我撑腰，她说想抖抖安王妃的微风呢！是吧二姐？”

    姚瑶敲了一下姚珊的脑门儿：“小丫头真是翅膀硬了，还学会贫嘴了。”

    宋氏见姚珊真没事，才放下心来。她刚听说那些谣言，气得不行，最担心的就是姚珊听了伤心难过想不开。

    “二姐不是总说，走自己的路，让别人说去吧！名声坏了，大不了我不嫁人，以后就赖在爹娘身边！”姚珊笑着说。

    宋氏摇头：“也不要这样想。”

    “娘，我回去换身衣服再过来。”姚珊说。

    宋氏拉住了姚珊：“小伍来找，等半天了，说有正事，先去见见他吧。在花园亭子里坐着呢。”

    “伍公子？他来干什么？”姚珊愣了一下，点头，“我去瞧瞧。”话落就走了。

    姚瑶搂住宋氏的肩膀，笑着说：“娘觉得伍思贤来干嘛的？”

    宋氏看着姚珊窈窕的背影，笑了笑说：“还能是干嘛的？不过我跟爹原来都觉得武诚不错的，跟珊儿处得也好，谁知道他被皇上赐婚了。小伍的话，先前倒是没想过。看珊儿自己吧。她的亲事，不着急，找不到好的，便真不嫁了，也无妨。”

    “娘可真疼小妹，不像当初，们都巴不得我赶紧嫁给们的宝贝儿子小白。”姚瑶开玩笑。

    “呀！不过珊儿的事，那谣言传得那样恶毒，定是有人故意害她的，可不能就这么放任不管了。”宋氏神色一正。

    姚瑶点头：“当然。娘放心吧，阿玥已经去找樊峻，调查此事。京城就这么大，小妹来往过的人不多，很快就会有结果。到时候，我一定让暗中作祟的人付出代价！”

    宋氏又叹了一口气，拍了拍姚瑶的手：“娘知道们心里有数的。们回来之前，思明来过了，也是问这件事，说姥姥姥爷带着孩子出门去，听到了，很是生气。他本想等们回来商量一下怎么处理，但临时有事，先走了，说会再来的。”

    “没事，表哥忙他的，这件事我跟阿玥会处理，不让其他人掺和。”姚瑶说。

    姚大江正在教孩子写字，姚瑶过去看了看，安儿背着姚大江，冲姚瑶扮鬼脸儿。

    姚瑶很无私地“举报”自家闺女：“爹，安儿不认真，左顾右盼。”

    姚大江哭笑不得：“瑶儿忙的去，不要打扰了他们学习。”话落俯身去，声音温和地对安儿说，“好好写字，要专心，才可以写得跟哥哥一样好，知道吗？”

    “知道了姥爷！”安儿乖巧点头。

    姚瑶表示，得了，人家祖孙俩关系好着呢，她就是个电灯泡，走了！

    姚瑶本想去花园看看伍思贤找姚珊做什么，转念还是决定算了。姚珊不是小孩子，有些事她可以自己处理的。

    此时，姚珊已经见到了伍思贤。

    伍思贤坐在花园凉亭中，茶水也没喝，见一道粉衣倩影出现在视线中，连忙站了起来。

    “姚三妹妹。”伍思贤拱手。不知何时，他开始跟武诚一样，管姚珊叫妹妹，姚珊觉得无所谓，反正伍思贤是姚瑶的朋友，没什么不对的。

    “伍公子找我有事？”姚珊微笑。

    伍思贤见姚珊神情自若，娴静优雅，完没有被外面的流言影响到的样子，心中不觉又多了几分佩服。要知道，女子名声大过天，搁别人身上，怕是早就哭哭啼啼寻死觅活了。

    两人在亭中落座，伍思贤摇头，笑了笑说：“原是有事的，不过看姚三妹妹好好的，便也没事了。”

    姚珊挑眉：“因为外面的流言，伍公子专门过来安慰我的？”

    伍思贤点头：“算是吧。那些不堪之语，实在是无稽之谈，也不知是何人故意污蔑姚三妹妹。”

    “多谢伍公子相信我。”姚珊微笑。

    “我当然是信的，我也相信武四公子的人品，他是个很正直的人，不可能做出那种事。”伍思贤神色认真地说。

    姚珊点头：“是啊，事情原本很简单，但无凭无据，捕风捉影的假话，总会有人相信，这我们管不了的。”

    “三人成虎。不过想来大哥和二姐会找到是谁在作祟，还姚三妹妹一个清白的。”伍思贤说。

    “那是自然。”姚珊说。

    气氛一时沉默下来，伍思贤犹豫了一下，看着姚珊问：“我送的生辰礼物，喜欢吗？”

    姚珊神色微怔，笑了笑说：“喜欢，多谢伍公子。”

    “不用这么客气。”伍思贤摇头，看着姚珊说，“其实我今日来，还有一件事，想跟讲。”

    “伍公子有话请讲。”姚珊说。

    “我……”伍思贤开口，面色微微泛红，“我心慕姚三妹妹，希望可以娶为妻。”

    姚珊懵了，一时无言。

    伍思贤深吸一口气，看着她说：“小时候在青山村，叫我上车，那一幕我一直都记得。京城再见，心中便有了妹妹。虽然我如今只是一个小小的六品编修，但我日后会努力的。请给我一个机会。我知道还没及笄，但若愿意的话，我们可以先定亲。我知道，这样做很冒昧，于礼不合，但我希望能够先跟讲清楚，若点头，我再去向姚叔姚婶求亲，也会征得兄姐的同意。”

 544.姚珊拒绝，谣言源头

     

    伍思贤话落，见姚珊沉默，他没有再说什么，只耐心等着她的答复。

    片刻后，姚珊微叹一声，看着伍思贤说：“伍公子，是个很好的人，不管是人品还是才学，但刚刚说的事，多谢抬爱，我很抱歉。”

    伍思贤苦笑，似乎也没有多意外，看着姚珊问：“讨厌我吗？”

    姚珊摇头：“当然不。”

    “那……我知道或许有些冒昧，但我还是想问，是因为武四公子吗？”伍思贤看着姚珊问。被拒绝了，他想知道到底是因为什么。若是某些原因，他可以等。若是他本身有什么是姚珊看不惯的，他可以改。

    伍思贤知道武诚喜欢姚珊，男人的直觉。伍思贤承认，一开始他隐隐有跟武诚较量的意思，刚认识，武诚就请他到家里去赴宴，伍思贤当时还有些担心武诚因为姚珊，会给他下绊子。不过后来相处之下，伍思贤就发现，武诚是个很善良正派的人，待他很真诚，他们如今已经成了好朋友。

    所以，刚刚伍思贤说，他相信武诚的人品，是真心话，并不是故意说来哄姚珊高兴的。

    但是，武诚知道伍思贤喜欢姚珊，伍思贤也知道武诚喜欢姚珊，两人朋友归朋友，情谊不假，但在这件事上面，谁也没有想过要主动退出。毕竟感情的事情不好说，最终姚珊会选谁不一定，他们心照不宣地选择公平竞争。

    武诚被赐婚，是个意外。

    伍思贤乍闻也觉得很惊讶，倒也没什么值得高兴的，因为从他的角度，认为武诚接下赐婚圣旨，定然是不可能开心的，而且皇室公主不好相与。易地而处，若是他摊上这种事，必然会觉得无奈又苦闷。

    因此伍思贤在来找姚珊之前，其实先去找过武诚，不过还没进门，武家护卫说武诚去了城外军营不在家。

    伍思贤不是想趁虚而入，因为这样的结果，并不是真正理想的结果。原本在追求姚珊的事情上，不管他们谁赢了，输家还可以再找自己喜欢的女子，赐婚这种事，终归谁都不想要。

    只是武诚突然被赐婚，他的遭遇给了伍思贤一个警醒，有些事，该出手就要出手，不能等。等来等去，容易夜长梦多，出现一些意料之外的状况，到时候就后悔莫及了。

    武诚退出，也不代表姚珊就是伍思贤的了，伍思贤正是因为知道这一点，所以想尽早把事情定下来，不管结果是不是他想要的，确定了才能安心。

    而且，伍思贤还有一点想法，没有跟姚珊说。他打算，若是姚珊接受了他的表白，他再讲。伍思贤想着，若是姚珊和姚家其他人都不反对，定亲的话，就对外说，他们是早就定亲了的，这样那些谣言也能不攻自破，他想保护姚珊。

    不过，可惜，姚珊并没有接受伍思贤的表白。伍思贤想知道，姚珊是不是因为武诚才会拒绝他？

    对于伍思贤的问题，姚珊摇头失笑：“伍公子，坦白来讲，跟他有关系，但不完是因为他，我认为我们不合适。”

    在武诚和伍思贤中间，姚珊原本属意的是武诚。虽然八字没一撇，也没什么值得伤心难过，只是有些遗憾，但她不可能这么短的时间就立刻接受伍思贤。伍思贤挺好的，姚珊真这么认为，但那种事，她没考虑过，让她说当下的感觉的话，实话实说，没感觉。客观来讲，真不合适。

    姚珊自己并不是很外向的人，伍思贤性格有些沉闷，两人在一块儿，总感觉下一刻就要冷场，说话也要斟酌一下是否合宜。简而言之，姚珊觉得跟伍思贤相处，无法完放松下来。

    “我明白了。”伍思贤微微点头，叹了一口气，“武诚的事，我也觉得很遗憾。现在尚未及笄，若是并不想定下来，我尊重的选择。但我不会放弃的，也不会给造成困扰，若及笄后，依旧没有心仪之人，我希望，可以给我一个机会。”

    姚珊蹙眉：“伍公子，我不想耽误。”伍思贤主动要求当姚珊的备胎，但姚珊觉得很不妥。她给不了伍思贤任何承诺，并不享受这种被痴心守候的感觉。

    伍思贤闻言就笑了：“不要多想，我也不着急成亲，有些事，就看缘分吧。”

    伍思贤话落就起身了：“希望今日没有给带来困扰，告辞。”

    “伍公子慢走。”姚珊没有起身去送，因为真的无话可说。

    伍思贤转身，又叹了一口气，大步离开了。

    姚珊坐在亭子里发呆，姚瑶来了，都没察觉。

    “小妹，想什么呢？被表白了？”姚瑶笑着问。

    姚珊愣了一下：“二姐怎么知道？”姚珊对姚瑶素来是没有秘密的，有什么心事都愿意跟姚瑶说，她会的东西，包括她如今的性格，都受了姚瑶很大的影响。

    “还真是来表白的。他还不错，小妹要考虑一下吗？”姚瑶笑问。

    姚珊摇头：“不想考虑。”

    姚珊把跟伍思贤的对话告诉了姚瑶，姚瑶点头：“他比我以为的更理智些，比武诚差在家里背景有些复杂，以及不会武功，性格不够开朗上面。不过若说人品，两人都正直善良，而且都很喜欢。”

    “可是，怎么说呢……”姚珊想了想说，“我想象了一下，跟伍思贤一起生活，觉得可能会有点累，适应不了。也见过不少回，但在他面前总感觉放不开，要时刻记得礼数规矩。说起来，其实他有点像表哥那种性格，并不古板，但本身对自己的言行举止要求都很高。”

    姚瑶莞尔一笑：“表哥可是模范丈夫。”

    姚珊点头：“是，表哥对表嫂极好，我们都有目共睹，但我跟表嫂性子不一样啊。表嫂本就出身书香门第，从小学习礼仪规矩的，是贤妻良母的典范，跟表哥天造地设的一对儿。我觉得自己做不到表嫂那样，我不是不懂规矩，只是觉得，一家人在一块儿，总拘束着，感觉不舒服，那不是我想要的。”

    “还有呢？”姚瑶问。

    姚珊接着说：“我想过，伍家原本是京城的名门望族，伍思贤的姑姑还曾是皇贵妃，后来出了些不可说的事，被流放，又回到京城，他肩上定然担负着振兴家族的重任，他自己话语中也不止一次透出这种意思。如此他最需要的是个贤内助，最好出身背景都不错，通过联姻，可以给他助力的。第一，我应该过不了他们名门望族那种循规蹈矩的生活，也不可能天天在家中等着他下朝回来，围着他一个人转，还担负着为他们家传宗接代的重任，必须生儿子，一个都不够那种。万一我生不出儿子呢？生了女儿被嫌弃呢？娘曾经的遭遇我可记得，不想给自己招惹这种风险。况且，伍思贤祖母尚在，且是抚养他长大，跟他共患难过的，很多事，他必然要听他祖母的，万一伍家人认为三妻四妾才是大家风范，开枝散叶必备呢？第二，虽然外人眼中，我背景雄厚，但我并不希望任何人通过我，沾大哥和二姐的光往上爬，不管他是否有这种想法，事实上是必然会有关系的。”

    姚瑶微笑点头。姚珊说的都是实话，对待终身大事，她十分理智。

    但姚珊自己或许都没意识到，她在分析她跟伍思贤为何不合适的时候，考虑的角度，其实都是武诚相对于伍思贤的优点。譬如武诚背景简单，没有野心，在成亲这件事上面不会有任何功利性的考虑。武家男人没有纳妾的规矩，武诚作为幺子，上面三个嫡亲兄长，侄子已经有好几个，也没有传宗接代的重任。这些其实都是很现实的问题，也是原本姚家人认可武诚，却没有考虑过伍思贤的原因。姚珊自己都想得很清楚，并没有因为武诚被赐婚，就选择伍思贤，虽然伍思贤人真的很好。

    姚瑶很欣慰：“小妹长大了，看来的亲事，我们真的不用操太多心。”

    成亲是两个家庭的事，也是一辈子的事，谨慎些，总没有坏处。感情固然可贵，但若只谈感情，不看实际存在的问题和未来的生活会如何，现实很可能会给一巴掌。

    “希望伍公子可以找到一个真正适合他的姑娘吧。”姚珊说着，见一个人走过来，叫了一声，“大哥！”

    姚瑶转头，就见秦玥回来了。

    “如何？查到了吗？”姚瑶问。

    秦玥点头，进了亭子，坐下对姚瑶和姚珊说：“查到了，是永安王妃的妹妹彭秀莲散播的谣言。”

 545.秦玥出手

     

    曾经的七皇子妃，如今的永安王妃彭秀晶，刑部尚书府嫡女，永安王莫景熙的表妹，曾经辅助莫景熙一起欺骗利用宋思清，后来莫景熙放弃宋思清，彭秀晶如愿上位，当上七皇子妃。

    彭秀晶的妹妹彭秀莲，刑部尚书彭琎的嫡幼女，性格骄纵，爱慕武诚。因此素来跟姚珊不对付，喜欢背地里说姚珊坏话，不遗余力地跟其他小姐渲染姚珊村姑出身，草鸡飞上枝头之类的言辞，光姚珊自己撞见的，都不止一两回。

    姚珊知道彭秀莲对她的敌意，先前懒得理会彭秀莲，原因是彭秀莲拿姚珊的出身说事，姚珊自认为那些也不是造谣，她的确就是村姑出身，彭秀莲爱说让她说去，谁爱听谁听去，姚珊并不在意。

    但这次造谣污蔑的事情爆发之后，姚珊怀疑过会是彭秀莲，因为她仔细回想，也没跟其他人交恶。

    果然，真是她。

    “她在想什么？为何这么恶毒？”姚珊蹙眉，无法理解，“若是武诚要娶我，她不甘心，造谣污蔑我的清白，多少还能理解一点，现在武诚要娶的是九公主，她有本事去跟九公主抢啊，为何还要找我麻烦？”

    “因为嫉妒。”姚瑶眼底闪过一道寒光，“她论身份，比不过九公主，她也不敢招惹九公主。九公主跟她一样，都得不到武诚的爱，她一直以来真正嫉妒的人是。”

    不要小看女人的嫉妒，太多打着真爱的旗号，做着丧心病狂的事情，为了所谓的真爱，不择手段，伤害无辜。有时候，不用理解，因为有些人就是纯粹的恶毒。

    “小妹，想怎么做？拔舌？剁手剁脚？送去青楼？直接打死？都可以。”秦玥问姚珊。

    散播那样恶毒的谣言，彭秀莲摆明了是要逼死姚珊，毁了她的一辈子。所以，秦玥这次绝对不可能客气！

    姚珊蹙眉：“她毕竟是刑部尚书府的嫡女，永安王妃的亲妹妹，若是做得太过了，会不会有麻烦？”

    姚珊不是心软，只是怕秦玥冲动，惹了什么麻烦。

    姚瑶抬手敲了一下姚珊的脑门儿：“记住，有些事情，是原则问题，绝不能心慈手软！不然某些人还真以为咱们好欺负呢！不用担心大哥，若是对方是彭秀晶，或许我们要思量一下给她制造一个完美的意外死亡，毕竟她是皇上的儿媳妇，不能明目张胆挑衅皇权。但是彭秀莲，一个三品官的女儿，就敢这么嚣张，这是她自己找死，我们就是当街把她砍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听着姚瑶霸气侧漏的话，姚珊一脸佩服地竖起大拇指：“二姐，好凶，我喜欢！”

    “说吧，想让彭秀晶付出什么代价？”姚瑶问。

    “死就不必了，又不是在战场上，杀人终归不好。给我恢复名誉，其他的，大哥和二姐看着办吧。”姚珊微笑。

    “丫丫，说呢？”秦玥问姚瑶。

    姚瑶冷笑：“养不教，父之过。看来这位彭小姐在家里定是千娇百宠的，既然如此，不如去找她的父亲聊聊，看看彭尚书怎么说。”

    “明白了，我去。”秦玥话落起身走了。

    姚珊问姚瑶：“二姐这是要把事情闹大啊！”

    姚瑶又敲了一下姚珊的脑门儿：“觉得现在的事情不够大？她想毁掉的名声，我会让她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花儿为什么这样红？”姚珊问。

    “自己想。”姚瑶话落起身也走了。

    姚珊摇头：“因为二姐想让它这么红。算了算了，不管了，反正有大哥和二姐撑腰。”

    秦玥出门前，先去了一趟书房。

    策马出府，走过一个转角，就见旁边巷子里，武诚骑着马停在那儿，一动不动，不知道在想什么。他跟家里人说他去军营了，其实没有去。他就在离姚家不远的这条巷子里，始终没敢像以前那样，骑马到姚家门口，跟六伯打声招呼，就进门去。

    人言可畏，尤其如今姚珊被推到了风口浪尖上，武诚一旦进了姚家被人看到，只会火上浇油，更让那些造谣的人狂欢。可他心里实在是难受得很，恨不得把那些胡说八道的人嘴都撕了！他好想去见姚珊，跟她说声抱歉，看看她现在过得好不好，可他不敢，也不该。

    武诚亲眼看到伍思贤的马车往姚府的方向去，隔了好久才离开。武诚甚至猜到伍思贤去找姚珊做什么了。他在想，若是伍思贤表白，姚珊会答应吗？其实伍思贤也不错的，可为什么一想到他们两个可能会在一起，他心中就疼得厉害……

    “傻了？”秦玥调转马头跑过来。

    武诚回神，连忙低了头去：“参见王爷。”

    “回自己家去！”秦玥皱眉说，“不要再来找小妹。”

    “我知道。我正在派人查是谁散播的谣言，我怀疑可能是九公主或者彭秀莲。如果是九公主的话，我冒死也要上奏，推掉这门亲事！”武诚看着秦玥神色坚定地说。

    “让失望了，是彭秀莲，跟九公主没关系。”秦玥看着武诚说。

    “……已经查到了？”武诚神色一僵。

    “不然等着帮小妹恢复清誉吗？”秦玥冷声说，“从现在开始，小妹的事情跟没关系，回去！”

    武诚不动，片刻之后，苦笑，对秦玥说：“我知道，一定会处理好的，请帮我转告姚三妹妹，因为我，给她带来的困扰和伤害，我很抱歉。”

    武诚话落，调转马头离开了。

    秦玥看着武诚的背影，摇了摇头，策马往刑部尚书府去。

    这是秦玥头一次来刑部尚书府，到门口，护卫看清秦玥的脸，神色一惊，连忙迎上前来行礼，有一人匆忙前去禀报。

    刑部尚书彭琎在府中，永安王莫景熙也在彭府。

    翁婿俩正在书房中密谈议事，突然接到管家禀报，说安王秦玥前来拜访，神色都是一变。

    “他来做什么？”莫景熙蹙眉。

    彭琎一头雾水地摇头：“不知道，我没跟安王打过交道。”

    莫景熙端起自己的茶杯，躲到了书架后面的暗室中，一会儿工夫，下人就恭敬地请秦玥过来了。

    秦玥进府的时候看到了莫景熙的马车，知道他在彭家，这样更好。

    彭琎满面笑容地迎出来：“下官参见安王爷！不知是什么风，把王爷吹到寒舍来了？可真是蓬荜生辉啊！”

    “一股邪风。”秦玥神色淡淡地说。

    彭琎脸色一僵，讪笑：“安王爷真会说笑，快请！上茶！”

    彭琎把秦玥请进门，秦玥落座，彭琎突然感觉心里毛毛的：“安王爷若是对下官有什么吩咐？直言即可。”

    “本王本是要进宫面圣的。”秦玥薄唇轻启，神色淡淡地看着彭琎。

    彭琎更加不解：“那，王爷这是……”

    “本王有一本奏折，要上奏皇上，路过刑部尚书府，进来喝杯茶。彭大人要看看本王写的奏折吗？”秦玥看着彭琎问。

    彭琎对上秦玥的目光，感觉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烈，讪讪笑着说：“这……看不看，但凭王爷吩咐。”从姚府到皇宫，并不会路过刑部尚书府，彭琎知道，秦玥是专门来找他的。

    “这奏折是弹劾的。”秦玥从袖中拿出一本奏折，神色淡淡地说。

    彭琎的手颤了一下，脸色难看起来：“不知下官做了什么让王爷不满，要弹劾下官？”

    秦玥说了四个字：“教女无方。”

    彭琎狠狠拧眉：“还请王爷明言！”难道他的哪个女儿跑去勾引秦玥？惹了秦玥不满？他现在就一个待嫁的女儿彭秀莲，可彭秀莲素来喜欢兵部尚书武家的幺子武诚，不可能招惹秦玥啊！武诚最近被赐婚，还有流言……

    彭琎心中咯噔一下！流言！关于武诚和姚珊的流言传得沸沸扬扬！彭琎当时听了都觉得好笑，根本不信，因为武诚跟姚珊若是真有关系，两家直接定亲就是，本来武家和姚家秦家关系就极好的。那些流言一听就是造谣！

    可如今，彭琎突然意识到，秦玥为何会来，因为姚珊是他的小姨子！秦玥说要弹劾他教女无方，只有一种可能，那流言，是彭秀莲搞的鬼！

    彭琎瞬间被吓出了一身冷汗！

    秦玥把奏折扔在了彭琎面前，冷冷地说：“彭大人先看看，咱们再聊，这件事要如何处理。本王很生气，后果很严重。外面那些莫须有的流言，伤害了我们家人的脸面和感情。若是彭大人不能给本王一个满意的交代，那就不要怪本王心狠手辣，让们家都不好过了！”

 546.养不教，父之过

     

    彭琎脸色难看地翻开了秦玥带来的奏折，看了两眼，心中一沉！

    都知秦玥是武将，是战神，但他还是帝师温兆筠的嫡亲外孙，自小跟着温兆筠读书，中过文探花的。

    这本奏折中，寥寥数语，精简凝练，言简意赅，但对于彭琎而言，简直字字诛心！

    若是跟彭琎无关，弹劾的是别人，彭琎看完，说不定还会赞两句，写得真真精妙！因为秦玥论述了一件事，教子无能，何堪重任？

    简言之，一个人，连自己嫡亲的女儿都教不好，家里的事都管不好，凭什么掌管大盛国刑律？

    秦玥这本折子，摆明了要把彭琎头顶的乌纱帽摘掉！而彭琎不仅仅是刑部尚书，他还是永安王莫景熙的亲舅舅和岳父，以及永安王这一派的核心人物。若真跟秦玥撕破脸，莫景熙要保彭琎，就要跟秦玥为敌，到时候，他们筹谋的大事，都可能毁于一旦！

    合上折子，放下，推回秦玥这边，彭琎满头冷汗，看着秦玥说：“安王，此事，兴许是个误会……”

    彭琎话音刚落，秦玥起身，拿起那本折子就走：“是不是误会，本王会请皇上来定夺！”

    彭琎神色一惊，这件事，若是传到莫云齐耳中，就无法收场了！

    彭琎连忙伸手，拉住了秦玥的衣袖：“安王，请稍安勿躁。王爷奏折中所指之事，下官总要先调查一番，弄清楚来龙去脉，才好给王爷一个交代。”

    “所以呢？”秦玥反问。

    “王爷贵人事忙，不如先回去，等下官查清楚，一定登门禀报，给王爷一个满意的答复。”彭琎恭敬地说。

    “把我支开，好有机会找某人商量对策？然后想做什么？统一口径？毁灭证据？”秦玥轻哼了一声。

    彭琎心中咯噔一下，他心里想什么，秦玥竟然一眼看穿了！

    “想要调查这件事，很简单。奏折里写得清清楚楚，某人在某个时间做了什么事。把那个人带过来，审问便知，何必大费周章？本王也想看看，刑部尚书府的小姐，如何自证清白！”秦玥冷声说。

    彭琎下意识地看了一下莫景熙藏身的书架，没有动静，表明莫景熙并不想直接跟秦玥对上，自然也不可能出来给彭琎撑腰。

    秦玥不走，言明要找彭秀莲对峙，那本折子就放在彭琎触手可及的地方。可他真的不想找彭秀莲过来！虽然不想承认，但包括他在内的很多人，都对秦玥正直的人品坚信不疑，因此，秦玥不会污蔑彭秀莲。原先彭琎没想到在他面前一向乖巧的女儿会做出这种事来，但如今想想，彭秀莲的嫌疑很大！

    “彭大人若是想要本王成的爱女之心，没问题。”秦玥拿起奏折就要走。

    彭琎跺了跺脚，上前去，挡住了秦玥的路：“安王，皇上日理万机，这种事，还是不要烦扰皇上了。咱们坐下来，慢慢谈。”

    “本王的耐心是有限的。”秦玥冷声说。

    彭琎咬咬牙：“来人！去请五小姐！让她立刻过来！”

    立刻有下人小跑着去喊彭秀莲。

    彭秀莲听说彭琎找他，一开始不以为然，等听到秦玥来了，神色立刻就变了，扶额说：“告诉我爹，我身体不适，今日不便见客。”

    下人不明所以，便回去回话。

    秦玥面带嘲讽：“彭大人，的女儿病得可真及时啊！”

    彭琎眼底闪过一道寒光：“再去叫！便是抬，也要把她抬过来！”

    彭秀莲知道，她摊上事了，摊上大事了！

    见到秦玥和彭琎的时候，彭秀莲一脸无辜，假装根本不知道发生什么，以及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秦玥冷眼看着彭秀莲，听着她装模作样为自己开脱。

    彭琎听着，心中沉沉，因为彭秀莲的某些话，根本就经不起推敲，甚至无法自圆其说。

    “安王爷，武四公子要娶的人又不是我，我跟他已经没有缘分了，我认命了，何必找姚三小姐麻烦？这对我又没有什么好处！”彭秀莲神色淡淡地说，”安王妃怕不是找错人了吧？”

    彭秀莲这话，就一个意思：是九公主做的，跟她没关系。

    “彭大人……”秦玥听完，没有理会彭秀莲，看向了彭琎。

    彭琎面色沉沉，扬手对着彭秀莲，狠狠一掌打了下去！

 547.大义灭亲

     

    彭琎下手很重，彭秀莲痛呼一声，跌坐在地上，捂着脸，仰头，不可置信地看着彭琎：“爹，他根本就是污蔑！连爹也不信我吗？我知道了！一定是姚珊说的对不对？她素来看我不顺眼，仗着是安王妃的妹妹，可从来没把我放在眼里！她说是我做的，就是我吗？安王能不能动脑子想想，我没有必要那样做！对我根本没有任何好处！”

    秦玥冷冷地看着彭秀莲，拿着奏折起身说：“本王明白了。否认跟有关，暗示本王，是九公主所为。”

    “我没有那样说！是安王爷自己乱猜的！跟我没关系！一切都跟我没关系！”彭秀莲梗着脖子说。

    “那本王只好进宫禀明皇上，请皇上给我们一个公平。事关九公主，想必皇上会调查清楚的。”秦玥冷声说。

    彭秀莲神色一僵：“皇……皇上……去找皇上，皇上就算为了皇室声誉，也定会偏袒九公主的……”

    秦玥冷笑：“彭大人，听到了？女儿先是声称我污蔑她，我三妹污蔑她，又说我没脑子，暗示我是九公主做的，现在又在说，皇上会徇私包庇九公主。我真是没见过这么聪明的人，彭大人教得可真好！”

    彭琎气得浑身颤抖，抬脚就踹在了彭秀莲的身上：“胡言乱语，怕不是疯了！”

    彭秀莲一脸委屈，泪流满面：“爹，我没有，我真的没有做那种事，要相信我……”

    “需要本王找金荣前来对峙吗？”秦玥冷声问。

    听到金荣这个名字，彭秀莲身子一颤，瞬间出了一身冷汗！

    说来也巧，金荣跟秦玥的随从金鑫是远房堂兄弟，金荣在刑部尚书府当车夫，当的就是彭秀莲的车夫。金荣喜欢赌钱，认识不少三教九流的人。而彭秀莲这次给了金荣一笔钱，让他找人散布谣言，然后告病离开京城，跑得远远的。

    彭秀莲以为，这样神不知鬼不觉，就查不到她头上来了。就算被怀疑，她否认便是，反正也没有人证。

    而且彭秀莲自以为是地认为，姚府的人第一个怀疑的，肯定是武诚的未婚妻九公主莫紫歆，而不是她，莫紫歆才是要嫁给武诚的人，因为知道武诚心里的女人是姚珊，一气之下，要毁了姚珊，多么合情合理！

    彭秀莲都设想好了，到时候姚珊的名声毁了，秦玥和姚瑶肯定不可能善罢甘休，说不定会毁了九公主莫紫歆。如此彭秀莲就开心了，因为她恨武诚喜欢的姚珊，更恨即将得到武诚的莫紫歆！

    彭秀莲脑回路很简单，但秦玥和姚瑶可不是那种没有证据就轻易下结论的人。固然九公主也有嫌疑，但据姚珊所言，彭秀莲处处跟她作对，因此彭秀莲也是嫌疑人之一。

    而拿了彭秀莲的钱，替她办事的金荣，被樊峻抓到的时候，还在京城一个赌坊里面，赌得热火朝天，根本就没走，此时就在秦玥手里！这个人证，足以钉死彭秀莲！

    彭琎一看彭秀莲这个样子，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彭秀莲对上秦玥犹如实质的幽寒目光，心中咯噔一下，抱住了彭琎的腿，泣不成声：“爹……爹救我……我不是故意的……我一时鬼迷心窍……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彭琎一脚踢开彭秀莲：“该求的不是我！”

    彭秀莲对着秦玥，连连磕头：“安王爷，大人大量，不要跟我计较，我是一时迷了心，做错事，我一定改，我给姚三小姐道歉！我真的知道错了！”

    “若是道歉有用的话，大盛国还需要刑律做什么？还要彭大人这个刑部尚书做什么？我杀了，说声抱歉，不是故意的，知道错了，爹娘是不是也应该原谅我？”秦玥冷冷地问。

    彭琎猛然垂头：“这个孽女，做出如此无耻之事，下官深感抱歉和痛心！下官这就带着她，前去给姚三小姐道歉，若是姚三小姐需要什么补偿，我们一定给！”

    “敢情方才是苦肉计，彭大人不够公正言明，看来我今日是白来了。告辞！”秦玥冷哼了一声。

    下一刻，书架移动，面色铁青的莫景熙从后面走了出来，径直走到彭秀莲面前，俯身把她拽起来，狠狠地抽了她几个巴掌！

    彭秀莲整张脸都肿了起来，看起来狼狈不堪，都被打懵了。

    莫景熙扔下彭秀莲，对秦玥拱手：“事情的经过，本王大概了解了。安王妃的妹妹受了那么大的委屈，清誉受损，自然不能就那么算了！请安王放心，本王一定给姚三小姐，给安王和王妃一个满意的交代！”

    “那本王就回去等着，今日之内，若是没有好消息，别怪本王不客气！”秦玥话落，甩袖离开。

    彭琎看着秦玥的背影，狠狠拧眉，问莫景熙：“王爷打算怎么做？看秦玥那样子，是要莲儿的命啊！”

    “他不只是要这个贱人的命！”莫景熙冷冷地看了彭秀莲一眼，“秦玥要的，是给他夫人的妹妹恢复名誉，然后，让这个贱人，身败名裂，不得好死！若是把彭秀莲悄悄杀掉，秦玥不满意，会让们家给彭秀莲陪葬的！”

    彭琎脸色一白，旁边的彭秀莲吓得嚎啕大哭。

    “稍后我会带她进宫见父皇！”莫景熙说。

    “那……”彭琎并不想让彭秀莲死。

    “自然是向父皇言明事情的真相，求父皇下旨为姚家三小姐正名。”莫景熙眼底闪过一道诡异的光芒，“而我，大义灭亲，刚正不阿，会通过此事，博得父皇的好感，和百姓的赞颂！”

    莫景熙话落转头，就见彭琎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似乎是因为他的冷血无情很震惊。

    莫景熙轻笑：“爹，这不是教我的吗？反正秦玥不会给彭秀莲活路的，我若是能从中得到好处，岂不是坏事变好事？”

    “我不要……我不要死……我不想死……”彭秀莲爬起来，像是疯了一样往外跑。

    “来人，抓住她！”

    莫景熙一声令下，彭秀莲很快就被人控制住了。

    莫景熙走过去，看着彭秀莲一脸的惊惧，冷哼了一声说：“怎么？现在知道怕了？本王都不敢招惹秦玥夫妇，谁给的熊心豹子胆，做出那种蠢事？秦玥杀过的人，比这辈子见过的人都多！是他无心权势，这几年低调了些，真以为姚家好欺负？真是把惯的，不知道天高地厚，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说安王妃的妹妹是村姑出身？告诉，若真比身份，比背景，她比好得多！”

    当初莫景熙可是放着彭秀莲的姐姐彭秀晶不娶，刻意去勾引过村姑出身的宋思清，只因为她是姚瑶的表姐。但如果让莫景熙在姚瑶的亲妹妹姚珊和彭家姐妹中间选一个做妻子，姚珊愿意的话，他必然会选择姚珊！因为他做梦都想得到秦玥的支持！秦玥如今不是一个人，以秦家和姚家为中心，已经形成了一个特殊的派系，其中包括温国公府，宋思明，魏宇泽，林氏兄弟。有文官，有武将，还有大盛国第一商人，财力雄厚。毫不夸张地说，只要秦玥支持哪个皇子，哪个皇子就能当皇帝！

    “姐夫……”彭秀莲泪眼朦胧地看着莫景熙，“饶了我吧……救救我……我真的不想死……”

    莫景熙嗤笑：“晚了！”

    傍晚时分，一个消息传遍京城，皇帝莫云齐下旨张榜，为最近传得沸沸扬扬的武诚与姚珊的事情辟谣。皇室言明，一切关于姚珊的流言，都是刑部尚书府的五小姐彭秀莲编造散播出去的，此事被永安王莫景熙发现后，莫景熙没有包庇彭秀莲，大义灭亲，直接扭送她去了皇宫。

    真相大白，皇帝亲自辟谣，姚珊的名誉恢复，很多先前都在传谣的人，如今就说，想着安王妃的妹妹也不是那种人，彭秀莲实在是太恶毒了。

    一夕之间，彭秀莲身败名裂，在莫景熙的建议之下，彭秀莲因污蔑朝廷命官武诚，造谣生事，毁人清誉，被判了绞刑。

    “大哥为何不直接去跟皇上禀报呢？”姚珊问。

    “让她自己家里的人，送她去死，让她好好体会一下，什么叫绝望。”秦玥神色淡淡地说。

 548.两个女人的谈话

     

    得知彭秀莲被判了绞刑，姚珊叹了一口气。

    “怎么？小妹有些不忍心？”姚瑶问。

    姚珊摇头：“没有。我想，如果给彭秀莲机会，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杀了我的话，她一定会那样做的。她如今这样的结果，都是咎由自取。既然活着痛苦不甘，死了也是一种解脱。只是第一次碰到跟我有关的这种事，深切体会到了二姐先前说的，不作不死。一步走错，前方或许就是万劫不复。”

    姚瑶笑着揉了揉姚珊的头发：“听听这老气横秋的语气，好像看破红尘了一样。没什么大不了的。”

    “说实话，原本对我自己的亲事，我觉得顺其自然就好。但是经过这次的事，我有点担心一件事。”姚珊说，“该不会哪天，皇上突然心血来潮，也给我颁下一道赐婚圣旨吧？”

    姚瑶愣了一下，继而就笑了：“小脑瓜一天天想什么呢？别担心，就算真有，若不乐意，大哥有办法帮推掉！他在这种事情上面，很有经验！”

    姚珊笑着点头：“那倒是。”

    一场风波落幕，而百姓多是人云亦云的，因此会轻易相信并散播谣言，也很快就会改变想法，而皇帝下旨为姚珊正名，没人再敢造谣什么。

    至于彭秀莲，已经被打入了天牢，五日后会行刑。

    关于彭秀莲为何造谣污蔑姚珊，大部分人都认为，是这两位小姐素来有旧怨，彭秀莲看武诚时常到姚家去，所以编造了那些莫须有的恶毒故事。也有知情人士透露，彭秀莲喜欢武诚，彭家还想跟武家结亲，只是没成。因此，也有一种说法，彭秀莲自己得不到武诚，又误认为武诚喜欢姚珊，因此要毁掉姚珊的清誉。

    但姚珊尚未及笄，素来行事低调，没有任何证据支持彭秀莲散播的谣言。如此，所有人都在议论唾骂彭秀莲恶毒。

    但有个人，也是利益相关者，她想的，就没这么简单了。那就是九公主莫紫歆。

    一开始，听到外面那些流言，莫紫歆就怀疑是彭秀莲做的，因为她知道彭秀莲一直以来看姚珊不顺眼。但那些流言，别人听到的是对姚珊的污蔑，莫紫歆注意的，是姚珊和武诚的关系。

    如今，莫云齐下旨辟谣，但莫紫歆越发怀疑，彭秀莲做那样的事情，动机何在？绝对不仅仅是因为她看姚珊不顺眼，而且，她为何对姚珊敌意那么大？

    莫紫歆知道彭秀莲喜欢武诚，彭家还托媒人去提过亲，不过武家没同意。

    女人的直觉，莫紫歆觉得，武诚跟姚珊一定有什么，彭秀莲才会那么恨姚珊，散播流言毁她清誉！

    于是，这日傍晚时分，莫紫歆去了一趟天牢，探望彭秀莲。

    死刑犯是可以被探望的，莫紫歆还拿着公主令牌，顺利放行，进入了天牢之中。

    天牢中幽暗腐朽的气息让人不适，莫紫歆带着一个心腹宫女，用帕子掩着口鼻，跟着带路的狱卒，走到了天牢深处，在一个昏暗的牢房中，看到了彭秀莲。

    彭秀莲被用过刑，披头散发，满身血污，蜷缩在角落里，哪里还有一分原来那位彭家五小姐的模样？

    “开门。”莫紫歆说。

    狱卒有些犹豫：“这女人疯了，小的怕她伤到了九公主殿下。”

    莫紫歆蹙眉：“她不会的。开门。”

    狱卒只得开了门，莫紫歆带着丫鬟进去，门没再锁上。

    莫紫歆看了一眼，狱卒默默地低着头，退到了远一些的地方去。

    “彭秀莲。”莫紫歆开口，叫了彭秀莲一声。

    彭秀莲身子颤了一下，缓缓地抬头，看向了莫紫歆。

    莫紫歆看到彭秀莲如今的样子，吓了一大跳！只见她脸上一道一道的血印子，像是被人用鞭子抽的，一只眼睛都被打得红肿流血，白色的囚服上面，都是血道子，触目惊心。

    “……怎么成这样了？”莫紫歆拧眉，“父皇只是判了绞刑，家里人都没打点过吗？”

    彭秀莲看着莫紫歆，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诡异的笑，眼中满是怨毒之色：“我家里人或许打点过吧，但没用，因为某人不想让我好过。九公主猜猜，某人是谁？”

    莫紫歆神色一变：“姚珊？是她指使安王这么做的？”

    彭秀莲缓缓摇头：“不……不是她，我现在这副鬼样子，也不是安王的意思。是九公主的未婚夫，武四公子！”

    莫紫歆面色一沉：“无凭无据，可不要乱说！”

    彭秀莲冷笑：“看来，九公主还真看上武诚了，竟然替他辩解？可惜，可惜……”

    “可惜什么？说清楚！”莫紫歆冷声问。

    “可惜九公主一腔痴心，注定是错付了！跟我一样！”彭秀莲又哭又笑，“我说是武诚，因为他亲自来过，来这天牢里看我，不管我如何哀求哭诉，他都无动于衷，等他走了，我就受到了酷刑折磨。不是他，还能是谁？”

    “那是因为污蔑他！活该！”莫紫歆看着彭秀莲说。

    “我污蔑他是真，但他生气，不是因为自己名声受损，是因为他放在心尖尖上的人，受到了伤害。”彭秀莲一字一句地说。

    莫紫歆面色一沉，她又不傻，当然知道彭秀莲在暗示什么，而这也是莫紫歆专门来找彭秀莲，想要验证的事情。

    彭秀莲仰头，看着莫紫歆，幽幽地说：“不然以为，武诚为何一直没有定亲？因为，他在等着某人长大呢！我们喜欢的男人，是个好男人，他文武双，善良正直，痴情专一，可惜，可恨，他心里的人不是我，也不是！”

    “这都是的臆测！”莫紫歆握住了拳头。

    彭秀莲神色癫狂地笑了起来：“臆测？九公主，不要自欺欺人了，知道我说的是真的！若不是那道赐婚圣旨，以为武诚会看一眼？哦不，就算有那道赐婚圣旨，他也不想看一眼，甚至会恨，因为是，导致他不能跟他的心上人双宿双栖！不信，去找他，一个眼神，就能知道，我说的是不是真的！”

    莫紫歆面色倏然阴沉下去，彭秀莲从地上爬起来，靠着墙，给莫紫歆看她身的伤：“这些，都是武诚为了给姚珊出气，送给我的礼物！九公主，姚珊可厉害着呢，有安王给她撑腰，当年安王可是连六公主的赐婚圣旨都敢拒绝，也能身而退的人，不要以为，比姚珊高贵到哪里去，尤其是在武诚面前。我要死了，因为我污蔑姚珊，安王秦玥就逼我爹，让我身败名裂不得好死，我姐夫又利用我，玩了一出大义灭亲。连我自己家里人，都放弃我了，我没有活路，而，下场不会比我好到哪里去！”

    “哼！跟我比？太看得起自己了！”莫紫歆冷声说。

    彭秀莲狂笑：“九公主，是金枝玉叶，尊贵无双，可那又如何？就算能得到武诚的人，终其一生，也不可能得到他的心！嫁给他，他心里想的却是姚珊，管得了吗？不要小看姚珊那个贱人，她年纪不大，勾引男人的手段可是厉害得很！等到那一天，的男人抛弃，跟他的心上人双宿双栖，不过就是个生不如死的下场，比我又好到哪里去？哈哈哈哈！”

    莫紫歆沉默片刻之后，对她的丫鬟说：“把东西给她。”

    丫鬟把带来的食盒，放在了彭秀莲面前。

    莫紫歆看着彭秀莲冷声说：“相识一场，那是送的，慢慢享用。至于刚刚说的那些，不可能会发生，因为我堂堂皇室公主，不可能被一个乡野村姑出身的女人抢走我的男人！好好上路，武诚是我的，不管他的人，还是他的心！我都要得到！”

 549.皇帝训诫

     

    莫紫歆从天牢出来，上了马车，脸色倏然阴沉下去，拳头也紧紧地握了起来！姚珊！她不允许武诚心里有别的女人！

    “去兵部尚书府！”莫紫歆冷声吩咐。

    马车刚离开天牢没多久，就停了下来。

    莫紫歆蹙眉：“怎么回事？”

    “公主，皇上身边的海公公来了。”莫紫歆的丫鬟恭敬地说。

    莫紫歆神色一变，定了定神，掀开车帘，就见一个老太监站在旁边不远处，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她。

    “海公公怎么来了？是父皇有什么吩咐吗？”莫紫歆客气地问。

    海公公声音尖细：“皇上命杂家请九公主殿下过去。”

    莫紫歆愣了一下：“现在吗？”莫云齐知道她来天牢了？莫紫歆突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海公公笑着说：“皇上等着呢，九公主殿下，请吧！”

    莫紫歆点头，放下车帘，下令回宫，心中却狐疑不定。她并非嫡出公主，素来也不受宠爱，这次被赐婚，其实她也有些意外，但当然是高兴的，因为她真的看上了武诚，这对她来说，是一桩极好的亲事。不过并不是她主动求来的赐婚圣旨，是莫云齐的意思。

    莫紫歆很怕莫云齐，这会儿心里有些忐忑，不知道莫云齐这么急着召见她做什么。

    回到宫中，莫紫歆见到莫云齐，立刻跪下行礼叩拜。

    莫云齐屏退了下人，却并没有叫莫紫歆起来，而是神色淡淡地问了一句：“去哪儿了？”

    莫紫歆心知瞒不住，实话实说：“回父皇的话，我去天牢里探望彭家五小姐。”

    “她那种人，跟她关系很好吗？”莫云齐问。

    莫紫歆连忙摇头：“没有，只是相识一场，而且……她先前散播的谣言，跟我的未婚夫武四公子有关，我想去问问她，为何要做出那种事。”

    “她怎么说的？”莫云齐继续问。

    莫紫歆的头垂得很低，有些话，她不敢说。

    “说！”莫云齐冷声说，“不要让朕找别人来问！”

    莫紫歆心中咯噔一下，她知道，若是莫云齐想查，很快就能查到她跟彭秀莲说的每一个字！狱卒，彭秀莲，以及莫紫歆的丫鬟，都知道！

    莫紫歆的头垂得更低了，只能一五一十地跟莫云齐说，彭秀莲都跟她说了些什么，但她刻意略去了她自己对彭秀莲说的话。

    “彭秀莲说的，信吗？”莫云齐看着莫紫歆问。

    莫紫歆点头又摇头：“我……不知道……想改日问问武四公子。若是……若是他真的心有所属，我就求父皇收回成命，成他跟姚三小姐。”

    “在朕面前，再这么装的话，朕真的收回成命！”莫云齐看着莫紫歆冷声说。

    莫紫歆神色一僵，感觉莫云齐气场太强，她都快哭出来了：“父皇，我错了……我不想，求父皇不要收回成命。”

    “紫歆，朕对很失望。”莫云齐看着莫紫歆说，“朕就问一句，想不想嫁给武诚？”

    莫紫歆重重地点头：“想！”

    “那就不要节外生枝！”莫云齐冷声说，“不管武诚是不是喜欢姚珊，赐婚圣旨一下，他都只能娶！若是跟彭秀莲那个蠢货一样，暗地里搞些不入流的小动作，以为秦玥查不到吗？还是以为武诚不可能知道？到时候，想怎么收场？秦玥是大盛国的肱股之臣，若是动了姚珊，让朕怎么做？逼秦玥造反吗？若真那样，朕只能选择，废了！”

    莫紫歆身子一颤，连连磕头，眼泪夺眶而出：“父皇，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什么都没做，我什么都不敢做，求求父皇饶我这回！接下来我一定安安分分的！”

    莫云齐冷哼了一声：“起来吧。是朕的女儿，是大盛国金枝玉叶的公主，不管做什么事，时刻谨记，不要丢了皇室的颜面和公主的尊严！跟武诚的事，板上钉钉，绝无更改！若是武诚欺负，大可以找他父母去给撑腰！他们不敢不敬着！懂了吗？”

    莫紫歆点头：“父皇，我懂了。”

    “至于姚珊，不准动她，连念头都不准有！放心，她跟武诚不会在一起的！因为她的亲事，朕另有安排！只需要安安分分地待嫁，接下来，无事就不要出宫了！”莫云齐看着莫紫歆不容置疑地说。

    莫紫歆点头：“是，父皇，一切谨遵父皇吩咐。”

    “去吧。”莫云齐摆摆手。

    莫紫歆再次行礼后，恭敬地退了出去。

    擦干眼泪，莫紫歆唇角勾起一抹冷笑，武诚是她的，这一点无可更改，至于姚珊，等着被指婚嫁给她不喜欢的男人吧！

 550.武诚的选择

     

    彭秀莲被执行绞刑的那天，秦玥派了人去盯着，确保是本人，确保人死透，避免彭家从中搞什么小动作。

    已经进入五月，而武诚和九公主莫紫歆的婚期，就定在六月。是钦天监根据两人的八字，算出来的最近的黄道吉日。

    姚瑶本以为，之前流言沸沸扬扬，彭秀莲把事情闹得那么大，莫紫歆肯定会知道什么，有可能会找姚珊的麻烦。

    谁知莫紫歆很安分，就在宫中待嫁，没有去找过武诚质问什么，更没有来找姚珊，好像外面那些关于武诚和姚珊的流言，她根本不知道一样。

    姚瑶有些意外，但也知道，这桩亲事，无可更改了。若是莫紫歆闹出什么幺蛾子，或许还会有变数，但她似乎还挺聪明的。

    姚瑶有些遗憾，毕竟原先他们都认为，武诚跟姚珊很合适。姚珊倒还好，不管日后能不能再碰上合适的，喜欢的男人，便是不嫁人也无妨。但武诚对姚珊痴心一片，如今却不得不娶莫紫歆为妻，他才是最难的那一个。

    秦玥奉皇命训练大盛国的文官，第一阶段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这日莫云齐亲自过来检阅秦玥训练的结果，所有参与训练的年轻文官都在场，一个个看着精气神儿都跟原先大不相同。

    其实这些日子早朝的时候，莫云齐都能看出这些官员的变化，知道秦玥的训练是卓有成效的。

    这会儿又亲眼看着原先那些弱不禁风，要么太瘦，要么太胖的文官都像是变了个人一样，都学会了骑马，身体好了很多，不禁龙心大悦。

    秦玥尤其表扬了伍思贤。虽然伍思贤并不是参与训练的官员之中成绩最好的，因为魏宇泽有底子在，早已经开始习武，不管是武功还是马术都不是伍思贤能比的，但伍思贤是进步最大的一个。

    莫云齐看着跪在他面前的伍思贤，笑着点头：“安王都夸了，伍爱卿年纪轻轻，心性很好，礼部侍郎有个缺，接下来让宋爱卿带带，以后们才是朝中的中流砥柱啊！”

    莫云齐金口一开，直接给伍思贤官升两级，当上了四品的礼部侍郎，原先宋思明的位置。

    伍思贤很意外，连忙磕头谢恩。

    其他官员都很羡慕。这几年莫云齐提拔人才不拘一格，喜欢重用年轻人。如今在场的都算是年轻官员，莫云齐安排他们练武强身健体，然后给最出色的一个赏赐恩典，也是一开始就说过的。

    “朕倒也不需要们上阵杀敌，接下来，按照安王说的，每日自行锻炼，这是为们自己好，身体好才是一切的前提。隔一段时间，朕会让安王再检查一次，若是谁懈怠了，朕可是要罚的。上上下下，要养成一个好的风气。”莫云齐看着一众官员说。

    “是。”官员们跪地领命。

    出宫的时候，魏宇泽有公事要处理，没有跟秦玥一起走，伍思贤追上了秦玥。

    “多谢安王，我觉得练武之后身体好了很多。”伍思贤笑着说。

    秦玥点头：“是自己勤奋，坚持下去，会有好处的。”

    伍思贤认真点头：“我明白。”

    走到一个路口，秦玥见伍思贤走的不是回家的方向，伍思贤说：“我找武四喝酒。”

    秦玥点头，两人分道扬镳。

    伍思贤到了兵部尚书府门口，再次被告知，武诚不在家，一早出门了。

    自从武诚被赐婚，伍思贤来找他好几回，却始终都不见人影。伍思贤请武家的下人转告武诚，说他来过，然后就走了。

    秦玥回府，尚未进门，六伯说姚瑶去了城郊的果庄，秦玥调转马头直接往果庄去接姚瑶了。

    到果庄的时候，已经正午了。

    姚瑶正在烤兔子，旁边的田地里是青青的狼桃苗，长势不错。

    “阿玥，皇上对的训练成果满意吗？”姚瑶问。

    秦玥走过来，在姚瑶身旁坐下，点头说：“当然。不是说好明日一起来，怎么一个人过来了？”

    “我不是一个人过来的。”姚瑶摇头，“有人等好久了。”

    秦玥蹙眉，顺着姚瑶的视线看过去，就见武诚从一棵大树后面走了出来，看着秦玥的眼神有些抱歉，拱手说：“我有话想跟秦大哥说。”

    秦玥询问的眼神看向姚瑶，姚瑶耸肩：“去跟他聊聊，我也不知道这小子要做什么。”

    姚瑶说着，用油纸扯下两只烤好的兔子腿给秦玥：“们俩边吃边聊，这兔子是他打来的。”

    秦玥一手拿着一只兔腿，走过去，递了一个给武诚。

    武诚接过去，咬了一口：“好吃。”

    姚瑶看着两个男人往远处走了，微微叹了一口气。她是真不知道武诚要干什么，不过可能跟赐婚和姚珊有关系。

    果庄里面有个小池塘，盛夏季节，池塘里面莲花盛放，池塘边垂柳青青，景色优美。这是后来姚瑶让挖出来专门养莲藕的，再过几个月，就有新鲜的莲藕吃了。

    秦玥和武诚在池塘边坐下，兔子腿都已经吃完了。

    “说吧，什么事？”秦玥问。

    “真羡慕们。当初出事的时候，我就在想，那么厉害的人，怎么会死呢，说不定流落到了什么地方，遇到了好心人，有了一个新的家，只是没有回来而已。”武诚说。秦玥是他的偶像，从小到大，一直都是。

    “说重点。”秦玥神色淡淡地说，“想做什么？”

    武诚苦笑：“有些事，我不说也知道的。我想跟一样当将军，上阵杀敌，但我长大了，敌人都被摆平了，没有战场可以上了。我万万没想到，我跟最像的，竟然是都摊上了皇室公主的赐婚。是我太天真，根本没想过这种事情会落到我头上，总以为还有大把的时间。”

    “事已至此，说这个没有意义了。”秦玥摇头。

    “我知道。我只是想跟说说心里话。被赐婚之后的这些天，我想了很多。我想过，安安分分地娶九公主，然后跟她相敬如宾，就那样过一辈子。这样对大家都好。但是每到夜里，我想起这件事，就觉得快要窒息了。我不想伤害任何人，但我真的不知道，若是跟九公主成了亲，我能撑多久，会不会疯掉。”武诚揉了揉发疼的额头。

    “想怎么样？”秦玥问。

    “我想离开京城。”武诚垂眸说。

    “若是逃婚离开，等同抗旨，家里人会受到牵连。”秦玥说。

    武诚点头：“我知道，所以我思来想去，唯一稳妥的办法是，我死。”

    秦玥皱眉：“脑子进水了？至于吗？”

    “不自由，毋宁死。”武诚缓缓地说，话落又笑了，摇头，“不要误会，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没有真的想死。准确来说，我想了一个办法，死遁。”

    “假死脱身？”秦玥愣了一下，“可想过这样做的后果？”

    “我想过。”武诚说，“我会失去现在拥有的一切，没有身份，没有家，只能在外流浪。但……那样也好吧，我早想出去走走，到东边去出海，到北疆去看雪，不管走到哪里，至少，我是自由的，我知道我自己是活着的。我的人生并不只有爱情，这样做，我唯一对不住的是我的父母，但我已经跟他们商议过了，他们愿意放我走。我本来以为想要说服他们很难，结果我爹跟我说，他们惟愿我过得开心快乐，别的并不重要。我爹娘都很了解我的性格，有些事我可以接受，有些事真的做不到。娶回来是要负责任的，我不希望我跟九公主成为一对怨偶，互相折磨一辈子，这样对她也不公平。在成亲之前，及时止损，对九公主也不会有多大的影响。”

    “真想好了？这一步走出去，没有回头路。现在年轻，心向自由，认为自己可以抛弃一切离开，但未来哪天，若是累了，再想回家，也没有家了。”秦玥说。

    武诚点头：“我想好了。其实我一直在寻找人生的意义，想要做一些有意义的事情，而不只是当一个官家的贵公子，坐享其成，养尊处优一辈子。驰骋沙场我已经没有机会，但还有很多别的事情可以做。便是去种地，自食其力，对我而言，也比如今好吧。如果真到累了的那天，便随遇而安吧，天下之大，岂会没有容身之处？这跟姚三妹妹有关，却也不是因为她。放心，我失去身份，不会再去打扰她，会走得远远的。我希望可以帮我。”

    秦玥沉默片刻之后说：“如果已经决定了，不后悔，这件事，我可以帮。”

    “谢谢大哥。”武诚神色感激。

    “事后，我不会跟小妹说，还活着。”秦玥看着武诚说。

    武诚释然一笑：“当然，我希望不要说。她该有自己美好顺遂的人生，我们或许真的有缘无分吧。她会一直在我心里。对我来说，她过得好才最重要。”

 551.武诚之死

     

    秦玥一个人回来，不见武诚。

    “那小子走了？”姚瑶问。

    秦玥点头，在姚瑶身旁席地而坐，接过姚瑶递过来的兔子肉，咬了一口。

    “他想怎么样？逃婚？带着小妹私奔？应该不会，他不是这种人，也知道我们不可能同意的，小妹也不会跟他私奔。”姚瑶说。

    秦玥微叹了一声：“他想死。”

    姚瑶愣了一下：“刚刚把他踢池塘里淹死了？”

    秦玥点头：“嗯。”

    姚瑶嘴角微抽：“好了好了，不开玩笑了！他到底想干嘛？”

    “死遁。”秦玥说了两个字。

    姚瑶蹙眉：“假死脱身，从此天高海阔，逍遥自在？”

    “嗯。”秦玥点头。

    “这……”姚瑶本想说，至于吗？话到嘴边，没有说出来。

    至于不至于，只有武诚自己能决定，外人无法感同身受。只要他的行为不伤害无辜之人，自己能负责后面产生的所有结果，姚瑶就没什么好说的。

    而且说实话，若姚瑶是武诚，她也不会认命的。人这一辈子，不见得非要爱一个人，不见得非要成亲，婚姻之事，可以没有，但不能错。不管是嫁一个错的人，还是娶一个错的人，都有很大的可能毁掉整个未来。这并非夸张。

    每个人的性格不同，有些人可以接受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可以接受天降赐婚，可以认命跟一个不喜欢的女人做夫妻之事，过完一辈子，或许结果也不坏。但关键在于，武诚不是这样的人。

    武诚并非爱情至上，也不是不负责任。正是因为不想变成一个不负责任的男人，他才不能娶九公主莫紫歆，因为有些事，他明知做不到，真把莫紫歆娶回去，结果一定是两人互相折磨一辈子。

    但皇命难违，想要及时止损，死遁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他只告诉了，他爹娘都不知道吗？”姚瑶问。

    秦玥摇头：“他爹娘知道，并且同意了。”

    姚瑶神色无奈：“可怜天下父母心。不过话说回来，他抽身离开，唯一对不住的就是他的父母，如果他已经事先征得他父母的同意和谅解，这件事，倒也跟别人无干。而且虽然他离开了，但他父母知道他活着，并且过的是自己想要的日子，纵然难舍，却也不会太过伤心难过。这可能是最好的结果了。我赞成。”

    武诚跟秦玥骨子里是很像的，虽然因为经历和境遇不同，并不明显。当初秦玥给自己下药拒绝赐婚圣旨，和如今武诚选择假死逃离，性质没什么差别，都是从他们的身份和处境出发，以不伤害无辜之人为前提，所能做出的最好选择了。

    “他有没有提小妹？”姚瑶问。

    秦玥点头：“当然。他说，不让我们告诉小妹真相。”

    “这件事……再说吧，我再想想。”姚瑶说，“假死药，回去拿了给他。毕竟是皇上赐婚，若他突然死了，皇上定会起疑心，行事谨慎些。”

    秦玥和姚瑶把兔子吃完，又到池塘边坐了一会儿，姚瑶靠在秦玥身上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晌，两人骑马回家去。

    而武诚来果庄是秘密的，没有人看到，离开也是。

    回到姚家，姚瑶见到姚珊的时候，她正在给安儿做一个新的小布偶玩具，已经快要完工了。

    “二姐，们可回来了。都以为们中午要回来吃饭，娘专门给大哥包了素馅的饺子。”姚珊笑着说。

    秦玥点头：“正好没吃饱，我去下饺子。”

    姚瑶在姚珊身旁坐下，姚珊问她：“狼桃长得怎么样？去果庄也没叫我。”

    “挺好的，突然想过去看看，改明儿再带去。”姚瑶说。

    “哦对了，秦伯伯说带着伯母和小弟他们到别院住几天，秦爷爷也去了，本来想把平儿和安儿也带去的，被李爷爷拦住了，两个老人家差点打起来呢！”姚珊笑着说。

    “可惜，没打起来。”姚瑶唇角微勾。秦谡跟李郎中关系很好，为了抢孩子打架这种事，也是日常了，姚瑶不意外。

    秦玥烧开水，把宋氏包好的饺子下了，煮好捞出来，他跟姚瑶一人吃了一碗。

    是夜，万籁俱寂的时分，秦玥悄悄出府，在离姚家不远的一个巷子里，见到了武诚。

    武诚接过秦玥递给他的药瓶，躬身对秦玥行了个大礼：“多谢大哥！就此别过！”

    “小心些，若是遇到麻烦，就来找我。”秦玥拍了拍武诚的肩膀。

    很快，巷子里再次归于平静。

    中间隔了一日。

    这日一早下起了雨，莫云齐刚下早朝，就接到禀报，说兵部尚书府武家四公子死了！

    莫云齐不可置信地问：“这怎么可能？到底怎么回事？”

    “回皇上的话，武四公子昨夜在军中喝酒，醉得不省人事，一个人跑了出去也没人知道，今早才发现他不见了，找到他的时候在护城军大营后面的山里，从半山失足跌下去，撞到了脑袋，人已经没了。”

 552.各方反应

     

    武诚夜醉，意外身死的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京城，闻者皆唏嘘不已。

    尸体被拉回了兵部尚书府，武诚的父母都哭得晕死过去，他的兄嫂也都悲痛不已，阖府上下，一片哀戚。

    灵堂刚刚弄好，武诚的三个哥哥亲自给他换的寿衣，尸体就躺在棺材里，额头上的血迹已经被清理干净，仍能看出伤口不小，棺材尚未封上。

    莫云齐派了两个太医和他身边的老太监，以及刑部尚书彭琎，带着两个经验丰富的仵作，来到了武家。

    “武大人节哀啊！武四公子死得突然，彭某奉皇上之命，前来确认，武四公子是死于意外，还是被人暗害，还请武大人行个方便。”彭琎很客气。

    武诚的母亲白氏泪流满面：“们要干什么？我儿已经走了，带着仵作来干什么？要给他开膛破肚吗？我不同意！”

    彭琎连忙摇头：“武夫人误会了。皇上的意思，只是让仵作和太医都看看，武四公子是否有被人毒害的可能。若他的死并非意外，而是被人暗害，我们刑部定会找出真凶，如此也能告慰武四公子在天之灵啊！”

    白氏不住地摇头，武尚书沉声说：“若是如此，皇上也是好意，我们自然不能拦着，但是……我儿已经安息，请不要污了他的遗体。”

    彭琎点头：“请武大人和武夫人放心，只是简单查看一下。”

    彭琎话落，示意那两个仵作先过去。

    武尚书夫妇和武诚的三个兄长，都站在旁边看着。

    两个仵作查看了武诚的脸色，眼睛，口鼻，又解开他的寿衣，看了身上，小声交流了几句，就把武诚的遗体恢复原状，回来跟彭琎禀报。

    “大人，从武四公子的遗体上看，没有中毒的迹象，至于外伤……”一个仵作说。

    武诚的大哥沉声说：“我们亲自给小弟换的衣服，除了头上的伤之外，身上只有轻微的擦伤，并没有其他的伤处。”

    彭琎点头，看向两位太医：“两位大人也去瞧瞧吧，回去好跟皇上有个交代。”

    两个太医也上前去查看，很快回来，得到的结论一样，没有中毒迹象，致命伤就在头部。如果非说武诚的死不是意外，那只有一种可能，他在山上被人推下去的。但他醉酒跑到山上去，本身就是个意外之事，三更半夜正好有人算到他会去，且等在山里要害他的可能性，是不存在的。况且武诚平素也没有跟人结仇。

    “打扰了，诸位节哀吧，告辞！”彭琎拱手，带着人走了。

    尚未走远，就听到武诚的大哥带着哭腔说：“小弟太狠心了，怎么就这么走了啊……”

    彭琎摇头叹气，离开了武家，进宫复命。

    莫云齐皱眉：“确定是意外？”

    彭琎点头：“是，两个仵作和两个太医都看过了，的确是意外。武家大公子说武四公子身上也没有别的伤处。若是武家人发现有人伤了武四公子，定是最着急调查真凶的。因此微臣从现有的证据断定，武四公子的死，是一场意外。微臣询问过武四公子的上峰林松屾林将军，林将军说，武四公子近日心情不佳，常常宿醉。且他原先就经常在夜里到那座山上去赏星赏月，他们还曾一起在山顶饮酒谈天，不止一回。只是这回，武四公子在夜半时分出门，没有叫同伴，已经喝醉的情况下自己上山，才发生了意外。”

    莫云齐思忖片刻，又问了一句：“确定棺材里的是武诚吗？”

    彭琎神色一惊：“这……皇上的意思是……”

    莫云齐神色淡淡地说：“没什么，别搞错了。”

    彭琎垂头：“仵作和太医都仔细查看过武四公子的脸，武家人都很悲恸。”彭琎心中惊诧，皇上问的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怀疑死的不是武诚？这怎么可能呢？

    作为皇帝，莫云齐疑心自然重一些，一开始觉得很震惊，后来就想到，这会不会是武诚为了逃婚故意做戏？因此才派了彭琎带着仵作和太医前去查看究竟。不然按照常理，一个意外死亡的小将，尚书之子，就算是准驸马，也不至于惊动刑部，还有太医过去查验尸体。

    “好了，退下吧。”莫云齐摆摆手。本想找秦玥再去瞧瞧，但是想到秦玥跟武诚素来关系极好，又打消了这个主意，打算等夜里再派个人过去暗中查验一下。

    九公主莫紫歆接到消息的时候，整个人都傻了！

    “说什么？再说一遍？”莫紫歆瞪大眼睛，看着前来禀报的宫女。

    “公主，武四公子醉酒从山上跌下，意外过世了。”宫女低着头说。

    “不可能！”莫紫歆猛然站了起来，“他怎么会死呢？我们下个月就要成亲了！”

    “公主，是真的。皇上已经派了太医去武家看过，确实是意外。请公主节哀。”宫女说。

    “不可能！不可能！”莫紫歆连连摇头，“我们就要成亲了，他为什么大半夜一个人喝醉酒跑到山里去？为什么？”

    莫紫歆问出这个问题后，面色倏然阴沉下去，拳头紧紧地握了起来，脸色瞬间扭曲：“我知道……我知道……我知道了！因为他不想娶我！因为他喜欢的是姚珊那个贱人！被逼无奈跟我成亲，他心里难受，借酒浇愁！”

    莫紫歆心中怒火燃烧，几乎摔了能看到的所有瓷器，气得脸色铁青，一时间恨上了武诚，更恨姚珊！

    宫女都吓得战战兢兢，大气都不敢出，看着莫紫歆像是疯了一样，摔摔打打，不停地辱骂姚珊，后来连武诚也骂，说他活该，说他不知好歹，不识抬举，自己找死……

    等莫紫歆冷静下来的时候，整个房间里已经狼藉一片，她面色阴沉地坐在那里，指甲都嵌入了肉里面，声音仿佛淬了毒一般：“姚珊，给我等着，我不会放过的，绝对不会！若不是勾引武诚，事情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咱们走着瞧！”

    此时，姚家人都已经知道了武诚意外身死的消息。

    姚大江连声叹气。宋氏一时觉得难过不已，眼泪都下来了：“多好的孩子啊，怎么就遇上了那种事……”

    姚瑶见到姚珊的时候，她一个人坐在后花园的葡萄树下，静静地看着面前的葡萄藤发呆，没有流泪，但姚瑶能感觉到，她很难过。

    “小妹。”姚瑶走过去，在姚珊身旁坐下，握住了她微凉的手，轻轻拍了拍，“在想什么？可以跟我说。”

    姚珊轻轻靠在姚瑶肩膀上，抱着姚瑶的胳膊，声音闷闷的：“二姐，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呢？”

    姚瑶没说话，两行清泪从姚珊脸颊无声滑落，她微微垂眸，低声说：“他被赐婚的时候，我只是觉得很遗憾，我知道他喜欢我，但彼时我以为，我对他只是好感，觉得他是个合适成亲的对象。可是今日，突然得知他走了，我才觉得，好难受，好像心里缺了一块儿，空落落的。”

    姚瑶微叹一声，轻抚了一下姚珊的长发说：“是因为们对待他被赐婚那件事，都太理智了。明知道是反抗不了的，安慰自己，没什么大不了的，毕竟也没有别的选择。他若是带着私奔，会害了他一家，也会害了我们一家，他不会那样做，也不会答应，如此，们的感情便只能结束了。当时是不是觉得，以后互不来往，各自安好，便是最好的？因为那个时候，以为，他会过得好，若跟他纠缠不清，对他没好处。”

    “嗯。”姚珊微微点头，“可他就这么走了，我才意识到，他对我而言，比我想象的要重要，我也没有自以为的那么理智。甚至，我有点后悔，如果当初我主动一些，我们早点定亲，会不会就不会有这样的悲剧了？”

    “小妹，不要这样想，有些事是意外，不是们能左右的，更不能我们能预知的。”姚瑶说。

    姚珊苦笑：“可如果时间能重来，我一定会问他一句，要不要娶我……但如今，没有机会了。”

    姚瑶看姚珊伤心难过的样子，又叹了一口气：“小妹，有件事，原本我是不打算告诉的。”

    姚珊蹙眉，直起身，看着姚瑶：“什么事？”

    姚瑶看了看四周没人，在姚珊耳边轻声说：“武诚没死。”

    姚珊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二姐，说……什么？”

    “简单来说，武诚只是不想娶九公主，所以选择死遁，也就是假死逃生。”姚瑶对姚珊说。

    姚珊脸色惊疑不定：“这……这怎么做到的？若是让皇上知道，这可是欺君大罪！”

    “所以不会让皇上知道的。这件事只有武诚的爹娘，以及我跟大哥知道，本来武诚说了不让告诉，我也没打算告诉，但毕竟跟有关，我不希望心里难受。”姚瑶对姚珊说。

    “那他现在在哪儿？”姚珊拧眉问。

    “在武家的棺材里。”姚瑶说。

    “这……”姚珊还是无法理解。

    “放心，下葬之前，大哥会把他带走，送他离开的。”姚瑶说，“不过我跟说这些，只是希望心里轻松一些，因为他日后会过上他想要的日子，不管苦与乐，都是他自己的选择，自己承担后果，而不必因为他的事太难过。我不希望留下心结，告诉真相，并不是让跟他，或者等他。他做出这样的选择，从此以后就没了一个正常的身份，甚至一辈子不能以真容示人，不能再回京城，也不能被任何人发现他活着，否则会害了他家，因此他只能躲躲藏藏。想跟他浪迹天涯，唯一的可能是，也跟他一样，假死脱身，抛弃一切，从此有家不能回。他连平安顺遂这一点都无法给，代价太大，爹娘不会愿意，我跟大哥也绝对不会同意的。”

    姚珊沉默良久之后，缓缓地笑了，轻声说：“他还活着就好，我相信他离开京城，一个人也能过得很好。对我来说，爹娘，哥哥姐姐弟弟才最重要，我不会为了任何人抛下一切的。”

 553.疑心病

     

    “回去吧，不要让爹娘担心。”姚瑶拉着姚珊站起来。

    姚珊点头，挽着姚瑶的胳膊往外走，犹豫了一下，又问姚瑶：“二姐，我日后还会再碰上一个喜欢的男人吗？”

    姚瑶笑了笑：“小妹，先前是谁说不着急成亲，不想成亲，想一辈子赖在家里的？缘分这种事呢，来了，挡不住的，当然也是事前无法预知的。”

    “我记得，当初大哥追求二姐，二姐也有过犹豫和拒绝。”姚珊说。

    姚瑶点头：“是。那个时候，大哥来历不明，而且观他言行气质，似乎来头不小，对我而言，跟他在一起，有很大的风险，若我孤身一人，可以为爱奋不顾身，但我还有家人，有们，他会不会一辈子爱我，当时谁能保证？但我可以确信的是，爹娘，姐姐小妹和小弟，一辈子都会爱我，对我好，因此我当然要优先考虑家里的处境，不能给们招惹麻烦。所以我一开始是拒绝大哥的，爹娘也是坚决反对我们在一起的，不是因为他人不好，而是因为那个时候，无法确定他能给我一个安稳的未来。”

    “我明白。但大哥和二姐的缘分是上天注定的，后来大哥身份明了，又想方设法拒绝了皇上赐婚，冲破重重阻碍，才娶到了二姐。”姚珊说。

    姚瑶笑了笑：“我们能在一起，真的不容易。他付出了很多很多，拼尽了力，甚至一度差点赔上性命。”

    “二姐也很努力啊！毫不夸张地说，如果不是二姐，大哥也不会有今日，甚至整个秦家，早就完了。大哥亲口说过，是二姐拯救了他，给了他新的生命和生活。”姚珊神色认真地说。

    “我们能走到一起，能走到今日，不存在谁付出更多。但我们都不是孤儿，成亲也不是我们两个人自己的事情，对身边的人，他的家人，我的家人，都会带来直接的影响。没有原则的爱情是自私的。他没有为了跟我在一起，伤害别人，我也没有为了跟他在一起，不顾亲人。我们都会站在对方的角度考虑问题，互相保护，互相理解和包容。很多时候，要很小心翼翼，一步一步变得更加强大，才能真正得到想要的自由，在这个过程中，看似束缚很多的爱情，反倒会变得越来越纯粹，越来越好。懂吗？”姚瑶问姚珊。

    姚珊沉默片刻之后，微微点头说：“我明白二姐的意思。我跟武诚，其实谈不上什么深厚的感情基础，他不是大哥，我也不是二姐，我们的身份处境尤其是实力都远不如们。他不可能不顾家人安危执意跟我在一起，我也不可能抛下们跟他走，这样都是不负责任的表现，便是我们如今抛下一切，自认为冲破阻碍，奋不顾身地在一起，也无法得到内心安宁，因为那样自私不计后果的冲动，跟话本子里那些愚蠢的才子佳人没什么两样，不会有好下场的。他已经做出了自己的选择，没有告诉我，也不让二姐告诉我，我尊重他，我也知道自己该怎么做。希望他日后过得好，我也会过得很好的。”

    “乖。”姚瑶揉了揉姚珊的脑袋，“我相信，我家小妹会得到一份美好的爱情的。”

    姚珊笑了：“我相信，我家二姐说的话，都能实现的！如果实现不了……那我就赖着和大哥一辈子，反正跟着们，日子绝对坏不了，也不可能会无聊！我没有什么大志向，就想做个好人，做爹娘的好女儿，做们的好妹妹，不给们添麻烦。”

    见到姚大江和宋氏的时候，两人都有些担心姚珊的情况，却见她神色如常，倒是觉得不对劲。

    作为姚珊的父母，姚大江和宋氏怎么会一点都察觉不到自家女儿的心思？武诚跟姚珊的事情，说白了是被耽误了，姚大江和宋氏一直是等着武诚来提亲的。可说到底，也不能怨武诚，毕竟姚珊还没及笄，谁也无法预知武诚会突然摊上一桩赐婚，只能说造化弄人了。

    武诚突然死了，姚大江和宋氏最担心的就是姚珊心里难受，如今见她像是没事人一样，又觉得她太过冷静，怕她是压抑着自己。

    等姚珊去沏茶的时候，姚大江连忙问姚瑶，姚珊怎么样。

    姚瑶摇头微叹：“没事，爹娘不用担心，小妹跟武四本来也没什么，我刚刚已经劝解过她，她也想开了。”

    姚瑶并没有把真相告诉更多的人，就让姚大江和宋氏以为武诚死了吧。毕竟两家关系不错，接下来定要到武家去吊唁的，到时候若是表现得不正常，容易引人怀疑。

    姚大江深深地叹了一口气：“那就好。珊儿那边，她素来最是依赖瑶儿这个姐姐的，瑶儿也最了解她，多多费心，这几天陪陪她，让她千万放宽心，不要胡思乱想。发生这样的事，谁也不愿意，别让珊儿留了心结。”

    “是啊，当初武家小四被赐婚，我看珊儿也不是没有反应，只是反应不大，她不提，我们也不敢多说什么，想着她能想通的，可这如今……唉！好好的孩子，说没就没了。那孩子上回过来，还跟我说下回再来讨咸鸡蛋回去，我专门给他腌了一罐子留着的，可如今，他也吃不着了。”宋氏说着，又抹了两把泪。来到京城之后，武诚总往家里来，跟姚大江和宋氏都十分熟络，勤快又爱笑，宋氏很喜欢这个后辈，如今心里难受。

    姚瑶轻轻拍了拍宋氏的肩膀：“娘，节哀吧。放心，小妹交给我，她不会有事的，过去的事情，日后便不提了。”

    姚瑶离开主院，回到她和秦玥的院子，就见秦玥正在考平儿和安儿的功课。

    平儿小身子坐得端端正正，一笔一划在写字，字迹很工整。安儿小嘴里不知道吃着什么东西，鼓鼓的，在纸上认真地画了一只吃萝卜的小兔子。吉祥和如意两只鹦鹉就站在旁边树枝上。

    “娘！”安儿抬头看到姚瑶，笑嘻嘻地拿着笔冲她挥舞，结果手中蘸了墨汁的毛笔不偏不倚地甩到了秦玥的脸上，在上面画了一道黑乎乎的印子。

    闯祸的安儿吐了吐小舌头，扔下笔，踮起脚尖，拿出自己的小帕子给秦玥擦脸，眨巴着湿漉漉的大眼睛说：“爹，我错了，不要生气……”

    秦玥板着脸：“字写不出来，今天不准吃饭！”

    “好嘛，爹好凶，那我去写字。”安儿扔了沾上墨汁的小帕子，秦玥的半边脸都成了黑乎乎一片。

    秦玥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就见安儿坐回去，捡起笔，盯着平儿写的字看了两眼，然后端端正正地开始写自己的。

    今日秦玥让他们写的是家中几个长辈的名字，秦谡，温兆筠，李允谦，平儿已经快写好了，安儿才开始写。

    姚瑶走到两个孩子身后，看了一会儿，安儿也写好了，字就写在了她画了小兔子的那张纸上，虽然不如平儿那么工整，但并没有错处，显然是早就会的，可秦玥让她写字，她就非要画画。

    “爹，写好啦！”安儿举起来给秦玥看。

    平儿等着妹妹写完，才一起拿着他写好的字给秦玥看，两个孩子看到秦玥半边脸黑乎乎的，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哥哥，爹生气了要打我怎么办？”安儿未雨绸缪，先拉帮手。

    平儿摇头：“不会的，妹妹写得又没错，爹为何会生气？”

    “可是，是我不小心把爹的脸弄脏的。”安儿说。

    “不是妹妹的错，是爹的脸出现在了不该出现的地方。”平儿一本正经地安慰安儿。

    然后，秦玥敲了一下平儿的脑门儿，拧了一下安儿的脸：“再闹真揍们啊！去找们姥姥姥爷吧！”

    “哦！去找姥姥喽！”安儿说着，小手一甩，手中墨迹未干的纸，不偏不倚地糊到了秦玥的脸上。

    平儿本想放下，有样学样，跑过来把纸往秦玥脸上一贴，拉着安儿拔腿就跑！

    姚瑶把秦玥脸上的纸拿下去，他的脸已经变成了一副别致的水墨画……

    “丫丫……”秦玥拉着姚瑶的手，靠在姚瑶身上，叹了一口气，“看到了，他们俩都欺负我。”

    姚瑶笑着欣赏了一下秦玥的脸，点头说：“还挺有艺术性，不错。”

    秦玥无语望天：“一家四口，反正我地位最低就是了。”

    姚瑶在秦玥身旁坐下，揉了揉他的脑袋：“可是越来越幼稚了。若不是惯着他们，他们敢对这么没大没小地闹？怎么不见他们跟我闹？”

    秦玥嘿嘿一笑：“我儿子闺女这是活泼可爱！”

    “行吧，也越来越活泼可爱了。”姚瑶笑着说。

    “小妹怎么样？”秦玥一边熟练地收拾着被平儿和安儿搞得一片狼藉的桌子，一边问姚瑶。

    “本来确实有些难过，不过我把武诚没死的事情告诉她了，现在还好。”姚瑶说。

    秦玥微微皱眉：“说了也好，不过可得说清楚，武诚跑了是他的事，不要让小妹再惦记他。”

    姚瑶点头：“该说的我都说了。不过也不认为武诚能给小妹好日子？”

    秦玥摇头：“此一时彼一时。他原先是小妹的良配，现在已经不是了。不说别的，就一件事，小妹如果嫁了个人，日子还不如现在，连家都不能回了，绝对是个错误！这是武诚选择不告诉小妹，也不再纠缠小妹，所以我才帮他，不然我不会理会他的。”

    姚瑶微叹：“说到底，都是这桩突然的赐婚搞的，不然原本不至于变成这样的局面。”对姚珊的亲事，秦玥和姚瑶都完是家长心理。

    “皇上还派了彭琎带着两个太医和两个仵作到武家去，给武诚验尸。”秦玥说，“看来皇上怀疑武诚的死有蹊跷。”

    姚瑶蹙眉：“验尸？这是闹的哪一出？没有开膛破肚吧？”

    “不至于，武家人也不会让他们那样做的。应该是因为武诚死得太突然，皇上起了疑心，怕是他想逃婚故意做戏，毕竟有我这个前车之鉴，皇上曾说过，武诚性格像我。在这种时候，小妹这里不能出任何异样，皇上会盯着的。”秦玥说。

    “果然，当皇帝的疑心病都很重，不过武诚这事儿吧，确实是个人都会觉得太意外。”姚瑶点头，“放心，小妹那里不会有问题的。接下来还要送武诚离开京城，千万小心。”

    “安排好了，我不会出面，交给樊峻了。”秦玥说。

    是夜，万籁俱寂的时分，御书房还亮着灯。

    莫云齐面前跪了一个黑衣人，恭敬地说：“皇上，属下前去查看过，棺材里的尸体，没有任何易容伪装，的确是武家四公子。”

    “知道了。退下吧。”莫云齐摆摆手。

    御书房中只剩了莫云齐一个人，他微不可闻地自言自语：“看来真是意外，不过这样也好，不影响后面的事……”

 554.武诚离开

     

    林松屾来找秦玥喝酒，心情不佳，也是因为武诚的死。

    不过任由林松屾唉声叹气，伤心郁闷，秦玥陪着喝酒，但说话滴水不漏，并没有告诉林松屾真相。武诚假死的事，若是暴露，武家家人都要没命，帮助武诚的秦玥也要倒霉。事关重大，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秦玥把喝得醉醺醺的林松屾送回去，见到温雨薇的时候，温雨薇悄悄问了秦玥一句：“表哥，武四他……真的死了吗？”

    秦玥皱眉：“怎么会这么问？”

    温雨薇叹了一口气说：“我总觉得，太突然了，会不会是表哥帮他逃跑了？九公主那个人，我也算了解，表面看着有几分呆，其实性格很坏，睚眦必报，当初我还担心她会找珊儿的麻烦，不过相公说，有表哥表嫂在，不会出事。可武四这……”

    秦玥摇头：“想多了。”

    “哦。”温雨薇点头，见秦玥离开，她扶着林松屾到床边坐下，正想去给林松屾倒杯茶，结果被林松屾拽着，倒在了床上。

    温雨薇定睛一看，林松屾眼神清明，哪里像是喝醉的样子？

    “相公，没醉啊？”温雨薇愣了一下。

    林松屾抱着温雨薇坐起来，摇了摇头说：“没有，我的酒量，在秦玥倒下之前，我不可能醉。”

    “那怎么装醉呢？跟表哥怎么了？”温雨薇问。

    林松屾轻哼了一声：“我跟他能怎么着？我不过是跟一样，怀疑武四的死另有蹊跷，而且可能跟秦玥有关，所以跑过去问他。”

    “那表哥是怎么跟说的？”温雨薇问。

    “还能怎么说？跟对说的一样，武四死了，我想多了。”林松屾摇头说，“但我跟武四那小子几乎天天在一块儿，我了解他，虽然他不想娶九公主是真的，因为赐婚心里难受也是真的，有过那么几回借酒浇愁也是真的，但他不至于蠢到半夜一个人喝醉跑到山里去。我们兄弟俩一块儿喝酒多少回了，隔三差五的事儿！武四酒量不好，但酒品不差，每回一喝醉，倒头就睡，不到天亮醒不了。他要大半夜往山里去，只有一种可能，当时根本就没醉。”

    “那是怎么回事？”温雨薇蹙眉。

    “我想到了两种可能，一种是武四那小子大半夜心情不好想到山顶吹冷风，结果不小心失足跌下去，真摔死了。还有一种……”林松屾眼眸微缩。

    “还有一种什么？”温雨薇问。

    林松屾若有所思地说：“还有一种，就是他根本没死。”

    温雨薇瞪大了眼睛：“这……可能吗？虽然我也想过，但武家的尸体总不是假的吧？今儿爷爷来看孩子，他还说起，皇上派了刑部尚书带着太医和仵作到武家验尸去了，觉得皇上疑心太重了。”

    林松屾轻哼了一声：“对别人来说不可能，甚至想都想不到，但是对我家妹妹和家表哥来说，没什么不可能的！”

    “什么我家家的？相公的意思是，表哥表嫂帮武诚假死？”温雨薇压低声音问。

    “至少有这种可能。如果他们愿意这样做，是可以做到的。”林松屾说。

    “可我还是想不到这怎么才能做到？”温雨薇摇头。

    “别忘了，我家那个神通广大的妹妹可是药王谷传人，她手里有不少邪门儿的玩意儿。”林松屾说。

    “但相公也说了，这只是一种可能性，刚刚表哥都否认了。”温雨薇说，“也有可能就是意外，武四真的摔死了。”

    林松屾沉默片刻之后，摇头说：“既然秦玥否认了，那我们就当是意外，武四死了吧！”但在林松屾心里，他依旧倾向于认为武诚并没有死，只是被秦玥和姚瑶暗中安排，假死脱身了。这也是林松屾心中的希望。

    翌日，姚大江和宋氏带着家里孩子们去武家吊唁，姚珊也去了。

    宋氏跟武夫人也不陌生了，两人见面，又抹了一回泪。

    武夫人见姚珊一身素衣，安安静静地跟在宋氏身旁，不施粉黛的小脸俏生生的，娴静优雅，气质不俗，心中是真的后悔，没有早点把武诚和姚珊的亲事定下来，不然事情也不会变成如今这个样子。可现在，说这些没用了，也不敢再提了。

    秦玥和姚瑶也是跟着姚大江和宋氏一起来的。京城里的人都说，秦玥不是秦家的人，是姚家的人，在姚府住，素来都跟姚家人一起出现。

    武夫人白氏让下人取了武诚的佩剑过来，交给了秦玥：“安王，这把剑跟了诚儿很多年，如今他已经不在了，他生前最是喜欢凡儿那个孩子，凡儿是诚儿的徒弟，我知道他如今不在京城，外出游历了，等凡儿回来，请帮忙把诚儿的剑交给凡儿，也算是给他留个念想吧，希望他好好保存这把剑。”

    秦玥收下，点头说：“伯母节哀，我会转交给凡儿的。”

    姚家人吊唁过后，一起离开武家，在武家大门外，迎面碰上了九公主的马车。

    莫紫歆被两个丫鬟扶着下车，一眼就看到了不远处的姚珊，当即面色一沉。

    姚珊也看到了莫紫歆，只淡淡地看了一眼，便收回视线，扶着宋氏上车。

    武家大门口人来人往，莫紫歆也不敢做什么，带着丫鬟进门去了。

    见到武诚的棺材，莫紫歆心中终究还是郁愤难平。她在皇室能长大，当然不是什么单纯之人，对自己的亲事，也早想过各种可能。北疆国被灭，她不需要被安排和亲，就一定会被指婚给某个贵公子。在京城适龄的贵公子之中，武诚就是最好的那个选择。

    莫紫歆甚至都幻想过，她嫁给武诚之后，日子会过得多么滋润，让她那些姐妹都羡慕嫉妒去吧！

    结果，完了，武诚死了，这桩亲事也泡汤了。作为皇室公主，莫紫歆倒是不必担心有人因为武诚的死说她克夫，因为她的亲事注定是被赐婚，武诚死了还有下一个莫云齐选定的人，由不得她挑选和拒绝，也由不得被选中的驸马拒绝。

    可莫紫歆一想到武诚是因为喜欢姚珊，不想娶她，才会在深夜喝醉上山失足摔死，就觉得是姚珊毁掉了她原本好好的一桩姻缘。莫紫歆很清楚，下次她的驸马，定是不如武诚的！因为京城里适龄的贵公子就那么多，她都知道！

    不过不管莫紫歆怎么想，姚珊以前就很低调，如今低调依旧，平日里几乎不出门，只要出门，要么跟着宋氏到护国寺去，要么跟着姚瑶到果庄去，有时候跟着家里很多人一起到宋家，或者林家秦家去，一个人是绝对不会出门的。这就是后话了。

    当天夜里，莫云齐又问起他安排盯着武家人的属下，姚家人到武家吊唁的情形。

    那人实话实说，唯一值得提的也就是武夫人把武诚的佩剑给了秦玥，让他帮忙转交给武诚的徒弟林凡。

    这倒也没什么不对的，林松屾的大哥，姚瑶的义兄林颂贤，也是莫云齐的重点关注对象，因为他的生意做得太大了。林颂贤的儿子认了武诚当师父学武功，是莫云齐早知道的。

    很快，武诚顺利下葬，姚家一切都按照规矩来，莫云齐的人也盯着秦玥和姚瑶，没有发现任何异常，因为他们跟之前一样，很少出门。

    武诚入土的当夜，姚瑶入睡前，对秦玥说：“希望一切顺利，他能得偿所愿。”

    秦玥摇头：“若他得偿所愿，定是想带着小妹逍遥自在浪迹天涯去，如今这样的结果，虽然不好，但暂时只能如此了，日后的事，看他自己的造化吧。”

    此时在距离京城数十里的一片密林中，戴着草帽的武诚接过了樊峻递给他的一个小包袱。

    “里面只有一身衣服，一把匕首，万两银票，其他的都是他们给准备的易容药，还有易容药的方子，要尽快学会，用完了自己会配。不要以为离开京城，就没人认识了。在军中那么久，军中调任是常事，各地的兵说不定都有认识的，一旦被人认出来，就算能逃之夭夭，家里人都要遭殃！”樊峻神色严肃。

    武诚点头，拱手说：“我明白，多谢樊大哥。”

    “不必谢我。若出事，怎么也查不到我头上来。但到那时，除了家里人，皇上第一个怀疑的就是安王。安王和王妃能得到如今安宁的日子不容易，不要给他们招惹麻烦！”樊峻说，“这是自己选的路，再难都不能回头，除非大盛国变天。”

    武诚叹了一声：“我知道。”

    樊峻抬手，拍了拍武诚的肩膀，叹了一口气说：“离家出走这件事，我是过来人，虽然我们的家不一样，但终究是要一个人上路，一路上的孤单寂寞，各种各样想得到想不到的麻烦，都会接踵而来。当年我离开京城的时候，什么都不懂，自以为是，吃了不少亏。虽然很聪明，但从小到大被保护得很好，经历过的事情，见过的人都太少了。记着，江湖险恶，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千万不要轻信他人，财不露白，吃食上面也多注意，不要被人下了黑手，但也不要烂好心，任何事，都要擦亮眼睛，有把握再去做。”

    樊峻都是肺腑之言。他曾经是京城有名的纨绔，后来独自一人出去闯荡，参过军，做过生意，什么三教九流的人都见过。

    武诚神色感激：“多谢樊大哥提点，我会小心的。”

    “我话说得重，但都是为了好。王爷让我来送，也专门交代过，让我敲打敲打，出门在外，不比家里，不要太天真，小心驶得万年船。”樊峻说着，突然笑了笑，话锋一转，“不过话说回来，也不要太紧张，既然脱离了束缚，接下来就好好玩玩儿，到处走走看看，去的地方多了，见得人多了，才会真的长大。也不要现在就觉得这辈子都不能再见爹娘了，要有希望。我刚刚不是说了，也不是没有光明正大回家的机会，只要皇位更迭，很多事，就过去了。”

    武诚笑了笑：“樊大哥说得对。”

    樊峻嘿嘿一笑，搂着武诚的肩膀说：“说实话，我一直盼着哪天王爷王妃把上面那个位置给抢了，谁也没有他们适合！若是真到了那天，小子就万事大吉了！就算没有，便是莫氏皇族正常的皇位更迭，的事也就不算什么大事了。所以，我想跟说的是，谨慎是必须的，但不必给自己太大压力，放轻松，才能过好日子，做好事情。”

    “嗯。樊大哥，我有个不情之请……”武诚说。

    樊峻点头：“我知道！离开家，日后不能在爹娘跟前尽孝，担心他们有什么事也照顾不到是吧？这个放心，爹是秦大将军的老部下，素来关系颇好，不说王爷王妃肯定会照拂们家，就林二山那个暴脾气，他可是把当亲弟弟的，不会让爹娘出任何事的。就放心走吧，就当出去散散心，京城这边的事，也注意着，到能回来的时候，早点回来。”

    武诚点头，跪下，对着京城的方向，磕了个头，然后起身，对樊峻说了一句：“保重。”话落背着包袱，头也不回地走了。

 555.明日就去提亲

     

    樊峻再见秦玥的时候，跟他说一切顺利，已经送武诚到了安的地方，至于武诚接下来的路是否顺利，只能靠他自己了。不过武诚很聪明，安和隐藏，应该问题不大。

    次日，武诚的爹娘到墓地去，在武诚的坟前坐了好久，说了许多话才回去。回去的时候，武诚的娘白氏带了一束黄白相间的野花，回到府中，把那束野花插在了窗台的花瓶里，用水养着，静静地看了许久。

    这是武诚跟他爹娘说好的，他安脱身的信号。

    武诚的爹娘在事先定好的时间到墓地去，就见到这束花放在武诚的墓碑前，数了数，一共二十支。他们知道，这是秦玥暗中放的，就是告诉他们，武诚已经安离开了。

    毕竟莫云齐对武诚的死起了疑心，秦玥又素来不爱到别人家里去，若是他这个时候突然去看望武诚的父母，会引起莫云齐怀疑。

    “夫人。”武尚书进门，把房门关上，走过来，跟武夫人一起，看着那束花，叹了一口气说，“总算是……”

    “诚儿总算是安息了。”白氏打断了武尚书的话，双手合十，对着那束花，念了一声，“阿弥陀佛，保佑诚儿在那边，好好的。”

    武尚书又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摇摇头，没再说话。为了避免隔墙有耳，夫妻俩便是私下里，也只字不提武诚没死这件事以及其他可能会引起人怀疑的话。他们倒不是觉得府里有谁的眼线，只是人心隔肚皮，这件事事关重大，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一分危险，不能掉以轻心。

    因此，丧事该有的规矩，一样都不少。武诚下葬之后，有些风俗，武家人也都一样不落地做了。武夫人还专门请了护国寺的大师，给武诚超度念经。

    武诚的事，暂时告一段落。

    作为武诚的朋友，伍思贤在武诚死后，去过武家几次，心中很是难过。

    伍思贤再来姚家拜访的时候，跟姚大江谈论书法，说着说着提起了武诚，两人一时都有些唏嘘。

    上一次过年的时候，武诚和伍思贤一起来姚家，看着姚大江写对联，姚大江让他们俩也写了，三人一起探讨书法心得，最后武诚和伍思贤各自讨了姚大江写的对联和姚珊剪的窗花回去。

    武诚出事后的这几天，伍思贤总是想起他，因为武诚是他在京城结交的最好的朋友，虽然他们是情敌，但也彼此欣赏，引为知己。

    家中的对联尚未褪色，窗花依旧鲜艳，但彼时谈笑风生的朋友就这么走了，甚至连告别都没有机会。

    甚至伍思贤那日看到武诚躺在棺材里，连他都忍不住想，若是武诚跟姚珊早早地定亲了，那就不会有那桩武诚不想要的赐婚，他就不会整日在军营里，借酒浇愁，大半夜喝酒跑到山上去，也就不会出意外了……

    “小伍，还没恭喜，升官了。”姚大江转移话题。

    伍思贤笑了笑：“说起来，都是托王爷的福气。我跟着他学骑马锻炼强身健体，本就是受益终身的事情，结果皇上恩典，还因为这件事，给了我赏赐。”

    “这也是表现突出，皇上才会赏，是自己的努力，再加上皇上看到了的才华。官场上的事我不懂，若是有什么问题，可以请教思明，他也算是的前辈，现在还是的上峰。”姚大江笑着说。

    伍思贤认真点头：“多谢姚叔，宋大人已经很照拂我了。”

    “祖母身体都好吧？”姚大江问。

    “好着呢。只是……”伍思贤摇头失笑，没有说下去。

    “只是什？”姚大江问。

    “我祖母年纪大了，总盼着我早日成家，她想抱重孙，不过我不着急。”伍思贤摇头说。他喜欢姚珊，不过姚珊还没同意，他不好跟姚大江和宋氏提，不想造成姚珊的困扰，尤其武诚过世的事情，姚珊不可能无动于衷的，伍思贤打算等过些日子再见姚珊，希望她到时候可以整理好心情。他没想过要放弃，但这件事，他希望姚珊是心甘情愿的。

    刚刚也是话赶话，到嘴边了，又觉得跟姚大江说这个不好，本来不想说了，姚大江又问，是关心之意，伍思贤便实话实说了。

    姚大江闻言，笑了笑：“这也是人之常情。如今已经在京城站稳了脚跟，有些事，也该考虑了。多听听老人家的，没错的。”

    伍思贤点头，这个话题就算揭过去了。伍思贤送了姚大江一幅字画，是姚大江很喜欢的一个前朝书法大家的真迹。

    姚大江觉得太贵重，不愿意收，伍思贤执意让他收下，说这是他整理家中旧物时发现的，他不是很感兴趣，姚家人对他照顾很多，请姚大江务必收下。

    姚大江没把伍思贤当外人，拗不过他，便收着了。

    又聊了几句，伍思贤便起身告辞了，他就是过来送字画的。这回他也没有打听姚珊在哪儿，直接回家去了。

    宋氏过来，见伍思贤走了，问姚大江怎么没留他用饭。

    姚大江摇头：“他说今日家中还有事。”

    “这幅字画是小伍送的？”宋氏问。

    姚大江点头：“是啊。回头看看，有没有什么东西，送他做回礼的。”

    “相公，我这几日在想一件事。”宋氏给姚大江倒了一杯热茶，放在他面前。

    “哦？什么事？”姚大江问。

    “咱们家珊儿的亲事，也该考虑了。武诚那孩子……唉，便不提了。咱们是不是该给珊儿物色物色，听雨薇她娘说，这京城里定亲，都是越早越好，有些孩子还小就把亲事给定了，看门第，看家风，大概也能知道对方人品才学会如何，定得太晚，好的就让别人家给挑走了，毕竟年龄合适的，门当户对的，本来也都是有限的。”宋氏神色认真地说，“这事儿从去年雨薇她娘就跟我提过，说咱们家珊儿该说亲了，还有人找她说和。”

    姚大江笑了笑：“不久前不还说，珊儿便是不嫁人也没什么不好的吗？”

    宋氏摇头：“也就那么一说，哪能真的不让她嫁人？咱们年纪越来越大，肯定走在孩子前面，便是小白和瑶儿照顾着珊儿，但他们毕竟有自己的小家，再往后……唉我的意思就是，珊儿找个合心意的丈夫，成了家，日后有人照顾着，再有了孩子，将来才真能有依靠啊。不然再过两年，肯定有人要说闲话的。咱们家珊儿不愁嫁，当然是先考虑成亲的事，真到了最后实在一个合适的都没有，再考虑不成亲的事，不能一开始就做坏的打算，说呢？”

    姚大江很认同地点头：“月容言之有理。那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本来是想先问问珊儿，看她喜欢什么样的，可武诚才刚过世，我又怕现在提起这茬，珊儿不高兴。所以我想明日先去找雨薇她娘打听打听，这京城里各家的公子她都知道的，咱们先看看大概情况。不过这最后，肯定还是得珊儿自己乐意才行。”宋氏说。

    “是该如此。可珊儿都不认识的公子，咱们觉得好，跟她提，她也不知道好不好。”姚大江摇头，视线落在面前桌上的字画上面，心中一动，“夫人，觉得，小伍怎么样？”

    “小伍那孩子挺好的，懂礼貌，有规矩，知道感恩，人也老实。”宋氏脱口而出，话落愣了一下，“相公是说，他跟珊儿？”

    姚大江想了想说：“我是看着那孩子不错的，说家里复杂，但过往的事情毕竟过去了，如今伍家就是小伍当家，他叔叔一家也没在京城同住，只他一个祖母。那老人家年纪大了，盼着抱重孙，也是吃过苦的，能把小伍教成这样，想来不会难相处的。最重要的是，不知道看没看出来，小伍也喜欢咱们家珊儿的，原先他跟武诚关系是很好，但也一直暗中较着劲儿呢。现在想想，伍家其实已经很简单了，就祖孙俩。”

    宋氏蹙眉：“这……小伍是挺好的，可珊儿不一定喜欢吧？”

    “过些日子吧，跟珊儿提提，看她怎么想。”姚大江说。

    那边伍思贤回到家中，发现来人了，是他婶娘和堂弟堂妹。

    “贤儿，祖母想思睿和思琪了，让他们过来住些天。”伍思贤的祖母笑着说。

    伍思贤觉得挺好。他刚升官，公务繁忙，没什么时间陪老太太。

    伍思贤的堂弟伍思睿十五岁，堂妹伍思琪十三岁，都很规矩懂礼。伍思贤跟他们聊了几句，就回房换衣服去了。

    伍老太太让下人伺候着孙子孙女去吃茶，她跟伍思贤的婶娘李氏有话要说。

    “娘，接到信儿，相公就让儿媳带着孩子往京城来了。娘在信里说的事儿，我跟相公都觉得是极好的，思贤有本事啊，这么快又升了官，他的亲事也不能再耽搁了。”李氏很瘦，看起来颇为精明。

    伍老太太点头：“是啊。可那孩子就是一根筋，整日跟姚家来往的，就是不提，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不过这亲事素来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思贤是喜欢那姚家三姑娘的，别的事就不让他管了，咱们给他办好，他还能不乐意？礼物我都准备好了，明日就去姚家提亲！把思琪也带上，让她跟姚家三姑娘熟络熟络。”

 556.小伍知道吗

     

    一早伍思贤上朝去了。

    李氏穿了一身前些日子新做的衣裳，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对着镜子戴上了一支金簪，摩挲着手上的玉镯子，笑了笑说：“祖母那儿的好东西可是不少，这回要不是为了堂兄，也舍不得拿出来。”

    伍思琪看着那对水色透亮的玉镯子，很是不解：“娘，当初咱们伍家的人不是都被流放了吗？祖母先前还跟我说，她跟堂兄流落清源县，日子过得很苦，险些没米下锅，做绣活卖钱，眼睛都坏了。”

    “祖母说的倒也不是假的，可当初被抄家的时候，她偷偷留了一手呢。她为何上月执意把原来的这个老宅买回来，还让爹又添了几百两，怎么都不肯住思贤买的那个小宅子？说是这里有祖父留下的念想，其实是因为这老宅里藏着宝贝。当年是不敢拿出来，如今思贤出息了，过去的事也没有人追究了，随便拿出来一件，可都是好东西。爹只是个小县令，一年才能得多少俸禄？祖母昨日给我这对镯子，是老物件，可贵着呢。她对思贤的亲事是真上心，不然也舍不得拿出来给我，是让我戴着这个去姚家撑场面的。”李氏是伍思贤的叔叔落魄的时候跟他的，也就是个秀才的女儿，小门小户出来的，伍老太太并不是很喜欢这个儿媳，当初刚见面就立规矩，说若不是伍家出事，李家是绝对高攀不上的。

    不过李氏倒也不在意。她出身不好，本来能当着个县令夫人就已经很自在了，如今伍思贤出息了，她也是养过伍思贤几年的，供他读书花了不少钱，伍思贤孝顺懂事，素来都敬着她，眼见着好日子还在后头，她才不会跟伍老太太计较那些。

    但心底里，伍老太太看不上李氏，李氏也看不上这个婆婆，觉得伍老太太认不清形势，总是惦记着伍家从前的荣华富贵。尤其是伍思贤中了状元之后，伍老太太仿佛一雪前耻，扬眉吐气了，前几年多少还有几分低调平和，如今是越来越有老太君的风范了。原来的大宅又买回来了，这府里的下人也多了，饮食起居的规矩也越来越多，昨日一顿饭，当着孩子的面挑了李氏几回毛病，俨然是要跟从前的伍家看齐，说着说着总是提起当年的风光，可那有什么用？早已经过去了。

    就像这回，李氏知道伍老太太为什么不愿意亲自去姚家提亲，非要写信叫她来京城。伍老太太昨日说着，话里话外，还是高高在上的样子，觉得伍家是世家贵族，她当老太君的，娶孙媳妇，若是亲自出面去求人，不合适，太掉身份了。

    李氏当时都想说，前几年伍老太太还偶尔会提起在清源县的时候帮过他们的好心人，说的就是姚家，如今都在京城了，伍老太太倒是再也不提当年的事了。听伍思贤说过，安王妃姚瑶的师父可是救过伍老太太性命的，于情于理她都早该亲自去姚家拜会道谢，可她愣是一回都没去过。

    李氏大概知道伍老太太心里怎么想的。苦尽甘来，如今老太太只记着曾经伍家在京城的风光，不愿再提她跟伍思贤过的那几年苦日子了，毕竟不光彩。伍老太太接了平阳侯府的请帖，后日还要去平阳侯纪家赴宴，说什么跟纪家老太君多年没见了，当年是好姐妹云云。

    “娘，咱们今日去提亲，堂哥知道吗？”伍思琪问李氏。

    “不用管这个，见了姚家三小姐，大方点儿，以后肯定是要常来往的。我跟爹商量过了，跟哥这回就留在京城吧！哥读书不行，让思贤给他找个好差事。这两年也该说亲了，跟着祖母，有堂哥的身份在，以后就嫁在京城了，肯定嫁得好。过两年爹辞了官，咱们都跟着堂哥过。”李氏说。

    “祖母和堂哥能愿意吗？”伍思琪问。

    “一家人，这有什么不愿意的？前几年祖母跟堂哥不都是在咱家过的？堂哥能有今日，不是我跟爹供出来的？祖母早就说过了，爹当个小县令没什么前途，以后家里都得指望堂哥，还说让爹辞了官，早日来京城，一家团聚。祖母总想重振伍家，家里没人怎么行？”李氏笑着说。

    “哦。那姚三小姐可是安王妃的妹妹，人家会不会看不上我？”伍思琪摸了一下自己头上的银簪子，有些忐忑。

    “不会的，那姑娘若是论出身，还不如，这不是有个好姐姐，飞上枝头了。”李氏说，“走吧，今儿这事儿要是成了，祖母保准高兴，说不定好东西再赏两件。”

    李氏带着伍思琪出门，马车已经等着了，还带了两个清秀的丫鬟，都是伍老太太身边伺候的人，她专门安排的。

    姚府。

    秦玥现在不用再去宫里训练那些文官，又闲下来了。昨日姚瑶画了张自行车的图纸，秦玥很感兴趣，打算试试能不能做出来。

    吃过早饭，平儿和安儿背着宋氏给他们做的可爱的小书包，到家里的私塾读书去了。林凡外出游历，姚景泽跟着秦非白和容华英去了别院，最近姚大江主要就是给小乖阿福还有平儿和安儿几个小的上课。

    姚玫生了女儿小静静之后，说不想再生了，跟赵康安商量着，让他找个事儿做，总不能一直在家闲着。

    赵康安找秦玥商量，秦玥说让他去问问魏宇泽。

    正好魏宇泽昨日带着秦珍珍和孩子来家吃饭，听赵康安提起，说倒是巧了，工部下属有一批能工巧匠，直接为朝廷干活的，算是皇室的工匠，最近刚退了一批年纪大的，正要招新的。虽然不是官，但也不是下人，凭手艺吃饭，每个月有钱拿。若是手艺出色，脑子灵活，当个头头，接点皇室的大工程，赚的可不少。

    赵康安不缺钱，他只是想自己做点事。他跟姚玫的想法都是，不能让他们的孩子觉得他们什么都不会，游手好闲。再说了，作为一个男人，赵康安也不想整日在家里待着。

    赵康安的木工活很出色，听了魏宇泽说的，也不让魏宇泽给他开后门，今儿自己到工部招人的地方应征去了。

    这会儿姚玫抱着小静静来主院，见宋氏要出门。

    “娘是要去姥姥家吗？”姚玫问。

    宋氏笑着摇头：“今儿不去，姥姥说她们今儿要去护国寺上香呢。我到温家去一趟，跟雨薇她娘约好的。”

    “小妹呢？”姚玫问。

    “她在瑶儿那儿呢，说是小白和瑶儿要做什么车，我也不懂。”宋氏说。

    “那我也去二妹那儿瞧瞧，看看他们又在捣鼓什么新奇玩意儿。”姚玫话音刚落，门外传来六伯的声音：“老夫人，伍家夫人来了。”

    宋氏下意识地以为是武诚的娘白氏来了，虽然有些意外，但还是连忙出来了。

    六伯知道跟家里常来常往的有两个wu家，今儿来的是个生客，又跟宋氏解释：“是伍侍郎的叔母伍夫人，不是兵部武尚书的夫人。”

    “小伍的婶娘？”宋氏愣了一下，“昨日他来，也没听他提过。人在哪儿呢？”

    “伍夫人还带了一位小姐来，老奴请伍夫人和伍小姐到前厅坐着了。”六伯说。

    “这……”宋氏没想到会有客人来，就跟姚玫说，让她到隔壁温国公府去一趟，跟温夫人俞氏赔个罪，说她改日再去。

    “行，那我先把静静送到二妹那儿，再往温家去。”姚玫点头。

    宋氏看了看身上的衣服，没什么不妥的，就到前厅去了。

    一进门，就见一个纤瘦的妇人笑着起身，叫了一声：“姚夫人，冒昧叨扰了。”

    “伍夫人快请坐。”宋氏笑意温柔，“怠慢了。这位是令千金吧？真是气质如兰，早听小伍提起过的。”

    李氏一见宋氏，心中倒是惊讶。安王妃的爹娘什么出身，外面的人都知道，也知道姚大江后来考中了举人。但李氏本以为，这姚夫人定不是什么出挑人，毕竟是村里出来的。但如今一见之下，让她很意外。宋氏打扮并不华丽，但细看就能发现她戴的首饰可都不是一般东西，贵而不俗。言笑举止，大方优雅。

    “姚夫人谬赞了。”李氏陪着笑说，“婆婆早想来拜访的，只是她年纪大了，不便出门，让我今日来跟姚夫人道谢，当年多谢们帮忙，思贤在京城也多亏了们照拂。”

    宋氏微笑摇头：“不用如此客气。小伍能有今日，是靠着他自己的才华，我们也没帮什么。”

    “我们家思琪总听思贤说起姚家三姑娘是如何蕙质兰心，她早想结识，不知三姑娘今日可在府中？”李氏问。

    伍思琪愣了一下，伍思贤可从没跟她提过姚珊……

    宋氏点头，让下人带了伍思琪去找姚珊玩儿，她请李氏到主院去。

    一路上李氏暗暗打量着姚家，也没见到几个下人，府里花花草草的很多。

    到主院正厅落座，一个清秀的小丫鬟上了茶和几碟精致的点心，就低着头退下了。

    李氏看主院，没什么华贵的，院中有秋千，有孩子玩儿的小车，旁边桌上还放了个可爱的布偶。看家具摆设，简洁雅致，墙上挂着山水画，还有一幅画，看着有些别致，李氏多看了两眼，宋氏笑着跟她介绍，说那是家里孩子做的树叶贴画。

    “姚夫人，我今日来，其实还有件事，万望姚夫人成。”李氏也没拐弯抹角，因为她也不知道该跟宋氏聊什么，莫名的在宋氏面前有些自惭形秽，便想着直说吧。

    宋氏一听李氏这语气，大概猜到了什么事，面上不显，笑着点头：“伍夫人请讲。”

    “思贤他爹娘走得早，婆婆把这个大孙子当眼珠子疼的。思贤出息，如今当了官，还得了皇上看重，我这个当婶娘的也为他高兴。婆婆年纪大了，总盼着抱重孙，希望思贤早日成家，我们当长辈的就安心了。可每回给思贤说亲，他总也不乐意，这一来二去的，婆婆才知道，思贤这是心里有人了。”李氏笑着说，“姚夫人想必知道我说的是谁，思贤这心心念念惦记的，就是姚三姑娘。婆婆让我今儿过来，是来提亲的，姚夫人跟我们家思贤也是熟悉的，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有些话也不用我多说了。”

    宋氏笑意不减：“伍夫人今日来提亲，小伍知道吗？”

    李氏点头：“思贤知道，本来他是想亲自来的，婆婆说那样不合规矩。思贤都说了，他非姚三姑娘不娶。”

 557.说一套做一套？

     

    “二姐，这种车看起来好奇怪啊，做好了，能不倒吗？怎么会走呢？”姚珊拿着姚瑶的图纸，看来看去，完不懂自行车的原理。

    “等做好就知道了，到时候可别抢着骑。不过前提是老大真能把它做出来。”姚瑶笑着说。

    “大哥肯定可以的！不过大哥这是准备自己学打铁吗？”姚珊看秦玥正在跟姚瑶确认每个零部件的大小。

    秦玥点头：“正好最近没事做，多学一门手艺。”

    “大哥还记得曾经是个战神将军吗？如今天天在家做饭，做木工活，带孩子就算了，还想当铁匠？”姚珊打趣秦玥。

    “技多不压身。”秦玥表示，他正打算拓展一下技能，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那就预祝大哥早日当上铁匠，到时候可以给我打一把新的菜刀吗？轻便一些最好，我觉得家里的菜刀太沉了。”姚珊问。

    “没问题！”秦玥点头。

    姚珊的丫鬟韵儿出现在院门口，姚珊起身走过去，问了一句：“娘找我？”

    韵儿摇摇头：“三小姐，是府里来了客人，有一位伍小姐，老夫人说让三小姐陪着。现在伍小姐在三小姐院里等着呢。”

    “伍小姐？哪个伍小姐？”姚珊不解。据她所知，武诚没有姐妹，伍思贤也没有。

    “听管家说是礼部侍郎伍大人的堂妹。”韵儿说。

    伍思贤的堂妹？姚珊有些意外，回头跟姚瑶打了声招呼，就往外走。

    “我今日没打算出门，也不知道有客人，都没换衣服。”姚珊摇摇头，“那伍小姐多大年纪？”

    “看起来比三小姐小一点。”韵儿说。

    伍思琪在姚珊的院子里坐了一会儿，院中有个花坛，里面种的兰花，是伍思琪没见过的品种，她想去瞧瞧，还没起身，身后的丫鬟提醒她：“小姐是客人，请注意举止。”

    伍思琪皱了皱眉，坐着不动了。这丫鬟是伍老太太身边的，从出门到现在，挑她好几回毛病了，一直盯着她，说要有大家小姐的规矩……

    姚珊进门，伍思琪连忙起身，姚珊微笑：“不知伍小姐来了，怠慢了。”

    “没有，是我冒昧打扰了。”伍思琪暗暗打量姚珊。只见姚珊穿着一身藕粉色的裙子，不施粉黛，身上也没戴金银首饰，只头上插着一根玉钗，看起来素净娴雅，长得可是真好看，巴掌大的小脸白皙细嫩，柳眉弯弯，杏眼圆圆，秀鼻挺俏，唇红齿白。虽然只比伍思琪大了一岁，但比伍思琪高一头还多，纤细苗条。

    “伍小姐快请，韵儿去准备茶水点心。”姚珊请伍思琪进了她的书房，见伍思琪的丫鬟也跟着进来了，姚珊笑了笑没说什么。

    “这些书都是姚三姐姐看的吗？可真厉害。”伍思琪看着书架上面满满当当的书，很是惊讶。

    姚珊摇头笑笑：“都是些打发时间的杂书，伍小姐快请坐吧。”

    伍思琪落座，见窗边放着一把古琴，墙上还挂了一根竹箫，又出言夸赞：“姚三姐姐定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不像我，学琴总也学不会，我娘都说我笨。”

    “这些不过都是消遣，若是不喜欢，未必非要学。”姚珊微笑。

    丫鬟韵儿很快送来了茶水点心，伍老太太的丫鬟就杵在伍思琪身后，伍思琪觉得有些不自在，夸了两句茶好，点心好吃，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伍小姐日后要长住京城吗？”姚珊问。

    伍思琪点头：“嗯，以后是要住在京城的，但我在京城都不认识什么人，还请姚三姐姐多多关照。”

    姚珊笑了笑：“其实我平素也不太出门的。”

    “姚三姐姐会武功吗？”伍思琪看到墙上挂着一把剑。

    姚珊摇头：“只是学了骑马，那是木剑，挂着玩儿的。”她其实跟姚瑶学了些拳脚功夫，不过这个不想跟人说。

    伍思琪吃了蛋黄酥，觉得好吃，正好没话聊，就跟姚珊请教怎么做。姚珊认真跟她讲了一遍，伍思琪说太复杂了，记不住，姚珊就提笔给她写了个方子。

    “多谢姚三姐姐，我回去试试。”伍思琪很开心地收下了，又夸姚珊的字写得很漂亮。

    桌上放着姚珊绣好的几块帕子，伍思琪见了很喜欢，说没见过这些花样儿的，姚珊抱歉地说那是给姐姐做的，送了伍思琪一副很精致的玛瑙石耳坠。颜色姚珊不是很喜欢，所以没戴过，但觉得挺配伍思琪的。

    过了一会儿，丫鬟过来叫人，说李氏要走了。

    伍思琪起身告辞，姚珊送她出去。

    见到李氏的时候，李氏上前来，拉住姚珊的手，夸赞的话说了许多，颇为热情。

    姚珊觉得有些不自在，但还是陪着笑，跟宋氏一起，把人送到了大门口。

    “姚三姐姐，我改日再来找玩！”伍思琪上了马车，对姚珊挥手。

    姚珊微笑着点头，目送马车离开，转身微微皱眉：“伍夫人找娘有事？怎么突然上门来了？伍公子先前提过吗？”

    宋氏摇头：“没提过。她们这是……珊儿跟娘过来，娘有话问。”

    姚珊不明所以，跟着宋氏去了主院。

    “娘，什么事啊？”姚珊问。

    “那位伍夫人，是小伍的婶娘。”宋氏说。

    “我知道，韵儿跟我说了。”姚珊点头。

    “她是来替小伍提亲的。”宋氏看着姚珊说。

    姚珊当即蹙眉：“他怎么能这样呢？”

    宋氏不解：“珊儿是说……”

    “上回见面，他来找我，说喜欢我，但我已经拒绝他了。而且他亲口说了，不着急成亲，不会给我带来困扰，等我及笄之后再说。”姚珊神色不悦，“这才过去几天？一声招呼都不打，就让他婶娘来提亲，说一套做一套。”

    宋氏皱眉：“这……小伍看着不是这种人啊。”可今日宋氏专门问了李氏，提亲的事伍思贤知不知道，李氏亲口跟宋氏说，伍思贤知道，就是他的意思，他还想亲自来提亲。

    “娘没答应吧？”姚珊问。

    宋氏摇头：“当然没有，还没问过的意思，也没跟家里商量，娘不能自己做决定。”

    “那伍夫人为何对我那么热情？”姚珊问。

    “娘没答应，但也不好当场回绝，只说要跟爹商量商量。”宋氏说。这是基本的礼貌，结亲之事，成不成的总得留点颜面，便是回绝，也不能当面说。

    “没什么好商量的，我不同意！”姚珊摇头。

    宋氏叹了一口气：“爹昨日还说小伍不错呢，娘想着回头问问，没想到他们家人就来提亲了。小伍既然跟说了那样的话，想必这其中有什么误会，我觉得他不是那种言而无信的人。”

    “知人知面不知心，娘怎么知道他不是那种人？”姚珊轻哼了一声，“反正我不愿意。”

    “珊儿，别生气，娘只问，若是今日没有小伍婶娘来提亲这件事，觉得小伍怎么样？”宋氏问姚珊。

    姚珊摇头：“不怎么样。”

    “什么不怎么样？”姚瑶笑着走了进来，“客人呢？都走了？”

    姚珊沉着脸不说话，姚瑶走过去，捏了捏姚珊的脸蛋，笑着说：“呦！这是谁惹我们家千金小姐生气了？小妹说，我去帮揍人。”

    “二妹又要揍谁呀？”姚玫提着一个精致的篮子走了进来。

    “揍大姐。”姚瑶说。

    姚玫嗔了姚瑶一眼：“敢！”话落把那篮子放在桌上，对宋氏说，“温家伯母说不妨事，正好今日她娘家也来了人，她改日来找娘。这是雨薇她外祖家今日送到温家去的果子，伯母非让我拿了些回来。”

    “大姐怎么到温家去了？”姚珊问。

    “这不是突然来了客人，娘让我去跟温伯母说一声今日不过去了。”姚玫话落一拍脑门儿，“差点忘了，静静还在爷爷那儿，她该饿了！”话落姚玫又匆匆忙忙地走了，去给孩子喂奶。

    “娘，客人怎么回事？怎么还惹小妹不高兴了？”姚瑶从姚玫拿回来的篮子里拿出一个尖部粉粉的桃子，用帕子擦了擦，咬了一口，“味道不错。”

    宋氏就把今日伍夫人的来意跟姚瑶说了，姚瑶并不是多意外：“还真是来提亲的。”

    “瑶儿觉得呢？”宋氏问姚瑶。

    “昨日伍思贤是不是来过？他跟爹娘提了吗？”姚瑶问。

    宋氏摇头：“没有。他昨日只是来给爹送了一幅字画，言谈间说起他祖母着急他成家的事，但又说他自己不着急。谁也没想到今日伍家夫人就上门提亲来了。”

    “所以我才说，伍思贤就是很虚伪，难道想装作是他家长辈着急，他也没办法的样子吗？”姚珊依旧很生气。

    宋氏摇头失笑：“反正那伍夫人直说小伍是知道的，我也不懂他这是什么意思了。”

    姚瑶想了想说：“伍思贤虚伪？倒不至于。这种事他跟我们玩儿心眼做什么？反倒把本来简单的事情搞得复杂了。我看今日提亲的事伍思贤应该是不知道的，许是他家里长辈真的着急吧。”

    宋氏一听，也有些不悦了：“若是小伍不知道，那伍夫人跟我直说就是，也没什么不对的，何必骗人呢？昨日爹还说伍家简单，只祖孙俩，看样子是我们想得太简单了。”

    “那个伍小姐说了，他们以后都要长住京城的。”姚珊说。

    姚瑶敲了一下姚珊的脑门儿：“人家来提亲倒把惹毛了。多大点事儿，娘明日就派人去回了吧，就说我不愿意，想多留妹妹几年，不用多说别的。”

    姚珊这下高兴了：“二姐这可是说的！”

    宋氏点头：“那就回了吧。”

 558.我能护得住她

     

    那边李氏带着伍思琪回到伍家，伍思贤还没回来。

    伍老太太在等着了，一见李氏就问了一句：“如何？”

    李氏笑着说：“一切都是按娘说的办的。姚家夫人一口一个小伍的叫思贤，听起来都像是一家人了！”

    “我是问姚夫人应了没有？”伍老太太皱眉。

    李氏讪笑：“这……哪能这么快？便是她心里愿意，也得矜持矜持，再说了，这种事，姚夫人自己也不能做主的，她说要跟姚家老爷商量，又说姚三小姐的亲事，得安王和安王妃同意才成。”

    “那觉得能成吗？”伍老太太问。

    李氏犹豫了一下：“应该能吧。咱们家思贤这么出色，年纪轻轻都当上四品官了，前途不可限量，又是跟他们家早就结识的，常来常往。反正姚夫人挺和气的。”

    “没说什么不该说的话吧？”伍老太太看着李氏神色严肃。

    李氏摇头：“没有。姚夫人还真问了提亲的事思贤知不知道，娘早交代过，我就按娘说的，跟她说是思贤的意思。说是思贤非姚三姑娘不娶，咱们都是为了成孩子的心意，就这么说的。”

    “嗯。”伍老太太点头，又看向伍思琪，“见到姚家三姑娘了？觉得如何？”

    伍思琪愣了一下，低头回答：“回祖母的话，姚三姐姐人长得很美，她有一个书房，里面好多书，还有琴和箫，看着是琴棋书画都精通的，人也和气，还送了我蛋黄酥的方子和这副耳坠。我说以后找她玩儿，她也应了的。”

    “就这些？她有没有问起思贤？”伍老太太问。

    伍思琪摇头：“那没有的。”

    “那就等等看吧。姚家出身不高，算不上真正的贵族，搁老话说，叫走运爆发户，咱们伍家可是百年清贵大族，便是没落了，也不是姚家能比的。若是秦家小姐或者温家小姐没嫁人的话，倒是更好，跟思贤更般配，可惜了。思贤想再往上走，必须得有助力，结这门亲，看的不是姚家，是姚家的姻亲宋家和秦家，还有温家。若是搁从前，姚三姑娘那种出身，给思贤做妾室都是配不上的。”伍老太太摩挲着手上的玉扳指说。

    李氏蹙眉：“娘，也不能这么说吧，毕竟姚家出了个王妃呢。”

    伍老太太不满李氏顶撞，轻哼了一声说：“也是小门小户出来的，没见过真正的皇亲国戚。那姑娘就是运气好，当初安王落难正好被她救了，否则她哪能飞上枝头做凤凰？”

    李氏嘴唇嗫嚅着，不敢说话了。

    “行了，回去吧，我也累了。提亲的事，先不要告诉思贤。”伍老太太说。

    “祖母，这是堂哥的事，为什么不能告诉他？”伍思琪忍不住问了一句。

    “事情还没定下来，他公务繁忙，让他回来好好休息，若是成了，他定会很高兴的。”伍老太太说。

    伍思琪很想问一句，若是不成呢……

    不过伍思琪素来很怕这个祖母，当然不敢问，被李氏拉着出去了。

    伍老太太又细细地询问了她派去的两个丫鬟，宋氏和姚珊怎么样。那两个丫鬟实话实说，伍老太太听完之后，点了点头：“这样看来，姚家也是想跻身真正的贵族之列的，我还真怕那姚三姑娘是个没规矩的野丫头，如此就好。”

    那边李氏和伍思琪进了房间，关上门，伍思琪就忍不住说：“祖母怎么还看不起人家呢？当初爹刚把祖母和堂哥接回家的时候，祖母看着跟村里的那些老婆子也没什么差别。”

    李氏拧了伍思琪的脸：“可别胡说！让祖母听见，饶不了！”

    伍思琪撇嘴：“我又不是不懂，祖母这明摆着是想让堂哥娶了姚三小姐之后，能得到安王的助力，继续升官，飞黄腾达。既然这样，那不是该求着人家吗？怎么祖母还那副嘴脸，看上人家的背景，想沾光，又看不上人家的出身，说人家配不上堂哥，既然嫌弃，就别上赶着去提亲呀？”

    李氏又拧了一下伍思琪的耳朵：“说了让别说，编排祖母，让她听去了，咱们都落不着好！”

    “娘，我就是看不惯祖母，她不讲理。当初爹也是被流放的，身无分文，饥寒交迫的时候被姥爷好心收留，供他读书，还把娘嫁给他，在老家，谁不知道爹本来是李家的上门女婿？这是爹出息了，当官了，姥爷为了他的名声，不让提，让我们都姓伍，若是爹没出息，我跟哥哥说不定都姓李了。这些事，祖母又不是不知道，可她当年见到姥姥姥爷，一句谢谢都没有，还挑剔娘的出身。反正我不喜欢祖母。”伍思琪不高兴地说。

    李氏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说那些干什么？都过去了。爹也不是忘恩负义的人，对咱们娘仨都挺好的，堂哥也是孝顺的。姥姥姥爷都不在了，那些事也别提了，祖母听了不高兴。以后咱们都得指望堂哥呢，别使小性子。”

    “我看这门亲事，姚家不一定能同意。”伍思琪说，“祖母总提过去伍家的风光，咱们没见过，这京城怕也没人记得了。如今就堂哥一个人出息，也不过就是个四品官，姚家是因为儿子小，没有姚姓男子出挑的，但他们家的亲戚，随便哪一个，都不比堂哥官位低。不说安王，姚三小姐的表兄是二品官呢，还有姚夫人的干儿子也当上工部尚书了，安王妃的义兄，一个富可敌国，一个当了将军。”

    李氏摇摇头：“谁跟说的这些？”

    “我就是听祖母说的，她说这是咱们家替堂哥求娶姚三姑娘的原因。”伍思琪说。

    “那希望这门亲事成还是不成？”李氏问。

    伍思琪想了想说：“那还是成吧，堂哥不是喜欢姚三姑娘吗？我也喜欢姚三姑娘。咱们这个家里，若是祖母不在就……”

    李氏神色一变，连忙捂住了伍思琪的嘴，狠狠地瞪了她一眼：“什么话都敢说！真是惯的！罚把孝经抄写十遍！”

    伍思贤傍晚时才回家，伍老太太不让说，李氏也不敢多嘴，伍思贤什么都不知道，吃过饭就到书房去了。他才刚上任，很多事情要处理，还有不少东西都要学，接下来会忙碌一段日子。

    姚家。

    临睡前，秦玥问起伍家来提亲的事，姚瑶把来龙去脉跟他说了。

    秦玥摇头：“那还是算了。伍思贤不会说一套做一套，但看样子他家里人有别的心思，不然没必要这样做。”

    “觉得是伍思贤的长辈想要成他，促成他跟小妹的亲事，还是看上了小妹的背景？”姚瑶问。

    秦玥想了想说：“应该是后者。如果是前者，那位伍夫人就不必说谎了。或许是那老太太的主意，故意说提亲是伍思贤的意思，是因为伍思贤喜欢小妹才来提亲，这样避免我们看出他们是另有所图。说谎就是心虚，想遮掩什么。”

    姚瑶点头：“我也是同感，所以直接跟娘说让回绝了。小妹也不喜欢伍思贤那种类型的。不过，小妹的亲事，咱们是不是该早做打算？”

    “急什么？不碰上合适的，小妹喜欢的，便不成亲，这种事要看缘分。”秦玥很随意地说。

    “可我总觉得会有人打小妹的主意，我们上面的人。”姚瑶意有所指地说。

    秦玥轻笑了一声：“那难道要把小妹随便找个人嫁了吗？放心，不管是谁，就算是最上面那个，也不能插手小妹的亲事。不必要想那么多，小妹想嫁人就嫁，不想嫁就不嫁，我当大哥的，不论何时，都能护得住她。”

    “哥，好帅。”姚瑶笑语嫣然。

    秦玥目光灼灼：“再叫一声……”

 559.姚瑶的威胁

     

    一大早，伍思贤又出门了。

    半晌的时候，伍家来了客人，是宋氏派来的人，跟伍老太太转达了宋氏的意思：多谢抬爱，但因为安王妃想多留妹妹几年，不想耽搁伍家公子，故而送回昨日李氏留下的礼物，另外还带了一份礼物，是姚家送给伍老太太的补品。

    姚家来人走后，伍老太太盯着那几个礼盒，脸色阴沉沉的。

    李氏大气都不敢出，她是希望能成的，谁知道姚家没答应。伍老太太昨日一副看不上姚珊的样子，结果今日被回绝了，可想而知会有多么生气！

    “一个村姑！”伍老太太开口，枯瘦的手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李氏不知道伍老太太这是在说姚瑶还是说姚珊，不过也没差别，姚家姐妹现在就是这京城里谁都想巴结的人物，包括伍老太太在内，只是伍老太太又想沾人家的光，还不肯放下身段。不管姚家姐妹怎么想的，反正李氏看着，伍老太太是真把自己当个大人物了。

    “这什么东西？拿去扔了！”伍老太太一把摔了宋氏让人送给她的补品。

    李氏捡起来，默默地拿着出去，没有扔掉，自己留着了。都是好东西，伍老太太不要她得收着。李氏觉得伍老太太是真的糊涂了，就算结亲不成，伍思贤跟姚家本来关系就挺好的，伍老太太这种态度，难道是打算撕破脸吗？对伍家可是一点儿好处都没有！

    “娘。”伍思琪进门，问李氏，“姚家来人了？怎么样？”

    李氏摇头叹气：“人家给回了。”

    伍思琪有些失望：“真回了啊……唉，堂哥现在还什么都不知道呢，若是他知道了，肯定该不高兴了。”

    李氏苦笑：“我们能有什么办法？现在家里是祖母做主，从头到尾都是祖母的意思。我当儿媳的，反正是不敢得罪祖母的，不然她指不定怎么折腾我。爹也是个孝顺的，若祖母真要寻我麻烦，从中挑事，别说荣华富贵，我这安宁日子都没了。”

    伍思琪蹙眉：“娘，姚家怎么说的？”

    “说是安王妃不舍得妹妹，想多留几年。”李氏说，“看样子姚家做主的就是安王妃，是她不同意，她爹娘说不定原本是相中堂哥的。反正我看姚夫人那态度，是挺喜欢堂哥的。可这安王妃……要说起来，她才是当年帮过堂哥的人，按理说跟堂哥关系该挺不错的，兴许就是人家眼光高吧。”

    “安王妃？听说了好多她的传言，我觉得她能从一个村姑当上王妃，定然有过人之处。”伍思琪说。

    “祖母总是嫌弃人家出身低，说人家是走运，可安王落难，当时谁也不认识他，就姚家人好心相救，还收留他。换个人，能那么轻易收留一个来历不明的人？安王是什么人物？将门之后，文武双，出身尊贵，智谋无双的，若只是为了报恩，那法子多得很，给钱，给权，都能打发了。结果怎么着？安王真把姚家人当自家人了，还娶了姚家的姑娘。想来肯定是姚家人掏心掏肺地对安王，在不知道他身份的时候就把他当自家人待的，那姑娘定然不一般，要不然安王能放着公主都不娶，非要娶她？都说她是大福之人，想想也是，人家一生就生了一对龙凤胎呢，这可不是一般人能有的好福气。”李氏絮絮叨叨地说了许多。

    其实李氏也是想起了自己。当初他们家收留了伍思贤的叔叔，也是掏心掏肺地对他好。付出那么多，结果伍老太太总也看不上她这个儿媳妇。将心比心，她自己也觉得憋屈。可李氏性子软，又碍于孝道，从来也不敢忤逆伍老太太，只能顺着她，不然家里安宁不了。

    “娘，等堂哥知道了，娘可千万跟他说清楚，都是祖母的意思，不关我们的事。本来吧，祖母写信让咱们过来，都以为要提亲的事堂哥知道的，以为是好事，咱们只是走个过场，谁知道祖母非要搞先斩后奏？”伍思琪皱眉说。

    李氏叹气，没再说什么。

    过了一会儿，伍思琪又问：“那我还能去找姚三姐姐玩儿吗？”

    李氏点了一下伍思琪的脑门儿：“有胆子去问问祖母，看她能不能让去？”

    伍思琪撇嘴：“那还不如回咱家去呢，在这儿总被祖母盯着挑毛病。是不是在祖母眼里，咱们都是村姑啊？就她高贵……”

    李氏沉了脸：“说了让不准胡说八道！孝经抄完了？”

    伍思琪扭头跑走，李氏摇摇头。

    伍思贤有事请教宋思明，事情聊完之后，伍思贤要去趟姚家，找姚瑶借本书。是宋思明提起的一本古籍，说是姚瑶的。

    伍思贤进门，六伯依旧如往日一样笑脸相迎，问他找谁。

    伍思贤问姚瑶在不在府中，六伯说在，就让他自己进去了。

    半路碰上姚珊，伍思贤微微拱手：“姚三妹妹。”

    姚珊神色淡淡地说：“还来做什么？”

    伍思贤愣了一下：“我……我今日是来跟王妃借本书。”

    姚珊轻哼了一声，转身走了，不似从前那么客气有礼。

    伍思贤觉得奇怪，姚珊好像不想看见他一样，为什么……

    进了姚瑶的院子，就见姚瑶坐在院中坐着看书。秦玥不在家，找了个铁匠铺子学手艺去了。

    “王妃。”伍思贤拱手行礼。

    “有何贵干啊？”姚瑶笑问。

    “宋大人说起一本书，说是王妃这里有，我想借阅。”伍思贤说。

    “书房在那儿，自己去找找吧。”姚瑶指了一下。

    伍思贤点点头，去了姚瑶和秦玥的书房，几排书架都找遍了，并没有看到他想要的那本书。

    见伍思贤空手出来，姚瑶才问他要哪本书。伍思贤说了书名，姚瑶说：“可能是被小妹拿去看了。”

    伍思贤犹豫了一下，问姚瑶：“不知为何，今日姚三妹妹见我，似有怒意？”

    “真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姚瑶看着伍思贤问。

    伍思贤摇头：“真不知道，还请王妃解惑。”

    “坐，喝杯茶，我跟聊聊。”姚瑶说着合上了手中的书，提起茶壶给伍思贤倒了一杯茶。

    伍思贤在姚瑶对面落座，端过茶杯，也没喝，微微皱眉：“姚三妹妹是不是……是不是因为武诚的死，心情不好？”

    姚瑶摇头：“当我家小妹是那种心情不好会迁怒无关之人的人吗？”

    伍思贤连忙摇头：“不不不，我没有那个意思，我只是……只是不明白为什么……”

    “因为家里人昨日来提亲了，到现在都不知道？这倒是挺稀奇的。”姚瑶说。

    伍思贤瞪大眼睛，狠狠拧眉，怀疑自己的耳朵：“说什么？”

    姚瑶看他这样子，就知道她和秦玥没猜错，昨日的事根本不是伍思贤的意思。

    “没听错，昨日婶娘带着堂妹一起来家里做客，婶娘替向我小妹提亲。”姚瑶说。

    伍思贤脸色突然涨红，一下子站了起来：“这……这……为什么我一点儿都不知道！”

    “问我啊？我怎么知道家里人为什么帮提亲还故意瞒着？难道是想给一个惊喜？”姚瑶神色淡淡地说，“坐下，别激动，没说完呢。”

    伍思贤脸色由红转青，拳头也握了起来，又坐了回来。

    “伍思贤，咱们在清源县清水镇认识，又在京城重逢，我和阿玥是把当朋友看的，我爹娘都很喜欢这个后辈，这个应该知道。我们相信的人品，知道没什么别的心思，是真的喜欢我小妹。但是家里人在想什么，我们不了解，不清楚，也不想胡乱揣测，但我想，多少知道一些的。”姚瑶看着伍思贤神色淡淡地说。

    伍思贤闻言，脸色更难看了。他知道姚瑶的意思，姚瑶也没说错。从一开始他的祖母想让他求娶姚珊，就目的不纯。

    “放心，昨日的事，我们猜到不是的意思，先前对小妹说过一些话，因此昨日的事让小妹对有些误会，过后我会跟她解释。但是……”姚瑶话锋一转，看着伍思贤说，“抛开家里人或者我家里人，不管他们怎么想，只说跟我小妹，们不合适。很好，但我就这么一个妹妹，我对她的丈夫是有要求的，而且要求很高，对方的家庭和家人，是很重要的。我们家里人如何相处看到了，我不希望我小妹嫁了人之后，过得不如现在这么轻松快乐，不希望有人给她立规矩，有人指望她必须生儿子传宗接代，甚至还要跟别的女人分享她的丈夫。或许很多人觉得那些事对女人来说很正常，觉得我的要求很矫情，但成亲之事，讲究个情我愿，我小妹找不到合适的可以不嫁人，我们养得起。我问，觉得我的要求过分吗？”

    伍思贤脸色难堪，沉默了片刻之后，摇头说：“不过分。”

    “那觉得，我刚刚说的那些，能做到吗？”姚瑶问伍思贤。

    伍思贤很想点头，说他能，但心底有个声音在说，太难了……

    他祖母如今非要恢复以前伍家的规矩，对他婶娘，甚至对他的言行举止都多有挑剔。出于孝道，也不是什么大事，他会顺着他祖母，但是他凭什么让姚珊嫁给他之后被挑剔教规矩？姚珊在家里被如此宠爱，如姚瑶所言，若是嫁了人，过得不如现在轻松快乐，她何必要嫁？

    他祖母总是把振兴伍家挂在嘴边，所有的重担都在他身上，他走到今日，他祖母和叔叔婶娘为他付出了很多，他不能辜负他们的期待。作为伍家的长子长孙，伍思贤知道，他的妻子必须要为伍家传宗接代的。他也知道，若是姚珊嫁给他，没有生儿子，他祖母绝对不会满意，到时候定然会有矛盾，甚至，可能会逼着他纳妾……

    姚瑶的话，就是针对伍思贤说的，就是要让他死心，很伤人，但伍思贤却无力反驳，因为他知道，他确确实实达不到姚瑶的标准，配不上姚珊。

    而从头到尾，伍思贤欠姚家的恩情无法报答，他哪里有脸让姚珊跟他，然后伺候他祖母，被他祖母挑剔，必须给他生儿子？

    感情是无法克制的，伍思贤真的很喜欢姚珊，但有些现实的问题，他一直以来，潜意识里在逃避，并没有认真考虑过。

    “伍思贤，从头到尾，都没错。祖母想要给结一门有助力的姻亲，想要找一个三从四德的大家闺秀，也无可厚非。但很抱歉，我家小妹，我只希望她得到幸福，没有任何杂质的幸福。”姚瑶看着伍思贤说。

    伍思贤垂头，低声说：“我明白了。”

    “作为朋友，我多嘴再跟说几句。人生在世，血缘是无从选择的。的家人，为付出了很多，该感恩，该孝顺，都是理所应当的，但是不管对待任何人，尤其是家人，都要有自己的原则。无条件地顺着，不管对错都听着，这不是真正的孝，也不是真为他们好，若是觉得他们做得不对，非但不纠正，反而纵容，他们只会一错再错。”姚瑶看着伍思贤语重心长地说，“我只是凭自己的臆测跟说这些，家里什么情况自己最清楚。如果觉得有问题，那就解决问题，不然问题就永远都存在。”

    伍思贤苦笑：“何尝容易啊！”他家祖母已经听不进去劝了，话说重了又怕气着她，伤了身子。

    “那就是自己权衡和取舍的问题了。如果觉得自己能忍受，那就受着，跟别人没关系，觉得值得就好。”姚瑶说。

    伍思贤点头：“说得对，是这个理。”

    “至于感情的事，强求不来，以后就别惦记我妹妹了，再骚扰她，我不会对客气的。”姚瑶说着站了起来。

    伍思贤苦笑连连：“王妃都把话说到这个份儿上了，我哪儿敢？”

    “等着，我去给取书。”姚瑶话落转身出去了。

    伍思贤坐在那里，端起已经凉掉的茶水，一饮而尽。清茶入喉，却蔓延开了苦涩的味道。

    他抬头看看天，阳光有些刺眼，他竟突然有些怀念少年时，流落清水镇，与祖母相依为命的日子。是很苦，但那个时候，他们祖孙一心只为了对方好，一个鸡蛋都要让来让去的时光，很单纯很温暖。可如今，看似得到了很多，有些东西，却也真的失去了……

 560.身体最重要

     

    姚瑶过来的时候，姚珊就在书房，正在整理书架。

    “二姐？怎么来了？找我有事吗？”姚珊有些意外。

    姚瑶一眼就看到了伍思贤想借的那本书，从书架上抽出来，问姚珊：“看完了吗？”

    “看完了，没什么意思，我正在收拾，打算这两天把二姐的书都还回去呢。”姚珊说。

    “伍思贤要借，我拿去给他。”姚瑶说。

    姚珊听到伍思贤的名字就轻哼了一声：“厚脸皮！二姐对他那么好做什么？”

    “小妹，昨日提亲的事，真不是他的意思。他家里人从头到尾都瞒着他，他也是方才才知道，还很疑惑地问我，为何不想看见他。”姚瑶对姚珊说。

    姚珊蹙眉：“真的假的？这种事，他能不知道？他家里人为什么要瞒着他？该不会是他装的吧？”

    “果然，不喜欢的人，看着总是有些不顺眼的。”姚瑶笑了笑，拉着姚珊坐下，“不要对他有成见，都是朋友，他也不容易，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咱们家就没有难念的经。”姚珊摇头。

    “忘了小时候吃不上饭的日子了？忘了咱们家挤在一个茅草屋里的日子了？”姚瑶笑问。

    “我没忘，我说的不是贫穷和富裕的问题。不管多穷，咱们家从来也没有谁算计谁的事。”姚珊蹙眉。

    “是，那是咱们福气好，爹娘都好，姐姐弟弟也好，一路走到现在，家人的心都在一处。但多的是家里不如意的，宇泽哥当初家里什么样，忘了？他那几年过得是什么日子？不说别人，就说大哥，家里也不是从来都这么和睦的，原先勾心斗角的事少了？还险些被他同父异母的弟弟害得满门抄斩。”姚瑶说。

    姚珊叹了一口气：“也是。宇泽哥摊上那样的爹娘，当年怕是被折磨得要窒息了。唉，过世的人，便不提了。大哥也是，原先秦家一堆糟心事儿，秦爷爷曾经也没少为难大哥，如今都是熬过来的。回头想想，咱们家也是脱离了无良的爷爷奶奶叔叔伯伯才有舒心日子过，若是一直分不了家，被那些人纠缠着，现在都不定会被祸害成什么样子？想来伍家老太太不是好相与的，她不容易是真的，但她现在苦尽甘来，兴许想要把伍思贤这个孙子完掌控在手里，难免有些独断专行。怪不得我总觉得伍思贤看起来像是有心事，整个人都绷着一根弦的感觉。每个人有每个人的处境，武诚是幸运的，家里和睦，他不是独子，且是老幺，没有压力，才能无忧无虑，但伍思贤不一样，我总拿他们相比较，是我太狭隘了。这回的事，是我误会伍思贤，我下次见他会跟他道歉的。”

    “那小妹不打算拯救他一下？”姚瑶打趣姚珊。

    姚珊坚决摇头：“我身在福中很知福，自认为没什么大本事，没二姐那么厉害，顾着自己不让们操心就好了，就不想着拯救别人了。我若是过得不好，岂不是给爹娘和姐姐添堵？所以，我就贪图安逸，珍惜当下吧！”

    “有道理。”姚瑶笑了，“该说的话，我刚刚都跟伍思贤说清楚了，他也不是那种一根筋的人。以后他不会纠缠，再见还是朋友，该怎么样就怎么样。”

    “谢谢二姐！”姚珊点头，“我明白。”

    “要不去给他送书，顺便聊两句，把话说开了？”姚瑶问。

    姚瑶摇头：“今日还是算了，二姐指不定跟人家说了多吓人的话，我就不去刺激他了，见面肯定很尴尬。下回吧。”

    “怎么知道我跟他说了很吓人的话？”姚瑶反问。

    姚珊嘀咕：“因为二姐讲道理的时候就是很吓人……”稳、准、狠，直击要害，能把人说哭那种……

    姚瑶回来，伍思贤还在院中坐着发呆。

    “要的书。”姚瑶把那本书递给伍思贤。

    “多谢。我看完会尽快还回来的。”伍思贤连忙站起来接了过去。

    “不着急，慢慢看。”姚瑶对伍思贤说，“或许我话说得有点重，希望不要想太多。日子还很长，一时的困扰或许过了某个时间就自动消解了。若是有什么事，尽管跟我们说，我爹娘还说希望不要因为这次的误会，日后不往家里来了。”

    伍思贤心中涌出一丝暖意，郑重地点点头说：“我记住了，谢谢王妃，也请帮我向姚叔姚婶转达歉意，不论如何，我为我家里人做的事跟他们道歉，我还会时常过来叨扰的。”

    “行了，去吧。”姚瑶摆摆手。

    伍思贤对着姚瑶行了个大礼，拿着那本书离开了。

    走出姚家大门，伍思贤回头看了一眼，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他是真心羡慕姚家的气氛，可他也知道，各人各命，他有自己的路要走。至于姚珊……就把少年记忆中那个喊他上车的小妹妹，只当做妹妹吧。他喜欢她，就应该希望她过得开心快乐，而不只是想占有她。

    伍思贤想到这里，心中竟觉一丝遗憾，突然好希望武诚还活着，若是武诚跟姚珊在一起，就真的圆满了……

    伍思贤让随从先回家去了，他一个人拿着姚瑶借给他的书，慢慢地走回去，中间饶了几段路，到伍家大门口的时候，太阳都快落山了。

    伍思贤到伍老太太住的丹鹤院去，还没进门，伍老太太身边伺候的丫鬟对他说，伍老太太今日头疼，喝了一副安神药，已经睡下了。

    伍思贤没说什么，转身离开，丫鬟见他出了丹鹤院，进房间，就见伍老太太从床上坐了起来，皱着眉头。

    “老太君，公子回了。”丫鬟说。

    “他什么都没问？”伍老太太问。

    丫鬟点头：“是，公子什么都没问。”

    “他面色如何？”伍老太太问。

    “看着跟往日没什么不同。”丫鬟说。

    伍老太太摆摆手，让丫鬟退下。伍思贤的随从先一步回家，他到姚家去借书的事情，伍老太太知道了，也知道昨日提亲的事瞒不住了。伍老太太其实没想过提亲会被拒绝，本来以为事情成了伍思贤肯定很乐意，结果没成。伍老太太装病，躲着伍思贤，就是还没想好怎么解释。

    而伍老太太本来打算的是，若是伍思贤执意要进来质问她，到时候看她都病了，伍思贤不可能怪她，她就说是想让伍思贤早日如愿娶到喜欢的姑娘，才自作主张，都是为他好。结果伍思贤没进门就走了。

    过了一会儿，伍老太太又让丫鬟去看看，伍思贤有没有去找李氏。

    李氏那边也得知伍思贤回府了。伍老太太在装病，李氏也怕伍思贤去问她。她要实话实说，告诉伍思贤都是伍老太太的主意，伍老太太指定怪她。

    结果伍思贤谁也没找，让下人准备了饭菜，吃过之后，在书房里面看借姚瑶的那本书，困了就去睡了。

    翌日一早，伍老太太起来，问起伍思贤，丫鬟说，他一大早上朝去了，看着挺正常的。

    伍老太太心中嘀咕，难道伍思贤去了姚家，姚家人都没跟他提过提亲的事？

    不过这样也好，伍老太太想着反正是不成了，她再给伍思贤物色一个好的大家闺秀，今日就是个好机会。

    平阳侯府纪家老太君的寿辰，伍老太太早就接了帖子，把这当成她重新回到京城，在贵族圈子里的第一次正式亮相，很是重视，提前半月就让人专门做好了新衣裳，自己精挑细选搭配好了首饰，只等今日到纪家去做客。

    这边厢伍老太太起来洗漱，让丫鬟伺候着穿上新衣服，把金钗玉环都戴好，对着镜子左看看右看看，雪白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又调了一下金钗的位置，满意地点点头，让丫鬟摆饭，吃了些，问什么时辰了。

    丫鬟说了时辰，伍老太太点头：“去西院瞧瞧思琪打扮好了没有，让她赶紧过来，该走了。”

    今日的寿宴，伍老太太早跟伍思贤和李氏都说过的，她不打算带李氏去，李氏知道原因，她这个儿媳出身太低，带出去丢面子，但伍老太太说了，伍思贤必须去，这是京城里社交的重要场合，她还要把伍思琪带去，说伍思琪也该说亲了，带出去让人瞧瞧。伍思琪能结一门好亲，对伍思贤也是好事。

    过了一会儿，丫鬟领着伍思琪来了。

    伍老太太一看，伍思琪身上穿的，不是她让人新做的那身桃红色的裙子，当即就沉了脸：“跟说了几回，今日宴会很重要，这副打扮是要给我难堪吗？”

    伍思琪愣了一下：“祖母，今日宴会取消了呀！”

    伍老太太皱眉：“什么取消了？寿宴哪有取消的？”

    伍思琪摇头：“是我说的不对。祖母，不是平阳侯府的寿宴取消了，是咱们家不去了。堂哥一早过去跟娘说的，说是祖母昨日病倒了，参加不了，便都不去了，让娘好好伺候着祖母。堂哥出门前，已经派了人去跟纪家致歉，把祖母准备好的寿礼给人家送过去了。”

    伍老太太一听，当即气了个倒仰：“他……他怎么都不跟我知会一声，就自己定了？”

    伍思琪弱弱地说：“堂哥说，祖母的身体最重要，这是为了祖母好，请祖母在家好好歇着。”

    伍老太太瞪着眼睛，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561.卧冰求鲤，九公主献计

     

    伍思贤昨日来过的事，姚瑶跟姚大江和宋氏说了。

    姚大江和宋氏都说，事情说清楚就好，不要有什么误会，虽然伍思贤跟姚珊的事成不了，但伍思贤是好孩子，也不要跟他疏远了。

    姚大江和宋氏问姚瑶，对姚珊的亲事有没有什么打算。

    姚瑶转述秦玥的话说，不着急，不管怎么着，秦玥都能护着姚珊，让姚大江和宋氏放宽心，该做什么做什么，别搞得跟希望女儿早日出嫁一样。

    姚大江当时哭笑不得：“我巴不得珊儿多在家几年。”

    “那爹娘们着急什么？怕好的被别人挑走了？这有什么好担心的，缘分这种事，不能急。”姚瑶说。

    姚大江和宋氏听了，都深以为然。宋氏也不打算再跟隔壁的温夫人打听京城里的适龄公子了。姚珊今年才十四，便是留她到十八再出嫁，也挺好的。

    而且姚大江和宋氏合计过了，秦玥算是倒插门，姚瑶嫁人没离家，姚玫情况也差不多，俩女儿都在跟前，他们事实上没有体会过闺女嫁到别人家去的那种感觉，若是姚珊不一样，真嫁出去，而且不能时常回来，到时候不舍牵挂的还是他们自己。

    却说今日平阳侯府的寿宴，姚家也是早就接了帖子的，姚瑶问谁想去，宋氏说她不习惯那种场合，姚珊说觉得无聊，倒是平儿和安儿，听秦玥说了一句，纪家的莲湖很漂亮，都想去瞧瞧。

    于是，这天秦玥和姚瑶就带着俩孩子到平阳侯府纪家赴宴去。主要也是闲的没事做，出去凑凑热闹。

    出门的时候，碰上了赵康安。他也正要出门，穿得很精神，看起来比曾经在村里的时候白净了许多，也多了几分成熟稳重。他听魏宇泽说的工部招揽工匠，那日去应征，成功上了工部的工匠名册。

    虽然说赵康安不想走后门，但他的身份很快就被人知道了，主管工匠的官员是魏宇泽的下属，自然不敢为难赵康安。工部的活儿不是天天有，所以这份工作时间相对是自由的，上头来活儿就去干，没有就歇着，工钱是每月都有一份基本的，若是有大活儿，还有另外的钱。

    赵康安今日没活儿，是姚玫突然想吃京城六福居的酱肘子，他要出去买。

    打了招呼，在门口分开，秦玥一家四口上了马车，四金赶着车，往平阳侯府去了。

    “爹，娘，昨日姥爷上课时讲了卧冰求鲤的故事，但我觉得好奇怪。”平儿对秦玥和姚瑶说，“那王祥，继母不慈，寒冬非要吃鲜鱼，这分明是无理的要求，他为何一定要做呢？”

    “就是！而且他到冰上去捉鱼，脱了衣服用身体去化冰，脑子坏掉了吗？他被冻死都不一定能把冰化开呢。可以用石头把冰凿开，也可以用热水浇上去，可见他是个蠢笨之人。”安儿附和。

    “姥爷讲的是二十四孝图，我总觉得里面的故事都怪怪的，我不喜欢。”平儿说。

    姚瑶笑了：“是们姥爷主动跟们讲的二十四孝图吗？”

    平儿摇摇头：“不是的，是我看到了，请姥爷讲的。姥爷说那只是典故，不必当真。”

    “嗯，是这样的。们看到的书呢，都是前人编写的，其中有些是事实，有些是杜撰，有些只是些理念的东西。”姚瑶搂着两个孩子说，“前人的东西，未必都是正确的，他们在编书作图的时候，或许抱着某些目的。们现在能够自己思考其中对错，而不是一股脑地接受，这是正确的。任何时候，要有自己的判断。不过们还小，要学得更多，见识更多，才能更好地分辨是非对错。”

    平儿点点头：“我明白了。”

    “哥哥，那若是爹娘老了，寒冬想吃鲜鱼，我们怎么办呢？”安儿问平儿。

    平儿想了想说：“他们那么有钱，应该可以自己买，不用我们去钓鱼。”

    “可是我想冬天凿开冰钓鱼呢，好玩儿！”安儿笑着说。

    “那我们就钓鱼自己吃。”平儿点头。

    秦玥扶额：“儿子，我如果就想吃钓的鱼呢？”

    “不管谁钓的鱼，味道不都是一样的吗？非说不一样，那是自己钓的吃着最香，所以我会送给爹一根钓竿。年纪大了，要多活动活动，对身体好。”平儿说。

    秦玥发现自己竟无言以对。

    到了平阳侯府大门口，一家四口下车，很快成为了焦点。因为他们不经常出门，而秦玥和姚瑶家的龙凤胎本就是稀罕人儿，很多人见了都要多看几眼。

    平儿和安儿已经四岁多了，长得是真漂亮，看起来也很机灵，多的是人羡慕不已。

    秦玥提着礼盒，平儿和安儿乖巧地牵着姚瑶的手，进了纪家大门。

    纪家宾客盈门，很是热闹。

    平阳侯纪崑亲自来迎接秦玥一家，秦玥把礼送了，说要带着孩子到后花园走走，纪崑自然是笑着应下，让下人带路。

    时值盛夏，荷花盛放，莲叶田田。

    寿宴还要半个时辰才开始，有不少早来的宾客在莲湖边散步，湖面飘荡着几叶小舟。湖边还有小船，纪家专门安排的下人驾船，供宾客游玩。

    平儿和安儿有些日子没有坐船了，很开心地跑了过去，挑了一艘小船。

    秦玥说不需要船夫，他把两个孩子抱上去，等姚瑶上去，就开船，姚瑶正要去，被人抱住了腿，低头看，是个小男孩，她见过的。

    春天带着孩子到城郊去踏青放风筝，当时这个小男孩跑过来，姚瑶给他吃了蛋黄酥，她知道这是莫景瑜的儿子，皇孙莫启钰。

    “姨姨……”小男孩仰头看着姚瑶笑，显然是还记得姚瑶的。

    一个老嬷嬷跑过来，连忙给姚瑶行礼又赔罪，要把小主子抱走，但莫启钰抱着姚瑶的腿不肯撒手。

    姚瑶神色淡淡地说：“湖边危险，嬷嬷既然得了大皇子妃信重，将孩子交给，该多注意些的。”

    “是，安王妃教训得是。”老嬷嬷汗涔涔的。

    “跟姨姨玩儿……”莫启钰眼巴巴地说。

    姚瑶笑了笑，把莫启钰抱了起来，对那嬷嬷说：“我带小皇孙去游湖，在此候着吧。”

    “这……”老嬷嬷下意识地想拦着。

    姚瑶笑意转淡：“怎么？众目睽睽，怕我把的小主子谋害了？”

    “老奴不敢！”老嬷嬷连忙退到了一边儿去。

    姚瑶抱着莫启钰上船，把他放在平儿和安儿身旁，秦玥竹篙一撑，船离开了岸边。

    “叫什么名字？”安儿好奇地看着这个小弟弟，伸手捏了捏他的小脸儿。

    “我叫莫启钰。”莫启钰一脸乖巧地回答。

    平儿看莫启钰呆呆的，不想跟他玩儿，跑到秦玥身边去了，过了一会儿安儿也跑过去，俩孩子趴在船舷边，伸着小手划水。

    莫启钰看着秦玥跟平儿和安儿说笑，小脸上满是羡慕。姚瑶心中微叹，皇家的孩子，碰上两回，也没见莫景瑜夫妇在孩子身边过。

    这莲湖倒是让姚瑶想起第一次来平阳侯府，也是纪老太君的寿辰，当时纪家美名远扬的才女纪云歌设计想要赖上秦玥，结果秦玥没理她，最后跟了她的姐夫莫景瑜。

    如今纪云歌跟她的姐姐都已经不在了，现在的大皇子妃依旧是纪家女，不过姚瑶听说，最后嫁给莫景瑜的那位纪小姐，似乎不得莫景瑜喜欢，大皇子府依旧新人不断。

    带着丫鬟在湖边散步九公主莫紫歆，看着姚瑶正抱着莫启钰在说话，眼眸闪了闪，回头问了一句：“见七皇兄来了吗？”

    “公主，永安王爷就在那边儿呢！”丫鬟指了一下，莫紫歆一看，莫景熙就在不远处，没带下人，身旁是彭家公子。

    “不用跟着了，们找个地方歇着。”莫紫歆摆摆手，她的丫鬟就到树下站着了。

    莫紫歆走过去，微笑着叫了一声：“七哥。”

    莫景熙笑意温和：“九妹来了。”

    彭家公子见莫紫歆似乎有话要说，便离开到别处去了。

    “九妹找我有事？直言即可。”莫景熙问。

    此时兄妹俩站在湖边，抬头就能看见秦玥和姚瑶的船。周围没人靠近。

    莫紫歆微笑：“其实我一直都觉得，七哥是最适合当太子的。”

    莫景熙眸光微闪，笑而不语。这话莫紫歆敢说，他可不敢接。不过莫景熙知道，莫紫歆素来说话不过脑子，也不会跟她计较。

    “七哥看到了吧？安王妃抱着大哥的儿子，那么亲热，倒像是一家人了。”莫紫歆说。

    “安王妃心善，喜欢孩子。”莫景熙微笑。

    “谁不知道安王妃素来清高，从不爱跟外人接触的，事情怕是没那么简单。七哥可别掉以轻心了，毕竟大哥是嫡是长，父皇一直没有立七哥当太子，不就是大哥挡着路，父皇犹豫不决吗？若是安王支持大哥，七哥怕是与皇位无缘了。”莫紫歆说。

    莫景熙看了一眼姚瑶那边，见莫启钰在姚瑶身边笑得很开心，他脸上笑意转淡：“多谢九妹关心。”

    “七哥，想得到安王支持吗？”莫紫歆轻声问。

    莫景熙呵呵一笑：“这是当然。”

    “其实很简单。”莫紫歆说。

    “哦？不知九妹有何良策？”莫景熙笑意不达眼底。

    “七哥娶了那安王妃的妹妹，何愁安王不支持？”莫紫歆说，“那姚三小姐出身低微，给七哥当个侧妃，已经是她高攀了。七哥一表人才，温润如玉，勾勾手指，姚珊那种女人，定是会投怀送抱的。”

 562.莫景熙的反应，莫景瑜的打算

     

    莫紫歆话落，见莫景熙沉默不语，她微微蹙眉：“七哥觉得我说的办法不可行吗？”

    莫景熙微笑摇头：“没有，只是九妹突然如此关心我，让我很意外。”

    莫紫歆叹了一口气：“我虽然是个金枝玉叶的公主，但命不由己，现在连归宿都只能听天由命了。若是七哥当上太子，我还希望能够多多关照我呢。”

    莫紫歆的意思是，她在给自己拉拢一个盟友，而她选中的人就是莫景熙。

    莫景熙又看了一眼秦玥和姚瑶那边，笑意加深：“九妹，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我能不能当太子，只看父皇的意思，一切但凭父皇做主。九妹说的那件事，我没有兴趣，怕也没有什么能力关照九妹。九妹找大哥去吧，他或许会对的提议感兴趣。”

    莫紫歆神色一僵：“七哥这是什么意思？我可都是为了好！若是大哥当了太子，他不会善待的！”

    “多谢好意，但不必了，告辞。九妹慢慢游玩儿。”莫景熙话落，转身离开，眼底闪过一丝轻蔑。

    类似的方法，莫景熙早就用过了，对姚瑶的表姐宋思清。他当时已经成功地俘获了宋思清的心，但非但没有得到秦玥的支持，反而险些把秦玥彻底得罪了。

    固然姚珊对姚瑶来说比宋思清更重要，但莫景熙又不傻，若是他真敢招惹姚瑶的亲妹妹，别说当太子，他怕是会被秦玥给整死！

    莫景熙对于当初勾引宋思清的事，早就后悔了。如果重来一次，他绝对不会做那种傻事。因为他现在很清楚一件事，秦玥是莫云齐的心腹，中立派，任何一个皇子都根本拉拢不了的。暗地里搞小动作，沾惹秦玥这个煞星，只会得不偿失，引火烧身。他要做的是，对秦玥敬而远之，千万千万不能得罪。

    除夕被册封当了永安王，当时莫景熙就猜到，莫云齐迟迟不肯立储，是有别的打算，不管是他还是莫景瑜，怕都不是莫云齐中意的人选。莫景熙当时更多的是不解，后来思来想去，越发怀疑莫云齐还有不为人知的儿子，只是怎么都查不到。

    莫景熙在等，等着看莫云齐到底打算让谁当太子，事情明确后，再想办法。在这之前，他不会轻举妄动，节外生枝。

    至于莫紫歆的提议，莫景熙觉得，太可笑了！这个养尊处优的九妹，根本就没脑子，也完没搞清楚状况。

    莫景熙是彭秀晶的表兄，当初还是他“大义灭亲”，把彭秀晶交出去，直接导致彭秀晶丢掉了性命。所以对于武诚和彭秀晶、莫紫歆以及姚珊四个人之间的爱恨纠葛，莫景熙清楚得很。

    因此，莫景熙知道，武诚真正喜欢的是姚珊，却被赐婚要娶莫紫歆。彭秀晶一心爱慕武诚，动不了莫紫歆，就散播谣言诋毁姚珊清誉，最后把命也赔进去了。而武诚醉酒意外坠亡，莫紫歆的如意郎君没了，迁怒到了姚珊身上，想让姚珊跟莫景熙，如此她只能做侧室，还要跟不止一个女人分享男人。这就是莫紫歆想要达到的目的。

    莫景熙最后对莫紫歆说的，倒是真心的，莫紫歆去跟莫景瑜说这件事，莫景瑜说不定会感兴趣。若是莫景瑜听了莫紫歆的，招惹姚珊，得罪秦玥，莫景熙喜闻乐见。

    莫紫歆站在岸上，见莫景熙走远，心中生怒，觉得莫景熙根本就是不知好歹！

    不过转念，莫紫歆真的在想，假如姚珊跟了莫景瑜那个好色之徒，下场岂不是更惨？到时候，她更开心！想到这里，莫紫歆又转身，找莫景瑜去了。

    秦玥和姚瑶并不知道莫紫歆在暗中盘算什么，在湖上游了几圈，寿宴快开始了，见客人陆陆续续往前厅去，秦玥把小船了划到岸边。

    上岸之后，莫启钰被老嬷嬷抱走了，还一个劲儿地回头，冲姚瑶笑着挥舞小手。

    秦玥握住姚瑶的手，唇角微勾：“娘子，要不，咱们再生一个小的来玩儿？”

    姚瑶反问：“阿玥认真的？”

    秦玥摇头：“开个玩笑。”一儿一女已经圆满了，再说平儿和安儿的弟弟妹妹也不少，不愁没人玩儿。秦玥可不想再让姚瑶受一次生娃的苦。

    寿宴倒是没什么特别的。很多人夸平儿和安儿长得漂亮又聪明伶俐。平儿懂事但依旧高冷，在外人面前并不爱笑。安儿是个活泼外向的，除了对于有人想要摸她的头，捏她的小脸不乐意之外，其他时候绝对是个超级可爱的乖宝宝。

    到了寿宴中途，莫云齐驾到，纪家人喜出望外，又是好一番行礼叩拜。

    莫云齐已经两年没来给平阳侯府纪老太君贺寿了，今年意外出现，倒是让有些人觉得，他并没有放弃大皇子莫景瑜。不过持这种想法的，多还是大皇子一派。

    莫景熙专门让下人注意莫紫歆的动向，因此知道开宴之前，莫紫歆跟莫景瑜两个人单独在一块儿密谈许久。

    对此莫景熙心中轻嗤，两个蠢货，最好能搞出点什么事情来。现在京城里太平静了，他都不知道该做什么了。

    寿宴还没结束，莫云齐就走了。

    “爹，我们晚点可以去逛街吗？”安儿坐在秦玥怀中，小声问他。

    秦玥微笑：“咱们家娘做主。”

    平儿问姚瑶：“娘，妹妹想去逛街，去吧？”

    “好。”姚瑶微笑点头，“到们姨姥爷开的南北楼去瞧瞧，有没有什么新鲜玩意儿。”

    “好呀！”安儿很开心。

    秦玥和姚瑶旁边就是主桌，莫启钰坐在纪老太君身旁，探着身子冲姚瑶挥手，笑眯眯的，很多人都看到了，包括纪家人和莫景瑜。

    纪老太君笑着说了一句：“钰儿跟安王妃倒是挺投缘的呢。”秦玥和姚瑶带着莫启钰一起游湖的事情，在场的人没有不知道的了。

    寿宴结束，秦玥和姚瑶就带着俩娃逛街去了。

    这边纪家人送走了宾客，莫景瑜夫妇带着孩子留到了最后。

    纪老太君坐在主位，翻看今日的寿礼单子，笑着说：“伍家也没来人，那伍家妹子回了京城后，就没露过面，现在都不知道什么样子了。不过她那长孙倒是真出息的，跟安王夫妇走得很近，皇上也颇为看重。”

    纪崑点头：“是，那伍思贤跟安王过从甚密，是姚府的常客。据说他跟伍老太君当初正巧流落到了安王妃的家乡，早几年就相识的，还承了安王妃的大恩惠。”

    纪老太君合上礼单，笑着说：“那安王妃，我头回见，就觉得她是个大福之相。不管外人怎么说，她能有今日，绝对不是寻常女子。那通身的气度，便是皇家的公主，也不及的，还生了那样一对灵秀聪慧的孩子。前几年还不显，这几年看着，宋家，林家，工部那位魏尚书也是安王妃的同乡旧识，当初被她和安王从死牢里捞出来的，如今一个个都不容小觑啊！”

    纪崑神色一正：“可不是？总有人说那些人是靠着安王才上位的，可这几年看着，一个算一个，都是有真才实学，能力出众的，不然怎么能得到皇上重用？包括那伍思贤也是，虽然年轻，但是才华出众，心性沉稳，十分难得。”

    “今日看安王妃倒是挺喜欢钰儿的……”纪老太君想了想说，“们觉得，钰儿若是跟安王妃认个干亲，可行吗？”

    莫景瑜眼睛一亮：“好啊！若是认了干亲，何愁秦玥不帮我？”

    纪崑摇头：“景瑜，也不要把事情想得这么简单。不过这件事，倒是可以一试。”

    莫景瑜眼眸微微闪了闪，犹豫了一下，开口说：“外祖母，舅舅，今日倒还有一件事……”

    “何事？现在是关键时候，景瑜可不要自作主张，冲动行事！”纪崑神色严肃。

    莫景瑜叹了一声说：“是九妹跟我说的事。她说，让我娶了安王妃的妹妹当侧妃，只要能得到那姚三小姐，太子之位就是我的了！”

    纪崑一听脸就黑了：“九公主给出的什么馊主意？安王妃的妹妹尚未及笄，若是碰了她，安王能不知道什么意图？到时候，事情就糟了！”

    莫景瑜神色讪讪地摇头：“我原也想着，那姚三小姐还小，这事不合适……”

    纪老太君和纪崑一看莫景瑜这样子，就知道他本来真动了那心思的。若不是这会儿说出来，接下来还不知道要干什么蠢事。

    纪老太君神色严厉：“景瑜，那件事，绝对不行！九公主素来也不是个聪明的，她怕是跟姚三姑娘有仇怨，想要利用，听她的作甚？”

    “我当时只是敷衍她，什么都没做。”莫景瑜皱眉，“那件事作罢，给钰儿认干亲的事，谁出面合适？”

    纪老太君若有所思：“那姚家门槛高，倒是不好进。刚刚景瑜说的事，我有个想法。不如，就用那件事，当个敲门砖，也是见面礼。”

    莫景瑜一时没明白，纪崑点头：“好！母亲妙计！就让景瑜去拜会安王，直言九公主跟他说的事，提醒安王夫妇，九公主对姚三姑娘心怀恶意，意图陷害。如此之后，再提给钰儿认干亲的事，想必安王夫妇会考虑的。”

 563.平儿的印章，莫景瑜登门

     

    到南北楼，客人不少，两个孩子牵着手跑了进去。

    新来了一批北疆的陶器，风格粗犷大气，花样独特，都是大件，在家里种盆景或者是观赏的小树很合适。马明正在叮嘱伙计上货的时候小心些，不要磕了碰了。

    “姨姥爷！”安儿跑到马明背后，笑嘻嘻地叫了一声。

    马明神色一喜，转身看到平儿和安儿来了，咧开嘴笑得很开心，把安儿抱了起来，抬头就见秦玥和姚瑶并肩走了进来。

    “瑶儿，今日不是平阳侯府寿宴吗？已经结束了？”

    宋思清留下的一儿一女，还有年纪尚幼的马丽玲都养在了宋家二老膝下，马明每日至少去宋家一回看孩子。昨日去的时候，听宋思明说，今日纪家寿宴，但宋思明领了差事要出城，去不了，不过秦玥和姚瑶要去的。

    姚瑶微笑点头：“是，我们就是从纪家过来的。小姨父自去忙，不用管我们，我们就随便看看。”

    “呵呵，铺子里有伙计，也没什么忙的。二楼有些新来的货品不错，我带们去瞧瞧，看有没有喜欢的。”马明乐呵呵地说着，抱着安儿，牵起平儿的小手往楼上走。

    如今南北楼货源充足，更新得快，且在京城也没有多大竞争，马明的生意着实不错，名号已经打出去了。

    京城里的贵族不缺钱，就喜欢独特的玩意儿。南北楼的皮毛质量好，别家买不着，如今都有回头客了。虽然还没到冬季，但有些贵夫人已经提前派人来预订了想要的样式。也有些既美观又实用的东西，尤其胜在特别，别家没卖的，所以价格不便宜，也不愁卖不出去。

    因为马丽红怀了身孕，宋月芝也需要照顾，马明最近都不怎么让刘达来铺子里，让他得空多陪陪马丽红，照顾着家里。马明选的伙计都是靠谱的，铺子进入正轨之后，也不用时时盯着，亲力亲为。

    如今在京城做生意，因为是走的林家的进货渠道，中间有林家的掌柜牵线搭桥，马明也认识了不少生意场的人，越发游刃有余了。

    到二楼，马明带着俩孩子去看新设置的一个货架，上面都是从北疆运来的奇石，色彩丰富，形状各异，让姚瑶想起了去年他们一家去北疆游历的时候，爬过的那个石头山，当时平儿和安儿就捡了些好看的石头回来，不过这里售卖的更漂亮。

    平儿和安儿对这些怪石头很感兴趣，安儿拿了一块青色的长条形石头，举起来笑着说：“姨姥爷，这个像不像大青虫。”

    马明哈哈笑着点头：“像，还真像呢！”

    平儿默默地离安儿和那块石头远了一点，皱了皱小眉头，实在无法理解，他家乖巧又可爱的妹妹为什么不怕虫子，还喜欢玩儿虫子？

    平儿喜欢一块墨色的石头，摸了摸，转身问秦玥：“爹，可以用这个给我刻个印章吗？刻我的名字。”

    “才多大就要印章？”秦玥拉着姚瑶在不远处坐下喝茶。

    平儿也不央求秦玥，直接回头说：“我让姥爷给我刻。”又问马明，那块石头要多少钱。

    马明笑着说：“要什么钱？这石头们喜欢，都带走，拿回家去玩儿，当姨姥爷送们的礼物。”

    “娘，可以吗？”平儿又转头问姚瑶。

    姚瑶摇头：“不可以太贪心，最喜欢的挑一块儿就好了，们姨姥爷是开门做生意的。”这些都有成本。

    但马明坚持说，让平儿和安儿尽管挑，喜欢的都带走。不过俩孩子很听姚瑶的话，最后都只拿了一块儿。安儿就拿了那块她觉得像大虫子的绿色石头，喜欢的理由是，可以吓到她家哥哥。平儿就拿了那块黑色的石头，打算回去请姚大江给他刻一枚印章。

    “瑶儿，们不看看？”马明笑问。

    姚瑶笑着摇头：“上回小姨父送给我们的那块奇石，我跟阿玥放在书房了，很漂亮。这回就不让小姨父破费了。”

    南北楼的货品旁边都有刻着价格的小石头，二楼有客人想砍价的，马明过去跟客人聊，因为是常客，给打了个大折扣，那客人高高兴兴地把相中的东西买了，又另外多买了两件，后面的都没砍价。

    马明说要请秦玥姚瑶和孩子们去醉仙楼吃饭，姚瑶婉拒了，说时间尚早，他们再出去转转，就回家去了，说等过几日马正周岁生辰的时候都去宋家聚。

    马明把他们送出门，安儿回头冲马明挥手：“姨姥爷再见！”平儿也回头挥挥手。

    马明笑容满面地目送他们离开，然后回二楼去，把货架上俩孩子看过的小块的奇石都装起来，让伙计送到姚家去，就说是他送给孩子们玩儿的。不是因为如今财大气粗，也不是想感谢姚瑶和秦玥的帮助，纯粹是喜欢俩孩子，觉得他们乖巧懂事又可爱的，想宠着。

    秦玥和姚瑶带着俩娃在街上逛了一圈儿，没去醉仙楼和茶趣阁，在街边吃了碗小馄饨，只是俩孩子看人家做的有趣儿。不过吃完之后，平儿评价说没有姥姥做的好吃。

    回家的时候，太阳都快落山了。

    见到马明让人送来的一盒子奇石，姚瑶也只能笑纳了。再说也不是送给她和秦玥的，马明送给俩孩子的。

    俩孩子都很喜欢，安儿喜欢形状怪的，越怪的越好。平儿相反，他喜欢形状齐整些的，收到一起，打算刻印章玩儿。姚大江自然是乐呵呵地答应，说都给他刻，带着他一起，想刻什么字都行。平儿说等他自己学会雕刻，要刻一块印章送给姚大江，姚大江特别开心。

    今日负责管理城郊果庄的伙计往家里送了三大筐刚采摘下来的新鲜果子，还有一篮子早熟的桑葚，紫红发黑的，熟得正好，在清水里洗洗，很甜，微微带一点酸，最是可口。

    姚大江和宋氏把那些果子分了好几份，给隔壁温家送一篮，宋家送一篮，马家、林家、秦家、魏家，都各送了些。

    本来姚大江说，要不要给伍思贤也送点儿，但宋氏说这回就算了。才回绝了伍老太太的提亲，现在主动让人去送东西，那老太太指定不高兴，说不定会多想些有的没的。姚大江想想也是，就算了。

    当初买下那个果庄，就是因为里面有几棵不常见的果树。姚瑶去看，说那片地很适合种果树，秦玥就直接部买下，又多种了些不同品种的果树，桃子梨子山楂这些都有，每种都不多，还挖了荷塘养莲藕，今年又开垦一片空地，种了狼桃。

    每年春季去赏花，进了夏季之后，各种果子相继成熟，在加上家里的葡萄园，总有新鲜的果子吃。

    这些都不卖，只供家里和亲戚好友分享的。去年秦玥和姚瑶不在，姚大江和宋氏还组织了好几次，带着老人孩子到果庄里去采摘烧烤，都玩得很开心。

    姚瑶上回去看，狼桃长势不错，都已经结果了，近期就会有成熟的。她打算到时候带着孩子亲自去摘。

    分完了果子，一家人吃晚饭。

    宋氏做的酸汤龙须面，面条是秦玥做的，还煎了鲜玉米猪肉馅儿的锅贴。头一回吃这种馅儿，大家都说好吃，宋氏打算推荐给刘氏和容华英她们。

    只秦玥执着地喜欢素馅儿的一切食物，素饺子，素包子，素馅饼。所以这回，连锅贴宋氏都专门又给秦玥煎了南瓜鸡蛋馅儿的，是在家里菜园子摘的鲜嫩的小南瓜切丝做的。秦玥说很清新，特别好吃。

    平儿随秦玥，也喜欢吃素馅儿，但是因为素馅儿的锅贴只做了一盘，被秦玥霸占了，平儿想吃，秦玥故意不给，父子俩闹起来。

    姚大江和宋氏都哭笑不得，说秦玥是越来越幼稚了。二老当然是偏向宝贝孙子的，因为本来就是秦玥没理。平儿有姥姥姥爷撑腰，抢走了几个吃。

    热闹的晚饭吃完了，秦玥和姚瑶把俩孩子留在主院睡。

    刚出主院，秦玥牵起姚瑶的手，姚瑶觉得手心凉凉的，抓起秦玥的手一看，里面可不就是平儿最喜欢的那块墨色石头吗？说了请姚大江明日给他刻印章的。

    “干嘛呢？偷儿子的东西？当爹的能不能以身作则？”姚瑶问秦玥这几个意思。

    秦玥唇角微勾：“丫丫不要污蔑我。儿子想让我给他刻个印章。”

    姚瑶笑着摇头：“可都拒绝了，儿子找了他姥爷，不用了。”

    秦玥把玩着那块石头说：“我跟儿子开玩笑的，儿子一开始想找的就是我，就不劳烦爹了。等我刻好了，给儿子一个大大的惊喜。”

    姚瑶表示，行吧，秦玥如今天天以逗儿子为乐，他开心就好。不过这种总是跟儿子闹腾作怪，实则又变着花样宠儿子的行为，姚瑶只能说，这个当爹的还蛮可爱的。

    回房洗过澡，秦玥说让姚瑶先睡，他找了他的一套刻刀出来，就在灯下开工了。

    姚瑶看秦玥专注的样子，笑问：“阿玥，何时也给我刻一枚印章？”

    “我没空。”秦玥毫不犹豫地摇头。

    姚瑶默默地转身上床睡觉去了，不是生气，是无语。秦玥这指定又是要给惊喜的套路，先抑后扬，她还不了解他？接下来就等着吧，说不定哪天她想要的印章就突然出现在枕头下面了。

    秦玥对待给平儿刻的这枚印章，十分认真，精心雕刻，等终于刻好的时候，一抬头，天都快亮了，他刻了整整一夜。

    秦玥拿砂布把印章小心打磨光滑，仔细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放在桌上，起身睡觉去。他跟铁匠铺子的老师傅约好了今日去学艺，打算等睡醒了，下晌再去。

    那边平儿一早起来，发现他最喜欢的那块石头不见了，当时就怒了：“肯定是老爹偷的！”

    于是，平儿拉着安儿，俩娃跑过来“兴师问罪”。

    房门一推就开了，进门见秦玥和姚瑶还没起，俩孩子下意识地放轻了脚步。

    平儿在安儿耳边说，他们先找找，找到了就是“人赃并获”，他们的老爹就不能抵赖了。

    结果，平儿很快就在桌上看到了那枚印章，当时眼睛一亮，伸手拿过来，喜欢极了，简直爱不释手。

    印章刻的是平儿的大名秦飞扬，字体很漂亮大气。印章顶部的图案保留了原来那块石头上的纹路，又加了些雕琢，看起来很像平儿最喜欢的云朵。

    “好漂亮呀，我也想要一个。”安儿见平儿有了带自己名字的印章，很是羡慕，“我要用大青虫刻一个印章，让爹给我刻！”

    平儿嘴角微抽：“妹妹，还有好多别的漂亮的石头，可以不用那块儿吗？”

    安儿摇头：“不，我就要！哥哥，现在人赃并获了，咱们去抓爹！”

    平儿往内室看了一眼，拉着安儿又跑出去了。看在印章合他心意的份儿上，这回他就不跟秦玥计较了。

    姚瑶想起床，结果被秦玥拉着不让起，因为他很困，昨夜都没睡，于是俩人错过了早饭，宋氏也没管他们。

    半晌的时候，一辆华丽的马车停在了姚府大门口。六伯见从车上下来的人，神色一正，连忙恭敬地迎了上去：“参见大皇子殿下！”

    莫景瑜微笑着，把莫启钰从车里抱了出来：“不必多礼。安王和王妃可在府中？”

    六伯点头：“王爷和王妃今日未出门，大皇子殿下快请。”

    六伯先请莫景瑜父子到前厅落座，便匆忙去禀报秦玥和姚瑶了。

    秦玥还在睡觉，被叫醒，得知莫景瑜来了，还带了儿子，很是无语：“让他等着！”

    姚瑶早已经没了困意，也饿了，见秦玥这副起床气不小的样子，捏了一下他的脸：“咱们家最像宝宝的宝宝就是了。睡吧，我去看看莫景瑜上门有何贵干。”

    秦玥抱住姚瑶的腰：“不行，陪我睡。”

    姚瑶无奈：“秦玥，别闹了，客人在等着呢。”

    秦玥一下子坐了起来，皱了皱眉：“不请自来，真是讨厌。”

    “大哥，他姓莫。知道能耐，但有些面子上的事，还是要做的。”姚瑶推秦玥下床。

    两人起床，换衣服，洗漱，收拾好，连口水都没喝，就往前厅来了。

    一进前厅，莫启钰坐在莫景瑜怀中笑眯眯地冲着姚瑶挥手：“姨姨！”

    姚瑶微笑：“小皇孙也来了。大皇子殿下可是稀客。”

    莫景瑜笑着把莫启钰放在地上，他跑到了姚瑶身边去，被姚瑶抱起来。

    秦玥在莫景瑜身旁落座，神色淡淡地问：“大皇子殿下来，可是有事吩咐？”

    莫景瑜呵呵一笑：“钰儿喜欢安王妃，一早闹着要找姨姨，正巧今日没事，带他过来转转，还是头回来们家。”

    “欢迎。”秦玥点头。

    一时冷场，因为秦玥没有跟莫景瑜客套寒暄的意思。

    莫景瑜眼眸微闪，笑了笑说：“今日来，倒还真有件正事，想跟两位聊聊。”

    “大皇子请讲。”秦玥客气但疏离。

    “昨日外祖母寿宴，发生了一件事，跟两位有点关系，我思来想去，还是决定，知会两位一声。”莫景瑜正色道，“我那九妹昨日不知为何，突然跑去寻我，说了些莫名其妙的话，什么让我纳了令妹姚三小姐当侧妃，当侍妾这之类的。”

    见姚瑶皱眉，莫景瑜叹了一口气说：“且不说姚三小姐尚未及笄，便是及笄了，我也不会做那样的事，那岂不是打安王的脸吗？当时我就严词拒绝了九妹，并告诫她，不要无事生非，可看着她那样子，似乎跟令妹仇怨很深，心意难平。我想着，还是应该告知两位，注意一些。九妹性子执拗，别让她冲动之下做出什么事，伤到了姚三小姐，那就不好了。”

 564.戏精夫妇

     

    莫景瑜说完，见秦玥神色依旧淡淡的，而姚瑶在低声跟莫启钰说话，并没有多大的反应。

    这与莫景瑜预期的有出入，但他只当是秦玥和姚瑶喜怒不形于色，不信他们会真的无动于衷。

    “安王，按理说，紫歆是我的妹妹，我该护着她的。可她自小任性，被娇宠着，有些不知天高地厚。我也只能帮理不帮亲了。”莫景瑜叹了一口气说。

    听着莫景瑜“高风亮节大公无私”的话，姚瑶只有一个感觉，虚伪。什么好意？从莫景瑜张口，提到莫紫歆，姚瑶就知道他到底是什么意图了。

    不过秦玥在，男人说话，姚瑶并不想发言。丫鬟送了茶水点心过来，姚瑶让莫启钰拿着吃。

    秦玥神色淡淡地说：“多谢大皇子殿下的好意。不过九公主是金枝玉叶，再说她并未真的做了什么，也没伤到小妹，我们自然不能跟九公主作对。”

    莫景瑜神色一僵：“这……”这不是秦玥的风格！

    秦玥接着说：“因此，还希望大皇子殿下作为兄长，能够多多规劝约束九公主，如此我们就很感激了。”

    莫景瑜拧眉：“九妹素来跟我也不亲近，我倒是想劝她，她未必会听啊！”

    “那大皇子殿下认为，我们应该怎么做？”秦玥反问。

    莫景瑜皱眉，嘴唇动了动，什么话也没敢说。他心里想说，秦玥把莫紫歆给弄死他都不介意，但这种话，敢想却不能说！一旦他说了，就是落下了话柄，秦玥万一不打算帮他，直接告到了莫云齐面前去，到时候莫云齐指定相信秦玥！

    有些事，莫景瑜希望跟秦玥心照不宣，但显然，秦玥完没有这个意思。

    莫景瑜呵呵笑：“这……想必安王心里有数的。”

    “还是多谢大皇子殿下的好意。”秦玥说话滴水不漏。莫景瑜不敢说的话，秦玥也不能说。若秦玥说了要对莫紫歆做什么，这就会成为莫景瑜手中的把柄，除非他接下来支持莫景瑜上位，跟莫景瑜合作。但他没这个打算。

    莫景瑜出卖莫紫歆，当做跟秦玥交好的“诚意”，来之前盘算得可好了，以秦玥的性子，一听莫紫歆要害他的小姨子，肯定不会放过莫紫歆，会领他这份好心告知的情，接下来的事情就好说了。

    而且莫景瑜还有个想法，就是秦玥一旦对莫紫歆做了什么，譬如设计害死了莫紫歆，到时候，这将会成为他用来挟制秦玥的把柄，若秦玥不帮他，他就告诉莫云齐去。莫云齐再看重秦玥，也不会容忍秦玥那样无法无天地害死他的女儿，这是君臣的界限，秦玥一旦越线，不会有好下场。

    可惜，不管莫景瑜怎么明示暗示，秦玥就是不接茬，从头到尾没有表现出一点要找莫紫歆麻烦的意思，甚至连愤怒都没有。

    莫景瑜无法，知道多说无益，视线一转，落在了莫启钰身上，又笑了起来：“钰儿，今早说什么来着？跟安王妃姨姨说说。”

    莫启钰懵懵地看着莫景瑜：“说什么呀？”

    莫景瑜笑意不达眼底：“就是出门前说的，忘了？”

    “哦，我想起来啦！”莫启钰点了点小脑袋，扭头，冲着姚瑶笑眯眯地说，“姨姨，我爹说，让我说，想让当我娘！”

    童言无忌。

    莫景瑜的脸一下子黑了！提前排好的戏码不是这样的！但可惜，小孩子没那么好控制！原来莫景瑜设想的是，莫启钰“主动”说出他喜欢姚瑶，想让姚瑶当娘，然后他就顺水推舟，提出让莫启钰认姚瑶当干娘，可谁知道，莫景瑜教了半天，他儿子太实诚，说多了，一下子把他给卖了……

    莫景瑜告诉自己要冷静，扯了扯嘴角，想往回找补，结果秦玥面色一沉，看着莫景瑜目光不善地问：“大皇子殿下什么意思？本王还没死呢，这是上门抢我夫人来了？！”

    莫景瑜的脸色跟被雷劈了一样，连连摇头，想要解释：“安王千万别误会，不是那个意思！孩子不懂事，乱说话！我发誓，我对安王妃，绝对没有半点不该有的心思！”

    秦玥冷哼了一声：“我跟我夫人有儿子，却想让她给的儿子当娘，还说让我不要误会？”

    莫景瑜连连叹气：“安王！想岔了！是钰儿喜欢安王妃，我想着，让钰儿认安王妃当干娘，安王妃不是也很喜欢钰儿吗？以后咱们就能常来常往。”

    “大皇子想跟谁常来常往？”秦玥冷着脸说，“像今日这样，借着孩子的名义，经常来找我夫人吗？”

    莫景瑜拧眉：“秦玥！胡说八道什么？”

    秦玥不言语，起身过去，把莫启钰从姚瑶怀中抱过来，还给莫景瑜，做了个请的姿势：“大皇子殿下，我家庙小，请回吧！”

    莫启钰还是懵懵的，也没被吓着，搞不懂大人在干什么。

    “阿玥，大皇子肯定不是那个意思，误会了，别吓着孩子。”姚瑶起身说。

    莫景瑜连连点头：“是啊！安王妃说得是！不是……”

    “误会什么？”秦玥回头冲着姚瑶就是一声吼，“孩子是天真无邪，没有别的心思，但怎么知道大人没有？”

    “秦玥，吼我？”姚瑶蹙眉，“吃的哪门子莫名其妙的飞醋？”

    “姚瑶，我告诉，那么些哥哥朋友的，我就忍了，但不要挑战我的耐性！我又不是没儿子，我儿子不好看还是不聪明？抱着别人儿子稀罕什么劲儿啊？喜欢孩子，走，我们现在就去生，想生几个生几个！”秦玥拽着姚瑶就要走。

    姚瑶推开秦玥，冷着脸说：“不可理喻！”话落甩袖离开了。

    秦玥没有回头，说了一句：“大皇子自便吧！”然后追着姚瑶走了。

    莫景瑜目瞪口呆地看着京城里有名的恩爱夫妻在他面前吵了起来，导火索还是他，当下只有一种感觉，秦玥还真是被姚瑶吃得死死的，没想到竟然是个大醋坛子，不过姚瑶的表兄义兄什么的，好像还真挺多，听说关系都不错，如果是他，也忍不了……

    “爹？”莫启钰问莫景瑜，“姨姨怎么了？”

    莫景瑜看着傻乎乎的儿子，很想揍一顿，今儿这事儿，算是彻底没戏，还让秦玥误会他对姚瑶图谋不轨，真是无语！

    莫景瑜只能从哪儿来的，回哪儿去，而且接下来也不敢轻易再来姚家了。若真让秦玥误会他有那种心思，暗地里给他下绊子，到时候他就完了。纪家长辈多次告诫莫景瑜，认干亲的事情不一定能成，让他千万注意，不要得罪秦玥。

    这边六伯送了莫景瑜父子俩出门，那边姚大江和宋氏看着姚瑶和秦玥先后进门，一个个脸色都不对，连忙问是怎么了。

    “问他！”姚瑶瞪了秦玥一眼。

    秦玥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来，上前握住姚瑶的手：“娘子，戏不错。”

    姚瑶唇角微勾：“相公，彼此彼此。”

    姚大江和宋氏对视一眼，更疑惑了。这刚刚看着像是吵架了，他们还觉得奇怪，可从来没见这俩人红过脸。这眨眼的功夫，又都在笑，怎么回事？

    “们不是招待大皇子去了？他来做什么？已经走了吗？”姚大江问。

    秦玥点头：“走了。他今日来，是想跟咱们家结亲戚，让他儿子认丫丫当干娘。”

    宋氏愣了一下：“这……那可是皇孙，不好。”

    “若是认了干亲，皇上会认为们站队了。”姚大江皱眉摇头，表示反对。

    “那孩子倒是挺可爱的，可惜他生在皇家。”姚瑶说。

    等姚大江和宋氏得知秦玥和姚瑶在莫景瑜面前做戏吵架，把莫景瑜“轰走”的经过，都哭笑不得。

    “这孩子，也不怕瑶儿当真了！”宋氏笑着摇头。

    秦玥很自信地说：“那不能，我跟丫丫心有灵犀。不过丫丫生气的样子也很可爱。”

    “月容，咱们去看看静静。”姚大江对宋氏说。

    宋氏起身，跟着姚大江走了，二老表示拒绝秦玥撒狗粮。

    “阿玥，说莫景瑜能信吗？”姚瑶问秦玥。

    秦玥点头：“为何不信？咱们演得那么逼真。”

 565.怎么对付莫紫歆？

     

    不过对于莫景瑜说的，莫紫歆背地里想要坑害姚珊的事，该怎么处理，倒是个问题。

    秦玥去找平儿和安儿，姚瑶去找姚珊聊聊。

    姚珊正在练字，见姚瑶来了，有些意外：“二姐，我听韵儿说，大皇子来了，大哥在招待吗？”

    姚瑶摇头：“人已经走了。”

    “他来做什么的？”姚珊把笔放下，好奇地问姚瑶，“说是还带着孩子，倒是稀奇。”

    “他是想让他儿子认我当干娘。”姚瑶说。

    姚珊无语：“这大皇子，把谁当傻子呢？是个人都能看出他别有居心。这事儿真是莫名其妙。”

    姚瑶笑了笑：“倒也不是太奇怪。我碰见那孩子两回，昨日在纪家，那孩子跟我玩儿了一会儿，于是某些人就动了心思。”

    “二姐们怎么拒绝的？”姚珊问。

    姚瑶跟姚珊讲了她跟秦玥吵架的事，姚珊乐不可支：“二姐，跟大哥真是绝了！太可惜了，们第一次吵架，我竟然没有亲眼看到，想想就很精彩。要不们再吵一架？记得叫我旁观。”

    “会有机会的。”姚瑶很淡定地说，“我来找，是有点事，跟有关系。”

    “跟我有关？”姚珊不解，“什么事？”

    “大皇子说，昨日在纪家，莫紫歆跟他建议，让他纳当侧妃或者侍妾。”姚瑶说。

    姚珊一听，小脸一沉：“她有病吧！我招她惹她了？”

    “事实就是，有些人，什么都不做，也能得罪。看来是莫紫歆把武诚的死迁怒到了身上，毕竟原来她该有个如意郎君，如今没了，还不知道下次会被指婚给什么样的男人。”姚瑶说。

    “幸好没了！不然武四哥跟这样的女人生活一辈子，想想就窒息。”姚珊轻哼了一声。

    “莫景瑜出卖他的妹妹，来讨好我们。虽然没成功，但这件事，我们现在知道了。跟有关系，有什么想法？”姚瑶问姚珊。

    姚珊蹙眉摇头说：“我没什么想法。莫紫歆的计划不是已经失败了吗？二姐是觉得她不会罢休，还会再想别的办法找我麻烦？”

    “这个很有可能。”姚瑶说，“而且昨日在纪家，我们游湖的时候，看到莫紫歆跟莫景熙也聊了一会儿。我很怀疑，她的那个建议，本来是想给莫景熙的，但莫景熙学聪明了，懒得理她，于是她又去找了莫景瑜。总之就是想自以为是地安排的终身大事，若是成功，当不了正妻，她应该就满意了。”

    “真是神经病。不过我平时几乎不出门，就算出门，都是跟大哥二姐在一块的，她能怎么着？”姚珊摇头，“难道她能雇个杀手来家里杀我吗？谁敢接这样的活儿？”

    “那倒不至于。不过不要小看一个女人的嫉妒心，她起了意，就不会轻易罢休的。”姚瑶说，“当下的问题就是，我们知道她看不顺眼，想要害，但她事实上又没有对造成任何影响，接下来也未必能害到。在她等于什么都没做的时候，只是有害的意图，我们怎么办？”

    姚珊若有所思：“二姐要问我的话，我的想法是，我们别理她。谁也不可能人见人爱，总会有这样那样的人看我不顺眼，说不定在背地里诅咒我。莫紫歆想害我，背地里定然多的是人想扳倒大哥，但注定是做不到的。若是因为她动了心思，就要报复她的话，感觉有点过了。她毕竟是皇室公主，如果她出了什么事，皇上定会调查，而且莫景瑜也知道一些内情，万一最后查到大哥和二姐头上，到时候就变成我给们添的麻烦了。再怎么说，君是君，臣是臣，大哥素来低调忠心，才能取得皇上的信任，若是因为我的事，让皇上觉得大哥无法无天，连他的女儿都敢害，就糟糕了。我不希望是那样的结果。”

    后面说的是重点。姚珊对莫紫歆的态度就是，觉得她脑子有病，懒得理她。姚珊知道秦玥和姚瑶宠她，但如果莫紫歆什么都没做，她就让秦玥和姚瑶去帮她报复莫紫歆的话，那就是她不懂事了。再说，她真觉得，不至于。

    姚瑶揉了揉姚珊的头发，微微一笑：“好，那就听的。”

    “接下来我会小心的。”姚珊小脸认真地说，“不跟着大哥和二姐，绝对不出门，绝对不给们添麻烦！”

    姚瑶起身：“我们出门不带，就在家待着吧。”

    姚珊笑着拉住姚瑶的手：“不带我就赖着跟上！”

    姚瑶从姚珊那里出来，听丫鬟韵儿说，看到秦玥带着平儿和安儿到花园去了，她就往花园的方向走。

    见到秦玥的时候，他眼睛上蒙着黑布，正在跟平儿和安儿玩抓人游戏。

    两个孩子都躲在秦玥身后，安儿忍不住笑，秦玥突然转身，长臂一伸，就抓住了她。

    然后安儿趴在秦玥背上，立刻变成了秦玥的同伙，给秦玥指挥，告诉他平儿躲在哪儿。

    “妹妹，不能这样，咱们俩才是一伙儿的！”平儿好气。

    安儿笑嘻嘻地说：“哥哥，跑得再快一点呀！”

    姚瑶到跟前，秦玥一把把正要逃跑的平儿捞回来，提着他的腿，倒过来拎着：“让跑！跑呀？”

    “娘，救命！”平儿看到姚瑶来了，像是找到了救星。

    姚瑶走过去，把平儿抱过来，揉了揉他的小脸儿，让他带着安儿去旁边玩儿。

    “小妹怎么说？”秦玥摘了头上的黑布，拉着姚瑶进亭子坐下。

    姚瑶把姚珊的话告诉秦玥，秦玥微笑：“小妹太乖了，还是不懂人心险恶。”

    “那打算怎么办？”姚瑶问，“总不能把莫紫歆给杀了。”

    秦玥摇头：“就算小妹不出门，莫紫歆那个蠢货说不定会把主意打到别的亲戚头上。就像曾经的莫紫嫣，动不了，就找宋思清的麻烦。她们姐妹一路货色。没有千日防贼的，再说，小妹凭什么不能随便出门？”

    “行吧，是老大，最厉害，说，什么想法？”姚瑶问。

    “给莫紫歆身边安插个人，盯着她，若是她接下来不做什么倒罢了，若是敢做什么不该做的事，我会让她死得很难看。”秦玥轻哼了一声。家里的人就是他的逆鳞，谁也不准动，有那样的心思都不行。

    姚瑶点头：“倒是个好主意。好办吗？”

    “没什么难的。”秦玥摇头。

    －－－－－－题外话－－－－－－

    荐友文《神捕大人又打脸了》BY菌紫茶

    沙雕女孩温小筠穿越进悬疑漫画，被迫成为凤鸣朝第一天才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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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有一个人，在等她出丑，揭露她不为人知的真面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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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神捕大人愤而掀桌，“就是这世上只剩下一个，我也不会选！”

    事后，她笑着嘲讽，“啪啪打脸不疼吗？”

    他瞬时拥她入怀，“世上人那么多，我非不娶。”

 566.祖孙和解

     

    莫景瑜带着莫启钰去过一趟姚家的事，该知道的人，很快都接到了消息。譬如莫景熙，以及莫紫歆。

    莫景熙和莫紫歆都觉得，莫景瑜这是试图跟姚家搞好关系，还利用上了自己的儿子，然后伺机得到姚珊。

    莫景熙认为，莫景瑜自不量力，没事找死。但他喜闻乐见，希望莫景瑜做更多的蠢事才好。

    莫紫歆认为，莫景瑜听了她的话，开始有所行动，很好很好，她衷心希望莫景瑜能够得偿所愿，到时候，姚珊等着跟很多女人分享一个男人，这辈子也当不了正室，想想她就觉得心情舒畅了很多。

    不过莫景瑜自己很郁闷就是了。从姚家离开后，就带着莫启钰去了一趟平阳侯府。

    纪家老太君和纪崑得知事情没成，都很失望，不过也属于他们考虑过的结果。

    “景瑜，没跟安王冷脸，闹出什么不愉快吧？”纪崑神色严肃地问莫景瑜。

    莫景瑜摇头：“没有。秦玥莫名其妙，竟然误会我对安王妃图谋不轨，真是可笑！不过没什么大问题，只是这认干亲的事，不成了。”

    纪老太君叹气：“那怕是秦玥逐客的手段。既然如此，就罢了。还是那句话，不能得罪秦玥，秦家毕竟还执掌着兵权。安王妃喜欢钰儿，便是不认干亲，以后也常走动走动。别去，让钰儿他娘带着他去。”

    “只能如此了。”莫景瑜点头。

    却说伍思贤，自从那日平阳侯府纪老太君的寿宴没让伍老太太去之后，伍老太太已经连续三日没见到伍思贤的面儿了。他天天早出晚归，伍老太太起来的时候，他已经走了，伍老太太睡下之后，他才回来。

    伍老太太让下人告诉伍思贤，让他早点回家。伍思贤让下人转告伍老太太，说他刚升任，公务繁忙，而且应酬很多，请伍老太太体谅，并照顾好自己的身体。

    伍思贤的婶娘李氏都看出来，伍思贤这是躲着伍老太太，定是知道了提亲的事，生了嫌隙了。

    李氏说要带着儿女回家去，伍老太太不让，说让他们在京城安心住着，还说再过几日，她要去平阳侯府拜访，让伍思琪同去。

    这日伍思贤又是夜里才回来，在外面吃过饭了。进府的时候，管家告诉他，说伍老太太一直没睡，在等他，让他回来之后过去丹鹤院一趟。

    伍思贤先回自己的院子换了身衣服。他最近其实不忙，也并没有没什么应酬需要到这么晚，只是不太想回家，所以每日办完正事后，都去醉仙楼要个包间，在那儿看书吃饭，打发时间，顺便冷静下来思考一下家里的事情怎么办，尤其是以后该怎么跟他固执的祖母相处。

    醉仙楼最近请了个说书先生，说的挺有趣儿，伍思贤今日听了半天说书，还喝了两杯酒，身上有点酒气，不想让伍老太太知道。

    来到丹鹤院，伍老太太的房间灯亮着，她的丫鬟在门外候着，见伍思贤来了，连忙打了帘子禀告：“老太君，公子回来了！”

    伍思贤进门，就见伍老太太在桌边坐着，皱着眉头看着他，张口就问：“跟谁应酬去了？怎么天天都到这么晚？”

    伍思贤神色平静地说：“是同僚，谈得来，最近一起喝酒。”

    “哪个同僚？”伍老太太问。

    “祖母，不认识的。”伍思贤落座，看着伍老太太神色关切地问，“祖母头还疼吗？若是吃的药不管用，现在还疼的话，我明日得空请太医过来瞧瞧。”

    伍老太太闻言，面色稍霁，微微摇头说：“没事，只那日许是吹了凉风，过了两日就好了。”

    “如此就好。”伍思贤点头。

    “贤儿，……”伍老太太犹豫了一下，看着伍思贤问，“是不是知道祖母让婶娘去姚家提亲被拒绝的事，怪上祖母了？这几天故意躲着，不肯见祖母？”

    伍思贤微微摇头：“那件事，安王妃的确已经告诉我了。不过祖母不要多想，我没有怪您。祖母也是为了我好，我知道的。可惜的是……”

    “可惜什么？”伍老太太问。她今日特意等着伍思贤，原先准备好的话，倒是让伍思贤都给说了。她想说她都是为了伍思贤好，伍思贤说他知道。

    “可惜在婶娘去提亲的前一日，我才跟姚叔说过，我不着急成亲，这话我也跟姚三小姐说过。当时我是想，等她及笄就去提亲的。结果，隔日婶娘就上门提亲，还说是我的意思，倒是让姚家人觉得，我这个人很虚伪，说一套做一套。”伍思贤叹了一口气。

    伍老太太神色一僵：“这……怎么还有这样的事？怎么不早说？”

    伍思贤苦笑：“我跟祖母说过几回，我的亲事，我心里有数。我也没想到，祖母会突然让婶娘去提亲，也没跟我说一声。否则，原本是有希望的。”

    伍老太太面色微沉：“那跟姚家人解释一下，就说提亲都是我的主意，不知道！”

    “这如何解释？我们是一家人，我难道说祖母只是希望我早日成亲？还是说祖母看中了姚三小姐的背景？不管怎么解释，安王夫妇是聪明人，都已经很清楚，事情是怎么回事了。安王妃倒也没说别的，只说希望我好好照顾祖母，多陪祖母聊聊，不要一家就祖孙二人，竟还不是一心的，这样他们怎么放心把妹妹嫁过来？”伍思贤叹了一口气说。

    伍老太太脸色难看起来：“是说，因为提亲的事，让姚家人知道我们有功利心，想要利用他们往上爬？”

    “是啊。”伍思贤说，“本也是我们求亲，姚三小姐根本不愁嫁，而且安王也不需要我这个助力，我对他而言，不过是小角色，是他们一直在帮我，哪里舍得妹妹被如此算计？得亏他们心胸宽广，应该不会寻我麻烦，不然，我辛辛苦苦努力这么久，怕是一切都毁了。”

    “哪有这么严重？的官职是凭借自己的本事得到的，秦玥再能耐，也动不了。”伍老太太冷声说。

    “祖母真觉得他动不了我？”伍思贤反问。

    伍老太太沉默，不言语了。

    “原本关系不错，常来常往的，这下只能断了，我也没脸再上门。”伍思贤说。

    “毕竟是旧识，怎么能因为这事儿就……”伍老太太沉着脸说。

    “旧识也是人家帮的我们，救命之恩比天大。唉，没关系，不来往就不来往了。能当个四品官，已经不错了。若是哪日被贬谪，到北疆去当地方官，也没什么不好。”伍思贤说着笑了笑，“祖母，我没事的，真的不怪您，千万不要多想。”

    伍老太太一听，因为她自作主张，不仅没能让伍思贤结上好亲，还把姚家和安王得罪了，以后都不能再来往了，当下不由后悔不迭。因为她可不满足伍思贤只当个四品官！但朝中无人的话，伍思贤再想往上升，太难了。关键是，若秦玥真有心找伍思贤麻烦，伍思贤不会有好下场的。

    “那日没让祖母去平阳侯府赴宴，一来是担心祖母的身体，二来现在是立储的敏感时期。皇上并不喜欢看到臣子拉帮结派，如今就支持他某个儿子。平阳侯府纪家是大皇子的外祖家，若是我们跟纪家走得太近，会被皇上认为是大皇子派的。但大皇子当太子的可能性，在我看来，不到一成。”伍思贤神色认真地说。

    伍老太太心中一惊：“真是如此？”

    “祖母，不管咱们做什么，皇上都看得一清二楚，如今这个时候，低调为上。”伍思贤说。

    “我原还想着，这两日去拜访纪老太君，看来真是不能去。”伍老太太说。

    “祖母就在家好好养着身体，至于我的亲事，姚家三小姐是不可能了，别的也不是不让祖母插手，但如今这个时候，朝中局势不明，贸然结亲，若是结错了，站错了队，有害无益。不如再等等，待局势明朗一些，再做打算。祖母觉得呢？”伍思贤问。

    伍老太太连连点头：“有道理。说得对，是得再等等，这是大事，不能急，也不能错！”

    原本伍老太太准备的话都没能说出来，就被伍思贤给唬住了。祖孙俩的关系看起来依旧很好。

    伍思贤出门，一个人漫步回去，微微叹了一口气。其实他跟姚家并没有断，是故意那样说的，目的就是不希望伍老太太再对姚家心存什么算计。

    昨日伍思贤碰上了魏宇泽，一起聊了许久。魏宇泽曾经有过类似的比伍思贤更苦恼的经历，给了他一些经验之谈。

    伍思贤事实上很在乎他的祖母，毕竟他是伍老太太养大的，曾经相依为命，伍老太太为了他，付出很多，他真的不希望跟伍老太太的关系闹僵。

    一家人，除非不想过了，否则闹别扭是无意义且无益处的。如姚瑶所言，有问题就解决问题，如果不能割舍，那就做好平衡。

    魏宇泽跟伍思贤说，同样的事情，用不同的话语说出来，效果会大相径庭。尤其是对待家人的时候，也得用点心思，使点计谋。

    现在伍思贤也没跟伍老太太黑脸吵架，从头到尾都用了一种很“孝顺”的方式去讲道理。伍老太太最在乎他的前程，那好，什么事他都从自己的前程和利益出发，该夸大就夸大，来让伍老太太明白，她插手伍思贤的事，一点好处都没有，最好就在家待着，什么都别做，就是帮他了。

 567.马正生辰，宋月芝之死（一更）

     

    这日傍晚电闪雷鸣，下起了一场大雨。

    今日蒸了包子，李郎中带着孩子们在屋檐下看雨吃包子，空气凉爽，十分惬意。安儿想跑到雨中玩儿，被李郎中抓了回来。

    秦玥一手撑着伞，一手揽着姚瑶纤细的腰肢，走进主院。姚瑶的双脚离地，避免被雨水打湿了鞋子。

    李郎中乐呵呵地说：“徒儿快来，吃包子！今儿这素馅儿的很好吃！”

    “爹，我也要！”安儿挥舞着小手。

    秦玥把姚瑶放在廊下，就被安儿抱住了腿，她一定要到雨中去玩儿。

    于是，秦玥又一手撑着伞，一手抱着安儿，在院子里溜达。秦玥把安儿的衣袖挽起来，安儿小手伸出去，被雨水打着，觉得好好玩儿。

    秦玥把伞转起来，雨水像珠帘一样飞了起来，安儿开心地拍着小手。

    玩儿一会儿，秦玥把安儿放回屋檐下，问平儿：“儿子，要不要玩儿？”

    平儿点点头，结果秦玥伸过来的手，突然换了方向，把姚玫家的阿福抱了起来，带着阿福玩儿去了。

    平儿一点儿都没有伤心，只是无语地翻了个小白眼，表示他家老爹幼稚死了！无聊！

    带着阿福玩儿了一会儿，下一个是小乖。

    等秦玥再来找平儿的时候，平儿直接拒绝，结果自然是被秦玥不由分说地抱走了，强行带着玩耍。

    晚饭做好的时候，老人孩子包子都快吃饱了。今天宋氏做的好消化的疙瘩汤，李郎中喝了一大碗，就撑着伞，晃晃悠悠地回去睡觉了。

    “明日小正周岁生辰，都别忘了，不要睡懒觉，们姥姥早说了，让都早点去。家都去，也没外人。”宋氏叮嘱孩子们。

    “娘放心吧，忘不了。”赵康安笑着说。

    马耀祖和宋思清的儿子马正明天正好满周岁，要在宋家办生辰宴，只是家宴，除了宋家人，就是马家人和姚家这边，没有外人。

    秦玥和姚瑶吃过饭回去的时候，姚瑶看着瓢泼大雨，微微叹了一声：“小正出生那个夜里，也是这样的大雨。”

    一晃又是一年过去了，时间可真快。

    翌日起来，家就准备着到宋家去了，李郎中和赵大年也都去。

    前段时间秦非白带着容华英和姚景泽秦媛媛到别院消暑去了，前日才回来。

    一早秦非白去军营，把姚景泽送回来了。

    姚景泽都六岁了，关于他身世的事情，也都知道了。虽然得知容华英才是他的亲娘，但姚景泽大部分时候还是住在姚家。这回去别院好些天，很是想念家里的人，一回来就跑到姚大江和宋氏身边去了，跟他们讲这些日子都吃了什么，玩了什么。

    姚大江和宋氏耐心听着，姚大江又考了姚景泽有没有温书。

    几辆马车，到了宋家门口停下，宋强笑容满面地迎出来：“可来了！一早娘就在念叨了。”说着把姚景泽从马车上抱下来，笑着说，“小泽又长高了，都要抱不动喽！”

    “以后我抱舅舅！”姚景泽笑着说。

    宋强哈哈笑：“好好好！”

    宋氏经常带着孩子们来宋家的，都不陌生，一进门，除了小静静之外，其他孩子都不用牵不用抱，飞跑着玩儿去了。

    姚景泽牵着小乖弟弟，还叮嘱阿福和安儿，慢点儿，别摔了。

    “娇娇妹妹！”安儿见到宋思清的女儿马月娇，笑嘻嘻地跑了过去。

    马月娇素来最喜欢安儿这个姐姐的，小姐妹开心地抱在了一起。如今生活安乐，马月娇也没了原先的怯懦，看起来活泼大方了不少。虽然她相貌随马家人多一些，但人靠衣装，如今白了许多，被周氏打扮起来，也是个漂漂亮亮的小丫头了。

    宋老头和周氏见到孩子们，都高兴得合不拢嘴，连忙招呼着孩子们喝水吃点心果子。一晃眼，他们已儿孙满堂，如今的日子可是越来越好了。

    老人孩子都坐在一处，宋强招呼着姚大江和马明两个妹夫去看他在后花园模仿姚家的游乐场建的小游乐园。才刚弄好，还没让孩子们玩过。

    孟静娴招呼着姚玫姚瑶姚珊还有马丽红几个表妹到她那儿去喝茶。

    宋思明带着赵康安和秦玥刘达去了他的书房。

    刘氏出来打过招呼，就又进厨房了，倒也不必她亲自做，但有些要交代厨娘的。今日一大家子团聚，也就过年初二的时候才能有，难得这回大家都有空。

    “姐。”

    宋氏正想去厨房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就听有人叫她。

    转头，见是宋月芝。她是马正的祖母，今日也精心打扮过的，但如今有钱了，能穿绫罗绸缎了，她倒穿得素雅起来，身上也不见戴首饰。

    宋氏上回听刘氏说宋月芝好多了，也没再发病胡闹了。不过马明平日都不让宋月芝出门，宋月芝自己也不出来，来宋家都不多，更是从没去过姚家，她们姐妹上回见面是今年宋老头过寿的时候。

    “还好吗？”宋氏问宋月芝。

    宋月芝苦笑着，点点头：“好，挺好的……”

    刘氏见宋月芝跟着宋氏过来了，笑容淡了些，只挽了宋氏的手，带着她去看准备的食材，说今日都有些什么菜色，让宋氏看行不行，把宋月芝晾在了一边。

    宋月芝神色黯然地转身出去了，也没人管她，她一个人到花园里静静地坐着，不知不觉，泪流满面。

    宋氏问她好不好？说实话，如今的日子是挺好的。吃喝不愁，马明从来也没有苛待她，儿女从来也没有不孝顺，孙子孙女都很乖巧可爱，她很快又要当姥姥了。

    可她脑子清醒了，却依旧夜夜做噩梦，一时梦到马耀祖，一时又梦到宋思清，每每惊醒，整夜无法入眠。马明找大夫给她开了安神的方子，吃过几回药，也没用。

    不管是在马家，还是在宋家，宋月芝都能感觉到，热闹温馨是别人的，她再也融入不进去了。曾经对她很好的丈夫，如今对她有关心，却再也没有爱了。曾经疼她的爹娘，对她只剩下客气了。曾经对她就只有客气的兄嫂，如今更是疏离。

    宋月芝刚刚很想跟宋氏说一声对不起，为她以前的不懂事，任性，胡说八道，嫉妒，跟宋氏说声对不起，她知道，她这个姐姐最是善良的。可当时宋氏的眼神，让宋氏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宋氏很平和，平和地看着宋月芝，却像是在看一个外人。

    人生没有回头路，也没有后悔药。

    宋月芝如今拥有了富足的生活，美满的家庭，可她的心魔，有生之年，日日夜夜折磨着她，再也消解不了了。

    她知道，这是她应得的报应。

    那边刘氏跟宋氏姑嫂聊天，刘氏问起姚珊的亲事。

    宋氏笑着说：“珊儿还没及笄，不着急。”

    “月容，原来那武家四公子，差点当驸马，结果没了的那个，是不是对咱们珊儿有意思？”刘氏偷偷问宋氏。

    宋氏微微点头：“原来是的。可惜，唉，那孩子是个好孩子。”

    “我跟大哥都想着，珊儿最后肯定就定他了，结果……”刘氏摇头，“不说了。倒也真不用着急，咱家珊儿又好看又有才华，不愁嫁。”

    刘氏是完不介意马丽玲和马月娇马正养在宋家的。如今不是曾经，要为吃穿发愁的时候了，她也不是贪财小气的，再说马月娇和马正可是刘氏的亲外孙，如今没了爹娘，她哪有不疼爱的道理？便是对马丽玲，刘氏都一视同仁，该有的绝对不会缺了她的，也不会因为宋月芝，冷待马丽玲。

    只是对宋月芝，刘氏是面子情都不想做。若不是顾忌着二老的心情和马明的面子，刘氏是决计不准宋月芝再上门的。

    马正长得像他舅舅宋思明，虽然一出生的时候有些不足，但姚瑶一直在给他调理身体。因为是二老照顾着，隔辈儿亲，这隔了两辈儿更亲，马正被养得白白胖胖的，肉嘟嘟的很是可爱。

    大家都送上了给孩子的礼物，五花八门，都是心意。

    家宴摆了两桌，男人要喝酒，坐了一桌，女人孩子坐一桌。两桌的菜都不一样，男人那桌口味重一些，给他们下酒，这边有孩子，清淡些。

    宋月芝到吃饭的时候就过来了，一个人默默地坐在马丽玲身旁，低头吃饭，也不说话。任别人谈笑风生，都跟她没关系。

    热热闹闹地吃完饭，又在宋家玩了一个时辰，姚家人才离开。宋氏跟刘氏他们都说好了，这个月十五，一块儿到城郊果庄去采摘烧烤，也就再过几日。

    回到姚家，老人孩子去睡午觉，醒来的时候又该吃晚饭了。

    中午都吃得多，晚上做了清淡的素面，吃过就睡了。

    翌日天刚亮，刘达来了。

    姚大江才起，连忙出来，看刘达匆匆忙忙，脸色难看的样子，以为是马丽红身体不适，来请姚瑶和李郎中过去的，结果刘达开口，沉声说：“姨父，娘昨夜没了。”

    姚大江神色一惊：“怎么回事？昨日见她不还好好的？”

    刘达叹气摇头：“爹跟娘这一年都是分房睡的，娘夜里总做噩梦，昨夜倒也没什么动静，早上丫鬟去送水，开门就见娘上吊了。”

    “这……”姚大江深深地叹了一口气，“都以为她好了，唉！”

    “我去过姥姥家了。也没什么要帮忙的，爹只让我过来知会一声。”刘达话落，连口水都没喝，又匆匆忙忙地走了。

    宋氏没出来，正在给小乖洗脸，见姚大江回来，连忙问：“阿达怎么来了？是丽红身体不舒服吗？”

    姚大江摇头：“丽红没事。月芝昨夜悬梁了。”

    宋氏闻言，愣了好大一会儿，叹了一口气说：“也是解脱吧。”

 568.鬼故事，西游记（二更）

     

    一般来说，亲人过世，都难免伤心悲痛。

    但宋月芝的死，是特别的。

    至少，姚家没有人因为宋月芝而觉得悲痛。宋家那边，也只二老失去女儿，一时有些难过，宋强刘氏包括他们的儿孙，跟姚家人的感觉差不多。

    马丽玲听说娘没了，当时懵懵的。她年纪不大，对宋月芝的印象是脾气不好，总是喜欢骂她。而过去大半年，马丽玲都在宋家生活，长辈都很温和，这么长时间见宋月芝的次数，一个巴掌都数得过来。昨日马正生辰，她们母女见面，虽然坐在一起，宋月芝也只问了她一句，要不要喝汤，别的什么话都没说。

    至于马月娇和马正，年纪太小，都尚且不懂生死是什么意思。

    马明见到宋月芝尸体的时候，当下的第一感觉不是难过，而是一种解脱。甚至，他冷静下来觉得，如此也好吧。

    马丽红哭了一场，毕竟是亲娘。但马明和刘达都劝她，让她不要太难过，注意自己的身子。

    在国子监读书的马耀庆昨日在家，对宋月芝的死，他也没那么激动，问马明需要他做什么。

    马明让刘达去准备寿衣棺材，他亲自给宋月芝擦了身子，洗了脸。寿衣买回来之后，他也没让孩子们帮忙，自己给宋月芝换上。

    当日家里就设好了灵堂，宋月芝进了棺材后，马明才叫了几个孩子，让刘达把马丽玲也从宋家接回来了，让他们再看看宋月芝。

    丧事一切从简，不过宋月芝得进马家的祖坟，马明要把她从京城送回去，在老家下葬。

    这是不能改的。等马明死了，也得落叶归根。虽然来了京城过活，但该“回去”的时候，必须得回去。

    马明的长子马耀祖没了，他也不让刘达跟着回去，说让刘达在京城照顾着马丽红，他带着马耀庆，送宋月芝的棺材回老家。

    铺子已经进入正轨，马明离开一段时间不会有什么问题。都知道这是安王妃的姨父开的店，没人敢去找麻烦。

    如此，很快马明就定下了，过了明日，让亲戚来看看，后日就出发回乡。

    姚家这边接到通知，姚大江和宋氏说，明日去马家吊唁，孩子们就留在家里，让老人看着。

    翌日，宋家人和姚家人都去了马家。宋强把马月娇和马正也带过去了，没让他们看见宋月芝的遗体，只让他们对着棺材磕了头。

    “明子，我跟一起回去。”宋强对马明说。

    马明摇头：“大哥，不用，我会把月芝好好安葬的。”

    “孩子都忙，抽不开身。等回去了，还有不少事，我去帮帮。再说，我如今闲着也没事，早想回老家看看的。”宋强说，“就这么定了，明日我跟们一起上路。”

    马明微叹：“好，多谢大哥。”

    二老过来，眼睛红红的，但也没哭。马丽红今日也没哭。

    没人因为宋月芝的死而高兴，除了她的父母孩子之外，也没人因为她的死而难过。

    因为，没有人希望宋月芝死，但这一大家子人，也没几个在意她是不是活着了。她的父母不需要她的孝敬就过得很好，她的儿孙不需要她的照顾也过得很好，她的丈夫不需要她的陪伴，事业做得风生水起，也没什么烦心事。非要说的话，她就是马明唯一的烦心事。

    宋月芝活到这个份儿上，没有任何价值，如同行尸走肉，活着受折磨，死了就是解脱。

    宋月芝都死了，刘氏也没拦着宋强回老家去，说让他回去，也去看看他们的女儿宋思清，到坟前跟她说说话，让她在地下安息。为此，刘氏还专门亲手准备了一些纸钱元宝香烛，让宋强带上。

    于是，隔了一日，马明和宋强带着马耀庆，拉上宋月芝的棺材，出发离开京城，回清源县去了。

    马家只剩了刘达和马丽红夫妻俩，小的都在宋家住。

    马明前些日子已经看好了一个大一点的宅子，付了钱，只是那边还需要打扫修葺一下，打算等下个月收拾好就搬过去。原来他们住的这个是宋家的宅子，马明打算还给宋思明，若是宋思明不要，就卖掉，把钱给他。

    结果如今出了这样的事，马明临走前，叮嘱刘达，尽快把新宅子收拾出来，让他带着马丽红早点搬过去。主要是担心马丽红住在原来的家里心里难受。

    至于原来的这个宅子，马明说了，有人买就卖掉，价低一点没关系。

    因为宋月芝突然过世，原本定下的，这个月十五到秦玥和姚瑶在城郊的果庄去采摘烧烤的，也取消了。

    到了十五那天，宋氏去宋家，跟刘氏一起，陪着周氏去护国寺烧香。

    当夜秦玥和姚瑶带着俩孩子一起睡，安儿就问秦玥：“爹，姥姥说，小姨姥姥走了，走去哪里了呢？”

    秦玥想了想，这个问题还真不好回答，就说：“去阴曹地府了。”

    “阴曹地府在哪里？离得远吗？”安儿好奇地问。

    秦玥扶额，他就知道会这样。眼见着宝贝女儿又要开始十万个为什么，秦玥拉姚瑶求助。姚瑶比他懂得多，很多他不理解的事情姚瑶都能给出解释。

    平儿也放下了手中的印章，看向姚瑶：“我知道，小姨姥姥死了，人都会死的，但死了之后会怎样呢？”

    “这个问题，只能死了之后的人才知道，但他们也不会再告诉我们。”姚瑶笑了笑说，“有人说，人死了会有鬼魂，阴曹地府就是鬼魂住的地方。”

    “十八层地狱是什么？”平儿又问。

    姚瑶嘴角微抽：“儿子，听谁说的这些？”

    “那日在街上，听到有人在骂人，说咒他死后下十八层地狱。”平儿说。

    姚瑶摇头：“再讲，就是鬼故事了，我怕们睡不着。”

    “我喜欢鬼故事！”安儿笑嘻嘻地说，“娘快讲一个！”

    秦玥抱着俩娃躺下，看着姚瑶笑：“我也喜欢鬼故事，娘子讲一个，我们都不怕。”

    姚瑶想着，关于人死后去阴曹地府的话题算是过去了，结果家里三个“宝宝”都要听鬼故事，也是醉了。

    姚瑶想了想前世看过的聊斋，在脑海里筛选了一遍，本想找出相对不恐怖的来讲，可是发现不管恐怖不恐怖，大部分到最后还是情情爱爱的事，并不适合跟孩子讲。

    “这样吧，今日先睡觉，明日娘给们画一个绘本故事如何？”姚瑶笑问。

    “那我呢？”秦玥问。

    姚瑶拧了秦玥一下，让他闭嘴，她打算等孩子不在的时候，把她认为聊斋里面最恐怖的那篇画皮讲给秦玥。

    “什么绘本故事呀？有鬼吗？”安儿对鬼产生了兴趣。

    姚瑶点头：“有，还有神仙，有妖怪，可好玩儿了。”她打算给孩子们画个西游记，虽然她记不，但毕竟看过很多遍电视剧，大部分的故事还是记着的。

    “那现在画嘛！”安儿撒娇。

    “现在是睡觉时间，谁再不睡，出去罚站！”姚瑶故作严厉。

    平儿立刻闭上眼睛，表示他最乖。安儿也闭上了眼睛。

    姚瑶松了一口气，上床睡觉。

    先前姚瑶画了自行车的图，秦玥说要自己做，就找了个铁匠铺子的老师傅学打铁。也不是天天去，得空去半天，这日回来的时候，拿着一把菜刀送给宋氏。

    宋氏笑着收下了，菜刀比家里的都轻一些，试了试很顺手，也很锋利。

    秦玥去找姚瑶的时候，姚瑶正在认真画她的西游记绘本，俩孩子在旁边，凑在一起看姚瑶画好的几页。

    秦玥也凑过去，就听安儿开始给他讲故事：“爹，娘说了，这是一个和尚，一个猴子，一头猪和一个河妖，还有一匹白马的故事！是不是听起来就好精彩好有趣？”

    秦玥立刻来了兴致：“是和尚养了一个猴子，从河妖手里救下一头差点被吃掉的猪，然后骑着马去化缘吗？”

    平儿给了秦玥一个小白眼：“才不是呢！娘说，猴子是神仙，猪是妖怪，那白马是一条龙！”

    秦玥表示，什么白马是条龙？他怎么听不懂呢？

    然后一大两小凑在一起看姚瑶画的绘本，各自发挥想象力，编造属于自己的故事……

    姚瑶在旁边听着直乐，最后评价，秦玥的想象力，还是不如两个孩子。

    于是，接下来，俩孩子除了继续跟着姚大江上课识字之外，多了一个乐趣，每天可以看到几页新的西游记的绘本，然后姚瑶会给他们讲西天取经的师徒又发生了什么有趣的故事。

    又过了几日，秦玥去铁匠铺子回来，带了一个铁环，和一个钩子。是姚瑶说让他做给孩子们的新玩具。

    姚瑶上手试了一下，滚铁环，还挺好玩儿。

    家里的孩子都跃跃欲试，姚景泽给孩子们排了顺序，轮着玩儿，他最后。

    秦玥对姚瑶说，师傅说他可以出师了，他打算明日开始试着做姚瑶画的自行车。

    “好啊，期待的作品。”姚瑶笑着说。

    见孩子们喜欢，秦玥又弄了几个铁环回来给他们玩儿。

    姚瑶让姚大江做了个陀螺，用鞭子打着玩儿，又是一个新玩具。

    姚珊也得到了秦玥亲手给她打的菜刀做礼物，是她先前就说要的。姚瑶得到了一把匕首。

    那日莫景瑜来过之后，秦玥说要安排人盯着莫紫歆，早已经安排好了，收买了莫紫歆身边的一个宫女，如果莫紫歆有什么动向，会传消息出来。

    这日接到消息，莫紫歆去了大皇子府，跟莫景瑜商量，“下一步”该怎么办。

 569.莫紫歆的计划（三更）

     

    大皇子府。

    莫紫歆带着宫女素菊前来拜访的时候，莫景瑜正在一个美貌的侍妾那里听小曲儿。

    接到禀报，说莫紫歆来了，莫景瑜眼眸闪了闪，把怀中的侍妾推到一边，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往外走。

    “九妹可是稀客啊！”莫景瑜笑着进了前厅，就见莫紫歆正坐在那里喝茶。

    见到莫景瑜，莫紫歆微笑起身，叫了一声：“大哥。”

    “坐，不必拘礼。”莫景瑜到主位坐下。

    莫紫歆回头看了一眼，素菊垂头退出去了。

    莫景瑜端起茶杯，等着莫紫歆开口。

    “大哥，上回去姚府，也过去半个月了，现在什么打算？”莫紫歆开门见山地问莫景瑜。

    当初在平阳侯府，莫紫歆的“提议”被莫景熙拒绝了，她才去找的莫景瑜，莫景瑜当时可是明显心动了，而且答应说要跟莫紫歆合作。

    莫紫歆认为莫景瑜上次去姚家，就是计划的开始。结果等了这些天，不见有什么进展，她按捺不住，跑过来问。

    “九妹，说的那件事，我倒是想，可思来想去，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啊！”莫景瑜叹了一口气说。他没有告诉莫紫歆他去姚家的目的，想看看莫紫歆能给出什么计划来。

    莫紫歆微微蹙眉，往外看了一眼。丫鬟侍卫都离得很远，听不到他们说话。

    “大哥，秦玥和姚瑶是不可能让他们的妹妹跟的，所以必须用些手段。”莫紫歆压低声音，对莫景瑜说。

    “哦？什么手段？”莫景瑜问。

    “男女之事，还能有什么？自然是生米煮成熟饭了。”莫紫歆轻哼了一声。

    莫景瑜皱眉：“可那姚三小姐，尚未及笄。”

    “她来年就及笄了，不差什么。听说有些穷苦地方的女儿，十三四岁就嫁出去能生孩子了。”莫紫歆说。

    莫景瑜呵呵笑：“也说了是穷苦地方，安王妃的妹妹怎么能拿那种人比？我若是染指她，把安王彻底得罪了怎么办？到时候能负责吗？”

    “有什么不能比的，都是女人，她的出身，不就是穷苦地方来的？若不是走运，她现在说不定早就嫁个庄稼汉生了孩子了。至于安王会作何反应，大哥不要那样想。女子名节大过天，除非安王不要姚珊的命了，否则他除了让姚珊跟大哥，没有别的选择。”莫紫歆说。

    “我总怕秦玥找我麻烦。知道的，他实力很强，势力也很大，还是父皇的心腹，虽然我是皇子，也不敢轻易招惹他。”莫景瑜微微摇头说。

    “大哥，的目光要长远一点。必须当上太子，日后当上皇帝，才能有好日子过。但如今，七哥颇得父皇宠爱，他被封了王，大哥却依旧是大皇子，可明明大哥才是嫡长皇子，最正统的皇位继承人。若是再不想想办法，大哥怕是真跟皇位无缘了。只要得到安王的支持，大哥何愁当不上太子？”莫紫歆神色认真地说。

    莫景瑜微叹：“我知道说的那些。但那姚三小姐天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我总不能把她掳走。说的事，也做不到啊！”

    “大哥，我有个办法。”莫紫歆低声说。

    “哦？说来听听。”莫景瑜表示感兴趣。

    “下个月，不是钰儿的三岁生辰吗？都知道，安王妃挺喜欢钰儿的，大哥给姚家下帖子，请他们来钰儿的生辰宴。姚珊不是不出门，她是只喜欢跟着安王妃出门。到时候，只要她来了，就别想走了。”莫紫歆幽幽地说。

    “九妹有何妙计？”莫景瑜再问，“就算她来了，生辰宴那么多人，我也不能动她，否则事情闹大，就不好收场了。我再得个好色欺辱安王妃亲妹的名头，父皇更不待见我了。”

    “大哥，我知道在顾虑什么。听我说。到那日，只要姚珊来了，我想办法弄脏她的衣服，然后带她去换，把她带到如今最宠爱的小妾院里。她又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等她脱了衣服的时候，大哥正好醉酒进去。只要看了她的身子，她还能嫁给别人不成？大哥干脆就把她睡了，过后就说，醉酒眼花，以为是的侍妾，认错人了。”莫紫歆眼中闪烁着诡异的光，“到时候，我就说，我也不知道那是侍妾的院子，只是看那院中无人，才让姚珊去的。那么多宾客都知道了，她还能跑得了？”

    莫景瑜听完，似笑非笑地说：“真是没看出来，九妹挺狠的。”

    莫紫歆蹙眉：“大哥说这话什么意思？我这不都是为了帮？否则我何必做这样的事？”

    “听起来，倒是可行。”莫景瑜点头。

    “这么说，大哥赞成那样做？”莫紫歆问。

    莫景瑜微微点头：“多谢九妹的妙计，就那么办。”

    莫紫歆笑了：“谢什么？等大哥如愿当上太子，可要多多关照我，以后我就指望大哥照拂了。”

    “好说好说。”莫景瑜点头微笑。

    莫紫歆很快起身离开，到门口，素菊恭敬地问：“公主，回宫吗？”

    “嗯，回宫。”莫紫歆点头，她这次来大皇子府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不过莫紫歆不知道的是，在她进大皇子府的时候，秦玥那边已经接到了消息。秦玥的眼线，正是从小伺候莫紫歆的宫女素菊。

    虽然素菊没有听到莫紫歆跟莫景瑜说了些什么，但就在莫紫歆离开后，莫景瑜给秦玥写了一封信，派人秘密送去姚家。

    莫景瑜是没莫景熙聪明，但他身后有人时时引导。他一开始动了念头没错，但那念头很快就打消了。他并不想得罪秦玥，只想拉拢秦玥。

    第一次出卖莫紫歆，并没有得到什么好。想让莫启钰跟姚瑶认干亲，也没成功。

    于是，对于莫紫歆这次来提出的“妙计”，莫景瑜的打算不是照做，而是第二次出卖莫紫歆。他想，这一回，秦玥总不会还无动于衷。只要秦玥有动作，就是领了他的情。

    秦玥在府里弄了个炉子，准备了各种东西，在家里打铁，准备做自行车，已经打了几个零部件出来了，姚瑶看过，说看起来很像样子。

    秦玥接到莫紫歆去莫景瑜那儿的消息后，只是告诉了姚瑶，并没有做什么，还在等接下来的消息。

    莫景瑜的信送到姚府后门的时候，秦玥正在打铁，孩子们在门口围观，一个个都觉得好神奇。

    “哥哥，爹看起来好有力气啊！”安儿感叹。

    平儿点头：“以后我也会跟老爹一样有力气的。”

    “那哥哥也要打铁吗？”安儿问。

    平儿想了想说：“试试也无妨。”

    姚景泽笑着揉了揉平儿的脑袋：“等着，我先跟大哥学，然后教。”

    “好的四叔。”平儿点头。这样挺好，他要是让秦玥教他，肯定又被无良老爹作弄。

    姚瑶在主院，突然接到消息说，大皇子派人来送信，说要亲手交到她或者秦玥手中，当下就想到，应该跟莫紫歆有关系。

    姚瑶亲自到后门去，见一个戴着斗笠的侍卫站在门口。

    侍卫见到姚瑶，立刻躬身行礼，然后从袖中拿出一封信，递给姚瑶，转身就走了，什么都没说。

    姚瑶神色莫名，拿着那封信回到主院。宋氏问大皇子又有什么事，姚瑶摇头，拆开了信。

    莫景瑜写了一张纸，上面写的就是莫紫歆下一步的计划，她跟莫景瑜说的每一个字，都在上面。

    姚瑶看完之后，面色一沉！

    “瑶儿？到底什么事？”宋氏问。

    姚瑶摇头：“娘，没事，不用多想，是外面的事。我去找阿玥。”

    “行，有事可要说啊，外面的事们俩商量着，不要冲动，三思后行。”宋氏叮嘱。

    “嗯，知道了。”姚瑶点头。有些事，暂时不能告诉爹娘，他们知道也只是生气又担心。

    姚瑶出去，宋氏继续做针线活，正在给小静静做帽子。

    姚瑶见到秦玥的时候，他还在打铁，孩子们看了一会儿，到别处去玩儿了。

    “丫丫？”秦玥回头，见姚瑶在门口，笑了笑，“等会儿啊，就快好了！”

    姚瑶就斜靠在门口，看着秦玥干活：“阿玥，热的话把上衣脱了。”

    “丫丫想看我的身子就直说。”秦玥话落，就把只穿了一层的上衣给拔了，露出了健硕的上身，倒三角的身材，完美。

    姚瑶上上下下欣赏了一番，点头说：“我就是想看，这样打铁才好看，帅。”

    秦玥最喜欢姚瑶夸他，尤其是夸他长得帅身材好。

    又过了一刻钟，秦玥今日收工了，计划打的东西都成功打好了，剩下的明日继续。

    秦玥把炉子熄灭，简单收拾了一下，穿上上衣，拉着姚瑶回去洗澡。

    “阿玥，看看这个。”一边走，姚瑶把手中的信递给了秦玥。

    秦玥愣了一下：“谁的信？”

    “看看就知道了。”姚瑶说。

    秦玥看信，片刻后脸就黑了，冷冷地说了两个字：“找死！”

    “这几年过得太安逸，看来某些人忘了原来是做什么的。或者说，高高在上的金枝玉叶，以为自己是天王老子，姓莫就了不起，我们动不得。”姚瑶眼底闪过一道寒光。

 570.狼桃鸡蛋疙瘩汤，人心险恶（四更）

     

    姚瑶找到姚珊的时候，她在自己院子的小厨房，系着围裙，拿着秦玥给她打的菜刀，正在切菜。昨日果庄送来了一筐成熟的狼桃，红彤彤的，大家都生着吃了些，还剩了些，姚珊打算做个狼桃鸡蛋疙瘩汤，姚瑶简单跟她说了步骤，她先试着做一回。

    见姚瑶来了，姚珊笑着问：“二姐，看我切的这个，是不是太碎了？”

    姚瑶见旁边的白瓷大碗里，姚珊切好的狼桃丁，每一个只有指甲盖大小，微微点头说：“正好，切碎一点，好出汁儿。”姚珊已经先把狼桃在水里稍微煮了片刻捞出来，把皮去了，这样吃起来口感会更好些。

    姚珊把去过皮的狼桃都切好，一大碗，放在旁边备用，又切了些嫩南瓜，葱花，蘑菇焯水切成小丁。

    热锅放适量的油，把狼桃丁倒进去，用木铲子搅拌，慢慢的，红红的汁儿被炒出来了，能闻到酸酸的味道。

    狼桃炒得差不多，加开水，大火烧开，把其他切好的菜倒进去，炖煮。

    面粉里打入两个鸡蛋，用筷子慢慢地搅拌，形成一大盆小小的疙瘩，然后倒进锅里，用筷子搅拌开。

    煮一会儿，打四个鸡蛋，在碗里打散，用筷子沥着，让蛋液一点一点呈线装打圈儿流进锅里，很快满锅都飘散开金黄的蛋花，细细薄薄的，立刻就熟了。

    用勺子搅拌一下，加少量盐，放入切好的葱花，就起锅了。

    姚珊动作麻利，一边做着一边收拾着，做好之后，厨房里还是干干净净的。

    姚珊盛了小半碗出来，拿了个勺子给姚瑶：“二姐尝尝味道怎么样？看是不是淡了，我没敢多放盐，想着狼桃本身就是有味儿的。”

    姚瑶舀了一勺，吹了吹，尝了一口，狼桃本身的酸是其他任何醋都无法代替和比较的，只放了少量盐，没有其他调料，就很美味，而且吃起来很舒服。狼桃已经化成了汁儿，鸡蛋也溶在了汤里，南瓜脆嫩，蘑菇鲜美，面疙瘩筋道有嚼劲儿，搭配起来很完美。

    姚珊自己也尝了尝，笑着说：“这狼桃可真是个好东西，若是没有这个，可做不出来这么好的酸味儿。”

    家里人也不少，姚珊只是试着做，当午饭的一道汤，让大家都尝尝。

    正要端去主院的时候，姚珊才想起问姚瑶：“二姐怎么这么闲，专门跑来指导我做饭的？”

    “不是，有点事，不过先吃饭吧，晚点再说。”姚瑶摇头笑笑。

    狼桃鸡蛋疙瘩汤上桌，大家一人盛了一小碗，都赞不绝口。

    尤其是两位老人家赵大年和李郎中，很是喜欢这个味儿。孩子们也喜欢，都说没吃够。

    姚珊笑着说：“明日我再多做一些。是二姐种的狼桃好，还有大哥打的菜刀好。用了新菜刀，我觉得我的刀工都变好了，现在很想做菜。”

    姚瑶点头：“那敢情好，小妹就多开发点新菜式吧，大胆尝试。”

    吃过饭，姚瑶又跟着姚珊去了她的院子。

    “二姐，到底什么事啊？”姚珊问。

    姚瑶拿出莫景瑜让人送来的信，给姚珊看。

    姚珊看了个开头，眉头就蹙了起来。看到后面，脸上出现了怒意，看完之后，气得脸都红了：“那九公主，她是疯了吗？”

    上次姚珊只是得知莫紫歆对她不怀好意，没有具体的事，只是个念头，她当时反应没这么大，更多的是感觉无语，觉得莫紫歆脑子有病。

    但是这回，莫紫歆已经想好了怎么毁掉姚珊的每一个步骤，姚珊看了，简直不敢相信，明明无冤无仇，莫紫歆竟然用这种恶毒的手段来害她！

    每个人每一天都会有各种各样的念头，好的坏的，有时候就是脑海中一闪而过的事情，对未来的期盼，对喜欢之人的情意，对仇人的恨意，都是一个念头。不管持续多久，只要没有付诸行动，就是自己的事，对别人没影响。

    假如一个人，天天关起门来，今天想着杀掉张三，明天想着毒死李四，但他只敢想想，什么都不敢做，便什么都没做，律法管不到他，甚至旁人都不会知道。

    可一旦某些事情，有了具体且详细的计划，做好了实施的准备，性质就已经变了。

    事实就是，假如莫景瑜打算跟莫紫歆合作，莫紫歆的计划，她打算害姚珊的事，就一定会做！她不仅敢想，她还有胆子，一门心思就要害姚珊，不达目的不罢休！

    莫景瑜信里写了莫紫歆说的所有的话，也包括莫紫歆所言的，什么穷苦地方的女儿，十三四岁就嫁人生孩子，姚珊本来就是那样的出身，如果不是运气好，现在已经嫁给庄稼汉生孩子了。

    姚珊都要被气笑了。莫紫歆的逻辑真是绝了，总之在她眼里，她自己高高在上，姚珊就是个泥土里的蝼蚁，不配给人当正室，就该没有及笄就嫁人生孩子。这位公主的眼中，出身低就是卑微下贱，就该被她践踏。

    姚珊也终于明白了莫紫歆为什么那么恨她。

    莫紫歆这种自以为是，自视甚高的女人，在她眼中，她最高贵，最优雅，她是天之骄女，她姓莫，就是天上的云，高高在上的金枝玉叶，姚珊这种她眼里的村姑竟然让她的未婚夫武诚动了心，武诚还因为失意喝醉酒出意外死了，这种事，在莫紫歆的眼中，简直是荒谬至极！怎么可能？怎么可以？

    莫紫歆觉得武诚喜欢姚珊这件事，大大地伤害了她的自尊，她不能理解，也无法接受，即便武诚已经死了，她也不愿放过姚珊。

    当初姚珊觉得彭秀晶就够有病的了，现在才发现，莫紫歆更甚。

    “小妹，这回，有什么想法？”姚瑶问姚珊。

    姚珊放下那封信，深吸了一口气：“二姐，让我冷静一下，我现在有点想杀人。”

    姚瑶笑了笑，把那封信又叠好，放回信封里，收起来。这个要留着，说不定之后还有用。

    过了一会儿，姚瑶再问：“冷静了吗？”

    姚珊点头：“冷静了，二姐要听实话吗？”

    “废话，在我面前还想装天真善良？”姚瑶给了姚珊一个白眼。

    姚珊正了正神色说：“说实话，没碰上这种事之前，我觉得自己还真的有点天真了。我运气好，大哥和二姐没让我吃苦受累，也不用为未来担忧，我经历的事情还是少，还是小看了人心啊！不过说到善良，我倒是突然想起，二姐之前说过话。人要善良，但善良必须带着锋芒，可以纯善，不能蠢善。九公主都打算毁了我的一辈子，我再说她什么都还没做，无所谓，她未必会那样做，就是真蠢了。我们做不出来的恶毒事儿，有些人不仅不能做出来，还能更恶毒。别人欺负我，我要以牙还牙，才是对的。二姐说呢？”

    “孺子可教。”姚瑶点头。

    “所以，我冷静下来之后的想法就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虽然她现在还没伤到我，但等她伤到我就晚了。”姚珊小脸严肃地说。

    “不错。”姚瑶点头，“这件事，本来可以不告诉，我跟大哥已经有了计划。我给看这封信，就是要让自己体会一下，人心险恶。有些事，要发生在自己身上，才能有真切的感受。”

    “我明白了。”姚珊点头。

    “不过这件事，我没有告诉爹娘和大姐他们，也不必说。记住一点，接下来不管莫紫歆出了什么事，都与无干，与我们无干。”姚瑶话落站了起来。

    姚珊目送姚瑶出去，微微舒了一口气，告诉自己，就算现在莫紫歆七窍流血死在她面前，她也不必有任何恻隐之心。因为假如给莫紫歆一瓶毒药，一个杀她的机会，莫紫歆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杀死她。

    因为姚瑶把事情跟姚珊说得很清楚，什么都没瞒着她，姚珊自己也想得通透，那封信并没有给她带来困扰，接下来依旧该做什么做什么。但那封信给了姚珊一些警示，不要低估人的下限，更不能小看人心险恶的程度。害人之人不能有，防人之心不可无，虽然是句老话，但也是真理。

    隔了一日，大皇子府的请帖送到了姚家。莫景瑜邀请秦玥和姚瑶以及姚家诸位下月去参加皇孙莫启钰的三岁生辰宴。

    姚瑶回了帖子，说到时候她和秦玥会带着姚珊前去赴宴。

    当天晚些时候，宫里的莫紫歆就得到了这个消息，当时就笑了。正合她意，她已经迫不及待了。

    欲要使其灭亡，必先使其疯狂。秦玥和姚瑶对下月莫启钰的生辰宴，也很“期待”……

 571.采摘烧烤趴（五更）

     

    果庄里种的狼桃，上回送来的一筐是早熟的。因为没那么多，也没给亲友家里分。大家都很喜欢吃狼桃做的菜，没两天就吃完了。

    果庄那边的人再来送果子的时候说，狼桃又有不少熟的了，请示姚瑶是他们摘下送过来，还是要亲自去摘。因为姚瑶之前说过一回，等狼桃熟了，要过去采摘。

    已经到月底了，本来月中宋氏想组织一次，家人和亲友都去果庄里采摘烧烤的，但因为宋月芝突然过世，那次取消了。

    宋强不在家，宋家二老才失去一个女儿，还没缓过来，姚瑶就没叫宋家的人，叫上了秦家的人，林松屾一家三口，魏宇泽一家三口，还有樊峻一家四口，以及隔壁的温老爷子，在这个月的最后一天，约好到果庄去采摘烧烤。

    这种活动去年有过，大家都有经验。容华英计划提前做几种大家爱吃的小点心带上，宋氏打算在家里做好些面条带过去，到时候煮了吃，各家多少都带了些食物。

    六月的最后一天，晴空万里。

    吃过早饭之后，宋氏和姚玫做了新鲜的面条，粗的细的都有。昨日采购了不少菜，还有自家菜园子里摘的，都洗干净，分别装好。有些青菜可以生吃的，到时候用来包肉吃，有些是要切了烤的。

    肉类也都处理干净切好了。还带了许多提前做好的竹签子和一大包炭块。

    另外，还有姚家秘制的烧烤调料。有干料，是用几种香料配的，蘸着吃。也有酱料，是提前炒制的，一种辣的，一种不辣的。

    孩子们都已经期待好几天了，老人家也很喜欢这种活动。

    说好的，各自出发，到果庄再碰面。

    林松屾一家先到的，他直接扛着儿子爬树摘果子去了，一大一小，坐在树上，边摘边吃。

    “媳妇儿，要不要上来？”林松屾笑容灿烂地问温雨薇。

    温雨薇摇头：“我不会爬树。”

    “这有什么难的？”林松屾话落，揉了揉儿子的小脑袋，“坐好了啊！”话落他直接从树上跳了下去，拉着温雨薇，要带她爬树。

    温雨薇表示拒绝：“还是不要了，我穿着裙子，怎么爬啊？”

    “简单，来，我背上去。”林松屾背对着温雨薇俯身。

    温雨薇感觉好危险，但林松屾很坚持，说小意思，他也算是武林高手，带着媳妇儿爬个树而已，有什么好怕的？

    “娘，上来呀！”儿子在树上晃着小脚丫，呼唤温雨薇。

    温雨薇其实有点羡慕刚刚林松屾和儿子坐在树上吃果子的样子，觉得肯定很惬意，于是选择相信她家男人的实力，趴在了林松屾背着，搂紧他的脖子。

    果树其实都不是很高，温雨薇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林松屾已经爬上去，反手抱着她，把她带过来，放在了身旁的树干上。

    温雨薇连忙抓住了树，感觉树晃了一下，又连忙抱住了林松屾。

    林松屾取笑温雨薇胆小，温雨薇很想打人。

    不过很快，温雨薇适应了之后，就觉得很好玩儿了。她伸手就够到了一个果子，摘下来，学着林松屾的样子，用袖子擦拭了一下，咬一口，酸甜可口，好吃！

    于是，等温兆筠到的时候，就见他的大家闺秀宝贝孙女正坐在树上，晃着小腿，开心地啃果子，旁边是他的野性孙女婿，和宝贝重外孙。

    “爷爷！”温雨薇在树上冲着温兆筠招手，“吃果子吗？”

    “太爷爷，上来呀！”

    听到重外孙的呼唤，温兆筠胡子抖了抖，笑着摇头：“们吃好了赶紧下来，小心别摔着，我这把老骨头，可是上不去。”

    “难道爷爷您年轻的时候能上树？”林松屾很认真地问。

    温兆筠嘴角一抽：“下来，我就告诉。”

    又要挨揍的信号，林松屾摇头：“没吃够呢，不下去！”林松屾这个女婿在温家混得很开，他的岳父岳母还有温老爷子，不管平日里多正经，在林松屾面前都会破功。林松屾因为没大没小胡说八道没正形瞎捣乱祸害老爷子的金鱼和俞氏养的花草，可没少挨揍，总结一句，打是亲骂是爱。

    魏宇泽带着秦珍珍和孩子也到了，樊峻一家随后来了，秦谡带着俩儿子儿媳孙子孙女到的时候，见秦玥他们还没来，当时就怒了：“平儿呢？安儿呢？阿玥那个臭小子肯定又睡懒觉了！”

    容华英带着女人们去准备食材，先到的孩子们都想爬树，于是林松屾成了孩子王，他把温雨薇送下去之后，就开始把孩子往树上带。

    秦谡跟温兆筠说两句话的功夫，俩老头一回头，得，孩子有一个算一个，被林松屾挂树上去了。

    姚家人最后到，平儿和安儿在前面跑，见秦谡和温兆筠，叫着太公跑了过来。

    秦谡和温兆筠瞬间眉开眼笑，乐呵呵地上来抱娃。

    于是，又出现了之前出现过n次的情况。明明俩太公，有俩娃，就是不够分，因为他们都坚持认为，俩孩子都在叫自己，伸手就想抱俩。

    问题也好解决，平儿有办法，一人拉一个，分开就好了。

    果庄里热闹起来，来了更多的孩子，林松屾嗨嗨地继续把孩子往树上送。

    最后以林松屾往一根树枝上放了三个娃，树枝被压断，仨娃尖叫着掉下来，秦玥捞了俩，姚瑶抱住一个，老人家强行要求所有的孩子都下来，然后集体围殴林松屾作为结束……

    玩归玩，闹归闹，接下来有正事。

    男人要去打猎，弄点野鸡野兔子回来。

    姚景泽提议分组，看谁打的猎物多。秦非白和秦非墨兄弟一组，林松屾带上了想去打猎的温雨薇，秦玥跟赵康安一组，樊峻带着魏宇泽，都带了弓箭的，很快就出发了，果庄后面就是山。不需要太多，说好正午之前都要回来。

    女人们在为烧烤做准备，串肉，切菜，说说笑笑的。

    老人孩子负责吃和玩儿，采摘狼桃是今日玩儿的一个项目。

    姚瑶做了示范，声明要好好摘，只能摘红的，不准搞破坏，谁捣乱就要挨揍。

    结果就是，秦谡一个不小心，一脚踩倒了一株狼桃，立刻就被安儿“大义灭亲”举报了：“娘，太公搞破坏！”

    秦谡嘴角抽搐，见大家都看过来，伸手一指：“安儿说的是老温！”

    温兆筠无语：“当着孩子面儿胡说八道，真是不害臊！”

    秦谡老脸一红，讪讪一笑：“呵呵，开玩笑，我错了，我承认，来，安儿，打太公一下，作为惩罚。”

    安儿上前来，小手摸了一下秦谡的脸，笑嘻嘻地说：“好啦，太公要好好摘果果哦！”

    秦谡瞬间开心，觉得重孙女真是可爱又贴心，而且还很正义，举报他，举报得好。

    老人带着孩子，摘了两大筐成熟的狼桃。

    姚珊带着姚景泽到池塘边洗了一小篮子狼桃，旁边有个去年砌的灶，已经烧起来了，水开了，姚珊把洗干净的狼桃放进去，很快捞出来，晾了一下，把皮剥掉，然后在干净的案板上切成小丁。因为不能只吃肉和菜，今日的主食是狼桃鸡蛋面，现在先准备着。

    地里熟了的狼桃都被摘了，老人孩子又去摘树上熟了的果子。姚景泽主要负责爬树，其他人在下面用筐接着。

    临近正午，打猎的陆续都回来了，收获不小。

    说好只打野鸡和野兔，时间不长，每组俩人带了三五只回来。最多的是秦玥和赵康安打的，一共八只，运气好，还捡到了一窝野鸡蛋，说要烤了吃。

    本来也准备了不少猪五花肉，肉多，肯定吃不完，不过都处理了，剩的给今日没来的宋家马家送一些。

    在果林里烧烤，并不热，在树下摆上果庄杂物房放着的桌子椅子，老人孩子乘凉，等着吃。也有想自己上手烤的，就自己去试试。

    第一只野鸡烤好，先给老人家，但老人家都喂孩子吃了。

    荤的素的，辣的不辣的，食材新鲜丰富，大家都吃得很开心。

    姚珊负责主食，做了一大锅狼桃鸡蛋面，里面放了些青菜，酸爽可口，连汤带面吃下去，感觉很是舒服。

    一顿烧烤，吃了一个多时辰。最后秦玥他们几个男人在池塘边席地而坐，一人举着一只烤鸡，中间放了一坛酒，边吃边喝，微风吹着，颇有野趣。

    “在京城待久了，还真是有点怀念以前走镖的时候，走南闯北的日子。”林松屾喝了一大碗酒，感叹了一句。

    “最近我也有点想念老家的大山了。”赵康安笑着说。

    “我还行，并不太想回去。”魏宇泽摇头，说完灌了一大口酒。

    “我爹，我大哥，我侄儿，一块儿出去玩，不带我……”林松屾幽幽叹气，“也不知道他们现在到哪儿了，过年前要是回不来，逐出家门！”

    这边烤好的东西都吃完，就剩了三只野兔和两只野鸡，都处理干净的。孩子们玩累了，都困了，让果庄的下人收拾打扫，把摘下来的狼桃和果子各家分了带走，剩的肉宋氏说给宋家马家送去，今日吃过烧烤的人晚上都想吃点清淡的。

    回程的时候，已经申时过半了。

    回到家，把野鸡野兔还有狼桃果子给宋家马家送去，姚家人简单吃了晚饭，就睡了。

    翌日就是七月初一，再过三日，是莫启钰的生辰宴。

 572.失控的计划（六更）

     

    “二姐，我一定要去吗？”姚珊问姚瑶，“我是真不喜欢这种场合，感觉跟不熟悉的人说笑，简直是浪费时间，都很假。”

    “我不是熟悉的人？”姚瑶反问，“跟着我去，可以横着走，不想说话就不说话。”

    姚珊轻咳：“二姐，横着走的那是螃蟹，我又不是去出洋相的。为了和大哥的面子，我也要好好表现。”

    “把最漂亮的衣服穿上，好好打扮。”姚瑶说。

    “打扮给谁看呢？”姚珊嘀咕。

    “就是给莫紫歆看的。”姚瑶轻哼了一声。

    姚珊神色一正：“言之有理！”

    于是，这日要出发前往大皇子府赴宴的时候，姚瑶就见姚珊袅袅婷婷地走了过来。她今日穿了一身鹅黄的纱裙，勾勒出少女纤细窈窕的曲线，更衬得皮肤白皙，秀发黑亮润泽。往日里总是素面朝天，姚珊今日画了淡淡的妆容，多了几分娇俏清丽，是个不折不扣的美人了。

    “我妹真好看。走吧。”姚瑶满意地点点头。

    “嗯，也就比我二姐差一点吧。”姚珊说着自己笑了起来。

    平儿和安儿都不去，留在了家里。他们上次去参加平阳侯府的宴会，除了游湖之外，都觉得没什么意思。

    秦玥有些困倦，因为昨夜又没睡。

    他上月给平儿刻了一枚印章，平儿很满意，安儿也说要。秦玥当然不会拒绝宝贝女儿的请求，只是安儿在要用哪块石头来刻这件事上面，拖了一段时间，昨日才定下来。倒不是安儿选择困难，是平儿一直想要阻挠安儿用那块“大青虫”，他觉得不好看，而且安儿肯定会一直用那块石头吓唬他，说不定晚上还得跟那块石头睡在一张床上，不好不好。于是每次安儿提起要刻印章，平儿就很认真地给安儿推荐他觉得好看并且适合安儿用的石头，真是平儿精心挑选出来的。

    安儿被平儿忽悠，犹豫着犹豫着，最后还是坚持她原来的选择，用了那块“大青虫”。

    不过今日一早平儿和安儿过来看的时候，平儿对秦玥的手艺默默地表示佩服。因为秦玥把安儿的“大青虫”刻成了“小青鸟”，看起来灵巧可爱，安儿也很喜欢。

    印章上刻着安儿的大名秦清樾，她笑嘻嘻地拿去给姚大江和宋氏看，说是小鸟儿把大青虫给吃掉了。

    平儿觉得，就是这样，如此甚好。

    秦玥骑马，姚瑶和姚珊坐车，到大皇子府门口，就见宾客络绎不绝。

    姚瑶和姚珊下了车，姐妹俩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尤其是姚珊。

    原来都知道安王妃有个嫡亲的妹妹，不过因为姚珊尚未及笄，之前打扮得低调，也还是个小丫头的样子，今日让人眼前一亮。只能感叹，这姚家的水真养人啊，说是小地方出来的，可这样貌，这气质，跟京城里的大家闺秀没差的。

    秦玥提了礼盒，走在前面，姚珊挽着姚瑶的胳膊跟在后面。

    进门，莫景瑜笑容满面地迎了上来，一副跟秦玥很熟稔的样子，让人收了礼物，安排人招呼着，带他们到花园里去散步游玩。

    随后进门的莫景熙，看到莫景瑜在秦玥面前笑成那样，心中不禁泛起了嘀咕。上月纪老太君的寿宴上，莫紫歆跟莫景瑜密谋的事，到底怎么样了，莫景熙还真不清楚。他只知道，莫景瑜带着儿子去过一次姚家，而莫紫歆数日前，来过一趟大皇子府。至于他们说了什么，打算做什么，莫景熙猜不到。

    不过莫景熙直觉，今日大皇子府的宴会上，有事要发生。他只需要做个旁观的看客，置身之外，看着莫紫歆和莫景瑜怎么作死。

    莫紫歆姗姗来迟，进门前就知道，秦玥已经来了，最关键的是，姚珊真的来了。

    莫紫歆见到莫景瑜，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莫景瑜笑意不减，莫紫歆自认为，他们对今日即将发生的事情，按照之前的约定，已经达成了默契。

    莫紫歆带着素菊到大皇子府花园去，里面种了不少奇花，很多宾客都在游玩，等着开宴。

    莫紫歆远远地看到了那道鹅黄的倩影，还看到了很多年轻公子的目光都落在了姚珊的身上。

    被一个她眼中的村姑抢去风头，莫紫歆心中十分不爽，越发看姚珊不顺眼。不过现在有个问题，姚珊是跟着姚瑶来的，她到时候，得想办法让这对姐妹分开，不然不好办。

    姚珊也看到了莫紫歆，只看了一眼，就收回视线，继续赏花。

    “二姐，猜莫紫歆见到我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呢？”姚珊小声问。

    “那个村姑，凭什么长得那么好看？狐媚子！”姚瑶学着莫紫歆的语气说。

    姚珊被逗乐了：“还真像那么回事儿。”

    今日的小寿星是莫启钰，莫云齐挺喜欢这个小孙子，不过今日没有亲自过来，让人送了礼物来。

    快开宴了，宾客们纷纷到前厅入席。

    秦玥和姚瑶跟莫景熙莫紫歆都坐在同一桌，正巧莫紫歆坐在了姚珊身旁。

    “姚三小姐，好久不见。”莫紫歆微笑着跟姚珊寒暄，笑意不达眼底。

    姚珊垂眸：“是啊，有些日子没见了。”

    “最近有几场宴会，都没去。我还想着，过几日到姚府去拜访。”莫紫歆笑着说。

    “随时欢迎。”姚珊轻轻颔首。

    “真的吗？”莫紫歆微笑，“那可太好了，就这么说定了。我还听说，们家在城郊有一片果庄，风景极好的，什么时候方便带我去转转？”

    “那是我二姐的，这个要问她。”姚珊微微摇头说。

    开宴了，莫景瑜抱着莫启钰，挨桌去敬酒。大家都跟莫启钰说些祝福的吉祥话。

    姚珊默默地吃饭，而且只吃姚瑶给她夹的菜盛的汤，眼观鼻鼻观心，吃得很认真。

    莫紫歆没胃口，一直默默地关注着莫景瑜那边。见莫景瑜一杯接着一杯地喝酒，莫紫歆认为，这是他们的计划正在进行的讯号，重要一环是，莫景瑜要喝醉了，这样才好对姚珊下手。

    “安王，我敬一杯！”莫景瑜抱着莫启钰到旁边，笑着说。

    “姨姨！”莫启钰看到姚瑶很开心，伸着小手让她抱。

    姚瑶微笑，也不在意旁人怎么看，伸手把莫启钰抱了过来。

    秦玥起身，跟莫景瑜碰杯，喝了一杯。

    莫紫歆见莫景瑜走了，也没把莫启钰抱走，心中认定这是莫景瑜故意的，用孩子绊住姚瑶，方便她行事。莫紫歆觉得一切顺利，对此很满意。

    眼见着莫景瑜回到主桌时，已经有了明显的醉意，莫紫歆觉得，差不多是时候，可以进行下一步了。

    莫紫歆往前厅门口看了一眼，她的丫鬟素菊在那里。

    主仆俩交换了一个眼神，素菊转身离开，过了一会儿，端了一盅燕窝过来。

    见素菊到了跟前，莫紫歆微笑：“我近日胃口不好，大皇嫂体恤，专门给我炖了一盅燕窝。”

    其实这是莫紫歆一来就跟大皇子妃小纪氏要求的，本也不值当什么，小纪氏就让人准备了。

    “公主，燕窝。”素菊端着托盘，站在莫紫歆和姚珊身后，端起发烫的汤盅，往桌上送。

    莫紫歆心中默念，一，二，三……

    这盅燕窝不是为了吃，是莫紫歆算计好，要让她的丫鬟“不小心”洒到姚珊身上去的。

    结果莫紫歆念了三个数之后，惊呼一声，因为那热烫的燕窝，不偏不倚，都洒到了她的背上……

    旁边姚珊歪倒在姚瑶身上，一点儿都没沾上。

    素菊脸色一白，连忙拿帕子去给莫紫歆擦：“奴婢罪该万死，公主恕罪！”

    莫紫歆要气死了！她倒是没想过素菊会被秦玥收买这种可能，下意识地以为这是个意外，恨不得立刻撕了素菊！因为这会毁掉她的计划！

    莫紫歆感觉背上好像被烫伤了，有点疼，而且肯定很狼狈。素菊跪在地上，连连告饶，很多人的目光都朝着这边看了过来。

    等听说是因为莫紫歆前来赴宴，还以没胃口为由，自己搞特殊，在宴会上要喝燕窝，结果她自己的丫鬟不小心把燕窝洒在了她身上，很多宾客都觉得莫紫歆很矫情。

    莫景瑜皱眉，让小纪氏过来瞧瞧。

    小纪氏过来，扶着莫紫歆起身，柔声说：“九妹，我陪去更衣吧。”

    莫紫歆本来想点头，正气恼时，见姚珊还在若无其事地喝汤，脑子一热，一把推开了小纪氏，去拉姚珊：“姚三妹妹，陪我去吧。”

    原本很多人都注意到了这边的情况，当下亲眼看到莫紫歆推搡小纪氏，小纪氏差点撞到别人身上去，都觉得莫紫歆太失态了，而且她是客人，小纪氏是主人，好心带她去换衣服，她这是什么举动？更别说小纪氏是莫紫歆的长嫂。

    而且莫紫歆突然去拉姚珊的行为，也让人摸不着头脑。她自己的嫂子要陪她去换衣服，她给推开了，非让安王妃的妹妹陪她去？都知道姚珊平素不常出门，也没人见莫紫歆跟姚珊关系好，这也太无礼了，是嫌弃小纪氏还是有别的意图？

    姚珊避开了莫紫歆的手，微微蹙眉：“抱歉九公主，我对大皇子府不熟悉，不能陪去更衣。”

    “还不赶快伺候着？傻愣着做什么？”姚瑶轻斥了素菊一声。

    跪在地上的素菊立刻起身，扶住了莫紫歆：“奴婢伺候公主去更衣。”

    众人更不解了，莫紫歆有丫鬟，有嫂子，找姚珊陪她做什么？莫名其妙。

    小纪氏又上前来，握住了莫紫歆的手：“九妹，别闹了，让人看了笑话。”

    莫紫歆心中一沉，知道今日的计划毁了，低了头去，跟着小纪氏离开。

    很快，小纪氏去而复返，说是莫紫歆不让她陪着，到半路就让她回来了。

    宴会又恢复了正常的气氛，可没过多久，所有人都听到了一声尖叫，而后又是一声，一声接一声，越来越高。

    莫景瑜神色一变，放下筷子，脚步匆匆地出去了。

    其他宾客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有那爱看热闹的，起身说去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其他人也陆陆续续跟了出去。

    莫启钰还在姚瑶怀中，小脸懵懂地问：“姨姨，谁在叫喊呀？”

    姚瑶微笑摇头：“不知道呢，没事，再吃点。”

    姚珊垂眸，虽然她不知道秦玥和姚瑶的计划，但看样子，他们已经出手了，这才是神不知鬼不觉。

    却说莫景瑜循声赶过去，身后宾客也都过来了，就见一女子，衣衫不整，疯疯癫癫，连滚带爬地尖叫着往这边跑。

    莫景瑜下意识地避开，那女人摔倒在地上，露出一片光裸的背部，上面还有一片烫伤的红印。

    宾客中有人惊呼一声：“是九公主！”

    所有人脸色都变了。莫紫歆去换衣服，怎么突然发了疯？而且她如今的样子……上半身**着，红色的肚兜都露了出来。而在场的男人有数十个，可都亲眼看到了。

    若是一个男人看了一个女子的身体，是要娶回去负责任的。如今这么多人一起看了，谁也不敢站出来说对莫紫歆负责。但莫紫歆的名节，算是就这么毁了，接下来就算她仗着公主的身份还能嫁人，也许嫁得不错，但她未来的丈夫不可能不介意这样的事！

 573.兄妹反目（七更）

     

    “九妹！”莫景瑜神色大惊，因为他也不知道当下这是怎么回事？莫紫歆在换衣服，为何如此失态地突然跑出来？

    “还不快来人？”莫景瑜大吼了一声。

    小纪氏连忙带着丫鬟上前来，给莫紫歆穿好衣服，扶着莫紫歆起来。

    莫紫歆神色惊恐，死死地抓着小纪氏的胳膊，抬头见一群男人站在不远处盯着她看，当时脑中像是炸开了一道惊雷！终于意识到，刚刚发生了什么！

    小纪氏带着人，把莫紫歆半扶半抱地带走了。宾客们都不懂这是什么情况，不过莫紫歆身子被很多男人看去这件事，经过今日，是捂不住的，

    莫景瑜下意识地在人群中找秦玥，但秦玥并没出来。

    前厅还有不少客人留在原位，其中就包括秦玥和姚瑶以及姚珊。莫启钰都还在姚瑶怀中。

    出去的宾客陆续回来，低声议论，实在是搞不懂莫紫歆怎么突然成了那个样子。

    小纪氏带着莫紫歆去了她的房间换衣裳，还让人找来了治烫伤的药，给她背部抹上。

    小纪氏觉得奇怪，后来意识到，是莫紫歆的丫鬟素菊不见了，明明她陪着莫紫歆去换衣服的。

    而另外一边，莫景瑜接到禀报，素菊被蛇咬了，昏迷不醒。

    莫景瑜简直怀疑自己的耳朵！哪里来的蛇？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太医去给素菊看，说蛇毒性不强，还有救。

    莫景瑜实在是觉得今日的事情很怪异，就去问莫紫歆。

    莫紫歆惊魂未定，见到莫景瑜，面色难看至极，张口就是一句质问：“大哥，们府中为何会有毒蛇？”

    莫景瑜拧眉：“我们府中没有毒蛇！是怎么回事？”

    “我去换衣服，一条毒蛇突然窜出来要咬我，是素菊给我挡住了，要不然的话……我……我已经没命了！”莫紫歆害人的时候胆子不小，但碰上这种事，当时跟毒蛇对视了一眼，她已经被吓破胆了。怕毒蛇追着她咬，连衣服都顾不上穿好，就死命地往外跑，一直在尖叫，才有了先前众人看到的那一幕。

    “在哪儿换衣服？”莫景瑜皱眉问。

    “花园旁边那个院子，那边没人。”莫紫歆当时是心气不顺，支开了小纪氏之后，一路骂着素菊过去的，还狠狠地拧了素菊好几下。

    “跑那么远干什么？谁知道会去那儿！我也不知道哪里来的毒蛇！是运气不好！幸亏有个好丫鬟，替挡毒蛇！”莫景瑜没好气地说。

    莫紫歆的计划，莫景瑜早就合盘告诉了秦玥和姚瑶，而他的打算是，不管莫紫歆做什么，他都不会配合，到时候出了什么事，也跟他毫无关系。就算莫紫歆出卖他，他也完不怕，因为他什么都没做，而他对莫紫歆说的话，也没有第三个人听见，莫紫歆说什么，他一概否认就是了。

    结果没想到，姚珊没出事，莫紫歆出事了。

    莫紫歆面色阴沉：“绝对不是意外！不是偶然！一定是姚珊害我！一定是她！”

    “胡说什么？安王他们都在宴席上，谁会去给放毒蛇？再说了，谁能料到跑那儿换衣服？”莫景瑜冷声说。

    “是啊九妹，我原本打算带来我这儿的，是坚持不肯让我跟着，自己跑去了花园边上的院子。发生这样的意外，谁也不想看到，但还是冷静一些。”小纪氏劝莫紫歆。

    “凭什么要我冷静？一定是姚珊害我！”莫紫歆厉声说。

    小纪氏皱眉：“九妹，人家姚三小姐上门来赴宴，是我们邀请的，平白无故为什么要害呢？”

    “因为……”莫紫歆像是突然被人掐住了脖子，即将说出口的话，都收了回去。她本来想说，因为她要害姚珊，被姚珊知道了，姚珊报复她。

    但今日的事，实在是怪异。是素菊不小心把燕窝洒在她身上，她才要去更衣的，那院子也是她临时起意进去的，毒蛇是突然窜出来的。本来她怀疑素菊不对劲，可当时危急关头，素菊毫不犹豫地扑过来，替她挡了毒蛇，不然她现在都不一定还有命在。

    她直觉是姚珊背后的秦玥和姚瑶做的，可怎么都说不通。而且有些事，莫紫歆根本不敢说。她的计划已经失败了，哪里敢让人知道她本来打算陷害姚珊？到时候，她的下场，只会比现在更凄惨！

    可莫紫歆越想越觉得怨愤难平，一想到她衣衫不整的样子被那么多男人看了去，就恨不得去把他们的眼睛剜了！今日之后，这种事传出去，她的名声就毁了！

    其实莫景瑜在看到莫紫歆出事的当下，第一个念头也是秦玥和姚瑶做的。可问清了事情的经过，莫景瑜又觉得，是他想多了。因为如果是秦玥的手笔，解释不通，突然出现的毒蛇是秦玥放的？他也保证不了莫紫歆正好去那儿。秦玥收买素菊？可决定是莫紫歆做的，而且素菊应该是知道莫紫歆出事她也活不了，舍了命地护着莫紫歆，这可不像是一个被收买的人会做的事。

    思来想去，今日这怪事，只能说莫紫歆倒霉。处心积虑想害人，结果自己遭了报应。

    莫紫歆在小纪氏怀中哭，小纪氏也没说什么安慰她。本来今日是她儿子的生辰宴，热热闹闹的，结果被莫紫歆给毁了。

    “大哥，得帮我，不然那件事，我就说是跟合谋的！”莫紫歆突然抬头，看着莫景瑜说。

    莫景瑜脸一黑：“哪件事？胡说什么？”

    小纪氏蹙眉，就听莫紫歆说：“大哥，也没外人，别装了。跟我密谋想要侵犯姚珊的事！想必大嫂根本就不知道吧？我们的计划失败了，必须给今日来的客人，都封口，不许让我的身子被人看去这件事传出去！否则，我就告诉父皇！”

    莫景瑜怒极反笑：“莫紫歆，脑子进水了吧？什么我跟密谋侵犯姚珊？少胡说八道！是在平阳侯府我外祖母寿宴那日，主动找我说些有的没的，但我当时已经严词拒绝了！后来不死心，又来找我，想要利用我害姚珊，我根本就没有理！想死，就去告诉父皇！正好，我也觉得这毒蛇来得蹊跷，突然想起当初跟我说的的计划，看来这毒蛇，是我拒绝配合之后，偷偷带进来，想要害姚珊的吧？到时候就声称这毒蛇是我府中的，事情完都是意外，对不对？结果搞砸了，毒蛇差点咬死的丫鬟，自己被吓了个半死，丢了大人，失了名节！”

    “！血口喷人！根本就没有拒绝我的提议！”莫紫歆瞪大眼睛，看着莫景瑜尖声说。

    莫景瑜冷笑：“随便说，有证人吗？谁听到了？倒是，今日做的事，那盅滚烫的燕窝，分明是打算用来害姚珊的，只是的丫鬟太笨，抑或是被强迫做亏心事，太紧张，失手了而已。的反常举动，所有人可都看到了！我做什么了？我什么都没做！上月我是去过姚家一回，当时是因为钰儿喜欢安王妃，那日吵着闹着要见她，我才带着钰儿去姚府拜访！就算父皇问秦玥，对口供，我也不怕！倒是解释一下，当时嫂子好心去扶，为何推开她，非要让姚珊去陪更衣？说啊！没话说了吧？去，去跟父皇说，看父皇信还是信我！有本事现在就去！今日在场的宾客，都是我的证人！我本来还想给留点颜面，今日的事到此为止，非要不知好歹，竟然敢威胁我？！莫紫歆，自己找死，就别怪我了！”

    “我……我没有！毒蛇不是我带来的！真的不是！”莫紫歆脸色一白，方才嚣张的气焰一下子就蔫儿了，“大哥……大哥我不是那个意思，我一时口不择言，别介意……我们是一路的，求求，一定要帮帮我！不然我的未来，都要被毁掉了！大哥，我求了！”

    “谁跟是一路的？别说笑了！”莫景瑜冷笑，“当初的提议，想让我侵犯尚未及笄的姚珊，毁掉姚珊一辈子，我当时就严词拒绝了。现在倒是想起的未来了，敢情别人的未来都是可以任摆布的？突然发现还真够无耻的。听好了，不管任何时候，任何地方，在谁面前，我都会说，想害姚珊，但我一开始就拒绝了！今日在姚珊面前表现出了不寻常的举动，又莫名其妙出来了一条毒蛇，我还得跟安王解释一下，这件事跟我没关系呢。至于安王会不会认为，本来打算放毒蛇咬姚珊，那就不是我能管的事了。至于帮封口？我凭什么要帮？凭刚刚打算威胁我，拉我下水？胆子是真大，我不像，我可不想招惹秦玥。蠢货，自求多福吧！”

    莫景瑜话落，甩袖离开。

    小纪氏随后也走了，留了两个丫鬟照顾莫紫歆。

    莫紫歆又想到她衣衫不整，暴露在那么多男人面前的事，扑倒在床上，嚎啕大哭……

 574.真相，胆大胆小（八更）

     

    莫景瑜回到前厅，宾客都还在，只是气氛沉默了许多，有人在窃窃私语，说的定然还是莫紫歆的事。他下意识地往秦玥那边看了一眼，秦玥面色如常，正在给姚瑶夹菜，姚珊依旧乖巧地坐在姚瑶身旁，莫启钰这会儿在纪崑怀中。

    “大皇子殿下，九公主没事吧？”有人忍不住问了一句。

    莫景瑜微微摇头：“九妹没有大碍，只是身体不适，一时失态。事关九妹名节，希望诸位离开此地后，不要多言。”

    轻飘飘的一句话，倒是彰显了他作为兄长对妹妹的关切，但注定是毫无用处的。能来大皇子府参加皇孙生辰宴的，都是贵人，谁听不出莫景瑜是在敷衍还是在震慑他们？既然是这么明显的敷衍，也就是说，出了这个门，发生什么事，莫景瑜并不在意。

    不过莫景瑜没有解释莫紫歆突然发狂的原因，而这给了看客们更多的遐想空间。总之不会有什么好话。

    宴会结束，秦玥和姚瑶带着姚珊离开，从头到尾，发生在莫紫歆身上的一切，都跟他们毫无干系。就算莫景瑜怀疑，莫紫歆怀疑，都毫无意义，因为他们找不到任何证据，也解释不通他们的怀疑。且他们本身理亏，有些事是决计不敢说出来的。否则未必能伤敌八百，但一定会自损一千！尤其是莫紫歆！这样的结果，她只能哑巴吃黄连，认了！

    那条毒蛇，到底从哪儿来的？虽然莫景瑜认为，有可能是莫紫歆带进来的，但毕竟没证实，莫紫歆坚决否认。

    莫景瑜等宾客都走了，思来想去，那条毒蛇咬了素菊之后就没影儿，不管是不是原来府里就有的，都得抓住杀死，以绝后患。

    于是莫景瑜下令，搜查府。结果侍卫和下人搜到了天黑，也没找到那条毒蛇的影子。有侍卫说，蛇可能在湖里，莫景瑜一听，心就是一颤，让人去湖里捉！总之府里绝对不能有那样的毒物！

    最后当然是什么都没找到，莫景瑜让太医准备了很多驱毒的药粉，洒在府中各处，每个角落都不放过。

    至于莫紫歆，等到宾客都走后，快天黑的时候，才灰溜溜地乘坐着马车离开。素菊的蛇毒已经解了，但身体还很虚弱，跟着莫紫歆一起回宫了。

    素菊身上还有莫紫歆掐出来的印子，莫紫歆现在也无暇去计较素菊失手把燕窝打翻在她身上那件事了，因为没有意义了。素菊救了她的命，这么忠心的丫鬟，她若是给废了，是她的损失。莫紫歆害怕听到外面的流言，但还是让另外一个丫鬟去打听，那丫鬟回来，刚说了两句话，莫紫歆狠狠的一巴掌就扇了过去！

    下晌，京城里关于莫紫歆的流言就传开了。虽然她是皇室公主，但流言这种东西，说的人多了，就会越来越多，而且谁都不怕。况且，本来也是事实。

    流言的中心意思是，九公主莫紫歆在大皇子府小皇孙的生辰宴上，突然疯了一样，衣不蔽体，乱叫乱跑，身子被当时几乎所有的男宾客和大皇子府的侍卫下人看去了。

    关于莫紫歆出现那种情况的原因，就众说纷纭了。

    有人说，她见鬼了。

    有人说，她撞邪了。

    有人说，她可能有羊癫疯，突然发作了。

    有人说，她可能被不知道什么人侮辱了。

    甚至有人说，她身上肯定有邪祟，说不定当初她的未婚夫武诚突然意外身死，就是被她克的。

    ……

    对于理解不了的事情，人们总是喜欢往鬼神那方便去想。而一旦牵扯到了鬼神，就只会越来越邪乎，而且会让人害怕，避之不及。

    这将必然会影响到莫紫歆的亲事。

    虽然她注定会被指婚，但很多人已经开始同情她未来的驸马了，要娶这样一个邪门的公主，这公主克死过一个未婚夫，身体还被很多男人看到过，谁娶谁是绿头龟，肯定会被人暗地嘲笑。

    甚至有些想多了的贵公子，担心自己成为下一个武诚，怕被指婚，摊上莫紫歆，都把定亲提上了日程。

    莫紫歆回到宫中，又歇斯底里地发了好久的疯，摔东西，打骂下人，来释放她内心的愤怒。

    另外一边，姚珊在跟姚瑶一起坐着马车回府后，拉着姚瑶去她那儿，问姚瑶是怎么做到的？

    姚瑶笑了笑：“猜猜。”

    姚珊想了想说：“我知道那个素菊现在是我们的人，是她故意把燕窝倒在了莫紫歆身上的。但那条毒蛇是怎么回事？若是意外，那也太巧了。如果不是的话……难道是素菊带在身上的？不管莫紫歆到哪儿去换衣服，她都能在合适的时机把毒蛇放出来！”

    姚珊说着，打了个寒噤：“如果这样的话，素菊胆子也太大了吧？”

    “素菊胆子的确不小。那素菊在宫里，被一个颇有势力的太监看上了，总是骚扰她，想跟她搞对食，她为此受了不少折磨，难以摆脱。”姚瑶说。

    姚珊愣了一下：“对食？什么意思？”话落反应过来，面色怪异，“宫里怎么还有这种事，真是……”无法形容。

    “皇宫里的事，看不到的黑暗肮脏，多了去了。”姚瑶说，“那太监已经没了。毒蛇的确是素菊带进去的。她取了莫紫歆外出才会带的那个梳妆盒子，悄悄送出宫外，我们把毒蛇藏进去，盒子再回到素菊手中。等到了该打开的时候，她只需要在莫紫歆看不到的地方，打开就好。那毒蛇的毒性不强，可以给她提供一次舍身救主的机会，却不会丢了性命。如此，可以打消莫紫歆对她前面燕窝之事的怀疑，并且更加信任她。”

    “那二姐怎么能保证，莫紫歆被毒蛇吓到，一定会跑出来呢？”姚珊不解。

    姚瑶微笑摇头：“莫紫歆会有什么反应，这当然是我们无法保证的。但多多少少，会有一些预期的猜测。正常人看到毒蛇，自然是会跑的，怕被咬。胆小的人，就会出现过激反应，像莫紫歆那样，尖叫，疯跑。”

    “莫紫歆胆小？”姚珊觉得莫紫歆害人的时候胆子挺大的。

    “首先呢，她是个养尊处优的公主，温室里的花朵，时时处处都有下人伺候保护，别说毒蛇，她连蚂蚁虫子都不一定见过，一个虫子都能吓到她。女孩子对蛇这种玩意儿，多是恐惧的。咱们小时候在乡野长大，基本都见过，但莫紫歆头回碰上，吓破胆，很正常。其次，莫紫歆害人的时候胆子大，是什么原因？是她脑子里根深蒂固的阶级思想，是她的身份给她带来的虚荣的安感，让她觉得，不管出了什么事，她是金枝玉叶的公主，没人能把她怎么样。”姚瑶神色淡淡地说。

    姚珊点头：“的确如此。”

    姚瑶接着说：“莫紫歆总是在强调身份地位，因为她跟比，也就这一点优越感了。真正的胆大，勇敢，是临危不惧，是从容无畏，绝对不是恃强凌弱。但莫紫歆对做的事，就是仗着身份，恃强凌弱。她打骂她身边的下人，也是如此。伺候她那么多年的下人，就算没有感情，至少也得做到和平共处，但素菊说，莫紫歆一有不如意，就喜欢打骂下人来发泄。甚至素菊被那个太监骚扰的事，莫紫歆知道，但她想利用那个太监给自己谋利，还曾故意把素菊往那个太监手里送，导致素菊受了些非人的折磨。这种人，其实就是典型的欺软怕硬，外强中干，真到她自己遇到危险和麻烦的时候，崩溃是必然的。”

    姚珊一脸崇拜地看着姚瑶：“二姐，都说莫紫歆撞邪了，我看她撞到的就是吧？也太神了！”

    姚瑶敲了一下姚珊的脑门儿：“什么神神鬼鬼的？不管做什么事，都要先想一下可能出现的结果，不管好的坏的。那件事，结果也有可能是莫紫歆没有衣衫不整地跑出来，而是吓晕过去，或者她被毒蛇咬了，中毒昏迷。那样的话，我们的计划基本就是失败了，对她造不成多大的影响。但这也没什么坏的，之后再找机会就是。”

    姚珊点头：“有道理。不管结果如何，都不会影响到我们，就可以放手去做。”

    “觉得这样的结果，狠毒吗？”姚瑶问姚珊。

    姚珊立刻摇头：“当然不。莫紫歆今日可是做好了准备要害我的，那碗燕窝本来是给我准备的，若不是大哥和二姐早有防备，扭转局面，以牙还牙，出事的说不定就是我了。我才不同情她。她还有个让她骄傲的公主身份，是她最后的保护，不管怎么样，接下来皇上应该依旧会给她找个不错的驸马，但日子过得不好那是注定的，她那样的性格，活该过不好。说起来，还是便宜她了。”

    “本来倒也想过，要不要给她找个男人，完按照她设计的戏码来。不过想想还是算了，多加个人进来，就多一分风险，而且这种人也不好找。跟我们无冤无仇的，总不能平白无故把莫紫歆塞给人家，否则以后的人生得多窒息？那样不厚道。因此她最后唱的是独角戏，也很精彩。”姚瑶冷笑。

    “皇上肯定会知道莫紫歆的事，会不会怀疑我们？”姚珊突然有点担心。

    姚瑶摇头：“皇帝都有疑心病，但凡事要看证据。”

    “若是莫紫歆对皇上声称是我们害她呢？”姚珊蹙眉。

    “她不敢。”姚瑶轻笑，“因为她说不清楚我们怎么害她的，只能从动机来讲。但我们害她的动机是什么？是她要害。但她要害这件事，她敢说吗？”

 575.莫紫歆的下场（九更）

     

    莫紫歆整夜未眠。

    一闭上眼睛，脑子里一时出现那条毒蛇幽冷的眸子，让她胆战心惊，一时又出现很多男人围着她，对她露出淫邪的笑，让她恨得发狂，一时又出现百姓议论纷纷，指指点点……

    莫紫歆让宫女在房间里点了许多灯烛，照得亮堂堂的，她抱着被子，蜷缩在床上。

    但有光的地方，就一定有阴影。窗外的树影透过窗棂投射在地上，莫紫歆看了一眼，失声尖叫，觉得像是无数条毒蛇，在地上游走。

    宫女把熬好的安神汤送过来，莫紫歆抢过来喝掉，终于闭上眼睛睡着了，但片刻后，就被噩梦惊醒，满头冷汗。

    她让所有的下人都站在房间里陪着她，过了一会儿又觉得更加烦躁，让她们都滚出去。

    如此，反复折腾，没完没了。如姚瑶所言外强中干的莫紫歆，今日受了惊吓，一时半会儿是好不了的。

    到了半夜，莫紫歆实在受不了，几欲崩溃，让宫女去请太医过来。

    太医匆忙赶来，给莫紫歆号脉，只说她心绪不宁，开的还是安神的方子，因为莫紫歆身体没有毛病，非说有，就是心病。

    折腾到了早晨，天光大亮时，莫紫歆紧绷的心弦终于松了些。最是困倦的时候，莫云齐派人来，让她立刻过去。

    宫女连忙伺候着莫紫歆梳洗打扮更衣，但莫紫歆双眼无神，眼下青黑，看起来憔悴不堪。出了门，身子微微晃了晃，差点都没站稳，被宫女扶住了。

    见到莫云齐的时候，莫紫歆下跪行礼，张口，声音微微有些沙哑。

    莫云齐摆摆手，让下人都退下，皱眉看着莫紫歆，也没叫她平身，冷声问：“外面的流言是怎么回事？”

    莫紫歆身子微微颤了一下，跪伏在地上说：“父皇恕罪。”

    “朕问，昨日之事是怎么回事？”莫云齐沉了脸。

    “昨日……昨日之事，是意外……”莫紫歆垂着头，声音低沉地说。

    天知道，说出“意外”两个字，莫紫歆心中有多恨！因为直觉告诉她，根本不是意外！一定是秦玥和姚瑶姚珊害她！只是她想不通，他们到底是怎么做到的！但她坚信就是这样！

    可，莫紫歆不敢说。

    因为她无法解释，她为什么怀疑是秦玥和姚瑶姚珊害她。总不能说是姚珊喜欢武诚，嫉妒她曾是武诚的未婚妻。这个说法站不住脚，因为所有的迹象都表明，是武诚喜欢姚珊。武诚的死，已经被断定是意外，影响不到姚珊，影响的是莫紫歆。连莫紫歆自己都觉得太牵强，莫云齐也不可能相信。毕竟上回彭秀晶污蔑武诚和姚珊，还是莫云齐亲自辟谣，他当时说了一句话，让莫紫歆印象深刻，他说：姚瑶的妹妹，不会是那种人。

    莫紫歆想说，是因为秦玥和姚瑶得知她要害姚珊，因此他们先下手为强，故意设计陷害她。这是莫紫歆思来想去，认为的事实。

    可如姚瑶所言，这个“事实”，莫紫歆根本就不敢说出来。如今她身子被人看去已经成了事实，无法挽回，若是再让莫云齐知道，她处心积虑要陷害姚珊，到时候，她就彻底完了！因为她现在唯一的倚仗，就是她是公主，是莫云齐的女儿，只能凭借着这个身份给她带来的保护色，才有可能嫁人。

    否则，若是一般人家的小姐出了这种事，要么不堪流言，自我了断，要么剪了头发当姑子，还能嫁出去的可能性，几乎没有，也不会有男人愿意娶。

    莫紫歆怎么甘心？她最在意的，一直都是自己的终身大事，她想要嫁得好。原本武诚是她眼中的如意郎君，因此武诚的死，让她始终意难平，才生了执念，一定要找姚珊的麻烦。

    但现在，莫紫歆一边恨极了姚珊，一边又突然有些后悔，意识到她不该在她的终身大事还不明朗的时候，贸然出手。

    到此时，莫紫歆后悔，也不是觉得不应该找姚珊麻烦，只是觉得，现在时机还不对。只能说，她骨子里的偏执，是无药可救的。

    莫云齐看着莫紫歆的眼神很失望：“真是意外？”

    莫紫歆微微点头：“是……是意外……”

    “跟姚家三小姐，关系如何？”莫云齐看着莫紫歆问。

    莫紫歆神色一僵，难道莫云齐查到了什么？还是莫景瑜把她出卖了？不行，不能慌，不能乱！

    莫紫歆定了定神，回答莫云齐的问题：“回父皇的话，因为姚三小姐不常出门，所以儿臣跟她并不是太熟悉，但关系是不错的，昨日在大哥府中还见到了。”

    “是么？”莫云齐神色淡漠地说。他让人去查昨日的事，查到的结果，种种迹象表明，好像就是意外。而且没有任何证据能跟秦玥和姚瑶扯上关系的。倒是莫紫歆自己在出事之前就有些反常的举动，还有针对姚珊的动作。

    事情总体来说有些怪异，但也只有意外才能说得通。

    莫云齐生了疑心，但没有证据的情况下，倒也不会无端怀疑秦玥和姚瑶做了什么。

    而且看莫紫歆这样子，听她自己说是意外，莫云齐怎么看不出来莫紫歆明显的心虚？不用想就知道，肯定是莫紫歆自己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或者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心思，不敢承认，或许跟姚珊有关系。

    莫云齐倒也没打算再调查追究下去，归根究底，其实是因为莫紫歆这个女儿，莫云齐并没有那么在意。秦玥一直以来的忠心，莫云齐都是看在眼中的。事实上，就算真的有证据表明，秦玥为了姚珊，找莫紫歆麻烦，莫云齐也会权衡一下，最终未必会选择维护莫紫歆。

    因为很显然，莫紫歆自己就是个愚蠢至极，又喜欢无事生非的女人。而秦玥绝不是个没事找事的人。就算他做什么，也一定是莫紫歆先犯了错。

    事实上，秦玥的有怨报怨，有仇报仇的真性情，也是莫云齐信任他的原因之一。秦玥一直以来在莫云齐面前的性格就是，很真实，是什么就是什么，不喜欢跟莫云齐玩儿心眼。

    莫云齐对莫紫歆这个女儿很是失望，也懒得理会她招惹出来的这些破事儿，问了两句之后，就让她退下了。

    至于莫紫歆的终身大事，莫云齐并不是多上心。之前把她指婚给武诚，是有别的目的。之后再指婚，为了皇室的颜面，自然也不会太差，但也不会好到哪里去了。

    莫紫歆回到她的住处，跌坐在椅子上，脸色苍白，眸光阴鸷，声音仿佛淬了毒一般，喃喃地念着两个字：“姚珊……姚珊……姚珊……”

    莫紫歆的事，一日之内，传得满城风雨，最后以皇室出面压制流言告终。但已经晚了，压制住的只是明面上的，背地里，莫紫歆的丑事，至少在京城里，已经人尽皆知。

    素菊养了三天伤，就回到了莫紫歆身边伺候。她因为遭遇过某些肮脏的事，性子十分隐忍，原来凭借着这份隐忍，成为了莫紫歆的心腹，如今她的舍命救主，让莫紫歆更加信任她，甚至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依赖，兴许是因为素菊的胆子大，有她在，给了如今心绪不宁的莫紫歆一点安感。

    莫紫歆给了素菊赏赐，金银首饰那些东西，素菊恭敬地收下谢恩，伺候莫紫歆更加尽心尽力。但她心中对莫紫歆的恨，是早就根深蒂固的，越恨，越冷静。在大皇子府发生的事，虽然是秦玥授意，但事实上，也是素菊本身对莫紫歆的报复。

    接下来莫紫歆一时不敢再轻举妄动，怕节外生枝，惹出更大的麻烦来。而莫云齐宣布，莫紫歆因为损害了皇室的颜面，被禁足三个月，且让皇后安排了两个十分严苛的宫嬷嬷来教莫紫歆规矩礼仪。

    宫里的老嬷嬷，很有些都是捧高踩低的。莫紫歆只是个并不得宠的庶出公主，还犯了大错，皇上下令，皇后指派，且专门叮嘱过，好好教，认真教，磨磨莫紫歆的性子。

    两个嬷嬷自然明白皇后的意思，对莫紫歆十分严厉。莫紫歆受不了，一拿身份压人，两个嬷嬷就搬出皇上和皇后来，说是奉命行事，若是莫紫歆不服，她们只能去找皇后娘娘，让皇后娘娘另外派人来。

    莫紫歆过上了白天被训诫，夜里做噩梦的日子。没过几天，就消瘦了一圈儿。她天天时时刻刻都被两个嬷嬷盯着，一举一动都可能被挑错。

    两个嬷嬷手段了得，到后来，莫紫歆已经无暇去诅咒姚珊了，只想早日过关，挣脱这个牢笼，过上自由的日子。

    至于姚珊，自然是在家里，过得安逸又舒心。

    因为得到了秦玥赠送的新菜刀，姚珊这些日子更喜欢下厨了。姚瑶给她一些提示，她还真开发了几道很不错的新菜式。不过也做过些黑暗料理，譬如葡萄炒肉之类的……

    看看书，写写字，陪爹娘，带孩子，下厨做做饭，弹琴，作画，姚珊每天都过得很充实，也不惦记着出去玩儿，就在家里，就有做不完的事情。做出一道新菜，得到大家称赞的时候，那种幸福感，就是很简单又温馨的快乐。

    自从那日去大皇子府赴宴之后，半月的时间，有三家请媒人上门来提亲的。家世都不错，年龄也相当，不过宋氏都婉拒了，只说想多留女儿几年。

    姚瑶笑说：“出现这种情况，应该有两个原因。第一个，那天小妹太漂亮了，被人看上了。第二个，这些公子，应该都怕天降圣旨，要当九公主的驸马。”

 576.爹娘的爱情，要惜福（十更）

     

    得知莫紫歆被禁足三个月，还被教规矩，姚瑶觉得挺好的。

    看在莫紫歆害姚珊未遂的份儿上，这次他们并没有对莫紫歆下狠手，否则莫紫歆的下场会比现在更惨。至少她的公主身份，还可以护着她。但若她死性不改的话，不管何时何地，姚瑶都相信她有绝对的能力把本来可以好好的日子过得很糟糕。

    至于莫景瑜，虽然依旧怀疑莫紫歆那日出事跟秦玥有关，但因为找不到任何证据，他又不敢得罪秦玥，自然对外只说是意外。

    况且，莫景瑜自己落了把柄在秦玥手中，他跟莫紫歆那两次的密谋，他自己都告诉了秦玥。虽然莫景瑜可以声称他拒绝了莫紫歆的提议，但那件事莫紫歆不敢说，他其实也不敢说。如果让莫云齐知道，他出卖莫紫歆讨好秦玥，莫云齐会怎么看待他的行为？他亲笔写的信，都还在姚瑶手里。

    姚府葡萄园的葡萄熟了，宋氏摘了一些给亲友们送去，也有得空带着娃上门来摘葡萄的，边摘边吃，很是惬意。

    果庄里的狼桃果子快摘完了，就剩了很少一部分没熟的。家里存了不少，虽然地窖有冰块，可以保鲜一段时间，但也放不了太久。

    秦玥还在捣鼓自行车，姚瑶闲着无事，就拉着姚珊，一起做狼桃酱。

    做法倒是很简单。把狼桃顶端用刀划十字，在热水里烫过之后，去掉外皮，切成碎碎的小块，然后放到锅里小火慢熬，加入冰糖，熬得浓稠，呈酱状，差不多就可以了。

    不过没有添加剂，这东西就算密封放地窖，有冰块镇着，也放不了几天。先试着做了些，没有面包，晚饭宋氏蒸了大馒头，抹着狼桃酱吃，倒是别有一番风味。

    但也有不喜欢的，秦玥尝过狼桃酱之后，说味道有点怪，还不如直接生吃。

    姚瑶觉得正常。秦玥口味偏清淡，喜欢吃素和原汁原味的东西。但小孩子还是喜欢甜甜的。

    林松屾这天上门来，手里拿了一封信，说是林颂贤派人送回来的。

    信很厚，好几页，都写满了，几乎都是林凡写的他们出去一路的见闻。

    林松屾已经看过了，拿来给姚大江和宋氏看看。

    姚大江面上带着笑，看完一页就递给宋氏，夫妻俩认真地看完了林凡写的信。

    “看来凡儿这趟出去，收获不小啊！”姚大江笑容满面地说，“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是有道理的。我都想出去游历了，除了老家和京城，还真没有到别处去过。”

    “凡儿这一路玩儿倒是挺好，我家老爹应该也挺开心的，我大哥就别说了，在外面跑惯的。只有一点，美中不足。”林松屾摇头。

    “哪里美中不足？”宋氏笑问。

    “当然是他们没带我这件事！大大的遗憾！”林松屾轻哼了一声，“下回，我带着媳妇儿子出去玩儿，也不带他们！”

    姚大江和宋氏都笑了起来。

    送这封信的时候，林家祖孙三人已经去过东部海边，也去了西边，到清源县清水镇了。说要回一趟金水镇的老家，然后就出发往北疆去了。

    林松屾也没给他们写回信，因为他们一直在走，不一定到哪儿。若是写信，武诚的事，也不好讲，再过几个月，他们就回来了。

    送信过来，给姚大江和宋氏看过之后，林松屾就回家去了。

    姚大江倒是真动了心思，跟宋氏商量，他们什么时候也出去走走。

    “家里这么多孩子呢。”宋氏舍不得，家里每个孩子，几乎都是他们带的多，孩子也喜欢在他们跟前。

    姚大江握住宋氏的手，笑着说：“孩子也不是必须咱们照顾。我在想，如今咱们还算年轻，走得动，再过几年，年纪大了，想出门也出不去了。”

    宋氏听着，也有些动心：“原先说的，咱们一块回老家的。”

    “不如就一路玩着，回到老家，住一段，跟瑶儿他们一样，然后到北疆去看看雪，再回来。觉得如何？”姚大江问宋氏。

    宋氏微笑：“听着倒是挺好的，不过带上孩子一起，才有趣吧。”

    “这个咱们再跟孩子们商量商量。”姚大江说。

    吃过晚饭后，姚大江跟大家讲了林凡写回来的信，姚景泽很是向往。

    姚大江说，想回老家看看，也出去转转，问问大家的意思。

    “们去，我这把老骨头，玩不动了。”李郎中摇头。

    赵大年笑着说：“我是想回老家瞧瞧的，但去北疆就算了，真走不动。”

    “娘，静静还小，带出去太麻烦，跟爹去玩儿吧。”姚玫说，“不用操心家里。”

    赵康安点头：“是啊。等过两年孩子大一些，我带着玫儿出去走走。”

    姚大江看向秦玥，秦玥笑着说：“一切都听爹娘的，爹娘想出去玩儿，我跟丫丫就去保护们，也给们当向导。反正我们闲着也没事。”

    安儿很开心：“又要出去玩儿了吗？太好啦！我想跟姥姥姥爷出去玩儿！”

    姚瑶笑说：“上回出去，俩孩子都惦记着，若是他们姥姥姥爷一块儿，就更好了。”

    姚大江和宋氏一听，都眉开眼笑。

    姚珊举双手赞成：“我在京城早待烦了，不管去哪儿，我都要去。”

    姚景泽和小乖也表示，很想出去玩儿。

    于是，暂时定下来，等过了年，就外出游玩，具体谁去谁不去，到时候再说。

    姚大江和宋氏除了清源县和京城，也都没去过别的地方。如今日子舒心，孩子懂事，家里也没多少要操心的，夫妻感情倒是越来越浓，有闲暇就一块儿散散步，看看风景，姚瑶还不止一回见到姚大江在给宋氏梳头，动作很娴熟。说是二老，其实他们这几年倒越发年轻了。

    如今定了明年出去玩儿，还有小半年，宋氏就期待起来，开始跟姚大江一起，拿了秦玥给他们的地图，研究路线和计划。

    姚瑶每天只给孩子们画两页西游记的绘本，现在还没画完。

    而秦玥的自行车需要的各种零部件，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等准备好就开始组装。姚瑶觉得，成功的可能性还是挺大的，因为秦玥做得很认真，从研究图纸，学打铁，找材料，亲自做，前前后后花了不少心思和时间。

    这日宋氏到宋家去看望二老，带了些姚珊新做的点心，给孩子们尝尝。

    陪周氏说话的时候，周氏说着说着，又提起了宋月芝：“这会儿强子和明子都到老家了吧？”

    宋氏轻轻点头：“娘，放心吧，小白安排了人护送他们的。现在应该是已经到了。”

    周氏微微叹了一口气，握着宋氏的手说：“是姐姐，从小就懂事又听话。月芝那孩子，年纪最小，是我们太宠她，没把她教好啊！”

    不管过去多少恩怨，父母终究是疼爱孩子的，白发人送黑发人这种事，搁谁身上，都不可能很快过去。

    “娘，不要想那么多，这是月芝自己选的路。她活着痛苦，走了未尝不是解脱。”宋氏安慰周氏，“娘还有大哥，有我，孩子们都在身边。跟爹保重身体，才是最重要的。”

    周氏点头：“说的这些，我都知道。可最近做梦啊，总梦到们仨小时候。那会儿家里是真穷，吃了上顿没下顿的，但们都很懂事，跟强子总是让着月芝……唉，不说了，不说那些了。娘没事，挺好的，就是说到这儿了，没事……”

    宋氏转移话题，跟周氏说起，姚大江要带她出去游玩的事情。

    周氏一脸欣慰地笑：“好，真好。去，好好玩儿，不用操心我们。孩子也都大了，有本事，们放手过自己的儿子。最近总想起过去的事。当年大江一心就是只要，我跟爹觉得他家里条件不好，他爹娘兄弟都不好相与，怕嫁给他受委屈，拒绝了好多回，他愣是不肯放弃，一得空就往家里跑，从来也不说什么漂亮的空话，就干活。挑水，砍柴，什么活儿他都抢着干，赶都赶不走。有一回，大哥摔到腿，那会儿该耕地了，他自己半夜牵着牛，拉着犁，一个人偷偷把咱家的地都给耕好了，连个照面都不打就走了。爹就说，那孩子人是真好，实诚，也是有手艺的，不管日子穷还是富，肯定都会对好。那会儿别家提亲的也有，总也不点头，还偷偷给大江补衣服，当我们不知道呢。最后我跟爹就说，嫁吧。”

    宋氏想起年轻时候的事，心中一时也感慨万千。

    周氏看着宋氏，叹了一口气说：“其实嫁给大江之后，我们就后悔了，因为跟着他，可是过了十几年的苦日子啊。回回回家，看瘦的，我都心疼难受。可也不是大江的错，他也是可怜的，摊上那样一家人。好在们最后还是熬出头了。爹这两年总说，才是咱们家最有福气的。嫂子也说，他们能有今日，都是托了的福。可娘知道，吃过很多苦。真比起来，是仨孩子里，吃苦受委屈最多的。最近我就在想，这人的命，还真是注定的。原先觉得月芝嫁得好，她从小到大也真没吃过苦受过罪，结果自己又不珍惜，这苦，就到后头来了。所以说，做什么，好的坏的，老天爷都看着呢。月容心善，也通透，福气在后边儿，以后就好好享福就对了。”

    周氏因为宋月芝的死，想起过往很多事，絮絮叨叨地跟宋氏说了好些话。

    宋氏要走的时候，刘氏过来送她，给她拿了一小篮子的酸枣，笑说是昨日去护国寺，在山上看见的，想起以前宋氏喜欢吃这个，就让下人摘了些回来。

    如今条件都好了，有秦玥和姚瑶的果庄，姚家和亲友们一年四季都也不缺各种果子吃，孩子也都不稀罕这些了。京城山上的酸枣，熟了也没人摘，刘氏就是看见了，突然想起很多年前，宋氏还没出嫁，都在一块儿住着。那时家里别说点心果子，连粮食都不够吃的。每年到了秋天，宋氏就眼巴巴地看着家后面山上的酸枣树，等着酸枣熟。那会儿宋氏年纪还小，虽然宋家穷，也没让她吃多少苦。后来嫁给姚大江的那些年，才是真苦，不过宋氏总说，那会儿只是日子苦，她心里是甜的，因为姚大江从当年对她一见钟情之后，直到现在，都是宠着她的。

    出门坐上车，宋氏捏起一颗红彤彤的酸枣，用帕子擦了擦，咬了一口，酸酸甜甜的，还是小时候的味道。宋氏微微笑了笑，告诉自己，要惜福。

 577.马家闹剧（十一更）

     

    此时在清源县金水镇，马明和宋强才刚把宋月芝的棺材放在院子里的两个长条凳上。一路从京城回来，拉着一口棺材，走得并不快。

    因为希望宋月芝早日下葬，他们到清水镇没有停留，直接回了金水镇马家。

    这会儿已经快入夜了，奇怪的是，到门口的时候，马家大门是关着的，从外面上了大锁，家里没有人。

    马明不知道怎么回事，就直接把锁撬了，先进去再说。

    进屋，家具什么都还在，只被褥细软那些都不见了，看着倒像是马家人都搬走了。

    有邻居听到动静过来看，见马明回来了，愣住了：“明子，不是去京城投奔大舅哥了吗？怎么这会儿回来了？这棺材……”

    “是内人，她得病走了。”马明皱眉说。

    “唉，年纪轻轻的，去京城享福，怎么还……”邻居老头叹气。

    “杨伯，我爹娘呢？亮子呢？都去哪儿了？”马明问杨老头。

    杨老头闻言，又愣了一下：“不知道？他们都搬去清水镇了呀！就在清水镇的买那个宅子！搬走好几个月了，爹说，们家去京城享福，把那房子铺子都留给他们了。有段日子没回来了。”

    马明一听，脸色一沉。

    杨老头一看，这里面有事儿，讪讪一笑说：“回来，他们兴许还不知道。我回了，老婆子喊我吃饭。有啥要帮忙的，知会一声啊！”

    杨老头话落，脚步蹒跚地走了。

    宋强叹了一口气，拍拍马明的肩膀：“别动气，叫人去喊一声吧，这自己也不行。”

    “嗯。大哥先歇着，喝口水，我去去就来。耀庆，给大舅烧点水。”马明说完，脚步匆匆地出去了。

    马耀庆去捡了柴，烧火，但他自小也没怎么干过活儿，火没点起来，被烟呛住了。

    宋强让他去歇着，他很快把火生起来，烧上水。想点灯，结果发现家里的灯油都没了，看样子马明的爹娘弟弟是霸占了他的房子，根本不打算回村里来了。

    马耀庆到邻居杨家借了灯油，把灯点上。

    水开了，只找到了几个有裂缝的碗，洗干净，舀了热水，宋强端着送去给秦玥安排的两个护卫喝。

    马明回来，带了几个本家的叔伯长辈和兄弟，马家族长得知宋月芝过世，回来安葬的，已经让人立刻去叫马明爹娘和马亮一家回来了。

    马明说丧事好好办，钱不是问题，得请人帮忙。马家族长说他那边安排。先送了几床旧被褥来，让马明宋强他们过夜，具体的事，明天开始办。

    第二天一大早，帮忙的人陆陆续续上门了。在村子里借了桌椅条凳，做大锅菜的家伙事，碗筷。人到金水镇拉了肉菜回来，都忙活上了。村子里办丧事都是知道规矩的，能帮忙的几乎都来了，也是知道马明如今有钱，到时候辛苦费不会少。

    而马明的父母跟他弟弟一家，过了正午才终于回来，身上都穿着绸缎衣裳，看着倒像是发财了。尤其马秀秀，明知道宋月芝过世了，她竟然穿了一身红衣裳。

    一进门，马明的娘就开始扯着嗓子哭嚎，什么她苦命的儿媳啊之类的，马亮的媳妇儿也跟着哭，一块回来的马秀秀哭得更是起劲儿。可明明她们原先跟宋月芝关系都不好，也很长时间都没见了。

    马明听了，只觉得烦躁，但也不想当着外人的面跟家里人闹得太难看，毕竟如今最重要的是先把宋月芝的丧事好好办妥。至于别的事，过后再说。

    马老头见马明见面也没提清水镇的宅子铺子的事，松了一口气，到处张罗着，招呼人，倒是很勤快的样子。马亮更是跑前跑后，不过他素来懒散惯了，帮了不少倒忙。

    马家人见宋强，态度都十分的客气，都知道马明到京城是靠着宋家，宋强的儿子当了二品官，他们都清楚，一副谄媚讨好的样子。

    为了不让马明难做，宋强对马家二老多少还有几分客气，对马亮，是根本懒得理会。

    马明不吝出钱，丧事办得很顺利，至少在金水镇这个地方，已经算是很风光了。本来马明是打算一切从简的，但是到老家之后，又改了主意，决定大办。

    因为宋月芝一辈子就好个面子，喜欢争强好胜的。马明要把她的身后事办得风光一些，让她再被人提起的时候，也有面子。

    此外，还有个原因，这小地方，是非可不少。村里人都知道宋月芝的外甥当了大官，外甥女当了王妃，能理解她过世后回马家祖坟安葬这件事，但肯定不能理解，为什么宋家马家都那么富贵，却把宋月芝的丧事办得太寒酸。到时候，定会有人说闲话，编造些莫须有的事情来。

    过往的恩怨，随着宋月芝的死，已经都消散了。从头到尾，马明跟宋月芝有过矛盾，但他一直都顾念着宋月芝给他生了几个孩子，努力地维系夫妻关系，在马耀祖和宋思清死后，也没有冷待宋月芝，算是仁至义尽了。

    如今，最后一件事，宋月芝的身后事，马明好好给她办，希望她到了地下安息。

    丧事办完，帮忙的人都得了工钱，马明又给了马家族长一张银票，说他不能常回来，请每年帮忙扫扫墓。

    外人都走了，本家的人也都走了，马明坐在堂屋里，他爹娘，马亮夫妇，马秀秀夫妇都在。宋强在院子里，招呼两个侍卫吃饭。

    “这房子，是我挣的钱盖的。”马明张口说。

    马老头嗫嚅着嘴唇，梗着脖子说：“都是一家人，分什么我？明子，我还想说，是长子，我跟娘该跟着过的，拍拍屁股跑京城赚大钱去了，就不管我们死活了？这回既然回来了，等走，我跟娘都跟一块走！”

    马老婆子连连点头：“是啊！明子，娘可就指望了啊！宋家那外甥是大官，们在京城住的宅子指定不小，干脆让亮子都去，到那儿也能帮的忙，毕竟亲兄弟才能放心，的生意交给外人，万一被人坑了呢？说是不是？再说了，媳妇儿这命苦的，撒手走了，玲玲小着呢，耀祖留下俩孩子，我去带！”

    马秀秀连忙说：“大哥，让我也去京城吧，我跟我家那口子都能帮的忙！”

    “是……是啊……大……大哥……干……干……干啥都成！”马秀秀的男人有点结巴。

    马明仿佛没听见他们在说什么，冷着脸说：“这房子是我赚钱盖的，马亮的媳妇是我出的聘礼娶的，马秀秀的嫁妆也是我出的。当初我去京城又回来，们把我和媳妇儿孩子一起扫地出门，说住不下。我去清水镇买宅子，买铺子，到北疆去拉货，重新开始。这边的一切都给们。我又去京城，临走前说了，清水镇的铺子，每个月会有伙计给爹娘送孝敬银子。们张口就要一个月五两，搁别家都够两个人吃吃喝喝过半年的了，我给！结果，们一声招呼都不打，又跑去霸占了我在清水镇的宅子。前段时间，我跟清水镇铺子的伙计断了联系，是不是人被们赶走了？们知道怎么管铺子吗？知道从哪儿进货吗？我的什么东西们都要霸占，们会做生意吗？我出的本钱买的货，都被们卖得差不多了，得了不少钱吧？货卖完了们卖什么？卖铺子？拿了钱吃喝，钱花完接着卖房子？然后就无家可归，正好跑去京城投奔我？是不是？！”

    马家人都脸色难看，不说话了。从他们的穿着上，就能看出来，这些日子，他们霸占了马明的财产，铺子里赚的钱花着，日子过得可是滋润。

    马亮腾得一下站了起来：“大哥！是干大事的，说走就走，说回来就回来，没多长时间又走，这几年，爹娘可都是跟着我过的！是长子，凭什么让我管爹娘？！我不管了，要也不管，就让他们上街要饭去！看被戳脊梁骨的是谁！”

    马亮话落，拽着他媳妇孩子就要走。

    马明冷笑：“亮子，现在开始跟我玩儿心眼了？好啊，什么都不管，限今日之内，收拾的铺盖，带着的媳妇孩子，从我的房子滚出去！清水镇的宅子，这里的房子，官府那儿备案都是我的。爹娘的事再说，爱去哪儿去哪儿，上街要饭也行，我不嫌丢人！”

    马亮神色一僵，脚步一滞，他媳妇儿剜了他一眼，抱起孩子回娘家去了。

    “说，这几年爹娘是跟着过？事实上，是我出的钱，养着爹娘，和家！在我面前耍横？算老几？当我不知道几斤几两？干啥啥不成，好吃懒做，就没赚到过什么钱，到现在还在靠我养，跟我翻脸？太好了，有骨气，走啊！”马明冷声说。

    马老婆子见势不对，连忙跑过去把马亮拽了回来，拍打着他，让他给马明认错，又对马明说：“明子，亮子小，跟他计较什么？当大哥的，别那么小心眼儿！亮子，赶紧的，给大哥认个错，大哥从小最疼的，咱们一家人，一块儿到京城去，多好！”

    马亮低着头说：“大哥，我错了。”

    “没错，们都没错，是我错了！”马明冷冷地说，“喂不熟的白眼狼，都当爹了，还指望我养一辈子，真是可笑！没脸没皮的废物！爹，娘，我是长子，该养们，这个我认，毕竟是们把我养大的。不过我没有义务养马亮和马秀秀一辈子，别把我当冤大头！们听好了，们二老要跟我去京城，不是不可以，不过是多两双筷子的事儿，我养得起，们想顿顿吃肉，我也给们买！但们想带着马亮马秀秀都去，让我养他们两家废物，没可能！我当大哥的，对他们早已仁至义尽了，别得寸进尺！”

    “说的这是什么话？都是一家人！发达了，凭什么不帮衬兄弟？是人说的话吗？心怎么这么狠呢？”马老头梗着脖子说。

    马明面无表情地说：“爹，当年小叔家揭不开锅，上门来讨点粮食回去救急，都被赶出去了。若不是我去给人赔罪，现在马家本家怕是没有叔伯愿意理会了！这些年花着我赚的辛苦钱臭显摆，充大头，还能干活的时候就在家当老太爷，我能干我活该是吧？跟我说兄弟要互相帮衬？给我做的好榜样，我跟学，不对吗？”

    马老头被气了个倒仰，瞪着马明说不出话来。

    “就这样，废话不多说。马秀秀嫁人了，该去哪儿去哪儿，别在我跟前晃荡。爹娘们今日之内做个决定，要跟我走，可以，我带们去京城，给们养老送终！就一点，不管什么时候，只要马亮去了，们一起滚蛋！舍不得马亮，们就都留在老家，们一家人在一块儿，想怎么过怎么过！清水镇的宅子和铺子我要卖了，这儿的房子留给们二老养老，我每个月给们二两银子孝敬钱，别嫌少，在这村子也不会有比我更多的了。们要是给马亮，愿意自己饿着，我也不拦着！我不会再养着这种有手有脚的废物！还有我铺子里的货，被们吞了多少钱们知道，奉劝们一句，见好就收，再敢没完没了，我有证据，到时候告马亮一个侵占罪，还不出钱，就给我坐牢去！我心狠？也是被们逼的！”

    马明话落就出去了，马老婆子扑倒在地上，捶地嚎哭，说马明没良心，不孝顺云云。

    宋强并未插手马家的糊涂账，他知道马明能处理好。这马家跟曾经的姚家，看起来很不一样，其实本质上差不多。马明跟姚大江这对连襟，在这方面的遭遇，还真的有点像，最后也都走到了这一步。不过马明相对来说，比姚大江曾经过得好很多。有些矛盾，不是单方面想调和就能解决的。有些人，就是喂不熟，就是吸血鬼，不摆脱，一辈子都会没完没了。

    宋强又专门去了宋思清墓前，给她和马耀祖烧了刘氏准备的纸钱香烛，坐在那儿，说了许久的话。

    天快黑了，外面马车准备好了，马明让马耀庆先到车里去。他回了堂屋，见马秀秀跟她男人已经走了，马老头和老婆子坐在那儿，旁边是马亮，看样子已经商量好了。

    “明子，要去京城吃香的喝辣的，嫌弃我们，不愿意我们跟着，我们也不缠着。一次给我们一千两银子，之后每个月再给十两银子的孝敬钱，就可以走了！”马老头瞪着眼说。

    马明摇头：“不可能。我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每月十两，养们家，我有病吗？马亮又不是我儿子！”

    “马明！怎么跟我说话的？”马老头拍桌子。

    马明神色淡淡地说：“既然们要钱，还有个办法。一千两银子我给，之后就没有孝敬银子，立个字据，咱们断绝关系，如何？”

    马老头气得吹胡子瞪眼：“……这个孽子！”

    “们吃的穿的住的，都是我这个孽子给的。”马明冷声说，“看来们不打算跟我去京城，马亮还真是们的命根子。既然如此，就按我原先说的，这个房子，还有每个月二两银子孝敬钱。给们三天时间，把清水镇的宅子给我腾出来，我要卖掉。”

    马明话落，转身就走，上了马车，离开了。

    “爹，没事吧？”马耀庆问。

    马明摇头苦笑：“没事。还是走到了这一步，其实也是早晚的。有些人，对他们越好，越是得寸进尺，觉得理所当然。我给爷爷奶奶选择的机会，他们愿意去京城，我就养着，但是他们选择了小叔。看来，我这个所谓的长子，除了赚钱养他们之外，没有任何用处。就这样吧。”

    宋强叹了一口气说：“没错。那弟弟，若是不逼他一把，他一辈子都是个废物蛀虫。”

    马明摇头，就算逼了马亮，也没用。本性难改，说到底都是二老惯的。只要二老还活着，还愿意被马亮吸血，马亮就永远长不大，不思进取，好逸恶劳。可人的感情就是这么奇怪，事实上从小就最懂事最孝顺也最能干的马明，到头来，反而是马家二老最不待见的那个，准确来说，只待见他的钱。从小好吃懒做，脾气上来，连二老都打都骂的马亮，却成了二老的心尖尖。而原本性格孤僻任性，嫁了人也学不会懂事的马秀秀，依旧是二老的宝贝女儿。

    马明想起当年姚家的事，姚大江曾经苦笑着跟他说，有些人的心，捂不热。有些父母，就是偏心的，觉得谁弱谁有理，会哭的孩子才有奶吃。马明说得没错，他能干，他活该，这就是二老的想法。

    快天亮的时候，马车回到了清水镇，马明也没去看他们家的那个宅子，直接往宋家村去了。

    到宋强家，房子里里外外都挺干净的，因为有人隔段时间过来打扫一回。

    宋强把行李放下，带着从京城带回来的礼物，去拜访本家的长辈了。

    过了三日，马明到镇上去，见原本走时好好的宅子一片狼藉，里面很脏，他们当初没带家具走，剩下的什么都有，如今连床板都不剩了。

    不过无所谓了，马明只想尽快把这边的事情处理完，回京城去，牵挂着家里的孩子。

    去铺子里看，货架上空空如也，算盘账本都被拿走了，就剩了个空壳子。

    马明找了原先生意场上结识的朋友，说想卖房子铺子。正好那人看中了那个铺子的地段，直接照原价买下来了，至于房子，也不愁卖，如今清水镇是南北做生意的人必经的地方，比原先繁华热闹很多。

    又过了几日，房子也出手了，价格压了些，不过马明可以接受。至于每个月给二老的孝敬银子，他委托了一个靠谱的朋友帮忙转送。

    马明还带了厚礼，前去张壮壮家拜访。当初马明出事，是张壮壮救了他的性命，他很是感激。

    正好张大柱夫妻在儿子家帮忙带孙子，见到马明，就问起姚大江和宋氏的情况，聊了许久。

    事情处理得差不多，宋强这边也把老家的亲戚都走访了一遍，送了不少礼，毕竟以后二老百年了，都还要回来的。当初在村里的时候，他们跟宋家本家的人处得都不错，有些帮衬过他们家的，都不能忘记。

    马家人没有再出现，马明也懒得理会了。

    七月底，他们就出发，回京城去了。

 578.莲藕排骨汤，武诚来访（十二更）

     

    入秋后，早晚天气渐渐有了凉意。

    果庄的伙计说，池塘里的莲藕熟了，能挖了，请示姚瑶是他们给挖出来洗净送过来，还是有别的安排。

    于是姚瑶找了一天天气好的，也没叫别人，只姚家一家人，老老少少的，到果庄挖莲藕去。

    池塘不大，种的莲藕也不是很多。姚大江带着赵康安和秦玥下水去挖莲藕，孩子们都在岸上看着。安儿这个无知无畏的，对什么都有强烈的好奇心，好几次想要跳到水里去玩儿，被平儿拽得死死的，不让去。

    挖出来的莲藕，带着黑乎乎的泥，宋氏带着女儿们在岸边清洗。只简单清洗一下，不能把藕节掰断，会让泥进入里面去，就洗不干净了。

    清洗好的莲藕装在竹筐里，最后把池塘里的莲藕都出了，也就五六筐。

    用车拉回家去，给亲友各家送一些，剩下的留着自家吃。

    于是，当天的主菜，就是大家都很期待的莲藕排骨汤了。

    排骨是六伯早上去集市上买的，最新鲜的，直接扛了两扇回来。

    排骨剁成小块，洗干净，冷水下锅，煮开之后，捞出来，把表面的血沫清洗干净，放旁边备用。

    新鲜的莲藕洗干净去皮，切成滚刀块儿。

    大葱切段，生姜切片。

    大锅烧热，放油，倒入焯过水的排骨翻炒。

    等排骨炒得表皮金黄，加入开水。水开后，用勺子撇去浮沫，盖上锅盖，小火慢炖两刻钟。

    切好的莲藕下水煮一会儿捞出来，加入炖排骨的锅里，继续炖两刻钟。

    最后加适量盐调味。热腾腾地盛出来，再往碗里放点葱花，莲藕排骨汤就可以吃了。

    排骨煮得软烂离骨，肉味香浓，莲藕脆嫩，咬一口，会有透明的丝被拉出来。

    安儿吃了一口莲藕，给平儿看藕丝，笑嘻嘻地问：“哥哥，这是什么？”

    平儿小脸认真：“妹妹，这就是姥爷教过的，藕断丝连。”

    “好好吃呀！”安儿很喜欢吃莲藕，觉得比肉都好吃。

    也不用其他菜，大家吃了莲藕排骨汤之后，最后剩了一些汤，下了面，再加点小青菜，吃得很舒服。

    翌日，姚瑶做了一大盘酸辣藕丁，最是下饭。不过做得太辣了，口味偏重，孩子吃不了。安儿非要尝，秦玥偷偷给她尝了一个，她被辣得小嘴张着直哈气，宋氏连忙给她喝温水冲冲，说不让孩子吃了。

    不过如今无辣不欢的李郎中，对这道酸辣藕丁可是大爱，一个人吃了半盘子。倒也不怕吃多，因为他有自制消食丸，可以尽情享用美食。比起最初到姚家的时候，李郎中胖了一大圈儿，也白了些，如今看起来很富态，一看就是日子过得很滋润的。

    家里莲藕还挺多，姚珊问姚瑶有没有用莲藕做的新菜，姚瑶想了想，决定做个藕合，不辣的，孩子也可以吃。

    把莲藕洗净去皮，切成薄片。

    猪肉切肉沫，放入盐，糖，黄酒，加入一些莲藕碎丁，搅拌均匀。

    切好的藕片沾上干淀粉，放适量肉馅在上面，再盖上一片藕片，做成藕合。

    面粉打入鸡蛋，放少许盐，加水调成面糊。

    把做好的藕合放入面糊中，均匀地挂满。

    热油下锅，炸至两面金黄，就好了。

    姚瑶带着姚珊在做，香气散发出来，厨房门口是李郎中带着一群娃，等着吃好吃的。

    藕合出锅，先盛了一盘，端出去，给他们尝尝。

    李郎中见是炸的，对莲藕炸了是否能好吃，表示怀疑，因为他还是坚持认为，莲藕做成酸辣藕丁，脆爽香辣，才是最好吃的。

    藕合热热的，都洗了手，直接捏着吃，尝了一口，又香又酥又脆，一点儿都不腻，口味刚刚好，吃了还想吃。

    因为是油炸的，孩子们都特别喜欢。

    藕合出锅的速度，都赶不上外面一群吃货吃掉的速度。不过准备的食材多，是打算多做些，给宋家秦家他们都送点尝尝的，毕竟以前没有这么做过。

    做好的送去亲友家，每家也没送多少，第二天容华英就上门来讨教怎么做藕合，说秦非白很喜欢这个口味。正好姚家送去的莲藕还有一些，她打算学会了自己做点。

    姚珊教了容华英，其实挺简单的。容华英记住步骤之后就回去了。

    临走前，姚景泽拉着容华英的手开心地说，姚大江和宋氏说了，明年带着他出去玩，哥哥姐姐也一起去。

    容华英笑容满面地轻抚姚景泽的小脸：“好，去吧，等下回，娘再带去。”

    不是因为容华英有了秦非白和秦媛媛，把对姚景泽的爱分出去了，是因为母子俩都喜欢并接受如今的相处方式。姚景泽有两个爹，两个娘，他得到的爱都是加倍的。秦非白和容华英都觉得，姚大江和宋氏是很有智慧的人，也很会养孩子。偶尔姚景泽到秦家住，容华英就很开心了。

    伍思贤自从那回跟姚瑶把话说开之后，就没再往家里来。不过魏宇泽和宋思明都说，时常见到伍思贤，他看起来挺好的。

    这日宋氏出门，回来的时候跟姚瑶说，她碰上了兵部尚书府的武夫人，聊了两句，她是去给武诚上坟的。

    姚瑶心中微叹，也没多说什么。武诚离开京城后，就消失了，也不知道他现在去了何处，过得如何。不过以他如今的处境来说，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若是真有什么消息传开，那他肯定是暴露被发现了。

    在大盛国中部，清源县清水镇青山村，入夜时分，一个人翻过山，趁着月色，看着下方的村子，还有村尾小溪边的那个宅院，笑了笑，露出一口大白牙，终于到了。

    是武诚。

    他这一路是真的“游山玩水”，到哪儿都走小路，翻山越岭，风餐露宿，没有住过客栈，没有去过酒楼，从京城来到了这里。

    武诚知道，下面就是秦玥和姚瑶在青山村的家，也是姚珊从小长大的地方。这也是他此行的第一个目的地。

    武诚背着包袱，包袱里面是干粮，腰间挂着水囊，衣服被树枝划破，一条条的，在夜色中，从山上下来。

    他没有说要来姚瑶老家住，是后来才有的想法，因此自然没有钥匙，而他也不打算从正门进，因为他如今在做一个隐形人。

    武诚以前没有来过这边，不过听姚珊提起过好几回。下了山，到姚家后墙根儿，武诚看了看高度，小意思，可以翻进去。

    只是等武诚打算跃起抓住墙顶的时候，突然发现上面有形状不规则的东西，密密麻麻的。

    武诚定睛一看，是碎瓷，防止小偷翻墙进去的。

    “唉，太不友好了，不过来都来了，我一定要进去。”武诚嘀咕了一句，又转身到山脚，本想搬石头过去，可那墙说是不高，想用石头摞起来跟墙一样高的话，也不容易。

    看到旁边有棵小树，武诚走过去，晃了晃，感觉弹性不错，用剑在地上戳了一圈，然后拉住小树，使力，连根拔起。

    用剑剁吧剁吧，把小树顶部多余的枝叶去掉，扛着走到距离后墙还有两米的地方，原地跳了两下，找了找感觉。

    然后，武诚扛着那根长条小树，退后，瞄准后墙上方，往前跑，到了差不多的距离，把小树往地上一撑，他的身体被弹起来，朝着院中飞去。

    武诚正在得意想到了一个好办法的时候，身子不受控制地下坠，最后面朝下落在了姚家后院的鸡窝里……

    虽然这里已经很久没有养鸡，以前的鸡粪都被打扫干净了，但跟鸡窝地面亲密接触的武诚，还是闻到了一股怪怪的味道。

    他爬起来，看清楚自己身处什么地方，想象了一下原来这里都是公鸡母鸡在跑，姚珊过来喂鸡的样子，突然感觉自己太傻了，不过好在没人看见。

    武诚长腿一跨，从鸡窝里出去。月光明亮，他看了看旁边，是个牛棚或者马圈之类的，也挺干净的，没有什么臭味，还有个养兔子的地方，然后，武诚看到了姚瑶家后院种的山楂树。

    武诚认识山楂，之前每年秋天山楂成熟的季节，京城里的姚家都会做炒红果，山楂糕之类的，酸甜可口，他很爱吃，每次去，宋氏总是让他又吃又拿。

    算算时间，应该也快熟了。

    武诚拉了一枝下来，摸到了两个山楂，摘下来，都没擦，放进口中。下一刻，他的面色有瞬间的扭曲，因为还没有完熟，他刚刚吃的那个，酸涩到怀疑人生。

    武诚手中山楂一甩，扔出了后墙，然后往前院走。

    有段时间，姚家的人多，加盖了一排房子，不过前院依旧很是宽敞，干干净净的青石板在月光下发出淡淡的光芒。

    院子里的合欢树，花已经谢了，青石板上有些落叶。

    因为不定什么时候会回来，所以家里某些必需品是一直有的，譬如干柴，炭块，灯油这些。家具落了一层灰，被褥都在衣柜里。

    武诚先找到厨房，生了火，拿了水桶，找到水井，打了水回来，把水缸清洗干净，然后往里面打水。来回几趟，水缸满了，武诚又舀水刷锅，把锅刷干净之后，倒了一大锅水，盖上锅盖，烧起来。

    在堂屋里找到了一盒蜡烛，武诚点着一根，举着，打开房门去看他能在哪儿住。

    他知道隔壁的小院是秦玥和姚瑶成亲时候住过的，没往那边去，到后面一排房子，很快找到了林松屾的房间，因为墙上挂了一幅画，明显是孩子画的，画上是两座山，山旁边还有两棵树，林二山是也。

    武诚打了水过来，把这个房间打扫干净，打开柜子，里面有被褥，竟然还有好几身林松屾放在这儿的衣服，算是意外之喜，因为武诚身上穿的是他出门带的衣服最后一身还能遮住身子的了。

    不过家里没有食材，但武诚自己带了。包袱里面还剩了四个野鸡蛋，一只处理干净的野鸡，一包硬得硌牙的饼子。

    林松屾的房间里有个浴桶，武诚提水过去洗刷干净。

    水烧开了，武诚舀到桶里，提到林松屾的房间，倒进浴桶里。

    脱下身上破破烂烂的衣服直接扔到了门外，武诚关上门，跨进浴桶里，舒服地叹了一口气。

    原先在家里，日日都能享受的东西，如今对武诚来说，是奢侈之事。这次出门之后，他洗澡基本都是在河里，在湖里，还要趁着夜里没人的时候，怕白天被人看见了。

    所以，这是武诚从离开京城到现在，第一次洗热水澡，感觉身每个毛孔都舒张开了，舒服得想要睡觉。

    水快凉的时候，武诚才出来，拿了林松屾的衣服换上，正合身，柜子里还有双宋氏给林松屾做的居家穿的拖鞋，武诚试了试，舒服。

    “老大，感谢。”武诚对着林松屾的衣柜拜了拜，然后跳起来，扑倒在了床上，抱着柔软的被褥，感觉就像是游子回到了家中，一个字，爽！

    不过太饿了，武诚睡不着，就到厨房去，又烧了水，喝了些，然后把野鸡蛋放进去煮，煮好之后，吃了两个野鸡蛋，把火熄了，就睡觉去了。

    好久没有在床上睡觉，武诚这一觉一下子睡到了第二天快正午，被饿醒的。

    出门，阳光和暖，空气清新，回头，山中层林尽染，美不胜收。

    武诚张开双臂，微微仰头，眯着眼睛，深吸了一口气说：“家的感觉，不想走了。”

 579.武诚的隐居生活，自行车（十三更）

     

    昨日进来的时候是深夜，武诚只是大概看了一下。

    这会儿天亮了，武诚先去厨房烧上水，把他带来挂在门口通风处的野鸡取下来，又清洗了一遍，用菜刀剁成块儿，等水开的时候，扔进去。

    姚家虽然没有米面那些，不过厨房里油和盐还有。

    武诚炖上野鸡，到外面去，把姚家认真又参观了一遍。觉得院子里的青石板，合欢树，角落里的坛子，厨房里的柴火，堂屋里的大圆桌，后院的山楂树，每一处都很不错，越看越顺眼。

    武诚不会做饭，这些日子基本就是靠野鸡野兔这些充饥，但他找到了姚珊的房间，在里面发现了一本姚珊写的菜谱，像是得到了宝贝，打算好好休息一段，照着上面学做菜。至于食材，再想办法。

    阳光灿烂，武诚就躺在院中被晒得暖洋洋的青石板上，抱着姚珊的那本菜谱，眯着眼睛，在脑海中想象了一下，以前姚家人在这里是怎么生活的，每一个画面，都觉得很美好。

    看到这个处处温馨的家，武诚完理解秦玥当初为何到这儿就不想走了，因为这事实上就是个世外桃源。温柔可亲的母亲，善良宽厚的父亲，可爱的弟弟妹妹，每天都能吃到舒心又美味的饭菜，依山傍水，风景宜人。

    武诚差点又睡着的时候，闻到了鸡汤的香味，一个鲤鱼打挺起身，把菜谱往怀中一塞，到厨房去，用筷子夹了一块肉出来，咬了一口，不太行。

    武诚又往锅里加了一点水，半盖着锅盖，继续炖。

    等着吃鸡的功夫，武诚往后院去，看了看昨日把他酸到的山楂树，再过几天应该就熟了。他又看了一眼昨夜他掉进去的鸡窝，看了看院墙，思考怎么才能出去。他不能走大门，被人看到，也没别的门，只能翻墙，但他用来做撑杆的小树在墙外面。

    他打算在青山村住一段时间再到别处去，粮食和菜是必须品，不然会饿死，所以他必须得出去。

    武诚回头，看了一眼杂物房，推开门走进去，一眼就看到了墙角的梯子，嘿嘿一笑，就是它了！

    武诚把梯子扛出去，放在墙内侧，差不多能到顶，到时候他爬上去，再跳出去就是了。从外面回来的时候，还是用那棵被他祸害的小树。

    野鸡肉炖好了，只放了盐，不知道该放多少，他就一点一点往里放，一边放一边尝，最后觉得差不多了。比起他过去这些日子吃的没什么味道的烤鸡，这锅炖的野鸡汤，实在是美味。

    武诚吃了三碗，饱了，剩下的留着晚上吃。

    武诚又打了水，把没有锁门的屋子里里外外都打扫了一遍，把他昨夜盖的被褥拉出来晒晒，给山楂树和合欢树浇了水，最后把院子里的青石板都洗刷了一遍。

    天黑了，武诚把鸡汤热了，把他带来的硬饼子泡在鸡汤里，泡得稍微软一点，感觉还挺好吃。

    吃了一大碗之后，武诚就打算出门采购去了。

    拿了厨房里的一个背篓背在背上，武诚简单做了易容，爬上梯子，到最高处，跳出去，稳稳地落在了外面。

    捡起他昨夜用过的小树，靠在了墙根，然后就从山上走着，往清水镇的方向去。

    如今走夜路已经是日常，他习惯了独处，虽然谈不上喜欢，因为没人说话，有时候他就找一棵树，一株草，一朵花，或者对着捉来即将杀掉的野兔，说些心里话。不过总是说着说着，像是出现了幻觉，树变成了姚珊，草变成了姚珊，花变成了姚珊，野兔也变成了姚珊。

    被武诚抱着说过话的野兔，最后逃出一劫，被放生了，但武诚要生存，就得吃肉，于是再抓一只过来，不说话，直接杀掉。

    有时候，武诚就觉得自己的日子过得挺沙雕的，有趣是真有趣，不过总觉得孤单，心里的那个人，午夜梦回时，总是会出现，所以他如今喜欢睡觉。

    步行走到清水镇上，夜里自然没有卖菜卖肉的，因此武诚只能选择自助购买。拿了人家东西，留下足够的钱，默默说声对不起，带走。

    其实武诚能易容，也不是不能白天出现在外面，但他为了谨慎起见，打算到北疆之前，都不会大摇大摆地在外面瞎晃，万一被人发现，后果很严重。

    快天亮的时候，武诚背着满满一背篓的东西，回到了姚家后面，先把东西扔进去，然后他来个撑杆跳，跳进去，这回有经验，没有掉在鸡窝里。

    把东西捡起来，拿到厨房去，昨日剩下的鸡汤还有些，再热一下，青菜洗干净往里放几根，萝卜切块加进去，把饼泡进去，等煮得差不多的时候，尝了尝，很美味。

    武诚就在姚家住了下来，过上了隐形人的日子，学会了姚珊的菜谱上的两道菜，自认为的成功是因为他要求很低，差不多就行。

    八月十五中秋节。

    宋氏和容华英约好，一起做月饼，提前三日就开始准备了。

    蛋黄馅儿的月饼依旧很受欢迎，另外还有五仁的，豆沙，枣泥等其他馅儿的。

    秦玥喜欢吃枣泥的月饼，说味道很纯，姚瑶把秦玥偶尔会说的话还给他：“怎么不直接吃枣呢？更纯。”

    秦玥表示，吃月饼只是为了应应景，如果让他选择吃枣，和吃枣泥馅儿的月饼，他当然选择前者。

    中秋节前的一天，秦玥把自行车组装好了。

    老人孩子都跑过来看，觉得这玩意儿忒奇怪，两个轮子，怎么跑？都站立不住吧。

    姚瑶仔细查看了一下，秦玥是个做什么事都很认真，要做到极致的人，这自行车，他打的东西，看起来都很精致，组装到一起，也是刚刚好合适的。

    “阿玥，试试？”姚瑶笑着说。

    “爹，快试试呀！”安儿迫不及待。

    “我不会。”秦玥摇头，“丫丫先示范一下。”

    “我去换衣服，等会儿帮我扶着后面，我怕不稳。”姚瑶回去换了平日练功跑步穿的裤装，出来骑上，摆摆手：“都让开啊，撞到概不负责。”

    于是，姚景泽默默地把平儿安儿阿福小乖他们一个一个都抱到了院中桌子上站着，这样就不会撞到了。

    姚珊一直在关注着这个叫自行车的东西，这是她无法理解的东西，很好奇到底能不能走，这会儿也跑过来看。

    最后，家老少都来了，围观姚瑶试车。

    秦玥扶着后面的车座，跟姚瑶说，让她放心大胆骑，不会摔的。

    姚瑶一只脚蹬了一下，感觉并不是很顺畅，不过以这古代的条件，能做得差不多，已经很难得了。

    姚瑶骑上去，两只脚蹬了一下，车头就打转，车往旁边歪。

    “娘，小心呀！”平儿喊了一声。

    姚瑶笑了笑，也没下去，只是生疏了，一开始还没习惯，这车也不是很灵便，不过后面秦玥扶着，姚瑶并不担心。

    大家都好奇地看着，姚瑶蹬了几下之后，两个轮子的怪东西真的开始往前走了，而在这个过程中，姚瑶的双脚都是离地的，这车真的可以自行！

    安儿开心地拍起了小手，大家都觉得很有趣。

    姚瑶刚开始骑得慢，后来稳当了之后，秦玥放手，她都没感觉到，然后绕着大家，在院子里骑了一圈儿，感觉虽然有点费力，不过还不错。

    这车高，不适合孩子骑，不过姚瑶设计的时候，后面就有车座，还专门又装了个小孩坐的防护栏。

    于是，看姚瑶骑得开心，孩子们都欢呼雀跃，好想坐上去玩儿。

    当然可以，本来这东西也不会骑到外面去，就是在家里玩儿的。

    姚景泽组织孩子们剪刀石头布来决定坐自称车兜风的顺序，平儿取得最后的胜利，是第一个，看着安儿眼巴巴的样子，平儿说要让安儿第一个。

    “哥哥真好！”安儿开心地跑了过去，秦玥把她放在车后座上，在后面扶着，等姚瑶骑稳了，再放手。

    安儿开心地挥舞着小手：“姥姥！姥爷！哥哥！我感觉我要飞起来啦！”

    原本安儿的顺序是最后一个，平儿不是让她插队，而是跟她换了顺序。

    不过等姚瑶带过两个娃之后，感觉有点累，说让秦玥来。

    秦玥刚上去，有点不得要领，赵康安在后面给他维持稳定，骑了片刻就找到了平衡，赵康安放手后，依旧稳稳的，而且他从力量上比姚瑶更有优势，学会之后，速度更快，稳定性更好。

    带孩子玩儿的任务交给了秦玥，等轮到平儿的时候，为了防止秦玥捉弄他，平儿提前声明：“老爹，要不愿意载我玩儿就算了，我等姥爷学会了带我。”

    秦玥笑着说：“儿子，把老字去了，再叫一声，我就载玩儿。”

    “我不。”这是平儿跟幼稚的父亲对抗的最后倔强，绝对不改口。

    秦玥把平儿拎过来：“老儿子，坐好了。”

    自行车走起来，平儿就不管秦玥刚刚叫他什么了，好奇地看着轮子在转。

    平儿玩过之后，秦玥就下来了，招呼姚大江：“爹，来试试？”

    “好。”姚大江是个木匠，做过板车，对这种新型的两轮车很感兴趣，上前来扶着，仔细看了看。

    秦玥在后面扶着，让姚大江骑，不多时就学会了，又骑了几圈之后，就稳了。

    姚大江下来，问秦玥：“这后面的座儿，只能坐小孩子吗？”

    秦玥笑了：“不是，这个护栏可以拆掉的。”话落利索地拆掉后座的护栏，对宋氏笑着说，“娘，爹说想带去玩儿！”

 580.良辰美景；中秋月饼（十四更）

     

    姚大江说，还得再练练，等再稳当一下，再载宋氏玩儿。

    秦玥表示，突然被喂了一嘴爹娘的干粮，真好吃！

    于是，中秋节的前一天，家里人的活动主要就围绕着那辆自行车。姚景泽不想坐后座，想自己骑，但他太小，车太高。姚珊骑上也有点点吃力，坐在车座上就够不着脚蹬了。

    能骑的大人都上去试了试，姚玫转了一圈就学会了，结果赵康安平衡性不太好，摔了两回，最后勉强学会，说要再练练。

    姚瑶觉得若是轮子轻便一些的话，老人也可以试试，不过这个她蹬着都觉得有点吃力，姚玫说太费劲，若是让老人上去，会蹬不动。

    不过条件和材料都有限，姚瑶对秦玥的成果表示了绝对的肯定。

    然后，秦玥被孩子们围着，一个意思，都要自行车，要他们能骑的。

    秦玥笑容满面地答应下来，拍着胸脯保证，没问题，过年前保证每个人都有，到时候在家里搞一场自行车比赛，看谁骑得快。

    第一个做得很慢，是因为秦玥从研究设计图，了解原理，学习打铁，一点一点开始做的，没有走任何捷径，也没让任何人帮忙，每个零部件，都是他亲手打出来的。

    第一个成功之后，就有经验了，做下一个，会容易很多。

    不过姚瑶提醒秦玥，到时候家里的娃都有了，亲戚家的娃也不能没有，是个大活儿。

    姚大江对自行车是怎么做出来的很感兴趣，赵康安也有不少空闲时间，都主动提出，想跟着秦玥学学，看看怎么做的。到时候合作起来的话，就会快很多。

    吃过晚饭，月光皎洁，秦玥和姚瑶坐在花园亭子里喝酒聊天。

    俩孩子晚饭前都被他们爷爷秦非白过来接走了，把姚景泽也带走了，说老爷子念叨着要让孩子过去住一晚，明日都过来，一块儿过节。

    不远处有动静，姚瑶看过去，就见姚大江骑着自行车慢慢地过来了，宋氏跟在后面，姚大江说：“我觉得可以了，月容跳上来。”

    “我……这怎么上去呀？会不会摔了？”宋氏感觉有点难。

    “两只手扶住我的腰，就跳一下，坐上去，没事，不会摔的。”姚大江一直往后看，鼓励宋氏。

    宋氏小跑着，双手抓住姚大江的腰，很有些勉强地蹭了上去，自行车歪了一下，宋氏惊呼一声，整个人抱着姚大江靠在他背后。

    姚大江很快又掌握了平衡，笑着说：“没事的，别怕。”

    这是一种很新奇的感觉，宋氏抱着姚大江，双腿悬空，被车带着往前走，车轮子在青石板路上发出细碎的声音。宋氏微微仰头，圆月高悬，空气中飘来桂花的清香，姚大江带着她，往花园深处走。

    花园里用青石板铺了一条两米宽的路，很平整，平时就是给孩子们骑小车玩儿的。

    姚大江笑着说：“月容，良辰美景，我想带着一直往前走，看不同的风景，到地老天荒。”

    俩人都没注意到旁边亭子里有人，而秦玥和姚瑶听到了姚大江对宋氏说情话，还真有点肉麻。

    秦玥学着姚大江的语气说：“丫丫，良辰美景，我想带着一直往前走，看不同的风景，到地老天荒。”

    那边姚大江和宋氏突然听到秦玥的声音，宋氏脸一下子红了，而姚大江一个不稳，自行车歪倒在地，宋氏抱着他，俩人都摔在了地上！

    听到那边的动静，姚瑶拧住了秦玥的耳朵：“让煞风景搞破坏，闯祸了吧？”

    秦玥和姚瑶连忙去查看姚大江和宋氏有没有受伤，因为自行车走得慢，只姚大江的手擦破了一点皮，宋氏没事，就是觉得在孩子面前很丢脸。

    “咳咳，们俩怎么在这儿？也不吱声，突然吓我一跳。”姚大江也有点尴尬。

    秦玥很淡定地扶起自行车：“对不住，破坏了爹和娘的良辰美景。”

    姚大江哭笑不得：“这孩子，真是越来越淘气了。”

    “娘，快带爹回去抹点药酒。明天白天再骑车玩儿。”姚瑶说。

    “嗯，我带丫丫去看良辰美景。”秦玥表示。

    良辰美景这个梗是过不去了。宋氏扯了一下姚大江的袖子，姚大江也不管孩子在，握住宋氏的手，叮嘱一句：“们小心些，别摔了。”然后拉着宋氏回去了。

    “丫丫，上车！”秦玥骑上去，对姚瑶说。

    “秦玥，知道越来越幼稚了吗？”姚瑶灵活地跳了上去，抱住秦玥的腰。对他如今不仅捉弄儿子，还开始调侃爹娘的行径，表示批判和谴责。

    秦玥笑声爽朗：“多谢夸奖。”他人生中苦大仇深的阶段早已经过去了，现在是阳光灿烂的最美少年时。

    第二天就是中秋节。

    魏宇泽一家三口，秦家人，还有林松屾一家三口，都提前说好要过来一起过节的。

    家里每到这种时候就十分热闹，而上门的客人对于自行车这种新奇的怪东西都很感兴趣。

    林松屾学会之后，再次变成了孩子王，骑着车轮流带着孩子到处跑，玩得特别嗨。最后还载着温兆筠和秦谡分别跑了一圈，一下车，温兆筠就捶了林松屾一拳：“吓死老头子了！”林松屾骑车很飘，温兆筠总感觉要掉下去。

    林松屾嘿嘿一笑：“爷爷，这胆子不行的，得多练练，来来来，我再带去花园转一圈儿！”

    温兆筠给了林松屾一个背影，林松屾叫了温雨薇过来，夫妻俩骑着车到花园去了，把儿子扔给了温兆筠看。

    女人们在厨房里准备中秋家宴的饭菜，说说笑笑的。

    昨日一早姚大江和宋氏到宋家去送月饼和果品等中秋节礼，那会儿马明和宋强都还没回来，刘氏还念叨着，要过节了，咋还不回来。

    这天早上，宋强和马明带着马耀庆紧赶慢赶，终于在中秋节这天回到了京城来。

    马明没回家，直接也去了宋家，因为这种时候，刘达和马丽红肯定在宋家，而且他还不知道原来的房子是不是已经卖掉了。

    马车在宋家大门口停下，两个骑马的护卫婉拒了宋强的邀请，说要去跟秦玥复命，便策马离开了。

    刘氏迎出来，见他们都平安回来了，喜出望外，招呼着他们赶紧去洗洗，换上干净衣裳，吃点东西，好好歇歇。

    宋强收拾好，抱了抱宝贝孙子孙女，那边马明也一样。他回去一趟，又瘦了些，不过精神尚可。

    刘达说，上个月他就带着马丽红搬去了新宅子，原来的宅子因为有人上吊，不太好卖，等了段时间，前几天才卖掉，被压了价，不过也没有太低。他听马明说的，卖那个宅子的钱，拿给宋思明，结果宋思明怎么都不肯收。

    马明微叹一声，笑了笑：“那就算了，钱收着，咱们的铺子，算思明入股的，每年最后算算赚多少钱，给他分红。”

    刘达点头：“这样也很好。”

    “爹，老家那边都好吗？”马丽红问马明。她肚子已经显怀了，脸上也丰腴了些。

    马明闻言，忍不住叹了一口气说：“老样子。们又不是不知道们爷爷奶奶的秉性，还有那马亮，这么多年，屡教不改。我回去，咱们在清水镇的宅子和铺子都被他们强占了。”

    刘达皱眉，马丽红很生气：“太过分了！他们怎么能这样？爹对他们已经够好了，每个月给爷爷奶奶五两银子，就是他们家不干活，天天吃肉，都能过！怎么就是贪心不足呢！爹的钱也是一分一厘辛辛苦苦赚来的，当年做生意，爹什么都亲力亲为，跑到北疆去进货，冻得手脚肿得鞋都穿不上！这些年，他们靠爹养活，好吃懒做，还没完没了了！”

    “别生气，红红是双身子的人，瑶儿说了怀孕得心情好，不然也会影响到孩子的。”马明说，“我跟们说这些，不是倒苦水，只是想把老家的事情说清楚，以后都也别惦记了。这回我是真的忍无可忍了，我问了们爷爷奶奶，他们不愿意跟我来京城，除非我养着他们，也要养着马亮一家，甚至还有马秀秀一家。”

    “做他们的青天白日梦！”马丽红冷哼了一声。

    马明笑笑：“总之呢，们爷爷奶奶不舍得马亮，又不愿意来京城了。铺子里的东西都被他们卖光了，也值不少钱，现在他们手里有钱。我把他们赶走，把清水镇的宅子铺子都卖掉，算是消停，说好了，以后每个月，只给二两银子孝敬钱，爷爷奶奶要是自己吃糠咽菜，都要贴补马亮，我也管不着了。”

    “原来给五两，现在爹只给二两，他们能愿意？”马丽红蹙眉。

    马明摇头：“我管他们愿不愿意？不愿意二两也没有。我辛辛苦苦赚钱养着他们还不落好，他们也太把自己当回事了！钱是我的，以后我说了算！”

    “对，爹早该这么强硬！原先爹就是脾气太好，太孝顺，爹越孝顺，爷爷奶奶越是不在乎，越是不把爹当回事。”马丽红说，“其实二两银子已经不少了。”

    刘达点头：“是啊，确实不少了。在清源县那个地方，能过得很好了。”

    “事情就是这样。们娘已经安葬了，本家的人大部分都是不错的，族长也明理，我给他留了些银子，请他帮忙看着坟地。等孩子大些，什么时候想回去看看，到时候再说。现在就安心在京城，咱们好好过日子，踏踏实实赚钱，们也要多孝敬姥姥姥爷跟们舅舅舅母，知道吗？”马明神色认真。

    马丽红和刘达一起点点头。

    宋家今日团圆，也很是热闹。宋氏送来的月饼大家都很喜欢吃，刘氏笑说，她学着做蛋黄馅儿的月饼，总觉得不如宋氏做的好吃。

    中秋家家团圆日，兵部尚书武家今年没了往年的热闹。

    武诚走了才不到半年，原先他是四兄弟里面最开朗外向的，也是家里负责调节气氛的，有他家，总少不了欢声笑语，侄儿们也都很喜欢这个小叔叔，总是找他玩儿。

    中秋家宴，空了一个武诚往年坐的位置，也没人说笑，只默默地吃饭，孩子们都沉默了许多。

    家宴散了，武尚书和白氏静静地坐在那儿，白氏拿了一个林松屾送来的月饼，用小刀切开，切成了四块，一块给武尚书，一块给武诚，一块给自己，最后一块，又给武诚。

    白氏吃着四分之一块月饼，眼中盈满了泪水，却微微笑了，看着武诚的位置，轻声说：“儿子，在外面，好好照顾自己。”

    此时在清水镇青山村，武诚已经在姚家住了半月，每日打扫卫生，晒被子，做饭，洗碗，练武，看书，倒也充实。

    算着日子，今日是中秋节，武诚想起过去几年每年中秋节前他都到姚家去讨月饼吃，因为姚家的月饼最好吃，去的时候对的话，还能吃到刚出炉的。

    今年一个人，在另外一个姚家，武诚决定，自己做个月饼，过节要有仪式感。

    不过武诚只见过做好的月饼，没见过怎么做的。

    武诚回忆了一下，蛋黄馅儿的月饼，其实是个圆圆的馅儿饼，外皮微甜，里面有个蛋黄。

    武诚决定，就按照烙饼的方式来做个馅儿饼好了，做得尽量圆一点儿。

    没有咸蛋黄，武诚煮了个鸡蛋，把蛋白吃了，蛋黄抠出来备用。

    他不会揉面，只会用面糊摊饼子，想了想，就用面糊摊了两个圆圆的小饼，摞起来比了一下，其中一个边多出来一点，切掉。

    想了想，他又摊了一个长条形的饼，当做两层饼中间的边儿。

    于是三个饼一个蛋黄拼在一块，放在盘子里，武诚点点头，真的挺圆，至少从形状上，他已经尽力了。

    武诚做自制月饼做到了天黑，端着他的月饼，提了一壶酒，盘膝坐在院中青石板上赏月。

    月下独酌。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

    武诚心情其实还不错，吃掉了那个自制的月饼后，灌了一大口酒，因为用干饼夹蛋黄，真的贼噎人……

    武诚对着月亮举杯，轻声说：“爹，娘，敬们，保重身体，我会回家的。”

    喝完一杯，再举杯，武诚微笑看着月亮上的桂树：“珊珊，下次见面，要是还没成亲，就当我的娘子吧！”

 581.如果再见（十五更）

     

    过了中秋节，又三天，武诚把买回来的食材都吃完，没有再采购新的，因为他要走了。

    早就打算好的，今年冬天，要去北疆过。去年秦玥和姚瑶带着平儿和安儿在北疆看雪玩雪，林凡很羡慕。武诚听林凡讲的，他也很羡慕。

    临走前一天，武诚给自己烙了一堆饼当干粮，好不好吃没关系，能充饥就好。等他过了岩城，就真正到了原来北疆的地界，到时候就不过这样的日子了，买匹马，骑马上路，做好易容，应该没什么问题。

    武诚离开之前，把姚家一切都恢复原样，只是穿走了林松屾的几身衣服。

    做好易容，从后墙离开，武诚看着那棵被他当做撑杆连根拔起的小树，扛起来，放在山脚下，双手合十，念了一声：“阿弥陀佛，多谢帮忙。”然后背着一个大包袱，又爬上了姚家后面的山，从山上，看着下面住了一段的宅院，心中竟生出了留不舍。

    武诚对着下方挥挥手，然后背着包袱就上路了。他要从青山村翻山越岭过岩城，到葉城去买匹马，然后骑马往北走，目的地是原来的北疆都城。

    此时过了年就出发，去过东边西边游玩，现在也在北疆境内的林家祖孙三人，正在曾经秦玥和姚瑶带着平儿和安儿爬过的石头山上面看风景。

    林凡又长高了点，容貌像林颂贤，但气质更像他的师父武诚，性格很开朗爱笑。

    林凡在石头山顶精心挑选了一枚树叶，从随身带的包里拿出姚大江临行前专门给他做的册子，里面一大半都已经写满了。

    林凡把册子展开，放在山顶一块平整的石头上，把捡来的那块树叶夹进去，在最新的那一页上面，画了个圆圆的太阳，因为今日是大晴天，又写下自己的心情，想念师父。然后林凡在册子上写他攀登石头山的见闻，遇见的奇石，漂亮的树，还有一只彩色的鸟儿。又写了今日爹爹体力不错，爷爷认识很多种石头。

    写完一页，林凡把册子合上，绑上外面的带子，炭笔也装进盒子里，然后一块放进袋子里。

    他每到一处，都会记录下所见所闻的美景和心情，晚上住店的时候，祖孙三人经常一起在灯下看林凡的游记，林放和林颂贤都觉得这样做很有意义。偶尔在赶路的时候，他们也会拿起来翻阅，回忆祖孙三人一起走过的路，吃过的美食，看过的风景。

    下了石头山，第二天，三人就继续坐车往北走。一路上都很顺利，因为有林松屾专门给他们安排的护卫随行，安方面目前没有出现过问题。

    在这个过程中，祖孙三人对彼此都有了更多的了解。有时候夜里就躺在一张大床上睡，聊天到深夜。

    过去的好些年，林颂贤一直认为，他跟他的父亲林放性格不同，在一块总也说不了几句话。这回出来，才发现，其实他身上的很多东西，都是受了林放的影响。

    林放经历丰富，但他并没有具体地跟儿孙讲过，林颂贤以往的知道也只是大概。

    这回，他们有大把的时间相处交谈，林放回忆往昔，把他少年时，年轻时经历过的事，讲给儿子孙子听。

    林颂贤过去几年为了扩大生意版图，总是一个人在外奔波，其实在这过程中，他自己也经历了许多并未与人讲过的事情。

    这回敞开心扉，跟他的父亲和儿子讲讲他的经历和见闻，他认识的形形色色的生意场上的人。

    林凡这是第一次出远门，他的人生经历也远远不如林放和林颂贤，更多时候作为一个倾听者。林放和林颂贤讲述的是故事，其实也是他们的人生经验，林凡都受益匪浅。

    这天夜里，林颂贤在翻阅林凡的游记的时候，发现在石头山那天，他的心情是“想念师父”。

    林颂贤笑着问：“凡儿，武诚跟姚珊是一对儿吗？”

    林凡点头：“是呀！我师父跟姚三姑姑是一对儿！师父等着姚三姑姑及笄就提亲呢！也就是明年，咱们就能喝喜酒了！”

    林放乐呵呵地说：“挺好，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林凡并不知道在他们走后，武诚遇到了什么事。

    而武诚到葉城后，买了一匹马，快马加鞭往北走，比林家祖孙三人速度快些。

    在林凡他们离开石头山的五天后，武诚在傍晚时分，一个人也爬上了这座山。

    山中已无游人，武诚独自坐在山顶，看晚霞瑰丽绚烂，他突然有个想法。这一路上，心情说实话挺复杂的，也经历了许多以前从未想过的事情，他的视野和阅历都与曾经大不同。不如写下来，也是一段人生独特的经历。当初林凡要去游历的时候，姚大江精心给他制作了一本可以纪录游记的册子，武诚看了觉得很不错，颇为有趣。

    这会儿想想，不如自己也弄一个。看到的风景，遇到的人，某时某刻的心情，等有朝一日他回家之后，可以给父母看，跟他们分享这一段离别的时光。如果他跟姚珊还有可能的话，也拿给姚珊看，让姚珊知道，他在看到山川大河，花草树木，繁星残月的时候，都希望她在身边。

    武诚下山的时候，天都黑了，他去买了纸和刀还有针线回来，裁纸，自己装订。

    忙活了大半夜，终于弄好了，虽然装订线不太好看，但很结实，保证不会散。

    武诚提笔，在上面写下日期，天气。

    “今日的晚霞很美。

    好吧？我也不错。

    如果再见，希望不是红着眼，而是红着脸。”

 582.师徒重逢

     

    曾经的北疆都城，如今改名叫做盛远城，寓意大盛国绵远流长。

    十月初一，林家祖孙三人坐着秦玥送的大马车，进了此行最后的目的地盛远城。

    林凡掀开车帘，看着巍峨高耸的城门，依稀还能看出曾经一国之都的雄伟。

    此时大盛国才刚入冬，天气转寒，北疆从半月前，就开始下雪了，酷寒时节，滴水成冰。

    盛远城中昨夜才下过一场大雪，清早雪停了。此时天地之间白雪皑皑，进城的时候没有被盘查，城中街道宽敞，但不见多少行人。

    林凡放下车帘，从包袱里摸出一串钥匙，和一张地图来，笑着说：“瑶儿姑姑和美人叔叔去年来的时候，买了个宅子，让我们过来可以去住，说是宅子门口有三棵老松。”

    林凡打开地图，是姚瑶给的，寥寥数笔，画出了那个宅子在盛远城的位置。

    林凡拿给赶车的侍卫，侍卫接过去，看了看，找准方向，赶着车找过去。

    马车停下来，林凡跳下去，就见面前三棵被白雪覆盖的老松，雪中透出苍翠之色。

    大门上方没有牌匾，只旁边挂了个木牌子，刻了两个字“平安”。

    林凡高兴地说：“就是这儿！”话落拿着钥匙上前去，把门打开，扶着林放往里走。

    宅子不大，原是个北疆国文官的住处，既有北疆国建筑的粗犷大气，细节处又见雅致。

    巧的是，去年秦玥和姚瑶是九月中旬到的盛远城，住了半月，十月初一离开走的。

    今日正好又是一年十月初一，林家祖孙三个来了。这宅子一年没住人，到处都是积雪。

    林凡开了房门，里面家具落了一层薄灰，他们马车上有被褥，柜子里也有现成的。

    四个侍卫在外面除雪，林凡特地说了，只清出一条路就好。

    祖孙三人打了水，拿了抹布笤帚，清扫房间。都也不是娇贵的人，三人合作，很快就把房间收拾出来，被褥铺好，炭盆点上，这些日子祖孙三人都是住一个屋，床大一起睡，床小就再加个床。

    侍卫生火烧了水，送了壶茶过来，林放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美丽的雪景，喝着热茶，舒服地喟叹一声：“这里就是跟住客栈不一样，倒是有几分在家的感觉了。”

    林凡笑着说：“瑶儿姑姑说了，当初买这个宅子，就是想着，以后家里人来了，都能有个落脚的地方，也不用太大，这样就刚刚好。等喝了茶，去后花园瞧瞧，安儿妹妹说有个结冰的湖，他们在上面滑冰呢。还有这个！”

    林凡又从包袱里拿出一张纸，上面画的是冰刀的图，还有一行字，写的是个铺子的名字，还有个老铁匠的外号。

    “瑶儿姑姑他们去年滑冰的那种鞋子，都带回家了，也没有合适我们穿的，但她给了我这个。去这个铺子找一个叫老胡的铁匠，让他再给打出来，也就两三天。”林凡说，“瑶儿姑姑跟我讲了要怎么滑冰，好想试试！”

    一个侍卫拿了那图，林凡又在上面写了要几种不同大小的，说要加急做，多给些钱。

    因为他们在其他地方玩花得时间有点多，从盛远城回京城，还得一个多月，想在过年前回去，不能在这里玩太久。

    林凡根据平儿和安儿的分享，提前做了“攻略”。要玩的地方有几个，一个是去瞧瞧原来北疆的皇宫遗址，再去爬后面的景运山，还有原来北疆国的护国寺，如今改名叫盛远寺的庙宇。

    喝了茶之后，祖孙三个到后花园去，看到了那个湖，已经结了厚厚的一层冰。

    冰刀还没做好，林凡兴致来了，拿了他的剑，跑上去，打了一套剑法。

    飞雪激扬，小小少年英姿飒爽。

    林放一脸的欣慰，当爷爷的，最开心的不就是看着自己的宝贝孙子健康聪明吗？他很骄傲，觉得自家孙子太棒了，论武功，可比他年轻时候厉害得多！

    林颂贤笑意温和，有种吾家有儿初长成的自豪感。他是个书生，后来认识了秦玥和姚瑶，才学会的骑马，又被林松屾“强迫”学了点拳脚功夫，身体比早几年好了很多，不过比起林凡可就差远了。

    一套剑法打完，林凡放下剑，喊林放和林颂贤过去：“爷爷，爹，来啊，我们一起打太极！热热身子！”

    林放一听来了兴致：“好啊！”

    “什么太极？”林颂贤不解。

    “是瑶儿姑姑教的一种强身健体的拳法，一点儿都不累，但二叔和师父都说，很高深，多练对身体大有益处！瑶儿姑姑总是督促爷爷和李爷爷他们多练练，活动筋骨。家人都会，好像就爹没学过，那会儿不在家！”林凡说，“挺简单的，爹跟在我后面，看我跟爷爷怎么打的，打两遍就学会了！”

    林颂贤原本并不是个喜欢猎奇的人，搁以前，这种什么拳法之类的，他都兴致缺缺，得强拉着才能学。不过这趟出来，他受林放和林凡影响，个性开朗了许多。原本太过老成的心态，被林凡感染得有了几分年轻活力，也做了不少以前从未做过，觉得幼稚的事情，从中发现了很多乐趣。

    这会儿见林凡热情，林颂贤也好奇，就跟着林放过去。

    林凡笑着说：“瑶儿姑姑教了一个可好玩儿的口诀！这样吧，我先给爹演示一遍，爹看过就知道了，特简单！”

    林颂贤真的好奇，什么拳法，又厉害又简单的。

    于是，林凡面对林颂贤，给他演示太极入门的基础拳法。

    林颂贤认真看着，动作是真的慢，林凡开始随着动作念口诀：“一个西瓜圆又圆，劈它一刀成两半。”

    林颂贤忍不住笑了，觉得这口诀忒是有趣儿，跟动作是对上的，看起来虽然很慢，但是颇有章法。

    林凡念着口诀，把姚瑶教的太极打了一遍。

    “爹，怎么样？是不是不难？”林凡问，“这是练气的，动作柔和，速度慢，但动中有静，静中有动，可以修心养性，强身健体。”

    林颂贤点头：“看起来很有意境。不过动作我没有完记住，跟着练练。”

    于是，祖孙三人就在雪地里打太极，林凡在前面教，林颂贤认真学，林放在后面看他动作到不到位，打了两遍，身子都热起来了。

    去找老铁匠打冰刀的侍卫回来，说多出了些银两，老铁匠说让后日去取。

    “希望到时候我不要摔得太难看，不过平儿弟弟和安儿妹妹都学会了，我也可以！”滑冰这件事，是林凡这次来北疆，最期待玩儿的项目之一。

    翌日一早，祖孙三个就到原北疆皇宫遗址去了，参观了一番后，就去爬景运山。

    午饭是在山上吃的带去的食物，林凡还在山顶写了来到盛远城的第一篇游记。

    下山的时候，天色渐暗，祖孙三人找了家酒楼，打算尝尝盛远城特色的菜肴。

    酒楼里人不是很多，小二很热情，也没去楼上坐雅间，就在大厅里找了张桌子。

    小二送来了酒，是热的，林凡说想尝尝。林放给他倒了小半杯，说让先抿一口试试，再慢点喝，北疆的酒很辣。

    林凡抿了一口，觉得还行，就试着喝了一小口，酒劲儿才上来，呛了一下，咳了两声，深吸一口气：“好冲！”

    林凡放下酒杯，就听门口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小二，一壶酒，四个招牌菜。”

    林凡瞪大眼睛，看着不远处戴着斗笠的高大男子，脱口而出：“师父！”

    刚到盛远城，饥肠辘辘，一身寒气的武诚，就是想来喝点酒，然后去住店，因为北疆这冻死人的天气晚上不能在外面，结果没想到撞上了林凡！

    武诚脚步一滞，下意识地转身想走，林凡冲过去拉住他，掀开斗笠，看到一张陌生的脸，愣住了。

    “明明就是……”林凡蹙眉。这身形，这声音，绝对是武诚，脸上应该是易容的吧。

    武诚知道他家徒儿已经认出他来了，否认无用，于是对着林凡眨了眨眼，说了一句：“小公子认错人了吧？”

    林凡会意，点点头：“抱歉，确实是认错了。”话落转身回去，对着林放和林颂贤摇摇头。

    武诚坐在了角落的桌子，等到林凡祖孙三人吃完离开，武诚也很快结了账出去。

    回到住处，林放才问：“凡儿，怎么回事？那是不是武诚？”

    林凡点头：“是我师父，但他易容了，不想让人认出来，可能是美人叔叔交给他什么秘密任务？他等会儿应该会过来跟我们见面的。”

    夜深人静，大雪纷飞。听到敲门声，林凡连忙跑过去开了门。

    武诚在门口摘下斗笠，跺了跺脚，把身上的雪抖落，进门，看着林凡笑了笑：“徒儿又长高了！”

    “师父怎么来这儿了？还易容，是美人叔叔给的秘密任务吗？”林凡好奇地问。

    武诚跟林放和林颂贤打过招呼，谢过林颂贤递来的热茶，笑着摇头：“没什么任务，因为……我死了。”

 583.林凡的提议

     

    林凡坐在武诚身旁，皱眉捏了捏武诚的胳膊：“师父，在说什么呀？我怎么听不懂？”

    林颂贤猜到了一些事，但依旧不能理解，这种事是如何发生的。

    武诚喝了一口茶，放下杯子，看林家祖孙三个都是一脸疑惑，微微一笑：“说来，话也不长。们走后，我被皇上赐婚九公主，我不想娶她，也不想伤害任何人，于是，就让自己死了。”

    林凡瞪大眼睛：“假死脱身？”话落捂住嘴，又下意识地往门口看了一眼，压低声音，“怪不得师父在外面不敢跟我相认呢，若是让人发现还活着，后果很严重！”

    林放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前几日我们还在说，明年要喝跟三丫头的喜酒了，怎么就出了那档子事！如今弄得有家不能回，也不能在爹娘膝下尽孝。”

    “伯父会不会觉得我那样做太自私了，没有考虑爹娘的感受？”武诚问林放。

    是因为武诚自己心里有疑惑，不管别的，只说对父母，他不知道自己那样做是不是错的。林放是个父亲，武诚想听听他的看法。

    林放闻言，摇头说：“不，恰恰相反。我是个当爹的，从我的角度来说，最希望的并不是我的儿子按照我的意愿安排来过他的一生，这不是对他好，这才是自私。真正疼爱孩子的父母，总归是希望孩子能过得平安快乐，这才是首要的，其次才是希望孩子能够陪在自己身边。就像我跟大贤，他前几年总在外面跑不沾家，我也骂他，但主要是希望他能多陪陪凡儿，倒不是为我自己，因为孩子长得快，错过就过去了。从我自己的角度，若是没有凡儿的话，我并不会希望大贤整天待在我跟前，因为他成年了，有他的人生，我也有我的。儿子长大了要放手，让他出去闯闯，长长见识，独立坚强，因为父母终归是会先走的，走之前看到孩子能照顾自己，离开父母也能过得很好，那才能放心。爹娘也一样，定然会不舍，也会想念，但他们知道，能照顾好自己，在外面至少是自由的。若是让被那桩赐婚禁锢，那可是一辈子的事，未来都可能会变得不快乐，那种情况爹娘才不会高兴，因为他们最了解的性格，这是必然的事情。”

    林放是过来人，他有俩儿子，一个亲生的，一个捡来的，性格迥异，一文一武，都“不安分”。但他觉得挺好，因为一家人心在一处才最重要。他也是年纪轻轻就出门闯荡的，一直觉得读书和行路都很重要，这也是这回他们祖孙三人外出游历的原因。

    林放赞同武诚的选择，他觉得，武诚的父母都能理解。而且，人生还很长，又不是不再见了。

    听了林放的话，武诚微微舒了一口气：“谢谢伯父跟我说这些。”

    “毕竟还有兄弟侄子，不用太担心家里。”林放对武诚说，“既然做了选择，得到了自由，就趁着这份自由，尽情地做想做的事，去想去的地方，不必因为无意义的情绪而困扰。”

    武诚认真点头：“多谢伯父教诲。”

    “师父，一个人，会不会很孤单？”林凡问武诚。

    武诚笑了笑：“当然会，这是难免的，毕竟一夕之间，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适应也需要时间。”

    “师父都瘦了。”林凡蹙眉，看武诚黑了点，也瘦了，虽然精神奕奕的，笑容明朗依旧，但他就是感觉好心疼。

    武诚闻言，笑着捏了一下自己的脸颊：“变难看了吗？”

    林凡摇头：“没有，还是很帅！以前师父身上有少年气，现在变得成熟了，更帅了！”

    武诚乐了：“我相信凡儿说的是真心话！因为我也这么觉得！以前多多少少还是有些幼稚，被保护得太好了，没经过什么大事。离开家之后才知道，原来自己的视野多么狭隘。”

    “我也是，今年第一次出远门，长了好多见识。”林凡说。

    林颂贤问武诚接下来什么打算，武诚想了想说：“如今就是随遇而安，也没什么特别要做的事。”

    已经很晚了，隔壁收拾了一个房间，林凡说要陪着武诚住，他有好多话想跟武诚说。

    临睡前，武诚提出要看林凡的游记，林凡拿出来，师徒俩趴在床上，一张一张地翻阅。林凡跟武诚讲他去过的地方，有些武诚也去了，有些没去的，听林凡讲也很有趣。

    看完了林凡的游记，林凡又小心地放起来，武诚没把自己的游记拿出来给林凡看，因为里面他写了不少给姚珊的话，皆是触景生情，发乎于心，给林凡看不合适。

    林凡让武诚跟他讲讲他这一路有什么特别的经历，武诚想了想，就从他在京城怎么假死脱身开始讲，很快打开了话匣子。他已经很久没有一次性跟一个人说这么多话了，还是自己亲近熟悉的人，这种感觉太好了。

    等林凡听到武诚中间偷偷跑到青山村姚家住了半月，笑着说：“师父可真行！”

    武诚笑说，他怎么拔了棵小树当撑杆从后墙跳进去，怎么霸占林松屾的房间，穿他的衣服，还讲他吃了一颗山楂，牙都倒了。

    林凡觉得很有趣，等听到武诚讲，他中秋节那日自己怎么做的干饼夹蛋黄的月饼，林凡竖起大拇指，乐不可支：“师父太有才了！”

    武诚也笑，自己回头想想，都觉得沙雕气质满满的，太二了！不过很可乐！

    但林凡笑着笑着就不笑了，依偎在武诚身旁，叹了一口气说：“师父，受苦了。”

    武诚揉乱了林凡的头发：“小小年纪别这么老气横秋的。那有什么苦？多的是人吃不上饭穿不上衣的，我随身带了好些钱，顿顿吃山珍海味也花不完。既然选择走这条路，自然要体会不一样的人生，什么事都想着用钱解决，永远都长不大。想想，那个丑巴巴又噎死人的月饼，要是做的，是不是觉得很好玩儿？以后想起来都想笑？”

    林凡点头：“倒也是哦。虽说都是出来游历，但师父的经历跟我的大相径庭，我有爷爷和爹，还有下人照顾着，其实这一路过得还挺舒服安逸的。我这是游玩，师父是体验人生，不一样。”

    “嗯，就是这样。”武诚点头。

    “道理我都懂。可是……”林凡犹豫了一下，弱弱地说，“师父，我问一个问题，要不想回答，就当我没问。”

    “别磨磨唧唧的，说！”武诚敲了一下林凡的脑门儿。

    林凡起身，趴在武诚身旁，看着他神色认真地问：“师父，可以理解不愿意娶九公主的心情，但……就这样放弃姚三姑姑了吗？万一在外面玩儿两年，再见面的时候，她已经嫁给别人了，那就是一辈子的遗憾了！”

    武诚脸上笑意转淡，沉默了下来。

    一看武诚这样子，林凡就知道，他肯定没有放弃姚珊。再怎么说自由，说体验不同的人生，说快乐的经历，有趣的见闻，都改变不了发生在武诚身上的所有事情的前提，他是被迫离开的！

    本来，如果没有赐婚，武诚依旧无忧无虑地生活在父母兄长旁边，有喜欢的姑娘，明年就能娶回家。

    想游历，想长见识，不是必须现在！因为林凡听武诚说过，他说等他成了亲，要带着媳妇儿出去游山玩水。这才是他真正想要的！

    固然武诚现在过得也没有痛苦，甚至有些在京城体会不到的乐子，但原本，可以更好的。

    “师父，我有个想法，要不要听？”林凡小脸认真地问武诚。

    “小鬼头，还学会卖关子了，快说！”武诚捏了一下林凡的鼻子。

    林凡笑了，在武诚耳边神秘兮兮地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的地方。”

    武诚神色微怔：“什么意思？”

    “师父，这一趟出来，玩得差不多了吧？就不想剩下的地方，等娶了姚三姑姑之后，们一起去？”林凡神色认真，“干嘛要一直在外面流浪，换个身份，回京城去呗！不想让皇上发现，只要做好足够的准备，就能做到。瑶儿姑姑说了，只有想不到的事，没有不可能的事！我知道师父是怕连累家人，连累帮的美人叔叔和瑶儿姑姑，但我觉得有点关心则乱了。其实事情蛮简单的，举个例子，易容乔装，跑到宫里当侍卫去，站在皇上面前，他都不可能发现，甚至都不会想到是的可能性！”

    武诚蹙眉：“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不要这么快否定，咱们商量一下，想出个完美的计划，我要带师父回家去！”林凡兴致勃勃地说。

 584.冬天下雪

     

    大雪下了一整夜。

    天亮时分，林凡醒来，身边已经没了武诚的影子。他从床上坐起来，叹了一口气，翻了翻枕头下面，被子下面，什么都没有。

    “走了？”林颂贤进来，立刻回身把门关上。

    林凡点点头，穿衣服下床，有些闷闷不乐：“昨天半夜就走了。我想带师父回家的，他一个人在外面流浪，真的好可怜。我说了好多伪装回京的办法，他都不愿意，执意要走。”

    林颂贤微叹一声，招手让林凡过来坐下，看着他说：“还小，一腔热血，容易感情用事。事情没有那么简单的。”

    “师父不过就是关心则乱，但我觉得，谨慎一些，不会有事的。”林凡皱眉说。

    林颂贤摇头笑笑：“也知道他是因为关心则乱。让他紧张的，不是别的，是他爹娘兄嫂侄儿的性命，还有美人叔叔和瑶儿姑姑的性命。这些是不能拿来赌的，因为他输不起。说的那些，伪装回京，他怎么可能没想过？但他接触的人更多，更多的朋友知道他活着，隐患只会越来越大。他不想伤害任何人，才选择放逐自己，也绝不会拿亲人朋友的性命去冒险，只为了自己能过得舒心一些，能见到爹娘，能见到喜欢的姑娘。”

    林凡神色微怔，看着林颂贤问：“爹是不是早就知道，师父是不可能跟我们回京城的？”

    林颂贤点头：“我跟爷爷都很清楚这一点，因为如果我们是他的立场，也会做同样的选择。的角度，只是出于心疼他，想要让他过得更好一点，也没错。不过他在流浪，至少自由，最重要的是，心安。”

    “心安……”林凡皱眉，“我明白了。”

    “要相信，他不论在何处，都不会过得很差，如果看起来辛苦，那也是他选择让自己体验辛苦的生活，他是个男人，不要把他想得太脆弱了，不必为他难过。”林颂贤轻抚了一下林凡的脑袋。

    “但是，他喜欢姚三姑姑，这件事可怎么办？”林凡小眉头皱得紧紧的，“万一等他回去的时候，姚三姑姑已经嫁人了，后悔就来不及了。”

    “操心的还挺多。”林颂贤摇头失笑，“如果说的那种情况发生，只能说明，他们有缘无分。如果姚珊也喜欢武诚的话，两颗心在一处，不管相隔多远，不管相隔多久，终究会在一起的。如果姚珊并不喜欢武诚，只是他单方面的爱慕的话，就算现在他们同在京城，也不会成亲的。”

    “这样啊……”林凡点点头，“有道理。就是不知道姚三姑姑是不是喜欢师父，知不知道师父还活着。”

    “我想，她应该知道。”林颂贤说。

    “那我觉得她是喜欢师父的，如此，他们的缘分，应该还没断！”林凡又高兴起来，“爹，说起别人的感情的事，头头是道，就没想过，再给我找个娘吗？”

    林颂贤抬手，敲了一下林凡的脑门儿：“别胡说八道，赶紧洗脸，爷爷等着过去吃饭。”

    “我说真的！”林凡捂着脑门而说。

    林颂贤摇头，转移话题：“师父出现的事情，不准再提，包括没有外人在的时候，都不要再讲，这是为了保护他，记住了吗？”

    林凡神色一正：“我知道！”

    昨日碰见武诚的时候，祖孙三个并没有带侍卫。晚上也没给他留门儿，让侍卫早早地都去休息了，武诚是从后墙翻进来的，又原路离开，地上的脚印都被积雪覆盖了。除了林家祖孙三人之外，没有人知道他来过。

    昨天半夜武诚要走，林凡说让他给爹娘，给姚珊写信，林凡帮忙带回去，武诚当时只笑着捏了一下林凡的小脸：“谢谢凡儿，不过，不必了。”

    如果能写信，不需要林凡，武诚也有别的办法。但这其中也有风险，帮忙送信的林家祖孙三人有风险，收到信的武家人和姚珊都要承担风险。

    因此，武诚跟林凡聊到半夜，一个人又走了，什么都没有留下。

    铁匠老胡打好的冰刀取回来了，林凡开心地准备去滑冰。

    林放和林颂贤也都有，不过林颂贤坐在冰湖边看着，说等林凡学会了再教他。他四肢不是很协调，先观摩学习一下。

    林放想试试，被林凡劝住了：“爷爷，我先试试，行了再教们！瑶儿姑姑跟我讲过动作要领的！”

    林放知道，林凡这是怕他老胳膊老腿儿摔了，心疼他呢。

    于是，林放和林颂贤在岸边看着，林凡穿着冰刀，摔了两次才站稳，然后晃晃悠悠，用一个奇怪的姿势走了几步，很慢很慢。

    等林凡按照姚瑶说的姿势，走的时候能掌握好平衡，紧张感消失，放松下来，就按照姚瑶说的动作，试着滑。

    然后，又摔了两回。

    不过林凡年纪小，头脑和身体都很灵活，而且从小练武的，又知道正确的动作，摔过之后，很快就掌握了要领。

    一开始慢，后来熟练了之后，就感觉越来越自如了，在冰湖上面快速地跑，像是要飞起来了。

    “凡儿不错！”林放乐呵呵。

    林颂贤微笑：“比我厉害多了。”

    林凡玩了几圈儿，就过来拉着林放上去，手拉着手，教他滑。

    教会了林放之后，又去拉林颂贤，不过林松贤学得有些艰难，摔了几回才勉强学会，主要是心理障碍。

    学会了之后，玩儿起来的体验就很爽了。

    那边武诚住进了一家小客栈里，一早出门去，此时已经爬到了景运山顶，一个人坐在那儿，看着下方白雪茫茫的盛远城，喝着北疆特有的烈酒。

    灌了一大口，辛辣刺激，武诚轻咳了两声，笑了笑。挺好的，遇见林家祖孙他很开心，也让他知道，亲人朋友并不会因为距离的分开就疏远了，一时的离别，是为了更好的相聚。他会回去的，但不是现在。

    林家祖孙在盛远城玩了五日，就出发回程了。为了在过年前赶回去，不能再耽搁时间。

    出门前，林松屾再三说，若是过年前回不去，他就真的要生气了。而且林放也想念家里的小孙子了，现在回去，路上不用太赶。

    临走前，没有再见到武诚，但武诚就在暗处，看着林凡乘坐的马车渐行渐远，然后，他背着行李，采购了不少食材，到秦玥和姚瑶的那个小宅子里去住。

    京城。

    又是一年腊月。

    因为地处南方，冬季很少下雪。入冬天气转凉，但是跟北疆的寒冷程度，根本没法比。

    孩子们从穿上棉袄开始，就盼着下雪，安儿把去年穿过的冰刀拿出来，试过，还能穿，就摆在屋里，等着下雪去玩儿。

    等啊等，盼啊盼，到了腊月中旬，也只下过一场小雨。

    腊月十五，宋氏带着孩子们到护国寺去上香，安儿虔诚地拜了拜佛祖，求下雪。

    当时平儿在旁边，安慰安儿，没关系的，以后他们还可以去北疆玩儿。安儿笑嘻嘻地说，佛祖那么好，听见了一定会帮忙的！

    腊月十六一大早，平儿先起床，跑到门口，拉开门往外看，神色一喜：“妹妹！妹妹！下雪了！”

    纷纷扬扬的雪花从天空落下，地上已经有一层薄薄的积雪了，冷风吹进来，平儿把门关上，又跑回去，叫安儿：“妹妹，下雪了！”

    安儿睁开眼睛，迷迷糊糊地坐起来：“哥哥，说什么？”

    “外面下雪了！”平儿也很开心。

    于是，才给府里孩子们都做了自行车作为新年礼物的秦玥，刚刚完成艰巨的任务，昨夜还跟姚瑶说，最好今年别下雪，不然他又有得忙了。

    结果，这就下了。然后，秦玥又开始给家里的娃娃们做冰刀，感觉自己已经成了打铁高手。

 585.溜冰场，归家

     

    秦玥在他专门的铸造坊里面忙活了三四天，终于把给娃娃们做的冰刀打好了。他做事都是要么不做，要么就要认真做到最好的类型，而且还是给孩子的礼物，自然花了不少心思，绝不敷衍。

    至于大人要的，一概没有。想玩，男人可以穿他的，女人可以穿姚瑶的，都差不多能玩儿。

    而秦玥在打冰刀的这几天，姚瑶在给孩子们造一个溜冰场。

    下雪了，也结冰了，不过姚府没有湖，秦府温府都有，但是也不敢让孩子直接到湖上玩儿，因为这边不比北疆酷寒，湖上的冰层都很薄，太危险了，是绝对不能上去的。

    姚瑶在后花园选了一处平整的空地，挖出约莫一指深的土，然后往里面放水，一次放入的水并不多，等过了一夜，冻上一层之后，第二天夜里，再往上加水。

    一层一层地冻上，冻结实，然后再把冰面弄平整，一个安的溜冰场就做好了。

    平儿和安儿先穿着冰刀，兄妹俩上去做个示范。家人和亲友们都在旁边围观。

    俩孩子穿着宋氏亲手做的漂亮的小棉袄，一红一蓝，戴着可爱的带绒球的帽子，围着围脖，脖子上挂着带绳子的小手套，在溜冰场上快速地滑行，旋转，可爱极了。

    “这个玩儿起来好像很有趣的样子，也很漂亮。月容，回头咱们穿小白和瑶儿的那两双冰鞋，也去试试。”姚大江低声对宋氏说。

    宋氏笑意温柔：“那是平儿和安儿厉害，早学会了，冰上滑，我怕摔了。”

    “就让平儿和安儿教我们。”姚大江乐呵呵地说。

    宋氏想想，也期待起来。

    其他娃娃们见平儿和安儿玩儿得那么开心那么帅气，都跃跃欲试了。

    秦玥给他们都准备了护具，一一穿戴好，为了安起见，他和姚瑶分工负责教孩子们玩儿，避免他们摔伤。

    小孩子胆子大，身子也灵活，学起来都不难。

    等把孩子们都教会，溜冰场上就是一群娃娃，欢快地跑着，笑声不断。

    “我来了！”林松屾抢着穿上了秦玥的冰刀，护具都不戴，只在旁边观摩了一下孩子怎么学的，感觉很简单，直挺挺地就上冰了。

    结果下一刻，林松屾光荣地摔了个屁股蹲儿，还一脚铲倒了一个娃，是姚玫家的阿福。

    不过林松屾眼疾手快，把阿福捞起来，摔在了他身上，孩子没有什么事，林松屾感觉屁股疼，脸也很疼……

    温雨薇哭笑不得：“就别逞能了，让表哥教教。”

    “我没空。”秦玥话落，揽着姚瑶扬长而去。连续打铁n多天，他好累，需要休息，也需要补充能量，抱着媳妇儿回去睡觉去。

    几个孩子连拉带推，也没能把林松屾拽起来，然后林松屾直接笑着站起来了，结果还没站稳，又摔了。

    孩子们都笑着跑远了，怕被林松屾“殃及”。

    为了不再丢脸，林松屾再次爬起来的时候小心了很多，很快就也学会了，然后拉着温雨薇教她。

    溜冰场成了孩子们的冬日乐园，玩儿上瘾都不肯下来。

    宋氏怕孩子们出汗吹风着凉了，限制他们一次只能玩儿一刻钟，必须回来喝点热水，休息一下，才能再玩儿。

    入夜时分，一辆宽大的马车进了京城。

    林凡掀开车帘，看着外面，笑着说：“京城也下雪了，不过比北疆小很多。”

    林凡原先多是在姚家住的，回来林颂贤直接让把马车赶来了姚家，想着林松屾一家三口兴许就在这儿。

    下车进了府，林凡背着自己的包袱，里面有他要跟姚大江和宋氏分享的他的游记。

    “姚爷爷，宋奶奶！我回来了！”

    林凡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宋氏神色一喜，连忙起身迎出来。

    林松屾的确在，这会儿都在吃晚饭。

    见林家祖孙三个回来了，下人送来了热水给他们洗脸洗手，宋氏让人添了碗筷。

    落座之后，林凡下意识地看了姚珊一眼，见她神色如常，想着武诚没死姚珊应该是知道的。

    终于回到家，都很开心，林凡谢过姚大江给他夹的鸡腿，笑容灿烂地说：“我在外面，最想念的就是家里的饭菜了！”

    “凡儿都瘦了，多吃点儿。”宋氏笑着说。

    林松屾对林颂贤说：“大哥，让我很失望。”

    “何出此言？”林颂贤淡定反问。

    “竟然没有给我带个大嫂回来。”林松屾嘿嘿一笑。

    林颂贤给了他一个白眼。林松屾本就是调侃，见林颂贤的神情，大呼惊奇：“大哥！都会翻白眼了！”

    林颂贤轻哼了一声：“我还会揍，要不要试试？”

    林松屾哈哈笑着点头：“明儿一起打架啊！大哥出去一趟变年轻了，不错不错！”

    大家都能看出来，林颂贤的转变。他原来太过老成持重，如今出去再回来，倒是外向了些。

    林松屾揉搓了一下林凡的小脸儿，问他有没有碰上可爱的小丫头，拐回来当媳妇儿。

    林放无语，给了林松屾一个爆栗子：“当爹了还是一点儿没正形！”

    林松屾揉了揉自己被打的额头，感叹一句：“这种感觉，太怀念了，爹，再来两下呗？”

    林放都被气笑了：“滚！”

    吃过饭，林家人要走，出门到了外面，林松屾看着林凡笑得无忧无虑的样子，突然想起一件事来，微微皱了皱眉，武诚的死，他该怎么跟林凡说……虽然林松屾怀疑武诚没死，但他没有证据，也不能告诉林凡。

    结果林凡说他不走，要住姚家，还要跟姚大江和宋氏讲他的游记。

    林松屾微微松了一口气，见姚瑶在旁边，走过去，跟姚瑶小声说，武诚的事，让她跟林凡讲。

    林松屾不是在推脱，只是突然想到，如果武诚没死，姚瑶可能会告诉林凡实话。

    姚瑶点头答应下来，叫林凡跟着她和秦玥到他们那儿去一下。

    进了书房，关好门，林凡正色：“美人叔叔，瑶儿姑姑，们是不是要跟我讲我师父的事？”

    姚瑶挑眉：“都知道了？”

    林凡点头：“我在北疆盛远城遇见师父了。”

    姚瑶有些意外，继而微微笑了笑，让林凡坐下：“好，那有些事想必都知道了。我们也不必骗，换跟我们讲讲，武诚怎么样？”

 586.夜话

     

    “师父他……看起来挺好的。”林凡开口说。

    姚瑶听出言外之意，林凡觉得武诚过得并不好。

    林凡就从意外偶遇武诚开始讲，那天夜里在盛远城的小宅子里，他们见面说的话，都跟秦玥和姚瑶复述了一遍。

    在这过程中，秦玥神色平静，姚瑶面带微笑，并未打断林凡，也没有做任何评论。

    最后，林凡微微叹了一声说：“虽然爷爷和爹都觉得，我师父做得对，易地而处，他们也会那样做，但我还是觉得，其实他可以过得好一点。”

    姚瑶笑了笑：“心疼师父，可以理解。不过人与人之间相处，不管是亲人还是外人，最重要的一点是，要互相尊重。”

    林凡神色微怔，就听姚瑶说：“武诚是成年人了，凡儿要相信，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且可以为他的行为负责任。当然，不是没有别的选择，但我们只需要尊重他的选择，在他的意愿范围之内，帮帮他，就可以了。听说的，看来他过得还可以。不能算很好，但他能在不曾体会过的生活中，找到乐趣，那便是意义。”

    林凡微微点头：“嗯，我明白了。其实，我担心的是两件事。”

    “说来听听。”秦玥递了一杯温水给林凡。

    林凡接过去，谢过之后，一饮而尽，放下杯子，正了正神色：“第一件事，我师父和姚三姑姑的事，怎么办？如果就这么错过了，怕是一辈子的遗憾。第二件事，跟第一件事也有关系，就是我师父他什么时候才能回家？一年两年？三年五载？十年八年？总要有个盼头吧！不管是他，还是我们。”

    姚瑶微笑反问：“第一件事暂且不论，第二件事，觉得师父什么情况下才能回家？”

    林凡弱弱地说：“我还真想过，我说了美人叔叔和瑶儿姑姑们不要打我……我觉得，等改了朝换了代，我师父就能回家了。”

    改朝换代，顾名思义，这天下，不姓莫了。这话是大逆不道，所以林凡下意识地放低了声音。

    姚瑶笑问：“如何改朝换代？”

    林凡没有回答，只默默地看了秦玥一眼，个中意味，心照不宣。

    秦玥把玩着手中的杯子：“凡儿，觉得那样做，合适吗？”

    林凡皱眉：“能者居之，我觉得美人叔叔最合适……”

    “不管在任何位置，都要承担在那个位置的责任。”姚瑶微叹一声，“我知道凡儿想说什么，不过认为，当今皇上，昏庸无能吗？碌碌无为吗？”

    林凡摇头：“那倒没有。除了皇上总是想把他的女儿塞给不想要的人之外，别的时候挺英明的。这次出去，不管原大盛境内，还是北边，百姓都很认可皇上，认为他是个明君。”

    “那要是美人叔叔现在谋权篡位，他是什么？”姚瑶问。

    林凡沉默片刻之后说：“虽然美人叔叔为大盛国立下赫赫战功，但君是君，臣是臣，他现在被百姓颂扬，一旦谋权篡位，就是乱臣贼子……”

    姚瑶微微点头：“道理就是这样。皇上这些年，算得上英明，大事上并未出错，至于赐婚，这是皇族的特权，关乎我们自己人的时候，评判起来并不客观。在无关之人的眼中，赐婚这种事，是天经地义的，是皇上恩典。如果因为不想接受赐婚，就造反，怎么看待？”

    林凡皱了皱眉：“小题大做，早有反心。”

    “从君臣皇权的角度，就是这样。”姚瑶说，“不过我不是在说，我们都要逆来顺受，只是说到底，武诚的事，跟我们的事，并不是一回事。他有自己的选择，有自己要保护的人。我们也有我们要保护的人。我知道崇拜美人叔叔，但有些事，并不是那么简单就能做到的，可能要付出很大的代价，将亲人置身险境。”

    “嗯，是我想得太简单了。”林凡垂头说。不过他也听出姚瑶的言外之意，有些事不是一定不会做，只是当下还没有非做不可的理由。

    “姚三姑姑知道武诚没死，不过他们的事，就看他们的造化。一个小娃，别操心那么多。”姚瑶笑着揉了揉林凡的脑袋。

    林凡离开，回了主院。

    姚大江和宋氏都没睡，正坐在一起，翻阅林凡出行记录的游记。

    见林凡回来，宋氏看他脸色如常，也不知道姚瑶把武诚的死告没告诉林凡。

    林凡主动说：“我已经知道师父的事情了，瑶儿姑姑开解我，我没事。”

    姚大江微叹：“那就好。”

    林凡跟姚大江和宋氏讲他出行的趣事，夜深了，姚大江让他先去睡，剩下的明日再讲。

    翌日，家里的老人和孩子们，只要闲着在家的人，都凑到一起，吃着点心瓜子喝着茶，听林凡分享他的旅行见闻。

    听完之后，姚大江和宋氏对他们计划的旅行更加期待了。

    而林凡从姚大江那里，得到了一样武诚的父母送给他的礼物，武诚用了多年的佩剑。

    傍晚时分，林松屾过来接林凡回家。

    叔侄俩骑着马往林家去，走进一条无人的巷子，林松屾侧身靠近，低声问：“凡儿知道师父的事情了吗？”

    林凡点头：“知道了。”

    “知道什么了？”林松屾关心的是这个。

    林凡叹了一口气说：“我明日去墓地看看师父。”

    林松屾闻言皱眉，难道他猜错了，武诚真死了？还是他家越来越聪明的侄儿在骗他？

    “凡儿说实话！”林松屾意有所指。

    “实话就是……二叔，跟二婶什么时候给我生个妹妹？”林凡一本正经地问。

    林松屾给了林凡一个白眼：“跟我玩儿转移话题？让爹给生去！”

    “我爹？”林凡摇头，“这比让我爹变成穷光蛋还要困难。”

    “也对，让爹那个铁树开花，比让老爷子再给我生个妹妹都难！”林松屾点头。

    林凡噗嗤一声笑了：“二叔，我回去要告诉爷爷，调侃他！”

    “凡儿别跑，敢告状，看我不揍！”林松屾说着，扬起马鞭追上去，眸底却闪过一丝笑意。林凡如果得知武诚的死讯，肯定会很难过，但他看起来并不难过，因此，他得知的，是武诚没死。

    林松屾很开心，不过并不打算挑明，叔侄俩说说笑笑回家去了。

 587.皇上隆恩

     

    九公主莫紫歆因为禁足期间不服管教，顶撞嬷嬷，皇后下令禁足时间延长，一直到过年前，才终于被放出来。

    莫云齐并没有召见莫紫歆，只是派人来传话，告诉莫紫歆，让她谨记作为皇室公主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再有下次，行差踏错，出现有损皇室颜面的事，就让她剪了头发去守皇陵。

    莫紫歆知道，莫云齐不是在吓唬她。在莫云齐眼中，对儿女都像是对臣子，并无什么偏爱，莫紫歆这个不得宠的庶出公主，比曾经的嫡出公主莫紫嫣地位更低，而且没有靠山。莫紫嫣因为招惹秦玥，下场如何，莫紫歆很清楚。虽然莫紫嫣最后死在温家，但明眼人都知道，莫紫嫣的死，跟秦玥有直接的关系。

    禁足的这段日子，莫紫歆真的反思过她是如何把原来不算太差的处境搞成这样的，似乎就是从她被赐婚给武诚开始。她对那桩亲事很满意，再加上皇室适龄的公主就她一个，没人跟她争，于是就有些飘飘然忘乎所以了。

    经过禁足，莫紫歆暗暗下定决心，接下来不做不该做的事，谁都不招惹，她相信，就算为了皇室颜面，莫云齐再给她指婚，也不会差的。因为先前在大皇子府的“意外”，她现在名声都已经毁了，绝对不能再惹莫云齐不快。

    于是，虽然解除禁足，但莫紫歆并未出宫乱跑，倒真安分了很多。

    林凡在回京的第三日，一个人去了武家，如以往很多次那样。

    武诚的父母跟林凡都很熟悉，素来很是喜欢武诚的这个小徒弟，把林凡当孙子看的。

    见了面，武诚的父母知道武诚没死，林凡知道这件事。但武诚的父母并不知道林凡在北疆盛远城见过武诚，以为林凡认为武诚死了。

    听着武夫人白氏安慰他，说让他放宽心，不要为武诚太难过，林凡心中闷闷的，倒真觉得有些难过。设想一下，如果他有家不能回，定然很难受。

    虽然林颂贤告诫过，让林凡说话注意一些，但看着白氏一提起武诚，眼泪就在眼眶中打转儿，林凡什么都没说，默默地拿出一封信，交给了武尚书和白氏。

    “这是……”白氏有些不解。

    林凡用眼神示意白氏打开看。

    白氏打开，看了个开头，神色一震，举着信，跟武尚书一起看。

    这信当然不是武诚写的，而是林凡自己偷偷写的，谁也不知道。他知道大人做事都有自己的道理，他思来想去，才想到这个，不给任何人添麻烦，但是多少能让武诚的父母安心宽慰的办法。

    那就是，写下他在北疆遇见武诚这件事，以及所有武诚跟他讲的，出门在外经历的趣事。没有添油加醋，没有粉饰作假，林凡写的都是事实，其中包括武诚在姚珊老家住了半月，薅了小树跳进去，吃山楂被酸到，自己学做饭，还自己做了个很圆但是很噎人的蛋黄月饼的事。

    白氏看着，又哭又笑，禁不住泪流满面，武尚书眼圈也微微泛了红。

    信挺长的，因为林凡尽可能地把他知道的事情都写上去。只是没写武诚出门在外的困扰。

    看完了之后，武尚书要把信拿过去，白氏不放手，贴在心口，对着林凡点头，微不可闻地说了一声：“谢谢……”

    武尚书叹气，还是把信拿过去，点了火折子，直接烧成了灰。

    从头到尾，没有人提一句武诚还活着这件事，但林凡想让武家二老知道的事情，已经做到了。

    林凡在信的最后写到，武诚一定会回家的，让二老务必相信这件事。因为林凡一个暖心的举动，武尚书和白氏对武诚的担忧和牵挂，消解了很多。

    下人只看到，武诚的徒儿来了一趟，走的时候，带走了武诚的一件“遗物”。白氏出门送他，眼睛红红的，像是才哭过。一切都很合理。

    翌日，林凡在林颂贤的陪伴下，带着准备好的祭品，一起去了武家的墓地，在那儿待了一刻钟，就回去了。

    皇宫里，某些事，莫云齐都接到了禀报，因为他对武诚的死，从一开始到现在都有怀疑，武家那边有什么动静，莫云齐都盯着，因为他不容许自己的臣子在眼皮子底下搞这种把戏。如果武诚没死，就是胆大包天的逆反行为。

    不过迄今为止，莫云齐没有发现任何不对劲的地方。除了武诚突然死掉这件事本身不太对劲之外。

    “那个林家大公子，今年多大了？”莫云齐突然问了一句。

    属下禀报，林颂贤不到三十，二十九岁。

    莫云齐若有所思：“他倒真是个人才，从小地方来的，生意做到那么大。年纪轻轻，一直也没续弦……让人去请安王进宫。”

    秦玥接到通知的时候，正在给姚大江和宋氏打冰刀。别的大人没有，但爹娘想要，这个可以有。

    简单洗漱，换了衣服，秦玥就进宫去了。

    见到莫云齐的时候，君臣依旧和气如昔，不用行跪礼，很快就赐座了。

    “安王，王妃那个义兄，叫林颂贤的，可有兴趣入朝为官啊？”莫云齐笑着问，“如今正是用人之际，朕要不拘一格提拔人才。虽然说林大公子当年只考了个秀才就没再往上考，但他的本事，有目共睹。”

    秦玥有些意外，微微摇头说：“据微臣所知，林大哥正是因为无心仕途，因此当年才弃文从商。”

    “是吗？呵呵，先前他为剿匪，与安王妃一同拿出了巨额的银两来相助朝中。以前有过这样的先例，该给封赏的。就封他做个侯爷，觉得如何？”莫云齐笑问。

    秦玥微微垂眸：“多谢皇上隆恩。”

    “还有一件事，那林大公子年纪也不大，一直没续弦，朕有意把九公主下嫁给他。封侯圣旨与赐婚圣旨一起下，双喜临门，也是佳话。安王说呢？”莫云齐笑问。

 588.同样的说辞

     

    “微臣认为，赐婚之事不妥。”秦玥垂眸，神色淡淡地说。

    莫云齐面上的笑意淡了许多：“哦？安王何出此言？是觉得金枝玉叶的九公主，配不上安王妃的义兄？”

    “相反，微臣认为，出身低微，且是携子鳏夫的林大哥，实在配不上九公主。”秦玥微微摇头。

    “但朕愿意给他这个恩典。”莫云齐看着秦玥，眼眸幽深。

    “是皇上隆恩，但微臣依旧认为不妥。”秦玥说。

    “除了身份地位之外，安王还有什么理由，反对这桩亲事？难不成那林大公子，跟当年的一样，都有不可说的隐疾？”莫云齐神色淡淡地说。

    最后一句话，便别有意味了。

    莫云齐是在说，他很清楚当年秦玥拒接赐婚圣旨，用隐疾做借口，是故意为之，但他对秦玥素来宽容，并未追究那件事，不过秦玥如果得寸进尺，故技重施，就是在挑战他的耐性！

    秦玥神色如常：“回皇上的话，林大哥没有隐疾，或者说，他或许有，微臣对此并不清楚。但皇上问微臣对赐婚之事的看法，微臣是肺腑之言。理由一是身份太过悬殊，二来，林大哥这么多年未续弦，实是因为他对亡妻感情深厚，曾在亡妻过世前，发誓此生不再另娶新妇。因此这些年虽然身边很多人劝他再娶，他都坚持不肯改变心意。”

    莫云齐眼眸微眯：“确有其事？”

    “微臣不敢妄言。”秦玥微微点头。

    “来人！召林府大公子即刻入宫！”莫云齐一声令下，立刻有人办事去了。

    “安王，早听闻棋术高明，不如陪朕对弈一局？”莫云齐又笑了起来。

    秦玥自是应下。

    御书房中安静下来，秦玥和莫云齐对弈，等待林颂贤到来。莫云齐留下秦玥，找林颂贤入宫，要做什么，秦玥很清楚，但他面色不见慌乱，下棋步步沉稳，并不刻意避让莫云齐。

    林松屾一早去军中不在家，林凡在姚家读书，林放抱着小孙子到姚家找老朋友们打牌去了。林府只有林颂贤和正准备出门回趟娘家的温雨薇。

    林颂贤正在家中帮林放整理书房，出去一趟感觉身体又利索了不少，被儿子带的。

    见宫里来人，温雨薇很意外，当下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等听到来人说，皇上口谕，宣召林大公子即刻入宫，温雨薇更是不明所以，但还是连忙让下人把林颂贤找过来了。

    林颂贤一身布衣，木簪束发。因为这根木簪，是林凡跟秦玥学了雕刻之后，送给林颂贤的礼物，他已经戴了几个月都没换过。

    “不知皇上找我大哥有何要事？”温雨薇给来传口谕的太监塞了一张银票。

    太监知道这位是温国公府出身，安王嫡亲的表妹，不敢得罪，婉拒了，只说安王也在宫中，其他的，他们这些当差的并不清楚。

    温雨薇一听秦玥也在，当时放了一半心。

    林颂贤本就是一介布衣，没有官职，也没换衣服，就跟着来人走了。

    “夫人，咱们还回国公府吗？”丫鬟问。

    温雨薇蹙眉：“去跟娘说一声，今日有点事，我先不回去了。”

    话落温雨薇就出了门，往姚府去。

    姚瑶正在给爹娘做溜冰用的护具，温雨薇进府直接过来找她了。

    “表嫂，表哥今日入宫是为什么事？”温雨薇开门见山。

    姚瑶摇头：“只是皇上派人来叫他进宫，没说什么事，以往都这样。怎么了？”

    温雨薇神色有些不安：“方才宫里来人，把大哥也叫去了。”

    “大哥？还是大贤哥？”姚瑶问。

    “凡儿他爹！”温雨薇蹙眉说，“说大哥又没有入朝为官，皇上找他做什么？看着还挺急的，我总觉得不是什么好事。”

    姚瑶也有些意外，林颂贤可从没进过宫，这是头一回。

    “表嫂，说会不会皇上以国库空虚为由，让大哥把他的财产部充公啊？”温雨薇问。

    姚瑶闻言，摇头说：“这不可能，就算皇上有这心，也不会用这么明抢的方式。”

    “那万一是设了计，要暗夺呢？”温雨薇问。

    姚瑶若有所思：“雨薇，别太担心，表哥也在宫里，不会出事。如果真是为了钱，那倒是很简单。”钱财是身外之物，林颂贤只是把做生意赚钱当乐趣，并不是爱财。如果大盛国有需要，莫云齐开口，林颂贤自是多少都能拿的。

    温雨薇神色一变：“表嫂的意思是，还可能不是为了钱？那为什么非要找大哥呢？我实在是想不通！”

    姚瑶放下手中的东西，笑了笑：“看把给吓的，不知道情况，别胡思乱想。”

    “我总觉得这事不对。要不要把相公找回来？万一皇上找由头给大哥治个罪，财产充公什么的……”温雨薇神色不安。

    姚瑶摇头：“别什么事都没有，自己先乱了。谁也别找，就在我这儿等着，说不定过会儿他们就一起回来了。来，帮我缝一下这个。”

    温雨薇接过姚瑶递过来的东西，又问了一句：“表嫂真觉得没事？”

    姚瑶点头：“放心，有表哥在，有事也会变成没事的。”

    温雨薇舒了一口气：“自从武诚的事情之后，一跟宫里扯上关系，我总觉得事情要坏。不过我还是相信表哥的，希望只是虚惊一场。”

    温雨薇就在姚瑶这儿，帮她做针线活，也没跟林放林凡还有林松屾说林颂贤进宫的事，怕他们知道了更担心。

    此时皇宫里，莫云齐听到禀报，说林大公子到了。他落下一子，然后对秦玥摆摆手，示意他到偏殿去候着。

    秦玥轻轻颔首，起身过去了，什么也没说。

    林颂贤进御书房，跪地行大礼。

    “免礼平身，赐座。”莫云齐微笑。

    “多谢皇上恩典！”林颂贤起身，落座，眼观鼻鼻观心，十分恭敬。

    “林大公子怎么穿着如此朴素？”莫云齐打量了一下林颂贤的衣服。

    林颂贤恭声说：“草民正在家中为家父整理书房，得皇上宣召，未来得及换衣服。”

    “呵呵，说起来，为大盛国也做了不小的贡献，却无官无爵，确实不该。因此，朕打算将九公主下嫁于，为了身份相配，就册封为清源候，意下如何？”莫云齐问。

    跟对秦玥的说法又有不同。告诉林颂贤的意思是，这侯爷，他娶了莫紫歆才有。

    林颂贤闻言，神色一惊，连忙起身，再次跪下：“皇上隆恩，草民惶恐，但恳请皇上收回成命！”

    莫云齐面色微沉：“怎么？朕的九公主配不上？还是侯爷的位子不满意？”

    林颂贤摇头：“不敢。林某一介草民，且是个鳏夫，配不上九公主。草民先前做的事，是应该应分的，不敢求赏。”

    “如果朕愿意给这份恩典呢，也不要吗？”莫云齐语带威慑。

    林颂贤跪地垂头：“皇上，草民亡妻过世前，担忧小儿受苦，草民为让她安心，对她发誓，此生不再续弦。请皇上成！”

    莫云齐皱眉。秦玥被叫过来，是莫云齐临时起意。他跟林颂贤中间没有碰面，林颂贤被叫过来也是意外，可他们说法是完一致的，难道这是真的？

    “身为林家长子，且是唯一亲生子，就算为了儿子，也不必发那样的誓言吧？年纪轻轻，身边没个伴儿，爹怕也心疼。”莫云齐面色稍霁。

    林颂贤垂头恭声说：“草民对亡妻起誓，不再续弦，但纳妾是无妨的，这样便再有孩子，也是庶出，不违背对亡妻的誓言。只是这几年生意忙碌，没有得空，所以才将此事搁置。”

    莫云齐一听，脸就黑了。林颂贤的意思是，他只可能纳妾，不会再娶妻。可皇室金枝玉叶的公主，给林颂贤一个鳏夫当继室，已经是天大的恩典，怎么可能给人当侧室？

    “这件事，外人也不知道。”莫云齐语气冷了些。

    “草民发过的誓言，不敢违抗，否则亡妻在天之灵，也不会安宁的。万望皇上成！”林颂贤沉声说。

    莫云齐不可能说出，强逼林颂贤违背对亡妻的誓言，把莫紫歆娶了这种话。他神色淡淡地说：“安王，出来吧。”

    秦玥从偏殿出来，莫云齐没再多言，摆摆手说：“好了，都回去吧，此事作罢！”

    “多谢皇上！”林颂贤再次叩拜。

    秦玥和林颂贤一起出宫，回了姚府。

    进门后，林颂贤长长地松了一口气说：“幸亏有先见之明，早说过，皇上可能会给我安排亲事，说好了应对之法。否则今日之事，还真不知该如何收场啊！”

 589.秦玥的“好意”

     

    林颂贤自认为一介草民，但秦玥早就料到，林颂贤早晚会被莫云齐盯上。做生意的人很多，但做到林颂贤这个程度的，凤毛麟角。他的财力，如果被有心人利用，是可以威胁到皇室的。

    虽然这两年林颂贤的生意版图不再扩张，但他所有的生意都是往精品做，收益十分可观，根本没什么商家能够与之竞争。事实上外人眼中所有林颂贤的生意，占大头的都是姚瑶，但这件事，外人并不知道。

    秦玥作为有过被赐婚经验的人，而且十分了解莫云齐，所以想过林颂贤会遭遇什么事。

    当然，秦玥其实没想到，莫云齐会舍得把他的女儿，金枝玉叶的公主嫁给林颂贤当续弦，毕竟怎么说都是身份悬殊。九公主莫紫歆人品败坏，名声尽毁是事实，但皇室公主的身份是她的保护伞，莫云齐安排她嫁的人绝对很显赫，就算是为了皇室的颜面。

    因此秦玥原本想的是，莫云齐可能会给林颂贤安排亲事，指婚一个大家小姐。

    不过不管是公主还是小姐，该如何应对，秦玥是早跟林颂贤说过的。

    当时林颂贤还笑说，秦玥可能想多了，他来自小地方，又是个满身铜臭的商人，大家贵族的小姐不可能嫁给他。

    到今日，在宫中，听到莫云齐的话，林颂贤当时心中咯噔一下，又默默地大呼万幸。幸好秦玥跟他提过此事，当时约定好了，如果碰上这种事怎么说，林颂贤还专门跟林放打过招呼。不过林放那会儿也觉得，皇帝给林颂贤赐婚不可能。

    若不是秦玥谨慎，今日林颂贤要么低头认了莫云齐想要的赐婚，要么就是抗旨。一个无官无爵的人抗旨，就算秦玥温兆筠秦谡秦非白林松屾宋思明魏宇泽部去保他，最后也不会有什么好结果。因为抗旨就是要抄家斩首的，秦玥身边的这么多人如果联合起来为林颂贤求情，在莫云齐眼中，怕是要认为他们有反心。

    如姚瑶对林凡说的话，他们不是怕事，只是有些事一旦开了个头，局面会变得复杂而危险，后果很严重。未必不能应对，但如果事前能避免，就该多一分谨慎。

    秦玥和林颂贤进了院子，房中的温雨薇透过窗户看到他们回来，神色一喜：“表哥和大哥都回来了！”

    姚瑶微笑：“看他们的样子，是虚惊一场。”

    秦玥和林颂贤进屋，温雨薇立刻问：“皇上找们做什么？”她可以理解皇上找秦玥，因为秦玥是所有人眼中皇上的心腹，经常进宫。但她实在无法理解，皇上宣召林颂贤是什么意思。

    林颂贤笑了笑，提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刚刚在宫中，面对莫云齐，他出了一身冷汗。

    秦玥回答温雨薇的问题：“皇上要把九公主赐婚给林大贤。”

    “什么？”温雨薇立刻就炸了，站起身来，很是生气，“那九公主不检点的名声当初传得沸沸扬扬！她那回想害珊珊的！而且听说她的身子被许多男人都看过了！她根本配不上大哥！”

    林颂贤觉得，他这个弟妹的性子，被林松屾影响得越来越火爆了。

    温雨薇可没觉得林颂贤身份低微，死过夫人，有儿子就配不上莫紫歆，她就是觉得莫紫歆根本配不上林颂贤。

    林松屾虽然总是跟林颂贤闹腾开玩笑，但温雨薇知道，他其实很敬重这个大哥，总在温雨薇面前夸林颂贤。

    林松屾说，林颂贤读书很厉害的，当年在清源县，秀才中的就是头名，他的师父孟山长对他寄予厚望，说他前途不可限量。宋思明都是林颂贤的后辈。如果不是当时家中恰逢变故，妻子病逝，他自己身体也不太好，后来又丢了儿子，林颂贤说不定早当大官了。

    林松屾又说，林颂贤是真的经商奇才。虽然如今林颂贤的生意很多是姚瑶出的点子，但真正做事的是林颂贤，他只要想做什么，都能做得很好。而且跟过他的掌柜下人，都对他很敬服。

    温雨薇对此深以为然。不过她曾经试图帮林颂贤物色继室，林颂贤婉拒，她就没多事。

    秦玥轻笑：“可是没办法，皇命难违。”

    “表哥！怎么还笑得出来？那九公主要真成我大嫂，我……我相公说不定会打死她！”温雨薇很是气愤。觉得这是天降横祸，本来一家人温馨和美，好好的，要是来那么一个瘟神，日子真是不要过了！

    姚瑶拉了温雨薇一下，让她坐下：“雨薇，看把给气得，看看那俩人的样子，像是要让莫紫歆当大嫂吗？如果是真的，会看到大贤哥哭着回来。”

    温雨薇看着秦玥分明是戏谑的笑，林颂贤神色如常，皱了皱眉：“表哥诳我的？”

    “皇上想赐婚是真的，不过已经推了。”秦玥说。

    温雨薇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推了好推了好，吓死我了！”话落又对林颂贤说，“大哥，为了避免再有这种糟心事，要不要我赶紧给介绍个好姑娘？”

    林颂贤哭笑不得：“弟妹，不用，而且不能。我们跟皇上说的是，我对亡妻发过誓，此生不再续弦。”

    “这倒是个好说辞，毕竟死者为大，皇上也不能做得太过分。不过大哥真不打算再娶了？”温雨薇问。

    林颂贤摇头：“我没有想过要再娶，也没有想过此生不再娶。这种事，看天意看缘分。如果碰上合适的，我会成亲，如果碰不上，现在也很好。而且经过这次的事，同样的事情，不会再有下回，弟妹不必担心。”

    温雨薇点头：“嗯嗯，大哥说得对！我真心祝愿那个九公主嫁一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男人，面子上过得去，日子过得惨。谁让她那么恶毒，逼死武诚，又想害珊珊？”

    秦玥点头：“这个可以有。”他打算，“好心”给莫紫歆挑一个男人，省得有她这个适龄未嫁的公主在，莫云齐总是盯着他身边的人，连林颂贤这个死了媳妇儿有个儿子的都不放过。不过确实，武诚“死”了之后，跟秦玥有关系的，也就剩了林颂贤一个光棍儿。如果宋思明魏宇泽他们还没成亲的话，怕是莫云齐就不会盯上林颂贤了。

    听林颂贤说起事情的详细经过，温雨薇都捏了一把汗，听完对着秦玥竖起大拇指：“表哥料事如神。”

    当天回家，林颂贤也没瞒着家里人，林放听了就拧眉，林凡一脸拒绝，林松屾跟温雨薇一样，听了个开头就炸了，说真要把九公主塞给林颂贤，他就找秦玥商量造反的事，总之家里不能进那种恶心的人。

    本来以为，赐婚没戏，封侯也作罢了，谁知道次日，宫里的圣旨到了林家，莫云齐依旧给林颂贤封了个侯爷当，封号就是林颂贤故乡的名字，清源侯。

    历史上倒是有这样的先例，不过依旧很让人羡慕嫉妒就是了。因为大盛国的侯爷可不多，而且是世袭的，如今除了林颂贤这个新晋侯爷之外，京城里还有两家侯府，一家是大皇子的外祖家平阳侯府，一家是如今已经没落的卫新候府。

    莫云齐也没赏赐林颂贤府邸，因为林颂贤别的不说，就是钱多，想住大宅自己买去，宫里只送来一块清源侯府的牌匾。御赐的牌匾上，还用小字刻了林颂贤对大盛国做的贡献，也算是很了不得的荣光了。

    姚瑶笑说：“皇上总是这样，除了赐婚的事，其他时候还是讲道理的。”

    总体来说，莫云齐是个明君。不昏庸，不残暴，多数时候挺聪明，也知人善用。这次封侯的事，虽然姚瑶认为莫云齐是先起了念头想赐婚，为了给林颂贤提身份，让他配得上莫紫歆，才起意打算给他封侯的。不过莫云齐对秦玥说的是，因为林颂贤之前为大盛国剿匪和北疆的救济做出了很大的贡献，且有先例，该给封赏。如果因为赐婚不成，封赏也没了，倒是显得莫云齐气量狭窄。

    不过赐婚的事，知道的人极少，就连当事人莫紫歆都不知道。如果她得知被赐婚给林颂贤，不知道会作何感想。姚瑶觉得，莫紫歆应该会疯，因为她肯定不满意嫁给一个死过媳妇儿还有个大儿子的商人做续弦。毕竟莫紫歆最引以为傲的就是她所谓高高在上的身份，为此有着满满的优越感。

    那天刚从宫里回来，秦玥赞同温雨薇的话，说莫紫歆最好嫁一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人。姚瑶本以为就是随口一说，结果秦玥是真心那么想而且付诸行动的。

    就快过年了，秦玥给姚大江和宋氏精心打造的冰刀，姚瑶亲手给他们缝制的护具做好了。秦玥亲自教了姚大江溜冰，姚瑶没教宋氏，因为等姚大江学会，他来教宋氏，才是最美的事。

    然后樊峻上门，给秦玥提供了一个名单，是他按照秦玥的要求，在京城里给莫紫歆物色的，“适合”她的驸马人选。

    秦玥虽然谨慎，但从来也不信奉什么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莫紫歆三番两次招惹他们，之前姚珊的账还没算清，只是让莫紫歆丢了面子毁了名声，对她一个公主来说，没有实质性的影响。

    秦玥看过之后，很快从中选中了一个人，觉得跟莫紫歆十分般配，身份显赫，表面道貌岸然，背地里欺男霸女，而且男女通吃，是个变态，不过伪装得极好。樊峻也是京城大家族出身，贵族背地里的破事儿，他知道得可不少，尤其现在他主要就是负责帮秦玥收集消息。

    “才有了大贤哥的事，若是我们设计莫紫歆的亲事，皇上会不会怀疑？”姚瑶问。

    秦玥摇头：“放心。这个彭秀寅，是永安王莫景熙的表弟，刑部尚书府嫡出公子。我们查到他是个人渣，但外人并不知道，莫紫歆也不会知道。莫紫歆当初的行为，应该第一选择是想投靠莫景熙。因此，她会很满意彭秀寅。”

 590.莫紫歆的选择

     

    再过三日就是除夕了。

    莫紫歆如今不能出宫，一是为了让莫云齐觉得她学乖了安分了，二来，之前她在大皇子府经历那件事，丑态百出，名声尽毁，她不想看到外人怪异的眼光，那会让她想把他们都杀光！

    如此，莫紫歆表面很安分，其实内心随着时间的推移，越发烦躁。目前的情况，好像她只能等着莫云齐安排她嫁给谁，她才能离开皇宫。在宫里，上面有皇上皇后皇子压着，她这个没有靠山的庶出公主其实没什么地位。因此原先莫紫歆总是喜欢出宫去，京城哪家小姐组织的宴会莫紫歆都去凑热闹，因为在那些贵族面前，她才能展示自己满满的优越感，看着她们对自己毕恭毕敬的样子，很是喜欢。

    但莫紫歆也不傻。她知道，不管她最后嫁的男人是谁，大皇子府的那件事，都可能会影响到她未来丈夫对她的看法。不过公主的身份可以让她解决皇宫外面的一切问题，包括在未来夫家的问题。

    莫紫歆如今在宫里，就只在想一件事，她会嫁给谁？她当然有自己的标准，也默默地在脑中筛选过哪些人勉强配得上她，发现极少，倒也有那么一两个，其中刑部尚书府的彭秀寅，莫景熙的表弟，就是莫紫歆的选项之一。然而不管莫紫歆怎么想，并没有什么用。

    因为英勇护主，宫女素菊成为了莫紫歆身边最重要的心腹，帮她管着所有的下人，贴身伺候她的饮食起居。素菊做得很好，挑不出一点错处。

    这天夜里，素菊在伺候莫紫歆沐浴，莫紫歆脸色阴沉沉的，又想起之前的某些事了。

    “主子，有件事，奴婢不知道，当讲不当讲。”素菊轻声说着，娴熟地给莫紫歆按揉着太阳穴。

    热气蒸腾，莫紫歆闭上了眼睛：“说吧，什么事？”

    “奴婢有个相熟的小姐妹，在御书房当差的，听说了一件事，跟主子有关，偷偷告诉奴婢。奴婢给了她一些好处，让她不要再跟旁人说。”素菊压低声音说。

    莫紫歆猛然睁开眼睛：“御书房？什么事跟我有关系？快说！”

    “是三日前发生的事，奴婢那小姐妹也是知道主子大方，赏了奴婢银子，为了钱才肯说的。那天，皇上先召了安王进宫，后来又宣了林府大公子进宫。”素菊说。

    “林府？哪个林府？”莫紫歆蹙眉。

    “那家是安王妃的义兄，那林大公子现在人称大盛国第一商，家里有金山银山的那个。他弟弟在军中当差，娶的温国公府的大小姐。”素菊说。

    “我知道了，那人不是年纪挺大，小地方来的，死了媳妇儿，有个儿子还是武诚的徒弟，都十多岁了吧？一个满身铜臭的商人，父皇找他进宫作甚？”莫紫歆问。

    素菊低声说：“前日皇上下旨，给那林大公子封了侯爷，叫……好像是叫清源侯，他就是从清源县来的。”

    莫紫歆笑得轻蔑：“清源县？我知道！不就是姚珊那个草鸡的老家吗？真不知道父皇在想什么，给那种出身低微的草民封侯？可笑！”

    “听说是因为那林大公子之前在北疆剿匪和救济百姓上，拿出了许多银子来填补国库亏空。”素菊说。

    “那种人，除了钱，还剩什么？一身铜臭味，封了侯也洗不净！这种人都能当侯爷，怕是会让平阳侯觉得受到了侮辱！父皇真是被清源县那个鬼地方来的贱民给拿捏住了！我都怀疑是不是那个安王妃给父皇施了什么巫术！她身边的阿猫阿狗都飞黄腾达，算什么东西！”莫紫歆轻嗤。

    素菊眼底闪过一道暗光，犹豫了一下，在莫紫歆耳边轻声说：“公主，奴婢要说的事，公主听了可千万别动怒。那林大公子进宫，其实是因为……皇上想给他赐婚。”

    莫紫歆神色一变：“赐什么婚？”

    “就是把主子赐婚给那个林……”素菊说。

    莫紫歆面色瞬间扭曲：“太可笑了！这算什么？我一个金枝玉叶，冰清玉洁的公主，给他一个出身低贱，满身铜臭，死过夫人，有个儿子的老男人当续弦？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主子小声些，别让人听见了。”素菊连忙说，“主子千万别动怒，这都过了三日，皇上也没下旨，怕是皇上也觉得不妥，改变心意了。”

    “不对……不对……不对！”莫紫歆面色一沉，“父皇决定的事，从来不会轻易改变，这种事又不是儿戏！说那个姓林的，什么时候被封的侯爷？”

    “就是前日，他进宫面圣的第二天。”素菊回答。

    “坏了！我知道了！父皇铁了心要把我许配给那个姓林的，给他封侯，就是为了给赐婚做准备！特意给他提了身份，这样面子上好看些！”莫紫歆冷声说。

    素菊蹙眉：“面子上……也不好看呀，主子是公主，他就算当了侯爷，也改变不了他原配已死，有个嫡长子的事实。哪有公主嫁去给人当继室当后娘的？这样生了儿子，都要低那孩子一头的。”

    莫紫歆越听越气，脸色铁青：“可恶！可恶！可恶至极！父皇怎么这么狠的心，这是要逼死我吗？让我嫁给那个姓林的，我还不如死了算了！”

    “公主息怒，别说这样的气话，现在毕竟还没有……”素菊低声说。

    “指不定明日后日赐婚圣旨就到我面前了！到时候再想挽回，就晚了！”莫紫歆厉声说。

    “奴婢那个在御书房当差的小姐妹，也只听了三言两语，不知道皇上最后跟安王是怎么定的。也说不定，那姓林的自知配不上公主，便拒绝了呢？”素菊说。

    “怎么可能？”莫紫歆瞪了素菊一眼，“圣意难违，他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拒绝！况且，这种从天而降的好事，他定是欣喜若狂，怎么可能拒绝？”

    “也是……”素菊点头，“他能娶到公主，是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莫紫歆怒斥：“说的什么鬼话？谁要嫁给那种人？”

    “奴婢该死！”素菊低头。

    莫紫歆眼眸微眯：“再过三日，就是除夕！每年除夕，父皇都要设宴与群臣和家眷同乐，那个姓林的，既然被封了侯，一定会出现的。赐婚……赐婚……我知道了！父皇肯定是打算在除夕宫宴上，我跟那个姓林的都在的时候，下旨赐婚！父皇最喜欢在那个时候宣布大事，颁布圣旨！一定是这样！”

    “那……就剩三日了，可怎么办？万一圣旨真下了，公主就只能嫁给那个林侯爷了。”素菊说。

    “什么林侯爷？这个侯爷的位置，是沾了我的福气才有的！但他想娶我做续弦？做梦去吧！”莫紫歆神色变幻不定，“我出身尊贵，凭什么要嫁给那样的人？我不甘心！我的命运，我要自己把握！”

    “主子，可时间紧迫，这件事，奴婢想不出怎么办。”素菊深深叹气。

    莫紫歆眉眼一横：“三日时间，我要给自己找一个夫婿！父皇反正是不管我的死活了，我只要嫁了人，以后他也管不到了！再说，父皇的位置，早晚是我某位皇兄的，而且应该是七……”

    素菊连忙打断莫紫歆：“主子千万别说这种话，传到皇上耳朵里，可是会有大麻烦。”

    “只有听见了，怕什么？难道还会告诉那个御书房的小姐妹吗？”莫紫歆冷眼看着素菊。

    素菊连忙摇头：“不，奴婢怎么可能跟她说这些。奴婢的命运跟主子的命运是一体的，主子若是出了什么事，奴婢也没好日子过。奴婢盼着主子嫁个好人家，奴婢跟着出宫去伺候的。”

    “嗯。”莫紫歆微微点头，“我知道，最是忠心的。不过刚刚虽然是话赶话，但有些事也是不争的事实。我觉得，父皇的位置，将来肯定是传给七哥的。我投靠七哥，日后才有好日子过！”

    素菊眼眸微闪：“永安王……好像王妃娘家有个弟弟，尚未成婚吧？”

    莫紫歆神色一震：“对！刑部彭尚书的嫡幼子彭秀寅！就是他！他比我大两岁，尚未婚配！如果，我嫁给他的话……”

    “主子，这么短的时间，没有经过皇上，这怎么才能促成跟彭家公子的亲事呢？”素菊问。

    莫紫歆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赤裸的手臂，一字一句地说：“我没得选择了，就是他了！勉强配得上我！事到如今，想要让父皇改变主意，只有一个办法！”

    “主子是说？”素菊不解。

    “生米煮成熟饭！他只能娶我，父皇也只能把我嫁给他！至于父皇怎么生气，我管不了了，反正他也不会处死我，总比嫁给姓林的好！”莫紫歆冷声说。

 591.公主和她选中的驸马

     

    后日就是除夕。

    京城大街上人来人往，很是热闹。店铺都开着门，小摊贩也不少，都想赶着在过年前生意最好的时候赚一笔。

    马丽红过了年就要生了，马明最近都不让她出门，让刘达也在家陪着。一大早马明来了南北楼，从二楼到一楼，每一个货架，每一个货品，都仔细看过，不能有任何瑕疵纰漏，若是卖出了次品货物，可是砸招牌的事。

    如今南北楼在京城里是有口皆碑，尤其是过年前后，生意十分火爆，不少熟客都是提前预定了想要的东西，有自用的，也有买回去送礼的。货品的包装也是马明在姚瑶指点下，如今重点在做的。

    客人购买的时候，伙计会询问是否需要礼品包装。自用的一般不需要，送礼的基本都说需要。礼品包装是另外加钱的，若是免费容易导致有些不需要的客人也有占便宜的心理。

    买贵的货物的人，并不在乎包装加的那个零头，若是超出一定价格，就会提供免费包装。而南北楼的包装如今被京城很多铺子争相效仿，引起一股风潮，因为真的很漂亮又很高级。不同颜色的缎带，系出精致的花样来，礼盒也都是定制的，跟礼品很相配，让人看了就觉得很有面子。

    半晌的时候，客人渐渐多起来。

    马明笑容满面地招呼着客人，如今生活顺遂，有钱有底气，他的气质也越来越大方从容了。

    姚瑶带着平儿出现在南北楼门口，马明神色一喜，立刻迎上来。

    “姨姥爷。”平儿规规矩矩地跟马明行礼。

    马明乐呵呵地把他抱起来，笑问姚瑶，秦玥和安儿怎么没有一起出来？

    “阿玥在帮娘做过年的吃食，安儿要玩儿面团，都在家呢。”姚瑶笑着说。

    马明请姚瑶和平儿到二楼去坐。这里比起之前更雅致了一些，临街的窗边设置了几个用屏风遮挡起来的雅座。

    “小姨父自去忙，我们就是出来逛，到这儿歇歇脚。”姚瑶笑着说。

    “好好好，这有茶水点心，们吃啊。平儿看看有什么喜欢的玩意儿，拿着玩儿。”马明笑容满面地说，话落给姚瑶和平儿准备了茶水，也没在旁边守着，下楼去接着忙了。既然姚瑶说是来歇歇脚的，他也随意一点儿，不然姚瑶总还要跟他这个长辈找话说，没那么自在。

    平儿喝了两口茶，就去看二楼新上的货品。

    姚瑶端着茶杯，神色淡淡地看着下方街道上来来往往的人。

    姚瑶出门，一是因为没事闲逛，二是因为秦玥说，他在莫紫歆身边安插的眼线素菊已经出手了，不出意外的话，接下来莫紫歆会出宫来，做某些事的。姚瑶打算看看，能不能见到莫紫歆。

    秦玥没出来，是因为宋氏喊他去和面。过年人多，要准备不少馒头包子之类的吃食，秦玥是做面食的好手，力气也大。

    “娘，我可以买这块石头吗？”平儿指着货架上的一个奇石问姚瑶。那是块山景石，看起来很漂亮。

    姚瑶笑着说：“我可不给买。自己有钱吗？”

    平儿点头：“我有钱。”林颂贤昨日给家里孩子们都送了金叶子作为新年礼物，也是财大气粗。

    此时平儿的小荷包里面就装了两片金叶子，他觉得买一块石头应该是够的。

    马明再上来添茶水，听平儿说喜欢那块石头，想要买，当时就笑了：“巧了，姨姥爷正在发愁给们准备什么新年礼物呢，这下难题被平儿解决了。”

    平儿愣了一下：“这样吗？”

    “嗯，姨姥爷送，是新年礼物，可不能不收。安儿没来，平儿给她也挑一个吧，应该知道她喜欢什么。”马明笑着揉了揉平儿的小脑袋。

    “好吧，谢谢姨姥爷！”平儿点点头，在货架上又看了一会儿，小脸有些犹豫。

    马明过来，把平儿抱起来，让他看着货架高处，笑问：“选中哪个啦？若是喜欢的多，放一起就是。”

    平儿摇摇头：“就一个，我不喜欢，但是我想妹妹会喜欢的。”

    马明笑问是哪个，平儿指了一块形状奇特的玉石，有点像是树上缠了一条大虫……

    “这个啊？”马明拿起来，递给平儿，平儿一脸拒绝，小身子后倾，“我不要，但我觉得妹妹会喜欢，小姨父若是送她做礼物，直接包起来就好。”

    马明知道平儿怕虫子，笑着点头，放下平儿，把那两块石头都取下来，他亲手做包装。

    “小姨夫，自家孩子玩儿的，不用费心包了。”姚瑶说。

    马明摇头：“不行，这是新年礼物，要好看点儿。”

    姚瑶笑笑，就随马明去了。

    之前秦玥给娃娃们做冰刀，姚瑶准备护具，马明家的孩子也都有。不是外人，倒不必计较那么多。

    平儿小脸认真地看着马明包礼盒，姚瑶无意中往外看了一眼，就见到莫紫歆的马车从下面走过。

    马车停在了一家酒楼门口，素菊扶着莫紫歆下车，一块进去了。不是醉仙楼，是在醉仙楼之前京城里最大的酒楼。

    姚瑶可以理解，莫紫歆应该是特意避开跟她有关的地方。

    马明把礼盒包好，带着平儿下楼去玩儿了。姚瑶依旧坐在原来的位置，喝着茶，悠闲地看着下面。二楼暂时没什么客人，因为那些贵人出来逛街一般都是下晌。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姚瑶终于看到另外一个目标人物出现了。刑部尚书府的嫡出公子彭秀寅。

    马车也停在了酒楼门口，就在南北楼斜对面，姚瑶看到一个锦衣公子下了车，带着随从进去了。

    姚瑶也没过去偷听，事情应该差不多了。平儿从下面上来，姚瑶就带着他回家去。那两块石头，已经被马明安排铺子里的伙计送去了姚府。

    “姨姥爷再见！”平儿对着马明挥挥手。

    母子俩步行回去，平儿问姚瑶：“娘想看的东西看到了吗？”

    姚瑶笑着点头：“看到了。”

    此时在那家酒楼里，彭秀寅已经见到了莫紫歆。

    是莫紫歆一早派人偷偷给彭秀寅送了信，他才来的。

    彭秀寅的随从和莫紫歆的丫鬟都退到了门外，彭秀寅落座，笑意温和：“九公主说找在下有要事相商，不知是何事？”

    莫紫歆笑意温柔：“彭公子，有些日子没见了。今日找来，是有件事，想跟商量。”

    “九公主请讲。”彭秀寅点头。他面庞白皙，容貌俊秀，穿着打扮也很优雅贵气，是莫紫歆喜欢的类型。

    “父皇说了，要在除夕宫宴上为我赐婚，夫婿人选，让我自己定。”莫紫歆娇笑。

    彭秀寅愣了一下：“这……那九公主找在下是……”

    “彭公子，驸马不是人人都能做的。意下如何？”莫紫歆问。

    彭秀寅眼眸微闪，皇上会让莫紫歆自己选驸马？莫紫歆这是看上他了？但他可看不上莫紫歆！彭秀寅背地里不是什么善茬，他玩过的女人无数，都处理得很干净，娶妻的事不是没想过，最重要的是安分，不能娶个会给他惹麻烦的。

    而莫紫歆就是个大麻烦。堂堂公主，名声尽毁，被很多男人看去了身子，脸皮却很厚，依旧趾高气扬的样子，仿佛给她做驸马是什么天大的恩赐一样！

    且不说莫紫歆的容貌彭秀寅就不喜欢，她的身份彭秀寅更不喜欢。而且娶了莫紫歆之后，肯定会有人背地里说他头顶青青草原的。

    彭秀寅起身，一脸诚惶诚恐：“多谢九公主抬爱，但彭某自知身份不高，实在不敢肖想九公主殿下。请九公主原谅，告辞！”

    莫紫歆面色一沉：“彭秀寅，别给脸不要脸！很多人都看到，跟我在这里私会，以为从这里出去，事情就结束了吗？”

    彭秀寅皱眉看着莫紫歆：“九公主这是为何？我们无冤无仇。”

    “如果现在离开，我就回宫告诉父皇，醉酒侮辱了我的清白。”莫紫歆冷笑。既然走到这一步，她不想回头，就是彭秀寅了。这个男人不敢对她怎么样。

    彭秀寅有些羞恼：“九公主好生无礼！”

    “我看上，是的福气。拒绝我的人，不会有好下场的。”莫紫歆轻哼了一声，“坐下，我还有话跟说。”

    彭秀寅眼底闪过一道寒光，又低着头回来，在莫紫歆对面坐下。

    “我会跟父皇说，我们两情相悦，已经有了夫妻之实，求父皇下旨赐婚。”莫紫歆看着彭秀寅说，“为了让父皇相信，答应把我嫁给，现在，我不介意对我做某些事。”

    彭秀寅是个男女通吃而且有特殊癖好的变态，绝对的大男子主义，听到莫紫歆仿佛施舍一般对他说那种话，彭秀寅心中怒意横生，不过面上不显。既然被莫紫歆设计了，彭秀寅也没什么客气的，起身拽过莫紫歆，就把她推倒在了桌子上。

    莫紫歆神色一变：“轻点儿！”

    彭秀寅一手捂住莫紫歆的嘴，一手撕开了她的衣裳，笑着说：“九公主，可别叫，让人听见会笑话的！”

    门外，彭秀寅的随从神色惊骇，素菊眼观鼻鼻观心，像是什么都没听见。有些事，虽然是她按照秦玥的吩咐做的，但莫紫歆走到今日，是她自己的选择。如此迫不及待都要跳进彭秀寅这个火坑，素菊只能说，贱人活该……

 592.赐婚，水煎包子

     

    彭秀寅站在雅间窗边，看着素菊扶着莫紫歆上了马车，马车动起来，缓缓地离开，往皇宫的方向去了。

    彭秀寅回味了一下金枝玉叶的滋味儿，唇角勾起一抹淫邪的笑。送上门来的，不吃是傻子。虽然身子被人看过，但还是个雏。反正被赖上了，彭秀寅觉得把莫紫歆娶回去，慢慢“玩”，似乎也不错。毕竟这高高在上的公主，跟一般的姑娘，感觉就是不一样。

    马车里，素菊给莫紫歆换了一身一样的衣服，把换下来的衣服包好，神色关切地问：“主子没事吧？”

    莫紫歆摇头，脸色不太好看：“没事。”一想到她堂堂公主，被逼得让一个男人在酒楼破了身子，就觉得心情糟糕透了。不过这是她认为如今最好的出路了。

    莫紫歆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打起精神来，接下来面对莫云齐，还要多加小心。

    回宫后，时间尚早，莫紫歆让人备水，沐浴的时候看着身上的青紫，眉头蹙了起来。不过想想，彭秀寅似乎很迷她的身子，才会这样，又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

    沐浴更衣后，莫紫歆吃了午膳，下人禀报，说莫云齐在御书房，刚刚用过午膳。

    莫紫歆精心梳妆打扮过，前去求见莫云齐。

    “不见，让她回去。”莫云齐正在批阅奏折，听说莫紫歆求见，立刻回绝。

    结果莫紫歆就在御书房门口跪了下来，言称若莫云齐不见，她就不起。

    “学了那么长时间的规矩，都学狗肚子里去了！”莫云齐冷哼了一声，合上奏折，“让她进来！”

    莫紫歆进门，又恭敬地跪下行礼。

    莫云齐没叫起，看着她冷冷地说：“才安分了几天，又想做什么？这里是该来的地方吗？”

    莫紫歆一听莫云齐张口就是训斥，心中也觉得委屈，垂着头说：“父皇，儿臣有要事，不得已才……”

    “能有什么要事？”莫云齐皱眉。

    “儿臣……”莫紫歆鼓起勇气说，“儿臣求父皇赐婚！”

    莫云齐面色一沉：“说什么？的亲事，朕自有主张！立刻回去！”

    莫云齐只是很讨厌他的女儿不听话，尤其是在亲事上糊涂行事。可这话莫紫歆听在耳中，自然是认为莫云齐铁了心要把她许配给林颂贤了！

    莫紫歆心一横，没有起来，沉声说：“父皇，儿臣与刑部尚书府的彭家六公子情投意合，求父皇成！”

    “说谁？”莫云齐拧眉。

    “彭家六公子，彭秀寅。”莫紫歆说。

    话落，莫云齐抓起手边的镇纸，砸到了莫紫歆面前：“堂堂公主，还嫌自己不够丢人？婚事都想自己做主！眼里还有朕吗？”

    莫紫歆越听越觉得委屈：“父皇，儿臣只这一个心愿，此生非彭秀寅不嫁，求父皇成！”

    “若是朕不成呢？要哭闹寻死吗？”莫云齐冷声问。

    莫紫歆低声说：“父皇，儿臣与彭秀寅已经……已经有了夫妻之实，若是不嫁他，只能死了。”

    莫云齐一听，腾得一下站了起来，怒指莫紫歆：“这个不要脸的东西！朕早该把乱棍打死，省得几次三番丢人现眼！”

    “父皇……求父皇饶了儿臣，成儿臣吧！”莫紫歆哭了起来。

    莫云齐怒气冲冲地坐下，瞪着莫紫歆，许久没言语。

    终于稍稍冷静了一些，莫云齐面色冰寒：“什么时候跟彭家老六情投意合的？”

    莫紫歆恭敬地说：“其实他早前就爱慕儿臣，才一直没有娶妻，武诚的事……已经过去了，儿臣跟他，一时情难自禁，才做出了不该做的事，求父皇不要怪罪。”

    莫云齐本来怀疑，莫紫歆是不是听到什么风声，以为他要给她指婚给林颂贤，因此才这么匆忙给自己找下家的，甚至，莫云齐在想，会不会是有人故意透露给莫紫歆的。

    可莫紫歆坚称，她跟彭秀寅早就情投意合，如今求莫云齐赐婚，是因为他们偷尝禁果，她担心怀孕，到时候遮掩不住，更让皇室蒙羞。

    林颂贤的事情已经过去了，莫云齐也没提起他的名字。而莫紫歆是不可能说实话的，因为她知道，如果她说是因为不想嫁给林颂贤，才故意这么快找了彭秀寅，来逼迫莫云齐的话，下场会很惨。

    莫云齐十分厌烦，都懒得责罚，看都不想再看莫紫歆一眼，只说让她滚回去。

    当天下晌，赐婚圣旨就到了刑部尚书府彭家，九公主莫紫歆赐婚给彭家六公子彭秀寅，择吉日完婚。

    莫紫歆对这个结果还算满意，当下又高兴起来，开始准备着到时候出嫁要带的东西了。

    刑部尚书彭琎对这道赐婚圣旨很莫名，又觉得晦气。自从莫紫歆在大皇子府出了那件事，京城里谁家公子愿意娶她？没想到，最后这个成了笑话的金枝玉叶，落到了彭家。

    可圣意难违。消息传开后，很多人都对彭秀寅表示了同情。

    莫景熙对这件事很意外，找了彭秀寅过来询问是怎么回事。

    彭秀寅实话实说，莫紫歆主动送上门的，他拒绝不掉，就成了这样的结果。

    莫景熙皱眉：“原来不是父皇的意思，是莫紫歆自己看上了？她也真够不要脸的，竟然用那种方式逼就范。不过，她这么着急做什么？难道父皇原来打算给她指婚给别人，她不乐意，才找上？”

    彭秀寅似笑非笑地说：“管她呢，娶回来，就是我的人。以后皇上是不会管她死活的。如果能帮上表哥一点，那是最好。”

    莫景熙摇头：“她一个不得宠的公主，对我没什么助力。背地里那些事，小心点，若是暴露出去，对我会有很不好的影响！”

    彭秀寅讪讪一笑：“表哥放心，之前的都处理干净了。至于那莫紫歆，我再怎么玩儿，她也只能受着，谁让她自己赖上我的。有本事，她就跑出去跟别人说，我对她做了什么？呵呵。”

    莫景熙摇头，也没说什么。

    如此，莫紫歆的亲事，总算是定下来了。

    姚府。

    得到消息的秦玥，表示满意。在莫紫歆出嫁后，素菊会在樊峻的安排下从莫紫歆身边脱身。至于莫紫歆日后会过上什么样的日子，值得“期待”。

    后日就是除夕，年味儿已经很浓了。

    秦玥前两天亲手打了一个大煎锅，晚饭的时候，姚瑶看发好的面和包子馅儿还有一些，就说做点水煎包来吃。

    家里之前倒是没吃过，姚珊问：“是不是把包子蒸熟了之后再煎，跟烤的差不多？”

    姚瑶笑着摇头：“不是，生煎。”

    姚珊表示很好奇，宋氏和姚玫也都过来看。

    姚瑶指导着，把包子包成了扁圆形，先包了一些肉馅儿的。

    煎锅底部放薄薄的一层油，烧热，把包好的包子一个一个整齐地码进去，从外圈到里圈儿，留了一些缝隙。

    小火煎，底部呈金黄色的时候，勾上薄薄的芡水，没过包子中部，加火，盖上锅盖，等到水快烧干，锅里出现响声，起锅，焖一会儿。

    “这就好了吗？”姚珊问，好奇会是什么样子的。

    姚瑶让大家让开，她用抹布垫着，掀开锅盖，往后退了一步，热气散开，香气四溢。

    勾的芡形成了金黄的脆皮，一面酥脆，一面软和，比起烤的一点儿都不干，热腾腾地盛出来，端到堂屋去，孩子们都用一根筷子插进去，举着吃，连声说好吃。

    李郎中趁着热乎劲儿吃了一个，觉得十分不过瘾，又弄了一碗辣椒酱来，接着吃。

    水煎包比家里蒸的大包子小一些，特殊的做法又是不同的风味，大家都爱吃。

    宋氏笑着说：“再做一锅素馅儿的吧，小白和平儿喜欢吃素的。”

    于是母女四个都尝过一个肉馅儿的水煎包之后，又一块儿包了素的，这次姚玫做，做好了之后，秦玥和平儿已经在等着了，那一锅肉馅儿的都被吃光了。

    晚饭就是水煎包子，酸汤面条，李郎中说这包子比蒸的还香，明天想再吃。

    吃过晚饭，宋氏磨墨，姚大江继续写对联。明天就要贴对联了，还有两副没写完。

    姚大江一时想起去年这个时候，他写的对联，武诚和伍思贤上门来讨，当时其乐融融的样子，不觉有些唏嘘。如今武诚“已死”，伍思贤也有些日子没往家里来了。

    临睡前，秦玥和姚瑶说起莫紫歆和彭秀寅被赐婚的事，姚瑶感叹了一句：“希望莫紫歆以后的日子水深火热，才对得起武诚现在的孤单寂寞冷啊！”

 593.又是一年除夕

     

    吃过早饭，宋氏熬的浆糊晾好了，秦玥带着家里的大孩子小娃娃们一起去贴对联。

    跟去年一样，秦玥又成了人形梯子，孩子们骑在他身上，亲手贴对联，都很是积极踊跃。一边贴着，学了识字读书的孩子在念对联的内容，然后互相讨论是什么意思，是如何对仗的，如果有不懂的，就问秦玥。

    伍思贤没有带随从，亲手提着几个礼盒出现在姚府大门口的时候，六伯有些意外，不过依旧笑脸相迎，请他进来了。像以前一样，进门后，就让他自便。

    伍思贤还没进主院，就听到了孩子们的笑声，面上不由浮现出一抹笑意，真觉得有些怀念。

    有些日子没往姚家来，一来确实升任之后公务有些忙碌，二来他想好好处理家里的事。伍思贤是个成年人了，姚瑶跟他说的话，他也听进去了，他事实上很在乎他的祖母亲人，所以虽然过去发生了一些不甚愉快的事情，但他并没有跟老人家冷战，只是尽力抽出更多的时间来陪伴伍老太太。

    因为经过某些事之后，伍思贤才意识到，他们祖孙看似亲密，其实并不了解。他那些年多是在读书，并没有跟伍老太太真正谈过心，说过他想要什么。作为晚辈，他之前对伍老太太的不耐烦，不想解释，逃避，其实是错误的。

    祖孙这段时间关系缓和了很多，虽然伍思贤觉得，下一次，关于他亲事的问题，伍老太太依旧会坚持她的某些观念，但至少，不会一声招呼都不打，就自作主张了。

    一直没来，不是伍思贤跟姚家生分了，其实是他因为姚珊的事有些抱歉，而且并不希望伍老太太觉得，他跟姚家的关系十分亲密，那会让伍老太太总想着利用姚家人。

    进院门，就见姚景泽骑在秦玥脖子上，正在贴对联。旁边小乖、平儿、阿福他们，都在仰头看，小乖在念对联的内容，安儿手中拿着一枚绿色的印章，正在往平儿手心盖章玩儿，平儿任由安儿乱玩儿，也不管她。

    安儿听到脚步声，回头，笑嘻嘻地叫了一声：“伍叔叔！”

    伍思贤笑着点头，秦玥回头看了一眼，也没招呼伍思贤的意思，只冲着屋里说了一句：“爹，惦记的后生来了！”

    一句话，让伍思贤突然感觉鼻子有点酸，又觉得更抱歉，他亏欠姚家许多，早该来看看长辈的。

    姚大江打了帘子，看到伍思贤，神色一喜，乐呵呵地说：“小伍可是有些日子没来了，快进来吧！”

    进门，伍思贤刚把礼盒放下，本来想给姚大江和宋氏行个大礼，解释一下最近为何没过来，结果宋氏塞了一杯热茶到他手中，笑意温柔：“快坐下，喝杯茶暖暖，外面冷，怎么也不多穿点儿？”

    伍思贤摇摇头，本想说他不冷，结果一低头，眼泪下来了。

    “这孩子，是怎么了？受什么委屈了？遇到难事了？别见外，心里有事就跟我们说，小白和瑶儿都把当朋友的，能帮的一定帮。”宋氏连忙说。

    伍思贤抬头，眼圈儿泛红，却是在笑：“姚叔，姚婶，我没受委屈，也没什么难事儿，就是……们对我太好了，我想如果我爹娘还活着，都不一定有们对我这么好。”

    宋氏哭笑不得：“这么大人了，真是的，吓我一跳！”

    姚大江微叹一声：“小伍啊，这些年受了不少苦，一直以来对自己要求高，心思重。但有些事，不要压在心里，总要往前看，已经很出色了，想必祖父在天之灵，都会欣慰的。”

    伍思贤点头：“嗯，我明白，谢谢姚叔姚婶，我就是许久没来看们，觉得很抱歉。”

    “知道忙，不用惦记我们，我们如今万事不愁，日子舒心，是们年轻人比较辛苦。若是得空，就过来，婶儿给做点好吃的补补，看这么多年一直都这么瘦。”宋氏笑着说。

    “嗯。”伍思贤微微点头，跟姚大江和宋氏说，他这些日子公务忙，空闲的时间多是在家中陪伴祖母。

    “应该的，祖母为付出很多，便是老人家有什么不对的，也不能跟她置气，一家人，心平气和地好好把话说开就好了。不论如何，祖母是疼的。”宋氏叮嘱伍思贤。

    “是啊。”伍思贤笑了笑，“我祖母本来还说，想亲自过来跟们道个谢，也道个歉，只是她流放那些年落下的病根儿，这天一冷，身子就酸痛，吃了好些药也没什么效果，太医说注意保暖不能见风，就没让她过来。”

    “无妨的。”宋氏摇头笑笑，“回去跟祖母说，她这是苦尽甘来了，这么懂事，让她少操点心，跟着好好享福才是正经。”

    伍思贤连连点头，又跟姚大江聊了一会儿他最近看的书。

    “中午在这儿吃饭吧，昨儿瑶儿做了一种水煎包子，很好吃的，今儿再做一回，也尝尝。”宋氏笑着说。

    伍思贤笑着点头：“那我可是有口福了，辛苦姚婶。”

    “别说这么见外的话，我去看看孩子们，别在外面待久了冻着，们好好聊聊。”宋氏说着就起身出去了。

    伍思贤又问姚大江讨对联，姚大江乐呵呵地说，家里买的红纸多，有裁好的，再给他写一副。

    伍思贤磨墨，姚大江略略沉吟之后，提笔写下一副对联，轻轻吹了吹，提起来给伍思贤看：“小伍觉得如何？”

    伍思贤一看，上联是“养性每将书作伴”，下联是“修身当以乐为先”，分明是姚大江专门送给他的箴言，希望他心怀宽广，积极向上，乐观开朗一些。

    “多谢姚叔，我很喜欢，字好，文采也好。”伍思贤点头。

    写好横批放在旁边晾着，伍思贤忍不住感叹了一句：“去年这个时候，我跟武诚过来，讨对联和窗花回去……”

    今年姚大江的书法比去年更见笔力，文采和心境也越发成熟大气。伍思贤经历官场洗礼，也成长了很多。但在一块儿的时候，那种舒服自在的感觉如往昔一般。只是，缺了一个武诚，就少了许多欢乐。

    姚大江叹了一口气，摇摇头没说话。

    姚家的对联贴完了，秦玥带着孩子们在宋氏的监督下，围着热水盆，泡泡小手暖身子，省得冻着。

    还没到吃饭的时候，孩子们都拿上冰刀护具，又跑到后花园冰场去玩儿了。

    中午主食是水煎包子，做了两大锅，出锅就端来堂屋让大家先吃着。伍思贤尝过之后，说十分美味。

    姚珊跟伍思贤再见，倒也没什么好尴尬的了，一笑泯“恩仇”。姚珊原先说再见伍思贤要跟他道个歉的，如今倒觉得，没必要了。

    伍思贤在姚家吃过中饭，宋氏又给他装了不少做好的吃食让他带回去，就离开了。

    下晌，姚大江和宋氏带着孩子们，到宋家去送年礼，宋氏又跟刘氏说了水煎包子的做法，刘氏笑说她晚上就试试，又说等初二的时候，一定都要过来。

    转眼到了除夕。

    宫里早有人过来传莫云齐口谕，除夕宫宴，秦玥和姚瑶以及家眷务必参加。

    除夕宫宴每年都是老一套，秦玥觉得还不如在家里教孩子骑自行车。孩子们要自行车做礼物，他已经都给做好了，而且说好了，等到大年初一的时候，家里要办溜冰赛和自行车比赛，孩子们都很期待。

    姚瑶照旧问家里人，想不想进宫凑热闹，得到的回答是，都不想，俩孩子也不想，只想在家骑车玩儿。

    于是，到了除夕这日，只有秦玥和姚瑶两人进宫去赴宴。

    皇宫御书房，莫云齐卷起一个明黄的卷轴，神色淡淡地问：“安王来了吗？”

    “回皇上的话，昌乐宫那边的信儿，安王和王妃已经到了。”老太监恭敬回答。

    “安王可带了别的家眷来？”莫云齐问。

    老太监摇头：“只安王夫妇二人，并未带孩子，也没有其他家眷。”

    “知道了。”莫云齐点头，又看了一眼那道已经写好的圣旨。

 594.第五道圣旨

     

    除夕宫宴，君臣同乐。

    姚瑶看到了大皇子莫景瑜，他最近几个月蓄起了胡须，看起来颇有几分故作的老成。

    去年除夕被册封为永安王的莫景熙，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看着更假。身旁是他的王妃彭秀晶，小腹微隆，听说又怀了个儿子。

    九公主莫紫歆被赐婚后，仿佛扬眉吐气了，今日打扮得花枝招展，眉宇之间傲气仍在，仿佛在场的很多男人曾经看过她衣不蔽体的样子那件事，根本没有发生过一样。姚瑶对莫紫歆的心理素质和脸皮之厚，很是佩服。

    外人不知彭秀寅的真面目，也不知赐婚的由来，倒是觉得彭秀寅受委屈，莫紫歆仗着公主身份，名声尽毁之后还能嫁个贵公子，真是命好。

    但秦玥和姚瑶很清楚发生在莫紫歆身上的所有事，其中有一些就是他们暗中推动的。莫紫歆现在并不知道她的未婚夫是什么样的变态，就让她欢欢喜喜地出嫁，到时候体会一下，从天堂坠入地狱的感觉吧！

    宋思明第一次入宫赴宴，位置在末尾，距离秦玥和姚瑶很远，不伸着脖子都看不到。如今他们的距离越来越短，只隔了一张桌子。他带着孟静婉进宫，没带孩子。孟静婉越发娴静优雅，很有大家风范了。

    魏宇泽跟宋思明的感受差不多。他跟秦珍珍三口小家，把孩子也带上了，不过孩子这会儿在外公秦非白怀中抱着呢。

    秦非白是一个人来的，因为容华英不喜欢这种场合。她是秦非白的第二个继室，还是嫁过人的，当初他们成亲，京城里的人背地里说了不少闲话。容华英过得舒心美满，不在乎旁人怎么评价她，但听到有人说秦非白的是非，她就觉得很生气。

    林松屾和温雨薇没带娃，孩子在家，林放带着。

    不久之前被册封为清源候的林颂贤，这次也接到了宫里的帖子，带着林凡一块来了，位置也挺靠前，一出现就成了许多人注意的对象。

    虽然林颂贤做生意，总在外面，但其实这些贵人，真正见过他，认识他的很少。对商人的固有印象都是精明算计，气质庸俗，甚至多肥胖者。但说实话，林颂贤从容貌气质来说，真的不像某些人以为的商人的样子，反倒像个清贵的读书人，虽然是头一回参加这种盛大的宴会，但是举手投足自在从容，不卑不亢，让很多人都有些意外。

    莫紫歆头一回见到林颂贤。林凡是跟着林松屾一块儿的，林颂贤落在了后面，今日穿了一身林凡给他选的墨青色锦袍，一个人走进昌乐宫的时候，逆着光，莫紫歆都愣了一下，当时在想，这是京城里哪家的公子，气质如此出众，她怎么从未见过？

    等到得知林颂贤的身份，莫紫歆心中又起了无名火。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就算林颂贤容貌俊美气质上佳，也配不上她！可莫名的，看到林颂贤跟她想象中的不一样，莫紫歆就是觉得很生气，脸色都差点绷不住！

    姚瑶觉得宫宴无聊，就在默默观察某些人，自然看到了莫紫歆的情绪变化，当时觉得有些好笑。难不成莫紫歆后悔了？突然觉得林颂贤也不错？

    是否后悔，莫紫歆是不会承认的。不过就算她后悔，也改变不了任何结果。因为她根本不知道，事实上，她自以为凭借着自己的手段避开的不想要的亲事，根本是秦玥给她设下的一个局。所谓的赐婚，在最开始被莫云齐提起的时候，已经被林颂贤拒绝了。

    伍思贤今年的位置也靠前了不少，他没有带家眷，只一个人坐着，旁边桌是魏宇泽，在莫云齐来之前，两人一直在笑谈。之前因为家里的事，魏宇泽这个有过类似经验的，给了伍思贤不少有用的指点，他们也是早在清水镇就认识的。

    莫云齐到来，众人行礼过后，宴会就开始了。

    莫云齐笑容满面地举杯，与众臣和家眷共饮。

    “安王，怎么没带孩子来？朕也许久没见们家里那两个小娃了，很是想念呢！”莫云齐笑着说。

    秦玥微笑：“孩子正是玩闹的时候，坐不住，就没带过来。”

    “安王这是谦虚。谁不知道家里的龙凤胎，儿子聪颖听话，女儿活泼可爱？”莫云齐笑容满面，倒像是很喜欢平儿和安儿的样子，“朕还给他们准备了礼物的，谁知没见到人。”

    “明年除夕宴，微臣一定把他们带过来。”秦玥恭声说。

    莫云齐笑着摇头：“明年除夕可是太久了，改日朕到们家里去瞧瞧。”

    群臣听着莫云齐和秦玥的对话，心中只能再次感叹，什么叫圣眷正浓？什么叫皇帝心腹？秦玥这就是！都没见莫云齐如此当众关心他自己的孙子。

    酒过三巡，姚瑶觉得越发无聊，正在想着，最喜欢在这种场合颁布圣旨的莫云齐，不知道今年有没有新的旨意？

    就听莫云齐笑着说：“大盛国泰民安，离不开诸位爱卿的辛劳。如今朝中的青年才俊可是不少，们都是大盛国的中流砥柱啊！适逢新春，该喜上加喜。来人！”

    只见一个老太监，捧了一个托盘，上面放了五个明黄的卷轴，走上前来。

    姚瑶听莫云齐的意思，是要给朝中年轻官员赐婚，而且一次要赐婚好几个，以前倒是没有这种事。

    很快，老太监开始点名宣旨。

    被赐婚的第一对儿，是个寒门出身的年轻官员，跟一个四品官家的嫡出小姐。

    第二对，也差不多。

    连着四对，都是欢欢喜喜地接了圣旨退下了，至少从表面上看是这样的，心里乐不乐意，那就另说了，反正圣意难违。

    老太监打开最后一道圣旨，姚瑶举起酒杯，在想下一个被赐婚的有可能是伍思贤，因为在场的也没有其他合适的年轻官员了。

    果然，老太监拖着长长的尾音，说了一声“礼部尚书伍思贤接旨”。

    伍思贤垂头，快步走出去，跪了下来。

    奇怪的是，老太监并没有接着宣布让哪家小姐也上前去。

    姚瑶当下有种不妙的感觉，下一刻，就听老太监宣旨，给伍思贤和姚府三小姐姚珊赐婚……

 595.请收回成命

     

    第五道圣旨，让很多人意外。

    姚珊是谁，在场的人都知道。

    有人认为姚珊出身低微，算不得什么名门贵女。譬如莫紫歆，就是这种观念坚定的拥护者。

    也有人认为，姚珊背景强大，娶了她，那可了不得！如果是普通官员，就是直接打入了以安王为首，秦家温家宋家魏家林家组成的家族姻亲派系，飞黄腾达指日可待。如果是皇子亲眷，娶到姚珊，有很大的概率可以得到安王一派的支持，距离太子之位就十拿九稳了。

    原先姚珊跟武诚传过“绯闻”，被莫云齐亲自辟谣。之后就有很多人在观望，姚家的这朵花儿，会落入谁家。

    这两年，向姚珊提亲的贵公子不少，但都被姚家回绝了。伍老太太也派她的儿媳替伍思贤去跟姚珊提亲，但这件事，外人并不知道。

    如今这桩赐婚，在很多人眼中，倒是怀疑伍思贤跟姚珊的亲事早就定了，是秦玥请莫云齐圣旨赐婚的。

    有这种想法的人不少，因为本来伍思贤就是众人眼中安王一派的官员，在京城中，只跟姚家以及秦玥身边的人来往。秦玥的亲妹妹秦珍珍，他的表妹温雨薇，都嫁给了姚瑶的朋友，伍思贤跟姚珊，看起来也是这种模式。

    莫紫歆面色瞬间就绷不住了！她从来不会承认，其实她内心深处，十分嫉妒姚珊，嫉妒姚珊的美貌，嫉妒姚珊被武诚喜欢，被秦玥和姚瑶宠着。

    对莫紫歆这种唯出身论者，伍思贤可不是寒门出身。原先伍家就是京城的名门贵族，他年纪轻轻当了礼部尚书，而且跟姚家关系颇好。莫紫歆素来都对姚珊怀着极大的恶意，如今见姚珊被指婚的对象这么出色，当然心中不满。再联想到自己的处境，更是恨地差点扯烂手中的帕子！

    莫景瑜神色如常，没有多想。

    但永安王莫景熙看着伍思贤的眼神，变得幽深起来。从去年除夕莫云齐下旨给他和莫景瑜封王的时候，莫景熙就意识到，他和莫景瑜都不是莫云齐中意的储君人选。后来又不得不怀疑，莫云齐可能还有别的不为人知的儿子。他往这个方向去调查，查了整整一年，也没有什么线索。

    一直想要拉拢秦玥的莫景熙，曾经甚至亲自出马勾引过姚瑶的表姐宋思清，到此刻，听到这桩赐婚，脑中仿佛炸开了一道惊雷！

    莫云齐把安王妃的妹妹指婚给伍思贤，意味着什么？莫景熙绝对不认为这跟其他四道赐婚圣旨是同一个概念！这也绝对不可能是秦玥答应过之后，跟莫云齐合意才有的赐婚，因为秦玥根本不是那种会主动去求赐婚圣旨的人！伍思贤是跟姚家关系密切没错，但如果姚家打算把姚珊许配给伍思贤，两家早就定亲了，不会等到今日！况且最重要的一个证据是，姚珊今日没来！如果是秦玥和姚瑶事先得知的赐婚，当然会带着姚珊过来领旨！

    莫景熙一直在关注着莫云齐的异常举动，而这第五道赐婚圣旨，让莫景熙清醒异常！姚珊没来，就说明莫云齐没有经过秦玥和姚瑶的同意和知情，就颁下这道圣旨！这必然是秦玥不乐意的，那莫云齐这样做，到底为了谁？已经太明显了！

    再联系到过去一年，伍思贤在朝中平步青云，连升几级，比当初的宋思明升官都快，颇得莫云齐偏爱信重。莫景熙当下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或许他过去一年一直在调查，想要找到的莫云齐的私生子，就是跪在那里的伍思贤！

    伍思贤本身就跟皇室有关系，他的亲姑姑曾经是莫云齐的妃子，他娘当年也差点入宫为妃，后来伍家被流放，也是因为宫闱秘事！

    莫景熙猛然垂头，拳头紧紧地握了起来，怒火中烧，郁愤难平！莫云齐把姚珊赐婚给伍思贤，意味着什么，他再清楚不过！因为，这些都是他费尽心机，却得不到够不着的东西！

    秦玥面色如常，姚瑶神色平静。倒是他们在场的亲友，都皱起了眉头。其中不乏知道当初姚家已经拒绝伍思贤提亲的人，对于这桩赐婚，都感觉不妙。

    圣意难违，一旦伍思贤接下圣旨，到时候，秦玥和姚瑶若是反对，事情就不好收场了！

    林松屾皱眉看着伍思贤，心中在想，这个臭小子最好识相一点儿，直接拒接圣旨！家里人都知道他喜欢姚珊，但他要是敢接圣旨，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白眼狼！姚家人对他那么好，他受了姚家那么多的恩惠，否则根本不可能有今天，说不定当年在清水镇，就已经过不下去了！

    老太监宣读完圣旨，见伍思贤垂头跪着不动也不言语，低声提醒：“伍尚书？”

    伍思贤跪伏在地，恭声说：“微臣叩谢皇上隆恩，但这道圣旨，微臣不能接！”

    莫云齐面色一变：“说什么？是要抗旨吗？”

    伍思贤垂着头说：“微臣斗胆，恳请皇上收回成命！”

 596.其罪当诛！

     

    因为伍思贤明确拒绝赐婚圣旨，昌乐宫中，一片哗然。

    为何？

    所有人，包括莫云齐心中，都生出这个疑问。

    伍思贤跟姚家关系密切，据说曾经受过秦玥和姚瑶的恩惠和关照。他为何不愿意娶姚瑶的妹妹？

    是姚珊不好看？没才华？还是名声有污点？

    在场的人几乎都见过姚珊，印象最深刻的是今年大皇子府宴会那次。姚珊分明是那日所有未嫁小姐中最亮眼的，容貌娇美动人，气质娴雅温柔，据说她被安王妃用心培养，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言行举止都颇有大家闺秀的风范。

    在场某些公子小姐曾经参加过武诚牵头组办的马球赛，对姚珊还有一个印象，她的马术很好，似乎是学过武功的。

    至于姚珊的人品和名声，唯一一次引起风波，很快被辟谣了，还是莫云齐这个皇帝亲自辟谣，事实也证明那些谣言是彭秀晶故意编造传播，意图陷害姚珊，证据确凿，供认不讳。

    论出身，虽然伍家是老牌的名门贵族，但曾经的伍家早已没落，甚至可以算得上是毁灭。伍思贤被流放过，小时候就生活在姚珊的家乡。某些从小在京城长大的贵族公子小姐看不起姚珊的出身就罢了，伍思贤凭什么？

    再说，圣意难违，普通百姓都知道，抗旨是会掉脑袋的！

    所以，到底是什么原因，让伍思贤冒着被砍头的风险，也一定要拒绝这桩不管从里子面子感情还是利益来讲，对他都好处多多，甚至在很多人眼中，是他高攀，是他走运，是可以助他走向人生巅峰的赐婚？

    这个问题，莫云齐也想不通，因为从他暗中的调查，伍思贤明明喜欢姚珊。

    “伍爱卿！可知道，抗旨的后果？朕念年轻不懂事，再给一次机会，这圣旨，接是不接？”莫云齐面色阴沉。

    昌乐宫中一片静寂。前四道赐婚，顺顺利利，其乐融融，这第五道圣旨的后续发展，却实在是太诡异，让人百思不得其解。甚至有人觉得，伍思贤怕不是疯了？抑或是傻了？魔怔了？中邪了？他知不知道他到底在干什么？

    对于莫云齐的呵斥和暗示，伍思贤垂着头，跪伏在地，恭声重复了一遍方才说过的话：“微臣斗胆，恳请皇上收回成命！”

    “给朕一个解释！”莫云齐显然被气得不轻。颁下这道圣旨，他预想过会遇到的阻力和问题，假如有，一定是出在秦玥那里，甚至想好了怎么处置。却万万没想到，这道圣旨，事实上跟秦玥还没有产生任何实质性的关系的时候，竟然被伍思贤给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微臣不喜欢姚三小姐。”伍思贤低着头说。作为一个读书人，他当众做出这种表述，太过直接，很失礼。从圣旨的角度来说，很多人当下真觉得伍思贤神经病，不知天高地厚！圣旨赐婚，哪容得他喜欢不喜欢？他这是在挑衅莫云齐的皇威！

    “知不知道在说什么？”莫云齐震怒，重重地拍了一下龙案。

    莫景熙垂眸，掩去眸中肆虐的寒光。看莫云齐在伍思贤抗旨之后的表现，莫景熙就知道，他猜对了，这个姓伍的，一定是他不为人知的弟弟，莫云齐的私生子。因为换个人，敢当众如此顶撞莫云齐，拒接圣旨，早就被拖出去砍了，莫云齐却一直在逼迫伍思贤改口！太可笑了，还真是良苦用心呢！

    一时间，莫景熙心中生了浓浓的恨，觉得好不公平！同样都是莫云齐的儿子，为何莫云齐从来都不曾认可他，却选中了伍思贤？伍思贤何德何能？莫云齐竟然如此煞费苦心给他铺路垫脚！

    伍思贤不再解释，只沉声再次重复：“微臣斗胆，恳请皇上收回成命！”从他的声音中，听不出恐惧，听不出冲动，听不出异常，只有坚定。

    莫云齐面色沉沉，猛然转头看向了秦玥，就见他神色如常，手中还握着酒杯，仿佛事不关己。

    “安王，怎么看？”莫云齐脱口而出。

    秦玥微微垂眸，看着杯中酒轻轻晃动：“多谢皇上关心家妹的终身大事，不过伍尚书这种态度，微臣对赐婚，便没什么看法了。”意思就是，伍思贤都不肯接圣旨，还言称是因为不喜欢姚珊，秦玥怎么可能会答应让姚珊跟伍思贤？考虑都不会考虑。这不是秦玥拒绝的，是伍思贤决定的。作为姚珊的兄长，秦玥的表现，合情合理。

    莫云齐一时间怀疑，秦玥跟伍思贤事先通过气。但转念就知道，这不可能。因为赐婚的事，秦玥和伍思贤根本不可能提前知道。莫云齐写的赐婚圣旨，从头到尾，都在他眼皮子底下，根本没有第二个人知道里面的内容！

    “父皇，伍尚书如此不识抬举，按照大盛国律法，其罪该诛！”莫景熙抬头，眸光冷凝，眼底闪过一丝杀意。伍思贤，既然冒头了，接下来，真正的战斗开始了！不到最后一刻，他绝不认命！

    莫云齐没有回应莫景熙的话，而是看着秦玥，又问了一句：“安王觉得，伍尚书，该杀吗？”

    在场之人面色各异，都觉得事情越发怪异起来，气氛也莫名多了几分紧张。

    有人在想，秦玥跟伍思贤过从甚密，关系匪浅，肯定会为伍思贤求情的。

    但秦玥薄唇轻启，恭声说道：“回皇上的话，微臣认同永安王的看法。伍尚书抗旨不遵，大逆不道，依律当斩！”

    很多人神色惊愕，简直怀疑自己的耳朵！伍思贤跟秦玥不是好朋友吗？不是旧识故交，经常来往的吗？伍思贤分明是秦玥一派的官员，秦玥竟然说他该砍头？

    “安王妃觉得呢？”莫云齐面色越发阴沉，又问姚瑶。

    姚瑶神色平静：“虽然伍尚书是我的朋友，但他胆大包天，任性妄为，我希望皇上秉公处理，不必在意我和安王。我们是大盛国的臣民，坚决维护大盛国的律法。伍尚书是成年人，该为他的行为付出代价。”

 597.机关算尽，一塌糊涂

     

    在秦玥和姚瑶相继表态后，昌乐宫中，陷入了令人不安的静寂。

    赐婚圣旨还在老太监手中捧着，伍思贤还在地上跪着。

    很多人心想，得，伍思贤最大的靠山安王夫妇亲口说他“依律当斩”，这人啊，怕是活不过今日了！好好的一个年轻人，才华出众，前途无量，怎么说傻就傻了呢？那圣旨接了是荣光，是前途，是光明无限的未来，不接，就是一把砍向他脖子的利刃！

    事到如今，端看莫云齐如何表态。反正在场的很多人都找不到莫云齐会饶过伍思贤的理由。最好的结果，一人被砍头。最坏的结果，家死光光。

    可惜，正在发生的结果是，莫云齐面色郁郁，沉默良久之后，开口说：“朕本是为新春喜上加喜，但赐婚之事，总要合心合意才能圆满。既然伍爱卿不愿，那就罢了。”

    莫景熙闻言，怒意更盛，险些咬碎后槽牙！太过分了！如果今日跪在那里的不是伍思贤，而是他，莫云齐会如此宽宏大量，对抗旨都毫不追究吗？绝对不可能！

    曾经莫景熙以为，莫云齐是个理智的明君，对待儿子们都像对待臣子一样，讲究制衡，有错必罚。但到现在，莫景熙才知道，莫云齐也有当一个父亲的时候，但入了他眼的儿子，只有伍思贤这个名不正言不顺的野种！

    其他人都觉得今儿这事太诡异了。

    大盛国历史上，前一个拒接圣旨后身而退的人是安王秦玥。

    但谁能跟秦玥相提并论？且不说秦玥是为大盛国立下赫赫战功的秦大将军府的嫡长公子。只说当时的情况，大盛国跟北疆国大战在即，正是最需要秦家出力的时候，后来秦玥用他的实力和功绩证明了他对大盛国是不可或缺的战神，是无人能够替代的英雄。

    因此，上上下下，从皇室到百姓，除了利益相关者，那位已经死掉的公主莫紫嫣，其他人都认为，那一次，莫云齐对秦玥拒接赐婚圣旨的宽容，是英明无比的做法。

    试想一下，当初若是莫云齐为了一个无关紧要的公主，一怒之下斩了秦玥，秦家还如何再忠心卫国？大盛国失去这样一位神将，跟北疆国的战争，能赢吗？能胜得那么快，让原大盛国百姓不必经历任何战乱之苦吗？虽然是假设，但所有人心中的答案都是，不可能！

    但人跟人，是不能比的。

    秦玥是谁，伍思贤又是谁？后者的身份，说是名门之后，其实也是罪臣之后。一个年纪轻轻的文官，被破格提拔，平步青云，到如今礼部尚书的位置，朝中不服者大有人在。说是才华出众，但事实上也看跟谁比。中过状元又如何？大盛国每三年出一个文状元，朝中的官员，曾是科举前三甲的不胜枚举。

    神将百年难遇，不止要武功出众，还要心性超群，智计无双，勇猛无畏。但区区一个文官，从来也到不了无可替代的地步。

    况且当初秦玥拒接圣旨，也没有当众忤逆，彼时有传言是他流落在外时身体受了伤。

    伍思贤可倒好，他不喜欢姚珊？这种理由太可笑了！一个臣民在皇上面前，把自己的喜好放在第一位，把皇上的威严放在后面，还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如此忤逆！依律，就是该斩！

    如果说伍思贤拒接圣旨，让人意外，无法理解。

    这会儿莫云齐竟然一点儿都不追究，轻拿轻放，更是让人震惊不已！因为这不合情，也不合理！莫云齐对他的儿子们都素来不啻当众训斥责罚的，为何偏偏对伍思贤如此特殊宽容？

    很多人回过味儿来，看着伍思贤的眼神，都多了几分不明的意味。

    因为某些事，可不只是莫景熙在观望，朝中众臣都在观望，那就是大盛国立储的事。莫云齐一直拖着不立太子，暗处当然不止莫景熙会怀疑莫景瑜还有别的不为人知的儿子。秦玥和姚瑶从去年除夕开始也有了这个想法，只是查不到是谁而已。

    如今，关于立储的迷雾，突然清晰了起来。

    事实上，莫景熙不是第一个怀疑伍思贤身份的，秦玥和姚瑶在听到圣旨念到姚珊名字的瞬间，很多事，就都明白了，包括当初武诚为何突然被赐婚。

    莫云齐为伍思贤，可真是用心良苦。在他的计划中，伍思贤一定会接下那道圣旨，然后就该秦玥和姚瑶表态。一旦秦玥和姚瑶当众拒绝这桩赐婚，莫云齐一定不会善罢甘休，这又是他对秦玥的一次考验。从长远来说，莫云齐这一步棋，是为莫氏皇族控制秦玥，走出的至关重要的一步！

    可惜，伍思贤是个活生生的，有感情的人。他不知道他的什么别的身份，他也没想过那种可能。他只知道，姚珊不喜欢他，而他亲口说过不会再造成姚珊的困扰，他要说到做到。秦玥和姚瑶帮他那么多，姚大江和宋氏对他那么好，他一路走到今日，步步小心，如履薄冰，瞻前顾后，素来谨慎，可这一次，就这一次，他不想去考虑自己的安危，不想去考虑他的祖母会不会对他失望，也不想去考虑他辛辛苦苦得到的这一切会不会一朝尽毁。他只知道，那道圣旨，他不想接，也不能接。

    伍思贤拒绝赐婚圣旨的时候，不曾考虑过，秦玥和姚瑶是不是会救他。他当然知道最坏的后果会如何，可让他自己都觉得意外的是，他竟然一点儿都不害怕。这是他这辈子，第一次这么勇敢，这么无畏，这么不计后果地去做一件事。也是他长久以来，第一次觉得，他不是为了别人而活，他想要做自己，不想再接受任何人强加给他的东西。

    说实话，这种感觉，真的很不错。一直以来都谨小慎微，被很多东西束缚着，并不自信的伍思贤，这一回，突然体会到了自由的感觉是什么样子的。

    “散了吧！”莫云齐没有任何解释，起身离开。

    伍思贤缓缓地从地上站了起来，转头，对上莫景熙冷鸷的目光，其中有赤裸裸的敌意和恨意。

    伍思贤有些不明所以，他不接圣旨，跟别人没关系吧？不过莫云齐为何没有治他的罪呢？他也觉得好生奇怪。

    不止莫景熙，很多人的眼神，都让伍思贤觉得怪异而不自在。他下意识地看向秦玥和姚瑶，方才他们没有替他求情，伍思贤倒不是失望，也是奇怪，不能理解。但有一点伍思贤是坚信的，秦玥和姚瑶绝对不可能存心害他，不管他们说了什么做了什么。

    难道秦玥和姚瑶早知道莫云齐不会治罪？伍思贤想到这种可能，更觉得脑中一团乱麻。他仿佛突然被人推进了一个漩涡中心，看不清方向，找不到出口。

    秦玥和姚瑶起身，率先离开了，并没有跟亲友同行，也没有跟伍思贤有任何交流。

    其他人陆陆续续起身往外走，魏宇泽示意秦珍珍跟着秦非白先走，他走过去，轻轻拍了拍伍思贤的肩膀：“虚惊一场，没事了。走吧，回家。”

    林松屾看着伍思贤的背影，轻哼了一声。

    温雨薇蹙眉：“相公，这事儿……”

    “这事儿，跟咱们没关系。”林松屾话落，转头看向林颂贤，“大哥，走吧。”

    莫紫歆想不通到底是怎么回事。伍思贤拒绝娶姚珊这件事，并没有让莫紫歆觉得高兴，因为很显然，这里面还有别的内情。

    留在最后的，是大皇子莫景瑜和永安王莫景熙。

    莫景瑜后知后觉，也猜到了一点什么，跟莫景熙对视了一眼，这两位素来不对付的兄弟，一块起身离开。

    莫云齐回到御书房，面沉如水地坐着，龙案上放着没有颁下去的那道圣旨。

    究竟是哪里出了错？本来按照计划，只要伍思贤接旨，赐婚顺利进行，外人看着，这就是五桩赐婚中的一桩，没什么太特别的，也不会有人怀疑伍思贤的身份。事实上，另外四道赐婚圣旨，本就是莫云齐为了“掩护”这第五道圣旨，才专门弄出来的。

    伍思贤就是莫云齐不为人知的私生子。

    这件事，莫云齐早就知道，早到当年伍思贤小时候被流放的那个时期。因为过去的一些事，莫云齐对伍思贤这个儿子的态度很复杂。他不缺儿子，那些年伍思贤流落在外，吃苦受罪，并不是莫云齐故意安排对他的考验，因为莫云齐原本没有想过要让伍思贤认祖归宗的事。

    但伍思贤通过自己的努力，考科举回到京城，中了状元，当时莫云齐对他就另眼相看。因为他一直都觉得自己的儿子们资质太平庸，没有一个让他觉得可以托付的。相对来说，伍思贤受过苦，心性不错，才华出众。

    让莫云齐经过深思熟虑，决定认回伍思贤，并且选中他作为继承人的重要原因之一，其实是伍思贤跟秦玥的关系。

    自从天下太平之后，莫云齐一直在思考一件事，如何控制秦玥。秦玥代表的不是他自己，而是以他为中心，如今在大盛国文官武将之中都表现十分出色的数位年轻人。

    秦玥的能力太过突出，若他忠诚，可保莫氏皇族百年繁荣昌盛。若他不忠，莫氏皇族就危险了。

    作为一个皇帝，莫云齐对秦玥的信任，从来都是有限的，也是有条件的。

    正因为了解秦玥，所以莫云齐知道，秦玥效忠他，但日后未必会效忠他的儿子。莫云齐不希望莫氏皇族在他之后，走向没落甚至是灭亡。因此，他一直在寻求一种掌控秦玥的办法。他想让莫紫嫣嫁给秦玥，秦玥拒绝了。他想让林颂贤娶莫紫歆，秦玥又拒绝了。

    不管林颂贤所谓的因为对亡妻起誓不再娶是否属实，结果就是，莫云齐屡次想要用联姻的方式让秦玥跟莫氏皇族联系起来，却屡次失败了，包括今日莫云齐计划很长时间，最看重的这一次。

    莫云齐没有事先跟秦玥商量，就是为了避免秦玥再找借口推脱。如果秦玥只当着他的面拒绝，外人不知内情，莫云齐想治他的罪都要掂量一下能不能服众。但如果秦玥在一个公开的场合，公然抗旨，莫云齐能做的事就很多。实在不行，趁机废掉秦玥手中的权力，也是一种他设想过的结果。

    秦玥是个闲王，但秦非白的兵权，等同于在秦玥手中。

    可惜，又一次，失败了，而且失败得让莫云齐很愤怒，因为他从头到尾找不到任何秦玥的错处。

    而这场赐婚闹剧，还直接导致了另外一个莫云齐计划外的结果，那就是，让伍思贤的身份暴露了！

    在莫景熙开口说要给伍思贤治罪的时候，莫云齐就知道，莫景熙猜到了伍思贤的身份。在秦玥和姚瑶相继表态，说伍思贤该死的时候，莫云齐就知道，这对夫妇也猜到了事情的内幕。

    莫云齐当然很清楚，秦玥和姚瑶当众说那样的话，并不是他们真的想让伍思贤去死，而是在打莫云齐的脸！在对他说：抗旨的不是我们，有种就砍了伍思贤！

    莫云齐的计划是，伍思贤跟姚珊成亲之后，跟秦玥密不可分的时候，再公开他皇子的身份。到时候，伍思贤当太子，位置稳固，有秦玥保驾护航，莫景瑜和莫景熙都翻不起任何风浪，其他人也没有反对的余地。而姚珊嫁给伍思贤，就是最好的控制秦玥对莫氏皇族忠诚的手段和保障！

    可惜，算计得很完美，现实走向却一塌糊涂，得不偿失……

    今日是除夕。

    秦玥和姚瑶回到家里，姚玫和姚珊正在帮着宋氏准备晚上的年夜饭，赵康安在烧火，老人家带着孩子在堂屋里玩牌，欢声笑语不断。

    “大哥快来，这个千丝饼，只有能做出来，我跟娘都做不好。”姚珊笑着叫秦玥过去帮忙。

    秦玥走进厨房，宋氏拿了他的围裙给他系上，又给他挽了袖子，弄了温水给他洗手。

    “二姐，今日进宫有意思吗？”姚珊一边切菜一边问。

    姚瑶洗过手，尝了一块宋氏刚炸好的鱼，微微点头：“好吃。”然后回答了姚珊的问题，“今日小妹没去，不然会觉得很有意思的。”

    “是吗？有什么有趣的事？二姐跟我讲讲。”姚珊笑问。

    “确实有趣。”姚瑶唇角微勾，“皇上给赐婚了。”

    姚珊手中的刀差点切到手指，当即蹙眉：“二姐别拿这种事逗我！大哥，说。”

    “真的。”秦玥点头。

    宋氏和姚玫都放下了手中的活计，看向秦玥。

    宋氏神色有些不安：“怎么回事？皇上真给珊儿赐婚了？”

    姚珊摇头：“就算是真的，大哥和二姐也肯定帮我推了。”

    秦玥笑了笑：“娘，不必担心，皇上给伍思贤和小妹赐婚，伍思贤直接拒绝了赐婚圣旨。”

    姚珊愣了一下：“他抗旨了？那他没事吧？”

    “已经被斩首了。”姚瑶很淡定地说。

    姚珊摇头：“信才怪！不可能，如果他有事，大哥和二姐肯定会帮忙的，们对他那么好！”

    姚瑶笑了：“开个玩笑。他是没事，不过接下来他的事，我们不会再管了。”

    既然莫云齐非要搞事情，如今弄巧成拙，害得伍思贤身份暴露，接下来伍思贤的处境很危险。秦玥和姚瑶会暗中盯着，但不到万不得已，不打算出手，就让莫云齐自己去头疼怎么保护这个必将成为众矢之的的儿子吧！经过今日，莫景瑜和莫景熙是不会再安分的，接下来，就是这两位，跟他们的父皇莫云齐之间的斗争！

    至于秦玥，他一个闲王，在家做做饭，带带孩子，安心看戏就好。莫云齐担心秦玥造反，那就让他好好体会一下，他的儿子们，一个一个都造反是什么感觉！

 598.如何面对

     

    秦非白把秦珍珍和孩子一起带走了，伍思贤跟魏宇泽一起出宫，原本要在宫门口分开，各自回家，但魏宇泽犹豫过后，让他的随从把马车赶回去，说让伍思贤先送他，就上了伍思贤的马车。

    正好今日宫宴上的风波，让伍思贤到现在都有些困惑，也心神不宁，想找个人说说话。

    马车动起来，伍思贤吩咐先去魏家。

    “唉！”伍思贤叹气，苦笑，“这都什么事儿啊！怎么都没想到，我会摊上赐婚，还是姚家三妹。”

    “拒接圣旨，怎么想的？”魏宇泽问，“不怕被砍头吗？”

    “说实话，当时脑子很热，真不怕，这会儿回头想想，有点怕了。皇上放过我，肯定还是看安王的面子，不然我今儿怕是要命丧皇宫了。”伍思贤再次深深叹气。

    魏宇泽一听，就知道伍思贤身在局中，并未想到今日他为何能够逃过一劫。而魏宇泽想跟伍思贤说的，就是这件事。因为过了今日，这在朝中就不是秘密了，当时在宫宴上，莫景熙的脸色，以及他第一个开口说伍思贤依律当斩，就说明他猜到伍思贤的身份了。

    有些东西，不需要更多的证据来证明，因为没有别的可能。

    “小伍，有件事，我必须要告诉。”魏宇泽正了正神色，对伍思贤说。

    伍思贤点头：“有话直说就好。”

    “今日皇上饶，不是看秦玥的面子。那桩圣旨，本来就是皇上在为难秦玥，被挡了。”魏宇泽说。

    伍思贤拧眉：“我不太明白的意思。”

    “皇上会给和珊珊赐婚，抗旨不遵他都没追究，只有一个可能，是……”魏宇泽在伍思贤耳边低声说，“是皇上的儿子。”

    伍思贤猛然瞪大眼睛，脸色像是被雷劈了一样，继而不住地摇头：“不可能！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我怎么会是……不可能！”

    魏宇泽按住伍思贤的肩膀，叹了一口气，低声说：“其实先前我们喝酒的时候，也曾谈论过，皇上为何迟迟不立储，当时就都怀疑，皇上还有不为人知的儿子。今日的事，当局者迷，作为旁观者，不止我，其他人当时至少半数以上都猜到的身份了，现在恐怕该知道的人都知道了。我是不希望被蒙在鼓里，所以才专门跟过来，想着点醒。不然觉得为何皇上问秦玥和姚瑶该如此处置的时候，他们都说，该死？因为他们那时已经知道是皇上的儿子，而且是皇上选中的那个储君，所以笃定皇上绝对不可能动！只有这种可能，一切都说得通了！”

    伍思贤愣愣地坐着，手都在微微颤抖：“我……我不……我不是！为什么会这样？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小伍，父辈的事，事实上跟没有关系，也不是能左右和选择的，所以不必想太多。”魏宇泽握住伍思贤的手，语重心长地说，“其实我现在也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任何人摊上这种事，怕都一时难以接受。但必须打起精神来，如果认祖归宗，离开伍家，回归皇室，养育的伍家人该怎么办？到时候想要什么样的未来？而且，从这一刻起，就要小心提防很多人，大皇子和永安王为了储君之位争破头，结果突然冒出来一个，他们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甚至可能联合起来先把除掉！也要提防皇上，他现在看重，但如果再做什么事让他不满，一旦放弃，就更危险了！”

    魏宇泽话落，见伍思贤依旧愣愣的，也不知道他听没听进去。

    魏宇泽再次叹气：“事到如今，往前看吧。秦玥和姚瑶不会不管的，自己要快点振作起来。”

    马车停下，魏宇泽随从的声音传进来：“魏府到了。”

    魏宇泽拍了拍伍思贤的肩膀：“我现在跟说再多，怕也听不进去。先回家，好好冷静一下，我走了，有事就去找我。”

    魏宇泽下车，站在大门口，看着伍思贤的马车离开，摇头叹气，今日这“惊喜”，可真够大的！打了他们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莫云齐真是够可以的！

    秦非白抱着魏宇泽的儿子走出来，看着远去的马车，问了一句：“跟他说了？”

    魏宇泽点头：“嗯，我跟他说了。就算我不说，想必皇上很快就会找他。这件事已经藏不住了，还是让他尽早知道为好，也有个心理准备。”

    魏宇泽和秦非白一同进府，他问秦非白：“这件事，爹怎么看？”

    秦非白摇头，微叹一声：“这几年过得太安逸，皇上这是没事找事。其实皇上早应该把储君定了，如果实在不行换人就是，省得那些皇子都盯着那个位置不肯死心。皇上总以为局面都在自己的控制之中，一直不表态，给了皇子们念想，却又不给他们机会，今日突然来个天降神兵，其他皇子，谁能甘心？谁能认命？”

    魏宇泽点头：“爹言之有理。不过，其实皇上最信任的臣子一直都是爹，我觉得秦玥都是其次。爹为何不早点劝谏皇上立储呢？”

    秦非白闻言笑了笑：“知道为何皇上信任我？是因为我听话，从来也不忤逆他，他想怎么样，我就怎么做。秦玥看似没那么听话，但其实他的叛逆非常有限，都在皇上容忍的限度之内，倒让皇上觉得他是真性情，不弄虚作假。正因为秦家功劳太大，所以我们更不能对皇家的事指手画脚，因为皇上对我们的信任是有限度的。其实我们父子在皇上面前，一直都十分谨慎，不曾真的越矩，不然一个不小心，在皇上眼里，就是功高盖主有了反心。再说，我们在外敌面前立场坚定，尽力而为，便是对大盛国真正的忠诚，至于皇室内部的事儿，其实再怎么争斗，再怎么闹腾，影响不到国本，也影响不到百姓，我们何必插手？”

    魏宇泽神色一正：“我明白了。当今大盛国的局势，便是哪个皇子造反，也掀不起大风浪，只是皇室内部互相残杀！我们真的没有必要管，让他们斗去，反正是皇上一手造成的！到这种局面，皇上也不可能再动我们，因为朝中派系分明，只有我们这一派，是明面上的保皇派！”

    秦非白微笑点头：“没错。虽然我跟玥儿没有料到小伍是皇上的私生子，不过其他的事，其实都没那么意外。顺其自然发展到现在，原因很简单，我们忠于大盛国，但并不是无条件地忠于某个人，也不是忠于某个皇族。大盛国的安定最重要，莫氏皇族是否会走向灭亡，我们只需拭目以待。”

    魏宇泽连连点头：“受教了！那爹觉得如果小伍当太子，秦玥会支持他吗？”

    秦非白摇摇头：“这件事，其实不在玥儿的选择，在于小伍怎么选。现在最难的是他，一边是辛苦抚养他的伍家人，一边是蛮横的皇室，这一关，他得想清楚自己想要什么，不好过啊。”

    魏宇泽叹息一声：“小伍这些年过得就没轻松过，本来以为终于熬出头了，家里的糟心事最近才好转一些，这一下，不啻于晴天霹雳！”

    此时，伍思贤已经回到了伍家，下车进府，管家笑着迎上来说，他的叔叔今日到了，伍老太太很高兴今年可以一家团聚，已经跟李氏在准备年夜饭了，让伍思贤回来就过去丹鹤院见见他叔叔。

    伍思贤眸光一黯，沉声说：“告诉祖母，我不太舒服，先回去休息一下，晚点再过去，请叔父见谅。”话落脚步匆匆地走向自己的院子。

    伍思贤现在真的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伍家的人，虽然伍老太太这几年不太明理，但伍思贤从小是她养大的，她为了伍思贤受了很多苦，遭了不少罪，伍思贤不能没良心，因此即便之前有过不愉快，他依旧想做个孝顺的好孙子，让伍老太太安享晚年。

    伍思贤的叔父把他当儿子一样教导的，他的婶娘虽然性子软了些，有点小心思，但对伍思贤从来也没有苛待过。其实伍思贤的叔父当初落难，是倒插门进的李家，但李氏在接回伍老太太和伍思贤之后，便再不提入赘的事，孝敬长辈，操持家里，真的很不错了。伍思贤的堂弟堂妹也都听他的话。

    伍思贤不敢想象，如果伍家人知道，他是个野种，如何能承受，会如何看待他……

 599.父子相见

     

    得知伍思贤身体不适，伍老太太就说要过去看，伍思贤的叔叔伍铭宇笑着拦住了：“娘，许是从宫里回来累了，时间尚早，让思贤休息一下，晚点就过来了。”

    “我不是想着们叔侄许久没见了。”伍老太太说。

    伍铭宇摇头：“不急在这一会儿。”

    伍思贤静静地坐在床上，从天光大亮，坐到了天色昏暗。

    丹鹤院的丫鬟过来叫他，他换了一身衣服，往丹鹤院去，进门前，深吸了一口气，告诉自己，一家团聚的时候，好好过年，暂时抛开那些乌七八糟的事情。

    “贤儿没事吧？”伍老太太让伍思贤过去，伸手摸了一下他的额头，看他是不是发烧了。

    伍思贤摇头，笑得有些勉强，他素来不擅长伪装：“祖母，我没事。”话落就转身去拜见伍铭宇，叔侄俩坐在一块儿聊了起来。

    见伍思贤有些心不在焉，伍铭宇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年纪轻轻重任在肩，辛苦了，要注意多休息，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日子还长着呢。”

    伍思贤微微点头：“谢谢叔叔，我知道。”

    “吃饭了。”李氏笑着叫他们。

    这是头一回在京城过团圆年，伍老太太也没挑谁的刺儿，李氏跟伍铭宇团聚，都挺高兴的。只伍思贤心中五味杂陈，美味的食物入了口，不管酸的甜的咸的，都染上了化不开的苦味儿……

    吃过饭，伍老太太还想一家人坐一块儿喝喝茶聊聊天儿，伍铭宇见伍思贤神思不属，好像很累，还在强颜欢笑应付的样子，便笑着说：“不早了，有话明日再说吧。”

    “贤儿，明日我想去给祖父上香，家都去。让祖父看看，出息了。”伍老太太说。

    伍思贤心中一滞，祖父过世的时候，他尚且年幼，印象不深，但这些年伍老太太总是挂在嘴边。可如今……

    “好，明日都去。”伍思贤垂眸，微微点头后，站了起来，“叔叔婶娘，们都早点休息。我回去了。”

    “回吧。”伍铭宇摆摆手。

    见伍思贤出去，伍老太太皱了皱眉：“怎么看着贤儿有心事？今早还不这样。”

    “娘，思贤就是累了，没事。他头一回进宫赴宴，定是步步如履薄冰，便是只坐着，也很耗心神的。”伍铭宇扶着伍老太太，送她回房睡觉。

    伍思贤回到他的房间，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心中的郁气却并没有消散，反而更重。今夜过关了，明日呢？后日呢？伍思贤一想到接下来可能出现的局面，就觉得头疼欲裂。

    就在伍思贤打算到书房去，找本书看看，转移注意力，让自己冷静冷静地时候，管家脚步匆匆地带了个人过来。

    是今日在宫中奉命给伍思贤宣旨的老太监，伍思贤一见，面色就沉了下来。

    “杂家见过伍大人。皇上有要事，请伍大人即刻入宫。”老太监恭敬地说。

    伍思贤沉默片刻之后，站了起来：“好。”话落交代管家，说很晚了，他进宫的事不要告诉府里其他的主子，省得他们操心，不会有事，他很快就回来了。

    管家应下，伍思贤就跟着老太监出了府，上了宫里来的马车。

    车里弥漫着淡淡的龙涎香，伍思贤却觉得心口闷得难受，很想吐。

    昏昏沉沉，不知过了多久，马车停下，伍思贤下车，又换了宫里的车撵，到御书房门口。

    御书房中灯亮着，老太监扶着伍思贤下来，说让他直接进去。

    伍思贤到门口驻足，拳头握了又松，推开门，走了进去。

    垂着头，到中间，膝盖一弯，跪下，恭声说：“微臣参见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莫云齐看着跪在面前的伍思贤，面色如常，白天的怒气已经消散了，开口叫起赐座。

    伍思贤道谢，眼观鼻鼻观心地坐着。

    “应该知道，朕为何找来吧？”莫云齐轻笑一声，态度和蔼。

    “微臣愚钝，请皇上明言。”伍思贤恭声说。

    “朕本想等到合适的时机再跟说某件事，不过今日出了意外，事已至此，便直言了。是朕的亲生儿子，本来该是八皇子的。”莫云齐看着伍思贤，想看看他作何反应。

    伍思贤反问：“为何？”他有爹有娘，为何会是莫云齐的儿子？

    莫云齐神色有些怅惘：“陈年旧事，便不提了。只需要知道，是皇嗣龙种，别的都不重要。”

    “请问皇上何时知道我是皇嗣龙种？”伍思贤问。

    “在五岁的时候。”莫云齐说。其实伍思贤长得并没有明显像莫云齐的地方，但有些事，他自然是调查清楚的。

    “我被流放，好几年险些吃不上饭，穿不上衣，可知道？”伍思贤问。

    莫云齐微叹：“朕不知道。本以为跟着伍家人，赦免之后就能过上平静的日子，朕不想打扰。在回京之前，朕没想过，要让认祖归宗，觉得那样对才好。在殿试那日见到，朕很高兴，因为很出色。那些年的经历，朕后来派人查过，很欣慰那么坚强有韧性，读书又那样刻苦。其实朕当时就有些后悔，早该接回来，好好照顾。可有些事，也是福祸相依吧。若是在皇室锦衣玉食地长大，未必是今日这样出色的好孩子啊！朕承认，作为一个父亲，并不成功，教出来的儿女都不成器。所幸还有，给了朕希望，也是莫氏皇族的希望！”

    莫云齐说的话，半真半假。其实伍思贤当初被流放，又被赦免后，在什么地方，过的什么日子，莫云齐都知道，但并没有管。因为那个时期，他根本没想过要认伍思贤这个儿子，基本是让他自生自灭的态度。

    不过如今莫云齐面对伍思贤，自然不能那样说。他只字不提当年的事，不提为何伍家的嫡长孙是他的儿子，重点放在他对伍思贤如今的认可上。话术相当高明。

    但伍思贤听了，毫无感觉，因为没有感受到一点点真诚的感情的东西。当然，就算有，他也觉得恶心，不想要。

    “思贤，等过两日，朕就下旨，恢复皇子的身份。不，是直接让当太子。”莫云齐看着伍思贤微笑，“不过有件事，朕要问，今日拒绝赐婚圣旨，是因为秦玥提前跟说过什么吗？”

    伍思贤摇头：“谁会知道赐婚？秦玥没有跟我说什么，是我不想娶姚珊。”

    “为何？据我所知，明明是喜欢姚珊的。”莫云齐说。

    “为什么一定要让我娶她？”伍思贤问。

    “呵呵，”莫云齐笑了笑，“秦家功高盖主，朕一直在思考怎么控制，联姻是必须的，否则谁敢再用他们？指不定哪天秦玥说反就反了。只有娶了秦玥的那个妹妹，他才会死心塌地地效忠莫氏皇族，没有别的心思。别误会，朕不是猜忌心重，也不是对秦玥有成见，试想一下，朕走了，皇位换了景瑜或者景熙坐，秦玥能服他们吗？让坐，秦玥也不会服气的，我知道们有交情，但都是欠他的，等到那个时候，还怎么管他，怎么立威？所以，入朝为官之后，朕就想好了，安王妃的妹妹，必须嫁给，只是之前她年纪小，官阶低，赐婚有些突兀。如今刚刚好，朕本想着们先成亲之后，再宣布的身份，到时候秦玥不会有什么意见的，因为又不知情。便是对我有意见，当了太子，他也没什么好说的了。可惜，怎么就不肯接那道圣旨呢？否则事情不至于到如今这个地步！”

    听到莫云齐说，他早就想好，让姚珊必须嫁给伍思贤，伍思贤当时脑中就炸开了一道惊雷，后面的话，什么都听不见了，因为，他想到了另外一件事……

    见伍思贤垂头沉默，莫云齐叹了一口气说：“不过毕竟什么都不知道，朕不会怪罪的，但话既然说开了，赐婚的事，势在必行。过了这段时间吧，姚珊及笄前，们定亲。”

    “我只想问一件事。”伍思贤沉声说。

    “说。”莫云齐点头。

    “当初突然把九公主赐婚给武诚，是因为知道武诚跟姚珊可能会走到一起，故意为之，拆散他们，所谓的，为了我，是吗？”伍思贤问出这个问题，几乎用了身的力气。

    莫云齐皱眉，轻哼了一声：“是又如何？怎么，九公主委屈武诚了？管这个做什么？喜欢姚珊，朕让当太子，想娶她就没人能拒绝，这就是皇权！至高无上的皇权！要习惯！”

    伍思贤猛然抬头，双目赤红地看着莫云齐，冷笑连连，眸底却分明有水光闪烁：“皇权？真厉害啊！我怎么都没想到，到头来，是我害死了武诚！说让我习惯？太可笑了！我为什么要习惯？！我姓伍，不姓莫！我那么努力地想要出人头地，想要让家人过上好日子，到头来，根本就是个笑话！动动手指，就能毁了我苦心经营的部人生！凭什么？不要以为，谁都稀罕什么皇权，什么太子之位！如这样，高高在上，随意摆布别人的人生，对别人生杀予夺的专制霸权，令我作呕！武诚就是被逼死的，这件事，我绝对不会原谅！”

 600.我要当太子

     

    莫云齐面色阴沉，重重地拍了一下龙案：“说什么？朕给武诚赐婚，是天大的恩典！圣旨他接了，自己喝醉出意外死了，是他命不好！”

    伍思贤摇头：“武诚不是命不好，他本来命很好的，什么都很好。如果不是别有用心的赐婚，他现在跟家人在一起，等姚珊及笄，他们就成亲了，一辈子安乐无忧。是，是自私又蛮横地毁掉了武诚的人生！”

    莫云齐满面怒意：“太让我失望了！今日当众抗旨，什么都不管不顾，现在顶撞我，我还当是秦玥跟说了什么，原来竟然是因为武诚？！作为皇帝，我给他赐婚还有错吗？是我杀了他吗？我看现在根本就不清醒！”

    伍思贤苦笑：“是啊，我不清醒，我觉得这就是一场噩梦！不会懂的，这种人根本不会懂，总以为，谁都爱权势，总以为，谁都跟一样。没错，我是想要光宗耀祖，但前提是，我姓伍，我出身清白，凭借我自己的能力，得到我该得的东西，而不是突然冒出来这样一个肮脏龌龊的身份，让我没脸面对家人，没脸面对朋友，成为一个天大的笑话！”

    “谁敢笑话？”莫云齐冷冷地说，“我说是我的儿子，就是，不需要跟任何人解释什么！”

    伍思贤看着莫云齐冷笑：“不想解释，左不过就是因为做了见不得人的悖德之事，才生出我这个野种，我说得没错吧？当皇帝，强占臣子的妻子，真是可笑！当年伍家为何突然有那么大的变故？是不是做的龌龊事被人撞破了？杀人灭口？应该赶尽杀绝才对！何必留着我？别告诉我，不忍心，真是令人作呕！”

    莫云齐面色铁青，怒指伍思贤：“住口！什么都不知道，胡说八道什么？娘本来就是要嫁给我的！”

    伍思贤闻言，捂着胸口，不住地摇头：“再说下去，我真的要吐了……知道什么叫廉耻吗？不知道！只知道，什么叫强权！我根本就不该来到这个世上，根本不该活着长大！杀了我吧，反正我也没脸见人了。想让我当太子，听的话，不可能！”

    莫云齐面色沉沉：“想死？很简单，伍家所有的人会给陪葬！”

    伍思贤神色一僵，站了起来，看着莫云齐说：“这才是的真面目！顺者昌，逆者亡！眼里根本就没有儿子，所有的儿子都是棋子，只在乎皇权。原先我很尊重，认为是个明君，现在才发现，骨子里，就是个暴君！”

    这么多年，没有人如此顶撞过莫云齐。他目光冰寒地看着伍思贤，冷声说：“我就当现在脑子糊涂了，不计较刚刚说的话！回去，好好冷静一下，想清楚该怎么做！如果之后还是这样，我会给机会，好好当伍家的人，进伍家的祖坟！退下！”

    伍思贤转身，脚步虚浮，慢慢地走出了御书房。

    临近子时，一年就要过去了。夜风寒凉，伍思贤打了个寒噤，推开要过来扶他的老太监，往前走了几步，一头栽倒在了地上。

    老太监见伍思贤睁着眼，呆愣愣的，去禀报莫云齐，莫云齐只说让送他回去。

    伍思贤被扶着上了车，离开皇宫，往伍家去。

    夜半时分，路上空无一人，伍思贤听着马车的声音，感觉脑子一片空白，真希望这就是一场噩梦，醒来后，一切都是原来的样子，武诚还在……

    想到武诚，伍思贤心里就难受极了。武诚死后，他很难过，无数次地想过，如果没有那道赐婚圣旨就好了，武诚就不会死了。可他没想到，那道夺命圣旨，竟然跟他脱不开干系！

    暗处有人盯着，宫里的马车往伍家的方向去，马车过去后，匆匆忙忙地离开了。

    永安王府。

    莫景瑜和莫景熙两人出宫后就一块儿来了永安王府，密谈许久，天黑莫景瑜才走。

    这会儿莫景熙还没睡，在书房，身旁是他的舅舅兼岳父，刑部尚书彭琎。

    派出去的属下回来，禀报莫景熙，莫云齐让人接了伍思贤进宫，约莫过了半个时辰出宫。

    莫景熙面色沉沉：“看来父皇是定了那个野种，算好的，要把秦玥的妹妹嫁给他，给他铺路，结果没想到他不接圣旨。如今搞成这样，父皇也不打算再遮遮掩掩，我看用不了几日，就让那野种认祖归宗了！”

    彭琎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真是没想到，还有这一出。景熙打算怎么做？”

    莫景熙冷笑：“莫景瑜都说，要去雇杀手了。我打算，看着莫景瑜跟伍思贤谁把谁弄死！看父皇能不能护得住那个野种！父皇想认他？哪儿那么容易！”

    彭琎点头：“都等了这么多年，最后关头，不能冲动。再观望一下。”

    “父皇总拖着，如今也算是给了我们一个痛快，反正不管莫景瑜还是我，在他眼里都是废物！既然如此，接下来，也不需要再客气！”莫景熙眼底闪过一道狠厉的光芒。

    马车停下来，伍思贤下车，马车掉头回宫去。

    伍家大门关着，伍思贤也没上前去敲门，就在门外地上坐着，不知坐了多久之后，他用手撑着地站起来，一个人在夜色中，朝着一个方向走去。

    姚府。

    除夕夜，秦玥和姚瑶在守岁。还是当年熬夜的游戏，在床上下五子棋。明明家里有棋，秦玥非要剥了花生来当棋子，棋盘也是自己画的，说是这样有趣，下完就把花生吃掉。

    姚瑶打了个呵欠，秦玥笑着揉了揉她的手：“困了？要不睡觉？”

    姚瑶摇头：“不行，还没分出胜负。再来一局。”

    秦玥刚落下一子，听院中有脚步声，有些奇怪，这都后半夜了。

    “丫丫先眯一会儿，我去瞧瞧是谁。”秦玥说着，下床穿好鞋出去了。

    打开门，见是六伯，身后还跟了个人。

    是伍思贤。

    “对不起……”伍思贤看到秦玥，张口说了三个字。

    秦玥摆摆手，让六伯回去休息，他微叹一声，拉了伍思贤去书房，让他坐着，又转身回去了。

    “谁来了？”姚瑶问。

    听秦玥说是伍思贤，姚瑶也叹了一声：“看来是知道了。”

    反正本来也没打算睡觉，秦玥又沏了一壶热茶，和姚瑶一起到书房去。

    伍思贤接过秦玥递来的茶水，低头，热气氤氲，眼泪啪嗒一声掉进了茶杯里。

    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伍思贤不是伤心，是绝望。他不是不想回伍家，是不敢，只觉得眼前一片黑暗，看不到一丝光明。

    伍思贤漫无目的地走着，最后走到了姚家大门外，六伯起夜，听到动静，开门见是伍思贤，连忙把人拉进来了。

    “怎么想的？”秦玥看着伍思贤问。

    伍思贤喝了一口茶，茶水也透着苦涩，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说：“方才我进宫了。”

    姚瑶挑眉：“皇上召进宫？跟说什么了？”

    “说我是他的儿子，要让我当太子，必须娶姚珊，还说，如果我不认他，就跟伍家所有人，一起死。”伍思贤低着头说。

    秦玥对此并不意外，问了一句：“皇上可解释了，为何是他的儿子？”

    伍思贤摇头：“我问了，他没说，想来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没脸提。”

    “我知道现在心里肯定无法接受，说，想如何？让我们怎么帮？”姚瑶问。

    伍思贤摇头，苦笑：“我没想如何，没想麻烦们，我只是……只是心里好难受，想找个人说说话……”

    “因何难受？”秦玥问。

    伍思贤垂着头，艰难地说了两个字：“武诚……”他其实当下根本没想过未来会如何，没想过他要怎么做，他只是一想到武诚的死跟他有关，就感觉很崩溃。

    姚瑶愣了一下，突然明白伍思贤刚刚为何流泪。她跟秦玥对视了一眼，秦玥把伍思贤手中的茶杯拿过去，放在桌上，对他说：“武诚没死，不要想太多。”

    伍思贤猛然抬头，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秦玥，声音都在颤抖：“……说什么？”

    “当时武诚只是想要摆脱那桩婚事，所以用了些手段，假死脱身，现在活得好好的，在北疆看雪呢。”姚瑶对伍思贤说，“没有告诉，是为了保护武诚，保护他的家人，也是保护。那件事，知道的人越多，谁都不安。我爹娘都不知道。”

    伍思贤又哭又笑：“他没死？他真的没死？太好了！太好了……”

    伍思贤对秦玥和姚瑶始终带着对恩人的敬重和仰视，事实上，武诚才是他来到京城之后，第一个真正的可以放开说笑的知己。如今得知武诚没死，他很高兴，心中的大石也终于放下了。如果武诚真死了，他可能一辈子都过不去这个坎儿。

    “现在别想武诚的事，告诉我们，想怎么做？”秦玥问伍思贤。

    伍思贤陷入了沉默之中。大悲大喜之后，他终于冷静下来了，也终于清醒了。

    过了许久，伍思贤才抬头，看到秦玥和姚瑶关切的眼神，微微摇头说：“不用们帮我，我想好了，我要当太子。”

 601.想清楚了

     

    夜半时分，秦玥让姚瑶先睡，他去送伍思贤。

    伍思贤说他没事，不用送，但秦玥坚持。

    也没骑马，两人步行出了姚府，往伍家走去。

    现在已经算是大年初一凌晨了，四下空无一人，静悄悄的，只能听到两人的脚步声。

    伍思贤以为秦玥会问他什么，结果没有，只是沉默地陪着他走回去。

    “如果当初被流放，我不再读书，在清水镇当个农夫，现在会如何？”伍思贤在问秦玥，也是问自己。

    秦玥笑了笑：“等下次见到武诚的时候，可以问问他。他这次应该有机会能体验一下当个平民百姓，以及当个农夫，当个猎户，还有其他不同身份的感觉。人生百味，各有各路，这世上没有如果，只能往前看。不要认为读书有错，但凡是让自己强大的事情，都没错。自由不是平凡者的所有物，是强者才能有的。现在应该想，等当了太子，想看书就看书，想种田就种田，想做什么做什么。”

    伍思贤微叹一声：“秦大哥，我说我想当太子，对这件事，怎么想的？”

    “挺好的。”秦玥微微点头说，“说实话，我原先在想，如果最后定的太子，未来的皇帝跟我真的没有办法和平共处的话，那我也只能造反了。不必想太多，有野心并不是坏事。懂得控制，保持冷静，初心不改，便不会被权势所侵蚀，变成讨厌的那种人。当皇帝，对我们这群人来说，真是好事。未来的事，其实谁也说不准。”

    伍思贤苦笑：“我还担心，们会因为我想当太子而讨厌我。”

    “那个位置必须有人来坐，是自己人当然好。不过现在的状态，还不是很好，要尽快想清楚，冷静下来，真正的风雨还没开始。”秦玥对伍思贤说。

    “是说大皇子和永安王会对付我吗？”伍思贤问。

    “他们只是一方面。很快就会知道，最难的是什么。”秦玥拍了拍伍思贤的肩膀，没有明说。

    到伍家大门口，伍思贤叩门，管家一直在等着他回来，连忙把门打开，见伍思贤身后还站着一个人，定睛一看是秦玥，连忙行礼。

    “回吧，好好睡一觉，等醒来，再问问自己想要什么。”秦玥对伍思贤说。

    伍思贤进门，又转身，目送秦玥的背影消失在视线中，眸中闪过一丝坚定。他原本真的很迷茫，但今夜见过秦玥和姚瑶之后，有些事，已经想通了，也想清楚该怎么做了。

    伍思贤转身，管家问了一句：“公子，没出什么事吧？”

    伍思贤摇头：“没事，今夜的事，不要跟祖母说。”

    “那就好那就好！”管家松了一口气，“老奴一直在等着，迟迟不见公子回来，想着可别有什么事，明早老太君还说要去上坟呢。”

    伍思贤听到管家提起伍老太太，脚步一滞，脑海中突然想起秦玥不久之前在路上对他说的话。很快他就会知道，最难的是什么。

    现在，伍思贤就意识到了，最难的其实不是接下来必然要面对的皇室争斗，而是如何面对伍家人。因为前者他根本不在乎，甚至已经如今成了他眼中的仇人，而后者才是他在乎的人。

    但伍思贤知道，有些伤害，不可避免了。现在不是他离开京城，躲起来，或者逃避不肯接受莫云齐的安排，就会万事大吉。莫云齐已经出手，有些事情已经在发酵，不可能挽回了。明日只要伍家人出门，就有可能从路人口中听说他的身世。

    而伍思贤说他想当太子，原因很简单，逃避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只会让事情变得更加糟糕，让他身边的人都因为他受到伤害，就像如今有家不能归的武诚。

    因此，伍思贤决定了，他要往前看，把眼泪收回去，把心中的怨愤压下去，做自己该做的事！

    他不能总想着让秦玥和姚瑶帮他渡过难关，护着他，还要护着他的家人。当时在姚家，面对秦玥和姚瑶关切的眼神，伍思贤真的说不出口让他们给他想办法，他不想当太子，他想带着伍家人一起离开是非之地这种话。

    虽然这是伍思贤当时以及现在最想要的结果，但他亏欠秦玥和姚瑶太多，他不能得寸进尺，继续让他们为他做那么危险的事。他如果真的那么说，就不太要脸了，也太懦弱了。

    正是因为伍思贤知道，不管他说什么，把他当做朋友，甚至是当弟弟的秦玥和姚瑶都会护着他，都会无条件地帮他，他才更不能那么自私。因为他也知道，秦玥如今的安宁日子来之不易，他不想掺和皇室的事，但如果真的出手帮伍思贤逃走的话，秦玥就只能造反了。

    而伍思贤对武诚很愧疚，他想，等他走到某个位置，武诚就可以回家了。这，就是他想当太子的目的。

    伍思贤现在很清醒，清醒地知道，他接下来可能会面对什么。事已至此，他别无选择。

    爆竹声中一岁除。

    初一一大早，伍思贤找了他的叔父伍铭宇，说想跟他聊聊。

    伍铭宇有些不明所以，来了伍思贤的书房，就问他：“思贤，发生什么事了？怎么这么憔悴？昨夜没睡好吗？”

    伍家人关切的话语，如今就是戳向伍思贤心口的软刀子，他微微垂眸，摇摇头说：“叔叔，我没事。是有件事，想跟说。”

    “有事就直说。是不是祖母的事？她又让为难了？唉，祖母年纪大了，早些年受了很多苦，如今苦尽甘来，偶尔有些糊涂，不要跟她计较。当初她让婶娘去姚家提亲的事，我都知道了，没有提前跟商量，确实不对，如果还喜欢姚家三小姐的话，叔叔支持，再争取争取，还有希望。”伍铭宇说着笑了起来，拍了拍伍思贤的肩膀。

    伍思贤摇头：“不是，祖母很好，一直都很好，是我的事。”他深吸一口气，抬头看着伍铭宇说，“昨夜皇上召我入宫，跟我说，我是……”

    伍铭宇皱眉：“皇上召入宫？出什么事了？”

    “皇上说，我是他的亲生儿子。”伍思贤还是把实话说出来了，因为瞒不住的。

    伍铭宇闻言，脸色像是被雷劈了一样，不可置信地看着伍思贤，久久无法回神：“……说什么？”

    伍思贤又重复了一遍，看着伍铭宇说：“我不知道当年爹娘跟皇上……当年发生什么事，但皇上认定我是他的儿子，说要让我认祖归宗。”

    伍铭宇脸色铁青，猛然站了起来，死死地盯着伍思贤：“……竟然不是大哥的……可恶！怪不得当初伍家突然出了那么多怪事！姑姑和孩子死在宫里，皇上说她得了失心疯，杀了自己的女儿，这怎么可能？肯定跟娘有关！跟有关系！”

    伍思贤神色痛苦地闭上了眼睛，长辈的事，伍家的变故，他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他曾经问过伍老太太，但伍老太太讳莫如深，一提就生气，伍思贤也不敢问了。他也曾问过伍铭宇，伍铭宇说，都过去了，跟他没关系，知道再多没好处，让伍思贤不必管那些。

    可如今，显然伍铭宇想到了什么，并且断言，伍家当年的灭顶之灾，跟伍思贤脱不了干系。而在那次，不止伍思贤当贵妃的姑姑和他的表妹死了，他祖父死了，他爹娘也死了，伍家险些被灭门。

    “叔叔，对不起。”伍思贤起身，就对着伍铭宇跪了下来，沉声说，“我什么都不知道，但真的，对不起……”

    “跟我说这些，是要认祖归宗，当皇子，当太子去了吗？”伍铭宇厉声问。

    伍思贤垂着头，沉声说：“我别无选择。”

    “滚！”伍铭宇神色愤怒地看着伍思贤，“滚出伍家！我再也不想看到！”

    饶是早有心理准备，真到了这个时候，伍思贤心里还是像被人用刀戳着，血淋淋地疼。可出身血缘他无从选择，也无法辩解，从他来到这个世界上，对很多人就已经造成了伤害，他什么都不知道，但他也没有资格要求伍家人原谅。

    伍思贤又对着伍铭宇磕了个头，沉声说：“叔叔，请转告祖母，对不起。”

    “滚！”伍铭宇抬脚踹在了伍思贤身上。

    伍思贤跌坐在地上，慢慢地爬起来，什么都没拿，低着头，走了出去。

    管家见伍思贤往外走，问他是要去哪儿，用不用备车。

    伍思贤像是没听见，脚步沉重，径直出了伍家，漫无目的地走了一会儿后，朝着皇宫的方向走去。

    伍铭宇坐在伍思贤的书房中，紧握着拳头，重重地砸了一下桌子，怒意难消。

    管家找到伍铭宇，说伍老太太让他过去。

    伍铭宇到丹鹤院，伍老太太就问：“思贤出门去了？去哪儿了？不是说好今日去给爹上坟吗？”

    伍铭宇摇头：“娘，先不去了吧。改日再去。”

    “思贤呢？是不是他出什么事了？”伍老太太神色一变，“昨日他从宫里回来就不对劲。”

    伍铭宇垂眸掩去眼底的痛意，叹了一口气说：“思贤犯了点事，让我们最近都不要出门。”

    伍老太太着急，问怎么回事，伍铭宇却不说，只说没大事，过了这段日子就好了。有些事，他不敢说实话，因为伍老太太真的承受不住。

    伍思贤走到皇宫门口，就被拦住了。有人进去禀报莫云齐，莫云齐让人把伍思贤带到了他面前。

    “怎么？想清楚了？”莫云齐看着伍思贤神色淡淡地问。

    伍思贤敛衽，在莫云齐面前跪下，恭声说：“参见父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莫云齐缓缓地笑了：“朕就知道，会想清楚的。”

 602.大年初一

     

    大年初一。

    秦玥昨夜回来后，就跟姚瑶一起睡下了。早上醒来的时候，孩子都起来，吃过早饭在主院玩儿。

    秦玥和姚瑶穿上宋氏亲手给他们做的过年新衣裳，一看就是情侣装，细节处很用心，领口袖边都有呼应的花纹。

    “丫丫真漂亮。”秦玥亲了亲姚瑶的额头，笑着说。

    姚瑶回亲了一下秦玥的唇角：“阿玥也很美。不过有件事，能不能商量一下？”

    “嗯？”秦玥握住姚瑶的手，十指相扣往外走，“什么事要跟我商量？”

    “我都当娘了，以后别叫我丫丫了，听着像叫孩子的。”姚瑶说。

    秦玥闻言就笑了：“也是我的宝宝。”

    “错。”姚瑶摇头，“是越来越幼稚，才是宝宝。”

    “说得对。”秦玥笑意满满，“丫丫想让我叫什么？”

    “叫……阿瑶？”姚瑶想了想说。

    “阿瑶？”秦玥笑意加深，“不错，我喜欢。”

    关于昵称的话题告一段落，姚瑶想起昨夜来访的伍思贤，问秦玥：“送他回去，有没有说什么？”

    秦玥微叹一声：“他很在意我们对他的看法，我看他说想当太子，只是打算自己解决已经到来的麻烦，不想再求助我们。”

    姚瑶微微摇头：“事已至此，有些事，确实也无法逃避了。昨日的事，他已经被推进了旋涡里，无谓的挣扎只会万劫不复，唯一的出路是顺着洋流往前走。我赞同他当太子。假如昨夜他真的求我们，让我们帮他，救他，让他摆脱这一切，让伍家人不受影响的话，我会选择拒绝。因为那样对我们来说，也很难，只有造反才能做到，代价太大了。”

    秦玥笑了笑：“真正的朋友，遇到麻烦会求助，但限于不会给对方制造麻烦的情况下。这是先前说过的话。我们曾经帮伍思贤的，都是举手之劳，对我们没有任何影响。这一次，他不再依赖我们，也是清楚那样会把麻烦转移到我们身上。”

    “所以，他做了一个明智的选择。”姚瑶说。

    到主院，姚景泽看到他们，眼睛一亮：“大哥，二姐，们可来了！我们都等着去比赛骑车呢！”

    这是秦玥早就说好要在大年初一组织的活动，就等他过来带着一起去玩儿。

    宋氏笑着说：“小泽别急，还早呢，凡儿他们都没过来，们先玩儿着。小白，瑶儿，喝点水，我去给们下饺子吃。”

    “娘，我吃素的。”秦玥说。

    “知道知道，马上就好。”宋氏说着就出去了。

    孩子们都给府里其他的长辈拜过年了，这会儿凑到了秦玥和姚瑶跟前，拜年讨要压岁钱。

    林颂贤财大气粗，给每个娃娃都打了金叶子。

    秦玥拿了红包，一一分发给孩子们，孩子们打开，里面不是银票也不是铜钱，是银质的书签。

    每个都不一样，很薄很轻，有镂空的花纹，看起来十分精致灵巧，都是姚瑶给家里每个人专门设计，然后由秦玥亲手打造的。

    “爹快看，大哥和二姐给的新年礼物，好漂亮！”姚景泽举着他的书签给姚大江看，很是喜爱的样子。

    姚大江看了看，乐呵呵地说：“真好看！小白，爹没有吗？”

    “当然有。”秦玥笑着递过来一个书签套盒。

    姚大江打开，里面是一整套银质的书签，一共四枚，梅兰竹菊，每一个上面都还刻了一句诗，漂亮极了。银质的东西本身就很有古朴典雅的气质，姚大江爱不释手：“不错不错，有了这个，我都想现在去看书了，哈哈！”

    家里的孩子除了小静静之外，都已经启蒙了，用得上。

    宋氏下了两碗饺子端过来，姚瑶吃的是肉馅儿，秦玥吃素馅儿，还准备了辣椒油和醋碟。

    秦玥吃到了一个宋氏包进去的铜板。这是家里每年过年包饺子都会有的，谁吃到就代表最有福气。

    姚瑶表示宋氏这是偏心，就下一碗素饺子还能有个带钱的，明显是作弊。

    宋氏笑说，都是包好的，放在竹帘上，挨着下的，没有作弊。

    秦玥很开心地说，他是最有福气的人。

    吃了饺子，林家人来了，魏宇泽也带着媳妇儿孩子过来了，秦非白带着一家老小，都聚到姚家来玩儿。

    说好的骑车比赛，孩子们都很期待，场地都划好了，分了两个组，大孩子组和小娃娃组，比赛有金奖，银奖，参与奖，奖品都是姚大江和宋氏跟秦玥和姚瑶一起准备的，很丰富，保证每个孩子最后都能得到心仪的礼物作为奖品。

    秦玥给孩子们讲好规则，李郎中和赵大年当了裁判，赵康安负责安保，宋氏和姚玫姚珊负责后勤，自行车比赛就愉快地开始了。

    看了一局之后，秦玥就走了，因为秦非白在书房等他过去，秦谡、温兆筠、秦非白、魏宇泽和林松屾，都在那儿。昨日出了大事，他们亟需商议一下。秦玥不只是他们的主心骨，还是跟伍思贤关系最直接的人，都想看看他打算怎么做。

    秦玥提着热水和茶具进书房，慢条斯理地沏茶，动作优雅。

    秦谡是急性子，皱着眉头说：“玥儿，我们都不渴，别泡茶了，赶紧说说，怎么想的？”

    “爷爷是怎么想的？”秦玥反问。

    “我都这把年纪了，还有什么想头？反正一切都听的！说怎么办，那就怎么办！”秦谡说。

    温兆筠微微点头：“是啊，玥儿，接下来怎么做，都看的。”

    秦玥第一杯茶，递给温兆筠，半路被刚刚才说不渴的秦谡截胡了。对秦谡来说，渴不渴不重要，跟温兆筠抢是一种乐趣和习惯。

    “皇上昨夜召见了伍思贤。”秦玥把第二杯茶递给温兆筠，神色平静地说，“意思就是选中他，让他当太子，其中原因之一是，利用伍思贤，可以让莫氏皇族控制住我们。”

    秦非白皱眉：“皇上昨夜召见小伍，玥儿怎么知道的？”

    “他从宫里出来，就跑来找我们了。”秦玥说。

    “那小子怎么说？他不会是想当太子吧？”林松屾轻哼了一声。

    秦玥反问：“他不当当？”

    林松屾摇头，没好气地说：“关我屁事！我看秦玥干脆造反得了！我给当前锋！”

    “别说废话。”秦玥递了一杯茶给林松屾，林松屾就快接到的时候，秦玥的手臂一动，茶杯到了魏宇泽手中。

    林松屾给了秦玥一个大大的白眼：“幼稚！那的意思是，支持伍思贤？”

    “林二山，突然对伍思贤这么大的敌意是哪儿来的？”秦玥问。

    林松屾轻哼了一声：“我一想到那神经病皇帝是为了给伍思贤扫清障碍，才给武诚赐婚，把他逼死的，就觉得气难平！”事到如今，之前的某些事，不用证据，就很明了了。

    秦玥微微摇头：“伍思贤昨夜过来，魂不守舍，哭着说他对不起武诚。”

    林松屾皱眉：“大男人哭什么哭？真是的……我知道，跟他没关系！当谁的儿子又不是他能决定的！我也就是发句牢骚！他那个人，我跟他玩不到一块儿，是觉得他总苦大仇深又一本正经的样子，没什么意思。但我声明，我对他真的没意见。其实我知道，数他过得最不容易。如今这破事儿，谁摊上能好？要我是他，砍了皇上的心都有了！”

    “说了，别废话。”秦玥把最后一杯茶递给林松屾，擦了擦手，看向秦谡和温兆筠，“爷爷，外公，关于伍思贤的身世，伍家当年的变故，们知道多少？”

    “对对对！到底怎么回事？他怎么就成了皇上的种？”林松屾问。

    秦谡和温兆筠对视了一眼，温兆筠皱眉说：“当年伍家的变故，确实很蹊跷。”

 603.一个大胆的阴谋论

     

    原本伍思贤的祖父伍祁跟温兆筠一样，都是大盛国赫赫有名的大儒。温家是世袭的国公爵位，伍家从地位上来说，没那么显赫，但伍思贤的祖父是先帝最信重的臣子，伍家颇得圣眷。

    温兆筠皱眉说：“们小一辈的，很多事都不知道。其实当年先帝属意的太子人选并不是如今的皇上，而是几年前谋反被诛杀的端王。”

    端王当初谋反，还跟秦家扯上了关系。嫉妒秦玥的秦瑄被端王利用，做了不少蠢事，最后端王被斩首，秦家阖府也被当做同党下了死牢。

    如果不是那个时期秦玥功勋卓著，莫云齐还要用他，因此对秦家网开一面，如今就是另外一番光景了。

    那次还导致秦玥一度成了平民百姓，而秦家其他人被流放到西部苦寒之地，过了几个月才又得到宣召回京。那段时间的经历，秦家每个人都不会忘记。

    如今秦玥问起伍家跟皇室的往事，温兆筠就提起，其实莫云齐虽然是嫡出，当年看似地位稳固，但并不得先帝喜欢，先帝更偏爱赫赫有名的才子端王。

    可惜后来端王并没有得到上位的机会，先帝一场风寒过世，莫云齐登基。端王就只能继续当他的闲王。

    “伍思贤的娘，是个将门遗孤，姓颜，名字好像是叫……颜真？老秦，是这个名字吧？”温兆筠不太确定，就问秦谡。

    秦谡摇头：“多少年前的事，我哪还记得？叫啥不重要，接着说！”

    “颜家原也是个功勋之家，因为一场跟北疆国的大战，颜真父兄都没能活着回来。当年先帝很喜欢那个颜真，说她蕙质兰心，机敏聪颖，文武双，在她成为孤女后，就收她做义女，让她进宫在御书房做女官，侍奉笔墨。”温兆筠说。

    林松屾眨了眨眼睛：“这么说，是那个颜真跟皇上有一腿，但是嫁给了伍家公子，又生了皇上的儿子？”

    温兆筠摇头：“皇上跟伍铭伟和颜真三个人之间的事，这我真不知道。”

    “外公肯定不会知道的，见不得人的事，定然做得很隐秘，并且皇上一定把当年可能留下的蛛丝马迹早就清除干净了，包括相关的人。”秦玥说。

    秦谡轻哼了一声：“反正当年我觉得先帝的死很是蹊跷，但这种事在皇家，也是见怪不怪，我们当臣子的，不管心里怎么想，都只能当不知道。”

    “先帝死后，皇上即位，颜真嫁给了伍铭伟。后来伍家小姐入宫当了贵妃，给皇上生下一个小公主。”温兆筠说，“伍家的变故，就是因为伍贵妃和小公主。事情很突然，根本毫无征兆，我们得知的都是伍贵妃得了失心疯，掐死了她的女儿，惹得皇上震怒，杀了伍贵妃，降罪伍家。”

    “这我知道！”秦谡说，“本来伍家是判的阖府流放，但伍祁不认，一直喊冤，要求皇上彻查，说是有人陷害。结果还没查，伍铭伟和颜真双双死在了家里，说是伍铭伟的通房丫头干的。伍祁自杀了，伍家其他人被流放，后来又遇到了特赦。不然现在未必能活着回来京城。”

    “当年伍家的事，一度沸沸扬扬，但皇上明显不想让人查下去，后来便什么消息都没有了。好好的伍家，走向灭亡，也就是那一两日的事情。”温兆筠说。

    秦玥若有所思：“根据目前得到的这些信息，我有一个大胆的阴谋论猜测。”

    “快说快说！”林松屾催促。

    “颜真应该一开始就是皇上的人，不管真情假意，她当时的身份肯定是皇上想要利用的。皇上不会不知道先帝不喜欢他，随时可能废了他的太子之位，改立端王，因此，他选择先下手为强。利用先帝身边伺候的颜真，用点手段，让先帝死得没有痕迹，他上位。至于颜真嫁给伍铭伟，可能也是皇上的一步棋。毕竟他才坐上那个位置，端王睿王都不安分，伍家是先帝心腹，那个时候应该是支持端王的，皇上让颜真嫁给伍铭伟，就能拿下伍家。颜真肯定不甘心，生下了皇上的孩子，她的儿子却不能当皇子，她也没有办法跟皇上名正言顺地做夫妻，又眼见着她的小姑子进宫得了皇上宠爱。好好的人不会无缘无故得失心疯，更不会杀自己的孩子。那场宫里的变故，可能是颜真所为，她因为嫉妒而疯魔，杀了小公主，导致所有的事情都走向了无法挽回的地步。”

    林松屾瞪大眼睛：“我去！秦玥太能扯了！不过听起来，好像都能对得上！如果真是这样，当今皇上，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无耻之徒！”

 604.莫景殊

     

    秦玥根据从秦谡和温兆筠口中得知的碎片化信息，做出的大胆推测，让书房中的人都沉默下来。

    都说皇室无情义，深宫内苑不知藏了多少不为人知的肮脏事。但过去这二十年，在场的人不管时间长短，都跟莫云齐打过交道，一度觉得他是个明君。

    不过如今看来，不管秦玥的猜测有多少是真，都已经能说明，莫云齐的皇位，是他踩着很多人的尸骨，做了见不得光的腌臜事才得来的。

    虽然说成王败寇，皇室中人，一代一代都是这么过来的。不过曾经对莫云齐颇为认可的秦谡和温兆筠，都感觉很失望，也算是真正看透了莫云齐。

    莫云齐过去这些年对臣子的体恤宽容，说白了，也不过是御下的手段。

    “皇上认伍思贤，当年被他抹杀的事情，肯定某些人会再次想起来。但是我看他现在也不在意了。”林松屾说，“真是不要脸！”

    温兆筠深深地叹了一口气：“风雨欲来，既然伍思贤迈出了第一步，接下来，们都要谨慎些，不要卷入旋涡之中。莫氏皇族的事，让他们内部解决吧。”

    “那就不管伍思贤了？如果他被弄死了怎么办？”林松屾皱眉。

    秦玥神色淡淡地说：“这个不必操心。”

    林松屾一听，就知道秦玥在伍思贤身边有安排：“行了，那就等着看好戏吧！”

    话落林松屾就站起来，拽着魏宇泽一起到后花园玩儿去了。

    秦谡和温兆筠也一块走了，去看孩子们比赛骑车。

    最后留了秦非白和秦玥父子俩，秦非白拍了拍秦玥的肩膀，叹了一口气：“接下来不太平，尤其是这边，多小心些，照顾好家里。”

    “我知道。”秦玥微微点头。

    孩子们的骑车比赛结束了，都得到了喜欢的礼物作为奖品，又换了“装备”，跑去溜冰玩儿。

    后花园很是热闹，宋氏和容华英带着秦珍珍、姚玫、姚珊、温雨薇都去准备午饭，姚瑶也要过去的时候，迎面碰见秦玥过来。

    “怎么样？”秦玥握住姚瑶的手轻轻揉了揉。

    “闺女运动天赋不错，骑车比赛得了第一。”姚瑶笑着说。

    秦玥很开心地点头：“随我，过两年教他们武功。”

    “这事儿回头再说，习武不能太早，伤身体。”姚瑶说。

    姚瑶要去帮忙做饭，秦玥就跟着一块儿往主院去，路上跟姚瑶说了，方才他们在书房谈的事情。

    听到秦玥的那个大胆推测的故事，姚瑶蹙眉：“我看猜的八九不离十。不论如何，伍思贤是皇上的儿子这件事，皇上是绝对不清白的。伍家当年的变故，肯定也是因为皇上。他如果把伍家连带着伍思贤满门抄斩，倒是一了百了，也没有如今的事情了。”

    秦玥微微摇头：“所以说，他骨子里是个极度虚伪的人。一面残忍冷血，一面又故作宽容。”

    “如今他选中的继承人伍思贤跟我们关系匪浅，他自认为地位稳固，有恃无恐，也不怕有人背地里说三道四了。”姚瑶说，“他倒是真为莫氏皇族的未来着想。”

    秦玥一来，就成了揉面的，掌勺的大厨，其他人都给他打下手。他喜欢做饭，也喜欢跟家里人一起做饭的气氛，喜欢亲人朋友吃到他做的美味食物的快乐。

    最后每个人都做了自己的拿手好菜，很丰盛地摆了两桌，因为人多，一桌坐不下。

    喝酒的坐一桌，不喝酒的坐一桌，都很随意。

    照旧是年纪最大的赵大年第一个举杯，大家一起碰了一杯，就热热闹闹地开宴了。

    此时，皇宫里。

    往年大年初一，莫云齐都是在皇后那里过，今年不同。

    伍思贤进宫后，就没有离开。莫云齐让人安排，直接让他住在了宫里，有一个专门的宫殿，是莫云齐以前当太子的时候，在宫中的住处，说这样可以更好地保护伍思贤。

    宫里宫外，该知道的人都知道了。莫景瑜和莫景熙两方都接到消息，得知伍思贤一早进了宫，就没出去过，心知莫云齐这是铁了心要让伍思贤当继承人。

    到正午时，莫云齐和伍思贤两人一起在御书房中用膳。

    宫里的御膳，而且是过年的膳食，很是丰盛。莫云齐和伍思贤坐在一张长桌的两端，桌上摆满了山珍海味，样样精美，训练有素的宫女太监伺候着，也不需要他们去夹菜。

    伍思贤很不自然，莫云齐笑着说：“这些都要习惯。什么身份，就要做什么事，不要把平民百姓的那套往宫里搬。”

    伍思贤微微点头没说话，有些食不知味。他不知道他走后，伍铭宇会怎么跟伍老太太解释，大概他们今日不会再去上坟了吧。

    吃过饭，又上了香茗，莫云齐和伍思贤坐在一处品茶聊天，多是莫云齐在说，伍思贤只是附和。

    说着说着，莫云齐问了一句：“朕再给和姚珊下赐婚圣旨，不会拒绝了吧？”

    伍思贤垂眸，恭声说：“父皇，这件事，我认为需要缓一缓。”

    “哦？为何？”莫云齐问。

    “其实我昨夜出宫后，去见过秦玥。”伍思贤说。

    莫云齐笑意加深，这件事他知道，伍思贤没有遮掩，很好。

    “秦玥说，只要我想当太子，就会力支持我。”伍思贤说，“但那道赐婚圣旨不是秦玥想要的。原因是我被姚珊拒绝过，秦玥宠妹妹，当然不会勉强她。我昨日拒接圣旨，秦玥对我更加信任。这个时候，没必要为了一个女人，让他们跟我离了心。父皇说呢？”

    莫云齐有些惊讶，继而缓缓地笑了起来：“景殊，朕没想到，已经想得这么周到了。”

    “景殊？”伍思贤不解。

    “是的新名字。朕明日就下旨，昭告天下，寻回了流落在外的八皇子莫景殊。今日起，世上没有伍思贤这个人了。”莫云齐对伍思贤今日的表现很满意，“赐婚的事，就依，暂缓。”莫云齐说，“大哥和七哥那边，不必担心，朕有安排。”

    “多谢父皇。”伍思贤点头。

 605.最后的机会

     

    伍思贤还在，有人来向莫云齐禀报。

    “直说。”莫云齐放下茶杯。

    “启禀皇上，今日秦家人，温老国公，魏尚书，林将军，都去了姚家。”

    莫云齐摆摆手：“知道了，退下吧。”

    人走了之后，莫云齐笑问伍思贤：“怎么看？”

    伍思贤神色淡淡地说：“父皇，据我所知，这是姚家每年初一的惯例，这些人隔三差五就聚在一起，我也曾参与过，不过是老人孩子喜欢热闹罢了。而且他们也不是第一次在大年初一一起过，没什么值得说的。我想，今日他们聚在一起肯定会提到我的事，不过现在京城里，上上下下，昨日来过宫里的，哪家不在说我的事呢？”

    莫云齐笑意加深：“言之有理。朕早就知道，很聪明。”

    “多谢父皇夸奖。”伍思贤垂眸，恭敬地说。

    大年初二，回娘家。

    跟往年一样，今日姚府家都要到宋家去。吃过早饭就出发，到宋家的时候，时间还早，不过宋家人已经在等着了，马家人都过来了。

    马丽红就快生了，肚子很大，刘氏笑说一看就是个大胖小子。姚瑶早就给马丽红看过，的确是个儿子。她来了京城之后，很少抛头露面，多是在照顾家里和养胎，马明和刘达都宠着，宋家这边长辈也都对她很好，如今皮肤白了，丰腴了几分，气质跟原先都明显不一样了。

    孩子们拜年，长辈发压岁钱，其乐融融。

    宋思明一见秦玥，就请他到书房去聊。昨日初一，宋思明没去姚家，今日要谈的自然还是伍思贤的事。

    秦玥跟宋思明直说，伍思贤已经住进宫中，怕是这两日他的身份就会被莫云齐公之于众。

    “他自己真的想通了？”宋思明问。

    秦玥点头：“走到这一步，也没有别的选择。”

    宋思明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他比我小几岁，当年一同在清水镇的魏家书院读书，那个时候，他就不爱说话，总是在逼自己，比其他人都更加努力上进，他说是不想让他过世的祖父和为他辛劳的祖母失望。原想着，他终于做到了，光耀伍家门楣。谁知道，竟然还有这档子事。”

    “各人各命，谁都不容易。这件事，不是我们插手，就能回到什么都没发生过，他依旧是伍家血脉的时候。”秦玥微微摇头，“等这一关过了，以后，就再没有什么可以打倒他了。”

    “因为他在乎的一切，都已经失去了啊。”宋思明微叹。

    初二这日，宫里并没有什么动静。莫云齐已经把圣旨写好了，但打算等初五恢复早朝的时候再对文武百官宣布。

    圣旨修改过，莫云齐第一次写的，只是让伍思贤认祖归宗，宣告他大盛国八皇子的身份。但莫云齐思虑再三，又重新写了一道圣旨，宣布直接伍思贤成为大盛国的太子。

    京城里，大皇子一派，永安王一派，从除夕宫宴之后，背地里就再没有平静过。

    莫景瑜找了杀手，想要在莫云齐宣布伍思贤的身份之前，把他做掉，到时候人没了，什么八皇子九皇子的就不存在了。可没想到伍思贤大年初一一早进了宫，就再没出来。一般的杀手，可不敢到皇宫里去行刺，莫景瑜也担心杀手万一失败把他出卖了，还在犹豫。

    莫景熙表面上比莫景瑜冷静一些，但其实内心的愤懑不甘，郁郁不平，比莫景瑜不遑多让。

    关于伍思贤为何是莫云齐的儿子这件事，某些人跟秦玥一样，从老人口中得知的信息，猜到了一些往事的真相。但这件事里面，如果说谁有罪，最大的罪人是莫云齐，而且涉及到宫闱秘事。且不说根本没有人敢散播关于皇帝的流言，就算是真传出去，百姓也不会因为一些陈芝麻烂谷子的往事，且是没有办法证实的事，来谴责他们的皇帝。

    莫云齐事实上很得民心，在他没有平级的竞争对手，譬如睿王端王存在的情况下，这些东西根本撼动不了他的地位。难道莫景瑜和莫景熙能声称莫云齐的皇位来路不正而造反吗？莫景瑜和莫景熙都是莫云齐的儿子，如果莫云齐不该当皇上，他们当儿子的，更没有继承皇位的资格。

    莫景熙希望，莫云齐只是认回伍思贤的皇子身份，那样他还有机会，去做一些事。但如果莫云齐直接册立伍思贤当太子的话，莫景熙知道，他的希望很渺茫了。

    原因是大盛国的皇子，不管哪个，如今想要造反，身后都只有文官支持，没有武将。准确来说，就算有支持他们的武将，也没有一个能调动大盛国的兵力。

    如今的兵马大将军是秦非白，兵部尚书是武诚的父亲，谁都知道武尚书原来是秦谡麾下，跟秦非白称兄道弟的。而秦非白手下，如今事实上的二把手，是姚瑶的义兄林松屾。

    大盛国的兵权牢牢地握在秦家手中，而秦家是莫云齐的铁杆心腹，且秦玥跟伍思贤关系不浅。众所周知，伍思贤是秦玥一派的。反过来说也成立，秦玥是伍思贤一派的。

    光凭这一点，就可以让莫景瑜和莫景熙不论怎么蹦跶，都没有任何翻身的机会！至少他们想搞起兵逼宫是绝对没可能的，想造反，只能在皇室内部，用某些见不得人的手段。

    “王爷，宫里的最新消息，皇上把圣旨都写好了，初五早朝颁布。”属下禀报。

    莫景熙面色一沉，该来的还是来了。他等了这么多年，宫里自然安插的有自己的眼线，而且离莫云齐很近。他冷声问：“可能查到圣旨的内容？”

    属下微微摇头：“圣旨的内容，只有皇上知道。不过皇上前后写了两道圣旨。”

    莫景熙狠狠拧眉，两道圣旨？很有可能，真的打算让伍思贤一步到位，直接当太子！

    彭琎匆忙赶来，就见莫景熙面色阴沉沉的。

    “舅舅，今日初三，父皇会在初五颁下圣旨，昭告天下伍思贤的皇子身份，甚至，会是直接让他当太子。秦玥一派肯定是支持伍思贤的，过了初五，伍思贤一旦得个名正言顺太子之位，我就再没有机会了！”莫景熙厉声说。

    彭琎深深叹气：“想怎么做？”

    莫景熙眼底闪过一丝杀意：“事到如今，只能一不做二不休！杀了父皇和伍思贤，嫁祸给莫景瑜，到时候，我就是皇位唯一的选择！”

    彭琎拧眉：“动伍思贤的话，秦玥那边……”

    “所以，我们要想个周密的计划，一定要成功，且要让秦玥相信，是莫景瑜做的。如此还能借刀杀人！最好是，从一开始，就让莫景瑜动手！我们确保他可以成功！”莫景熙眸光冷凝，“我这里有个人，是药王谷的后人，精通毒术，打算送给莫景瑜用！用毒杀，神不知鬼不觉！”

 606.一起用膳

     

    正月初三，入夜时分。

    今冬天寒，年前下了两场雪，这会儿又飘起了雪花。

    京城大街上的店铺多数都要初五之后才开门营业，路上行人稀少，慢慢有了一层薄薄的积雪。

    一个戴着草帽，衣衫褴褛的男人穿过大街小巷，最后停在了一座大宅的后门外，抬头看了看高高的院墙，上前去叩门。

    “谁呀？”门内有老者询问。

    门外男人没应声，门内老者骂骂咧咧的：“哪家的小崽子，大冷天儿出来捣蛋，真是的！”

    门外男人再次上前叩门，一声接着一声。

    看后门的老者不耐烦地拉开门栓，开了门，缩着脖子往外看：“是什么人？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地界儿？要饭的赶紧走！真是瞎了眼，也不打听清楚，哪儿的门都敢敲……”

    老者骂骂咧咧地要关门，一只清瘦的手伸过来，按住门，声音低沉沙哑：“我要见大皇子。”

    “是什么人就要见大皇子？疯了吧？再不放开我叫人来把打出去！”老者气冲冲地说。

    “禀报大皇子，我是药王谷传人，他会见我。”男人低着头，草帽遮脸，只露出苍白的下巴。

    看门老者愣了一下：“什么药王谷？赶紧滚！”

    男人猛然抬头，老者看到他的脸，吓了一跳：“……松开！”

    只见男人左眼眼珠灰白暗淡，半边脸上都是扭曲可怖的疤痕，像是多年的严重烧伤，长出新肉后，颜色不均，十分渗人。

    “快去禀报！否则后果承担不起！”男人一只眼中满是阴鸷。

    “药……药王谷是吧？在外边儿等着！”老者想关门，见男人不松手，跺了跺脚，干脆不管了，直接一路小跑着走了。

    此时莫景瑜正因为得到的最新消息而焦头烂额。他本来就是嫡出的皇长子，当太子天经地义，可这么多年，莫云齐不让他当太子，也没立别人当太子，他总以为自己还有希望，等啊等，盼啊盼，没曾想最后出来一个野种，即将抢走他想要的一切！是可忍孰不可忍！

    皇室法则，胜者为王，败者注定不得善终。一代一代都是这样传下来的，莫云齐留了端王睿王那么多年，最后还是走向了死我活的境地。因此，莫景瑜和莫景熙有一个共识，这不只是当不当太子，当不当皇帝的问题，是生死存亡的问题！

    因此，只能放手一搏，不管付出任何代价都在所不惜！

    当年，莫云齐设计害死先帝，跟他如今两个儿子的想法是一致的。

    看门的老者没有资格见莫景瑜，但他一说出药王谷三个字，侍卫就匆忙前去禀报了。

    “什么人？不见！”莫景瑜没听清，神色不耐地说。

    侍卫又重复了一遍，说是药王谷的人。

    莫景瑜神色一震：“说什么？药王谷？真是药王谷的人？”

    侍卫恭敬地说：“属下不清楚真假，是看后门的老张前来禀报，有个男人自称药王谷的人，要见主子。”

    “快请！”莫景瑜声音急切。传说中的药王谷，医毒双绝，早已覆灭几十年，上一次听说药王谷的人，还是安王妃姚瑶的师父。

    很快，戴着草帽的男人被带到了莫景瑜面前，摘下草帽，莫景瑜也吓了一跳，让自己避免去看着男人毁容的左半张脸，扯出一抹笑来：“这位公子请坐，不知尊姓大名？”

    “夏焱。最后一任药王谷谷主，是我的祖父。”男人低声说。

    “哦？当真是药王谷的人？药王谷可是早几十年就不在了啊！”莫景瑜问。

    “药王谷在二十九年前覆灭，我今年三十岁，脸上的伤，就是焚尽药王谷的那场大火烧的。”男人低声说。

    莫景瑜眼眸微闪：“要见我，所为何事？这京城里，还有个自称是药王谷传人的，如果要找同门，不该来这儿。”

    “我没有同门！”夏焱冷声说，“说的安王妃，她的师父，就是我最大的仇人！是当年害死我祖父，导致药王谷覆灭的罪魁祸首！”

    莫景瑜有些惊讶：“这……那来找我，意欲何为？”

    “我来京城数日，现在烦恼的事，也听说了不少。我可以为效劳。”夏焱说。

    “那倒是说说，我现在在烦恼什么？”莫景瑜反问。

    “不过就是想当皇帝，把挡在前面的人杀光，那个位置，就是的了！”夏焱冷声说。

    “我还是不懂，为何找我？”莫景瑜再问。

    “我要复仇，以安王为首的那些人，都是我的仇人！听说，他们支持的，是那个跟抢位置的野种。所以，我来帮！”夏焱说。

    “怎么不去找我七弟呢？”莫景瑜不敢轻信。

    “我去过，没进门就被赶出来了，是他错失了跟我合作的机会，只要想，我可以帮杀了他！”夏焱冷哼了一声。

    莫景瑜闻言，眼眸幽深，缓缓地笑了：“夏公子定然是个医毒高手。不过现在的问题不在莫景熙，在宫里。我正需要这样的人才。”

    夏焱点头：“不管大皇子想要什么效果的毒药，都不是问题，甚至可以让人像是睡梦中猝死一般。”

    “很好！好极了！”莫景瑜眸光热切起来，“杀了伍思贤那个野种，想办法嫁祸给莫景熙，到时候，太子之位就是我的了！”

    夏焱摇头：“大皇子殿下，既然要做，就要做得彻底一点。何必当太子，直接当皇帝才最好！到时候，一切就是说了算！”

    莫景瑜愣了一下：“是说，让我把父皇也……”

    夏焱冷笑：“他从来也看不上，还留着做什么？等着他再找出个儿子继承皇位吗？”

    这话戳到了莫景瑜的痛处，他面色倏然阴沉，紧握着拳头说：“一不做二不休！是他逼我的！来人！”

    莫景瑜叫了属下进来，让属下立刻去平阳侯府把纪崑请过来。

    另外一边，莫景熙接到消息，夏焱进了大皇子府就没再出来，立刻就笑了：“不错，计划顺利。接下来我们什么都不做，就看莫景瑜的了。抹除夏焱跟我接触过的所有痕迹，知道他的所有下人，都不能留！做得干净点儿！”

    夜深人静的时分，伍思贤一个人静静地坐在院中石桌旁，面前的一壶酒就快见底了。伍思贤不喜欢喝酒，也没酒量，原来他跟宋思明或者魏宇泽到醉仙楼去喝酒，都是浅尝一杯，魏宇泽还送了他一瓶从李郎中那里讨来的解酒药，说万一碰上应酬必须要喝点的时候，可以吃一颗。

    伍思贤喝光酒壶中的最后一滴酒，感觉头脑有些昏沉，闭上眼睛，脑海中一时浮现出他的祖父伍祁教他写字的画面，一时浮现出他的父亲伍铭伟笑容满面的样子，一时又浮现出在他幼年时经历的家破人亡，而后是凄风苦雨的颠沛流离。流放途中，他总是在祖母怀中，押送的差役心情不好的时候非打即骂，祖母总是捂着他的耳朵，护着他的身子，总是不够的食物，祖母永远都是先等他吃饱了，再打扫剩下的一点……

    曾经在清水镇的几年，无数个日夜，他醒来时，祖母的房间总亮着灯，她不分白天黑夜都在做女红，拿去卖钱，然后买粮食，买那个时候对他们来说不啻于天价的书籍笔墨……

    许久不曾想起的往事，一股脑地涌入脑海中，两行清泪从眼角滑落，秦玥说的话在耳边环绕：接下来才会知道，最难的是什么。

    过往的勤奋努力，伍家人对他的种种付出，到头来，都成了笑话，成了莫云齐口中不值一提的往事导致的人生游戏。

    一瞬间，伍思贤心中生出了深深的恨，对莫云齐的恨！他明明是罪魁祸首，把别人的性命当做蝼蚁，把别人的人生当做儿戏！

    脚步声靠近，伍思贤偏头，擦去眼角的泪痕，冷声说：“谁让进来的？”

    “太子殿下晚膳没吃多少，这是属下专门请膳房为太子殿下准备的宵夜。”侍卫把一个食盒放在了伍思贤面前。

    伍思贤拧眉：“拿走，我没胃口！”

    “太子殿下不妨打开瞧瞧，兴许就有胃口了。”侍卫恭声说。

    伍思贤看了一眼这个侍卫，今日白天第一次见，名字叫冯朝。

    冯朝伸手，把食盒的盖子打开一条缝，一股熟悉的香气飘入伍思贤鼻尖，他神色一变。

    冯朝收回手，朗声说：“请太子殿下多少吃点。”话落又压低声音说，“属下是安王的人，接下来两日除了属下亲自送过来的吃食，其他的都不要碰，装装样子即可。”

    伍思贤凝眸，微微点头：“好，退下吧。”

    话落伍思贤提着食盒进了房间，关好门，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到桌边，把食盒放下，打开，最上层放着的，就是对伍思贤来说，意义特殊的一样食物，姚瑶家做的葱油饼。当年吃过一次，伍思贤念念不忘，想了很多年。先前他每次去姚家做客，只要留饭，必然会有这道主食。他知道，都是宋氏专门为他准备的。

    伍思贤不知道秦玥怎么让人把饭菜从宫外弄进来，还是温热的，但他尝了一口就知道，这是宋氏亲手做的。姚家会做饭的人很多，同一道菜，每个人做出来的味道会有不同，别的菜伍思贤吃不出来，这葱油饼他很熟悉，只有宋氏做的，会放少许芝麻在里面，外面看不出来，但吃起来特别香。

    伍思贤吃了一个，打开食盒下层，都是他以往在姚家吃过最喜欢的几道菜。

    鼻子微微泛了酸，伍思贤想起他曾经做过一个梦，梦里他是姚瑶的弟弟，是姚大江和宋氏的儿子，一家人在一起，不论做什么都是开心的。

    伍思贤吃了一些，把剩下的放起来，留着明天再吃。他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秦玥护着他，他自己也要谨慎再谨慎。他恨莫氏八皇子的身份，绝对不能让这个身份害死他，他要用这个身份，来报仇，保护他在乎的人！

    正月初四。

    冯朝是侍卫，不负责每顿的膳食，伍思贤吃饭时都屏退下人，别人送来的东西没入口，只挑出来一些埋在窗下的花盆土里，吃的还是冯朝送过来的饭菜剩下的，虽然凉了，依旧觉得好吃。

    这天正午前，有人来请伍思贤到御书房去。

    伍思贤到那儿，莫云齐已经在座，长桌上摆满了丰盛的食物，专门负责试毒的太监正在一一试吃。

    伍思贤落座，沉默片刻之后，突然开口说：“父皇，入口的食物要多加小心。”

    莫云齐缓缓地笑了：“哦？这是怎么了？”

    伍思贤垂眸说：“说实话，我觉得大皇兄和七皇兄会害我，甚至是害……”

    莫云齐知道伍思贤没说完的话是什么，他笑意加深，对于伍思贤会有这份谨慎觉得正常，对于伍思贤直白地说出来提醒他，心中还是很熨帖的，觉得自己没选错。

    “放心，朕心里有数。”莫云齐笑意不达眼底，“稍后景瑜和景熙都会过来，明日颁旨，今日先让们兄弟正式见个面，以后好好相处。”

    “是。”伍思贤点头。他直觉面前这桌菜有问题，而且太监试毒未必能够试出来，显然莫云齐比伍思贤更清楚当下的情况，因为某些事，他经历过，甚至亲自做过，自然有经验。因此，莫云齐在午时之前，派了身边的人分别到大皇子府和永安王府，宣莫景瑜和莫景熙进宫，一起用膳。

 607.他什么都知道

     

    莫景瑜和莫景熙在宫门口碰见，四目相对，莫景熙微笑点头，叫了一声：“大皇兄。”

    莫景瑜“嗯”了一声，有些心不在焉，不知道莫云齐突然让他们进宫是什么意思，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莫景熙表面上看起来很平静，其实心里也暗涌翻腾。他知道，莫景瑜今日一定会出手，这个时候，莫云齐把他们聚在一起，不会是好事。他告诉自己，接下来要万分谨慎，绝对不能露出任何马脚。

    进宫后，莫景瑜和莫景熙同行，但并未交谈，因为身旁都跟着莫云齐的人。

    御书房里，试毒流程已经结束了，摆了四副碗筷。

    莫云齐听到禀报，说大皇子和永安王来了，开口让他们进来。

    莫景瑜和莫景熙前后脚进门，一块儿跪地行礼。

    莫云齐心情颇好的样子，笑容满面地说：“都起来吧，坐。”

    莫景瑜和莫景熙起身落座，莫景熙看到伍思贤，笑了笑说：“父皇，这位是八弟吧？”

    莫云齐点头：“看来们都知道了，也不用朕多做介绍。这是们流落在外的八弟景殊。景殊，见过大哥和七哥。”

    莫景殊这个名字，让莫景瑜和莫景熙听了很不舒服。就这个野种特殊的意思吗？那他们这些名正言顺的皇子都算什么？

    伍思贤起身，拱手，微微躬身，对莫景瑜和莫景熙行礼：“见过大皇兄，七皇兄，以后还请多多指教。”

    “那是自然。”莫景瑜笑了笑，笑容并不自然。他想装，但功力不够，看见伍思贤这张脸，就恨不得上手把他给撕了！

    莫景熙呵呵一笑：“景殊，先前就觉得面善，原来是一家人。兄弟之间，不用这么客气拘礼，快坐吧。”

    端的是兄友弟恭，其乐融融。

    伍思贤落座，每个人面前放了一盅汤，莫云齐笑说：“这是朕最近喝着不错的滋补药膳鸡汤，们都尝尝。”

    身后侍立的宫女上前来，把每个人面前药膳汤的盖子拿掉，放了勺子。

    因为桌子很长，彼此坐得都距离不近，伍思贤看到他面前的汤盅里，分明不是鸡汤，是小块的排骨，垂眸掩去眼底的异色。真有问题，莫云齐像是已经知道了，提前做好了准备。这个鸿门宴，是专门给莫景瑜和莫景熙设的。莫云齐面前的，肯定也不是他说的药膳鸡汤。

    莫云齐自己喝了一口面前的汤，见三个儿子都不动，笑着说：“这是怎么了？都没有胃口？”

    伍思贤舀了一勺汤，放入口中，细细品尝后，微微点头：“汤鲜味美。”

    莫景瑜推开面前的汤，笑着说：“也不知怎么回事，我最近一喝鸡汤就容易腹痛，我还是吃点别的菜吧。”

    莫景瑜话落，墨云齐摇头：“这鸡汤就是健脾养气的，跟府里做的定不一样，尝尝。”

    莫景瑜袖子下的手微微颤了颤，他哪里敢尝？他安排的，夏焱给的毒药，就下在最近莫云齐天天喝的这药膳鸡汤里面！因为药膳汤里本身就有药材，所以什么都看不出来，试毒也不会发现异样。而且这毒药是延迟发作的，会让人在睡梦中死去。

    莫景熙垂眸，眼底闪过一道冷光，意识到这是鸿门宴了。

    不过莫景瑜不知道的是，夏焱真正的主子是莫景熙，他要下的毒，莫景熙早就知道。

    于是，莫景瑜不动，莫景熙笑着说：“那我得好好尝尝。”话落舀了一勺，送入口中。其实莫景熙不想喝，但他不能不喝。谁不喝，谁有问题。那种毒药，夏焱手中有解药，他出宫就去找他拿。

    但夏焱跟莫景瑜说的是，为了保证万无一失，他选的这种毒药无解，只要莫云齐和伍思贤服下，必死无疑，李郎中也救不了他们。

    因此，莫景瑜现在脑子里就一个念头，绝对不能喝这盅鸡汤！喝了就没命了！

    莫云齐笑意转淡：“景瑜，怎么不喝？难不成怀疑朕给下毒吗？”

    莫景瑜神色一僵，眼眸慌乱，摇头：“父皇，儿臣绝对没有那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莫云齐眸光倏然冷厉，“跟朕好好解释一下！”

    莫景瑜额头冷汗直冒，他本就不是什么聪明人，能混到今日是因为他是所有皇子中身份最高的那个，背后有人支持。这会儿眼见着事情要败露，他已六神无主，怎么解释都说不通他为什么怕喝这口鸡汤！

    莫云齐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跪下！”

    莫景瑜垂着头跪在地上，战战兢兢时，脑中灵光一现，猛然抬头说：“父皇！儿臣可以解释！”

    莫云齐眸光冷寒：“说！”

    “那鸡汤里面有毒，七皇弟也知道！”莫景瑜说。

    莫景熙神色一变：“大皇兄，在说什么？什么鸡汤有毒？父皇这里的膳食都是试过毒的。我若是知道，我会喝吗？”

    莫景瑜冷眼看向莫景熙：“别装了！这毒就是派人下的，会延迟发作，手里有解药，当然敢喝了！”

    莫景熙沉了脸：“大皇兄，请不要信口雌黄！”

    “父皇！就是他！我承认，我在七皇弟身边安插了眼线，昨日查到他要对父皇和八皇弟下毒手，却没有阻止，也没有禀明父皇，因为我也有私心，父皇偏爱刚找回来的八皇弟，我心中不忿，一时犯了糊涂，差点酿成大错！父皇，我发誓，我说的句句属实！”莫景瑜神色急切。到这个时候，他一定要把莫景熙拉下水！

    莫景熙狠狠拧眉，起身跪下：“父皇，大皇兄根本就是污蔑！他说的那些事，儿臣没有做过！”

    莫云齐面色沉沉，看着莫景瑜和莫景熙厉声问：“们两个，先跟朕解释一下，昨夜从景熙府中出来，进了景瑜府里的那个人，是什么人？”

    莫景瑜不可置信地看向莫景熙：“是害我！”

    莫景熙脸色一白，心中咯噔一下，莫云齐竟然什么都知道！

    伍思贤冷眼看着面前的父子三人，这就是尊贵的皇家，勾心斗角，阴谋诡计，只有想不到，没有他们做不出来的。明明是血缘至亲，却没有任何温情可言，真是可笑！

 608.风雨已至

     

    面对莫云齐的质问，莫景瑜第一个念头不是为自己辩解，而是意识到，昨夜突然送上门来的药王谷传人夏焱，竟然是莫景熙安排的！他想下毒之后栽赃到莫景熙身上，殊不知，他不过是莫景熙的棋子！

    剑拔弩张的关头，莫景熙根本没有在意莫景瑜在想什么，他猛然垂头，恭声说：“父皇明鉴！昨夜儿臣接到禀报，有个乞丐模样的男人登门说要跟儿臣合作，自称是药王谷传人，儿臣当时认定那人是个疯子，根本没有见他，就让人赶走了！他后来去往何处，儿臣然不知！父皇，儿臣不知道大皇兄做了什么，但儿臣发誓，自己绝对没有做任何不该做的事！不管大皇兄说什么，有关于儿臣的一切，统统都是无端的污蔑栽赃！”

    莫景瑜一听，好嘛，莫景熙这下把自己撇得干干净净，脏水都到他身上来了！莫景瑜怒极，扬手就抽了莫景熙一巴掌：“还狡辩！就是做的！那是的人！是设计害我！”

    莫景熙伸手一推，莫景瑜跌倒在地，爬起来，又把莫景熙推倒，骑在他身上，左右开弓，狠狠地打，眼睛都红了：“就是！为什么不承认？是做的！是害我！”

    莫景熙本身就比莫景瑜身体弱一些，片刻功夫就被打得眼冒金星，嘴角溢血，无法翻身。

    “父……父皇……救我！”莫景熙如今的样子可谓凄凄惨惨。

    从一开始到现在的表现，和两人的言语来说，莫景瑜所说的话，前后矛盾，他绝对有问题。但莫景熙喝了鸡汤，而且他的辩解，听起来是可以说得通的。

    “住手！”莫云齐面色沉沉，冷声呵斥。

    莫景瑜又打了两下，才停手，从莫景熙身上下去，梗着脖子，喘着气，又跪下来，对莫云齐说：“父皇！从头到尾都是莫景熙的奸计！我是中计了，他才是罪魁祸首！真的是他！我有错，但只是一时昏头，莫景熙才是毒害父皇的真凶！”

    莫景熙整张脸都肿着，有些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又跪下，带着哭腔说：“父皇，儿臣根本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大皇兄疯了，求父皇为儿臣做主！”

    “不知道？少装了！有种留在宫里，过了今夜，看没有解药能不能活着见到明日的太阳！敢吗？”莫景瑜大声问。

    莫景熙的身子微微颤了一下，猛然抬头，冷声说：“我敢！父皇，为了证明我的清白，把我关起来吧！过了今夜见分晓！”

    莫云齐没有理会莫景瑜，也没有回应莫景熙的话，而是看向了伍思贤：“景殊，对此事怎么看？”

    伍思贤恭敬地说：“父皇，儿臣从当前得知的信息来看，大皇兄有错，但七皇兄是否有错，需要进一步调查。”

    “懂什么？”莫景瑜听伍思贤有维护莫景熙的意思，立刻转头怒斥。

    莫景熙心中却沉了沉，伍思贤哪里是在维护他？怎么可能维护他？伍思贤说的重点是要深入调查。

    “怎么查？”莫云齐问。

    “关键是那个从七皇兄府中出来，又进了大皇兄府里的人。抓他过来审问即可。”伍思贤说。

    莫云齐点头：“把人带上来！”

    莫景瑜和莫景熙神色一变再变，下一刻，就见御书房门开了，两个侍卫把一个五花大绑的人抬了进来，放在地上，又躬身退出去。

    只见这人左脸大面积的伤疤，左眼珠子灰白暗淡，面容可怖，眼眸阴鸷。

    莫景瑜脸色难看至极，莫景熙的脸肿得都看不出面色了。

    莫云齐看向伍思贤：“景殊，就是这个人，来审问吧。”

    “是，父皇。”伍思贤起身，走到夏焱跟前，冷声问，“是何人？”

    夏焱面上浮现出一抹诡异的笑来，一口吐沫啐在了伍思贤身上。

    伍思贤面不改色：“这是视死如归了吗？如果这样的话，不必审问，直接拉出去斩首便是。大皇兄和七皇兄的事，还有其他办法可以调查出来。”

    夏焱一听，神色一僵，开口说：“我是药王谷传人，夏焱！”

    “是何日来的京城？”伍思贤问。

    夏焱冷声说：“腊月十五。”

    “昨日之前，住在何处？”伍思贤再问。

    夏焱顿了片刻之后说：“住在城北的破庙里。”

    “工部的魏尚书安排人，腊月十八动工，把城北废弃的庙宇拆除，建了一座收容流浪者的慈心堂，除夕前日才竣工。这中间，住在何处？”伍思贤问。

    夏焱额头冒了汗。他是腊月十五来的，在京城转了一圈，见过城北有个破庙，所以才这么说。但事实上，他在进城当天，就住进了永安王府。

    没想到，伍思贤竟然说那破庙拆了！夏焱过去大半个月在永安王府享受着上宾待遇，就没出过门，哪里会知道？事实上，他原计划今夜就从大皇子府脱身，回到莫景熙身边去，谁知道莫景瑜和莫景熙突然被宣召入宫，而他在大皇子府里被人打晕，带进了宫里。

    “回答我的问题。从腊月十八到昨日之前，住在何处？”伍思贤冷声问。

    “住在平阳侯府。”夏焱硬着头皮说。他现在只能咬死莫景瑜，等着莫景熙想办法救他。他手里有莫景熙的把柄，莫景熙不敢不救，前提是他不能出卖莫景熙！

    莫景瑜闻言，怒不可遏，上前来，狠狠一脚，踹在了夏焱心口：“胡说八道！昨日是从永安王府去的我府中，父皇都查到了，还敢狡辩？”话落看着莫云齐说，“父皇，听到了，这人是在袒护莫景熙！他们才是一伙的！”

    “其实，城北的破庙还没有拆除，工部的魏尚书计划在正月初八动工拆除破庙建造慈心堂。父皇，由此可见，这位名叫夏焱的，是在说谎，编造他昨日之前的行踪。因此，他所谓的，腊月十八到昨日在平阳侯府，也定是假的，因为腊月十八这个节点，是儿臣方才编造的。”伍思贤对莫云齐说。

    莫云齐对伍思贤三言两语就让夏焱败露，表示满意，微微点头说：“好，那接着审。”

    “夏焱，再给一次机会，说，腊月十五到昨日期间，住在何处？想清楚再说，不管住在哪里，都会留下痕迹的！小心的脑袋！”伍思贤冷声问。

    夏焱眼眸闪烁不定，脑中灵光一现，低着头说：“那段时间，我住在姚府。”

    伍思贤神色一凝：“说清楚，哪个姚府？”

    “京城里还有哪个姚府？当然是安王秦玥的家里。”夏焱说。

    莫云齐神色微变：“接着说！”

    伍思贤告诉自己要冷静，这人一定是在说谎，他肯定跟秦玥没关系，甚至跟秦玥有仇，现在想要把脏水泼到秦玥身上去，他要想办法拆穿他。

    “我是药王谷的人，一直在寻找同门，来京城，就是为了找我的师叔李允谦，也就是安王妃的师父。”夏焱低声说，“我一直住在姚家，不过外人都不知道，秦玥也不准我出门。除夕那日，秦玥参加完宫里的宴会回去，就找到了我，说接下来有事让我去做，但当时也没说是什么事。他收留我，当时一切都很好，我自然是满口应下，说不管要我做什么，我都没有二话，我也真是那么想的。直到昨日，安王才说了要让我干什么，当时我有些犹豫，但他说让我放心，只要照他说的做，不会有任何问题，以后就有享受不尽的荣华富贵。我昨日到今日所为，都是安王的意思，他让我先去永安王府表明身份求见，如果永安王肯见我的话，就不用再去大皇子府。结果永安王并未见我，永安王府的人把我当做乞丐疯子，赶我走了。然后，我就去了大皇子府，跟大皇子表明身份，说可以帮他，用毒杀掉皇上和这位八皇子，做得神不知鬼不觉，我还谎称跟师叔和安王有仇，是为了报复。大皇子听信了我的话，但其实，八皇子早就知道今日的事，并不会中招，秦玥要害的只有皇上。”

    莫景熙大大地松了一口气，没想到夏焱脑子这么灵光，竟然想到把脏水泼到秦玥和伍思贤身上去！

    伍思贤沉了脸：“这是污蔑！”

    “看来八皇子跟安王果然是一路的。”夏焱反击。

    “去没去过姚府，很容易就能查出来。”伍思贤说。

    夏焱冷笑：“以秦玥的本事，想要抹除我去过的一切痕迹，太容易了吧！我想，就算把姚家人找来，也没有人会承认见过我，承认我的身份，因为我现在已经是他们的弃子了！”

    “但秦玥根本没有理由做这样的事。”伍思贤说。

    “他是没有跟我解释过为何要这样做。但我听到过他跟家里人说话，他对于皇上总想赐婚这件事，十分不满，说皇上的女儿都是贱人，还总想塞给他身边的人。我猜，他想让八皇子早日当上皇帝，以后这大盛国，事实上就在他手里了不是吗？到时候，他就可以不受管束，为所欲为！不然当了太子又如何？皇上正值壮年，等当上皇帝，不定要等到什么时候。用这种毒计，皇上身死，到时候和秦玥调查，一定会查出大皇子和永安王都有干系，顺理成章地把他们除掉，然后，们就高枕无忧了！”夏焱冷声说。

    莫景瑜一听，立刻附和：“父皇，肯定是这样！是秦玥设计的，儿臣是被蒙骗了！都是秦玥的奸计！”

    莫景熙皱眉：“没想到会是这样……安王他一直都对父皇忠心耿耿，唉！可能是因为父皇除夕宫宴上没有跟他商议就给他的妹妹赐婚，惹恼了他。但这件事，父皇明明是给姚家恩典，这些年父皇对安王的宽容体恤，让他认不清自己的身份了吧。”

    莫景瑜义愤填膺，莫景熙一副震惊且痛心的样子，要顺着夏焱的话，把秦玥拉下水。

    而且，听起来有合理之处。姚瑶的师父的确是药王谷的人，夏焱还说出了他的大名，这是外人都不知道的。

    莫云齐面沉如水：“景殊，现在，怎么说？”

    伍思贤冷声问夏焱：“既然自称是安王的人，为何出卖他？”

    “为了活命！”夏焱冷声说，“他把我当奴才，根本没有信守承诺，安排人保护我，也没有说过事后怎么做！我不想死！皇上，小人不才，略懂医毒，愿意为皇上效力，只求皇上饶命，赏口饭吃！”

    “伍思贤，还有什么话说？装得挺像啊，明明什么都知道！父皇这么疼，竟然要杀了他，急不可耐地当皇帝？”莫景瑜似乎来了底气，开始对伍思贤发难。

    伍思贤怒极反笑，转头看向莫云齐：“父皇相信这人说的鬼话吗？”

    “小人所言，句句属实，如有一句虚言，愿遭天打雷劈！”夏焱立刻发毒誓。

    莫景熙沉声说：“父皇，如今天下太平，留着某些人，是养虎为患啊！”莫景熙在暗示莫云齐，秦玥已经没用了，必须早日除掉。

    莫云齐神色一变再变，他其实知道，夏焱有可能在说谎，但也有可能是真的。不过真假不重要，莫云齐突然觉得，这是个除掉秦玥的好机会，再留下去，万一哪天，秦玥一个不高兴就造反了……

    “来人，去请安王进宫！让安王妃一起来！”莫云齐冷声吩咐。

    伍思贤心中一沉：“父皇！安王忠心耿耿，夏焱分明是栽赃陷害！”

    “八弟，都知道是安王的人，但如今认祖归宗了，不向着我们莫氏皇族，反而向着秦玥！父皇要真把重任交给，怕是第二天，就转手把皇位送给最崇拜的安王了吧？”莫景熙冷哼了一声说，也是在给莫云齐上眼药，告诉他，选择伍思贤，等于把大盛国送给了秦玥。

    “就是！父皇，八弟跟安王一条心，怎么做君臣？”莫景瑜连忙附和。

    莫云齐看向伍思贤的目光，不似之前的温和，多了几分冷意。当他想控制秦玥的时候，他选择让伍思贤来做继承人。但他此时动了要除掉秦玥的心思，伍思贤是否还适合当太子，他需要再考虑一番。

    已经有人去请秦玥和姚瑶入宫了，莫云齐又出去，下了一道密令。莫景熙怀疑，是要趁着秦玥和姚瑶不在的时候，把其他相关的人快速控制起来，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不能翻身。

    姚府。

    在莫景瑜和莫景熙进宫后，秦玥很快得到了消息。因为最近京城局势瞬息万变，他一直在密切关注莫氏皇族的所有动静。

    宫里来的人，是莫云齐钦点的侍卫统领，并未在秦非白或者秦玥麾下当过兵，名叫付恒。

    “付统领，不知皇上召我们进宫，所为何事？”秦玥神色淡淡地问。

    付恒冷着脸说：“皇上并未言明所为何事。请安王和安王妃即刻入宫。”

    “好。”秦玥点头，叫上姚瑶，跟着付恒往外走。

    付恒在其他侍卫看不到的地方，对着秦玥打了个手势。

    秦玥会意，微不可闻地叹息一声，对姚瑶说：“阿瑶，差点忘了，去把孩子们给皇上准备的礼物拿过来。皇上一直那么疼他们，希望他们亲手做的礼物，皇上能喜欢。”

    付恒皱眉：“安王妃，请快些。”

    姚瑶点头：“好。稍候片刻。”话落转身离开。其实平儿和安儿根本没有给莫云齐准备什么礼物，姚瑶知道秦玥的意思：出事了，让自己人准备好，动手！他们不想造反，但早就做好了所有应对莫云齐发难的准备，包括策应了莫云齐身边的侍卫统领。接下来的事，不是他们希望看到的，但事到如今，他们已仁至义尽，莫云齐非要找死，就别怪他们了！

 609.做个了断

     

    皇宫御书房。

    长桌上的菜肴已经凉透，莫云齐端坐主位，莫景瑜和莫景熙以及伍思贤，都静静地坐着，莫景熙的脸刚刚被太医涂了消肿的药，看起来好了一些。

    伍思贤心乱如麻，想着等秦玥和姚瑶来了，无论如何他都要提醒他们，莫云齐要对他们动手，让他们小心为上，不管莫云齐说什么，都不能相信。

    结果，莫云齐的目光突然落在了伍思贤身上，神色淡淡地说：“景殊，到偏殿去休息。”

    伍思贤神色一僵：“父皇，儿臣不明白。”

    莫景瑜冷笑：“八弟，父皇这可是为了好。若是不回避，说错话，做错事，坏了大事，到时候，不会有好下场的。”

    莫景熙看向伍思贤：“八弟，如果不想跟秦玥一起谋反，就听父皇的安排。”

    伍思贤脸色难看，站了起来，往偏殿走。

    莫云齐招手，他身后的侍卫过来，听他吩咐了两句，跟去偏殿。

    伍思贤刚坐下，见侍卫朝他走过来，神色一变：“要干什么？”

    “八皇子莫怪罪，属下只是奉命行事。”侍卫说着，一手按住伍思贤的肩膀，一手把一块布塞进了伍思贤口中。

    伍思贤瞪大眼睛，却说不出话来了，侍卫面无表情地说：“八皇子，不要乱动，不然受伤的会是。”话落把伍思贤的双手背后，绑在了椅子上，把他的双脚也用绳子绑了起来。

    伍思贤简直要气死了，莫云齐这个昏君！明明是他那两个儿子谋反，他心里很清楚，却因为夏焱的胡言乱语，想趁机除掉秦玥！这说明，莫云齐潜意识里忌惮秦玥已经很久了，只是找不到任何秦玥的错处，这次突然被夏焱完美的说辞触动，决定付诸行动。糊涂！愚蠢！无耻！

    绑了伍思贤的侍卫再回到正殿，莫云齐摆摆手，他会意点头，闪身躲进了屏风后面。

    莫景瑜和莫景熙对视了一眼，莫景瑜开口问：“父皇的计划是？”

    莫云齐反问：“认为呢？”

    莫景瑜想了想说：“儿臣认为，最好抓获秦玥，断他手脚做人质，这样秦非白那些人只能乖乖束手就擒！如此就能把他们一网打尽！”

    莫云齐不置可否，看向莫景熙：“老七，说呢？”

    莫景熙思忖片刻之后说：“秦玥是个高手，想要抓他不容易。最好想办法让他们先把这下了毒的酒喝了。如果不成的话，我认为，应该先抓安王妃姚瑶。这会容易很多，只要姚瑶落入我们手中，秦玥就再也不敢轻举妄动，只能任我们处置。”

    “对！我刚刚忘了，夏焱下了毒的酒，专门给秦玥和姚瑶准备的，只要他们喝了，后面将不会有任何问题！”莫景瑜摩挲着面前的酒杯说。

    此时夏焱也在偏殿，被绑着，但被扔过去之前，莫云齐命他给两个空酒杯内侧抹了毒，喝了会让人昏迷。此时，莫景瑜和莫景熙坐在一侧，对面的两个空位上，摆了两副新的碗筷，是给秦玥和姚瑶准备的，伍思贤的碗筷已经被撤下了。

    “皇上，安王爷和安王妃到了。”

    听到门口传来老太监的声音，莫云齐眼眸微闪，跟他的两个儿子交换了眼神后，开口说：“进来吧。”

    门开了，秦玥走进来，姚瑶落后半步，躬身行礼。这是之前莫云齐给的特权，不用行跪礼。

    莫云齐笑着说：“免礼，坐吧。”

    “多谢皇上。”秦玥点头，跟姚瑶上前去，在摆着碗筷的两个空位上坐下。

    “这个时候，们是不是已经在家里用过午膳了？”莫云齐和颜悦色地问。

    “是。”秦玥点头。

    “突然找们来，其实是有一件大事。”莫云齐说，“伍思贤的事，想必们都知道了吧？他除夕那夜去找过们。朕这么多年，一直坚信他是朕的儿子，是莫氏皇族的皇子，还打算把太子之位让他来坐。今日，本是想让他们兄弟相认，日后好好相处，才设了这个家宴。景瑜质疑伍思贤的血脉，要求滴血认亲，朕为了让他们信服，便做了。谁知道，朕的血跟伍思贤的血，完无法相溶。朕这么多年，都是误会了，他并非大盛国的皇子。”

    莫云齐话落，深深叹气。

    莫景瑜和莫景熙静静地坐着，心中都佩服莫云齐编故事的能力。根本没有的事，被他说得好像真的一样。若不是他们知道，就信了。

    秦玥皱眉：“竟然有这样的事？不过皇室血脉不容混淆，尚未公之于众的时候，发现了，也是好事。”

    莫云齐点头：“是啊！们放心，朕也不会对伍思贤怎么样，今日就让他回伍家去，一切照旧，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如此甚好。”秦玥微微点头。

    “不过经过这件事，朕真的累了。立储之事，拖了这么多年，实属不该。”莫云齐说，“因此朕想着，不如今日就把这件事定下来，省得再夜长梦多，出什么意外。安王说呢？”

    “皇上英明。”秦玥再次点头。

    “不过要定谁，朕一时无法做出决定。是朕最信任的人，景瑜和景熙都在这儿，觉得朕应该选谁？”莫云齐问。

    秦玥摇头：“这件事，微臣没有资格评判。”

    “朕说有，就有，不必有任何顾虑，朕只是想听听的意见。”莫云齐说。

    秦玥沉默，莫云齐吩咐：“来人，斟酒。安王，先喝一杯吧，慢慢想，别紧张，的意见朕也只是参考，他们两个事后也不会找麻烦。”

    宫女上前来，提着一个酒壶，依次给每个人面前的酒杯斟满。莫云齐这是让秦玥看着，酒是从同一个壶里倒出来的。

    莫云齐举杯：“安王，喝了这杯后，放心大胆地告诉朕，的建议。”

    莫景瑜和莫景熙都举杯，秦玥握住酒杯，没有举起来，微微皱眉说：“既然皇上让微臣表态，那微臣就直言了。”

    莫云齐眼眸微闪，没想到他铺垫那么多，也没能让秦玥把这杯酒喝了。前面说的那些，莫云齐是在解释为何伍思贤没有出现。当然，都是编的谎话，因为莫云齐没打算让秦玥平安无事地走出去，信口胡言，只为达到自己的目的。

    莫云齐要是再说让秦玥喝酒，就有些刻意了，他笑着放下酒杯问：“好，说。”

    秦玥看了看莫景瑜，又看了看莫景熙，开口说：“微臣认为，大皇子是太子之位的最佳人选。”

    虽然说好要演戏，为了对付秦玥，但听到秦玥这话，莫景瑜心中还是突然有些高兴。

    “哦？为何觉得景瑜是最佳人选？”莫云齐问。

    “如今天下太平，选择储君，守成最好。大皇子身份最高，名正言顺，且子嗣丰足，宅心仁厚。”秦玥神色认真地说。反面就是在说，莫景熙心眼多，不安分，身份低，配不上。

    莫景瑜一听这话，难不成秦玥原本就是看好他的？那他还倒腾那些破事儿干什么？有秦玥支持，何愁当不上太子？

    “多谢安王的认可。”莫景瑜忍不住开口说。

    秦玥微微点头：“都是真心话。”

    莫景熙面色微沉：“在安王眼里，本王一无是处？”

    秦玥摇头：“没有这个意思，永安王不要误会。”

    莫云齐皱眉，他本想找个由头，对秦玥发难，结果发现没有机会。秦玥不喝酒，说再多的话，都是废话，而且看样子秦玥还想挑拨他这两个儿子争斗。为了避免节外生枝，索性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动手！

    莫云齐心一横，手一动，酒杯掉落在地，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碎杯为号，屏风后窜出四个副武装的侍卫，一个奔着秦玥来，另外三个都冲向了姚瑶！这是一开始说好的，先抓姚瑶！

    莫云齐面色冷沉，莫景熙面无表情，莫景瑜叹了一口气，不管秦玥支持他是真心还是假意，今天这事儿，已经无法挽回了。

    这四位，是莫云齐身边武功最厉害的贴身护卫，一直随护他左右的。

    按理来说，三个高手，去抓姚瑶一个女人，不过是轻而易举的事，莫云齐父子三人就是这么认为的。

    结果，秦玥是被那个武功最高的缠住了没错，但姚瑶反手将酒杯砸在一个护卫脑门上，一脚踹开一个，躬身躲开了另外一个的攻击，看样子，分明是会功夫的！

    莫云齐神色微变，不过转念就想，姚瑶乡野村姑出身，这功夫定是秦玥教的，花拳绣腿罢了。

    不过很快，莫云齐的脸色再次变了，因为姚瑶分明是个高手，招招凌厉狠辣，甚至有几分杀手的做派！他的三个高手，眨眼功夫就倒了一个，另外两个围攻姚瑶，也没有占到上风。

    秦玥这会儿已经把对付他的那个护卫打倒，反手一剑，刺入了正在攻击姚瑶的一个护卫后心，抽剑转身，就架在了莫云齐的脖子上，冷声说：“皇上，过去那些年，以为还算英明，都是我的错觉。今日，就做个了断吧！”

 610.弑君

     

    “秦玥！要干什么？想造反吗？”莫云齐脸色难看，厉声斥责。

    秦玥挑眉，突然笑了：“皇上，问我想干什么？我还想问呢？如此义正言辞的样子，仿佛是我先动的手。难不成刚刚摔杯子让人杀我和我的夫人，是突然得了失心疯，现在又好了？”

    莫云齐拳头紧握，莫景熙高喊了一声：“来人！护驾！”

    结果，御书房门外静悄悄的，并没有任何动静。

    莫云齐心中一沉，看来秦玥在宫里的人不少，已经提前做了准备！危险了！

    “谁跟我解释一下，皇上今日的失心疯，是因为什么？”秦玥似笑非笑地问。

    那边姚瑶打倒最后一个护卫，面无表情地坐下，盯着莫景瑜和莫景熙看。

    莫景瑜和莫景熙心中都是一沉。即便一直以来都觉得姚瑶气质出众，并且还有神医之名，但他们骨子里还是把姚瑶当做乡野村姑出身的人，觉得她是走运才能嫁给秦玥。

    但此刻，这对兄弟因为姚瑶的眼神而感觉心中发怵，想起方才姚瑶凌厉的身手，惊觉她藏得太深了！

    “伍思贤呢？”姚瑶开口，冷声问。

    莫景瑜下意识地抬手指了一下偏殿，姚瑶立刻起身过去了。

    见伍思贤被绑着，还堵了嘴，姚瑶心中微叹，上前去，把他嘴里的布拿掉。

    伍思贤神色急切地问：“们没事吧？莫云齐很可能派了人去抓们家里的人！”

    姚瑶微微摇头：“没事，不必担心，家里有安排。”

    姚瑶把伍思贤手上绑着的绳子解了，伍思贤自己解了脚上的绳子，面色沉沉，来了一句：“我支持们造反！因为某人根本不值得们效忠！”

    伍思贤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拔高了声音，正殿的莫云齐听了个正着，脸色更加难看了。他出了一身冷汗后，突然清醒冷静下来。秦玥既然能控制宫里的护卫，怕是他派去抓姚家人的计划也有很大的可能会失败，他现在没有见到他的属下成功抓到可用的人质，不能用这个来威胁秦玥，因为这只会让事情变得更加糟糕。

    莫云齐的视线落在莫景瑜和莫景熙身上，想起今日的事情因何而起，脑中灵光一现，开口说：“秦玥！今日的事，都是误会！”

    “是么？怎么个误会法？误会我要刺杀，所以先下手为强？”秦玥冷笑。

    莫云齐本想摇头，但是他脖子上架着刀，不敢动，冷着脸说：“偏殿有个自称药王谷传人的，是他诬陷！朕不该听信谗言怀疑！”

    “药王谷传人？”秦玥有些意外，话落就见姚瑶和伍思贤从偏殿走过来，姚瑶手中还拽了个毁容的男人。

    “就是他！”莫云齐大声说，“是他口口声声说，指使他对朕下毒！不信问景瑜和景熙，还有景殊，所有的事情，他们都知道！若不是听信了这个贼人的谗言，朕怎么会做出糊涂事？”

    莫景瑜开口说：“就是这个贱人！是他说，他之前都在姚家住，是安王指使他，利用我和老七，毒害父皇，要铲除我们！”

    莫云齐沉声说：“是啊！他是药王谷的人，这京城里只有安王妃的师父是药王谷的人，朕就信了他的话，以为他跟们是一路的。”

    “皇上都没有给我们辩解的机会，怎么突然就又相信我们的清白了呢？”秦玥冷声问。

    “朕是一时犯了糊涂啊！”莫云齐沉声说，“夏焱，是口口声声说，安王让给朕下毒的，现在安王在这儿，怎么说？”

    夏焱被绑着倒在地上，眼眸微垂，掩去眼底的阴鸷，低声说：“小人可不认识什么安王，小人是从大皇子府上来的。”

    莫云齐一听，气得七窍生烟。

    莫景瑜也瞬间怒了，起身狠狠地踹了夏焱一脚：“跟我可不是这么说的！说安王妃的师父李允谦是当年导致药王谷覆灭的罪魁祸首，说是他害变成了这副鬼样子，所以要报复他们！”

    莫景瑜一时情急，脑子里乱糟糟的，张口就说了实话。

    秦玥冷冷地看了夏焱一眼，莫云齐微微偏头，看向伍思贤，神色急切：“景殊！知道的，今日的事，都知道！快帮朕跟安王解释一下！真的是因为夏焱这个贱人胡言乱语，导致朕一时糊涂！”

    伍思贤神色冷漠地看着莫云齐：“首先声明，即便我叫过父皇，也是被逼的，我从来没有认过这个父亲。今日的事，只要不是瞎子傻子，都能看出来，是那两个儿子费尽心思要害，也要害我，怕是自己心里也清楚。夏焱是说他是安王的人，但他说话前言不搭后语，那么明显地栽赃陷害，作为一国之君，竟然看不出来吗？不，看得出来，心里很清楚，安王不会做这样的事，就是两个儿子搞鬼要杀。只是突然心动了，因为一直忌惮安王却找不到他的任何错处，因为他对得起大盛国，也对得起莫氏皇族，没有任何错。一个来历不明的人，胡言乱语几句，不让调查，不加求证，就直接定了安王的罪，想趁机对他发难，让他背上一个谋逆的罪名，正好除掉他！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以为如今天下太平了，安王不能留了！也不想想，能稳坐皇位到如今，都是谁的功劳？”

    伍思贤第一次一口气说这么多话，话落捂着胸口，深吸一口气，冷冷地看着莫云齐说：“别以为谁都稀罕这破皇位！今日这一切，都是自找的！没有误会！”

    莫云齐面沉如水：“这个逆子！胡言乱语些什么？”

    莫景瑜神色有些惶恐：“安……安王，不关我的事！这个夏焱，是莫景熙的人！”

    莫景熙怒极：“莫景瑜，脑子进水了？以为秦玥还会放过不成？”

    秦玥突然收了刀，看着莫云齐说：“这两个不孝子实在恶毒，既然知道了，下旨降罪吧！”

    莫云齐拧眉：“想干什么？”

    “听不懂？”秦玥冷笑，“这两位意图谋害，该做什么，需要我教吗？快点！把圣旨写好，让人送到大皇子府和永安王府去！”

    “秦玥，想借我的手除掉景瑜和景熙，再取代我的位置，休想！”莫云齐厉声说。

    秦玥手中的刀，刺入了莫云齐心口，面色平静地说：“七皇子行刺皇上，大皇子毒害皇上，其罪当诛。微臣救驾来迟，请皇上恕罪！”

 611.莫云齐之死

     

    “秦玥，疯了！”莫景瑜怒吼。

    莫景熙脸色一白，怎么都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如今这个地步！秦玥既然对莫云齐下狠手，不管他说什么做什么，都已无济于事。深深的无力感笼罩了他，他当下心中想的不是莫云齐不该对秦玥动手，而是不该留秦玥到今日才动手！如果他是皇帝，秦玥实力这么强横，他也不敢留！

    秦玥拔剑，莫云齐脸色苍白地倒在地上，伸手，颤颤巍巍地指着秦玥：“……这个逆贼！”

    秦玥神色平静：“皇上，这纯粹属于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没事找死的。我不想当皇帝，要造反我早就反了。天下都太平了，好好当皇帝，享受荣华富贵不好吗？整天算计这个算计那个，真是闲的。既然容不下我，那就去死吧。”

    “……会遭……百姓唾弃！”莫云齐面色扭曲地说。

    秦玥闻言就笑了：“多谢提醒，我会想办法，让一切变得顺理成章。譬如，亲自下旨，把皇位传给我，百姓还会夸是个英明的君主，为了大盛国的安定和未来，择贤传位。”

    “做梦！”莫云齐目光狠厉地看着秦玥，“朕不会下这样的圣旨！”

    “这不重要。”秦玥微微摇头，“我想要什么样的圣旨，可以自己写，就不用操心了。”

    莫云齐瞪大眼睛：“…………敢！”

    秦玥笑了：“我当然敢。看还能撑一会儿，不如这样，我把圣旨写好，给瞧瞧，让死得瞑目。”

    秦玥说着，扔了手中的剑，走向龙案，稳稳地坐了下来，还跟姚瑶交流了一下感受：“这个位置还挺舒服的，阿瑶要不要试试？我突然在想，不如这样，来当女皇如何？我给当皇夫，想想就很有趣！”

    莫云齐听了，一口老血喷了出来。莫景瑜和莫景熙脸色难看得都像是死了亲爹，当然，他们的亲爹是真的快死了。而他们怎么喊，都叫不来帮忙的人，神色都绝望起来。

    姚瑶闻言摇头：“我没兴趣。”话落看向伍思贤，“小伍，怎么想的？”

    伍思贤神色轻松，看着秦玥坐在皇位上，面上忍不住浮现出一抹笑意，觉得本来就该是这样。

    突然被姚瑶问话，伍思贤正了正神色说：“我觉得这样特别好！其实本来我是想着，反正我没得选，莫云齐不会放过我，一定要逼我当太子，我又不想给们惹麻烦，所以就表面顺从他来了宫里。我的计划是，等莫云齐正式册封我当了太子之后，我找个机会把他杀掉，我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当皇帝，然后把皇位送给秦大哥！这样们也不用背负造反的名声！”

    伍思贤说的都是真心话，这就是他原本的计划。他恨极了莫云齐，这个一手毁掉他生活的人渣，他这辈子第一次对一个人动了杀心，而且十分之坚定。

    只是计划赶不上变化，莫云齐迫不及待要作死，倒是让伍思贤没了出手的机会。

    莫云齐还清醒着，听到伍思贤的话，又是一大口血喷了出来，气都要被气死了！

    莫景瑜和莫景熙也险些吐血三升！他们为了太子之位，魂牵梦萦，费尽心机，争得头破血流！到头来，莫云齐非要把这个位置给一个野种！这个野种还笑着说，他根本不想要，打算得到之后就把莫云齐杀掉，然后把皇位送人！

    一时间，莫景瑜和莫景熙都恨不得撕了伍思贤，但他们更恨的，是莫云齐！因为他才是始作俑者！

    莫景瑜急怒攻心，看着莫云齐愤怒地说：“父皇，听到了？！听到了吧？！这就是选的好儿子！选的好太子！我到底哪里让不如意？就是看不上我！我等了这么多年，非要把本来应该属于我的太子之位给那个野种！现在满意了？高兴了？听到那个野种说什么了吗？最想杀的不是我，是他！他不仅要杀，他还要毁灭整个莫氏皇族，让大盛国改姓秦！”

    莫云齐神色痛苦，后悔不迭，用哀求的目光看着莫景瑜和莫景熙：“朕错了，真的错了……们快想想办法啊！”

    莫景熙看着莫云齐，自嘲一笑，低声说：“事到如今，还想什么办法？父皇，大皇兄说的话，也是我想说的。莫氏皇族在手里到达鼎盛，是仰仗秦玥。如今，莫氏皇族在手里走向灭亡，怪谁呢？选的嘛父皇！都是选的！不用看我，拜父皇所赐，我们当皇子的，手中什么实权都没有，便是支持我们的，也都是一些不中用的文臣，这种时候，能干什么？秦玥太聪明，能力太强，让的皇位坐得太稳，让轻易就统一天下，什么麻烦都给解决了，导致脑子越来越退化了吧？真不知道在想什么，别的本事没有，把简单的事情复杂化，没事找事的能力倒是一流。我只恨自己没有早点下手，效仿当年，弑君篡位，如今怕另有一番光景了。”

    莫云齐痛哭出声：“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莫景瑜一脸的怨愤难平，莫景熙神色难看地闭上了眼睛。事到如今，已无力回天。接下来，不过是等死罢了。秦玥无心权势，但并不是不会当君主。他不会杀无辜之人，但莫景瑜和莫景熙一点儿都不无辜，这会儿蜷缩在角落里垂着头冷笑的夏焱就是证据。

    秦玥在龙案的暗格里面找到了莫云齐亲手书写的一道圣旨，是册封伍思贤当太子的。模仿莫云齐的字迹，并不是很难。成王败寇，写得像不像，结果都不会改变。

    略略沉吟后，秦玥提笔，一气呵成，写好圣旨，叫姚瑶过来看。

    “还行吧。”姚瑶微微点头。

    “阿瑶，如果反对的话，我就把这圣旨撕了。”秦玥看着姚瑶说。

    姚瑶笑了笑：“我没意见，挺好的，我从来也不排斥这个，既然走到这一步，这样做才是最稳妥的。”

    伍思贤看了看，点头：“我觉得很好。”

    秦玥在圣旨上盖上莫云齐的大印，拿着起身，到莫云齐身旁，蹲下来展开给他看：“觉得如何？”

    莫云齐死死地盯着圣旨上的内容，秦玥洋洋洒洒写了一大篇，意思是：莫景瑜和莫景熙为了争夺皇位而谋反，毒害莫云齐，人赃并获。败露后，莫景熙铤而走险，刺杀莫云齐。莫云齐提前宣召秦玥和姚瑶入宫，为了助他清除逆子，谁知秦玥和姚瑶来晚一步，莫云齐已经遇刺。秦玥捉拿莫景瑜和莫景熙，姚瑶为莫云齐医治，但因伤及心脉，最终不治身亡。莫云齐临死前，拖着虚弱的病体，执意写下这道传位圣旨，把大盛国的皇位禅让给为大盛国立下赫赫战功，文武双，睿智英明的安王秦玥。在生命的最后关头，莫云齐握住秦玥的手，叮嘱他要守护好大盛国的子民，临终前最后一句遗言是：“是最适合当大盛国皇帝的人。”

    一道传位圣旨，被秦玥写得十分动人，百姓听见说不定会被感动得哭泣。

    莫云齐已经哭了。他想撕了这道刺眼的圣旨，更想撕了秦玥！可他现在身受重伤，性命垂危，用尽身力气，手也只抬起了半寸，就无力地垂了下去！

    秦玥面上带着淡淡的笑，突然开口说：“还缺点东西，不够完美。”

    话落，秦玥抓住莫云齐的手腕，让他的手沾了自己伤口上的血，然后又亲手抹在了那道圣旨上。

    秦玥扔开莫云齐的手，看着沾了血的圣旨，满意点头：“这下就完美了。我把写得这么大义凛然，百姓到时候定会称颂的。皇上要不要按照这圣旨上写的，对我说一下临终遗言？”

    莫云齐听到秦玥的话，双目赤红地看着他，颤抖的手努力抬起，上半身猛然僵直离地，大口吐血，然后又重重地摔了回去，脑袋一歪，断了气！

    姚瑶觉得，莫云齐有可能是被气死的。不过事情到这个境地，他也是活该。自作孽，不可活。

    秦玥拿着圣旨起身，看向莫景瑜和莫景熙：“现在，轮到们了。”

 612.新皇即位

     

    莫景瑜对上秦玥犹如实质的目光，忍不住后退两步，后背撞在了墙上，神色惊恐：“秦玥！不能杀我们！父皇已经死了，若是我们都死在了宫里，定会有很多人认为谋权篡位！”

    莫景熙垂头坐在那里，面色灰败而绝望，已经懒得说什么了。

    秦玥点头：“有道理。大皇子这会儿还挺聪明的，多谢提醒，那就等我登基之后再处死们吧！现在，先把们关到天牢里去。”

    “不怕我们把真相说出去吗？”莫景瑜冷声问。

    “真相？”秦玥听到这两个字，直接被逗乐了，“莫景瑜，夸一句还当真了。真相是什么？真相是跟莫景熙两个人，都有预谋地毒害们的父皇，人赃并获。真相是，们的父皇要杀我，我反击而已。说啊，说出去，觉得就有正义之士帮声讨我吗？怎么不看看自己干不干净？”

    莫景瑜神色一僵，就听秦玥接着说：“们两位，给我听好了。们的孩子都还小，我不杀他们，前提是，们想清楚，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还有们背后支持的人，若是见面，们有种就告诉他们，是我弑君篡位，看他们能掀起什么风浪？我可以负责任地告诉们，们认了罪，乖乖去死，还能多少保住们的亲人。否则，我只能认为，们想拉他们陪葬。不信，们可以试试！”

    莫景瑜双目凸出，看着秦玥：“太狠了！”

    秦玥轻飘飘地看了一眼地上莫云齐的尸体，微微摇头：“哪有们狠到毒害自己亲爹？哪有皇上狠？可是他先对我动手的，们父子走到今日，都是咎由自取。当然，我也同情们二位，惦记太子之位那么多年，最后什么都没得到，还走上了不归路。不过说到底，这也是们自己选的，要怪，就怪们的父皇去吧。来人，莫景瑜和莫景熙因毒害皇上，刺杀皇上，其罪当诛，打入天牢！”

    莫景瑜和莫景熙都没有再说话，也没有挣扎，被押走了。因为他们再说什么，再做什么，不仅于事无补，只会让事情变得更加糟糕。

    如秦玥所言，他们事实上根本没有造反的实力，效忠他们的人都是不中用的文臣，在这种时候，只有武将和兵权才能改变局势，可惜，他们都没有。

    “打算怎么办？需要对外声明，皇上认错了儿子，是伍家的血脉吗？”秦玥把圣旨扔到龙案上，看着伍思贤问。

    伍思贤皱眉，思索片刻之后，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说：“不需要。本来就是没有下定论的事，很多人还不知道，都只是暗中猜测，若是大张旗鼓地澄清，倒是会让我的事传得人尽皆知，有人信，有人也不会信。我看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就这样冷处理最好。我不打算再当官，过段时间，都把我忘了，便也没事了。”

    “那伍家那边呢？叔父已经知道了，要回去吗？”姚瑶问。

    伍思贤闻言苦笑摇头：“我不知道我叔父有没有把这件事告诉我祖母。我会回去一趟，但不是骗我叔父说我是伍家血脉，因为我知道，我不是，而且当年伍家遭难，跟我也有关系，虽然我什么都不清楚。我没有资格再要求他把我当侄子看待，更没有脸面求他不计前嫌重新接纳我。我只是想回去看看，若是我叔父尚未告诉我祖母真相，若是他需要我帮忙隐瞒祖母，我会尽力去做。因为那些事，我祖母若是知道了，真的承受不住。”

    秦玥叹气，拍了拍伍思贤的肩膀说：“欠伍家人的养育之恩是没错，但父辈的恩怨，不管是谁的过错，都没有错。伍家当年的变故，也不是的错。不必心思那么重。去一趟也好，如果叔父不肯让再见祖母，也是他的选择，尊重便是。至少，去告诉他，莫云齐死了，也算为祖父他们报仇了。”

    伍思贤点头，看着秦玥和姚瑶说：“其实我一直都觉得，秦大哥才是最适合做大盛国君主的人。这样的结果挺好的。们上面不会再有任何人束缚和压迫，也是大盛国百姓之福。我相信大盛国在们手中，会更加繁荣昌盛。”

    姚瑶笑了笑：“行了，这些话都说过了。想休息，给时间。如果伍家回不去，就去姚家，我爹娘喜欢捡儿子，肯定不介意再多一个。”

    伍思贤鼻子一酸，重重地点头：“我知道，谢谢。”

    正月初四，日暮时分，皇宫方向传来丧钟响。

    很快，宫里传出消息，莫云齐薨了，大盛国变天了！

    莫景瑜和莫景熙为了皇位毒害莫云齐，最后失手杀死了莫云齐。秦玥救驾迟了，未能挽回莫云齐的性命。莫云齐在临死前，亲笔写就一道传位圣旨，将大盛国的皇位禅让给秦玥，而莫景瑜和莫景熙二人被打入了天牢。

    上上下下都震惊了！

    实在是太突然。这么多年大盛国的太子之位也没定下来，从除夕到今日，大盛国官员府中都在议论的是伍思贤这个摇身一变成了皇子的人，却没想到，局势瞬息万变，很多人都忘了伍思贤，因为当下他是不是皇子早就不重要了。莫云齐都死了，大盛国，改姓秦了！

    入夜时分，文武百官被急召入宫。

    秦玥出现，身后跟着原先在莫云齐身边伺候的老太监，恭敬地捧着那道染了血的传位圣旨。

    百官注目中，秦玥穿着一身常服，稳稳地坐在了龙椅上。

    老太监开始宣读传位圣旨，是用莫云齐的语气写的，其中有对于莫景瑜和莫景熙谋逆的痛心，对秦玥的希望，对大盛国未来的期许。听起来，真的很动人。

    老太监拖长了尾音，宣读完毕，大部分官员都跪下高呼万岁，包括宋思明魏宇泽他们，有一个站在旁边没有跪，是秦玥的父亲秦非白。还有几个直挺挺地站着，脸色难看，其中就有莫景瑜的舅舅平阳侯纪崑，和莫景熙的舅舅刑部尚书彭琎。

    “纪侯，彭尚书，们有话说？”秦玥神色淡淡地问。

    纪崑垂头：“安王，事情太突然，这圣旨是真是假，纪某无法轻信。”这就是不认秦玥的身份了。

    秦玥面色平静：“把圣旨拿去，给平阳侯和彭尚书，还有站着的几位瞧瞧。其他有想亲眼看看，辨明真伪的，都可以看。”

    老太监捧着圣旨过去，纪崑看到上面的血迹，神色就是一变，看字迹，确实是莫云齐写的。彭琎看过之后，也没有话说。

    “安王，莫氏皇族还有数位皇子，皇上突然将皇位禅让给一个外姓人，实在是太匪夷所思，希望能让大皇子和永安王前来。就算要定他们的罪，也要给他们一个辩解的机会吧？”纪崑硬着头皮说。他也实在是不甘心，这么多年苦心筹谋，到头来，竹篮打水一场空。一朝天子一朝臣，秦玥当皇帝，他们纪家不会有好日子过的，甚至这次会跟莫景瑜一起遭难，只能垂死挣扎。

    有人觉得秦玥可能会直接把纪崑定成同党，一块儿打入天牢，彭琎也一样。

    谁知秦玥爽快点头：“来人，去天牢把弑父篡位的莫景瑜和莫景熙押过来。”

    纪崑和彭琎等人的脸色更难看了。其实他们都知道莫景瑜和莫景熙利用夏焱毒害莫云齐的事，不算主谋，但都是同谋。他们现在只能心存侥幸，希望秦玥没有任何证据，莫景瑜和莫景熙过来喊冤，他们就反对秦玥即位。

    等待的功夫，秦玥让跪下的人都平身了，还让人搬来椅子，赐了座，宣布：“从今日开始，早朝都坐着说。”

    如此，站着的几个没有椅子，很突兀，气氛颇为怪异。

    坐着的人里面，不乏怀疑是秦玥篡位的，其中也有不少原本是支持莫景瑜和莫景熙的官员。但那又如何呢？当初他们站队，有自愿也有被迫的，如今莫氏皇族大势已去，莫景瑜和莫景熙必死无疑，他们现在还支持莫家皇子，就是犯蠢找死。他们又不像纪崑和彭琎那些人，跟莫景瑜和莫景熙的关系密不可分，利益攸关。大部分人只是为了站队而站队，现在秦玥当皇帝，有什么不好？只要不治他们的罪，任谁来看，这对大盛国都是再好不过的事。论人品才学能力，秦玥都远远强于莫氏皇族的皇子们，甚至包括莫云齐在内。

    莫景瑜和莫景熙手脚上绑着沉重的锁链，被人押进了朝堂上，按着跪在了秦玥面前。两个人的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景瑜，别怕，快说说，今日发生了什么事？皇上是怎么死的？”纪崑看着莫景瑜说。

    莫景瑜脸色苍白地看了一眼纪崑，又垂了头去：“是我招揽了一个自称药王谷传人的人，名叫夏焱，从他那里得到的可以让人在睡梦中猝死的毒药，下在了父皇午膳的鸡汤里。夏焱跟莫景熙也有关系，是从他府里出来的人。父皇发现了，宣召我们进宫去，事情败露，莫景熙失手杀死了父皇。”

    听到莫景瑜亲口说的话，纪崑脸色一僵：“这……是不是安王逼这样说的？”

    秦玥冷哼了一声：“平阳侯，朕对的忍耐是有限度的！昨夜夏焱进大皇子府，随后就被莫景瑜找了过去，密谈两个时辰才离开，毒害先皇的事，也是同谋，还不跪下！”

    纪崑身子一颤，膝盖一弯，跪了下来，脸上是一分血色都没有了。

    至于彭琎，在听到莫景瑜的话，又听到秦玥斥责纪崑的话，当即吓了个魂飞魄散，跌坐在地上，满头冷汗。

    其他官员看着，这可就是不打自招了！

    那些原本心里怀疑是秦玥篡位的官员，经过这么一出，也都认定，就是莫景瑜和莫景熙篡位，秦玥这是临危受命。

    莫景熙始终垂着头，连话都不想说了，因为结局已定。他现在只能祈求秦玥大发慈悲，放过他年幼无知的孩子，若是他再敢多说一句话，最终伤害到的，都是他自己的骨肉。

    莫景瑜也是知道不可能翻身，因此不敢说不该说的话。况且他说的，有一半以上是真的。只在莫云齐是谁杀的这件事上面没有说实话，不过也没有意义了。

    莫景瑜和莫景熙又被押下去的时候，方才站着的几个官员，纪崑、彭琎等人，一起被打入了天牢。

    秦玥起身：“行了，大过年的，都回去吧。先皇的葬礼事宜礼部尽快安排，按照先皇遗愿，一切从简。登基大典就不必了，明日恢复早朝。”

    秦玥话落起身就走，端的是潇洒又随意。

    百官面面相觑，陆续起身离开了。也没见谁脸上有悲伤难过之色，倒是有人说，莫云齐临终前做了个英明的决定。如此，各回各家，所谓的变天，对他们没有任何坏的影响。原本的那一点怀疑，也都打消了。

    姚瑶等秦玥一起，出宫回家去。

    姚府外面秦非白安排的兵才刚撤退，家人都被叮嘱过，不要出门，这会儿知道出事了，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晚饭时间，老人孩子在吃饭，姚大江和宋氏不停地往门口看，因为秦玥和姚瑶迟迟不归，心中很是担忧。

    帘子掀开，秦玥让姚瑶先进来，他随后放下帘子走了进来。

    “小白，们可回来了，没事吧？”宋氏连忙起身迎上来，上下打量他们。

    秦玥叹了一口气：“娘，我的王位没了，看来咱们要回老家种地去了。”

    姚大江皱眉，宋氏愣了一下，然后摇头说：“没了就没了，回老家挺好的，我们早就想回去了。”

    姚大江点头：“是啊，人没事就好，别的都不重要。”

    姚瑶扑哧一声笑了：“爹，娘，阿玥逗们的。”

    “那爹的王位还在？”平儿仰头问。

    姚瑶摇头：“王位是真没了，因为他抢了个皇位。儿子，当太子了，高兴不？”

    姚大江和宋氏一听，都快晕过去了，宋氏抓着秦玥的胳膊问：“这……这是真的？当皇帝了？”

    秦玥搂住宋氏，让她坐下，笑着说：“真的。爹，娘，以后谁也别想欺负咱们。”

 613.药王谷的叛徒

     

    晚饭姚大江和宋氏都没吃多少，时不时地看看秦玥，再看看姚瑶，对于自家孩子突然当了皇帝这件事，感觉像是做梦一般，太不真实了，宋氏甚至觉得好吓人。

    秦玥给宋氏夹了一块她喜欢吃的鸡翅，笑着说：“娘，别看我了，吃饭，明天带们去宫里玩儿。”

    宋氏下意识地摇头：“我去宫里干什么？确定这样没问题吗？会不会有人骂谋权篡位？那些莫氏的皇子，会不会暗中勾结，想方设法害呀？”

    秦玥笑着摇头：“娘，那些问题，都是小事，我已经解决得差不多了。虽然今日的变故很突然，但事实上，我们虽然并不期待这个结果，但早就做好了应对这种情况的准备。后面不会有什么麻烦，娘就放心吧。现在都算是大盛国的太后娘娘了，到宫里选个喜欢的宫殿，随时可以去住，没事去逛逛御花园。”

    宋氏连连摇头：“什么太后娘娘？可别吓唬我了，我不去，我只求们好好的就行了，如今的日子已经很好了。”

    “嗯，我们很好，会更好的。”秦玥点头，“娘快吃，不然菜要凉了。”

    “哥哥，什么是太子呀？”安儿问平儿。

    平儿说：“就是皇帝的儿子，将来要继承皇位的储君。”

    “啊？哥哥将来要当皇帝吗？最大的那个？”安儿眼睛亮晶晶地问。

    “应该是吧。”平儿对此非常淡定，“妹妹现在是公主了。”

    “公主会怎么样呢？”安儿问。

    “公主就是……”平儿想了想，“很尊贵，很厉害。”

    “我本来就很厉害！”安儿笑嘻嘻地说，“我会写字，会骑车，会滑冰！”

    平儿点头：“嗯，妹妹是最厉害的公主！”

    听着孩子们的童言稚语，因为秦玥当了皇帝受到惊吓的长辈们，心情也都轻松了很多。其实更多是因为太突然，没有一点心理准备，但要让家里人说，秦玥有没有资格当皇帝？每个人的答案都是肯定的。

    李郎中很开心，乐呵呵地说：“好极了，这小子就是当皇帝的料。”

    吃过饭，姚瑶说有事找李郎中，拉着他去单独聊。

    “丫头，什么事啊？”李郎中不解。

    “师父，我以前问关于药王谷的事，总是不愿意提。现在能不能跟我们讲讲？”姚瑶问。

    “那都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了，过去那么些年，人都死光了，有什么好讲的？们怎么突然又问起这个？”李郎中摇头。

    “今日宫里的事，跟一个叫夏焱的男人有关，他自称是药王谷最后一任谷主的孙子。”姚瑶说。

    李郎中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说什么？真的是药王谷的后人？”

    “看起来像是真的，我们也没有办法验证。”姚瑶说。

    “他在哪儿？我要见他！”李郎中神情突然有些激动欣喜。

    “他在天牢里。”姚瑶说，“师父别高兴得太早，这个人是敌非友。他声称当年药王谷的覆灭，是罪魁祸首，是来找寻仇的。因为在我们的庇护之下，他伤不到，就跟莫景瑜和莫景熙勾结，要杀了莫云齐，栽赃到师父和我们身上。阿玥会造反，就是因为莫云齐利用夏焱的胡言乱语对阿玥发难，想要借机除掉我们。如果不是我们早有准备，结果可能很糟糕。”

    李郎中听了，面色一沉：“狗屁！谷主的孙子就算活着，当年出事的时候，也不过是个还在吃奶的毛孩子，他知道什么？药王谷出事，是出了叛徒，那个叛徒还是谷主最信任的徒弟，是我曾经当兄弟的人！我逃过一劫，纯粹是因为运气好，那个时候正好在外面游历采药，不在谷中，等我回去的时候，只剩一片废墟，什么都没了。”

    “那师父怎么知道是那个人背叛呢？”姚瑶不解。

    李郎中闻言，脸色更加难看了：“因为他后来找过我，虚情假意地说了许多话，想让我跟他合作。药王谷有规矩，只管行医救人，不能跟皇室扯上关系。但他早就暗中投靠了北疆国皇室，想要抢夺师父珍藏的宝物拿去交换荣华富贵，又怕事情暴露后被处罚，不惜对药王谷的同门痛下杀手。他找到我，想拉我跟他一起，效忠北疆皇族。曾经秦玥打仗的时候，那个杀手头子冒出来，不是因为北疆皇室出现过九转丹吗？绝对跟那个叛徒脱不了干系。”

    “师父拒绝了，然后们这么多年相安无事？”姚瑶问。

    李郎中摇头：“哪里可能相安无事？我拒绝了，他权势大，心黑手毒，我也动不了他，本以为他会杀了我，谁知他没有。他说，看我穷困潦倒地过一生，也很有趣。他是个嫉妒心很强的人，野心很大。我曾经有无数的机会过上荣华富贵的生活，但我不敢，因为我知道，我的一身本事如果被人所知，太容易卷入是非，将再无宁日，因此我就躲在青山村那个小地方过活，只医治那些平民百姓，从来不沾惹贵人。我这辈子也没有娶妻生子，一是因为没有遇见合心意的女子，二来是我知道，那个叛徒，见不得我过得好。我以为，北疆覆灭，他已经死了，但是现在看来，他有可能还活着！”

    “因为那个夏焱？师父怀疑，夏焱背后的人，就是当年的那个叛徒？”姚瑶神色一凝。

    李郎中冷声说：“除了他还能有谁？”

    “看来，要好好审审那个夏焱了。”姚瑶正色道。

    “丫头，不会怀疑过我吧？”李郎中皱眉问姚瑶。

    姚瑶笑着摇头：“这怎么可能？我家师父是大大的好人！我只是想把事情弄清楚，把麻烦都早日解决掉，省得留下后患。”

    李郎中叹气：“总之们小心一些。”

 614.当皇帝的第一天

     

    孩子们多数时候都在主院住，今夜也不例外。

    秦玥牵着姚瑶的手回到房间，两人坐在窗边，姚瑶靠在秦玥怀中，看着外面天幕上弯弯的月牙。

    “爹娘真的受到了不小的惊吓。原先说好的，过了年陪着爹娘出去玩儿的，现在看来，至少是去不了了。”姚瑶微叹一声。

    秦玥轻笑：“当了皇帝，我想去哪里去哪里，想去多久去多久，天下太平，走个一年半载的也没事。找个机会就提拔思明当丞相。”

    “表哥会被吓到的。”姚瑶说。

    秦玥摇头：“不至于。他反正喜欢当官，现在也做得很好，而且算是国舅爷，能者多劳。”

    “行吧，我看是打定主意要当个甩手皇帝。”姚瑶笑了。

    秦玥理直气壮：“都当皇帝了，还不能随自己开心？甩手才是对的，疑人不用用人不疑，皇帝如果大事小事都要抓在手里，那是没事找事。”

    “说得都对，开心就好。”姚瑶笑着说，“不过天下太平的时候，确实是如此。莫云齐就是典型的闲着没事非要作死。对了，小伍跟怎么说的？他今日已经回伍家去了吗？”

    “没有。”秦玥摇头，“他还在宫里，说要好好冷静冷静，梳理一下心情，明日就回伍家去。”

    姚瑶叹气：“真是够倒霉的，摊上这种破事儿。”

    “谁家没有个糟心事儿？”秦玥叹了一声，又笑着说，“咱们家如今就没有，不过也都是苦日子过来的。都不容易，各有各的难处，熬过去，走出来，会好的。”

    平日里秦玥和姚瑶很少睡懒觉，都是天不亮就起来了。这是早些年在村里养成的习惯，那会儿姚瑶天天到后山去跑步，秦玥天天跟着，来了京城之后，两人也经常早起到后花园去练功。

    正月初五。

    秦玥昨日当了皇帝，今日要去上早朝，起床的时候就已经过了莫云齐定的早朝的时间。

    姚瑶催着秦玥快一点儿，秦玥一边系扣子一边摇头：“我后悔了，当皇帝真没意思。”

    姚瑶笑着敲了一下秦玥的脑门儿：“昨天才当上的皇帝，第一天上班就这样，行不行啊？”

    “我决定了，以后早朝的时间推迟。反正就那么点事，非要一大早折腾人，没什么意义。”秦玥说。

    “这个进宫跟的爱卿们商议吧。”姚瑶给秦玥整理好衣服，门口就传来宋氏的声音：“小白，瑶儿，起了吗？”

    “娘，进来吧。”姚瑶说。

    宋氏是专门过来给秦玥送早膳的，她比往日起得早，惦记着秦玥一早要去宫里上朝，刚刚变天可能事情会很多，不能不吃东西饿着去，就给秦玥包了素水饺，还烙了两张香软的鸡蛋饼，熬得香浓的小米粥，专门送过来。

    秦玥洗漱过后，宋氏把早膳都摆好了，招呼他赶紧过来吃。

    “娘，都晚了。”秦玥说着坐了下来。

    宋氏摇头：“晚了也得吃饭，反正是皇帝，最大，让他们等一回也没什么吧。不过明日还是要早点起，不能总这样。”

    姚瑶坐在旁边，见宋氏只拿了一副碗筷，送来的都是给秦玥吃的，有些吃味地说：“娘，闺女还饿着呢。”

    宋氏笑着说：“先让小白吃饱了进宫是正经，瑶儿饿了到主院去吃，爹和孩子们都在那儿呢。”

    姚瑶表示，等秦玥走了再说吧。

    宋氏盯着，秦玥吃了一碗饺子，两张薄薄的鸡蛋饼，喝了一碗小米粥，舒舒服服地出门去了。

    然后姚瑶挽着宋氏的胳膊，娘俩回主院去。

    路上就听宋氏叹气，又笑笑说：“到现在都觉得像做梦一样。”

    “娘，现在的气派，当太后娘娘不成问题。”姚瑶笑着打趣。

    宋氏连连摇头：“们俩是做大事的人，既然小白决定迈出这一步，在那个位置上，就得好好干，多为百姓着想。家里现在这样就很好了，什么荣华富贵，这不是都有了吗？”

    “我知道，跟娘开玩笑的。放心吧，阿玥会当个好皇帝的。”姚瑶说。

    宋氏点头：“这个我信。”

    秦玥进宫去上朝，文武百官都已经等候多时了，不过谁也不敢有微词。而且秦玥昨日说，以后早朝要让官员都坐着，今日朝堂上就放置好了一排一排的椅子，坐着等也不累。

    事发突然，秦玥没有龙袍，宫里还在赶制，他穿着一身墨色的锦袍，坐在龙椅上，接受朝拜之后，开口说：“第一天正式当皇帝，不太习惯，起晚了，诸位爱卿多担待。从明日起，早朝推迟半个时辰。”

    这一下，有些官员都忍不住想笑，觉得这个新皇帝可是没什么架子，很随和的样子。不过后来，某些办事不力的官员在被查得一清二楚，贬得非常突然时，都体会到了，秦玥不随和的一面。

    正月里，没什么大事，早朝很快就结束了。

    退朝后，官员走出大殿，也都觉得有些不真切。这天变得又快又稳，什么风浪都没有，也是前无古人了。不过有些人心里也明白，是因为秦玥的能力强，凭借着在战场上打下来的威信，以及在战后又屡次为百姓造福，上上下下，没有人不服他，而他在昨日，就把该解决的问题，快刀斩乱麻，都处理得差不多了，让人挑不出一点错，所以才能这样风平浪静。换个人，即便是莫氏皇族的皇子当皇帝，也无法把事情做得这么干净利落。

    秦玥再见到伍思贤的时候，他正准备出宫。

    “准备好了？”秦玥问。

    伍思贤点头，还没开口先叹气：“我必须要回去，给他们一个交代。不管是什么，都要面对。”

    “去吧。”秦玥点头。

    伍思贤没走，问秦玥：“下旨宣布武诚的事了吗？”

    “下旨？他的事怎么下旨？”秦玥反问。

    “编个理由，就说当初是有北疆余孽，先皇让他暗中去处理。”伍思贤显然早就想好的。

    秦玥闻言就笑了：“没必要。等他知道我当了皇帝，自己就跑回来了。至于他为什么还活着，到时候再解释就是。”

    伍思贤点头：“也好，希望他早日回来吧。”这都成伍思贤的执念了。

    －－－－－－题外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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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15.没有家了

     

    近亲情怯。

    伍思贤出宫后，沿着熟悉的路，回到了伍家大门外，驻足停下，看着门上的牌匾，脚步却越发沉重起来。

    深吸一口气，伍思贤上前去敲门。

    过了一会儿，里面想起脚步声，有人问：“谁呀？”

    “是我。”伍思贤开口。

    “少爷？！”管家声音惊喜，连忙把门打开，让伍思贤进去，又警惕地往外面看了看，把大门关上，插上门栓。

    “少爷可回来了！昨日突然听说变天了，又迟迟不见少爷回家，我们都担心着呢。从初一开始，老爷就不让家里人出门了，昨日老夫人的药没了，还是老爷亲自出去买的。”管家跟着伍思贤往里走，边走边说。

    伍思贤脚步一滞：“祖母的身体怎么样了？”

    管家摇摇头：“老样子，就是惦记少爷，最近睡得不好。”

    看样子管家并没有听说伍思贤可能是莫氏皇族的皇子这件事，伍思贤微微松了一口气。

    “少爷去丹鹤院看老夫人吗？老夫人一直等着少爷回来呢！”管家说。

    伍思贤微微摇头：“我有事要跟叔父谈谈，先不要告诉祖母我回来了。”

    管家不解，不过还是点头应下，告诉伍思贤，伍铭宇一早去了祠堂，这会儿应该还在那儿。

    伍思贤让管家不必跟着，他一个人朝着伍家祠堂走去。

    这个大宅就是当年伍家的宅子，伍思贤回京城当官后，在伍老太太的强烈要求下，颇费了些功夫才又买回来，修缮过一回。

    祠堂门开着，伍思贤到门口，就听到里面传出伍铭宇的声音：“父亲，当年的事，就是莫云齐的阴谋，为了遮掩他见不得人的丑事，毁了我们家。昨日莫云齐死了，虽然儿子没见到，但他死得这么突然，定然是不得善终，也算是天理昭昭，恶有恶报，父亲在天之灵，安息吧！”

    伍铭宇给伍祁的牌位上了香，又跪下磕了三个头，然后给伍铭伟的牌位上香，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大哥，死得太冤了！”

    伍思贤静静地站在门外，过了一会儿，听到脚步声，他的心提了起来。

    伍铭宇出门，见伍思贤站在面前，脸色一下子就沉了下来，冷冷地说：“还有脸回来？”

    伍思贤跪下，垂头说：“叔父，我知道，我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我只是不放心祖母。”

    伍铭宇面色阴沉：“秦玥突然当了皇帝，这件事跟有没有关系？”

    伍思贤点头：“有。昨日事发时，我也在宫中，亲眼看着秦玥杀了莫云齐，那也是我本想亲手做的事。”

    “莫云齐可是的亲生父亲，本来有机会当太子，日后当皇帝的，真舍得拱手让人？”伍铭宇冷声问。

    伍思贤沉声说：“如果不是昨日的意外，我本来打算当上太子之后，就找机会杀了莫云齐，然后把皇位送给秦玥。我根本不想当什么皇子太子，我恨莫云齐。”

    “事情已经这样了，当然会这么说！”伍铭宇冷笑，“怎么？现在又想回来，让我们认这个野种？别做梦了！”

    “我只是担心，我突然离开，叔父跟祖母无法交代。”伍思贤说，“我知道叔父绝对不会再让我留在这个家，但如果需要我做什么来宽慰祖母的话，不论什么，我都会尽力。”

    “不必了！我明日就带娘离开京城！立刻滚出伍家，我不想再看到！”伍铭宇冷冷地说。

    “叔父，能不能让我再见祖母一面，我会编个理由，跟她解释……”伍思贤皱眉说。

    伍铭宇冷声说：“别做梦了！等回去，我会跟娘说清楚事情的真相！不会再让她惦记着这个野种，因为不配！”

    伍思贤想说如果伍铭宇那样做，伍老太太的身体很可能承受不住，可惜伍铭宇显然心意已决，伍思贤只能对着祠堂的方向磕了三个头，起身默默地离开了。

    管家见伍思贤又要出门，连忙追过去问他要去哪里，何时回来，伍思贤只摇头苦笑，再次叮嘱管家不要把他回来过的事告诉老夫人。一切就让伍铭宇做主，他素来孝顺，伍思贤觉得他不会不顾伍老太太的身体的。而这些，伍思贤思真的没有任何资格插手了。他明知会被辱骂，依旧选择回来，就是跟伍家告别的。他想做的事，被拒绝了，他心里并不好受，但也只能选择面对现实。

    走出伍家，伍思贤回头，深深地看了一眼，拳头握了又松，心中默语：祖母，叔父，婶娘，谢谢，对不起……

    到现在，伍思贤是真的孑然一身，一无所有了。他脚步沉重地走到姚家大门外，六伯看见他，连忙把他请进去了。

    伍思贤到主院的时候，宋氏和姚大江正准备出门，到宋家去一趟。

    见伍思贤来了，一身单薄，面色憔悴，眼睛红红的，宋氏连忙关切地问：“小伍，这是怎么了？”

    关于伍思贤是莫云齐的儿子这件事，姚大江和宋氏都还不知道。

    伍思贤也不知该从何说起，姚大江把他拉到屋里，宋氏问他饿不饿，吃饭了没，伍思贤摇摇头，宋氏叹气：“我去给下点饺子，有什么事，跟叔好好说说，别憋在心里。”

    宋氏出去了，姚大江拍了拍伍思贤的肩膀，叹了一口气说：“是不是又在家里受委屈了？”

    伍思贤沉声说：“姚叔，我没有家了。”

    姚大江皱眉：“怎么回事？”

    伍思贤就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跟姚大江讲了，姚大江神色惊愕：“怎么竟有这样的事？小伍，我知道现在心情不好，不过都是莫云齐的错，不要自责。就算没有，伍家也未必能一直安稳下去。叔父既然那样说，就尊重他的意思吧，他也有他的难处。从此以后，伍家的事，跟就没有关系了。”

 616.上门提亲

     

    宋氏端来一碗热腾腾的饺子，放在伍思贤面前，笑着说：“来，先把饺子吃了，垫垫肚子，中午多做几个爱吃的菜。”

    “谢谢姚婶。”伍思贤点头，端起来，饺子冒出的热气氤氲了双眼，他夹起一个送入口中，舒服又温暖的味道，就是姚家的味道，也是他最喜欢最向往的味道。

    姚大江和宋氏本来打算去宋家一趟，不过也没什么要紧事，伍思贤来了，他们决定明日再到宋家去。

    等伍思贤把饺子吃完，宋氏又端来一碗热汤，他喝完之后，感觉冰凉的心都热乎起来了。

    “以后这里就是的家，如果愿意的话，跟宇泽一样，就把我们当爹娘。”姚大江拍了拍伍思贤的肩膀说。

    一路走到今日，秦玥的事，姚景泽的事，到如今，都印证了一件事，好人会有好报，行善就是积德，这本也是姚大江和宋氏一直以来做人的原则。伍思贤跟姚家缘分不浅，姚大江和宋氏一直都很喜欢他。姚瑶说她爹娘喜欢捡儿子当然是玩笑话，不过也差不多。他们感恩如今拥有的一切，也愿意尽力帮助和照顾身边的晚辈。

    伍思贤闻言，眼泪夺眶而出，起身对着姚大江和宋氏跪下来，磕了个头，哽咽着叫了一声：“爹，娘！”

    “哎！快起来。”宋氏连忙把伍思贤拉起来，叹了一口气说，“这些年，受了不少苦，以后有心事，就跟我们讲，好好的。”

    “嗯！”伍思贤重重地点头。

    秦玥下朝回来之后，被秦谡找去了秦家，在那儿吃过午饭才回来，进门时就听六伯说，隔壁温国公也派人来找，让他回来之后，过去一趟。

    于是秦玥又拐去了温家，跟温兆筠聊了许久。

    正月初一那日，都见过面，当时聊的还是伍思贤成了八皇子的事，秦玥说会支持他。短短几日，风云突变，身边的人也都很震惊，二老主要是想了解一下事情的经过，还有秦玥的打算。

    秦玥实话实说，秦谡和温兆筠得知莫云齐做的事，都很是气愤，说他越来越糊涂了，对于秦玥的选择，他们自然是绝对支持的，事实上也都松了一口气。

    因为原本秦谡和温兆筠就隐隐感觉到莫云齐对秦玥的忌惮，心底总有一丝不安。如今好了，往后什么都不必再担心，上头没人压着秦玥了。

    回到家，姚瑶问秦玥第一天正式当皇帝的感受如何，秦玥只说了一句：“不如在家里锯木头和打铁来得有趣。”

    姚瑶闻言就笑了：“那就走无为而治的路线，挺好的。”

    “无为而治？阿瑶跟我讲讲，这是什么路线？”秦玥问。

    “无为而治，是说以法治国，而非人治。人过多的干预社会秩序则乱，法治则井然有序。对于君主而言，即是清心洞察、知人善任，将合适的人才摆在合适的位置上，具体事情分摊给臣下去做，不必事必躬亲。”姚瑶神色认真地说。

    秦玥连连点头：“我认同说的每一个字，都说到我心坎儿上了。”

    “接下来，选一批有才之士，修订大盛国的律法，而后推行下去。”姚瑶说。

    “我正有此意，其实我觉得，阿瑶就是最适合修律的人，不过我不想操劳，等他们做好了，拿来给过目，点头了才算。”秦玥说。

    姚瑶笑了：“我可以看看，给提一些建议。”具体的，还是土生土长的官员更能根据国情来把握律法的度。姚瑶在这方面还是现代思维，并不适合这个世界，她也从来没想过要用一己之力，改天换地。时代的发展自有其规律在，当下的生产力决定了适合的社会制度就是这样的。

    “伍思贤已经来了？”秦玥问。

    姚瑶点头：“在给娘烧火摘菜呢。他回伍家没有见到老太太，伍铭宇就把他赶出来了。”

    “这样也好。”秦玥点头，“断了念想，以后就没有牵扯了。”

    姚瑶微叹：“希望如此，不过我总觉得，那老太太如果知道真相，不会善罢甘休的。”

    “到那时再说。”秦玥不甚在意地摇头。

    六伯禀报，说兵部尚书武大人携夫人登门拜访。

    秦玥和姚瑶到前厅，武尚书和白氏立刻起身就要跪下磕头。

    秦玥和姚瑶把人拉住了，姚瑶笑着说：“这不是在宫里，这是我家，两位不必拘束，像以前那样就好。”

    落座后，武尚书叹了一口气说：“昨日我们都没睡着，高兴的。”

    秦玥微笑：“我就当这是对我当皇帝的认可了。”

    武尚书点头：“皇上就是最适合坐这个位置的人，很久之前微臣就是这么认为的。”

    看武尚书还是拘束，姚瑶直言：“两位是为武诚的事来的吧？”

    白氏点头：“是啊。年前林家的小凡儿从北疆回来，偷偷给我们写了一封信，说在那边见到诚儿了，我们也不知道他现在在何处。”

    姚瑶笑着说：“凡儿那孩子很有心，武诚说要在北疆旧都过年，现在应该还在北疆，等他得知阿玥当皇帝的消息，自己就回来了，两位不必担心，等着便是，用不了多久他就到家了。”

    白氏笑了，眼圈儿微微泛红：“我知道，现在也没什么好担心的了，今日来，主要就是想谢谢们，为我家诚儿做了那么多事，不然他如今还不知道什么样呢。”

    “不必客气，我们也没把武诚当外人。”姚瑶笑着说。

    武尚书和白氏闻言，夫妻俩对视了一眼，白氏看着姚瑶说：“其实我们今日来，还有一件事。过去这大半年，我们最后悔的事，就是没有早点来提亲。”

    姚瑶愣了一下：“提亲？”

    白氏点头：“是啊，诚儿喜欢姚三姑娘，想必们也都知道的。那孩子是个犟的，一根筋就认准了姚三姑娘，当初说若是娶不到姚三妹妹，他宁愿孤独终老。我们家都很喜欢姚三姑娘，提亲本该遣了媒人正式上门的，只是我们想着，这件事要先经过们的首肯，不好冒昧登门提亲，所以今日我们也是来替诚儿向们求亲的，希望们同意把姚三姑娘嫁给诚儿。若是舍不得，们看得上诚儿的话，让他入赘来姚家，我们也都乐意。经过那么多事，以后的日子，只要能看到诚儿过得开心，我们就别无所求了。”

    虽然武家儿子多，不过武诚的父母能说出愿意武诚入赘姚家这种话，也是真的一心只愿他快乐，为了能让秦玥和姚瑶同意武诚跟姚珊在一块儿，相当拼了。

    姚瑶笑着摇头：“武伯母，不管别人，这件事我是同意的。”

    武尚书和白氏一听都大大地松了一口气。他们知道，姚家的主心骨是姚瑶，连秦玥都听姚瑶的，只要姚瑶同意，事情就没太大问题了。

    武尚书和白氏去见姚大江和宋氏，姚大江和宋氏这才知道武诚竟然还活着，都是又惊又喜。毕竟当初得知武诚的死讯，他们也都十分遗憾难过，没想到另有内情。

    等听武尚书说起替武诚求亲，说让武诚入赘都可以，姚大江乐呵呵地说：“那倒是不必，两家离得也不远，常来常往就好。”

    武尚书神色一喜：“这么说，姚老弟同意了？”

    姚大江点头：“我是很喜欢武诚这孩子的。”

    宋氏笑着点头：“是啊，原先我们就想着武诚跟珊儿倒是挺合适的，只是中间出了意外。”

    姚大江和宋氏都是实在人，有什么说什么，虽然是女方父母，但一点儿也没拿乔装样子。武尚书和白氏这下是真的放心了，也高兴了。

    倒是白氏主动问起：“得问问珊珊的意思吧？总得她乐意才好。”

    于是，姚珊被叫过来见客人，她亭亭玉立地走进来，武尚书暗暗点头，白氏一脸喜爱，他们是真喜欢姚家这个三姑娘，而且每次见，都觉得姚珊容貌气质都越发出色了。

    宋氏拉着姚珊的手说：“珊儿，娘跟说一件事，可别吓着。”

    姚珊猜到是怎么回事，点头说：“娘说吧。”

    “武诚其实没死，只是当初离开了京城。”宋氏说着，看着姚珊的表情。

    姚珊闻言就笑了：“爹娘可算是知道了。”

    宋氏愣住了：“早就知道？”

    姚珊点头：“我知道，大哥和二姐跟我说了的。”

    “那心里怎么想的？”宋氏问。

    “他活着，挺好的呀！”姚珊笑着说。

    “娘也不跟拐弯抹角了。武家伯父伯母今日是替武诚来向提亲的，意下如何？”宋氏看着姚珊问。

    “他走了这么久，现在都没回来，万一回来带了个姑娘呢？”姚珊反问。

    武尚书连忙摇头：“那不能！”

    白氏笑容满面地说：“我们也是太心急了，今日不是正式提亲。珊珊的意思我明白，等诚儿回来了，让他亲自来向提亲！”

    姚大江微笑点头：“如此最好。”

 617.听不懂人话

     

    武尚书和白氏高高兴兴地走了，这下可是真的放心了。

    宋氏拉着姚珊的手，笑容满面地说：“看来我们家珊儿今年就要嫁人了。”

    姚珊也不害羞，只叹了一口气：“爹，听听，娘迫不及待想把我泼出去呢！”

    姚大江开怀大笑：“不着急！珊儿点头再嫁！”

    “我都还没及笄呢，若是武诚真带了个姑娘回来，我可不理他。”姚珊很淡定地说。

    “不会的。”宋氏笑着摇头，“不过如今是真的不必着急，大哥当了皇帝，谁也管不着咱们。”

    “那年前说的，过了年咱们一块儿出去玩儿的事，是不是不成了？”姚珊问，“大哥刚当皇帝，应该走不开吧？”

    姚大江摇头：“正事要紧，出去玩儿的事，回头再说。”

    翌日，姚大江和宋氏带着孩子们到宋家去，说起秦玥当皇帝的事，宋家二老都是一阵唏嘘。当初怎么可能想得到，姚大江和宋氏因为好心捡回来的乞丐，最后竟然成了大盛国的皇帝。

    刘氏还是老话，她就说二丫是最最有福气的。

    再上朝的时候，秦玥宣布将修订大盛国的律法，钦点了一批官员来负责这件事。有年纪大的，多数是年轻的，而且半数以上都不是在京城长大的。从其他地方考到京城的官员，可以知道各个地方不同的民情。魏宇泽和宋思明都在其中。

    姚瑶惦记着那个被打入天牢的夏焱，打算问出他背后的人在哪里。那是个不小的隐患。

    秦玥说不着急，吩咐让天牢那边好好“伺候”夏焱。

    等到了初十，夏焱在天牢里过了五天生不如死的日子，姚瑶陪着李郎中一起，到天牢去见他。

    安儿见姚瑶要出门，兴致勃勃地想要跟着，被姚瑶十分坚决地拒绝了，说都是她“作业”太少，总想瞎玩儿，让姚大江多多教她写字。

    本来秦玥说让把夏焱带出来，不想让姚瑶去天牢那种脏污的地方，不过姚瑶觉得不必。

    但秦玥还是在姚瑶过去之前，让人把天牢里清洗过一遍，有些失心疯的犯人，也都关在了姚瑶看不到的地方。

    一路到了天牢最深处，姚瑶见到了夏焱。他原本只是左脸烧伤毁容，如今浑身上下，已见不到一处好皮，血肉模糊，垂着头被绑在柱子上。

    李郎中的手微微颤了颤，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夏焱的确是药王谷的传人，也可能是夏氏唯一的后代了，结果被叛徒养成了这副模样。李郎中想起往事，心中不免有些难受。

    姚瑶让人搬来椅子给李郎中坐，她命狱卒把夏焱弄醒。

    一盆冷水泼到脸上，夏焱脑袋晃了晃，狱卒冷喝：“皇后娘娘要问话！”

    姚瑶摆摆手让狱卒退下，夏焱缓缓地抬头，看向了姚瑶，视线一转，落在李郎中身上，唯一能看到的右眼瞬间满是怒意，对着李郎中啐了一口吐沫，咬牙切齿地说：“这个无耻叛徒！早晚会遭天打雷劈！”

    李郎中苦笑，没说话。

    姚瑶看着夏焱冷冷地说：“是被一个叫何焕的人养大的吗？”

    夏焱冷笑：“怎么？想利用我抓我义父？别做梦了！”

    “我就说一件事。如果我师父是叛徒，他图什么？过去几十年，他在一个小村子里，过着粗茶淡饭的日子，给最底层的百姓看病。他毁灭药王谷，就是想要自己孤孤单单过苦日子吗？”姚瑶冷声问，“相反，口中的义父，在北疆国覆灭之前，一直过着荣华富贵，锦衣玉食的生活，也沾了不少光吧？他们二人，都是当年的幸存者，其中一个叛徒，一个无辜。听何焕说，我师父是叛徒，就坚信我师父是叛徒？亲眼看见我师父杀人放火了？他脑门儿上写了欺师灭祖四个字？但凡有点脑子，就会知道，谁更像是叛徒！”

    夏焱闻言，冷笑连连：“跟我玩儿挑拨离间？真是可笑！我义父就算过得锦衣玉食又如何？那是凭本事吃饭！李允谦做了亏心事，我义父一直想找到他为药王谷的亡魂报仇雪恨，他当然不敢跑出来，只敢躲在那个小村子里！如今来了京城，他这是狗仗人势，攀上了跟秦玥，有恃无恐了！”

    姚瑶摇头叹气，对李郎中说：“师父，这货脑子里都是狗屎，听不懂人话。斩了吧，看他那好义父会不会来救他。”

    李郎中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夏焱，我发誓，当年药王谷的事，真的跟我没有任何关系，都是何焕那个奸贼做的。他养这么多年，就是把当傀儡，到现在竟然还相信他，真的太傻了。”

    “少废话！谁对我好，我心里最清楚！”夏焱厉声说，“们这些道貌岸然的伪君子，早晚会遭报应的！药王谷死去的人在天之灵，都不会放过们！”

 618.秦老大真牛

     

    师徒俩走出天牢，空气清新，阳光明媚，李郎中再次深深叹气。

    马车就在旁边，但李郎中说，他想走走，姚瑶就让属下赶着车在后面跟着。

    两人漫步往姚家的方向走，姚瑶问起药王谷的往事，李郎中的神色有些怅惘，跟姚瑶讲，他本是个孤儿，很小的时候，被药王谷的人收留，成了药王谷的弟子，从记事起就开始认药材，学医术，少年时，就多次外出游历行医。

    药王谷覆灭的时候，李郎中也不过二十多岁的年纪。那等同于他从小长到大的家被人毁了。

    “师父这辈子最遗憾的事是什么？”姚瑶问。

    李郎中苦笑：“其实，我一直都是个懦弱怕事的人，明知道自己做不到的事，便躲着避着，譬如杀了何焕为师门报仇。”

    姚瑶摇头：“师父不要妄自菲薄。这不是懦弱，自保是人的本能，无可厚非。何焕那人阴险毒辣，师父正直善良，真要交手，师父确实杀不了他，因为他会不择手段，甚至用伤害无辜之人来伤害师父，但师父不会那样做。明知注定失败，是送死的事，躲着没什么不对。而且师父一直都秉持着药王谷的理念到如今，从不曾追逐名利，对医术的研究也从未放弃过。药王谷的传承，还需要靠师父。”

    李郎中摇头：“我也没想过什么传承不传承的，遇见之前，甚至都觉得，这辈子都找不到一个合心意的徒弟，只能苟且度日，等死了，带着所有的本事入土，去师父面前谢罪了。”

    “不曾成家生子，师父觉得遗憾吗？”姚瑶问。

    李郎中微微摇头：“这件事，倒是没什么好遗憾的，是我自己选的。活到今日，回头看看，人这一辈子啊，有得必有失。若是我真成了亲，有了自己的夫人孩子，就不会收为徒了，也没有今日的舒心日子。哪条路更好，谁知道呢？反正我的选择让我没有伤害到任何人，我也喜欢现在拥有的一切，不后悔。”

    “那就好。”姚瑶点头，“师父放心，我一定把那个何焕找出来。”

    其实姚瑶担心李郎中会对夏焱有恻隐之心，毕竟夏焱身份特殊。如果李郎中顾念着师门恩情，想要让姚瑶放过夏焱的话，姚瑶还真要好好劝劝他，不行。

    夏焱是何焕养大的，他不只是被洗脑，他本身的品性，看样子也是随了何焕。

    如果关于药王谷叛徒的事，只是个误会，而夏焱还有良知的话，他要报仇雪恨，正确的做法是只找李郎中一个人，因为冤有头债有主，他的血海深仇，跟其他人真的一丁点儿关系都没有。

    但夏焱选择的报仇方式是利用莫景熙和莫景瑜，杀了莫云齐和伍思贤，栽赃给秦玥，完不在乎他的行为会掀起什么血雨腥风，他把报仇的对象从李郎中，变成了跟李郎中有关系的所有人，包括秦玥和姚瑶在内。

    这种人，就算真的解除了他的误会，让他知道李郎中不是当年药王谷覆灭的罪魁祸首，而是何焕，他报了仇，也不可能变成一个好人。

    而一个精通毒术，个性阴狠的人，若是放他走，迟早他会因为或大或小的事再对人痛下杀手。

    不计后果的怜悯，绝对不能有。

    回到姚府，秦玥已经从宫里“下班”回来了，得知姚瑶去见夏焱，什么都没问出来，并不意外，说夏焱就是个心理扭曲的疯子，不必在他身上浪费时间。秦玥打算国重金悬赏，通缉何焕及其家眷。

    李郎中没有成亲没有儿女，但何焕原先在北疆国当太医，娶了个北疆贵女，如今连孙子孙女都有了。一大家子人，想躲，没那么容易。

    这种人，就是没事找死，他若是安分的话，李郎中也不会要求秦玥和姚瑶去找何焕帮他报仇，但何焕非要利用夏焱这个傀儡，妄图在大盛国朝堂上横插一脚。

    何焕明显是不甘心失去原本的荣华富贵，若是夏焱成功了，搬倒秦玥，得到莫氏皇族的重用，到时候何焕这个义父就该闪亮登场，恢复他曾有过的荣光了。

    可惜，何焕很天真，夏焱太愚蠢，失败是必然。

    很快，秦玥的重金悬赏令就层层颁布下去，悬赏令中直言是捉拿当年药王谷的叛徒，北疆皇室的余孽，莫景瑜和莫景熙谋反的同党。各地官员都很上心，想要捉到这个让皇帝亲自下令悬赏的重犯，到时候，升官发财不是梦。

    关于莫氏皇族剩下的人怎么处置，秦玥并未跟朝中官员商议。莫景瑜和莫景熙两个人谋反证据确凿，在正月的最后一天，于天牢中，赐了毒酒。

    莫景熙和莫景瑜的家眷，以及如平阳侯府、原刑部尚书彭府这些谋逆的主要同党，部被判流放边疆。

    其他还有几个原本就庸庸碌碌的皇子，秦玥没有处置，但他们也都战战兢兢，连日不敢出门。本就是没本事的人，也不用担心他们掀起什么风浪。

    值得一提的还有一个人，原来的九公主莫紫歆。

    年前莫紫歆以为她会被莫云齐安排嫁给林颂贤，是千般不愿，为此自己设计，委身给了刑部尚书彭家的公子彭秀寅，而后莫云齐只能将她指婚给了彭秀寅，婚期定在二月里。

    本来这彭秀寅就是秦玥和姚瑶专门给莫紫歆安排的夫婿，她只是毫无所觉地跳进了秦玥精心给她布置的陷阱里面。

    但计划跟不上变化，秦玥突然当了皇帝，莫紫歆自然就不是公主了，而她的婚事还没成，怎么处置她，秦玥问过姚瑶的意思。姚瑶很随意地说，莫紫歆已经被先皇指婚给彭秀寅了，而且是她求来的婚事，当然要尊重先皇的意思，和莫紫歆的心愿。

    于是，彭家阖府被判流放，而彭秀寅在流放离开京城的时候，多了一个媳妇儿，就是莫紫歆。

    莫紫歆当然不愿意。原本她想嫁的人是武诚，可武诚死了，她选彭秀寅，是看中了彭秀寅的身份背景，谁知道一朝变天，彭秀寅成了被流放的谋反同党，莫紫歆的公主身份也丢了。有一刻，莫紫歆深深后悔，她如果跟林颂贤定亲的话，那该有多好？可这话她只跟身边的宫女素菊说了，素菊表面安慰莫紫歆，心里在嘲笑她，想太多了，她从来也没有机会嫁给林颂贤，因为林颂贤根本看不上她。

    再哭再闹，就算上吊，也没有人会理会莫紫歆。她原本住在宫里，秦玥直接让人押着她，送去了彭府，并且除了身上的一件衣服之外，不准她带走宫里的任何东西，原来伺候她的下人，包括素菊，都留在了宫里。

    彭家根本不想要莫紫歆这个儿媳，莫紫歆也不想再跟彭秀寅，但形势所迫，他们都没有选择的余地。

    帮秦玥做了一些事的素菊，彻底摆脱莫紫歆，得到了一笔丰厚的钱财，离开宫里，跟她的家人团聚去了。

    彭家被流放的人离京那日，很多人去围观。流放之人自然没有马车，但没有人给他们用过刑，可莫紫歆脸上明显有被打过的痕迹，是谁打的，她自己很清楚。

    欲哭无泪，就是莫紫歆如今的心情。可天已经塌了，她如果有骨气，只能去死，不想死，只能跟着彭秀寅，生不如死地活着。

    曾经被莫紫歆看不起，无数次奚落嘲讽的姚珊，如今的身份，跟公主无异。

    只能说，此一时彼一时。做人厚道点儿，总没错。若不是莫紫歆作孽，她本可以嫁个不错的人家，就算莫氏皇族没了，秦玥也不会无端找她麻烦。

    转眼进了二月，秦玥当上皇帝后，该处理的大事，都处理得差不多了。修订律法的事，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完成的，但也在顺利进行中。

    天气转暖，后花园里的溜冰场融化了，宋氏把孩子们的冰鞋护具都清洗过后，好好收起来，等着下一个冬天再玩儿。

    宋氏问起秦玥，是否需要搬到宫里住，秦玥摇头说不用。他在家里住得挺舒服的，不想改变。至于背地里总被人说，他住在姚府，是倒插门女婿，他根本不在意。

    评判一个好皇帝的标准，不该是是否住在宫里，是否遵守那些繁文缛节的规矩。或许有人觉得那是皇帝威严的体现，但秦玥表示，即便没有那些外在的东西，他的威严也没人敢挑衅。

    姚瑶开玩笑地提起，会不会有官员进言说要选秀纳妃，秦玥说不可能，都知道他最爱姚瑶。

    结果，这天早朝的时候，还真有个年纪大的官员提起了这件事。

    当时宋思明皱了眉，魏宇泽心中默语：有人要倒霉了。

    秦玥听着那个老臣说得振振有词，什么祖制，规矩，开枝散叶，之类的。

    秦玥就让他说，等他终于说完了，秦玥也没生气的样子，只一本正经地叹了一口气说：“诸位爱卿应该都知道，朕原是姚家的上门女婿。”

    那个进言的老臣脸色一僵：“皇上，这话可说不得。”

    “怎么？觉得丢人？”秦玥不怒反笑，“发生过的事实，为何不能提？朕没觉得有什么丢人的，朕本来也是姚家的义子。关于选秀的事，今日朕跟们讲清楚，不可能。朕不是没儿子，谁再说皇子必须多多益善的，朕可以送们去跟莫景熙和莫景瑜交流一下。”

    宋思明唇角微勾，魏宇泽差点憋不住笑，其他臣子也有的低着头想乐。秦玥是什么性格，他们也都了解，那个非要没事找事的老臣根本是脑子糊涂了。不是说选秀纳妃不对，是秦玥跟其他的皇帝不同，他想要的，他会自己说，他不想要的，谁也别想勉强他。在场的谁都没忘，当初秦玥还不是大将军，只是莫氏皇族治下秦家的公子的时候，就敢拒绝圣旨赐婚。

    “冯爱卿年纪大了，回家抱孙子吧。”秦玥一句话，直接让那个老臣回去养老了，语气很客气，态度很强硬。

    那个老臣本是莫景瑜一派的，一个老顽固，认为什么都必须按照规矩来。秦玥没有跟他们秋后算账，是因为如果真要清算，大部分官员都不干净，他觉得没必要。此一时彼一时，莫景瑜和莫景熙已经死了，这些人也没什么派系可言，好好当官，好好工作，秦玥依旧会用。但有些拎不清的，秦玥也毫不客气。

    至于这天开始后，到处传开的，秦玥当朝发誓跟姚瑶一生一世一双人这种话，秦玥在家里表示，绝对是谣言，他没说过。

    “爹是说，不想跟娘一生一世一双人吗？”平儿立刻开启坑爹模式。

    家里人都在，姚大江乐呵呵的，宋氏也笑着，都看着秦玥，想听他会怎么回答。

    秦玥清了清嗓子，把平儿抱过来，揉搓着他的小脸说：“因为我想跟娘生生世世在一起，当然不能瞎说什么一生一世，下辈子我要找不到她怎么办？”

    赵康安对着秦玥竖起大拇指：兄弟实在是高！

    姚大江和宋氏都笑得合不拢嘴，姚珊对姚瑶说：“二姐，听见了？大哥表白呢，怎么说？”

    秦玥看向姚瑶，姚瑶很淡定地说：“那就让他下辈子好好找我呗。”

    京城这边一派祥和，原来的北疆旧都，后改名叫盛远城的，现在依旧是冰天雪地，雪融化大概得三月了。

    武诚在盛远城里秦玥和姚瑶前年买下的那个小宅子里，一个人过了个安静的新年。大年初一那天，他提着一坛酒，爬到盛远城最高的那座山上，对着京城的方向磕了个头，把酒喝了，靠在山顶大石上，吹着冷风，想象着家里人现在都在一起热热闹闹地庆祝新年，又想到姚家定然很过得很欢乐，姚珊会在做什么呢……

    过了年之后，武诚一时没有离开，平日里有空就去跟着那个给秦玥和姚瑶打过冰刀的铁匠铺老头学打铁，又在盛远城的一家药铺里当了学徒，每天从早忙到晚，回去洗洗睡觉，睡前拿出他的小本本，记下当日的心情，然后抱着进入梦乡，倒也充实。

    正月下旬，大盛国变天的消息传到了盛远城来。

    武诚像往日一样出门，路上就听许多人提到秦玥的名字，驻足仔细听了几句，神色又惊又喜，连忙去打听。

    等确定秦玥真的当了大盛国的皇帝，莫氏皇族亡了，武诚当时站在盛远城大街中央，仰天大笑，高喊了一声：“秦老大真牛！”然后嗨嗨地冲回去，收拾行李，把他快要写满了的小本本塞进怀中，出去买了一匹骏马，一包大饼，心情雀跃，策马离开盛远城，一路往南去了。

 619.武诚归家

     

    恨不得插了翅膀飞回京城的武诚，日夜兼程往回赶，心情好极了。他当初假死离开的时候，心里就在想，这辈子他想回家，或许只能指望秦玥哪天当皇帝了。即便没有假死的事，这本就是武诚很期待的事情，甚至他认为是迟早的事。

    一切比武诚预计的要早很多，很突然，不过绝对是个大大的惊喜。他算着时间，回到京城，还能赶得上姚珊及笄生辰，完美！

    二月中旬，武诚路过清源县，没有再去青山村，想着回头姚珊要是想回来玩儿的话，他们再一块儿回来住也挺好的，现在还是赶路回家要紧。

    这下也不用伪装易容，到半路的时候，武诚觉得自己的脸好像糙了很多，专门弄了个面具，有风的时候就戴上。还没娶上媳妇儿，可不能变丑了。

    这天武诚赶路，天气晴好，他没有戴面具，策马路过一片树林，见前面有一队人马，他也没绕路，继续走自己的，没有多关注那是什么人。

    结果武诚刚靠近，就听一声惊呼：“武诚？！”

    武诚愣了一下，顺着声音的来处看过去，看到了一个粗布衣服，包着头发，面庞瘦削，右眼乌青的妇人，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武诚仔细看过，很快认出队伍里的不少人，还有官兵，都神色惊愕地看着他，像是见鬼了一样。

    武诚意识到这是押解流放逆贼的队伍，他的视线再次回到第一个叫他的女人身上，神色疑惑：“不知这位是？”

    这女人身旁脸色铁青的男人武诚倒是认识，原来刑部尚书府的公子彭秀寅，以前在京城的时候，他们俩就不对付，还曾打过架。当然是武诚把彭秀寅打得很惨。

    武诚心想，叫他的人难道是彭秀寅娶的媳妇儿？也太丑了，声音也很难听，沙哑得像是被人掐着脖子一样。

    第一个发现武诚的妇人不是别人，就是原本的九公主莫紫歆。

    发现武诚还活着，跟武诚都没认出她来，哪件事更扎心？莫紫歆现在脑子一团乱麻，已经想不清楚了，只是痴痴地看着武诚，瞬间泪流满面，伤心委屈到了极点。

    那些官差也都是从京城来的，认出武诚之后，面面相觑，都很震惊，但谁也不可能找武诚麻烦，因为当初武诚是怎么“死”的他们都知道，但如今已经不是莫氏皇族的天下了，当今皇上秦玥跟武诚是好兄弟，武诚死而复生说明当初的事情另有内情。

    彭秀寅怒火中烧！他跟武诚本来就是对头，武诚不要的女人赖上了他。本来以为武诚真死了，倒也罢了，他很高兴这件事。谁知武诚竟然还没死，明显当初是为了躲避跟莫紫歆的亲事溜走了，现在秦玥当了皇帝，武诚又跑回来了，可以预见他接下来前途一片光明，将会过得逍遥快活！

    最让彭秀寅气怒的是，现在成了他妻子的莫紫歆，见到武诚这么激动，哭成那样！

    彭秀寅伸手揪住莫紫歆的头发，就把她摔在了地上，狠狠地往她身上揣：“这个贱人，见到老情人了，想扑过去是不是？”话落又抬头，看着武诚冷笑，“认不出来了？这是原本的未婚妻，九公主莫紫歆！虽然已经是我用过的破鞋了，不过如果想再续前缘的话，我不介意把她送给！”

    莫紫歆蜷缩成一团，在地上呜呜咽咽地哭，其他人冷眼看着，也没有人管。

    武诚皱眉，看了一眼莫紫歆，冷哼了一声说：“彭秀寅，我一直觉得们俩挺般配的，好好过，走了。”

    武诚话落，策马扬鞭，继续往前，懒得跟他们掰扯，浪费时间。

    彭秀寅冲着官差怒吼：“当初武诚假死，抗旨不遵，们把他抓起来啊！”

    官差的头头一鞭子抽在了彭秀寅身上：“胡咧咧什么？赶紧把的女人扶起来，继续走！”

    这只是个小插曲。武诚看到彭秀寅和莫紫歆的下场，并没有觉得高兴，也不同情他们。他们如今的结果都是自己的行为造成的，事实上跟武诚也没有关系。种什么因，得什么果，世事本就该如此。

    二月的最后一天，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武诚策马进了京城，直奔武家。

    到门口下马，就见管家护院都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一副见鬼的表情。

    武诚脚步轻快地往里走，路过管家身边时，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好久不见！”

    阖府震惊！四少爷回来了！

    这真的是个“见鬼”的消息，包括武诚的兄嫂在内，都傻眼了。

    武诚冲到主院，见武尚书和白氏神情激动地迎出来，他膝盖一弯，跪在了地上：“爹，娘，不孝儿子回来了！”

    白氏跑过来，抱住武诚，相拥而泣。

    武尚书笑了，眼圈儿微微泛了红，对赶过来的儿子儿媳们解释这是怎么回事。

    武尚书和白氏这段日子还瞒着武家其他人关于武诚活着的事，想着给他们一个惊喜。

    武诚的三个哥哥这会儿才得知他当初假死，都没告诉他们，一个个又是惊喜又是生气，把武诚拽起来，每个人都捶了他一顿，说这个小混蛋浪费了他们多少眼泪。

    武诚被家人围着，他心心念念的侄儿侄女们像以前一样扑到他身上，叫着小叔，他只觉得鼻子酸酸的，心里也酸酸的，一脸的傻笑，飘飘忽忽的心，可算是落到了实处。

    一家人像以前那样，坐在一起，白氏去给武诚做了他最爱吃的饭菜，都在问武诚这段日子在外面过得如何。

    武诚吃到了白氏做的面，当时都快哭出来了，来了一句：“娘做的面，还是一如既往的咸。”

    白氏哭笑不得：“那别吃！”

    “我在外面吃东西，吃什么都觉得太淡，因为太想念娘做的这碗面了。”武诚傻笑着，吃了一大口。

    白氏眼泪又下来了：“看看，都瘦成什么样了？肯定吃了很多苦，也不愿意跟我们讲。”

    “没有，真的没有。”武诚摇头，“其实很有趣的，就是想们，回头我可以带着爹娘出去玩儿，去我去过的那些地方。”

    “赶紧吃吧，一会儿该凉了。”白氏对武诚说。

    吃了一碗面，白氏就把其他的儿子和儿媳孙子孙女都赶走，说让武诚洗个澡，换个衣服，赶紧去姚家，跟秦玥和姚瑶说一声他回来了。

    “小弟快去给姚三姑娘赔罪，争取下个月把她娶回来。”武诚的大哥笑着说。

    武诚嘿嘿一笑：“我正有此意。”

    “小弟加油！”武诚的三嫂对着他笑着说，“赶紧把珊珊娶回来。”

    武诚点头：“三嫂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白氏敲了一下武诚的脑门儿：“别贫了，赶紧收拾一下，看这身上乱糟糟的，珊珊见了都要认不出来了。”

    武诚沐浴之后，换上了白氏给他做的新衣服，梳好头发，又变回了曾经武家帅气阳光的四公子。

    出门发现白氏和武尚书还在他院子里坐着没走，见武诚收拾利落，武尚书笑着点头：“不错，比以前更多了几分精气神，看着成熟稳重些了。”

    武尚书话落，武诚就双手捧着脸，对着白氏傻笑：“娘快看看，儿子变丑了吗？”

    白氏笑着敲了一下武诚的脑门儿，把他的手拽下来，给他整理了一下衣领，一脸欣慰地说：“我儿可算是回来了。好了，去吧，现在的任务是把儿媳妇早点给我们娶回来。我跟爹已经跟皇上皇后，还有姚家伯父伯母都提过亲事了，他们都很喜欢，但必须把珊珊哄高兴了，知道吗？”

    武诚立正，神色严肃：“母亲大人放心，保证完成任务！”话落就一溜烟儿地跑了。

    武尚书和白氏看着武诚的背影，相视一笑。

 620.再相见

     

    阳光明媚，春风和暖。

    武诚身着一身宝蓝色的锦袍，出门，就见管家牵着他的爱马在外面等候。

    武诚抱住马头，摸了摸爱马的脑袋，马尾甩了甩，显然还认得他这个主人。

    武诚利落地翻身上马，往姚家去。

    从武诚进城的时候，就有人看到他，认出他来，都觉得是见鬼了。

    这会儿武家周围围了一些人，见武诚出来，确认这武家四公子是真的死而复生了。

    如此劲爆的消息，很快在京城传开。

    武诚为何没死？这个问题，结合当下莫氏皇族覆灭，秦玥上位的时机来看，明眼人都能猜个八九不离十了。

    不过就算武诚当初胆大包天，抗旨不遵又如何？如今莫云齐死了，莫紫歆跟着彭家流放了，谁还敢跟武诚算旧账？武诚以前天天往姚家跑，武家跟秦家的关系，武诚跟秦玥的关系，注定过去的事儿翻篇儿了。

    武诚到姚家大门外，六伯吓了一大跳，使劲儿揉了揉眼睛，叫了一声：“武四公子？”

    “六伯，是我啊！”武诚笑着下马，拱手一礼，“好久不见。”

    武诚牵马进门，轻车熟路地把马赶进了马厩，脚步轻快地往里走去。

    府里见到武诚的人都是一副见鬼的表情，武诚第一个见到的熟悉的人，是原本打算出门的伍思贤。

    迎面碰上，伍思贤脚步一顿，继而神情激动，小跑着过来，伸手就抱住了武诚：“可回来了！”

    武诚有些意外，笑着说：“小贤，这是怎么了？这么热情，看来很想我啊！”

    伍思贤放开武诚，打量着他瘦了一些黑了一些的面庞，神色愧疚地说：“当初的事，跟我也有关系，我很抱歉。”

    武诚愣了一下：“跟有关系？什么意思？我没懂。”

    伍思贤苦笑：“其实我是莫云齐的儿子，而且是他选中的太子，当初他是打算让我娶三妹妹，所以故意给指婚，阻止们走到一起。”

    武诚不可置信地看着伍思贤：“真的假的？这事儿也太玄乎了！”

    “真的。”伍思贤点头。

    武诚叹了一口气，拍了拍伍思贤的肩膀：“这跟也没关系，摊上这种事，最难的是。其实我还好，这一年过得挺充实挺有趣的，回头慢慢跟讲。”

    “嗯，快去吧，爹娘都惦记着，最近总说怎么还不回来。”伍思贤说。

    “这爹娘都叫上了，羡慕嫉妒，我也要！”武诚嘿嘿一笑，伸手握拳撞了一下伍思贤的肩膀，然后脚步轻快地继续往主院去了。

    伍思贤看着武诚的背影，微微舒了一口气，笑了笑。他的朋友还是老样子，阳光开朗，真好。

    姚大江和宋氏正准备到后花园去骑自行车玩儿，见武诚进门，都是一愣，然后高兴得不得了。

    “伯父，伯母，我回来了！”武诚快步上前，深深一礼。

    “这孩子，当初可是吓死我们了。”宋氏拉着武诚，上下打量，笑着说，“瘦了不少呢。”

    “精气神比原先更好了。”姚大江点头。

    武诚笑容灿烂：“我娘也说我瘦了，我爹就说我精气神好了很多。”

    “快进屋，饿不饿？渴不渴？想吃什么？伯母去给做。”宋氏招呼武诚进门。

    武诚摇头：“我在家吃过了，现在不饿也不渴，伯母别忙了。”

    姚大江问起武诚出门在外的事，宋氏笑说：“等会儿再讲，我去叫珊儿过来。”

    武诚眼睛一亮，立刻站了起来：“不麻烦伯母，还是我去请三妹妹吧！”

    宋氏笑着点头：“好好好，去，她这会儿应该没出门。”

    武诚见姚大江脸上也带着笑，心想自己也太幸运了，未来的岳父岳母如此通情达理。

    武诚去找姚珊，一进院子就听见了悠扬的琴声，他放慢脚步，看着院中的花花草草比原来更多了，还有一辆武诚觉得很奇怪的自行车停在屋檐下。

    窗户开着，姚珊姣好柔美的侧脸映入眼帘，武诚驻足，痴痴地看着，只觉得过去那些日子的魂牵梦萦，就是为了等待这一刻。看到心心念念的姑娘，他的心中瞬间盛开了一树繁花。

    姚珊弹奏完一首曲子，起身，不经意往外看了一眼，四目相对，她神色一怔。

    “姚三……”武诚开口，还没说话，姚珊走过来，把窗户关上，隔绝了他的视线。

    武诚皱眉，什么情况，姚珊生气了？不想见他？这怎么行？

    武诚上前去敲门：“姚三妹妹，我回来了，有话要跟说。”

    姚珊没有回应，武诚心中忐忑起来，但也不敢就这样直接闯进去。他下意识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胸口，那里放着他带回来最想跟姚珊分享的那个小本本。

    不知道姚珊生没生气，武诚就站在门口等，想着姚珊总会出来的。

    过了约莫一刻钟的时间，听到门内想起脚步声，武诚的心提了起来，摸了摸自己的头发乱没乱，又整理了一下衣服下摆，站直。

    门开了，武诚眼前一亮！

    他方才见姚珊穿的一身白裙子，这会儿换了一身鹅黄的长裙，头上戴了淡青色的玉饰，白皙粉嫩的小脸儿，娇俏可人。

    武诚看着姚珊挪不开眼睛，脱口而出问了一句：“姚三妹妹，刚才不理我，我还以为不想见我了呢。”

    “没有，突然想换件衣裳，失礼了。”姚珊语气很客气。

    “好看！”武诚笑着说。姚珊是为了见他专门又打扮了一下吗？想到这里，武诚心花怒放。

    “黑了。”姚珊看了一眼武诚说。

    武诚摸了一下自己的脸：“啊？我变丑了吗？”

    姚珊摇头：“没有，原来太白了，看起来不可靠。”

    武诚噗嗤一声笑了，太白了不可靠？现在成熟可靠的意思呗？

    “笑什么笑？”姚珊问。

    武诚立刻收住笑容，一本正经地说：“我就是看见姚三妹妹太开心了。”

    “出门在外，没有遇见什么江湖侠女，红颜知己？”姚珊看着武诚问。

    武诚立刻举手，对天发誓：“我坦白，我曾经帮一个老婆婆挑水，帮一个八岁的小姑娘砍柴，送了她一只兔子。除此之外，没有跟女人说过话。”

    “什么乱七八糟的？”姚珊嗔了武诚一眼，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听说偷偷跑去我家，偷吃我家的山楂？”

    武诚点头：“以前姚三妹妹跟我说过，邀请我去老家玩儿的，我路过，就去了，是不在家。”

    “贫嘴。”姚珊抬脚往外走。

    武诚上前一步，拦住姚珊，从怀中掏出他珍藏的小本本，塞到姚珊手里，快速地说：“这是送的！”话落转身，一溜烟儿地跑了。

    姚珊有些奇怪地看着手中装订粗糙的本子，拿在手中，转身回房去，坐在窗边，翻开看。

    武诚从门口探头，偷偷看着姚珊脸上带了笑，他也忍不住笑了起来，只觉得周遭的空气都变得香甜，所有祈愿的美好都在眼前了。

    快到晌午了，武诚跑去给宋氏烧火摘菜，跟她讲他一路上的见闻，把宋氏逗得直乐。

    宋氏偷偷问武诚：“跟珊儿表白了吗？”

    武诚点头：“嗯，我给她写了一本情诗。”

    见山是，见水是，天边的彩云是，绿树繁花也是。美景入眼，美人在心……

 621.除夕夜，焰卫双子

     

    因为作者君传错章节，但是标题已经不能修改，所以请直接忽略标题看正文，谢谢！

    武尚书府四公子死而复生这件事，成了京城里最大的新闻，很快就传得沸沸扬扬。

    武诚在姚家，帮着宋氏做饭，摆饭，恭敬地跟每个长辈见礼，热情地陪着孩子们玩儿，那叫一个如鱼得水，完不把自己当外人。

    秦玥和姚瑶今日一起进宫，出宫前已经接到武诚归来的消息了。

    中午回家吃饭，见武诚坐在姚大江和宋氏中间，秦玥轻哼了一声：“这谁啊？走错门了吧？”

    武诚见秦玥和姚瑶，连忙起身，深深地作了个揖，叫了一声：“秦老大，我回来了。”

    秦玥似笑非笑地说：“不是应该给我跪下磕个头，高呼万岁吗？”

    见武诚敛衽就要跪下，姚大江伸手把他拉住了：“大哥跟开玩笑的，都坐下，吃饭了。”

    “爹，我可不是开玩笑的。”秦玥走到武诚身旁，盯着他看。

    武诚心里毛毛的，弱弱地说：“秦老大有什么指示？”

    “自己觉得坐这里合适吗？”秦玥轻哼了一声。

    武诚立刻起身：“我的错，坐了秦老大的位置，快请坐。”

    “什么请坐？这是我家，不是家，不要喧宾夺主。”秦玥坐下，很淡定地说，“我才是爹娘最疼爱的儿子，这个还没进门的，就敢跟我叫板了？”

    家人都笑了，但武诚想哭。

    “秦老大，我真的错了。”武诚弱弱地说。

    “哪儿错了？”秦玥反问。

    “哪儿都错。”武诚表示，在老大面前，坚决认怂。

    宋氏笑着说：“快别闹了，饭菜要凉了，阿城快坐啊。”

    姚瑶落座之后，就剩了一个空位，在她和姚玫中间。

    武诚感觉，他坐那儿，好像也不合适。

    武诚求救的眼神看向姚珊，姚珊起身，换了位置，坐在两个姐姐中间。武诚如蒙大赦，连忙过去，坐了原来姚珊的位置，身旁是李郎中和姚景泽。

    “武四哥，很热吗？都出汗了。”姚景泽笑着说。

    武诚抬手一摸，果真出了一头汗，笑了笑说：“是有点热。”秦玥不仅是他未来的连襟，事实上还是大舅哥，这回来头一回见面，态度明确，姚家的门，不是那么好进的。

    武诚表示理解，他今儿确实有些开心得忘形了，得收一收，好好表现。

    不过武诚还是很开心的，姚珊当着家人的面，替他解围，看来他的表白，姚珊接受了。

    吃过饭，武诚正准备再跟姚珊好好聊聊，有好多话想跟她说，结果林凡来了。

    “师父！”林凡冲过来，抱住了武诚，“总算是回来了！”

    武诚笑容满面地把林凡举起来又放下：“好小子，又长高了。”

    武诚正准备跟林凡商量一下，晚点再跟他好好聊的时候，林凡偷偷对武诚说：“师父，我二叔杀过来了，小心点儿啊。”

    武诚一愣，下一刻，就见林松屾挥舞着大刀朝他冲了过来：“这个混蛋！偷偷溜走竟然不跟我说！害我为哭了好久！赔我的眼泪来！”

    林凡动作敏捷地跳到了一旁去，武诚躲开，哭笑不得：“老大，听我解释！”其实武诚觉得林松屾应该不至于会哭……

    “秦玥才是老大，我在眼里什么都不是，今儿我就要给点颜色瞧瞧！”林松屾冷哼了一声，攻势迅猛。

    平儿回屋，拿了秦玥给他做的木剑出来，扔给武诚：“小姨父接着！”

    听到这声小姨父，武诚实在太开心，一时走神，不仅失手没接住平儿扔过来的木剑，还被林松屾踹了一脚！

    “师父加油！”林凡在旁边加油助威。

    “但我觉得二山哥哥肯定会赢。”姚景泽很客观地说。

    “小姨父加油！”平儿开口说。

    林松屾吃醋了：“平儿，二叔对不好吗？胳膊肘往外拐！”

    平儿很淡定地说：“因为二叔会赢得很轻松，不需要加油，小姨父需要加油，才能避免输得太难看。”

    林松屾闻言哈哈大笑：“平儿说得好极了！”

    姚珊出来观战，捏了一下平儿的小脸：“谁教叫小姨父的？”

    平儿小脸认真地说：“当然是小姨父教的。”

    武诚不知不觉见又被平儿坑了一把，因为他根本没教过……

    姚珊本想说让他们别打了，一听平儿说武诚竟然教他叫小姨父，默默地表示，这人太嘚瑟，还是揍一顿比较好。

    作为曾经江湖上赫赫有名的杀手，林松屾的武功是江湖高手级别，而武诚是从小练正统武术，往将军的方向培养的。论打架，不是一个等级的。

    林松屾是真的有点生气，当初武诚假死竟然瞒着他，明明他才是最开始跟武诚关系最好的，把武诚当小弟的人。武诚能混到跟姚家人关系这么好，就是因为跟林松屾当了兄弟。

    当然，林松屾可以理解武诚的心情，但理解归理解，男人之间，该打的架，必须打，这是他作为老大的尊严之战！

    林松屾下手很有分寸，不打脸，瞅准机会就踹武诚的屁股……

    武诚被打得欲哭无泪，反正他说什么林松屾也不听，后来就不说了，心知这一架打完就没事了。

    最后以武诚打断了平儿借给他的木剑宣告此战结束。

    平儿皱眉：“那是爹给我做的木剑。”

    武诚神色尴尬地握着半截木剑，从地上捡起另外半截，对平儿说：“小姨父再给做一个。”

    姚珊瞪了武诚一眼：“说什么？再说一遍？”

    武诚连忙改口：“叔叔，我是平儿的叔叔。”

    林松屾伸手勾住武诚的脖子，又给了他一拳：“我才是平儿的叔叔。打这一顿，服不服？”

    武诚点头：“服了。”

    “哪儿服了？”林松屾问。

    “我不该假死瞒着老大，我的错。”武诚陪着笑说。虽然再来一次他还是会那样做，但不代表他没错。他的确让关心他的亲人朋友都伤心了许久，虽然说为安起见，但他的愧疚也是真真切切的。

    “就这个吗？”林松屾再问。

    武诚眨了眨眼睛，一脸无辜：“还有什么？老大给个提示？”

    “我是珊珊的哥哥，想娶我妹妹，哪儿那么容易？什么都没表示就让孩子叫小姨父，该不该打？”林松屾敲了一下武诚的脑门儿。

    武诚嘿嘿一笑：“该打，该打！”

    “这出去一趟，功力也没多少长进。”林松屾嫌弃地推开武诚，“再好好练练，不能懈怠。”

    “其实我一直在练，无奈老大太强了，以后还请老大多多指点。”武诚做乖巧状。

    “我就问一个问题，好好想好再回答。”林松屾看着武诚一本正经地说。

    武诚直觉是个坑，下一刻，就听林松屾问：“我跟秦玥，到底谁是老大？只能选一个！”

    武诚扶额，林松屾一直跟秦玥闹，隔三差五来一场比武，谁也不服谁。现在竟然这样问他，让他怎么说？

    武诚再次把求救的眼神投向了姚珊，姚珊牵着平儿扬长而去，表示爱莫能助。

    “我觉得……”武诚脑中灵光一现，正了正神色说，“平儿他娘才是老大。”

    林松屾给了武诚一个大大的白眼：“滚！”

    武诚想滚，去追姚珊，结果刚走两步，又被林松屾拽回来了：“走，跟我喝酒去！”

    “老大，改日行不行？”武诚打商量。

    “不行！就今日！跟我们好好讲讲出去这么久都干了什么。”林松屾说。

    “们？”武诚不解。

    林松屾伸手一指：“小伍就是，过来！”

    伍思贤连忙走过来问：“林二哥找我有事？”

    林松屾一手搂住武诚，一手搂着伍思贤：“走走走，一块儿喝酒去，五四请！今日不醉不归！”

    武诚被林松屾拽走了，又叫上了魏宇泽，四人去醉仙楼，一边喝酒，一边听武诚讲他这一年出去的经历。有乐趣，有糗事，在兄弟面前，甚至比在父母面前更没有拘束，好的坏的，都没什么不能说的。

    武诚挺开心的。这些都是他最好的朋友，这种在一块儿拼酒，谈天说地，毒舌互怼，一言不合就打架的乐趣，是他一个人出门在外最怀念的事情之一。他过去一年都很少喝酒，就算喝，也是浅尝一两杯，因为酒逢知己才能有千杯少的感觉，一个人怎么喝都是闷酒。

    伍思贤酒量最差，第一个倒下，其次是魏宇泽。武诚跟林松屾最后也喝得醉醺醺的。

    他们平日里都没有出门带随从的习惯，酒楼掌柜让人去通知了老板林颂贤，林颂贤亲自过来接人，先把伍思贤送回姚家，再把魏宇泽送回魏家交给秦珍珍，然后送武诚到武家，最后带着林松屾回家去。

    白氏见武诚醉醺醺地被侍卫扶进来，以为他在姚家喝醉了，连忙让人去煮醒酒汤，忍不住批评他：“诚儿，让去姚家，是让去跟珊珊好好聊聊的，怎么喝成这样？太失礼了，真是让人不省心。”

    武诚傻笑：“娘，不是，没有……我没有……”

    “没有什么？”白氏蹙眉，“若是珊珊不喜欢，就哭去吧。”

    武诚连连摇头：“不会，不会的，珊珊可喜欢我了！见我去了，她换了可好看可好看的新衣裳，真的可好看了！”

    白氏哭笑不得：“是是是，在眼里，珊珊最好看，行了吧？”

    “珊珊喜欢我！娘，珊珊真的喜欢我！”武诚摇晃着白氏的手说。

    白氏笑容满面地点头：“好，那赶紧把她娶回来。”

    “我是跟林老大……小伍……宇泽……我们兄弟在醉仙楼喝的酒……今儿高兴！”武诚傻笑着说。

    白氏这下放心了，想着武诚应该不会没有分寸在姚家喝醉酒，如果是跟他的朋友在酒楼喝的，倒也无妨。他一个人在外面孤孤单单漂泊那么久，好不容易回来，白氏也希望他好好放松一下。

    醒酒汤来了，武诚已经睡着，白氏让人把汤端走，说不用了。她给武诚盖好被子，看着他有些疲倦的眉眼，想着他肯定是日夜兼程往回赶，一路上都没好好休息过，难得喝醉，睡一觉挺好的。

    姚家。

    姚珊抱着武诚的那个小本本过来找姚瑶，秦玥拎着俩娃出去玩儿了，让她们姐妹谈心。

    “故人再见，心情如何？”姚瑶笑着问。

    姚珊摇头：“什么故人？他才走了不到一年而已。”

    “没有觉得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吗？”姚瑶打趣姚珊。

    姚珊嗔了姚瑶一眼：“二姐别笑话我了，我们又不是跟大哥，远不到那个地步呢。”

    “不是吧。武诚这俨然是打算等及笄就立刻把娶走的架势。”姚瑶笑着说。

    “哪儿那么着急？不得看个黄道吉日吗？”姚珊倒也不矫情，没说什么不嫁之类的话。

    “我看武家应该都把黄道吉日看好了，就等武诚回来。看着吧，用不了两天，武家伯父伯母肯定就请媒人上门提亲来。雨薇昨日都说了，武家伯母跟她娘说好的，请了温家舅母当们的媒人。”姚瑶说。

    “这个爹娘定就好了。”姚珊把手中的册子递给姚瑶，“这是武诚给我的，二姐要不要看？”

    “什么东西？情书吗？”姚瑶笑着说，“小妹确定我可以看？里面没有什么肉麻兮兮的东西吧？”

    “二姐不看我拿走了。”姚珊要收回来，姚瑶拿了过去。

    这本册子跟林凡写的游记风格迥异，看着这个，都能想象到武诚站在山顶看着京城的方向想念姚珊的模样，很有趣，记录了他一路上的心情，想对姚珊说的话。没有什么肉麻兮兮的字眼，只是直白地抒发胸臆，有时候写得还挺文艺。

    姚瑶看完了，姚珊问：“二姐觉得如何？”

    “不错。有才华，幽默，乐观，独立，坚强，最重要的是，这里面的每个字，都能看出他对的思念。”姚瑶笑着，把那本册子还给姚珊，“小妹为何要给我看？”

    “二姐就是我最好的闺蜜啊，我想跟二姐分享。本来吧，当初他跟莫紫歆定亲的时候，我只是觉得有点遗憾，但是他走了之后，才发觉其实我真的挺喜欢他的。”姚珊抱着那本册子说，“我就希望有简单快乐的爱情，两个人在一起，是轻松的，开心的，对未来充满期待的。”

    “我家小妹长大了。”姚瑶揉了揉姚珊的脑袋，“武诚不会让失望的。”

    “他敢？”姚珊神色傲娇，“大哥，大贤哥，二山哥，表哥，宇泽哥，都会给我撑腰的，最重要的，还有二姐。”

    “嗯。”姚瑶点头，“有道理，看来我也得找个时间揍他一顿，立立威。”

    姚珊哭笑不得：“二山哥都打过了，再打打坏了怎么办？”

    姚瑶啧啧感叹：“瞧瞧，小妹这都开始心疼了。行吧，准备嫁妹妹！”

 622.伍家来人

     

    武诚一觉醒来，已是翌日天光大亮时。

    白氏做了他从小吃到大的早膳送过来，武诚难得又体会了一下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感觉。

    吃过早膳，武诚突然有些迷茫。

    “诚儿这是怎么了？”白氏问。

    武诚叹气：“不知道该做什么好了。”离家这么久，军中的职务已经被人取代了，想回去自然没问题，都不用请示秦玥，跟林松屾说就行，因为他是秦非白正在培养的接班人，事实上的兵权掌管者。秦非白已经处于半退休状态，几乎不管事了。

    但武诚想着先把亲事定了，这是重中之重，成家之后，也不想当什么将军了，和平时期的将军也没多大意思，他就带着姚珊出去游山玩水，她肯定喜欢。

    这会儿武诚都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想再去找姚珊，可昨日才去过，想着今日再去姚珊会不会觉得他烦？

    陷入爱的人，总是容易想得多。

    白氏听了武诚的话，笑着说：“什么烦不烦的？春光正好，去问问珊珊想不想去踏青呀，去护国寺上香，去郊外骑马都成。哦对了，皇后娘娘在郊外的果庄，去年种了不少好东西，还给咱们家送了好些果子呢，这会儿正是播种的时候，他们家里人经常亲自去做农活的，去瞧瞧，陪着珊珊去玩儿。”

    武诚眼睛一亮：“种地？这个我会！”

    白氏笑着说：“改明儿让大哥看看，若是有合适的，咱们家也买个果庄。去年我跟姚家伯母去过他们家的果庄几回，真的挺好。”

    “这个我支持。”武诚点头。

    “回来前，我已经跟温家伯母说好了，请她当媒人，帮去姚家提亲，这是礼数。不过当时不知道哪天能回来，也没定个日子。也别想着去军中，这段时间好好休息，先把亲事办了。等会儿收拾一下，自去姚家找珊珊，我跟大嫂到温家走一趟，跟温伯母把提亲的日子定了，选个好日子。”白氏握着武诚的手，笑着说。

    武诚很开心：“成亲需要黄道吉日，提亲不用吧？今日有点匆忙，我看明日就很好。”

    白氏笑着摇头：“这孩子，珊珊下月才及笄呢，着急也没用，娘心里有数。”

    白氏话落离开，武诚沐浴过，换了衣服，收拾得利落干净，再次骑马往姚家去，手中还拎了一盒他三嫂专门做的拿手点心，说让武诚带去给姚珊吃的。原先姚珊偶尔到武家来玩儿，跟武诚的三个嫂子都不陌生，尤其跟三嫂关系最好。

    昨日京城的人都知道武家四公子死而复生又回来了，但今日碰上武诚的人，依旧忍不住好奇地看他，猜测当初究竟是怎么回事。

    武诚对此很淡定，反正秦玥当了皇帝，他现在什么都不必担心。

    到姚家，进门的时候六伯就告诉武诚，说姚珊一早跟着姚大江和宋氏去果庄了，这会儿不在家。

    武诚正准备调转马头到姚家果庄去，就见一辆马车在不远处停下，上面下来一个人，武诚认得，原本伍思贤家里的管家老头。武诚假死之前，跟伍思贤关系很好，去过伍家几回。

    那管家见武诚，愣了一下，拱手见礼，想来已经听说武诚没死的事，只是意外在这里碰上他。

    武诚下马，笑着问：“毛管家，这是找谁呀？”

    昨日喝酒，不止武诚讲了他外出的经历，伍思贤微醺后，也说了许多他从除夕那日开始的遭遇和心情。当时武诚还清醒着，很同情伍思贤的身世，觉得他比起自己真的凄惨太多了。

    伍思贤昨日都说了，他那位伍家叔叔当初赶他走，不肯让他再见伍老太太。而且伍家人在正月里已经举家离开京城，去了伍铭宇任职当县令的地方，那个县离京城不太远。

    武诚不理解，伍家的管家又上门是几个意思？是谁的意思？

    毛姓管家点头哈腰：“武四公子，老奴是奉命来请大少爷的。”

    “奉谁的命啊？”武诚问。

    “老夫人身体不好，想见见大少爷。”毛管家说。

    “哦？这个样子……”武诚笑了，把马缰交给六伯，对毛管家说，“走吧，正好我也要找小伍有事，一块儿进去。”

    对那伍家老太太的脾性，武诚可是很清楚，因为以前有些事，伍思贤都跟他敞开心扉说过。如今伍老太太突然派人来找伍思贤，是不明真相，想孙子了？还是已经知道真相，要找麻烦？武诚希望是前者，因为伍思贤如今对伍老太太依旧很是愧疚，仍有一份牵挂在。但武诚觉得，是后者的可能性，也不是没有。

    武诚带着毛管家进府，见到姚珊的丫鬟，把点心给了她，然后就去伍思贤的住处。

    伍思贤住在原本魏宇泽住过的院子里。如今魏宇泽成家生子，虽然时常回来，但一般都不在姚家过夜，因为他当着工部尚书，公务繁忙，住在姚家，宋氏总惦记着天不亮就起来给他准备早膳，让他吃了去上朝，他觉得太辛苦宋氏。

    宋氏本来想叫伍思贤一起去果庄的，但伍思贤昨日宿醉，今日有些头疼，起得晚了，宋氏就说让他好好休息，叮嘱下人，给他温着早膳。

    这会儿伍思贤才刚吃过早饭，见武诚来了，没什么意外，但是看到武诚身后的毛管家，当时就愣住了。

    “是祖母身体抱恙吗？”伍思贤张口问的这一句，武诚听了心中微叹，伍思贤心太善，只记得别人对他的好，明显很牵挂伍老太太。

    毛管家点头：“大少爷，老夫人近日身体不适，一直很惦记大少爷，让老奴来请大少爷去一趟。”

    “毛管家来京城的事，家老爷知道吗？”武诚问了一句。

    毛管家眼眸闪烁，点头说：“知道的。”

    武诚心里多少有点数，这管家未必知道具体的内情，因为伍思贤的身份只在贵族间暗中有传言，一般百姓本来也接触不到跟宫里有关的秘事，更何况因为秦玥突然杀死莫云齐上位，阻止了莫云齐公开伍思贤的身份，中间那几日发生的事，知道的人很有限。就算伍家人知道了，这是家丑，也不会告诉下人的。

    “好，等我一下，我去找李叔拿些药回去给祖母。”伍思贤说着，就要出门。

    突然想起武诚也在，看向武诚，武诚笑着坐下：“去吧，我在这儿等。正好我今日无事，想找去郊外骑马，就跟出城到叔叔家走一趟，我也许久没见祖母她老人家了。”

    伍思贤点头：“那好，在这里等一下。”

    伍思贤找到李郎中，说想讨一些补身子的药给他祖母。

    李郎中摇摇头，什么也没说，爽快地拿了些好药出来交给伍思贤。

    看伍思贤离开，李郎中叹气，什么祖母，希望那老太太可别再为难这孩子了！他已经够苦的了！

    武诚本来是找姚珊的，不过朋友的事也很重要，他既然碰上了，就决定要跟过去，保护伍思贤。万一伍家人把伍思贤当成当初害他们家破人亡的仇人，迁怒到伍思贤身上，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虽然伍思贤一心牵挂那个老太太，不可能想得这么多。

    伍家的马车怎么来的怎么回去，伍思贤跟武诚两个人都骑了马，伍思贤说这样回来也方便。武诚想着，这孩子没想过要留下伺候老太太，那就好。

    武诚出门前，跟六伯交代过，等姚大江和宋氏他们回来，知会一声，他陪着伍思贤出城，今日可能会回来得很晚。

    如此，武诚和伍思贤并肩策马，离开了京城，往伍铭宇家去。

    “小伍，现在马术可以啊！”武诚夸伍思贤。

    伍思贤笑了笑：“都是大哥教的。”

 623.祖孙重逢

     

    最近果庄里正在播种狼桃，姚大江和宋氏带着姚珊姚景泽小乖他们一早过去，午饭在果庄吃的，秦玥和姚瑶出宫后也去了，下晌才回来。

    进府的时候，六伯禀报，伍家管家过来请伍思贤，武诚陪着一起出城到伍铭宇家里去了，说可能会回来得很晚。

    姚大江皱眉：“有说是因为什么事吗？”

    姚珊说：“肯定又是说伍家老夫人身体抱恙。”

    六伯点头：“是的，那管家说是他们家老夫人身体不适，总念叨伍公子，派他来请。”

    “知道了。”姚瑶点头。

    进门，宋氏微叹：“小伍过去，希望他祖母可别为难他。”

    “不无可能。”姚珊说，“都过去这么久，我觉得伍家老夫人现在肯定知道真相了，不然小伍哥他叔叔没有办法解释他为何一直不回去。”

    而如果伍老太太知道真相，以她的性格，难免不会迁怒到伍思贤身上。

    秦玥摇头：“娘，不必担心，武诚跟去了，没事的。”若是武诚没去，秦玥倒真的要亲自过去一趟，因为指定有事。

    见到李郎中，得知伍思贤还专门问他讨了些上好的补药带回去给伍老太太，姚瑶觉得伍思贤这回要真的受伤了。因为那老太太一旦知道真相，只会恨上他，叫他过去，不会是什么好事。

    可不是所有人都像姚大江和宋氏如此厚道明理，尤其客观来说，伍家当年的家破人亡，就是莫云齐和伍思贤的母亲造成的。正常人都难免迁怒，更何况那个因为落难，受了很多苦，遭了很多罪，一直对伍思贤寄予厚望，心心念念重振伍家的老太太，她应该难以接受这样的结果。

    日暮时分，武诚和伍思贤到了距离京城不远的黔阳县，在县衙外面下马。

    伍铭宇做了很多年的黔阳县令，其实政绩不错，清廉公正，百姓爱戴，但因为伍家的历史问题，他根本没有任何升迁的机会。

    毛管家带着伍思贤和武诚穿过县衙，到了后面伍家人的住处。

    伍思贤对这里很熟悉，因为当年伍铭宇派人从清水镇接走他和伍老太太之后，他们就住在这里。

    进府后，迎面碰上了伍铭宇的女儿伍思琪，伍思琪见伍思贤，脱口而出叫了一声“大哥”，然后神色变了变，低着头快步走了。

    伍思贤心知，伍思琪应该是知道他的身世了。

    “谁让来这里的？”伍铭宇出现在不远处，面色阴沉，“立刻离开！”

    毛管家脸色难看，上前去，弯着腰说：“老爷，是老太君惦记大少爷，让老奴去京城请的。”

    显然，伍老太太的举动，伍铭宇根本就不知情。

    “没什么好见的！速速离开！”伍铭宇冷冷地说。

    “叔父……”伍思贤叹气，“就让我见见祖母吧！”

    “我不是叔父！这个家里也没有的祖母！”伍铭宇冷声说，“滚出去！”

    伍老太太身边的大丫鬟快步走了过来：“老爷，老太君说，让大少爷过去。”

    伍铭宇的夫人李氏从伍思琪那里得知伍思贤来了，连忙赶过来，拉住了伍铭宇，低声说：“相公，也不是不知道娘的性子，不让她见这一面，她接下来不吃饭不喝水，身体受不住啊！”

    伍铭宇紧握着拳头，猛然转身离开，李氏皱眉看了伍思贤一眼，摇摇头，追着伍铭宇走了。

    武诚拍了拍伍思贤的肩膀：“走吧。”虽然知道可能不会有什么好结果，但他也认为应该再见一面，做个了断也好，不然伍思贤总对这家人还有念想。

    武诚觉得，伍铭宇倒不是什么奸恶之人，他对伍思贤的愤怒实属人之常情，因为当年伍家就是遭了无妄之灾，伍铭宇在那场变故中，失去了父亲和兄长，以及原本应该平顺富贵的一生。到如今，伍铭宇也没说什么太过分的话，算得上明理了。至于不计前嫌，继续把伍思贤当侄子，那是圣人才能做出来的事。

    伍老太太还住在原先她住过的那个院子，伍思贤到门口，脚步顿了顿，深吸一口气。

    门开了，伍思贤抬脚进去，武诚紧随其后。

    伍老太太靠坐在床上，头上包着抹额，脸色的确很差，又瘦了一圈儿，不是装的。

    伍思贤见伍老太太，眼圈泛红，快走两步，到床边，跪了下来，沉声说：“孙儿不孝！”

    或许伍思贤到此刻都心存希望，认为伍老太太是不明真相，才会找他，但武诚分明看到伍老太太看着伍思贤的时候，眼中深深的恨意。

    “我们祖孙有话要说，请武四公子去喝茶。”伍老太太张口就要赶武诚出去。

    武诚拱手：“老太君太客气了，们聊。”话落转身出去了。

    不过武诚到门外后，拒绝了伍家丫鬟带他去喝茶，就站在屋檐下等着，能听到屋里人的说话声。

    “祖母……”伍思贤抬头看向伍老太太，眸中含泪。

    伍老太太看着他的目光倏然狠厉：“这个孽障！竟然还有脸叫我祖母！”

 624.伍老太太的要求

     

    心中咯噔一下，伍思贤知道，伍老太太已经得知真相了。叫他回来，不是因为想念他，是为兴师问罪。

    该来的，还是来了。

    伍思贤跪在地上，只觉浑身冰冷。毕竟是从小养他到大的祖母，即便伍老太太这几年有些功利心，做了一些让伍思贤不快的事，但最终伍思贤没听她的，伍老太太也没真的折腾出什么事儿，祖孙俩在除夕之前，已经重修于好，关系融洽。

    养育之恩，大过天。伍思贤忘不了那些年他跟伍老太太相依为命，艰难度日的时光。而伍老太太对他寄予厚望，希望他出人头地，说到底，也属人之常情。

    十个人里有九个都希望自己的儿孙有出息。而伍老太太对伍思贤的照顾关切，是确确实实发生过的事实。并不能因为祖母希望孙子出人头地，就说祖母挣钱给孙子吃饭，只是为了利用他往上爬。

    可曾经再真的感情，终究被残酷的现实，彻底毁灭。

    而伍老太太现在的恨，更是真的。

    伍家当年的无妄之灾，让伍老太太失去了丈夫，失去了长子，失去了疼爱的女儿，失去了刚出生没多久的外孙女，失去了原本拥有的荣华富贵，而后，从云端打入尘埃，跟仅剩的儿子失散多年，身边只有一个年幼的孙子，她吃过的苦，受过的罪，遭到的凌辱，流过的眼泪，都是不堪回首的往事。

    可到头来，真相揭开，远比他们以为的更加残忍，也更加可笑。只是莫云齐的帝王权术，伍老太太曾经十分认可的儿媳，竟然是莫云齐的女人。最最让她无法忍受的是，她一手养大的孙子，竟然是她不共戴天仇人的亲生子！

    伍思贤的确无辜，但人的感情总是很复杂，恩恩怨怨交织在一起，哪里能分得那么清楚呢？

    莫云齐死了，一了百了，而真相给伍家人带来的痛苦才刚刚开始。伍铭宇性格克制隐忍，也无法做到不迁怒伍思贤，他最大的限度，也只是选择眼不见为净，彻底断绝关系。但伍老太太半生坎坷，到了这把年纪，一道晴天霹雳下来，毁掉了她所有的希望。因为，伍思贤原本就是她的希望。

    伍思贤心里比谁都难受，因为他最不想看到的，最坏的结果，已经来了。

    “祖母，对不起，真的对不起……”伍思贤连连磕头，眼泪盈眶。

    “对不起？”伍老太太满脸怒意，“一声对不起，我的相公，我的儿女，我的外孙，还能活过来吗？可恨莫云齐跟一对奸诈父子，坑得我伍家好惨啊！”

    门外，武诚深深叹气。有时候，世界不是非黑即白的，伍老太太的愤怒，从她的角度，没有错，虽然她不该迁怒到伍思贤身上，可伍思贤的生父生母都死了，伍老太太身负血海深仇，想要找个宣泄口，除了伍思贤，还能找谁呢？老话都说，父债子偿。

    而让伍思贤难以解脱的根源，其实还不是什么仇恨，而是他真的欠伍家人的养育之恩。虽然一切他都不知情，无从选择，但恩情就是恩情。

    武诚可以理解伍思贤的心情，他曾经那么努力，想让生活变得好起来，想要不辜负伍老太太的期望。但他所有的努力，最终被莫云齐变成了一个笑话。

    伍思贤不是不能跟伍家恩断义绝，但这个选择权，客观来说，就应该在伍家人手中。

    如果伍思贤自己说走就走，潇洒离开，改名换姓，从此心安理得地跟着秦玥和姚瑶过逍遥快活的日子，再也不理会伍家人，那并不能证明他是洒脱之人，只能说明，他骨子里的冷漠和不知感恩。那样的话，姚家人也不会真正认可他的。

    “祖母，打我骂我都可以，不要气坏了身子。”伍思贤沉声说。

    “少在这里惺惺作态！”伍老太太厉声说，“欠我的，欠伍家的，这辈子都还不完！”

    伍思贤脸色难看，沉默不语。

    “都是因为莫云齐那个贱人，害得伍家家破人亡！不然伍家怎么可能是现在这副光景？”伍老太太眸光冷厉，“听好了，不管用什么办法，让秦玥给我儿子封侯，世袭罔替！这是他应得的！”

    门外武诚脸色微沉，虽然早有预料，不过真听到伍老太太说出这种话，他还是觉得替伍思贤难过。因为，这只是个开端。

    伍老太太太了解伍思贤的品性，也知道秦玥和姚瑶的性格。她提的要求，过分了，但不是不能实现。而在伍老太太有生之年，伍思贤会成为她用来泄愤的仇人，同时也会成为她重振伍家荣光的垫脚石。

    如果伍家当年没出事，伍铭宇如今是否能封侯，这是个无意义的假设，因为没有如果。的确有可能，但世事难料，也或许重来一回，莫云齐把伍家人斩草除根了呢？

    有一点，不管如何，除了伍思贤欠伍老太太的养育之恩外，其他的什么仇怨，伍思贤都是无辜的。

    此时此刻，听到伍老太太的要求，伍思贤神色痛苦地摇头：“祖母，我不能那样做。”

    伍老太太抓起床边小几上的茶杯，砸到了伍思贤身上：“说什么？再说一遍？这个忘恩负义，狼心狗肺的东西！滚，我今日就上吊，反正活着也没什么意思了！相公死了，儿女死了，我含辛茹苦养大的长孙，竟然是个野种！”

    伍思贤垂着头沉声说：“如果没有祖母，我早就死在流放路上了。我的命是祖母给的，如果祖母要拿去，才能解了心中大恨，我没有二话。但当年莫云齐的所作所为，我不知情也无法左右，如今我不能利用秦大哥，来弥补莫云齐犯下的过错。一码归一码，我欠祖母的，可以拿命还，但祖母说的事，请恕我真的无能为力！”

 625.伍铭宇的劝解

     

    武诚找到伍铭宇的时候，他沉着脸坐在院子里，李氏正在跟他说些什么。

    见武诚过来，李氏微叹一声，起身回房去了。

    伍铭宇皱眉看着武诚：“来做什么？劝我接受伍……那人的道歉，继续把他当侄子吗？不可能！”

    武诚走过来，拱手一礼：“伯父，我没有那个意思，思贤也没有。我只是有些话，想跟伯父聊聊。”

    “我没什么好说的！”伍铭宇冷声说，“便是我娘有什么怨气要发泄，他也得受着！”

    “是。这个我认同。”武诚点头，“老太君为了思贤付出很多，这是他一辈子都亏欠老太君的，对伯父伯母也是如此。他这些日子一直牵挂着老太君，这次见到毛管家去找他，很高兴，天真地以为老太君什么都不知道，还问李叔讨了些补药，急匆匆地过来探望。”

    “说这些什么意思？指责我不应该把真相告诉我娘吗？我倒是想瞒，但瞒得了一日两日，怎么可能长久瞒下去？我娘总是在问那人去哪儿了！而且她有权利知道当年的真相！”伍铭宇冷声说。

    “是，伯父说得都没错，我绝对没有指责伯父的意思。”武诚微叹，“其实我只是想说，思贤他也很痛苦，很想要弥补们。当然，我知道，伯父并不需要，只是不想再看见他。于我而言，伯父没有对他口出恶言，已经是宽宏大量了。只是，老太君她如今太过愤怒，情绪不稳定，竟说出让思贤想办法，让皇上给伯父封侯，世袭罔替这种不理智的话来。我只是担心她年纪太大，怒气伤身就不好了。”

    武诚说得有些委婉，没有指责伍老太太的意思，他作为一个旁观的外人，不论如何，也不能对伍铭宇直言伍老太太不对，他只是转告伍铭宇，伍老太太找伍思贤来，想干什么。

    伍铭宇听到武诚的话，腾得一下站了起来，面色阴沉如水：“真听到我娘那么说？”

    武诚点头：“晚辈不敢妄言。我想伯父心里也清楚，当年的事，伍家的变故，虽然都是无妄之灾，实在冤屈，但罪魁祸首是莫云齐和思贤的生母，他作为孩子，从头到尾都是无辜的。他如果真想认莫云齐，真贪图权势的话，现在坐在皇位上的人，绝对是他。他当初暂时离开伍家，只是因为莫云齐威胁他，若是不听话，就会伤害他最在乎的亲人，一切都是为了保护们。他从小到大怎么过来的，他是个什么样的人，伯父其实比我更清楚不是吗？伯父对他来说，才是事实上的父亲。如今思贤心里的苦楚，并不比伯父少。我可以理解，他也可以接受，老太君和伯父任何的怒气发泄，但我希望伯父能劝劝老太君，即便不肯再接受思贤，也不要为难他。”

    伍铭宇拳头紧紧地握了起来，什么都没说，大步朝着外面走去。

    武诚默默地跟上，又回到了伍老太太的院子。

    见伍铭宇推门进去，武诚依旧站在门外，没有进去掺和。

    而伍铭宇进门，就见伍老太太下了床，正在疯狂地捶打伍思贤。

    伍思贤跪在地上，任由伍老太太打他，低着头一言不发。

    “娘，别打了！”伍铭宇快步上前去，拉住伍老太太，半扶半抱，让她坐回床上去。

    伍老太太哭得老泪纵横：“儿啊，为娘心里，真的好苦啊！”

    伍铭宇眼圈儿泛红，握着伍老太太的手说：“娘，过去了，都过去了，爹和大哥姐姐在天之灵，也不愿看到娘这样糟践自己的身子。”

    “那个孽障！孽障！”伍老太太干枯的手颤抖着，怒指伍思贤，“我要让他赔我们！我要让他付出代价！我们伍家不该这样的！错了！一切都错了！都是他，跟他那个贱人爹的错！我不会放过他的！”

    “娘！”伍铭宇拧眉，“别这样！我跟娘说过很多次了，当年的那些事，跟他真的没关系！他一个孩子，能知道什么？”

    “父债子偿！跟他没关系，那告诉我，跟谁有关系？”伍老太太愤怒地用手捶着床。

    “娘，若真气他恨他，要打要骂，都可以！我可以帮娘打，帮娘骂！但是别说什么让他想办法，求皇上给我封侯的话，娘这不是对我好，这是戳儿子心窝子啊！从小父亲就教导我，人生在世，不能总想着走捷径，不能贪图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儿子走到今日，可以问心无愧地说，得到的一切，都是通过自己的努力，没有任何投机取巧，也不曾害过任何人。若是娘用这种方式，让儿子封侯，儿子只会觉得，这是用父亲和大哥姐姐的血肉性命换来的荣光！这不是儿子想要的！当初父亲就是因为不甘受辱，不愿意接受莫云齐那贱人对姐姐的栽赃，对伍家的污蔑，才以死明志！到死，父亲的脊梁都是直着的！那些年，儿子始终告诫自己，可以一无所有，但不能丢了伍家人的气节！求求娘，让儿子跟父亲大哥团聚的时候，也可以挺直腰杆。我知道娘对父亲大哥的离去无法释怀，想要重振伍家，以告慰他们的在天之灵，但真的不必那样。只要娘保重自己，平平安安的，就已经很好了。父亲大哥和姐姐他们泉下有知，都会理解娘对伍家的辛苦付出，因为有娘在，伍家才存在，才有今日，儿子才有家。”

    伍老太太跟伍铭宇抱在一起，嚎啕大哭。

    伍思贤跪在地上，泣不成声。

    门外的武诚，再次深深叹气，眼底微微有些湿润。他们这群朋友里面，数他过得最平顺，其他人各有各的曲折过往，但到如今都没有苦尽甘来的，唯有伍思贤一个。

    伍老太太躺下，背对着伍思贤，苍老的手抬起来，微微晃了晃，又无力地垂下去。

    伍铭宇摇头叹气，把伍思贤从地上拉起来，沉声说：“走吧，不要再来了。以后，好好过自己的日子，伍家如何，跟再也没有关系了。”

 626.沉冤昭雪

     

    夜色幽暗，起风了。

    武诚听到门响，就见伍思贤低着头，脚步虚浮地走出来，满面泪痕。

    武诚扶住伍思贤，抱住他，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背，低声说：“没事的，我们回去吧，回去再说。”

    伍思贤跟着武诚往外走，到门口，听脚步声在身后响起，武诚回头，就见伍思琪小跑着过来，递了一个不大的食盒给武诚：“这是我娘给大哥的。”

    武诚接过伍思琪递来的食盒，伍思贤回头，伍思琪已经又跑走了。

    出了县衙，明月高悬，他们的马拴在外面树上。

    武诚打开食盒，里面是一碟白白胖胖的包子，还冒着热气。

    伍思贤鼻子一酸。李氏原也不是什么富裕人家出身的，虽然伍铭宇当了官之后，李氏不经常下厨，但偶尔也会亲手做饭菜，孝敬伍老太太，或者专门给伍思贤做宵夜，说他读书辛苦。

    而伍思贤最喜欢吃的，就是李氏做的酱肉包子。

    有些东西变了，可有些东西其实没有变。李氏作为在伍铭宇落难时嫁给他的女人，并不曾经历过伍家曾经的荣光，对如今的日子已经很知足，而她素来心地善良，对伍思贤视如己出，在如今这种情况下，她更能理解伍思贤的难处和苦楚。

    “快尝尝，这是我婶娘做的酱肉包，可好吃了。”伍思贤拿了一个包子塞到武诚手里，倏然又泪流满面。

    武诚咬了一口，点头说：“是很好吃，我正好饿了。咱们吃完再上路。”

    于是，武诚和伍思贤两个人，就坐在黔阳城县衙门口的大树下，一块儿吃包子。

    吃完了，伍思贤一时也不想走，两人仰头看着月亮，武诚听伍思贤跟他讲他小时候的一些事。

    后半夜，伍思贤心情平复了很多，两人才骑马离开黔阳城，回京城去。

    伍家。伍铭宇一夜未眠，坐在书房里，听到护院禀报，说伍思贤和武诚走了，他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才起身回房。

    天光大亮时，伍思贤和武诚策马进了京城。

    武诚执意先送伍思贤到姚家门口，看他进去，才掉头离开回家去。其实他很想到姚家去找姚珊，不过折腾一天一夜，也没怎么睡，衣服皱了，脸也没洗，他要回去收拾一下。

    六伯接过伍思贤手中的马缰，说姚大江和宋氏都在家，让他回来就过去。

    伍思贤到主院，神色憔悴，风尘仆仆。姚大江和宋氏一见他，什么也没问，让他先洗手洗脸，坐着喝茶，然后宋氏去给他盛了一碗香喷喷的鸡茸粥，还有两张伍思贤最喜欢吃的葱油饼。

    “快吃吧，有什么话吃完再说，不想说也没关系。”宋氏对伍思贤说。

    伍思贤点点头，默默地吃光了宋氏端来的食物，虽然他其实一点儿胃口都没有。

    吃完之后，伍思贤对姚大江和宋氏说了事情的经过。他正在学着敞开心扉，不再像以前那样，把什么事都压在心底。

    姚大江和宋氏听了，都是一阵唏嘘。真正有错的人死了，但给别人留下的伤害，还在持续。

    说一句“伍思贤只是命不好”很简单，可感情的事，哪里又是讲道理就能解决的呢？伍思贤心里的创伤，只能等待时间来治愈。

    “爹，娘，们不用担心，我没事。我知道，我叔父和婶娘都没有恨我，我祖母也不是真的恨我，她只是太难过了，那些东西太沉重太凄苦，换个人，也未必能够承受。”伍思贤叹了一口气说。

    姚大江点头：“能这样想就最好。可以把他们的恩情都存在心中，默默地关心，但不必再强求什么。叔父是个明事理的人，婶娘对祖母也很是孝顺，要相信，他们会照顾好祖母的。”

    伍思贤点头，起身回了他的住处，身体很疲惫，想要躺下睡一觉，可躺在床上，却又无法入眠，睁着眼睛看着床顶，直到看到眼睛酸涩流泪，不知过了多久，才沉沉睡去。

    待伍思贤一觉醒来，天都黑了。中间宋氏没有让人过来打扰他。

    伍思贤坐起来，就听窗边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醒了？”

    是秦玥。伍思贤愣了一下：“大哥，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不叫我？”

    “刚来，想跟聊聊。”秦玥点了灯。

    伍思贤连忙下床走过来，面色比起早上回来的时候好了一点。

    “怎么样？有没有什么想跟我说的？”秦玥递过来一杯凉掉的茶水。

    伍思贤喝了一口，凉茶入喉，让他越发清醒，沉思片刻之后，点头说：“有。有一件事，我希望大哥可以帮忙。”

    “给伍铭宇封侯？”秦玥问。在伍思贤睡觉的时候，武诚来过，事情的经过，都跟秦玥和姚瑶讲了。

    伍思贤摇头：“不是。虽然莫云齐已经死了，但我还是希望，当年伍家的冤屈，可以昭雪，还逝去的人和活着的人，一个公道。”

    秦玥闻言，缓缓地笑了，伸手拍了一下伍思贤的肩膀：“其实我也正有此意，这才是伍家人真正需要的东西。不过有件事，得问，还伍家人清白，其中会涉及到的身世，这个要公开吗？我知道到如今大概也不在意这些，但这种事，伍家人或许更敏感，会不会觉得有损伍铭伟的名声？”

    伍思贤皱眉，沉默片刻之后，摇摇头说：“既然要沉冤昭雪，便将部真相公开吧。我想我祖母和叔父并不希望我这个仇人之子继续占着伍家长孙的名头，即便只是外人眼中的。我父亲已经过世，他并不需要我这个非亲生的儿子来维护他的名声，他们若是在天有灵，最需要的，是真正的公道。”

    “好，我明白了。其他的事，交给我。”秦玥说着站了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半开玩笑地问，“爹说让我问问，有没有兴趣改姓姚，进姚家族谱？毕竟将来死了，得有个地方安身。”

    伍思贤嘴角微抽：“大哥言之有理，这件事，我很乐意。”

    “走了，赶快收拾一下过去，我们都吃过晚饭了，娘专门给做了好吃的，留着等起来。”秦玥话落出了门。

    伍思贤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洗漱过后，换了衣服到主院去。

    两日后，秦玥下旨，为十几年前伍家的事平反。

    皇榜上张贴告示，将当年的真相，悉数公之于众。

    这对先皇莫云齐的名声自然是大大的损害，不过都是事实，且他已入土，谁还在乎？

    而事实上，记得伍家当年变故的人，都还能想起来当初那离奇又突然的事。如今真相大白，竟然都是莫云齐搞的鬼。

    要说证据，很简单，伍思贤的存在就是最直接的证据。莫云齐那些年始终没有选定太子，对伍思贤十分偏爱，临死前将他接到宫中居住，这些都是无可辩驳的铁证。一个臣子的儿子，竟是皇上的种，这说明什么？是谁的错？有脑子的人都能想清楚。

    伍铭宇一家被宣召回京面圣。

    一家老小跪在朝堂上，秦玥下令宣布另外一道圣旨。

    并非册封伍铭宇，而是追封伍铭宇的父亲伍祁为忠信侯，世袭罔替。伍祁已故，伍铭宇自然而然就成为新的忠信侯。

    伍老太太泪流满面，连连磕头，泣不成声。

    这份恩典，对他们伍家，不管是逝去的人，还是活着的人，都意义不凡。

    直接册封伍铭宇，他是无法接受的，因为他并不想用他父兄的冤屈来为自己交换利益。

    但秦玥追封的人，是伍祁。“忠信”二字，正是伍祁人生的写照。伍祁在天之灵，终于可以得到一个公道，而伍家如今活着的人，心中也得到了一份真正的安慰。

    秦玥看着伍铭宇，神色淡淡地说：“这些，是们应得的，不是谁求朕施舍给们的，因此不必有任何负担。如今大盛国正是用人之际，朕调查过的政绩，早该有升迁的机会，是被莫云齐刻意压制。原京城伍家，敕封忠信侯府，伍老夫人的诰命也不会少的。希望伍爱卿日后不要让朕失望。”

    伍铭宇跪伏在地，恭声说：“微臣叩谢皇上隆恩！”

 627.迟来的定亲

     

    伍铭宇和李氏一左一右搀扶着伍老太太出宫，身后跟着他的一双儿女。

    这两日发生的事，到现在都让他们觉得，犹在梦中。

    从结果来看，这是伍老太太最想要的。但伍思贤拒绝为伍铭宇求那份荣华富贵，而伍铭宇自己也坚决反对那样做，甚至，他已经成功地劝说了他固执的老母亲。

    谁都没想到，秦玥会给伍家如此恩典。

    伍家人对秦玥这个皇帝自然是没有任何不服的。秦玥的功勋在那里，这个位置他坐得起，而且莫云齐死在秦玥手中，秦玥毁掉莫氏皇族，等同于帮伍家人报了当年的血海深仇。并且，几年前，伍老太太流落到清水镇，一度生命垂危，是秦玥和姚瑶带着李郎中去把她救回来的。

    因此，伍铭宇对秦玥，本就感恩戴德。

    如今，伍家人得到的，是他们之前都不敢想的一个最好的结果。莫云齐的恶行被昭告天下，伍家蒙冤死去的人在天之灵可以得到安息。

    而秦玥追封伍祁这件事，对伍老太太和伍铭宇来说，都意义重大。伍祁当年虽然并未封侯，但德高望重，深得莫云齐的父亲信重，若是伍家不出事，未必没有机会再上一层。

    伍祁死得很冤，而他留给子孙的遗志，将会以“忠信”二字，一代一代传承下去。

    伍铭宇接过那道圣旨的时候，心中暗暗发誓，日后要忠心耿耿，鞠躬尽瘁，绝对不能辜负秦玥对伍家的恩情，和这莫大的恩典，绝对不能辱没了他父亲的忠义之名。

    而伍老太太多年的执念，到此，也终于真的放下了。

    回到京城原本伍家的大宅，宫里送来的忠信侯府的牌匾已经挂上去了。

    大门敞开，伍铭宇和李氏扶着伍老太太，带着他们的孩子，去了祠堂。

    伍铭宇给他的父兄都上了香，伍老太太让儿孙都出去，她一个人跪坐在蒲团上，抱着伍祁的牌位，又哭又笑：“相公，都看到了吧？莫云齐那昏君贱人，不得好死，他的儿孙死的死，流放的流放，都是活该！秦玥可是咱们家的大恩人啊，也是个真正的明君，他给平反了，还公道了，还给封侯了，在天有灵，终于能安息了……得保佑铭宇，保佑孙儿孙女，都平平安安的。用不了多久，我就去找和铭伟团聚了，等着我……”

    伍铭宇和李氏站在祠堂外面，李氏神色担忧地回头看了一眼，低声说：“娘不会有事吧？她最近身体可是不好。”

    “其实娘这么多年想要让儿孙出人头地，也不过是咽不下那口气。当年稀里糊涂落了个家破人亡，最痛苦的人就是娘了。”伍铭宇深深叹气，“让她哭一场也好，总算是尘埃落定了。”

    李氏犹豫了一下，低声说：“皇上给咱们这么大的恩典，定是思贤求来的。”

    伍铭宇摇头叹气：“我知道他，平反的事，应该是他跟皇上提的，但封侯的事，不像是思贤会提的。他从小到大，谨小慎微，又正直心善，且亏欠皇上皇后颇多，不会对他们提任何越矩的要求。”

    “那……”李氏蹙眉。

    伍铭宇转头，看向皇宫的方向：“是皇上给的恩典。皇上是奇才，难得的是，心性正直，行事洒脱，是我平生所见最光明磊落的人。他没有做错任何事，相反本已对我们恩情深重，他只是用这种方式，让我们，包括思贤在内，都可以从过往的困扰之中解脱出来，真正放下仇恨，往前看。我相信，更多的是为了思贤，因为我们释怀了，他才能释怀。思贤能碰上皇上这样的挚友，真是他此生最大的幸事。”

    “其实我觉得，冥冥之中，都有因果的。”李氏微叹，“若是相公当初也跟娘一样，怨怼思贤，对他提一些过分的要求，我想，皇上定是就看不上我们，哪里还有如今这样天大的恩典？所以说呀，好好做人，会有福报的，老天是有眼的。”

    伍铭宇点头：“从今往后，好好约束着孩子，可以无才，绝不能无德。”

    “那思贤……”李氏试探着问。

    “日后便各自安好，不必再有牵扯。这样对谁都好。”伍铭宇说。

    秦玥出宫回府，伍思贤在半路等他，一见面就要跪下。

    秦玥也没去拉他，任由他跪在地上磕了个头，微微一笑说：“这下心里应该好受了吧？伍家老夫人想必也可以释怀了。”

    伍思贤鼻子酸涩：“多谢大哥。”

    “起来吧，让爹娘看见，还以为我欺负了。”秦玥说，“不是为了，那伍铭宇的确是个有才之士，我调查过他的政绩。莫云齐故意压着不给他升官，否则至少也是一方大员了。他刚正不阿，且懂得变通，最重要的是人品很好。如此，我也收获了一个忠心耿耿的臣子，不亏。县令还是侯爷，只是个名头，对他们不一样，对我来说，只看他能不能把事情做好。”

    伍思贤起身，连连点头：“大哥言之有理。”

    “呢？不打算再当官了？要不给也封个侯爷？王爵之位如今很空缺，我打算多封几个，然后更好地压榨们干活！”秦玥笑着搂住了伍思贤的肩膀。

    伍思贤摇头：“我真的不够格，暂时也不想再入朝为官。”

    “随吧，休息一段时间，好好放松一下也好，这辈子也没过过几天真正平顺的日子。在家里待着，陪爹喝喝茶写写字，帮娘烧火摘菜，挺好的，我最喜欢这样的日子了。”秦玥说。

    伍思贤认真点头：“我也觉得。”如今在姚家平淡温馨的生活，对他而言，简直像是一场美丽至极的梦，到现在每每都觉得感恩不已。

    过去十多年，因为某些责任，因为被人督促着，伍思贤一直在刻苦读书，心中紧绷着一根弦，不敢松懈。

    风波落幕，姚大江问伍思贤以后想干什么，伍思贤半开玩笑地说，没想干什么，但再也不想看书了。以前他没有什么兴趣爱好，也没有什么娱乐活动，因为要心无旁骛地读书，没有时间。如今伍思贤跟姚大江下棋，跟府里的老人家打麻将，跟着孩子们学骑自行车，到果庄去种地除草，跟着宋氏学厨艺，主动请朋友们去酒楼喝酒谈天，到郊外赛马，去打猎。

    雨过天晴后，他才发觉，人生豁然开朗。崭新的人生才刚刚开始，他要一扫过去的沉郁和压抑，学着乐观，学会享受生活，学着，做一个单纯的快乐的人。

    后来，伍思贤和伍铭宇在街上碰见，遥遥相望，相视一笑，微微点头，而后，擦肩而过。自此，没有亏欠，没有仇怨，他们心中都会记得曾经有过的情谊，但都选择让那份情谊画上句点，变成回忆。不否认过去，亦不会影响未来。

    有时候，并非破镜重圆才是圆满。互不打扰，各自安好，各自都更好，才是最好。

    二月的最后一天，在武诚的殷殷期盼中，温夫人俞氏作为武夫人白氏请托的媒人，正式上门提亲来了。

    武诚和姚珊是一对儿，已经是京城里公开的秘密了。因为武诚自从“死而复生”归来后，天天往姚家跑，不像以前还会避嫌，如今是天天追着姚珊跑。

    姚珊去果庄，武诚随行。姚珊去逛街，武诚负责付钱和拎东西。姚珊到宋家去看姥姥姥爷，武诚也跟着去，跟着叫姥姥姥爷，管宋思明改口叫表哥。

    若不是怕有人说闲话，武诚真想牵着姚珊的手走在大街上，让所有人都看着，都记着，这是他心爱的姑娘。

    向姚珊提亲，是武诚早就想过且认定的事，阴差阳错凭生波折。虽然迟了些，但也不晚。经历了一场“生死”，武诚增加了人生的阅历和厚度，更加珍惜当下拥有的一切，珍惜来之不易的爱情，而姚珊也真正明白了自己的心意。

    本就是说定的事，只是走个流程，一切都很顺利。交换了庚帖之后，长辈在聊天，让武诚和姚珊自去玩儿。

    一出门，武诚去牵姚珊的手，姚珊甩开，他再牵，锲而不舍。

    林松屾突然冒出来，嘿嘿一笑：“珊珊，要不要二哥把这臭小子的手给剁了？”

    姚珊笑靥如花：“好啊。”

    武诚做惊恐状：“娘子，不要对我这么残忍。”

    姚珊嗔了他一眼：“傻乎乎的。”

    武诚嘿嘿笑：“开心嘛！”

    －－－－－－题外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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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28.唯一的麻烦

     

    姚珊和武诚定亲的消息传开，闻者都不意外。有人想起莫紫歆的命运，对比姚珊，唏嘘不已。原本论出身，一个在天上，一个在地下。如今倒是反转过来了。

    正式定亲后，武诚天天春风满面，别提多开心了。武家已经把婚期都选好了，只等姚珊及笄的时候，再跟姚大江和宋氏商量一下。武诚着急，武家人也希望姚珊早日进门，不过姚大江和宋氏肯定是不急的。

    进了三月，转眼到了姚珊及笄的日子。

    姚玫和姚瑶及笄的时候，及笄礼的发簪都是姚大江用木头刻的。姚玫那会儿是家里条件不好，到了姚瑶及笄的时候，其实秦玥有送她很名贵的发簪，但她还是坚持用了姚大江亲手刻的。

    这回姚大江早早地让马明帮忙弄了块上好的玉石，想着给姚珊刻个玉簪子。但姚珊得知之后，表示要跟两个姐姐一样，就要木簪，还笑说这是姚家的传统，不能破。

    武诚送了一支价值不菲的玉簪，是白氏的物件，姚珊收下了。

    以前虽然宋氏跟白氏关系不错，但除了武诚的父母之外，他的兄嫂侄儿都几乎没来过姚府。这回姚珊及笄礼，姚大江给武家家人都下了请帖。以后就是亲家了，要多多来往。

    武诚的三个嫂子，大嫂端庄持重，二嫂温柔可亲，三嫂性格外向爽利，都是出身名门的大家闺秀，以前都跟姚珊不陌生了。

    武家的孩子们也都很懂礼貌，很快就跟姚家的孩子们打成了一片。

    及笄礼之后，武诚的爹娘跟姚大江和宋氏商议婚期，本来以为姚家可能会觉得太早，往后再推推，谁知道姚大江和宋氏看了日子之后都说不错，就这么定了下来，在六月初六，也就剩下三个月的时间。

    其实武诚觉得三个月很漫长，不过他爹娘坚持要选今年最好的日子，武诚也没什么意见。

    伍思贤已经在月初正式改名叫姚景贤，进了姚家的族谱。当然，姚大江跟他的父兄彻底断了关系，以后也不会进那个姚家的祖坟。从他开始，是个新的姚氏。

    大家见到姚景贤，虽然都很清楚他的身世，但没有什么异样的目光。宋老头和周氏还专门给这个新的外孙准备了礼物。刘氏笑说，姚珊的亲事定了，接下来就轮到给姚景贤娶媳妇儿了。宋氏说请白氏和俞氏都帮忙物色一下。

    虽然姚景贤出身敏感，不过如今姓了姚，成了秦玥和姚瑶的兄弟，亲事不会有什么阻碍。但他自己目前对这个并没有什么想法，说到时候听爹娘的，准没错。

    去年年底姚大江和宋氏策划着今年要带着孩子外出游历的，但是计划跟不上变化，很多事情的改变，身份的转变，导致无法成行。

    不只是因为秦玥当着皇帝。秦玥说这个没问题，若是姚大江和宋氏说想明天走，他今日就能把朝中的事情安排好，走个一年半载的都乱不了。

    但是因为武诚和姚珊婚期在六月，六月之前，姚家人肯定不能离开京城。

    姚珊说，反正武诚现在都闲着，等她跟武诚成亲之后，他们就陪着姚大江和宋氏出去玩儿，让秦玥和姚瑶忙他们的，武诚对此表示十分乐意和期待。

    这天秦玥接到禀报，被流放的那些人，已经到达流放地。不是北边儿，是以前秦家人被流放的贫瘠荒凉的西凉城。

    当下唯一没有解决的麻烦是关在天牢里的夏焱。但夏焱本身已经构不成威胁，真正麻烦的是他那个老毒物师父。

    秦玥早已下令捉拿贺威，但有官员禀报，找到了贺威的住所，里面已空无一人，只有一些下人的尸体，仵作查看过之后说都是被毒杀的。

    根据线索和踪迹，最后追查到了一条江边，线索断了。那条江穿过半个大盛国南部，流向原来的北疆，沿途流经很多城池村镇和山林，查起来不容易。若是他们钻到哪个深山老林去，就更难找了。

    李郎中提醒秦玥要小心，贺威走到穷途末路，什么事情都干得出来，希望到最后，不要伤害到无辜。

 629.师徒演戏

     

    姚珊本来也没想过一定要亲手绣嫁衣，她对这个不是特别在意，反正只穿一次的衣服，重要的是跟她拜堂的那个人。

    但姚瑶精心给姚珊设计了嫁衣，画好图纸之后，姚珊看了十分喜欢，想着反正时间足够，就自己做吧。

    至于嫁妆，姚大江和宋氏早就开始给姚珊准备了。如今身份地位都不同，武诚也不像赵康安和秦玥那会儿的情况，所以嫁妆必须要跟武家的聘礼相当。虽然都知道武家人一定会对姚珊好，但这是礼数。

    日子平静温馨，不过秦玥记着李郎中的提醒，没有忘记夏焱和贺威的事。

    但国通缉，迄今为止都没有发现贺威一家的踪迹，要么他们是真的躲得很深，也有可能找到了什么靠山同盟。当年北疆覆灭，有一些北疆皇室后人逃窜，至今都没清除干净。

    这是个必须解决的隐患，可找人这种事，有时候也得看运气。

    姚瑶想了个办法。

    先前李郎中和姚瑶师徒去过天牢一趟，但夏焱一根筋地认定药王谷的灭门惨案就是李郎中所为，不管姚瑶和李郎中说什么都没用。

    这日，李郎中和姚瑶师徒再次来到了天牢，姚瑶手中还提了个包袱。

    夏焱依旧被关在天牢最深处，比起上次越发消瘦，那张毁容丑陋的脸，更加可怖，那双眸子像是毒蛇一般，在黑暗中盯着走近的李郎中和姚瑶。

    李郎中深深叹息，姚瑶下令，让人把牢门打开，把夏焱放下来。

    夏焱倒在地上，一动不动地闭上眼睛，显然并不想理会姚瑶和李郎中。

    “我昨日梦到师父了。”李郎中沉声说。

    夏焱猛然睁眼，看着李郎中眼眸阴鸷地说：“别在这里惺惺作态！若是我祖父在天有灵，一定是在等着血债血偿，不得好死！”

    李郎中苦笑：“这孩子，怎么像是魔怔了一样，我都跟解释过了，当年的事情，真的不是我做的，是贺威做的，是他骗了。”

    夏焱冷哼一声，作为回应。

    “是夏家唯一的血脉了。昨夜师父托梦，让我放一条生路，不要再为难，希望能好好做人，为夏家传宗接代，绵延香火。”李郎中沉声说。

    姚瑶蹙眉：“师父，我还是觉得不妥，真要放了他吗？若是他再跟贺威联合起来作恶呢？”

    “不要信口雌黄！我师父从未作恶！”夏焱冷声说，“真正作恶多端的是身边这个老贼！跟秦玥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不过都是虚伪的野心家罢了！”

    姚瑶冷声说：“要找死，我可以成！”

    李郎中连连摇头：“小瑶儿，他从小被贺威养大，才会变成如今这副模样，说到底，是个可怜人啊！我承蒙师父大恩，才能存活于世，学得一身医术安身立命。若是因为我，让夏家断了香火，我岂不是忘恩负义？死后如何有脸到地下去见师父？所以，算是为师求，就放了他吧。他的所作所为都是因为误会，早晚他会明白真相的。就当是我还了师父和药王谷的恩情。”

    “若是他被放出去之后，再行凶作恶怎么办？”姚瑶蹙眉问。

    李郎中摇头：“他只是因为误会想杀我，也没有害别人。作为夏家子孙，我想他是有良知的。为师只求这一回，放他一条生路，若是他再作恶，下一次，要如何处置，为师绝对没有二话。”

    姚瑶沉默片刻之后说：“师父第一次求我，这个面子，我给。”

    夏焱神色一变再变，凝眸看着姚瑶：“真会放了我？不会是打算当着这老贼的面放人，背地里对我下毒手吧？”

    姚瑶冷哼了一声：“别以为谁都跟一样，小人之心！可以选择不走！”

    李郎中把姚瑶带来的包袱给了夏焱，语重心长地说：“这里面有换洗的衣裳，有伤药和足够过十年八年的银两。不管贺威如何，我的恩怨，就到此为止吧，希望出去之后，好好做人，不要辜负了祖父对的期望。”

    夏焱抓过那个包袱，抱在怀中，冷笑：“老贼，是怕下地狱，想要弥补吧？我成，给这次机会！不过最好祷告一下，不要再落到我手里！”

    姚瑶闻言，抬脚就狠狠地把夏焱踹到了角落里，冷冷地说：“再敢口出妄言，侮辱我师父，今日就是的死期！”

    话落，姚瑶拽着李郎中转身往外走：“师父，走吧！又没做亏心事，真是搞不懂为什么要可怜那个杂种！”

    “小瑶儿……”李郎中叹气。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我都答应了，不会食言的，那贱人就算出去也伤不到我们一根毫毛，我不会动他的。不过师父说让他给夏家传宗接代，这个怕是有点难。”姚瑶语带嘲讽，“他长得那么丑，哪个姑娘会跟他？跟了他，岂不是日日做噩梦？”

    李郎中和姚瑶的脚步声渐渐远去，阴暗的天牢深处，夏焱咬牙切齿地从地上爬起来，啐了一口吐沫，从包袱里拿出一身干净的衣服换上，抱着包袱往外走，一路畅通无阻。

    出了天牢，阳光明媚，夏焱眯起眼睛，看清包袱里的银票数额，轻哼了一声，往出城的方向走去。

    李郎中和姚瑶在暗处看着夏焱离开的身影。

    李郎中皱眉问：“小瑶儿，万一他真害人怎么办？那就是我们的错了。”

    姚瑶摇头：“师父放心。他不过是我们的诱饵，放出去是为了跟着他找到贺威。暗处会一直有人盯着他的一举一动，不会给他害人的机会。”

    “他会不会猜到暗中派人跟踪？”李郎中问。

    姚瑶轻嗤一声：“这种脑子里都是狗屎的蠢货，师父高看他了。但凡他有一点脑子，就不会到如今还坚信贺威是善师父是恶。放心，跟踪他的人，很靠谱，绝不会出岔子。”

    “对了，还没问，是安排了谁去跟踪？”李郎中问。

    姚瑶唇角微勾：“当今皇上，我男人。”

    李郎中嘴角微抽：“倒也不至于，太大材小用了。”

    姚瑶微笑：“还有一个人。”

    “谁？”李郎中问。

    “我。”姚瑶指了指自己，“我今夜出发，去跟阿玥汇合。派别的人，不懂医毒，若是被发现，倒真有些危险。正好最近阿玥觉得有点无聊，我们俩一块儿去跟踪夏焱，顺便微服私访。希望早日找到贺威，把那伙人一网打尽！”

 630.夏焱的好师父

     

    家里人从来对秦玥和姚瑶的决定都没有任何意见。

    不过这回，姚珊有话说。

    “二姐，我成亲之前，和大哥若是没回来，我就不嫁了。”姚珊抱着姚瑶的胳膊，难得撒娇。

    武诚就在旁边，闻言连连点头：“就是！大哥和二姐不在，那我嫁给珊珊！”

    姚珊嗔了武诚一眼：“油嘴滑舌。”

    “真心的。”武诚笑言。

    “那……我跟阿玥等着某人入赘。”姚瑶开玩笑。

    姚珊不依：“二姐跟大哥一定要早点回来。我是说真的。”秦玥和姚瑶看着她成亲，这件事很重要，秦玥作为大哥，还要送她出门呢。

    “放心吧，用不了那么久，我们尽快。”姚瑶揉了揉姚珊的脑袋。

    秦玥已经暗中出发了，当夜姚瑶临行前，看着宋氏给她准备了一个大包袱的吃食，说是作为干粮。都是家里的“经典”干粮，肉干，咸鸡蛋，芝麻薄脆饼，馅饼，豆包。

    “是不是太多了？”宋氏收拾好之后，竟然没能提起来，“很沉，要不瑶儿看看，少拿点儿。”

    姚瑶掂了掂重量，对她来说问题不大，点点头：“还行，娘准备好了，那我都带上，阿玥肯定很喜欢。”

    “早去早回，出门在外，们要互相照顾，注意安。”宋氏叮嘱姚瑶。

    “放心。”姚瑶抱了抱姚大江，抱了抱宋氏。

    平儿和安儿都睡着了，秦玥和姚瑶要出门办事他们是知道的，只安儿又说想跟着出去玩儿，被姚瑶否决，也习以为常，完不见不舍，更别说哭闹。

    当夜，姚瑶背着包袱，暗中离开京城，去跟秦玥汇合。

    翌日清晨，姚瑶见到了秦玥，就在距离京城不远的黔阳县，原本伍铭宇当县令的地方。

    夫妻重逢，秦玥笑说他昨夜都没睡着，一个人太孤单寂寞冷了。

    “夏焱呢？”姚瑶问。

    “就在这家客栈，天字一号房。”秦玥说。他做了易容，不能被百姓认出来，姚瑶也做了易容。

    那夏焱在京城花钱雇了马车送他出城，到黔阳县让马车回去，他住进客栈，让小二去酒楼给他买了许多酒菜，还让小二去青楼给他找了个姑娘过来伺候。他那副尊荣，出的价钱不低，还真有个姑娘来了，不过天亮之前就已经走了。

    秦玥悄悄去看过，夏焱喝得烂醉如泥，不省人事，现在还在呼呼大睡。

    “看来给他的钱太多了，若是他一直到处吃喝玩乐，不着急去找贺威，我们跟他耗着，错过小妹的婚礼就不好了。所以，我有个想法。”姚瑶在秦玥耳边小声说了一句话。

    秦玥挑眉：“不错。我也不想看到那个人渣拿着我们的钱挥霍。在这里休息，我去去就来。”

    秦玥打扮成了个中年男人，身着长衫，很是儒雅。他出门去，不多时又回来，手中多了一沓银票。

    “他衣服里还藏了一张，我没拿，给他留点路费去找贺威。”秦玥说。

    姚瑶带来了宋氏做的干粮，两人配着客栈的早饭，吃了一些后，让秦玥去睡觉，她来盯着。

    一直到正午，秦玥都睡了一觉又醒来，夏焱那边才终于有动静。

    宿醉醒来，夏焱很快发现银票丢了，一口咬定是昨日跟他接触过的那个小二偷的，说要扭送小二去见官。

    小二没做偷盗之事，自然不肯。因为夏焱昨日的大手笔，掌柜一开始也怀疑那小二，结果搜了小二的身上和他的住处，什么都没有发现，小二又指天发了毒誓，掌柜的一听，自然是维护自家的人。

    “就是他偷的！们是一伙的！我要去报官，把们都抓起来！”夏焱面色扭曲。

    掌柜的也不是个怂的，闻言冷哼了一声，阴阳怪气地说：“这位公子，说了在我们家店里丢了那么些银票，得先证明真有过那么多银票，谁能给证明？不会是自编自演，想要敲诈勒索吧？”

    “那银票是……”夏焱梗着脖子，没有说下去。总不能告诉别人，那银票是当今皇后给他的，虽然是事实，但谁信？而且具体内情很复杂，解释起来，怕更会以为他是个疯子，若是事情闹大，再惊动姚瑶，他想走就没那么容易了。

    “来人，恭送这位公子！”掌柜一挥手，几个壮汉冲上来，把夏焱从客栈扔了出去。

    夏焱灰头土脸地从地上爬起来，见掌柜带着打手都回去了，才起身，啐了一口吐沫，骂骂咧咧地揉着摔疼的胳膊，往别处走去。

    身上还有银票，夏焱吃喝玩乐的生活宣告结束，又雇了一辆马车，送他往北走。

    秦玥和姚瑶就在后面，不远不近地跟着。两人成亲之后，除了前年带着孩子们到北疆去玩儿，其实很少有机会出来走走。如今上有老下有小，秦玥还当了皇帝，两人出行的机会更是少之又少。

    因此虽然是带着目的出来的，但暂时并没有什么需要做的事，秦玥和姚瑶都有一种抛下一切离家出走的感觉，其实还不错。

    数日后，夏焱来到了原本贺家人生活的地方。他对于秦玥下旨捉拿贺家人这件事，并不是很清楚。到了贺家大门口，上前去敲门，敲半天没人应。

    原本贺家贴着封条，但之前秦玥让人过来，把封条撕了，明面上也没有人盯着，万一有跟贺家有关系的人，不知情前来，一抓一个准。

    夏焱就是。不过秦玥暗中叮嘱过，不要动他，也不要打草惊蛇，看夏焱接下来怎么做。

    怎么敲门都没人应，夏焱第一个念头想的不是贺威一家被抓了，而是他们得知他出事，怕被牵连，跑了！

    虽然夏焱嘴硬，但李郎中说的当年的真相，还是让他起了一点疑心，即便他始终都并不想怀疑从小把他养大的师父和义父贺威，因此想要找贺威问个清楚。

    敲门的动静引来路人关注，夏焱低着头匆匆离开。

    是夜，夏焱偷偷到了城中一家药铺的后门，敲了几声后，门开了，他走了进去。

    秦玥让姚瑶在外面等候，他轻松翻墙进去。

    药铺的掌柜见到夏焱，有些意外，管他叫贺公子。

    “老赵，我家里人都去哪里了？”夏焱问。

    “这……贺老爷走得匆忙，也没跟老朽知会一声啊！老朽给贺老爷准备好的药材，花了大价钱的，结果现在找不到人，也卖不出去，正发愁呢。”药铺掌柜愁眉苦脸地说。

    “我爹走之前，真的没有给我留下什么东西或者什么话？”夏焱面色一沉。

    掌柜摇头：“真没有。若是有，老朽肯定就跟贺公子说了。”

    夏焱拧眉，起身离开，没有察觉从药铺出来后，身后跟了两个尾巴。

    不是秦玥和姚瑶，是另外有人跟踪。

    夜色幽暗，夏焱途经一条小巷，走着走着，身后的尾巴上前，一个闷棍，朝着他的脖子打了过去！

    正好夏焱不小心踩到一块石头，踉跄了一下，运气好躲过去了。

    然后，就被两个高壮的汉子一前一后堵住了去路，手中都拿着木棍。

    “们是什么人？劫财的？我没钱！”夏焱的声音有些颤抖。

    “有人买的命。”前面的壮汉冷笑。

    夏焱眉头狠狠地拧了起来：“谁？”

    “让做个明白鬼。是爹贺老爷！”背后的壮汉轻哼了一声，“贺老爷临走没给留话，但给咱们留了话，若是再出现，就送去见阎王！”

    夏焱不住地摇头：“不！不可能！我爹不会这么对我的！不会的！”

    “这丑八怪，又不是贺老爷亲儿子，贺老爷现在犯了事，哪里还会理？”前面男人说着，挥舞着木棍再次朝着夏焱打过来。

    夏焱伸手一扬，男人凄厉惨叫，而后夏焱被身后的壮汉打中，倒在地上，把他准备的防身的毒药粉都朝着那人洒了过去！

    不多时，夏焱扶着后腰从地上爬起来，倒吸冷气，狠狠地踹了那两个男人，捡起木棍，打了很多下来泄愤，最后一个人脚步虚浮地离开了。

    程都看在眼中的秦玥和姚瑶对视一眼，继续跟上。今夜的事，对夏焱是个巨大的刺激，接下来，秦玥和姚瑶暂时不打算抓了夏焱审问，因为这货脑子不正常，即便知道贺威不是他以为的好人，也未必会跟秦玥和姚瑶合作。继续跟着，看夏焱能不能根据他对贺威的了解，找到那老毒物所在。

 631.环城福家

     

    接下来，夏焱赶路的速度又快了很多。显然，他知道贺威会去什么地方，所以目标明确。

    在离开那个城池之前，秦玥和姚瑶让人审问过跟夏焱接触的药铺掌柜。那掌柜被吓破胆，老实交代，贺威走之前给了他一大笔钱，让他把夏焱处理掉，说做得干净的话，之后还会有人再过来给他送一笔钱，若是坏了事，绝对饶不了他。

    那两个杀手是药铺掌柜请的城中的恶徒，给他们的任务是让夏焱死。结果失败了。

    至于贺威一家逃走去了哪里，药铺掌柜是真的不知道。以贺威的心机，也不能告诉他。

    那两个杀手都没死，但被夏焱的毒药弄得半死不活还瞎了眼，跟药铺掌柜一起被抓进了官府。

    夏焱明显比之前多了几分谨慎，雇的马车还专门挑了个高壮的车夫，沿途买了不少药材，偷偷制毒。

    一路往北，数日后到达了清源县。

    路过清水镇，夏焱没有停下脚步，秦玥和姚瑶继续跟着，也没有机会回老家去瞧瞧，想着等回来有时间再说。

    很快，进入了原本北疆国的地界，中间夏焱换了一辆车，因为原来的车夫不肯再走那么远。

    过了岩城和葉城，又往北走了两日，夏焱停在了一个叫环城的地方。

    这个城里有大盛国面积最大的湖泊，当初秦玥和姚瑶带着孩子游历到这里，还在湖边一家很有特色的临水客栈住了几日，每日划船去玩儿。

    夏焱这回很低调，装束做了改变，把毁容的半边脸都用布遮起来了，没有再去住最好的客栈，而是选了最不起眼的一家小客栈住进去。也可能是因为没钱了，虽然姚瑶一开始给他的钱很多，但又被秦玥偷回去了，就给他剩了路费。

    姚瑶女扮男装，看起来她是个富家公子，而秦玥是她的随从。两人不远不近地跟随夏焱策马进城，并没什么异样，因为这个城池是原本北疆国南部最富庶的地方，如今也是大盛国连接南北贸易的一个枢纽，相当热闹繁华。

    路上见很多人在往一个方向走，秦玥问了一个老头，说是城中的福老爷后日大寿，从京城请来的大盛国最好的戏班子，要在城里连唱三天大戏，这是第一天。

    这个福家，秦玥和姚瑶是知道的。

    当初容家是大盛国赫赫有名的富商，福家是北疆国最大的富商。从容华英那里得知，福容两家从前很多合作，算得上是世交，曾经容华英的父亲把容家一样重要的宝贝交给福家老爷保管，后来给了容华英，现在那块玉佩还在姚景泽脖子上戴着。

    不过容华英早已把容家的生意都委托给了林颂贤，她如今相夫教子，早不过问了。姚景泽那块玉佩也用过了，因为容华英想跟福家那边分割干净，不再有牵扯。容家存在福家钱庄里的银子，都转移到了京城那边。

    福老爷是个识时务的，当初北疆国覆灭，他立刻就捐出了大笔的银两，说是犒赏大盛国大军的，为大盛国国库出了不少血，因此莫云齐才放他一马，不然一声令下，给抄家灭族都是有可能的。

    秦玥和姚瑶直觉，夏焱找来环城，认为贺威会在这里，很有可能，跟福家脱不了干系。

 632.蛮横的福小姐

     

    环城的福家老爷即将迎来六十大寿，湖边高高的戏台子上，鸣锣打鼓，好戏上场。

    大盛国京城最好的戏班子，据说在王公贵族家里都唱过的，这对北方的百姓来说，可是不能错过的热闹。

    夏焱戴着一顶草帽，穿着一身灰扑扑的衣服，从客栈里走出来，跟着人流，去了戏台那边。

    姚瑶手中摇着一把素色的折扇，玉冠束发，面庞清秀，一身锦缎，看起来贵气十足。秦玥手中拿着给姚瑶买来的零嘴，跟随在侧，走向了戏台那边。

    大部分百姓都围在戏台周围，踮脚的，踩在凳子上的，爬在树上的，小孩子骑在大人脖子上的，都很常见。

    正在唱的是出武戏，鼓点密集，嗓门高亢，确实很不错，不时迎来满堂喝彩。

    视野最好且能坐着的位置，是戏班子另外卖票的，坐那儿的人都非富即贵，看衣服就能看出来。

    见还有两个空位，秦玥出钱买下，又从挑着担子卖吃食的小贩手里买了些吃的，摆在姚瑶身旁的桌子上。

    “我去盯着，在这儿看戏，等会儿回来接。”秦玥低声说。

    “不陪我，干嘛买两个位置？”姚瑶问。

    秦玥笑了笑：“不想让别人坐在身边，很快就回来陪。”

    姚瑶眨了眨眼睛，秦玥高大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人群中。

    姚瑶吃着秦玥给她买来的五香花生，往旁边看了一眼。原本夏焱所在的地方，已不见他的人影了。

    台子上的戏到了一个小高潮，叫好声此起彼伏，前面坐的夫人招手叫来下人，给唱戏的打赏，真是热闹。

    这边姚瑶在看戏，那边夏焱悄悄尾随着一个一身华服，身材肥硕的男人，秦玥默默地跟在后面。

    夏焱驻足，秦玥也停下，远远地看到那个胖子进了福家。

    夏焱眼眸阴鸷，躲在一棵大树后面，盯着福家的大门口，看了约莫一刻钟的时间，才转身离开。

    秦玥看着夏焱又回了他住的客栈，让他和姚瑶的暗卫盯着，他去找姚瑶。

    已经唱了两出戏，临近正午，上午的戏结束了，下午的要再过一个时辰才开始。有回家吃饭的，有留下占位置的，也有带了吃食过来坐等的，还有小摊贩挑着担子卖烧饼馍馍的。

    姚瑶见秦玥出现才起身。她这儿倒是不用占位置，因为秦玥买了一天的票，下晌不来，也不会给别人坐。

    两人到环城一家小店去吃饭，小店对面就是夏焱住的那家客栈。不过秦玥和姚瑶选择在这里吃，是因为上回在这里游玩的时候，发现这家店的面做得很地道，有特制的酱料，在别家没吃过。

    说是碗，其实是个比姚瑶的脸还要大两圈儿的小盆儿，热腾腾地冒着香气，红油酱料不是很辣，但特别香，炖得火候刚刚好的肉丝，翠油油的青菜，豆腐丝，鲜美的小蘑菇，卤得入味的鸡蛋，上面还有几根解腻最好的特色咸菜。量大料足，物美价廉。当时平儿和安儿两个人才吃掉了半碗。

    姚瑶吃不完一碗，不过没关系，秦玥饭量大。两人要了两种口味的，一荤一素，换着吃。

    吃了面，秦玥和姚瑶逛街去。

    城中有个卖金银玉饰的店铺，叫做金玉楼，是福家开的。姚瑶想着姚珊要成亲了，虽然家里什么都有，但喜欢逛街是女人的天性，说要瞧瞧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买回去给姚珊当礼物。

    两人进了金玉楼，一脸精明的女掌柜见姚瑶的打扮，笑容满面地把她请到了楼上去。

    二楼的货品更高档些，价格自然不低。但女掌柜看姚瑶通身的气度，就觉得这是个大主顾，招待得很是热情周到。

    姚瑶看到了一对儿珊瑚色的宝石耳钉，宝石颜色红中带粉，精巧可爱。女掌柜连忙取出来给姚瑶看，说这种宝石很少见的，粉红的颜色衬得皮肤白，最适合年轻小姐戴了，问姚瑶是不是买给心上人的。

    姚瑶挺喜欢的，笑着点头：“我要了，给家里小妹买的。”

    女掌柜见姚瑶都没问价，心知她不差钱，笑意加深，正要把那对耳钉包起来，再给姚瑶推荐些别的，就听身后传来一个少女的声音：“把手中的耳饰给我瞧瞧。”

    女掌柜回头，就见一个粉衣少女带着两个丫鬟看着她。女掌柜连忙作揖，叫了一声：“五小姐。”

    这位是福家五小姐福蕊，福家老太爷最宠爱的小孙女，今年十五岁，面庞娇小，五官玲珑，花容月貌。

    女掌柜面露难色：“五小姐，这对耳饰已经卖给这位公子了。”

    福蕊神色轻蔑地看了姚瑶一眼，面露不悦：“好像忘了是谁家的奴才！还想不想在这里做事了？”

    女掌柜神色惶恐，连忙把手中的耳饰递过去。

    福蕊拿在手中瞧了瞧，点头说：“还行吧，虽然不比祖母给的那对儿，但胜在颜色别致，配娘给我做的新裙子很合适。小莲，收起来，过些日子去京城，拜访容家姑姑的时候我要戴。”

    女掌柜神色抱歉地看向姚瑶，姚瑶倒也不至于为了争这口气，断了这掌柜的生计，拉着秦玥去看别的了。

    女掌柜大大地松了一口气，福蕊见姚瑶什么也没说，又指了几样东西，让掌柜都包起来，自然是不需要付钱的。

    等把福蕊送走，女掌柜过来跟姚瑶致歉，姚瑶笑说无妨的，见二楼摆出来的有几块原石，倒是来了兴致。

    以往只听说有赌石这个行当，还曾听林颂贤说过，赌石这行有个行话，一刀穷一刀富，一刀石破天惊，一刀天涯末路，相当刺激。

    “公子对这原石有兴趣？可以挑选一块儿自己喜欢的，我们店里免费开。”女掌柜说。

    “玩过吗？”姚瑶拿起一块原石问秦玥。

    秦玥摇头：“见别人玩过。公子喜欢，便都买下，慢慢切着玩儿，总能切出翡翠来。”

    女掌柜一听，真真是财大气粗，当即笑意更深，连忙招手让开原石的老师傅在旁边候着，然后跟姚瑶介绍，都是什么品种的石头，里面可能有什么翡翠。当然，最后都会加一句，能不能有，得看运气。

    “算一下这些总共需要多少钱。”姚瑶问。

    “这里面有两块可是老太爷选出来的，价格贵些，只等有缘人。公子稍后。”女掌柜拿了算盘，啪啪啪打了一会儿，报了个钱数。二楼其他的客人都朝着这边看过来，一楼有客人听说楼上有赌石，纷纷上来瞧热闹。

    秦玥甩出两张大额银票，女掌柜笑着收下：“这些都是公子的了，公子想先开哪块儿？”

    姚瑶选了块小的，说先试试。

    老师傅仔细瞧了瞧，选了个位置，一刀下去，围观的人中传出惊呼声，因为见绿了，翠色水灵，让很多人眼睛都灼热起来。第一次赌石，这种运气，可是很少见的。

    “公子，这块料卖吗？我出十倍价钱！”有个公子开口说。

    这是第一刀，下面怎么样还不清楚，但看翡翠的成色，若是赌一把，真开出来块好的，绝对赔不了。

    “不卖。”姚瑶不缺钱，只是想玩玩，想着若是切出来的翡翠不错，自己给家里人刻点小玩意儿戴着，也挺有趣的。

    姚瑶认真看着老师傅打磨的手法，最后她得到了一块儿不大的翡翠，觉得可以做一副耳钉给宋氏，颜色挺好看的。

    第二块原石很贵，可惜开出来是块废料，姚瑶倒也不失望。

    第三块，姚瑶说想自己试试，挑了块毛料最不规整，价钱最便宜的，想着若是切坏了也不可惜。

    浅浅一刀下去，老师傅眼睛瞪大，身体前倾，女掌柜也满脸惊讶，因为切口的位置透出了淡淡的紫罗兰色，非常迷人。翡翠多见绿色，其他颜色的品类很罕见。

    老师傅主动上前来，指导着姚瑶，按照步骤来，擦，切，磨，很是小心，破费了些功夫，最后姚瑶手中得了几块紫色翡翠的片料，加起来个头不小，清新淡雅。紫色天然带着一些高贵的神秘感，很是美丽。

    姚瑶很满意，觉得这个颜色更适合姚珊，回去好好计划一下，给她做点什么首饰。

    围观的人里面有玩过赌石的，真真是羡慕嫉妒，看着那块紫色翡翠都快流口水了。就这一块，若是转手，姚瑶就赚翻了。

    女掌柜笑着恭喜姚瑶，让人取来了盒子，帮忙给包起来。

    还剩了两块，秦玥上手切了一块儿，是废料，最后一块也是废料。不过从概率来说，切出两块翡翠来，已经是高手中的高手了。

    有人问姚瑶想买切出来的翡翠，姚瑶都拒绝了。

    两人带着收获的宝贝离开金玉楼，往戏台子那边走去。

    下晌的戏已经开始了，秦玥和姚瑶有位置，过去坐下。

    “这戏班子水平真不错，回去有空带爹娘去看戏。”姚瑶对秦玥说。她来到这个世界也好几年了，倒是没有认真看过唱戏。

    秦玥点头：“好。等爹和娘今年过寿的时候，请这戏班子去家里唱。”

    一场戏唱完了，接下来还有一场，等晚上还有今日的最后一场。

    第一场戏结束，秦玥去给姚瑶买果子吃，姚瑶转头就见一个姑娘朝着她走过来，不久之前见过，福蕊的丫鬟。

    “这位公子，我是福家五小姐身边儿伺候的，咱们午时见过。听说公子在金玉楼开出了紫翡，不知可愿转手？价钱好商量。”丫鬟开口倒是客气。

    姚瑶不知道是女掌柜跟主家禀报的，让福蕊知道了，还是别的。那对珊瑚红宝石的耳钉就算了，本来也没付钱，福蕊抢就抢，姚瑶不甚在意。但这紫翡，可是姚瑶自己买下的原石切出来的，是她的东西，怎么可能卖？

    姚瑶只神色淡淡地说了一句出多少钱都不卖，那丫鬟脸色变了变：“公子，要不再考虑一下？”

    “不考虑，请不要打扰我看戏。”姚瑶微微摇头，那边鸣锣击鼓，下场戏就要开唱了。

    丫鬟脸色不好看，转身脚步匆匆地走了。

    这只是个小插曲，秦玥买果子回来，姚瑶提了一句，秦玥微微皱眉，并未说什么。

    夏焱一直在客栈里没出来，姚瑶和秦玥看完了晚上的戏才往客栈走，晚饭是买的小贩挑担子卖的现煮的酸汤肉燕。

    两人没跟夏焱同住一家客栈，住了上次他们来时住的临水的那家客栈。

    走进一条清幽的小巷子，月光皎洁，穿过巷子就能看到湖了。

    到半路，前后突然跳出来几个彪形大汉，用布巾蒙面，手持木棍，什么也没说，就朝着秦玥和姚瑶打了过来。

    姚瑶微叹，想来是那位骄纵的福家小姐强买不成，被扫了面子，找场子抢东西来了，因为没有别的可能。所谓的地头蛇，倒真是一方霸王，行事作风很是嚣张。

    不过强龙压不过地头蛇这个定律，在秦玥这儿绝对不适用。因为他不是强龙，他是真龙天子，武功高强上过战场杀的人比福蕊见过人的都要多的高手。

    片刻之后，彪形大汉都被放倒，哼哼唧唧地躺在地上爬不起来，秦玥拉着姚瑶扬长而去。

    “接下来怎么办？夏焱看样子不打算跟贺威直接接触，应该是在等待什么时机，暂时没动静。福家看起来一切如常，贺威在不在这儿还没准儿。但咱们安生不了，福家那姑娘应该不会善罢甘休的。”姚瑶说。

    秦玥轻哼了一声：“就在这里等着，看福家人能有多无法无天。他们暴露得越多，收拾起来越快。许久没活动拳脚了，感觉还不错。”

 633.贺威的下场

     

    环城福家。

    五小姐福蕊正在铜镜前试戴她今日从姚瑶手中抢走的那对儿珊瑚红宝石耳钉，左看右看，满意点头，觉得很衬自己的肤色。至于那紫翡，十分罕见，可遇不可求的，本就是她家店里的东西，她想要来给自己做一套首饰，就这么简单。

    福家老太爷计划过了六十大寿之后去京城，不是去游玩访友，而是带着儿孙都搬到京城去长住。

    京城那边气候温暖，冬天远没有环城这么冷，这是一方面。

    另外一方面，也是更重要的，福家跟容家本是世交，福老爷和容华英的父亲是好友，容华英当初处境艰难时，福老爷曾帮过她。谁也没想到，那会儿眼看着已经走到绝路的容华英摇身一变成了秦大将军夫人，福家本来效忠的北疆皇室却覆灭了。

    商人做到福家这个程度，想的已经不是赚更多的钱了，而是要怎么保住家业，跟官家攀上关系。商人地位低，若是在官府没人，再大的家业，说没就没了。

    福家本是北疆子民，原先家族里有在北疆国朝中当官的，有跟北疆某些官员联姻的，最后下场都很惨。若不是福老太爷识时务，在北疆皇室覆灭的时候，立刻把该舍弃的人都舍弃了，大出血向莫云齐表忠心，福家早被抄家灭族了。

    而现如今福家想保家业，更上一层，找不到别的门路，只有一条，福老太爷打算跟容华英好好叙叙旧。

    背靠大树好乘凉。容华英可不止是将军夫人，她现在事实上是大盛国当今皇帝秦玥的继母。只要跟容华英再次牵上线，福家以后不仅可以高枕无忧，而且有机会渐渐转变，跻身贵族之列，譬如通过联姻，或者给福家子弟谋些官职。总之，好处多多。

    福蕊对于搬去京城这件事，十分期待。以前北疆国还在的时候，福家有人当官，在环城这地界儿，是可以横着走的。福蕊犹记得环城太守的女儿当初都对她客客气气的。

    可此一时彼一时，早变天了，北疆国没有了，福家如今只剩个“富”，新来的太守是从南边儿派过来的，刚正不阿，根本不给福家面子。福家多次试图送礼，都没送进去。虽然也没找福家麻烦，但福老太爷觉得再这样下去，家族败落是迟早的事，必须要谋求新的出路了。

    福蕊总听她爷爷提起容华英，说她命好，如今飞上枝头，事实上已经是大盛国的太后娘娘了。福蕊很向往去京城，想着太后娘娘欠她家的人情，到时候，谁敢不给她面子？她早不想在环城待着了，感觉没意思，每次碰上那些官家小姐，她都矮一截。听说京城什么都好，福老太爷说，到时候福蕊的亲事，让容华英帮忙安排。福蕊已经认定，自己可以嫁个京城的贵公子。

    丫鬟叩门，福蕊开口让进来。

    “小姐，不好了。”还是白天替福蕊去找姚瑶要买紫翡的那个丫鬟，神色有些不安，“小姐安排去教训那两人的人，都被打了，那位公子的随从是个高手。”

    福蕊面色一沉：“什么？不中用的东西！这么一点小事都办不好！”

    “小姐，要不就算了吧？不过是一块翡翠而已。这件事若是让老太爷和老夫人知道了，定会生气的。老太爷早交代过，就要去京城了，让小姐好好收收性子，这些日子千万别惹事。”丫鬟小心翼翼地劝说。

    结果丫鬟话落，福蕊扬手就打了她一巴掌：“我要做什么，轮不到来教！算什么东西？”

    福蕊指甲长，在丫鬟脸上留了两道血印子，丫鬟捂着脸跪下求饶，福蕊冷哼了一声说：“那是紫翡，听说很大一块儿！京城里的贵族夫人小姐定是都没有的！我就要别人没有的东西，我可不想到京城之后被人看轻了！”

    丫鬟低着头不敢说话，福蕊对着铜镜摘下了那对耳钉，放在盒子里，对丫鬟说：“起来吧。当时让去问的，开出紫翡的那块原石，金玉楼卖给那人的多少钱？”

    丫鬟从地上站起来，回答福蕊的问题：“那块原石原来看着成色不好，才五十两银子，放了许久都没人买。”

    “拿五百两银票，明日一早，送去金玉楼给范掌柜，让她去找那人。就说那块原石，我早已相中了，让她送到家里来，但她给忘了，才又卖出去。现在我出十倍的价钱，买回来。若是那人不愿意，就告诉她，当今太后娘娘，是我世交家的姑姑，让他掂量着。”福蕊轻哼了一声说。

    丫鬟面色不安：“小姐，老太爷说了，还没去京城，不让提太后娘娘。”

    “我说话不管用了吗？”福蕊怒斥，“谁才是的主子？”

    丫鬟唯唯诺诺地应下，退了出去。

    翌日一早，福蕊的丫鬟拿着五百两银票出府去了金玉楼，找到姓范的女掌柜，转述了福蕊的交代。

    范掌柜当时脸色就绷不住地难看：“这……福家开门做生意，老太爷总叮嘱我们要诚信为本，尤其是这几年，老太爷说了好几回，千万别得罪人，万一得罪个不该得罪的贵人，就坏事了。五小姐从未提过要那块原石，便是客人花一两银子买走的，开出了价值万金的翡翠，咱们也不能要回来！”

    丫鬟叹气：“说也说了，劝也劝了，五小姐就是非要把那紫翡拿到手。若是范掌柜不照做，五小姐生气了，后果范掌柜自己应该知道的。反正我话带到了，银票在这儿，范掌柜看着办吧。”

    丫鬟话落，扭身走了。

    范掌柜看着丫鬟撇下的五百两银票，连连摇头，思忖再三，带着去了福家，让人禀报，说有要事要见老太爷。

    福家老太爷这几年不太管生意上的事，不过这个范掌柜原是伺候过福老太爷的丫头，因为脑子灵活，待人周到，嫁了个福家管事之后，自己也当上了掌柜。

    福老太爷明日大寿，今日倒是没什么事，正在看他养的两只小鸟儿，听说范掌柜求见，有要事，就让她过来了。

    范掌柜一见福老太爷就跪下了。

    福老太爷身量不高，很富态，留着修剪整齐的胡须，见范掌柜跪着，也不叫起，问了一句：“出什么事了？”

    范掌柜拿出那五百两银票，把昨日店里卖出的原石开出紫翡，五小姐福蕊非要让她去买回来的事情跟福老太爷讲了。

    福老太爷脸一黑：“真是胡闹！花五百两去买紫翡，傻子才卖！这不是砸金玉楼的招牌吗？若是传出去，生意还做不做了？一行有一行的规矩，便是人家去告官，咱们也不占理！”

    范掌柜松了一口气，也没提福蕊昨日还抢了客人一对本来已经算是买下的耳钉的事，只说她不敢得罪福蕊，希望福老太爷主持公道，不然这掌柜她也没法做了。

    “今日过来找我，是对的，若是都纵着蕊儿，她不定能闹出什么事来。且回去，那五百两收着，算是蕊儿赏的。她不会再为难。”福老太爷摆摆手。

    “这银票我不能……”范掌柜想要推辞。

    “拿着吧。”福老太爷把鸟笼子关上，往外走去。

    范掌柜把银票收起来，又在府里找到了她男人，说了这事儿，让他心里有个数。福蕊素来受宠又骄纵，若是事后报复范掌柜告状，不定会做什么事。但如果范掌柜真听福蕊的去问人家买回紫翡，事情是必然会闹大的，范掌柜昨日一看就知道那两个公子不是寻常人家出来的。到时候事情闹大，福家砸招牌，说不定还要摊上官司。福蕊一推四五六，黑锅肯定都得范掌柜来背。所以她也是没办法，只能来找老太爷告状。

    福老太爷找到福蕊的时候，她正在看府里新进的料子，要做新衣服去京城穿。

    见福老太爷来，福蕊连忙起身，挽住了他的胳膊，笑得乖巧：“爷爷来我这儿，可是稀客。”

    “蕊儿忙什么呢？”福老太爷问。

    “爷爷帮我看看，哪匹布颜色好看？要去京城了，我那些衣服都不好看，也不知道京城的小姐都时兴穿什么样式的衣裳，我可不想给爷爷丢人。”福蕊笑着说。

    “所以就去抢人家的紫翡？”福老太爷问。

    福蕊神色一僵：“爷爷听谁说的？是不是范掌柜？这件事本来就是她的错。我想着要去京城，得准备些好的首饰，不能寒酸，但是店里的样式又没有什么新巧的，我就让她把原石都开了，若里面有翡翠，给我送来，我瞧瞧成色好的话，找人做个我喜欢的样式。结果她转头就都卖给别人了。爷爷，她管着金玉楼，不知道刮了多少油水呢，连我的话都不肯听的！”

    福老太爷闻言，面色沉了沉：“蕊儿，是家里亏待了？从小到大什么首饰没见过，一块翡翠，值当这么不依不饶，还往范掌柜身上泼脏水？”

    福蕊不服：“哪里就是我给她身上泼脏水？分明是她做错事还恶人先告状！”

    福老太爷连连摇头叹气：“最小，家里都惯着，宠着，现在连爷爷都蒙骗。我看到时候去京城，就留下吧，省得到那儿再闯了什么祸，爷爷可护不住。”

    福蕊脸色难看：“爷爷，我错了。我知道卖出去的原石，不能再问人家要，但是我听说开出的紫翡成色很好，就动了心思，可不是为了我自己，是为了咱们家。就要去京城了，容家姑姑现在是太后娘娘，初次见面，定要拿出些合她心意的礼物才好，可寻常的金啊玉啊，人家哪里能看得上？若是能用紫翡给太后娘娘做一套首饰，最衬她高贵的气质，我想她定会喜欢的。”

    福老太爷拧眉看着福蕊：“真是这么想的？”

    福蕊一脸委屈地点头：“我本来是想等买回来，再跟爷爷讲的，给爷爷一个惊喜，可是没想到，范掌柜连问都不问人家，就跑来爷爷这里告状。万一人家肯卖呢，出多少钱我都买。”

    福老太爷叹气：“这孩子，不早说清楚，倒是生了误会。范掌柜也是好意，不准寻她麻烦。紫翡的事就算了，行有行规，没有这么干的道理，能一下子买那些原石的客人定也不缺钱。此事到此为止，不要再提，知道了吗？”

    福蕊乖巧点头：“爷爷，蕊儿知道了。我不会跟范掌柜计较的，她也是为咱们家做事的。”

    “嗯。接下来几日，不要出门了，好好准备一下去京城的事，这个时候，千万不能节外生枝，知道吗？”福老太爷看着福蕊神色严肃地说。

    福蕊点头：“知道了爷爷，我不出门，我好好挑些料子，给爷爷也做新衣裳。”

    福老太爷笑了笑：“好。”

    福老太爷走了，福蕊的面色倏然阴沉下来，丫鬟过来送茶水，大气都不敢出。

    “范丽云！”福蕊咬牙切齿，“给我走着瞧！”

    “小姐，这段时间……”丫鬟小心地说。

    “我知道！”福蕊打断她，“要去京城了，不能节外生枝！暂且先放过她，等去了京城，我再好好修理她！”

    另外一边，秦玥和姚瑶早上起来，暗卫禀报，夏焱一切正常，没有什么动静，就待在客栈里，该吃吃，该睡睡，不跟人接触。

    秦玥和姚瑶也没别的事，就又去看戏了。

    因为昨日的事，姚瑶觉得福蕊定不会善罢甘休，肯定会再次出手的，结果一天过去了，什么都没有发生，倒是意外。

    入夜时分，秦玥和姚瑶在湖边散步过后，回客栈，接到禀报，说夏焱有动静。他从客栈出去，到了城中最大的青楼后门去躲着，不知道在等谁。

    秦玥和姚瑶暗中离开客栈，见到夏焱的时候，他从一个角落里突然窜出来，一把拽住了一个正要从青楼后门进去的胖子。

    这胖子秦玥昨日见过，夏焱曾跟踪他，看他进了福家。这是福老太爷的三儿子，福广发。

    “是……贺家公子？”福广发被吓了一大跳，瞪大眼睛看着夏焱。

    “我爹呢？”夏焱冷声问。福家跟贺家早些年有来往，福广发去过贺家几回，还跟贺威的儿媳妇有些首尾，夏焱是无意中撞见的，甚至怀疑贺威的有个孙子是福广发的种。夏焱认为，贺家人走投无路，定是来了环城投靠福家，因为也没有别的人能够给他们庇护。

    福广发往四周看了看：“贺公子，有话去家里说。”

    “贺威真在们家？”夏焱面色一沉。

    “哎呦贺公子，们家现在犯事了，到处都在抓人，可小声点儿吧！被人听见可要掉脑袋的！走走走，去家里说。”福广发拉着夏焱要上马车。

    夏焱不走，有前车之鉴，他怕福家人被贺威授意要对他下毒手。

    “贺公子，这是……”福广发压低声音说，“我知道，以为爹要害是不是？的身份我们家心里有数，爹那种祸害，我们哪敢沾惹？但不同，能活着回来，那肯定是跟京城的贵人走到一块儿了。有些话这里不方便说，我带去见我爹。”

    夏焱神色一变再变，跟着福广发上了马车。

    马车掉头，回福家。

    秦玥让姚瑶先回客栈，他暗中跟着过去，绕到后门，找了一处翻墙进去，找到了福家老太爷住的院子。

    秦玥身子贴在后窗下，听到里面传来夏焱的声音：“贺威一家人呢？”

    继而是福家老太爷苍老的声音：“能到这儿，想必知道贺威本来是打算除掉的吧？不是他的儿子，是药王谷真正的传人，夏家后嗣。去京城干什么，贺威也跟我们讲了，能活着回来，想来是贵人宽恕。不过贺威到底是的恩人还是的仇人，应该已经清楚了吧。”

    “我问，贺威人呢？”夏焱冷声问。

    福老太爷慢条斯理地放下茶杯，抬眼看着夏焱说：“死了，都死了，尸体在乱葬岗，早化骨了。若是去寻，也寻不见。”

    “杀的？”夏焱神色一变。

    “他本就是当今圣上通缉的贼子，以前的交情那是北疆国还在的时候，可现在是什么时候？我们福家跟贺家，可是早就断了干净的。他突然携家带口找上门来，我是想把他交出去，说不定还能讨个赏。可贺威那人也知道的，太阴狠，毒死了我家里几个护院，谁也不敢近身，又威胁我们，若是报官，就一口咬定我们都是同党。唉，我能有什么办法，只能让人一把火把他一家住的院子给围起来烧了。他没被烧死，熏死的，尸体扔出去了。是该报官的，可又怕官家不分青红皂白，给我们判个同党砍了脑袋，那我们可是冤死了。”福老太爷连连叹气，“事情就是这样。”

 634.夏焱之死

     

    夏焱目光阴沉地看着福老太爷：“死了？”

    福老太爷叹气：“斩草除根，哪里敢留下祸患？我们福家可不想惹事，一个不小心，要掉脑袋的。”

    夏焱冷哼了一声：“姑且信。”

    “不知夏公子是怎么从天牢里出来的？”福老太爷试探性地问。

    夏焱闻言冷笑：“当然是皇后娘娘的恩师李叔跟我解释过当年真相之后，发现我只是被贺威那奸贼给欺骗，就还我自由了。本来皇后娘娘要留我在京城为皇家效力，但我不喜欢拘束，又想找贺威对峙，便来了这里。一路的盘缠，都是皇后娘娘亲自为我准备的。”

    福老太爷神色惊讶，和福广发对视了一眼，笑着说：“得到了皇后娘娘的认可，夏公子前途无量啊！若是不嫌弃寒舍简陋，不如在此歇歇脚，也让老夫尽尽地主之谊。”

    “是啊夏公子，不，夏神医，明日就是我父亲的六十大寿，是福家贵宾，可千万要留下住几天，到时候咱们还能谈谈，接下来是不是可以有什么合作，若是夏公子看得上福家的话。”福广发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夏焱点头：“既然两位如此盛情，我就留下给福老太爷贺寿吧。”

    没有了跟贺威当面对峙的机会，但这已经不重要了。之前发生的事，说明了一切。

    既然贺威死了，夏焱倒是觉得，他不如还是回京城。李允谦那老儿不会不管他，到时候荣华富贵，唾手可得。

    这段日子过得不太如意，夏焱打算先在福家歇歇脚，好好享受一番，然后再让福家派人送他去京城。

    福广发亲自送夏焱去了客院，让下人送来了丰盛的酒菜，陪他喝了两杯，然后又回到了福老太爷这里。

    秦玥还在后窗下偷听，并未离开，因为暂时不能完确认贺威一家真的死了，也有可能福家父子在骗夏焱。

    “爹，真信夏焱的说辞？贺威说，夏焱可是去京城找皇后的恩师报仇的，据我们在京城的掌柜传回来的消息，夏焱跟大盛国变天的事关系甚大，是跟原来莫氏的皇子一块儿打入天牢的。还以为会被砍头，怎么还给他放出来了？”福广发小眼睛精光闪烁。

    福老太爷轻轻转动着手上的扳指，若有所思：“当今皇上是将门出身，眼里容不得沙子。那夏焱说的好像皇后娘娘把他当一家人一样，我觉得不可能。放了夏焱倒是好解释，皇后娘娘的恩师是药王谷出身，受过夏家恩惠，替夏焱求求情，饶他一命，给夏家留个血脉，也不是什么难事。但他犯了那么大的罪，若是跟皇上皇后冰释前嫌，又明知贺威被通缉，何必还来找？直接留在京城享受荣华富贵不是最好吗？他本也不是什么良善性子，又贪慕虚荣。依我看，皇上皇后只是看在李神医的面子上，饶了他一条狗命，别的，是他痴心妄想，到咱们家来狐假虎威来了！”

    福广发闻言点头：“爹说得有道理。什么皇后娘娘给他准备的盘缠？若真是皇后娘娘如此体恤，他现在至于这么落魄吗？住在城里最差的客栈，穿得那么寒酸，偷偷摸摸不敢让人看见。我看他是被饶了命，然后赶出京城的吧。他来咱们家找贺威，可能是为了立功赎罪，交出贺威，给自己谋个好前程。”

    福老太爷沉默片刻之后说：“咱们福家可经不起任何动荡了。当初若是把贺威交出去，的确有可能会被认为是同党，沾上一身腥，没办法，只能下杀手。当初北疆最后那个皇子也一样，都来找咱们，想踩着咱们做青天白日梦，还以为北疆国有光复的希望，真是可笑！若是被他们拿捏住，咱们福家被拉下水，最后一定是落个抄家灭族的下场！可惜，为了不惹麻烦，咱们明明是为大盛国除了奸贼，还不能跟人说，就怕有人翻旧账啊！万一上头说那些人来找福家，福家就是同党，可是冤死了。”

    福广发叹气：“是啊，我们这是运气不好，若是跟容家一样，本来就在南边儿，哪里会有这些破事儿？大事上，爹可以从来不含糊的。”

    “至于那个夏焱……”福老太爷眼底闪过一道寒光，“他可不是什么好东西，沾惹上，不定闯出什么祸来。如今福家经不起折腾，而且马上要举家搬去京城，绝对不能节外生枝！”

    福广发愣了一下：“爹的意思是……”说着，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福老太爷点头：“这些都是必须断得干净彻底的麻烦！看看他方才那狐假虎威的样子，好像皇后娘娘都敬着他一样，以他的性格，接下来定会得寸进尺，骑在我们头上作威作福，跟贺威那老毒物一个德行！”

    “万一皇后娘娘的恩师李神医再找夏焱，查到我们头上……”福广发有顾虑。

    福老太爷轻嗤一声：“若是京城的贵人真想留他，他现在在京城享福呢。那李神医是正派的好人，跟夏焱不是一个道上的，撑死了就是饶他一条贱命，仁至义尽罢了。他那种人，现如今还有谁会管他死活？今夜就动手，做得干净点儿，明日六十大寿，我可不想看见他那张烂脸，晦气死了。”

    福广发点头：“爹放心，儿子知道了。咱们不认识什么贺焱夏焱，他也从来没来过福家。”

    “就是这样，去办事吧。”福老太爷摆摆手。

    福广发出门，又吩咐下人给夏焱送了一壶他珍藏的美酒，后劲特别大。

    秦玥这才暗中离开福家，回了客栈去。

    姚瑶还没睡，正拿着炭笔在聚精会神地画图，是打算用紫翡做的首饰的设计图。

    “如何？贺威在福家吗？”姚瑶问。

    秦玥摇摇头：“曾经在。”

    姚瑶眨了眨眼睛：“如今是走了，还是死了？”

    “阿瑶猜？”秦玥笑着拿起姚瑶画好的一张图，微微点头，“很漂亮，也很别致，不过我觉得这个样式好像不太适合小妹。”

    “我打算给娘，还有我们三姐妹一人做一样紫翡的首饰，这样一看就是一家人。”姚瑶笑着说，“看的那张，是给娘设计的簪子。”

    “完美。”秦玥点头，“到时候我来刻。”

    “哦对，贺家人。我猜……死了？”姚瑶问，“听容姨提过福家老太爷，说他为人十分精明，很识时务。只要他脑袋没有被驴踢了，就不可能做出跟贺威那种人走到一路，去害我们或者异想天开图谋甚大的事。”

    秦玥点头：“没错，事情差不多就是这样。贺威一家来投靠福家，想拉福家下水，结果被福家那老头都给解决了。”

    姚瑶轻笑摇头：“倒是没想到会是这种结果。看来我们这趟是白来了，说不定夏焱还在天牢里的时候，贺威就先走上了黄泉路。那福家老头倒是真精。不过从保护福家的角度来说，倒也合情合理，不然贺威那种人，沾上就是一身腥，想要让他们走，后患无穷，死了才干净。”

    “还有更早的时候想利用福家的一个北疆皇子，跟贺威一样的下场。”秦玥说。

    姚瑶挑眉：“那福老头打算怎么对夏焱？”

    “他活不过今晚了。”秦玥把福家父子的对话跟姚瑶简单复述了一遍。

    姚瑶听完就笑了：“倒真是个老狐狸，虽然他猜不到我们会跟踪夏焱过来，但已经很聪明了，也属实精明，知道夏焱的本性，不能留。挺好的，若是福家不动手，我也不打算让夏焱那人继续活着，不然他早晚伤害无辜，到时候就是我们的罪过了。”

    “明日确定夏焱死了，我们就回家去，不能错过小妹成亲。”秦玥说。

    却说夏焱，这些日子着实过得有些落魄，而自从那次被贺威安排的人下毒手之后，他再来找贺威，什么对峙已经不是真正的目的。如福家祖孙所料，夏焱是打算确定贺威在福家之后，出卖贺威一家，向李郎中和姚瑶示好，然后到京城去享受荣华富贵。

    如今也一样，夏焱打算好了，在福家住几天，到时候就去京城，跟李郎中和姚瑶说，贺威已经被他联合福家人都解决掉了，李郎中欠夏家的恩情，到时候他在京城，就能横着走。

    这会儿轻松下来，觉得未来充满光亮，夏焱吃了大鱼大肉，喝光了福广发让人给他准备的美酒，醉醺醺的，还对过来收拾的丫鬟动手动脚。那丫鬟挣脱跑了，夏焱本想去追，可惜醉得太狠，一头倒在地上迷迷糊糊睡着了。

    福广发带着两个侍卫过来的时候，夏焱已不省人事。

    福广发挥手，一个侍卫上前去，用绳子勒住了夏焱的脖子。

    夏焱瞪大眼睛，看着福广发，双腿蹬着，连救命都没喊出来，就断了气。

    “把尸体处理干净，不要让人看见。”福广发话落离开，两个侍卫抬着夏焱的尸体，到另外一个地方去，用石头把他的脸砸烂，然后把尸体扔去了乱葬岗。

    翌日，秦玥接到暗卫禀报，得知昨夜福家扔出去一具尸体，心知夏焱已死。

    这日是福家老太爷六十大寿的正日子，福家张灯结彩，宾客盈门，热闹非凡。

    而秦玥和姚瑶已经策马离开环城，往北去了。

 635.回程，故地重游

     

    这会儿是四月中旬，距离武诚和姚珊的婚期还有一个多月，从环城回京城，时间绰绰有余，倒也不必着急赶路。

    秦玥和姚瑶这趟出来的目的已经达到，虽然过程有些意外，不过结果很不错。

    回程的时候，两人让跟随的暗卫先行离开，回京城去给家里送信报平安，也是为了更好地享受二人世界。带着暗卫只是为了偶尔需要人手的时候用上，事实上两人并不需要暗卫保护，他们本身的实力都在暗卫之上。

    岩城是个对秦玥和姚瑶来说很特殊的地方。当初秦玥在岩城带兵打仗，姚瑶每个月从村里跑来看望他，带来家里做的吃食，那是秦玥记忆中最美好最期待的事情，也是他们真正定情的时期。

    如今岩城是南北贸易的枢纽大城，早已今非昔比，热闹繁华。

    不过原先的小酒馆还在，作为岩城醉仙楼的一部分，但并不开放，只等待主人到来。

    秦玥和姚瑶到岩城，住进了属于他们的小院。犹记得上回在这里住，是带着孩子过来玩儿，在城中遇见了姚家老宅的姚三郎，之后又发生了一连串的事情，最后以姚家老宅的人自作孽死绝收场，还因此碰上了狼桃，给家里餐桌上添了一道老少皆宜的好菜。

    故地重游，回忆满满。

    秦玥和姚瑶在岩城住了两日，再次出发，在一个夜晚，回到了青山村。

    月光皎洁，秦玥打开大门，和姚瑶一起进去，忍不住叹息一声：“终于回来了。”在他的人生中，这里是真正意义上的第一个家，也是充满了美好回忆的地方，甚至是他当了皇帝之后，依旧时常想要回来的地方。

    时值盛夏，院子里的合欢树开了花。虽然夜里看不清绿盖红云，但能闻到空气中怡人的清香。

    前日才下过雨，青石板上依旧很干净。

    秦玥把马牵到后院去，原本在工具房里的木梯子，还架在后墙上。这是去年武诚游历到此，在这儿住的那半个月，出去的路。而进来的路，是他摧残了后山脚下一棵小树，当做撑杆，跳进来的。如今那根小树已经被人当做干柴捡回家烧了。

    家里有井，秦玥打了水，先把厨房清扫出来。

    两人回来的时候带了食材，姚瑶准备做宵夜，秦玥打开大院和小院中间的门，走进小院。

    这个小院是他和姚瑶成亲的时候，姚大江和宋氏专门给他们建的小家。当年亲手在院子里栽种的两棵小松树，如今已经长高了许多。

    秦玥去打扫他和姚瑶的新房，打算在这里住上三五日。

    收拾好之后，两人一起把宵夜做好。爽口的酸汤面，热腾腾地摆在院中石桌上。

    月朗风清，小村里跟京城不一样，夜里能听到来自大自然的虫鸣鸟叫声，回头能看到黑魆魆的后山，仔细听的话，还能听到家门前小溪潺潺的流水声，静谧安宁，让整个人都会放松下来。

    吃完面，秦玥仰头看着月亮，笑着说：“阿瑶，要不咱们不回去了，反正也乱不了。”

    姚瑶轻笑：“大盛国是乱不了，不过武诚可能想打，小妹真的有可能因为咱们不回去，把婚期给推迟了。”

    “让武诚哭去吧。”秦玥幽幽地说。

    当然，只是开玩笑。

    秦玥和姚瑶洗了碗，一时也没有困意，从堂屋拿了个席子过来，铺在院中青石板上，然后并肩躺在上面晒月亮。

    “阿瑶，觉得让咱儿子五岁当皇帝，是不是很有趣？”秦玥问姚瑶。

    姚瑶笑了：“确实很有趣。回家一说，儿子肯定很淡定地说，反正太子早晚要当皇帝，当就当。然后，会被两个爹分别拉去讲道理，被娘找去谈心，被爷爷和外公一块儿追着组合双打，被林大贤鄙视，被林二山唾弃甚至是找打架。最后，那宝贝闺女会问一句，为什么她不能当皇帝呢？”

    秦玥抱着姚瑶，笑得停不下来：“回去我必须要试试！不过阿瑶什么意见？”

    “我觉得……”姚瑶停顿了一下，唇角微微翘起，“画面太美，好想看。反正到时候挨揍的也不会是我。阿玥保重。”

    回到成亲洞房的地方，无人打扰，秦玥和姚瑶度过了一个热情似火的夜晚。

    为了避免被村里人发现他们回来，秦玥还专门翻墙出去把大门从外面锁上了，也是为了避免被人打扰。毕竟村里还有以前来往的朋友，但这回两人只是短暂回来，很快就要走，而且身份的转变太大，不适合跟村里人打交道，到时候肯定又是跪来跪去，不可能像从前那样自在了。

    清晨起来，两人像以前那样，到后山去爬山锻炼，没走大门，爬梯子翻出去的。

    坐在山顶看日出，秦玥感叹，见过再多，这里的日出也是最美的。因为他新的人生就是从这里开始的，意义非凡。

    下山回家，顺便摘了些新鲜的野菜，中午打算包素饺子吃。

    回去没有梯子怎么办？简单，武诚打过样，秦玥果断摧残了山脚下另外一棵小树，连根拔起，助跑，撑杆跳，感觉相当爽。

    不过第一次操作，秦玥先跳，差点摔了。姚瑶后跳，被秦玥稳稳接住。

    自从去了京城，这种只有两个人，甜甜蜜蜜的小日子太难得了。

    一块儿包了秦玥最爱吃的野菜鸡蛋馅儿饺子，吃过午饭，秦玥把堂屋里的躺椅搬出来，两人躺在合欢树下休息。

    细细碎碎的阳光透过树叶的间隙洒下来，姚瑶昏昏欲睡，秦玥嘴角的笑一直没有落下去过。

    住了五日，也到了该走的时候。倒不是为了回去当皇帝，是因为姚珊的婚期不能错过。

    两人离开，还是在一个深夜，村里的大路上空无一人。只有起夜的人，第二天跟家里说，半夜好像听到了有马蹄声。

    出了清水镇，到县上的时候，秦玥和姚瑶到醉仙楼去吃饭，碰上了认识的人。

    当年的小少年胡玉堂，已经是个眉目俊朗的年轻公子了，他身边衣着素雅的妇人，是他的母亲胡方氏，胡方氏另外一边，还有个高壮的汉子，秦玥和姚瑶也认识，如今清源县镖局的总镖头，当初短暂为秦非白效力，在容城帮忙救容华英的那个带头老大。

    方氏已经再嫁，看她微微丰腴了几分，带着笑的面庞就知道如今日子过得很舒心。

    秦玥和姚瑶没跟他们相认，在醉仙楼吃过饭之后就继续上路了。胡玉堂一直在白云书院读书，不出意外的话，今年秋天中了举人后，明年就会去京城赶考了，到时候能见到。

 636.安儿喜欢谁

     

    五月中旬，跟随秦玥和姚瑶出门的暗卫先行回到京城，带回了秦玥给家里的信。

    家里人看过，得知事情顺利解决，秦玥和姚瑶一切平安，已经在回来的路上，就都放心了。

    只李郎中看着信中贺威和夏焱的结局，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不是可怜他们，也不是惋惜，那些人都是自作孽不可活，不知道害过多少人，死了一点儿都不无辜。李郎中唯一遗憾的是夏家无后，不过他问心无愧就是了。

    姚珊笑说：“我猜大哥和二姐肯定一路游山玩水，说不定还要回老家住几日才会回来。”

    宋氏点头：“挺好的，在京城的时候总是忙，反正朝中也没什么大事。”

    “平儿，觉得呢？”姚珊问平儿。

    正在看画册的平儿抬头，小脸认真地回答了姚珊的问题：“我觉得，若不是因为小姨下月成亲，爹和娘说不定就离家出走三年五载不回来了。”

    姚珊噗嗤一声笑了：“很有可能。安儿说呢？”

    安儿抱着可爱的布娃娃，笑嘻嘻地说：“我也想离家出走！哥哥哥哥，我们俩也离家出走吧！三年五载不回来！”

    宋氏抱住安儿：“舍得姥姥？”

    “带上姥姥和姥爷！还有哥哥，我们离家出走！”安儿兴致勃勃地提议。

    “小姨要伤心了，都不带我。”姚珊故作难过。

    平儿没有抬头说：“若是带了小姨，小姨父会追杀我们的。”

    “他敢？”姚珊轻笑。

    “谁敢？有人欺负珊珊？”武诚笑容满面地走进来，手中提着一篮子粉红的水蜜桃。

    “桃子！”安儿跑过去，她喜欢吃桃子。

    武诚笑着抱住安儿：“这桃子是我外祖家的一棵老树结的，跟别处的都不一样，可甜了。我都洗好了，快尝尝。”

    武诚先给安儿，然后是平儿，姚大江和宋氏，最后递给姚珊一个。

    递到半路，又拿回来，姚珊瞪了武诚一眼，武诚笑着说：“这桃子软，我帮把皮剥了再吃。”

    “小姨父都不帮我，哼！”安儿小公主生气了。

    武诚连忙去哄，安儿扮了个鬼脸儿，笑嘻嘻地说：“骗到小姨父了！哥哥会帮我剥皮的！哥哥？”

    平儿点点头，把手中已经小心剥好的桃子放在碟子里，让安儿端着吃，他把安儿那个拿过去。

    而姚大江已经剥好一个，到宋氏手里了。

    武诚带来的一篮桃子，给家里人都分了，又说明日带着平儿和安儿到白府去摘桃子。

    宋氏笑着说：“别了。阿城外祖家就那一棵老桃树，统共一年也不会结多少桃子，拿来的已经不少了。正好，咱们家果庄的桃子近日也成熟了，回去问问爹娘哥哥嫂子们，明日得空的话，一块儿过去，到那边摘果子，吃顿烧烤如何？到时候挑些好的，再给外祖家送去。”

    武诚连连点头：“太好了！那就这么说定了！”

    翌日，姚家和武家一块儿到城郊果庄去，采摘烧烤。这回没有叫别人，那样人太多了，顾不过来。本来姚家的果庄，等于是亲友们大家共有的，其他人想去摘果子，钓鱼，散心，烧烤，随时都可以去，不用跟姚大江和宋氏说都行。

    烧烤的野味是武家四兄弟去打来的，姚大江和宋氏，武尚书和白氏，带着两家的孩子们在摘果子，欢声笑语不断。

    武诚的三个嫂嫂和姚玫姚珊两姐妹在一块儿说说笑笑地准备其他食材，已经都很熟悉了。

    武诚的大侄子武昀今年十岁，特别喜欢跟安儿一起玩儿，兴冲冲地摘了一个他认为最好的桃子，洗干净捧过来，先问安儿吃不吃。

    不过安儿抱着平儿给她摘的桃子啃着，对武昀给的桃子完没兴趣。武昀有些失落，偷偷问宋氏，安儿妹妹是不是不喜欢他。宋氏笑说没有，安儿只是不喜欢跟男孩子一起玩儿。

    武昀信了，因为安儿也不跟他的弟弟玩儿，只跟在平儿身后，或者跑去跟小静静玩儿。

    马蹄声响起，大家转头，就见翩翩少年策马而来，到果林外面，利落地翻身下马，松开马缰，快步跑了过来，不是林凡又是谁？

    “凡哥哥！”安儿眼睛一亮，蹦蹦跳跳跑了过去。

    林凡笑容灿烂，上前把安儿抱了起来，安儿手中的桃子递到林凡嘴边：“凡哥哥尝尝，可好吃了！”

    林凡就着安儿的手咬了一口，点点头：“好甜。”

    然后，安儿就挂在林凡身上没下来过，一会儿让他背着去洗手，一会儿骑在他脖子上去摘桃子。

    武昀凑过去好几回，安儿都没理他，又默默地走开了。

    武诚的大嫂薛氏看着自家大儿子垂头丧气的样子，哭笑不得。武昀在家里的时候也经常提起姚家的安儿妹妹，说她真的好漂亮好可爱，还问了安儿的生辰，说要送礼物给她。

    不过孩子都还小，都在一处玩儿，有些事情，顺其自然就好，现在说都太早。

    武诚和三个哥哥打猎回来，收获颇丰。

    除了烧烤的野味之外，还有姚家带来的饺子，武家带来的糕点，一些爽口解腻的素菜。

    因为秦玥不在，武家人跟姚家人在一块儿都不拘束，其乐融融。若是秦玥在的话，虽说他没有什么架子，但身份在那儿，武家人多少还是会有些拘谨的。

    武诚和姚珊看到两家人处得这样好，自然是很开心的。

    吃过饭，姚大江和武尚书在荷塘边垂钓。今年春天下进去的鱼苗，这会儿已经长得不小了。因为打的野味多，所以这回没做烤鱼，但打算钓上来一些鱼带回去，也给亲友们分一些。自家养的，是林颂贤专门寻来的品种，肉质很好。

    其他人在收拾，或者坐在树下休息，武诚说他吃多了，让姚珊陪他去散步。

    见两人走远，武诚抓住了姚珊的手，白氏和宋氏相视一笑。

    “珊珊，我家昀儿特别喜欢安儿，定个娃娃亲，亲上加亲，多好啊！”武诚乐呵呵地说。

    姚珊闻言就踩了武诚一脚：“现在就惦记上安儿了？别做梦！让我大哥听见得揍！”

    “这不是跟说的嘛！觉得有可能吗？”武诚问姚珊。

    姚珊摇头：“不太可能。安儿主意大着呢，我看她很喜欢跟凡儿玩儿。”

    “啊？”武诚愣了一下，“哦。我徒弟也很不错。”

    “别说这些有的没的，他们都是孩子呢。以后的事谁也说不准，不要再提了。”姚珊神色严肃。

    武诚连忙点头：“是是是，都听娘子的。”

    “谁是娘子？”姚珊拧了武诚一下。

    武诚嘿嘿一笑：“很快就是了。”

 637.准备成亲

     

    姚珊和武诚的婚期定在六月初六，一直到五月的最后一日，秦玥和姚瑶才终于回到京城。

    朝中自然风平浪静，秦玥安排的关于修订大盛国律法的事情，不是能够一蹴而就的，一直在顺利进行中，已经取得了阶段性的成果。

    而朝中现在的官员年轻人占比例比原先大了一些，但也没有一杆子打死那些老家伙，毕竟其中有一部分是不错的，经验和阅历都比年轻官员出色很多，至于那些占着位置不好好干活的，不管老年中年青年，统统都被清理出去了。

    秦玥和姚瑶回家，给家里人带了一些从外面买回来的礼物，都不是什么名贵的东西，多是一些特色吃食。

    平儿喜欢石头，秦玥路上留心看着，捡了几块大小不一的奇石回来给他。

    平儿挺开心的，默默忽略了其中一块对他来说有点接受不能的石头，因为石头的纹路像某种爬行动物的皮，只拿走了其他的。

    然后安儿开心地拿了最后一块儿，说她好喜欢，看起来好漂亮，又举到平儿面前问：“哥哥哥哥，看这个最好看了！”

    平儿无奈又宠溺地闭上眼睛：“妹妹，求放过。”

    安儿笑嘻嘻地拿着石头去找小静静玩儿，结果成功地把一直都很爱哭的小静静给吓哭了。

    武诚得知秦玥和姚瑶归来，喜出望外，开心地跑了过来，一进门就说：“大哥，二姐，们再不回来，珊珊不嫁给我，我只能出家当和尚了！”

    “没大没小，见到朕，为何不跪？”秦玥轻哼了一声。

    武诚扶额，行吧，又来了……

    当然，武诚没跪，直接忽略了总是这样做弄他的秦玥，被宋氏叫过去，有事要问他。

    是昨日隔壁温府夫人俞氏过来，闲聊时，跟宋氏提起，说武夫人白氏打算等武诚和姚珊成亲之后，武家就正式分家了。

    宋氏问武诚这是不是真的。

    武诚笑着点头：“是真的，我爹娘跟我们兄弟几个都说过了。虽然我家里没那么多规矩，但我娘觉得，让我们兄弟都各过各的小日子，未必是坏事。我哥哥嫂嫂都很赞成。我三哥三嫂都爱玩儿，其实早想搬出去单过，宅子都置办好了，碍于我还没成家，也不好跟爹娘提。”

    倒不是说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武家人关系是真的很好，四兄弟没有矛盾，也没什么利益纠纷，主要是因为家风家教好，二老都是一碗水端平，没有偏心谁。三个妯娌再带上未进门的姚珊，关系也不是虚情假意。只是武诚的父母觉得，该分的时候就分，孩子大了，成家了，他们当长辈的，不能插手太多。

    俗话说，距离产生美，都有各自的小家了，住在一处，一大家子总有些规矩约束。虽然白氏早说了不用早晚去请安，但大儿媳最守礼，坚持每日请安，其他两个儿媳见了，也不能不做。

    诸如此类的事，虽然都是小事，算不得什么矛盾，但非要让一大家子人住在一块儿，总有些生活习惯不一致的，谁迁就谁，都也没必要。

    二老经历过武诚之前假死离家又归来那件事之后，是真的觉得，只要孩子过得好就行了，他们什么都不管，带带孙子，多舒服。儿子儿媳的家，都让他们各自自己当去。

    武诚跟宋氏说了他爹娘的想法，宋氏笑着点头：“如此挺好的。”见过不少长辈控制欲太强，儿子成家之后总还要插手去管，非要住在一块儿，外人看起来是热热闹闹，面子或许有了，但里子是真的不好看，最后反目成仇的都不少。武诚的父母都很通透。

    “我二哥三哥都想搬出去单过，我爹娘应该会跟着大哥大嫂。”武诚说。

    “那呢？”姚珊问。

    武诚嘿嘿一笑：“当然是说了算。”

    “在外面置办宅子了吗？若我说要搬出去单过，住哪儿？”姚珊开玩笑地问。

    武诚一本正经地说：“简单，我跟来这边住呗！大姐夫和大哥，不都一样，成亲了都跟爹娘住在一块儿，我也要！这样就天天都有好吃的了！”

    宋氏哭笑不得：“这孩子，我看们刚成亲，还是跟爹娘住在一块儿吧。”

    “反正都听珊珊的。”武诚笑说。秦玥当了皇帝，什么后顾之忧都没有，他现在无事一身轻，完是享受生活的状态，只等娶了小娇妻回去，一块儿过逍遥快活的日子。

    “住家吧，不然外人还以为我不想孝敬公婆呢。”姚珊说。

    “什么家我家，都一样，离得这么近，看心情，想住哪儿住哪儿好了。反正暂时我不打算在外面开府，已经有两个家了。”武诚说，“等成了亲，我要带珊珊出去玩儿。”

    “爹娘都定好了，本来今年要带着我们出去游历的，因为要跟成亲，现在不能成行了。”姚珊说。

    宋氏摇头：“其实是因为小白当了皇帝，跟阿诚没关系的。”

    “有关系，这样爹娘出去游历的时候，就可以带上我了，我保护们。我去年去过的地方，可以给们做向导。就这么定了。”武诚说。

    “小姨父不想跟小姨单独出去玩儿吗？”平儿抬头问。

    武诚笑而不语。

    姚大江笑着说：“到时候带珊儿去，不用陪我们。”

    “因为姥爷和姥姥也不想被们打扰。”平儿开口说出了真相。

    姚大江和宋氏相视一笑。

    姚珊的嫁衣已经做好了，她先前自己试穿过，改了一些小细节，这会儿姚瑶回来，她又专门试穿给宋氏和两个姐姐看。

    宋氏看着姚珊穿着大红嫁衣，笑靥如花的样子，眼圈儿倏然红了，连声说好看。

    “娘，我还没嫁呢，哭什么？”姚珊抱住宋氏的胳膊。

    宋氏笑着，抹了一把眼泪：“娘是高兴的，真的高兴。”

    姚瑶心中了然：“娘看到小妹穿嫁衣，是不是想起自己年轻时候，嫁给爹的情景了？”

    三姐妹，不管容貌还是性格，姚珊都是最像宋氏的。

    宋氏闻言，摇摇头说：“我们成亲那个时候啊，两边家里都穷，在村子里，都办得很简单。当年我的嫁衣，是们姥姥做绣活赚的钱置办的，就一对儿银耳环，是们舅舅舅母省吃俭用给我添的妆。我出嫁前天夜里，们姥姥姥爷整宿没睡，又是高兴又是难过的，总觉得给我的嫁妆太薄了，怕我嫁去婆家受了委屈。不过现在回头想想，虽然那个时候真的很穷，要啥啥没有，但爹去迎娶我的时候，还是觉得，心里像是开了花一样的高兴，都没去想以后日子过得苦不苦，就觉得跟这个人在一块儿，怎么样都好。”

    宋氏说起清苦的往事，脸上的笑容一如往昔，更多了几分成熟的淡然和知足。她从来都很惜福，那些年在姚家老宅过得不如意的时候，也总是对自己说，人不能什么都想要，她已经得到了姚大江真心的呵护疼爱，身子苦一些，心里不苦，两个人在一块儿，还有懂事的孩子，日子总是有盼头的。

    “等小妹成了亲，家里再办一桩喜事。”姚瑶说。

    “什么喜事？”宋氏愣了一下。

    “再让娘穿一次嫁衣，这次穿最好的，保证爹看了眼睛都挪不开。”姚瑶笑着说。

 638.大喜的日子

     

    李郎中见到秦玥和姚瑶，难免又说起贺威和夏焱的事情了。

    “倒是没想到，最后他们会落得这样一个结果。”李郎中说。

    “我们是冲着他们去的，结果最后都没有动手的机会。”姚瑶笑着说，“这或许就叫多行不义必自毙。”

    李郎中点头：“是啊。所以说，做人千万不能作恶，否则早晚会遭报应的。”

    “以后得空，陪师父回原来的药王谷看看吧。”姚瑶说。

    李郎中见姚瑶看穿他的心思，笑着说：“这丫头，真是生了七窍玲珑心。许是年纪大了，原先得过且过的时候，其实就是混吃等死，后来碰上们，感觉像是又重新活了一回，夏焱出现之后，倒是让我想起不少曾经的往事，那些一直在逃避的人和事，还有地方，临死前，总要回去一趟，也算有始有终。”

    “师父别说这丧气话，不等着平儿成亲，让抱重孙吗？”姚瑶笑着说。

    李郎中点头：“若能活到那个时候，真不枉此生了。”

    “师父不要想太多，各人有各命，害人的是贺威，师父对夏焱本来也没有任何责任，他从骨子里已经变成了跟贺威一样的人，没救了，早死早投胎，没什么不好的。就算百年之后，师父见到药王谷的人，也问心无愧。”姚瑶拍了拍李郎中的肩膀说。

    李郎中笑了笑：“是这个理。”

    姚瑶拿了在环城买原石切出来的紫色翡翠给宋氏看，宋氏很喜欢，听姚瑶说，打算做四样首饰，她和三个女儿一人一个，连连点头，觉得特别好，很有意义。

    姚瑶精心画了设计图，秦玥亲手来雕刻。他先前曾给平儿和安儿刻过印章，有一整套非常专业的雕刻工具，现在手艺已经相当好了。

    姚瑶打趣秦玥，说他应该是史上最能的皇帝，中过武状元文探花，当过将军上过战场，放过牛，杀过猪，种过地，当过木匠，做得一手好菜，打得一手好铁，雕刻功夫相当了得。除了绣花和生孩子之外，没什么他不会的了。

    秦玥笑言：“绣花？改日可以试试。生孩子我倒是想替，可惜这个真的不行。”

    姚瑶幽幽地说：“还天生无痛感，真是让人羡慕嫉妒恨。”

    “多谢阿瑶的夸奖和肯定，为了配得上，我一直很努力。”秦玥半开玩笑地说。在他心里，姚瑶才是能的，什么都会，什么都可以，没有任何困难能让她流泪低头，那份镌刻在骨子里的坚定和自信，让秦玥为之痴迷。

    很快，就到了六月初五，明日就是姚珊出嫁的日子了。

    值得一提的是，姚珊的嫁妆里面，有套的家具，都是姚大江亲手做的。虽然如今成了个读书人，但他不觉得原来的木匠身份有什么丢人的，定亲之后就专门到武家准备给武诚和姚珊做新房的屋子里看了格局，量了尺寸，跟亲家说了他要亲手做家具。

    而秦玥亲手给姚珊做了一辆很精致的自行车，还专门给姚珊打了一套厨房用的刀具。这样姚珊成亲之后如果想下厨的话，就可以有趁手的菜刀了。

    后来，京城里流传开一个典故，皇帝秦玥嫁妹妹，他个人专门出的一份嫁妆是一把菜刀，跟姚珊说了，若是武诚对不起她，直接砍了，不必客气。

    这个典故是唯恐天下不乱的林松屾开玩笑的时候散播出去的，很多人信以为真。有武诚的朋友开玩笑地问他是真是假，武诚总是特别严肃认真地点头说，真的！那把菜刀就在他和姚珊枕头底下放着！

    这就是搞笑的后话了。

    说起嫁妆，亲友们也都精心准备了礼物给姚珊添妆。周氏亲手给姚珊做了两床被子，一针一线都是满满的心意。马明送了姚珊一块可以摆在房间里的奇石盆景，很漂亮。林颂贤一出手，直接给了姚珊一座京城里的大宅，离武尚书府不远，若是武诚和姚珊想出来单过，就会很方便。林松屾思来想去，精心挑选了一匹好马，送给姚珊。

    平儿跟秦玥学，亲手给姚珊刻了一枚印章。虽然比不上秦玥的手艺，但也颇有几分独特的意趣。

    安儿在姚瑶的指导下，画出了她想送给姚珊的布偶的样子，请宋氏来做，她在中间有帮忙，最后给姚珊做了一个很大的布偶熊，软乎乎的特别可爱，可以整个人窝在里面玩儿的。

    做出来之后，安儿也好喜欢，然后宋氏又给她做了一个。

    其他人也都送了金贵的礼物，不在于值多少钱，而是都各有特色，是他们花了心思准备的。

    六月初五这天，姚家已经装点一新，处处贴着大红双喜，每个人脸上都喜气洋洋的。

    倒是没什么需要姚珊做的，宋氏说她只好好休息，等着明日出嫁就好。

    姚珊没事做，过来找姚瑶，姚瑶正在写什么东西。

    “二姐，忙什么呢？”姚珊问。

    姚瑶放下笔，把东西收起来，笑着说：“没什么。找我有事？”

    “没有。娘什么都不让我做，觉得有点无聊。”姚珊说。

    “是因为三日没见武诚所以无聊吗？”姚瑶打趣。

    姚珊嗔了姚瑶一眼：“二姐！也这样！”

    姚瑶笑了笑：“我家小妹真是长大了啊，犹记得当初啃鸡腿的样子，真是可爱。”

    姚珊扶额，小时候家里穷，她很长时间内都认为鸡腿是这世上最好吃的东西，姚瑶一说，她想起自己那个时候傻乎乎的样子了。

    “二姐，我已经跟大姐说好了，今天晚上们都要陪我睡。”姚珊对姚瑶说。

    姚瑶点头：“好，没问题。到时候还要教一些事。”

    姚珊闻言，闹了个大红脸：“二姐！谁用教？娘都跟我说过了。”

    姚瑶眨了眨眼睛：“小妹在说什么？很热吗？怎么脸这么红？我是想说，教教以后晚上睡不着的时候跟武诚一起下棋。”

    姚珊扁嘴：“二姐，跟大哥都越来越坏了。就知道笑话我，大哥就知道作弄阿诚。”

    “为他打抱不平了？”姚瑶笑说，“大哥听到，会很伤心的。”

    “谁为他打抱不平了？他在我心里的位置，是肯定比不过大哥和二姐的。”姚珊说。

    姚瑶点头：“这话我得告诉武诚去。”

    “哎呀不跟二姐说了！”姚珊说不过姚瑶，起身就走。

    姚瑶看着姚珊的背影，笑了笑，把没写完的东西拿出来接着写。姚珊喜欢音律，这是她要送给姚珊的曲谱。

    晚饭后，姚玫和姚瑶都到姚珊那儿去，今晚三姐妹要一起睡。

    沐浴过后，并肩躺在一张床上，姚珊躺在姚玫和姚瑶中间，两手分别抱着姚玫和姚珊的胳膊，笑着说：“我们都好久没有一起睡了。”

    “这大概也是这辈子最后一回。”姚瑶说。

    姚珊晃了一下姚瑶的胳膊：“二姐，能不能不要总是说实话？我不管，以后肯定还可以这样的！”

    “我的错，今日小妹最大。”姚瑶笑着揉了揉姚珊的脑袋。

    “大姐，出嫁前一夜，在想什么？睡得着吗？”姚珊问姚玫。

    姚玫笑了笑：“一转眼都过去好久了。我跟康安自小认识的，总觉得他憨憨的，就是个傻大个儿。出嫁前一夜，们都在，其实也没想什么，就是想着嫁了人之后，要把日子过得特别特别好，让爹娘放心，也给们打个样。”

    “二姐呢？”姚珊转头问姚瑶。

    姚瑶想了想说：“出嫁前一夜，我想过，如果明日月事来了，那就搞笑了。”

    姚玫忍俊不禁，姚珊哭笑不得：“二姐又胡说！我跟说正经的呢！”

    “没胡说，我真想过。”姚瑶笑着说，“我跟阿玥成亲，就在自己家里，是他倒插门，没什么不舍的，就只能想点有的没的。”

    “托爹娘大姐大哥二姐的福，吃苦最多的是们，我也没遭过什么罪，如今这么好的条件，过得这么安逸。说实话，若不是武诚的话，我觉得不嫁人，就在家里，跟们在一块儿，变成老姑娘也挺好的。”姚珊小脸认真地说。

    姚珊是真的觉得自己很幸福。作为三姐妹最小的，她如今对于姚家老宅的那些童年已经都没什么印象了，即便那个时候日子过得苦，她也是被爹娘姐姐护着的，没受过什么欺负，有一口吃的，也是先紧着姚珊。

    后来，姚瑶脑子好了之后，整个家都焕然一新，越来越好。在这个过程中，姚玫作为老大，“创业”之初出了不少力，姚珊作为小妹，顶多也就是在家里烧烧火摘摘菜的轻省活儿。

    这几年，家里的每个人都越来越好，姚珊能成为京城里才貌双的贵女，离不开家里每个人对她的保护，以及对她潜移默化的教导和影响。

    都说穷养儿富养女，姚珊算是姚家唯一一个富养出来的姑娘，虽然没有娇惯得十指不沾阳春水，但真没吃过什么苦。

    姚珊觉得自己命好，也总是告诫自己，要惜福，不能作，不骄不躁，不能给家人丢脸。

    姐妹三人聊起小时候的事，现在想起的，都是那些有趣的回忆。

    倒也没聊太久，姚瑶说让姚珊早点睡，明日当最美的新娘子。

    姚珊握住姚玫和姚瑶的手，笑着闭上了眼睛：“大姐，二姐，谢谢们。我会过得很好很好很好的。”

    翌日天不亮，姚玫就把姚瑶和姚珊拽了起来。

    姚瑶打着呵欠说：“其实用不着这么早，梳妆打扮好之后还是要等。”

    姚玫拉着姚瑶和姚珊去洗漱：“早点准备，宁愿等着，也不能到时候手忙脚乱的。快点儿，洗漱过后，吃早饭，然后再给小妹沐浴换衣，还有宫里的嬷嬷要来给小妹开脸，二妹再给她上妆，好多事呢。”

    宋氏亲手做的早饭端过来，吃过之后，姚珊泡了个美美的花瓣浴，天才亮起来。

    宫里来的老嬷嬷，给姚珊开脸。

    老嬷嬷很有经验，姚珊也没觉得疼，很快就弄好了。老嬷嬷笑着夸赞姚珊皮肤好，像剥了壳的鸡蛋一样。

    不夸张，确实是很好，白皙细嫩，不见一点毛孔，褪去婴儿肥之后，娇俏可人，顾盼神飞。

    穿好嫁衣，姚瑶亲自给姚珊化妆。

    化好妆，周氏、刘氏、孟静婉、马丽红都到了，刘氏连声夸赞姚珊今儿真是美极了，像是天上的仙女儿下了凡尘一样。

    过了一会儿，容华英、秦珍珍、俞氏和温雨薇母女也过来了。

    武诚一早起来，沐浴更衣，穿上大红喜袍，跟他爹和三个哥哥一块去迎接上门的客人，期间问了好几回，他是不是该出发去迎亲了。

    终于到了时辰，武诚骑在高头大马上，一脸喜气洋洋地带着迎亲队伍，吹吹打打往姚家去。陪在武诚身边的，是他的二哥和三哥，大哥留在家里招待客人。武诚本来想让林松屾陪他迎亲的，但林松屾说他作为姚珊的哥哥，绝对不可能站在武诚这边儿的。

    于是，武诚已经预见到，到姚家之后会被刁难，尤其是有林松屾这个总是喜欢闹腾的货在。

    当武诚真到了姚家，见到堵门的阵仗的时候，还是有些同情自己。

    看看吧，当今皇帝秦玥，似笑非笑地站在中间。左边是丞相宋思明，右边是侯爷林颂贤，魏宇泽和姚思贤赫然也在，另外还有两个小舅子，姚景泽和大名叫姚清泽的小乖，以及站在最前面的林松屾。人是真齐。

    “此山是我开……”林松屾一开口，匪气满满，被林颂贤默默地踢了一脚：“二弟别闹，做正事。”

    林松屾清了清嗓子：“武诚，兄弟一场，不为难，大喜的日子也不跟比武，咱们来文的。这里有一个算一个，都是珊珊的兄弟！给我们每人做一首诗，夸夸咱们，夸得好，夸得对，这门，就让过！”

    武诚简直是醉了。想过会被姚珊的各种哥哥们刁难，武诚甚至提前准备了好几首给姚珊写的诗，想着最难也不过就是当场作诗，应该是赞美姚珊，提前做好功课，到时候就能顺利通过。

    结果，好嘛，武诚猜对了“题型”，可惜准备的答案是错误的，难度升级，竟然要让他作诗来夸这些男人们！究竟是谁想出来的招？也太狠了！

    “赶紧的，时间有限，错过吉时，我们家妹妹可就不嫁了！”林松屾高声说。

    武诚求助的眼神投注向两个哥哥，但武家是将门世家，武诚的大哥喜欢读书，二哥三哥在这方面都还不如武诚，表示爱莫能助。

    武诚冷静下来，认真思考，让人准备纸笔。

    府里姚珊那边已经接到消息，得知秦玥和林松屾他们给武诚出的难题，姚珊噗嗤一声笑了：“我觉得他今日进不来了。”

    宋氏笑着摇头：“没事的，时间还早，都是闹着玩儿的，让他们玩儿去。该放人的时候，就让他进来了。”

    不过，武诚也没打算耗着，到时候被放进去，来自姚珊兄弟们的考验，武诚还是要认真应对，好好表现的。

    第一首诗，给秦玥的，写起来倒是很容易，因为他是武诚从小到大的偶像，英雄事迹很多，怎么夸都不会觉得过分。

    武诚写好念出来，秦玥听了，觉得一般般，略显浮夸，勉强算过关。

    然后是宋思明。他是个寒窗苦读的文人典范，夸夸他的努力上进，又是一首，成了。

    夸林颂贤也不难。别人是有才，他是有财，什么天下第一商之类的。

    魏宇泽和姚思贤，有共同点，都经历过原生家庭的不幸，但这在大喜的日子提起来不好，于是武诚就作诗写了对他们未来的祝福，真情实感，得到认可，通过。

    然后是姚景泽和姚清泽。小孩子家家的，可爱又懂事，机灵又乖巧，夸起来不费力气。

    最后是林松屾。

    武诚告诉自己，虽然他觉得林松屾一身毛病，十分不正经，但为了娶媳妇儿，不要想那么多。于是，在他的诗里，把林松屾塑造成了一个在江湖上叱咤风云，在军中英勇无畏，智谋双，光辉伟岸的形象，彩虹屁吹得那叫一个响亮。

    秦玥听了觉得武诚也太没原则了，这不是胡说八道吗？

    结果被夸的本人林松屾非常满意：“算小子还有点才华！”

    秦玥表示，林松屾这个没文化的，就喜欢这种浮夸型的，他听着都辣耳朵。

    如此，武诚凭借着自己出色的才华，结合每个对象的实际情况，灌注真真切切的感情，当真在有限的时间里过了这一关。当然，武诚自己也认为，其中对林松屾的诗，注水严重，不过林松屾开心就好，武诚只是为了娶媳妇儿。

    说是不伤心不难过，真到了送姚珊出门的这一刻，看到秦玥把姚珊背起来，宋氏眼圈儿还是泛了红。

    盖头遮着脸，姚珊没看到武诚，只听到秦玥说：“好好照顾小妹。”然后武诚郑重地说了一句：“大哥放心，我会的。”

    姚珊被武诚打横抱起来，送进轿子里，盖头微微晃动，她听到武诚带着笑意的声音：“珊珊，跟我走喽！”雀跃而欢快。

    姚珊唇角微微勾起，轿子被抬起来，晃晃悠悠，朝着武家去了。

 639.武诚的快活日子，姚思贤的亲事

     

    武尚书府今日宾客盈门，喜气洋洋。

    姚珊虽然不是公主，胜似公主。武家先前经历了武诚假死的事，接下来又要准备分家，这也是武尚书夫妇四个儿子最后一桩大事。

    种种因素，武家把亲事办得盛大热闹。

    拜过堂，武诚把姚珊打横抱起来，笑容满面，脚步轻快地入洞房。

    在姚家堵过门的林松屾，这会儿又在堵门，不过是拦着武诚在军中的弟兄，不让去闹洞房。再怎么说，武诚是林松屾的小弟，他可以闹腾，别人不行。

    本来对武诚羡慕嫉妒的朋友们，都约好了要好好闹闹的，结果被林松屾都截回去拼酒去了。虽然林松屾进入军中的时间最晚，但谁让他武功最高呢？早就混成了这群人的老大。

    姚珊静静地坐在床边，盖着红盖头，低头只能看到自己大红的嫁衣裙摆。

    武诚挑落盖头，四目相对，眸光惊艳不已：“珊珊，好美！”

    姚瑶亲手给姚珊画的妆，并不浓艳，却恰到好处地为姚珊眉眼间增了几分妩媚之色。

    武诚犹记得第一次见到姚珊的时候，她还是个小丫头的样子，一身稚气，落落大方地跟在宋氏身后，见礼时叫他武四公子。

    两人不是一见钟情，因为那个时候姚珊太小了。

    后来，武诚总往姚家跑，慢慢熟悉起来。他成了她的“武四哥哥”，她是他的“姚三妹妹”，武诚来蹭饭，偶尔可以吃到姚珊亲手做的菜，当时觉得姚家三妹妹可真是蕙质兰心，乖巧懂事又能干。

    情不知所起。武诚看着姚珊一天一天长成了大姑娘，或许就是那次武诚笑说姚三妹妹好像突然长高了很多，姚珊用手比了比她和武诚的身高差距，还不到武诚肩膀。武诚看着站在他面前的姚珊，突然觉得，若他伸手，搂住她，好像正合适呢。

    彼时情不自禁想要伸出去的手，看到姚珊笑靥如花，怦然而动的心，都是平生第一次。

    后来，武诚小心翼翼地藏着自己的喜欢，默默地看着姚珊笑，看着她玩儿，看着她骑马时飒爽的英姿，看着她做饭时娴静的侧脸，看着她弹琴时浅浅的微笑，看着她对爹娘兄姐撒娇时可爱的眉眼，看着她照顾孩子的时候温柔的身影……一切一切，都让武诚爱欢喜。

    天降赐婚时的煎熬难受，假死后的离乡背井，流浪漂泊时的孤独寂寥，拉开了两个人的现实距离，但却让两颗心的距离，更加靠近，也更加坚定。

    若是没有那一次的挫折分开，武诚不会知道，原来爱一个人就是魂牵梦萦，睁眼是她，闭眼是她，做什么事都会想到她，见到美丽的风景想要一起分享，吃到美味的食物想要一起分享，那种“好希望她在我身边”的感觉，时时刻刻，如影随形。

    固然重来一次，谁也不想再经历那种事。但毫无疑问的是，有过分别，会让相聚变得更有意义，也会让他们更加珍惜彼此。

    “在想什么？”姚珊见武诚坐在她身边后，就痴痴地看着她，不动也不说话。

    武诚回神，握紧姚珊的手，将她拉入怀中，长长地喟叹一声：“珊珊，都不知道，我盼这一天，盼了好久好久了。”

    “我知道呀。”姚珊微笑。

    武诚看着姚珊美丽的笑颜，低头想要一亲芳泽。

    姚珊抬手，武诚亲到了她的手背上。

    “珊珊，都是我娘子了，为什么不让我亲？”武诚故作委屈。

    “合卺酒还没喝。”姚珊提醒武诚。

    武诚起身过去，拿了合卺酒过来，给姚珊一杯，双臂交缠，一饮而尽，相当爽快。

    把酒杯放回去，武诚目光灼灼，伸手就把姚珊推倒在床上。

    姚珊蹙眉，武诚连忙问：“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下面是不是有红枣花生桂圆莲子那些东西？”姚珊问。

    武诚掀开被子，好嘛，床上铺了一层寓意早生贵子的东西。

    武诚快速地把那些东西都弄走，又回来，姚珊问他：“不去敬酒吗？”

    “不去。”武诚摇头。

    “还是去一下吧，不然会被人笑话的。”姚珊说。

    “不管。”武诚再次摇头，把姚珊推倒，放下床幔。什么敬酒不敬酒的？他现在只想做正经事！

    秦玥和姚瑶没去武家喝喜酒，在姚家陪着姚大江和宋氏。因为按照礼数和风俗，姑娘出嫁，爹娘是不能跟过去的。

    这桩亲事是两家人都很满意的，姚大江和宋氏不担心姚珊以后会受委屈，但终究还是会不舍，即便知道姚珊随时可以回娘家，并且她一定会经常回来的。

    看姚大江叹了一口气，姚瑶笑着说：“爹，是不是有种自己家养了好久的宝贝送人的感觉？”

    姚大江笑着摇头：“还真是。好像一眨眼，们都长大了，成家了。”

    孩子在爹娘眼里，永远都是孩子。但长大的孩子，不会像小时候那样，心地依赖着爹娘。掌上明珠出嫁，姚大江和宋氏都是欣慰之余，还有点失落的心情。

    “阿玥，将来咱们家安儿出嫁的时候，会哭吗？”姚瑶笑问。

    秦玥认真想了想说：“应该不会，我们要学爹娘，对女婿好一点，最后就会变成不是倒插门，也胜似倒插门，完美。”

    秦玥素来对孩子都是很开明的态度，不会拘着他们，也没有期待他们一定会有什么才能和成就。女儿大了要嫁人，天经地义，若孩子不想嫁，那就养着，又不是养不起，到时候，安儿自己会有想法的，秦玥只需要从父亲的角度，确定女婿会对女儿好就行了。

    宋氏哭笑不得：“什么歪理？安儿还小呢。”

    平儿和安儿被带去武家了，下晌回来的时候，安儿兴致勃勃地跟姚大江和宋氏讲，武诚和姚珊是怎么拜堂的。

    然后，安儿问了一个问题：“姥姥，姥爷，我长大了也会像小姨一样，拜堂成亲吗？”

    宋氏笑着点头：“是啊。不过我们家安儿现在还没长大呢。”

    “那我到时候跟谁拜堂呢？跟哥哥可以吗？”安儿小脸疑惑，看向旁边的平儿。

    平儿摇头：“妹妹，兄妹是不可以成亲的，要拜堂就得找别人。”

    “那哥哥跟谁拜堂呢？”安儿又问。

    平儿皱了皱小眉头：“这种事，长大了再说吧，现在我也不知道。”

    听着两个孩子幼稚又认真地讨论，姚大江和宋氏都被逗乐了。

    人生三大喜事，金榜题名时、洞房花烛夜、他乡遇故知。

    武诚觉得，他已然走上人生巅峰了。

    春宵苦短，一晌贪欢。

    等武诚和姚珊起来收拾好到武家正厅的时候，爹娘兄嫂和侄儿们都齐刷刷地坐着在等了。

    姚珊脸色一红，新婚第一天就起晚，太丢人了。

    武诚春风得意，笑得一脸阳光灿烂，拉着姚珊的手进来，一块儿跪下给爹娘敬茶。

    武尚书和白氏都高兴得合不拢嘴，给姚珊准备了大红包。

    然后跟兄嫂见礼，正式改口，姚珊又收了几样贵重的礼物。

    侄儿们拜见四婶娘，姚珊给了他们精心准备的礼物，都是按照他们的喜好来的。

    要等三朝回门的时候才能回娘家，武尚书和白氏都说不必过去请安，于是武诚开心地缠着姚珊过了三天销魂快活的日子。

    回门这日，武诚让人准备了马车，礼物都是提前备好的，他也没骑马，陪着姚珊坐车，说不想让他美丽的娘子被别的男人看去了。

    姚家这边已经在等着了，宋家人一早都过来，还有其他亲友，都聚到了姚家。

    热热闹闹，其乐融融时，安儿问了一句：“小姨没睡好吗？”把姚珊闹了个大红脸。

    武诚嘿嘿笑，被秦玥凉凉地看了一眼之后，立刻收住笑容，正襟危坐，认真听长辈说话。

    宋氏和三个女儿坐在一块儿说体己话，姚瑶说要给姚珊把脉。

    “把脉做什么？我身体挺好的呀。”姚珊不解。

    “纵欲伤身，让某人节制点儿。”姚瑶低声在姚珊耳边说。

    姚珊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脖子根儿：“二姐！”

    “我觉得，还是应该给武诚找点正事儿做，不然整天缠着，腻歪久了也不好。”姚瑶笑着说。

    宋氏点头：“嗯，阿诚还年轻，是要做点正事。”

    姚珊也赞成：“我回去跟他商量一下，看他有没有什么想法。”

    宋氏又问起姚珊在婆家住得习不习惯，姚珊说一切都好。

    武诚和姚珊跟武家那边说了，回门这日他们要在姚家过夜的。姚珊回到了她的院子，发现床上被褥换了新的，枕头多了一个，定是宋氏准备的。

    武诚本就是个开朗活泼的性子，很得长辈喜欢，跟谁都能打成一片。在姚家过了一夜，次日姚珊说要回武家，倒是武诚说不着急，多住几天。

    最后小夫妻俩还是被姚大江和宋氏“赶”走了，武诚临走时说，过两天再回来。

    关于要不要找点正事做，姚珊提起时，武诚说，等过一段时间，他问问秦玥，看看现在朝中有没有什么需要。和平时期，他不想回军中整日练兵，想做点实事。不过新婚燕尔，暂时他只想跟姚珊腻歪。

    本来姚大江和宋氏去年年底定下的今年出去游历的事情，因为秦玥突然当了皇帝，姚珊又要出嫁，无法成行，一转眼半年都过去了，暂定把出行计划推迟到明年年初。

    姚思贤休息了一段时间，在家里待着，陪姚大江下棋写字，帮宋氏做饭，日子过得很舒服安逸。不过姚大江主动提出，说他还年轻，应该找点正事做，多出门跟人打交道，不要一直拘在家里。

    姚思贤想了几天之后，跟秦玥和姚瑶商议，说他想到国子监去教书。他自认为也没有别的本事，不会武功，不懂经商，只读书这方面，还能算得上出色。

    书院环境比较简单，姚思贤觉得适合他。若是跟着林颂贤去经商，他觉得他有些沉闷的性格，又不是很懂人情世故，会应付不来。

    这当然没问题。虽然国子监的老师年纪都不小，但才华不是用年纪来衡量的，姚思贤中过文状元，教教那些正在读书的贵族子弟，绰绰有余。

    武诚和姚珊成亲之后，宋氏就惦记着姚思贤的亲事，跟温夫人俞氏和武夫人白氏都说过，若是她们有觉得合适的，帮忙撮合一下。

    不过姻缘之事，得看缘分，姚思贤对此并不着急，笑说若是宋氏觉得满意的，适合他的，那肯定就不错。这不是敷衍之词，他真是这么想的。

    这日宋氏回娘家，跟刘氏姑嫂二人商量给周氏过寿的事情，今年是整寿，想要大办。

    “瑶儿说，她跟小白先前到北边儿去，在环城碰上有人过寿请了京城的杏园班子过去唱，他们听了几场戏，觉得唱得不错呢。到时候把杏园班子的人请来家里，给娘过寿，唱几出，定然热闹，大嫂觉得怎么样？”宋氏笑着说。

    刘氏眼睛一亮：“好哇！以前听说大户人家过寿过节都请戏班子唱戏，咱们现在也请得起了。在老家的时候，谁家办事儿，有唱戏的，不远的话娘都喜欢过去听的。那就这么定了，我让大哥去跟戏班子那边说好。”

    正事说完，闲聊的时候，宋氏随口提起姚思贤的亲事，刘氏笑说：“这么一说，我突然想起来，倒有个觉得不错的姑娘，就是怕思贤眼光太高。”

    宋氏一听，连忙问是哪家姑娘。

    刘氏笑着说：“月容见过的，静婉家的，她有个嫡亲的妹妹忘了？名字叫静娴的。前几年静婉她祖父祖母上京城来，带着静娴来过一回，住了一段，我记得她跟珊珊玩儿得挺好的。”

    “静娴我记得，那姑娘跟静婉一样，文文静静的，看着就很有教养，长得也出挑。珊儿说她喜欢读书，当时在京城的时候，还问珊儿借了些书看。好久没见了，她的亲事孟家有安排了吗？”宋氏回忆了一下印象中孟静婉的妹妹孟静娴，她挺喜欢那个姑娘的，但孟静娴就来过京城一回，一转眼几年都没见到了。

    刘氏摇头：“倒是没听静婉说过静娴定亲，不过很快就能见着了。孟家老爷子想孙女儿了，来信说要上京住一段，静娴会陪着来的，过个十天半月就到了，思明还说到时候提前两天告了假，去迎一迎。”

    宋氏高兴起来：“那就太好了。大嫂跟静婉提提，看她什么意思。到时候让两个孩子见见面，若是都有意的话，可是一桩好姻缘。”

    刘氏点头：“我跟静婉说，她定是乐见其成的，若是静娴嫁到京城来，她们姐妹离得就近了，不像现在这样，一年到头都见不到。也得跟思贤说好，成就成，不成就算，这是大事，可不能敷衍也不能凑合，有什么都说明白，不能伤了颜面和气。”

    宋氏应下：“那是自然，大嫂放心吧。”

    周氏听刘氏说要请戏班子来家里给她过寿，说太费钱，太张扬了，不让请。

    但宋思明和孟静婉都觉得挺好的，马明也劝，说这花不了多少钱，也不张扬，在京城里都算不得什么。

    于是就这么定了下来，本来宋强要去，但马明说他正好认识那个戏班子的班主，他去安排。

    值得一提的是，伍铭宇被封侯之后，他的儿子也去了国子监读书。曾经是堂兄弟关系，如今伍铭宇的儿子见姚思贤依旧叫大哥，姚思贤也笑着点头，问问他的功课。长辈的恩怨纠葛，跟他们没关系，但也不过仅此而已。都没有再提伍老太太，也不谈过往。

    这日姚思贤从国子监回来，宋氏叫他过去，说有事要跟他聊聊。

    “娘，是有什么事需要我做的吗？”姚思贤问。

    宋氏笑着摇头，打量姚思贤：“没什么事。国子监那边一切都好吧？”

    姚思贤点头：“挺好的。我年轻，刚去，开始有两个刺儿头，不服管教的，现在也都听话了很多。”

    姚思贤说的两个刺儿头，一开始是不知道姚思贤的身份，觉得他年轻，自恃身份没把他放在眼中，还差点动起手来。

    姚思贤用姚瑶教他的擒拿术，一招制服，那俩小子当时都傻眼了。因为姚思贤看起来真是文文弱弱的，完是个书生样子，没想到还挺厉害。

    而他们回到家，从长辈那里得知姚思贤惹不起的身份，之后就真的蔫儿了。

    “那就好。”宋氏笑着点头，“表嫂静婉的祖父孟老爷子过几天要到京城来，带着静婉的妹妹，叫静娴，原先没见过，是个好姑娘。”

    姚思贤愣了一下。宋氏提过他的亲事，但他没想到这么快宋氏就有目标了。姚思贤十岁出头就被伍铭宇找到，接到了黔阳县，他没在清源县孟家的白云书院读过书，也没见过孟静婉的妹妹。

    “思贤，跟娘说实话，若是现在不想成亲，想自己过，也没事儿，咱们就再等等。”宋氏问姚思贤。

    姚思贤笑着摇头：“没有。若是有合适的，当然不能错过。”

    宋氏闻言就笑了：“对，是这个理，缘分不等人的。娘也几年没见静娴了，不跟说太多，过几天静娴到京城了，见见，再跟娘说，喜欢不喜欢。”

    姚思贤点头：“好。”

    那边刘氏问孟静婉，孟静婉说她妹妹还没定亲，听刘氏说起姚思贤，孟静婉觉得挺好的，不过也说了，这事儿要她娘家长辈点头，孟静娴乐意。

 640.两家上京城

     

    此时正在往京城来的孟家人，除了孟静婉的祖父祖母之外，还有她娘和弟弟妹妹。孟静婉的父亲如今是白云书院的山长，平日里都不得闲，也不便出远门。虽然如今到处都很太平，但为了以防万一，孟家专门请了清水镇平安镖局的镖师沿途护送到京城，一行人不多，很低调。

    从环城来的福家队伍阵仗就很大了。

    福家这次是举家搬迁来京城，已经提前几个月在京城买下了大宅，修缮一新，下人先过来收拾好，人到了就能住。本来就是做生意的，福家的生意原先大部分都在北疆国的地界，北疆国覆灭之后，福老太爷这几年一直在找各种机会，往南边儿发展，现在福家在南边的生意也有相当大的规模了，搬来京城不会影响到各处的生意。

    福老太爷派人提前上京城来，给容华英送了一封信，打声招呼，说了他们要乔迁到京城的事，信中也写了许多对容华英的恭贺。

    当初容华英跟秦非白成亲的时候，福老太爷派人送了大礼来。后来容华英生孩子，又是一份大礼，而且是福老太爷派了长子亲自送来的。容华英自然不好拒绝，但都借着逢年过节的，派人还了相当的礼物回去。

    搬家是福家人的自由，他们有钱，想搬到哪里住都可以，容华英自然没什么好说的，得知之后，回信只说了些客套话。

    这天下晌，孟家人和福家人都在距离京城只有三日路程的庆华城休息，明日再出发。

    福家一路上都是提前包下最好的客栈来住，这次也一样。

    因此孟家一行到庆华城最大的客栈门外，想要住宿的时候，就被告知，已经被人包下了。

    孟老太爷就说换一家，又找了一家次一等的客栈安置下来。

    庆华城中有个颇负盛名的寺庙，叫做怀安寺，求姻缘很灵验，常年香火旺盛，还有专门从外地赶来此处烧香许愿的。

    孟老夫人邹氏上次路过庆华城的时候，本想去怀安寺烧香，但因为那日下了大雨，雨停了之后就继续上路了，没有去成。

    今日天色尚早，孟老夫人跟孟老爷子提起，说想去怀安寺拜拜，给孟静娴求个好姻缘。

    孟老太爷对这些事不甚在意，觉得他宝贝孙女不愁嫁，不过也没拦着，让这回护送他们上京的平安镖局总镖头丁猛跟着去一趟。

    丁猛就是当初在容城短暂地为秦非白效力的那个小头目，原先一直蓄着八字胡，如今胡子刮掉了，看起来更年轻些。

    秦玥和姚瑶上月在清水镇醉仙楼见过丁猛，他当时陪在方氏和胡玉堂身旁，方氏是他如今的夫人。

    这回孟家请人护送上京来，丁猛知道他们跟皇家的关系，不敢怠慢，决定亲自走一趟。

    这会儿孟老夫人带着孟静娴，祖孙俩出了客栈上马车，带了两个小丫鬟，往城郊怀安寺去。赶车的就是丁猛，小郑骑马跟在旁边。孟夫人没有一起去。

    见孟静娴又捧起了书，孟老夫人笑着说：“娴儿在家总是抱着书，出门还这样，再看要成书呆子了。弟弟要考功名，都没这么用功。”

    孟静娴笑了笑，合上书，抱住孟老夫人的胳膊：“我看的都是闲书，用来打发时间消遣的，弟弟才是真的辛苦。我的错，该陪祖母说说话。”

    孟老夫人见孙女乖巧，心中熨帖：“娴儿，等定了亲，祖母就放心了。”

    孟静娴摇头笑笑：“祖母怎么总说这个？好像巴不得把我嫁出去一样。”

    孟老夫人摇头：“祖母巴不得一辈子留着在身边儿呢，可是啊，这女人到了年纪，总要嫁人的，祖母年纪大了，若是走了，的终身大事还没定下来，如何能安心？这是大事，不可马虎。等会儿到了怀安寺，好好拜拜。”

    “嗯，女人嫁人就像是再一次投胎，嫁错人毁终生。祖母的教诲，我一直都记着呢。”孟静娴笑着说，“不过我觉得呀，这嫁人要看缘分，就像姐姐和姐夫，那就是天定的好姻缘。但我的缘分还没出现呢。”

    到了怀安寺，孟静娴扶着孟老夫人下车，让丫鬟留下等着，但丁猛坚持跟上去，笑说给他家大儿子也求个姻缘签，这说的是胡玉堂。

    今日天气不错，这会儿怀安寺中香客不少，孟老夫人和孟静娴先到前殿去叩拜，烧了香，添了香油钱，然后去求签。

    求签的地方已经有人了，孟老夫人还没靠近，就被一个丫鬟拦住了：“我家小姐正在求签，先来后到，们等着。”

    孟静娴微微蹙眉，孟老夫人拍拍她的手，表示不打紧，这种事不用急。

    只是孟老夫人腿脚不是很好，不能久站，也没坐的地方。见前面的人总不走，孟静娴小声说，要不她们就不求了。

    孟老夫人坚持要等，结果过了一会儿，一个华服少女面色愠怒地转身往外走，也不看路，差点撞上孟老夫人，孟静娴连忙扶好她。

    方才拦着她们的那个丫鬟提着裙子追了出去。

    孟老夫人带着孟静娴过去，老和尚乐呵呵地把签筒给她们。

    孟静娴轻轻晃了两下，把抽到的签给老和尚看。

    老和尚点头：“此乃上上签。”

    孟老夫人面露喜色：“这是说，我家孙女儿的好事近了？”

    老和尚老神在在地点头。

    孟老夫人离开怀安寺的时候心情比来时更好了，她很相信这个。孟静娴只陪着笑，对此并不是很在意。

    上了马车回去的时候，丁猛对孟老夫人和孟静娴说，今日她们在怀安寺碰上的是有名的富商福家的五小姐福蕊。

    孟静娴是个闺阁女子，没听过福家，只是在想，那个福小姐可能是抽到了下下签？看起来很不高兴的样子。

    丁猛是第一次见福蕊，也没有刻意打听，是他无意中听见的。不过福家是丁猛早就知道的。他从小生活在容城，曾经为容家做事，福容两家是世交，以前容华英的父亲还在的时候，福老太爷去过容城数次。

    护送孟老夫人和孟静娴回到客栈后，丁猛让小郑出去打听打听，很快就打听到，最好的那家客栈果然是被福家给包下了。

    “老大，福家阵仗很大，像是要搬家。”小郑对丁猛说。

    丁猛若有所思：“应该是搬去京城吧，说不定想攀上秦夫人。”

    小郑轻嗤一声：“福容两家说是世交，当年福家人若是真心护着秦夫人，她能遭那么大的罪？若不是大将军出手，秦夫人不定会怎么样呢。”

    丁猛踢了小郑一脚：“多嘴！贵人的事别瞎编排！”

    小郑嘿嘿一笑：“老大，娶了玉堂他娘之后，才知道人家跟皇后娘娘一家关系不浅，有没有被吓到？”

    “什么关系不浅？我媳妇儿都说了，是皇后娘娘一家对她们母子有大恩。玉堂发了狠地读书，说要明年考个状元，才能对得起当初皇后娘娘对他的关照和提携！”丁猛提起胡玉堂，很是骄傲的样子。

    小郑笑着说：“老大真是好福气，玉堂那孩子又懂事又上进，肯定能考个好功名，以后就跟着享福了。”

    “他娘享福，我得给儿子多挣点钱娶媳妇儿。”丁猛笑着说。

    翌日再上路的时候，又碰上了福家一行。

    孟老太爷开口说让福家先走，等福家浩浩荡荡的队伍过去之后，孟家人才继续出发。

    福蕊跟福老太爷坐在一辆马车里，闷闷不乐。

    “谁又惹我们蕊儿生气了？”福老太爷笑着问。

    “什么破庙，一点儿都不灵验！”福蕊撇嘴，“昨日我去怀安寺求姻缘签，那解签的老和尚竟然说，我抽的是下下签，让我好好修身养性。”

    福老太爷哭笑不得：“这东西信则有，不信则无。等到了京城，再去护国寺求个签，说不定就是上上签了。”

    福蕊抱着福老太爷的胳膊晃了晃：“爷爷，容姑姑会喜欢我吗？”

    “要乖一点，收收的脾气。”福老太爷说。

    福蕊点头：“我会的。我只求容姑姑给我安排一桩好亲事，能帮到咱们福家，帮到哥哥弟弟。”

    福老太爷闻言就笑了：“能有这份心，爷爷就没白疼。京城那边的情况，爷爷都调查过了。现下跟皇家关系亲近的，有两个不错的男人，不管嫁给哪一个，以后都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咱们福家也能跻身贵族之列。”

    福蕊闻言，眼睛一亮：“哪两个男人？都是谁呀？爷爷快跟我说说。”

    “这第一个，就是莫氏先皇册封的清源候林颂贤，虽然他这侯爷是先皇封的，但他可是当今皇上真正的亲信好友，是皇后娘娘的义兄，贵不可言啊！原先在生意场上见过几回，虽然年纪轻轻，却是很厉害的人物。跟比年纪是大些，夫人早死，还有个孩子，但在京城，多的是名门贵女想要嫁给他的。如果能跟了他，那可真是再好不过。”福老太爷轻抚着雪白的胡须，眸中精光闪烁。

    －－－－－－题外话－－－－－－

    上一章把孟静婉妹妹的名字写错了，应该是孟静娴，已经改过了。

 641.福老太爷的教导

     

    “那个林家大公子？我见过的。”福蕊微微蹙眉，“他前面夫人给他留下的儿子都好大了，爷爷想让我一进门就给人家当后娘吗？虽然说那个林大公子长得不错，气质也好，听说还有功名在身，如今富可敌国，还是皇后娘娘的义兄，但他对我来说，太老了吧？爷爷方才说，有两个男人，另外一个呢？”

    福老太爷听到福蕊的话，连连摇头：“这丫头，还是年纪小，不懂，若能嫁给清源侯，福家就真的飞黄腾达了。爷爷很欣赏他，其实原先做生意结识的时候，爷爷就动过心思，想着若是能结亲就最好了，那个时候大盛国还是莫氏皇族的天下。”

    “我又没说他不好，我方才都夸他长得好气质好了。但爷爷说了两个男人，只告诉我一个，不说另外一个，我好奇嘛。”福蕊撒娇。

    “说起来，当今皇上并不是容易接近的人，如今他身边的人，多是皇后娘娘的关系，一个一个公子都十分出色，不过大部分都已成亲了。除了清源侯之外，皇后娘娘家中只剩一个公子没有婚配。”福老太爷说，“那公子本来姓伍。”

    福蕊愣了一下：“本来姓伍是怎么说？”

    “虽然没人敢提，但若是不出意外的话，那个姓伍的，是……”福老太爷在福蕊耳边低声说了几个字。

    福蕊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这怎么可能呢？那皇上为何还留他活着？”

    “因为他虽然本来该姓……”福老太爷最后一个字只有口型，没有发出声音，低声接着说，“但他现在可是姓姚，他从来都跟当今皇上是一路的，现在他也是皇后娘娘的义兄之一。当初中过状元，才华自不必说，原先已经是三品大员，如今不想当官，在国子监教书。”

    “教书？那有什么前途？”福蕊摇头。

    福老太爷轻抚着胡须说：“蕊儿，要知道，如清源侯，姚思贤这些人，才是当今真正的皇亲贵族。不在于他们如今在做什么，经商或者教书，便是什么都不做，也不会影响到他们的地位。若他们想当官，就能当官，便是哪日被封了王，也没什么稀奇的。”

    福蕊眸光微亮：“爷爷说得对。可是若容姑姑不肯帮忙呢？我哪里有机会嫁给那样的人？”

    福老太爷正色：“接下来跟说的话，都要记住了。爷爷知道任性，但现在不是任性的时候，必须收收的性子。到了京城，不要出门乱跑，不要跟人起争执，好好把琴练练，爷爷带去见容姑姑，要给她留下一个好印象，后面的事才好开口，知道吗？”

    福蕊点头：“我记住了，爷爷，放心吧。”

    “有些事，不能那样直接提。咱们跟人家身份悬殊，容姑姑的关系，得小心维护，不能让她觉得我们在利用她，也不能让她觉得我们想要攀龙附凤，引起她的不满。记着，容姑姑的关系，是给涨身份，让有机会接触到京城的贵族圈子里，后面的事，主要看自己的造化。懂爷爷的意思吗？”福老太爷认真教导福蕊。

    福蕊眨了眨眼睛：“我明白了。”

    京城姚府。

    吃早饭的时候，宋氏问姚思贤：“若是今日不去国子监，需要提前告假吗？”

    姚思贤微笑摇头：“不必。今日本是国子监学生休息的日子，我原是想去整理一下那边的书阁，若是娘有事需要我做的话，便不去了。”

    “那就太好了。”宋氏笑着点头，“确实有个事儿，静婉她祖父祖母一行上京城来，就快到了，思明告了假，说要去接。思贤陪着去一趟吧。”

    姚思贤愣了一下：“今日吗？”

    “嗯，思明定的巳时出发，吃好过去宋家寻他，来得及。”宋氏笑说。

    姚思贤知道，宋氏不是为了让他陪宋思明的，是让他去见孟静娴的。

    不过姚思贤对此并不排斥，点点头说：“好，我稍后换身衣服，去找表哥。”

    “把娘给做的那身新衣服穿上。”宋氏叮嘱。

    姚思贤笑着摇头：“好，都听娘的。”宋氏为了他的亲事，也是很操心了。

    姚思贤起身出去，姚大江笑着说：“月容，是不是太着急了？”

    宋氏摇头：“哪有？思明带着好友去接人，这很正常，思贤那么懂事，又不会做出任何越矩之事，只是让他们提前两天见个面而已。”

    姚大江点头：“也对。”

    秦玥和姚瑶昨夜住在宫里没回来，武诚和姚珊在武家吃了早饭就跑过来了，进门的时候正好迎面碰上姚思贤要出门。

    “呦！小贤打扮得这么精神，出去见姑娘吗？”武诚打趣姚思贤。

    林颂贤是大贤，姚思贤就成了小贤。

    姚思贤笑了笑，清隽温和，比原先多了几分开朗阳光：“娘让我陪表哥出城去接孟家长辈。”

    姚珊拉了武诚一下，武诚低头，姚珊在他耳边小声说了一句话。

    武诚眼睛一亮：“原来小贤是去相媳妇儿的！”

    姚思贤扶额，姚珊拧了武诚一下：“不要乱说！八字没一撇的事，让外人听去了不好。”

    武诚嘿嘿一笑：“我知道，开个玩笑，这儿没外人。珊珊，今儿在家里住吧，我也陪着表哥去接人！”

    姚珊点头：“行，去吧，保护他们。”

    “得令！”武诚点头，伸手勾住姚思贤的肩膀，“走！”

 642.娴静文雅

     

    武诚和姚思贤策马赶到宋府时，宋思明正准备出发。

    “表哥，我们陪一起去。”武诚笑着说。

    “今日未必能回来，们都得空吗？”宋思明问，“我自己带人去也可以的。”

    武诚摇头：“我如今是闲人一个，珊珊说了让我去保护表哥和小贤的，万一路上遇见山贼什么的。”

    宋思明摇头笑笑，如今很太平，而且孟家人应该已经离京城不远了，京城周边都是一马平川，哪里会有什么山贼？

    姚思贤微笑：“国子监这两日休息，娘让我去的。”

    宋思明听刘氏和孟静婉提过，想撮合姚思贤和孟静娴，心下了然，笑着点头：“那敢情好，就一起去吧。”

    宋思明如今不陪长辈不带妻儿的时候，出门多是骑马。

    武诚和姚思贤没进门，就跟着宋思明一起策马往城门口的方向走。宋思明还带了四个护卫。倒不是为了什么排场，刘氏说不能让亲家觉得怠慢了，若是有事能及时回来报信。

    这会儿是六月下旬，三日后是周氏的寿辰，应该可以在那之前赶回来。

    “表哥，这回不如跟孟爷爷提一下，让他们家都搬来京城多好，以后嫂子就能时常见到娘家人了。”武诚笑说。

    宋思明摇摇头：“孟家在清源县有个书院，岳父应该撇不下。”

    “这个样子……”武诚看了姚思贤一眼，嘿嘿一笑，“小贤，表嫂在京城能不能时常见到娘家人，就看了。”

    若是姚思贤和孟静娴好事成了，孟静娴嫁到京城来，以后她们姐妹就能时常见到了。

    姚思贤笑笑：“阿诚，见到孟家人，可别乱说话。”

    “到时候我不说话，多说点。”武诚点头。

    出了京城往北，日落时分，到了黔阳县。

    姚思贤对这里很熟悉，原本黔阳县的县令是伍铭宇，不过如今伍家部搬回了京城去，新的县令已经上任几个月了，原先伍家在县衙后面的宅子也成了新任县令的居所。

    年初武诚曾陪着姚思贤来过一趟，现下路过，笑问姚思贤作何感想。

    姚思贤微叹一声，看了一眼黔阳县衙的方向，笑着摇摇头：“当时觉得天都塌了，以为自己这辈子可能都无法释怀的事，过后再看，其实远没有那么严重。”

    有时候就是这样。彼时的煎熬难受并未忘怀，但却已影响不到当下。人生有些事，不能强求，放手之后，各自安好，互不打扰，即便曾经最亲近的人成了陌路，也不失为另外一种圆满。

    而在这个过程中，姚思贤很感激姚大江和宋氏，给了他一个新的，温暖的，他最最向往的家。也是他们的宽容善良，让姚思贤深受感染，学会接纳自己的过往，学会珍惜当下，对未来心存期待。

    武诚点头：“没错！当时我假死的时候，一度觉得人生灰暗，一个人的日子刚开始并不好过。不过后来找到自己能接受的生活方式，就会好很多。”

    闲谈间，三人策马走上了黔阳县中心大街，宋思明说，孟家人有可能已经到了，住进了客栈里，过去问问，避免错过。

    到黔阳县最好的那家客栈，还没进门，有个小二迎出来说，这家客栈今日被人包下了。

    “是哪家包下的？”宋思明随口问。并不认为会是孟家，这不是孟老太爷的作风。

    “福家老爷。”小二回答。

    武诚挑眉，福家这么快就来了。容华英收到信，得知福家要搬来京城，跟秦玥和姚瑶说过。林颂贤跟福家有一些生意上的合作，亲友们自然都知道这个福家是哪家。

    “那边还有一家客栈，过去问问吧。”姚思贤说。

    正巧这个时候，福老太爷被人簇拥着出现在客栈门口，身旁是福蕊，正要出去走走。

    见到宋思明，福老太爷愣了一下，脸上立刻堆了笑，拱手作揖：“宋丞相大人。”

    小二都懵了！丞相？当朝丞相不是皇后娘娘的表兄吗？怎么会来他们这小地方？

    宋思明神色淡淡：“我们认识吗？”

    福老太爷笑容满面：“许是丞相大人不记得了，上回老夫来京城，与清源侯在醉仙楼谈生意，丞相大人陪着夫人也在那儿，有过一面之缘。”

    宋思明点头：“幸会。”话落转身就要走。

    福老太爷连忙问：“丞相大人可是外出办差路过此地要住店？这家客栈被老夫包下，若丞相大人不嫌弃的话，还有空的房间。”

    福老太爷注意到了不远处没下马的武诚和姚思贤两人，虽然不认识，但是一看就知道都是贵人，那通身的气派，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福蕊已经在暗暗打量宋思明，想着这丞相可真年轻，长得也这么出色，可惜已经成亲了。而后福蕊又看向武诚和姚思贤，视线流连在武诚脸上。

    武诚察觉，有些厌烦，不过也没表现出来，只当不知道。

    宋思明摇头：“多谢福老好意，不过不必了。告辞。”

    宋思明话落，牵着马，走向斜对面另外一家客栈。

    武诚和姚思贤也都调转马头，慢慢地跟了过去。

    福老太爷看着他们的背影，眸中精光闪烁，吩咐下人速速去打听，宋思明来黔阳县是做什么的。

    “打听一下，跟着丞相的那两位公子都是什么人？”福蕊插了一句。

    福老太爷皱眉，不过也没有阻止。

    孟家人的确已经到了黔阳县住下，就在他们找去的第二家客栈里。

    “祖父，祖母。”宋思明进门，对孟老太爷和老夫人行大礼。

    孟老太爷笑着说：“明日就到京城了，又劳顿来接，其实不必的。如今天下太平，一路上都安安稳稳的。”

    宋思明给孟家二老介绍了武诚和姚思贤，邹氏连忙请他们坐下喝茶，又让下人去安排房间。

    邹氏惦记着孟静婉和孩子，不过先问起了宋家二老的身体。

    宋思明一一认真作答，说他家中长辈一切安好，又说孟静婉很好，只是惦念娘家亲人，原来他们计划今年秋季带着孩子回清源县省亲的，两个孩子也都很健康。

    说话间，接到消息的孟夫人带着孟静娴和她的弟弟孟敬修一起过来了。

    孟夫人进门，宋思明起身迎上去，行礼叫岳母。

    武诚和姚思贤也起身行礼，叫伯母。

    宋思明把武诚和姚思贤给孟夫人做了介绍，又向武诚和姚思贤介绍孟静娴姐弟。

    孟静娴安安静静地跟在孟夫人身后，见了生人，微笑行礼，不卑不亢，落落大方。

    姚思贤对孟静娴第一印象很不错，一看这就是书香门第出来的姑娘，贞静娴雅，比孟静婉更多几分书卷气。

    孟静娴倒是没想什么有的没的，只是觉得宋思明的朋友看起来都很出色，不过这也是她早就知道的，只是原先没见过。

    心知孟夫人肯定有话要问宋思明，武诚笑说：“们聊，我跟小贤出去转转，本也是趁机出来玩儿的。”

    宋思明点头：“去吧。”

    听到武诚叫的那声“小贤”，孟静娴多看了姚思贤一眼。因为家里也有人叫她小娴，方才乍一听，还以为是在叫她。

    宋思明当然不会这么没分寸地这会儿就跟宋家人说姚思贤和孟静娴的事，只是跟长辈聊起家里的人，孟静娴笑说她给外甥和外甥女做了新衣服。

    那边武诚拉着姚思贤出客栈，也没骑马，往不远处的酒楼走去。

    “哎，怎么样？”武诚手肘撞了一下姚思贤。

    “什么怎么样？”姚思贤反问。

    “小贤别跟我装傻啊！快说快说！”武诚兴致勃勃。

    姚思贤笑着说：“人家未必看得上我吧，我是个很闷的人。”

    武诚啧啧感叹：“那看来觉得孟家妹妹不错，不过什么闷不闷的，现在比起以前好太多了。而且只要遇见对的人，会有很多想说的话的，相信我。”

    “才认识，不要乱说话。”姚思贤正色。

    武诚点头：“怎么们都觉得我会乱说话？真是的，我在们眼里就这么没谱吗？”

    两人说说笑笑进了酒楼。等会儿还要回客栈，也没喝酒，武诚点了几个菜，两人坐在窗边闲聊。

    那边福家的下人正在跟福老太爷汇报打听到的消息，福蕊坐在旁边。

    “宋丞相是来接人的，他岳家人上京，就住在那家客栈里，姓孟。孟家老太爷，老夫人，夫人，还带了一个公子和一个小姐。”

    “原来路上那家人是孟家的，早知道……”福老太爷摇摇头，早知道先结识一下。

    福蕊连忙问：“跟着宋丞相的两个公子是什么人？”

    “只打听到，一个姓武，一个姓姚，别的小的就不知道了。”

    福老太爷点头：“退下吧。”

    下人出去之后，福老太爷说：“武，应该是兵部尚书府的四公子，当今皇上的连襟，月初才娶了皇后娘娘的妹妹那位。姚，应该就是我先前跟说过的，原来姓伍的那位。”

    福蕊又问：“那紫衣公子，是武四公子，还是姚公子？”

    福老太爷皱眉：“他们二人，一个将门出身，一个是读书人，看气质就能看出来。说的那个，应是武家四公子。”

    福蕊神色有些遗憾，那样俊朗不凡的公子，身上仿佛带着光，可惜竟然也成亲了。至于另外一位，福蕊当时注意力都放在武诚身上，并没有多注意。

    武诚和姚思贤回到客栈，孟静娴已经休息了。

    一夜无话，翌日一早，孟家人再次启程，傍晚之前就能到达京城，宋思明昨日见到人之后，已经让侍卫回京城报信去了。

    出发的时候，福家老太爷专门过来打招呼，跟孟老太爷寒暄了几句。这回福家专门走在了后面。

    日落时分，进了京城，孟家一行往宋家去，福家浩浩荡荡的队伍，往他们提前置办的大宅去。

    福老太爷花了大价钱，找了些关系，买下了贵族居住圈子里的一座大宅，离姚家不太远。

    孟家人到宋家，宋家人都迎了出来。

    孟静婉虽然跟娘家时常有书信往来，但见面着实不容易，这会儿见到她的祖父祖母和娘，忍不住红了眼圈。

    刘氏连忙招呼着孟家人进门，接风的宴席都准备好了。说让武诚和姚思贤来家里吃过饭再走，但两人都说要回去，不是外人，打过招呼后，也没进门就回姚家去了。

    孟家二老抱着宋思明和孟静婉的一儿一女，很是稀罕。虽然许久没见，但他们知道孟静婉过得很不错，见到面，一看孟静婉的脸色，就能看出来。

    吃过饭，宋思明和孟静婉送长辈去休息，孟静婉当夜跟她娘和妹妹一起住，宋思明还专门叫了孟敬修到书房，考他的功课，对小舅子也是相当负责了。

    孟家母女三个，也是时隔很久之后才又这样一起睡，多是孟静婉在说京城的事，孟家倒是没什么大事，孟静婉嫁得显贵，孟家在当地的地位也很高，县令见了都要敬三分。

    “娘，娴儿的亲事有打算了吗？”孟静婉笑问。

    孟夫人摇头：“还没有，爹提了几个他的学生，娴儿也不乐意。”

    “那不如就嫁在京城吧，以后我们姐妹还能做个伴儿。小妹说呢？”孟静婉半开玩笑地说。

    孟静娴摇头：“嫁到哪里不重要，重要的是人。”

    那边武诚和姚思贤回到姚家，武诚吃过饭就拉着姚珊回去了，宋氏留了姚思贤，问他见到孟家姑娘，觉得如何。

    姚思贤实话实说：“孟小姐人如其名，娴静文雅。”

    姚大江和宋氏相视一笑，有戏。

 643.果庄约会

     

    明日就是宋家老夫人周氏的寿辰，一早吃过饭，宋氏带着姚玫姚瑶姚珊三姐妹一块儿做寿桃。秦玥去上朝之前，专门帮宋氏把发好的面给揉好了。

    做好了寿桃晾着，姚大江又叫女儿们过去看他亲手给周氏写的百寿图。一百个不同形体的小寿字，组成了一个大的寿字。

    姚大江不是今日临时写的，已经准备了一个月了，还看了不少古籍，学习新的字体，每一个寿字都是单独练好之后才写上去的，大小，布局都精心设计过。

    “姥姥应该会很喜欢的。”姚玫笑着说。

    姚珊点头：“爹的书法越来越好了。”

    姚瑶认真看了每个字，点头说：“满满的都是心意。”一笔一划都没有任何失误和不和谐的地方，姚大江这几年本来就痴迷书法，这幅字是真的下了功夫的，装裱都是自己亲手做的。

    “三小姐，孟小姐来了。”姚珊的丫鬟过来禀报。

    姚珊神色一喜：“我还想等会儿去找她呢。”

    孟静娴上回来京城的时候跟姚珊结识，因为年纪相仿，脾性相投，一见如故，那段时间小姐妹俩经常在一起玩儿。后来孟静娴回清源县，有几次孟静婉往娘家去信的时候，姚珊都写了信给孟静娴，让一起送过去，每次也都会收到回信，多是交流一下最近看了什么书，姚珊会跟孟静娴分享姚瑶教她的曲谱。

    孟静娴带着一个小丫鬟坐马车来的，进府先来拜见姚大江和宋氏。

    宋氏见了孟静娴十分喜爱，说她又长高了，比上次见更漂亮了。

    跟孟静娴说了几句话，宋氏就放她跟姚珊一块儿走了，说让姚珊好好招待着，中午留孟静娴在家里吃饭。

    姚珊拉着孟静娴去了她的院子，孟静娴小声问：“相公没在这儿吧？”

    姚珊摇头：“没有，他一早跟思贤哥一块儿到果庄去摘狼桃了，还没回来。”

    春上家人一起到果庄去种上的狼桃，这会儿已经有些成熟的了。宋氏专门让他们今日去把熟了的都摘下，送到宋家去，明日办寿宴的时候用，别处可都买不到的。提前摘了怕不好放。

    孟静娴已经见过武诚了，也知道姚思贤是谁。得知武诚不在，她笑了笑说：“一转眼都成亲了，我说今儿要过来找玩儿，还怕打扰们呢。”

    “怎么会？不来我正要去找玩儿。就算我成亲了也不会时时刻刻跟相公黏在一起啊。”姚珊笑着招呼孟静娴进房间，请她坐下，丫鬟送了茶水和果品过来。

    “恭喜，这是补上给的新婚贺礼。”孟静娴拿了个木盒子，递给姚珊。

    “我可以现在打开看吗？”姚珊问。

    孟静娴点头：“当然可以，希望会喜欢。”

    姚珊打开一看，就笑了：“我都猜到了，送的礼肯定是本书。”

    看起来很新，姚珊翻了两页，神色惊喜：“是先前书信里提过的那本书？”

    书信来往时，孟静娴提过她家中有一本古籍，是古乐曲谱，曲子很难，她只会弹其中的一两首。

    姚珊很喜欢弹琴，就说等回头到孟家玩儿的时候要借来看看，因为那是孟家老太爷珍藏的，他的一个至交好友赠送的礼物，孟静娴要看也是借来小心翼翼的不敢弄破了。

    这本当然不是原书，是孟静娴自己一点一点抄写下来的，装订起来，送给姚珊做礼物。

    “我很喜欢，谢谢。”姚珊打算回头好好研究一下。

    “喜欢就好。”孟静娴微笑点头，“这里有什么新书可以借我看的吗？”

    姚珊把孟静娴的礼物收起来，笑着点头：“果然三句话不离最爱的书。我这里还真有几本新得的书，才刚看完，准备还回去，应该会喜欢，都是些杂书。”

    姚珊说着从书架上取下一本，递给孟静娴。

    孟静娴打开看，是前朝一个有名的大儒写的游记，孟静娴很喜欢这个人的书法，孟家珍藏了一幅这个大儒的真迹，孟静娴还曾临摹过。

    “这是问谁借的吗？”孟静娴问。

    “思贤哥如今在国子监教书，同时管着国子监的藏书阁。这是他从国子监的藏书阁里找出来的，说让我看完还回去。”姚珊说，“可以拿去看，我跟他说一声，应该不用着急还。”

    “真的可以吗？”孟静娴感觉有点不好意思。

    姚珊笑着说：“不用客气啦，都不是外人，这些书本来在藏书阁里面也很少有人看的。我先前还跟着大哥去过皇宫的藏书阁，里面的书真的五花八门什么都有，转了一圈我都眼花缭乱了。那段时间正好要准备成亲，绣嫁衣什么的，没时间好好看书，就只是随便看了看，也没从里面拿书回来。这回不着急走的话，等明日我姥姥寿辰过了，我跟大哥说一声，咱们一块儿再去皇宫藏书阁找书看。”

    孟静娴眼睛一亮：“太好了！我在家都没什么新书可以看，好无聊的。这次不着急，祖父说要多陪陪姐姐，等过年前再回去。”

    “这几本今天先带回去打发时间，等我跟大哥说好，再去找，一块儿进宫玩儿。宫里御花园风景不错，有个莲湖，特别美，到时候我们在莲湖旁边一块儿弹琴吧。”姚珊兴致勃勃地提议。

    虽然姚瑶既是姚珊的姐姐也是她的闺蜜，但姚珊对姚瑶更多的是崇拜。同龄的姑娘里面，孟静娴算是姚珊最好的朋友了。

    “好，我带了琴来的。”孟静娴也很期待。

    又聊了一会儿，孟静娴喝了茶，吃了点果子，问姚珊：“方才听提起狼桃，那是什么？”

    姚珊笑说：“既是果子，也能做菜，很好吃的。等阿城和思贤哥从果庄回来，中午我给做，尝尝。”话落姚珊又问孟静娴，想不想跟她到果庄去看看，狼桃长在地里什么样子。

    “现在吗？”孟静娴愣了一下，“可是我不会骑马。”

    “改明儿我教，今日咱们就坐的马车去，然后跟阿城和思贤哥一起回来。”姚珊拉着孟静娴起来，把她手中的书合上放在桌上，挽着她的胳膊往外走，“不要整日看书，出去看看风景也蛮好的，我们家果庄里风景很不错的，不过桃子已经过季了，这会儿荷花开得正好，除了狼桃之外，还有些别的果子。”

    姚珊让她的丫鬟去跟宋氏说一声，她带孟静娴到果庄去了。

    两人出门坐上马车，往城郊果庄走。

    到了果庄，下马车，一派生机盎然的田园气息扑面而来。

    孟静娴这种书香门第出来的小姐，看什么都觉得新鲜，因为很多都不认识。

    让下人留在外面，姚珊挽着孟静娴往里走，一边走一边跟她介绍见到的花草树木。

    穿过桃林，面前是一片绿油油的地，种的都是狼桃，上面的果子多是青色的，也有不少半青半红的，熟的都已经被武诚和姚思贤都摘下来了。

    武诚和姚思贤才刚干完活儿，这会儿正坐在荷塘边的柳树下乘凉，一人手中拿着一个红彤彤的狼桃在啃，听到脚步声，同时回头，动作一致，看起来莫名有点傻里傻气。

    孟静娴忍不住笑了笑。昨日才见过，武诚阳光俊朗，姚思贤温文尔雅，这会儿两人额头还有未褪的薄汗，随意地席地而坐，手中拿着吃了一半的果子，武诚不像将军，姚思贤不像文人，倒是更多了几分真实的生活气息。

    若是只有姚珊来，武诚和姚思贤肯定接着啃狼桃，完不在乎形象，但孟静娴也在，武诚依旧很自在，又咬了一大口，从地上站起来，边吃边走过来，笑着说：“珊珊怎么来了？”又对孟静娴微笑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姚思贤神色就有点尴尬了，毕竟面前这是才认识的姑娘，而且宋氏有意撮合他们，感觉自然不一样。他起身之后，手中的狼桃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想对孟静娴拱手，可狼桃不知道往哪儿放，一时莫名紧张，脸都红了，叫了一声“孟小姐”，扯了扯嘴角，然后背过身去，三下五除二把手中的狼桃吃完，咽下去，擦了擦嘴，再转身，终于感觉自在一点儿了。

    武诚已经拉着姚珊到旁边去看他们今日的收获了，故意撇下了客人孟静娴。因此孟静娴站在原地，也有点尴尬，默默地看着姚思贤背过身去吃狼桃，心中在想，这果子好像很好吃的样子……

    姚思贤从筐里挑了一个长得很秀气的狼桃，个头不大，成熟度刚刚好，到荷塘边去洗干净，又拿出自己的帕子擦干上面的水珠，走过来递给孟静娴：“孟小姐，要尝尝吗？”

    孟静娴微微点头，接了过来：“谢谢姚公子。”

    “来这边坐吧。”姚思贤请孟静娴到荷塘边柳树下坐，那里有块干净的石头。

    孟静娴坐下，轻轻咬了一小口，酸甜的汁液在口腔弥漫，没有桃子李子梨子那么甜，口感特殊，挺好吃的。

    孟静娴吃东西很秀气，怕汁液滴到身上，一手用帕子接着。

    面前荷叶田田，清风拂面，阳光透过树叶的间隙洒下来，让人心旷神怡。

    姚思贤就默默地坐在一米开外，本来觉得偷看人家姑娘不太好，但视线还是忍不住往那边飘。

    孟静娴吃完一个狼桃，用帕子轻轻擦拭嘴角，转头，正好姚思贤看过来。

    四目相对，两人同时转移了视线，看向面前的荷塘，孟静娴柔声说：“多谢姚公子，狼桃很好吃。”

    “再吃一个吗？”姚思贤问出口，又把自己弄尴尬了，人家说不定只是客气……

    孟静娴微笑摇头：“我等着中午吃珊珊用狼桃做的菜呢。”

    姚思贤不知道该跟孟静娴聊些什么，武诚也不说回去。他默默地转头看了一眼，武诚和姚珊正看着他们这边，见他看过去，武诚对他比了个加油的手势。

    姚珊带孟静娴来果庄玩儿，他们夫妻俩忽略孟静娴，都是有“预谋”地给姚思贤创造机会。

    “姚公子，珊珊那里有几本从国子监藏书阁给她带的书，我可以借去看看吗？看完会很快还回来的。”孟静娴想起这件事，觉得还是应该跟姚思贤说一声。

    姚思贤闻言，微笑点头：“当然可以。喜欢什么类型的书，我可以看看国子监藏书阁有没有，借出来给看。或者想去国子监藏书阁里看看的话，也没问题。让三妹妹陪去。”最后一句话是怕孟静娴觉得他太唐突，临时加上的。

    “多谢姚公子好意，珊珊说过几日带我去皇宫藏书阁看书。”孟静娴笑着说。

    “我才去过，那里面的书种类繁多，颇多珍贵的典籍，我拿了几本回来，还没看完。”姚思贤说。

    “姚公子喜欢什么类型的书？”孟静娴问。她对这方面很感兴趣，提起这个，打开了话匣子。

    姚思贤笑说，过去很多年一直在苦读考功名，看的都是些很“正经”的书。如今没有任何约束，就喜欢找一些有趣的杂书来看，各种类型的都有，偏好风物杂纪之类的。

    孟静娴说她也喜欢这一类的，风物志，传记游记等等，从里面可以看到人生百态。

    “我计划明年外出游历一番，将旅途中的风物见闻写成一本杂纪。”姚思贤说。这是真的。

    孟静娴神色有些羡慕：“真好。希望到时候可以拜读姚公子的大作。”至于她，作为一个未出阁的小姐，是没有机会抛头露面到处走的。

    “聊什么呢？差不多该回去了。”武诚在不远处叫他们。

    姚思贤和孟静娴连忙起身过去，聊了这么一会儿，两人倒是不陌生了。

    姚思贤发现孟静娴是个很有想法的姑娘，看过许多书，谈吐不俗。孟静娴发现姚思贤并不是迂腐文人，才华出众，谦逊有礼。而且两人都有共同的爱好。

    武诚和姚思贤来的时候没有带下人，两大筐的狼桃，一人背起一筐，看起来都毫不费力的样子。

    武诚是将门出身，力气大倒是正常。但孟静娴见姚思贤看起来比武诚文弱些，但做起这些事来并不比武诚弱，也丝毫不矫情，不像有些文人故作清高，却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于是对姚思贤的印象又好了些。

    狼桃放在了孟静娴的马车上，武诚和姚思贤骑马跟在马车后面，一块儿回去。

    回去路上，姚珊笑问孟静娴跟姚思贤聊了什么，孟静娴实话实说，就聊了都看什么书。

    姚珊笑着说：“那们可有的聊了。思贤哥是我们家里最爱看书的人。”

    “姚公子说明年要外出游历，还要把见闻写成游记，真是羡慕。”孟静娴说。

    姚珊笑着说：“若是想的话，也可以啊。”

    孟静娴摇头微叹：“我家里管得严，现在没成亲，轻易不能出门，等成了亲，更不能出门了。”

    “我家里没有那些约束的，来我家就可以。”姚珊说。

    孟静娴愣了一下，一时没明白姚珊什么意思。

    姚珊在孟静娴耳边，语带笑意小声说：“我家中就剩这个哥哥还没娶上媳妇儿，我看就很合适。”

    “哪个哥哥？”孟静娴没反应过来。

    姚珊伸手指了指外面：“就那个。他一个人出去游历多没意思，正好也想去，做个伴儿多好呀！”

    孟静娴闹了个大红脸：“说什么呢？”

    姚珊正色：“我可不是跟开玩笑的。我这个哥哥人很好的，中过文状元，才华自不必说。他的过往兴许知道一些，不过那些不重要，现在他姓姚了。对了，他也会弹琴，弹得很好呢。”

    孟静娴往车帘边看了一眼，拉了姚珊一下，红着脸小声说：“别说了。”

    姚珊笑着点头：“我说完了。”

    武诚骑着马走在马车旁边，歪着身子，偷听到了姚珊和孟静娴方才的对话，嘿嘿一笑，策马到姚思贤身旁，对他挤眉弄眼。

    姚思贤不明所以：“阿诚眼睛抽筋了？”

    武诚笑容满面地摇头：“不是我眼睛抽筋，是好事将近了。”

 644.客人登门

     

    武诚和姚思贤先把姚珊和孟静娴送回姚家，姚珊和孟静娴各自从筐里拿了几个狼桃在手里，剩下的武诚和姚思贤都带着送去宋家了。

    姚珊和孟静娴抱着果子说说笑笑往家里走，这种感觉对孟静娴来说很新鲜，也很有趣。她第一次来姚家就很喜欢这个温馨热闹的大家庭。

    已经快到正午了，宋氏正在主院厨房里做菜。虽然如今家里有下人伺候，但她还是喜欢自己下厨，有时间的时候就自己做。今儿这是孟静娴来了，宋氏决定亲自下厨给她做点好吃的。

    “娘，我们回来了。”姚珊和孟静娴抱着狼桃进厨房。

    宋氏回头一看就笑了：“怎么也没拿个筐子？快，放这儿，们去洗洗手。珊珊带静娴去堂屋坐着喝茶，饭一会儿就好了。”

    宋氏拿了个小笸箩，姚珊和孟静娴把狼桃放进去，去净了手又回来。

    “娘，我要给静娴做狼桃炒鸡蛋。”姚珊挽起袖子。

    “我来做，陪静娴去歇着。”宋氏笑说。

    “伯母，我不累，方才到果庄里玩儿，风景可真好。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孟静娴神色认真地问。

    “好不容易来家里，哪能让干活儿？”宋氏摇头。

    “娘，都不是外人，怎么还跟静娴客气起来了，这就生分了不是？来，帮我把狼桃洗干净，切成小块儿，我教怎么做。”姚珊把笸箩递给孟静娴。

    孟静娴接过去到旁边去清洗，倒不像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娇小姐。虽然她在家中都有人伺候，但偶尔也会下厨做几道菜孝敬长辈。她的厨艺是孟家老夫人亲自教过的，将来要嫁人，总不能什么都不会。

    姚珊对宋氏眨了眨眼睛，背对着孟静娴无声地说：“娘就偏心未来儿媳妇。”

    宋氏笑着摇摇头，又问孟静娴喜欢吃什么。

    孟静娴说她不忌口，只是平时多吃素，肉吃的少。

    宋氏想着孟静娴兴许是觉得肉食腻味，不过她太瘦了，适量吃点肉对身体好。一般来说，一个人不爱吃某样东西，多是因为没有吃到合适的口味。

    武诚和姚思贤把两大筐狼桃送去宋家，刘氏盛情挽留他们留下吃饭，武诚笑说明日还来呢，今日就不留了，家里有客人。

    这客人说的是孟静娴，刘氏会意，笑着送他们出去，说让明日一早都过来。

    武诚和姚思贤回到姚府，进主院，轻车熟路地来到了厨房里。

    姚思贤一进门就见孟静娴正在跟宋氏学着包饺子，微微低着头，葱白的手指灵活地捏好一个白白胖胖的饺子，面上露出笑意来：“伯母看这样行吗？”

    “静娴已经包得很好了。”宋氏夸赞。

    武诚和姚思贤才刚洗了手，他伸手就把姚思贤推了过去：“小贤，让学包饺子总也学不好，看看人家孟小姐，还不快过去跟着学学？”

    姚思贤一时不防，差点撞到孟静娴身上去，很是无语，回头，武诚已经黏到姚珊身旁去了。

    姚思贤默默地绕到了宋氏另外一边去，跟宋氏说狼桃已经送到了，刘氏说让他们明日一早过去。

    宋氏微笑点头：“好。”

    孟静娴抬头，见姚思贤拿起擀面杖，动作娴熟地开始擀饺子皮，从外往里，一边擀一边捏着边儿转，很快就擀好了一个，显然不是第一次做。

    姚思贤抬头，四目相对，孟静娴笑着说：“没想到姚公子还会厨艺。”

    姚思贤摇头笑笑：“我最擅长打下手，真要做菜，还不太会。”

    宋氏放下包好的一个饺子，很自然地转身去看炖的排骨汤，就没再回来。

    武诚和姚珊也不往这边凑，姚珊做好了一道菜，武诚偷吃，被拧了一下，继续偷吃……

    而姚思贤和孟静娴一个擀皮儿，一个包饺子，倒是很默契，速度也相当。

    姚思贤是早知道宋氏中意孟静娴，想撮合他们的。而孟静娴再迟钝，这会儿感觉也有些不同了，两人都没再说话，低着头干活儿。

    武诚表示，若是没感觉，这会儿应该大大方方接着聊才是，有戏有戏！

    秦玥和姚瑶从宫里回家来吃中饭，进主院的时候，正好看到姚思贤和孟静娴一前一后端着菜从厨房里出来。

    “阿玥，说这叫什么？”姚瑶开玩笑地小声问。

    秦玥一本正经地说：“倒是有些夫唱妇随的意思。”

    不过当着孟静娴的面，大家都没说什么不合规矩的话，也没有刻意安排她跟姚思贤坐在一处。

    孟静娴口味清淡，很喜欢姚珊做的狼桃炒鸡蛋，也喜欢狼桃蛋花汤。她原是不爱吃荤菜的，不过宋氏做的肉菜都香而不腻，她每样都尝了些，觉得很好吃。只是饭量很有限，没有吃多少。

    一开始见到秦玥和姚瑶，孟静娴还想行大礼，但是被宋氏拉住了，说这是家里，不是皇宫。

    吃过饭，孟静娴就回宋家去了，从姚珊那里拿走了几本书。

    姚思贤在孟静娴走后，对武诚说，孟静娴面皮薄，让他不要表现得那么明显，会让人家觉得不自在。

    武诚抱着宋氏的胳膊，“控诉”姚思贤重色轻友，让宋氏主持公道。

    宋氏哭笑不得，一转眼，姚思贤和武诚又哥俩好地勾肩搭背一块儿走了，武诚说要教教姚思贤怎么讨姑娘欢心，他一脸认真地听着……

    秦大将军府。

    秦非白今日在家，吃过午饭，就带着姚景泽和秦媛媛以及秦非墨的儿子一块儿到后花园划船去了。

    容华英没去，正在查看明日要带去宋家的礼物，想起她有一块儿上好的皮料，颜色很适合老人家，就让下人去找出来，收拾干净，好好包起来，送给周氏当寿礼。

    接到禀报，说福家老太爷老夫人带着福小姐前来拜访，容华英也不意外，因为昨日福老太爷刚到京城就派人过来传话，送了很正式的拜帖，说了今日要上门来的。

    容华英让下人请他们到前厅，好好招待着，她换了件见客的外衣，带着丫鬟过去了。

 645.撑场面，孩子准备的寿礼

     

    一进前厅，福老太爷和老夫人带着福蕊连忙起身就要跪下。

    容华英愣了一下，让下人过去扶他们起来，微微摇头：“伯父伯母，快坐吧。”

    福老太爷陪着笑：“如今身份不同，虽然没在宫里，但也是太后……”

    容华英蹙眉：“伯父，我只是秦夫人。”

    容华英从来没有以秦玥的母亲自居，虽然名义上她是秦玥的继母，不少人认为她如今事实上已经成为大盛国的太后娘娘，但对她来说，完不是。她只是秦非白的夫人，也只想当秦非白的夫人。孩子们敬着她，她已经很感激了，从不敢奢求更多。秦非白都没有把自己当太上皇，容华英觉得，就算大盛国真要有太后，那也得是宋氏。

    福老太爷讪笑：“是，老夫多嘴了。”

    “快请坐吧，上茶。”容华英微笑，态度依旧温和。

    福家三人落座，福老夫人银白的头发，很富态，一团和气的样子，跟在福老太爷身后，只笑着不说话。

    福蕊今日精心打扮过，穿着一身粉色的裙子，料子很名贵，戴的首饰也优雅又不招眼，安安静静的，倒是有几分淑女气质。

    “伯父家里都安顿好了吧？若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容华英笑说。

    福老太爷闻言，乐呵呵地说：“都好，不敢劳烦秦夫人。北边儿冬季天寒，儿孙早提了要搬来南边儿，对我们这老骨头身体好些。老夫原不想折腾的，不过儿孙一片孝心，就搬过来了。”

    容华英微微点头：“京城的气候是比环城好些。”说着又问起福老夫人身体如何，福老夫人笑着说都好。

    “这是小蕊吧？几年没见，都长成大姑娘了。”容华英看向福蕊，微笑着说。

    福蕊又起身，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福礼，开口叫：“容姑姑。”

    容华英微笑点头，摘了手上的镯子给她，说是见面礼。这是容华英过来的时候专门戴上的，知道福蕊来，毕竟是小辈，原就是给她准备的。

    福蕊有些受宠若惊的样子，一时也不敢接，看向了福老太爷。

    福老太爷笑意加深：“容姑姑给的，就拿着吧。”

    福蕊连忙恭敬地接过去，向容华英道谢，把镯子戴在了手腕上，一脸喜爱：“真好看。”

    “快坐吧。”容华英几年前见过福蕊，印象中还是个小丫头，没有别的什么印象，只当是个晚辈。

    福老太爷带了不少礼物过来，给容华英的衣料，给秦非白的茶叶，还有给秦谡的古玩，秦家几个孩子都有精心准备的礼物。

    福容两家原来是生意场上的合作伙伴，说世交有些夸张了，不过当年容华英处境艰难时，福老太爷没把她拒之门外，不管真心假意，至少表面上曾关心过她，且伸出了援手，虽然很有限。

    因此，容华英并不会拒绝跟福家来往，至少福老太爷和老夫人目前为止的接触中，都是颇为精明有分寸的人。

    礼物都带来了，容华英没有拒绝，她的丫鬟捧来了两个礼盒，放在福老太爷和老夫人面前。

    “原是打算过两日前去拜会伯父伯母的，一点薄礼，恭贺们的乔迁之喜。”容华英笑说。

    福老太爷和老夫人都连连道谢。

    又寒暄了一会儿，秦非白过来了，怀中抱着的是秦非墨和原缨的儿子秦渊。秦媛媛困了，被姚景泽带着睡午觉去了。

    福家人见秦非白，连忙起身见礼。

    “不必多礼。”秦非白大步如风，进门之后把秦渊放下，他蹬蹬蹬跑到了容华英身边去。

    秦渊是秦玥的堂弟，跟平儿和安儿同岁，但高一个辈分，是他们的小叔叔。他的容貌结合了秦非墨和原缨的优点，很是漂亮。

    不过秦非墨素来玩心重，如今生活安逸，更是逍遥自在。他和原缨这几年都在到处游历，在京城的时间不多，本是想带着儿子一块儿的，但秦谡舍不得小孙子，于是秦非墨就很爽快地把儿子扔给了秦非白和容华英，跟原缨享受二人世界去。

    秦渊也不粘他爹娘，对他来说，秦非白和容华英也跟爹娘一样，而且他平日里还经常被姚景泽带着在姚家住，跟平儿和安儿还有小乖静静他们一起玩儿。

    秦非白落座，见福家人还站着，摆摆手说：“快坐，不必拘礼。”

    福老太爷这才坐下，不过明显比刚刚只有容华英在的时候要紧张一些。以前见过，还是秦非白当初打北疆的时候路过环城，多年前的事，当时秦非白骑着高头大马，一身盔甲，带着兵，威风凛凛的样子，福老太爷依旧记得很清楚。

    “多谢福老曾对夫人的照拂。”秦非白开口就对福老太爷道谢。

    福老太爷神色惶恐：“秦大将军太客气了。”

    福蕊暗暗打量秦非白，本以为他年纪不小了，但其实看起来还很年轻，并不像一般中年男人，身姿挺拔，面容俊朗，英气之中还透着几分温和儒雅，那股子由内而外的贵气，真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福蕊心想，这就是真正的贵族。一时间，福蕊心中竟有些自卑。福家便是有金山银山，顿顿山珍海味，鲍鱼翅肚，穿金戴银，绫罗绸缎，也不过是俗气又没有地位的平民，而如秦非白这样的人，便是穿着粗布麻衣，也透着高贵，让人仰视。

    福蕊上次见容华英的时候，她还是容家落难的小姐，神色憔悴，眉目哀戚，因为丢了儿子，整个人都死气沉沉的，也算不上漂亮。

    一转眼几年过去，容华英从一个嫁过人生过孩子的商贾之女，摇身一变成了大将军夫人，甚至还是当今皇帝的继母，话本子都不敢这么写！以前谁能想得到？

    这次再见，福蕊觉得容华英跟她印象中判若两人。她微微丰腴了几分，容光焕发，一颦一笑优雅从容，看起来比原先又年轻很多，温柔美丽。

    秦非白一开口对福老太爷道谢，是维护疼爱容华英的表现。

    福老太爷心中感叹容华英真是命好，当年已经走到了绝路，谁知柳暗花明又一村，竟然碰上了秦非白这样的好男人，后半生不仅安乐无忧，还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福蕊见秦非白对容华英的维护，心中羡慕不已，又隐隐生出了希望。容华英当年那个样子，都能飞上枝头，成了贵不可言的高门妇，她也可以！

    原先福蕊对贵族的印象是来自于环城的官家小姐，但真来了京城，到了秦家，见到秦非白和容华英夫妇之后，她觉得环城那些官家小姐都是土包子，上不得台面。京城的贵族，才是真正的贵族，而秦家更是贵族中的贵族，不，秦家如今已经是贵不可言的皇族了！

    福蕊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好好表现，讨得容华英欢心，这样她就能心想事成了。

    秦非白问起福家的生意，福老太爷认真作答。

    “以后得空常来家里坐坐。”秦非白微笑。

    福老太爷笑着点头，心知今日差不多也该走了，便起身告辞。

    秦非白让管家送他们出去。

    “伯娘，我想去找平儿玩儿。”秦渊见客人走了之后，对容华英说。

    容华英笑意温柔，轻抚了一下秦渊的小脑袋，点头说：“好，伯娘带去。”正好她想去姚家瞧瞧宋氏做的寿桃。

    福家人送来的礼物，容华英看过后，让下人都收起来。茶叶不错，正是秦非白喜欢的那种，也不知道是巧合还是福家人从哪里打听到的。

    “可以不用过来的，我招待就好了。”容华英对秦非白说。

    秦非白笑了笑：“毕竟是的旧识，我来给撑撑场面，让他们心里有点数，记着现在的身份是我的夫人，不要做越矩之事。”

    容华英心中甜蜜。很多事，她想都没想过，但秦非白都做到了。给她撑的这个场面，她真的很喜欢。

    容华英带着秦渊到姚家去了，秦非白没去，因为姚景泽和秦媛媛还在家里睡觉，只说让容华英不必急着回来，晚点等孩子醒了，他带他们一块儿过去，晚上在姚家吃饭。秦谡是一早就跑到姚家去了，有时候晚上也不回来，这是他的日常。

    却说福家人，离开秦府，坐上马车回去，福老太爷忍不住感叹：“真是不一样了啊！”

    福老夫人点头：“可不是？像是变了个人，那通身的气派，见了都差点不敢认。这容家姑娘，前面坎坷，但这后福可真大！”

    “谁说不是？当年若是有人说，她日后有大造化，我是不敢信的。”福老太爷叹气，“早知如此，当年应该帮她更多一些……唉，如今说这些也没用了。”

    “我看着秦大将军挺和气的，倒没有什么架子。”福老夫人说。

    福老太爷感叹：“这才是真正的高门贵族，行事大方有礼，任何时候都是优雅得体的。不像咱们那地界儿，一个小官，眼睛都能长在头顶上。”

    “秦大将军说了让咱们以后得空经常到家里坐坐。”福老夫人笑着说。

    福老太爷摇头：“人家那是客气，但若咱们不客气，蹬鼻子上脸，倒会让人厌烦。”

    福老夫人皱眉：“那……都是客套话，打发咱们的？”

    “如今毕竟身份悬殊，难不成还想让秦夫人把我当世伯，像以前那样敬着？真时常上门去，跟人家聊什么？人家能有这份客气，已经是有涵养给咱们面子了。记住了，在京城过活，一定得低头。这关系是要用在关键事情上的，譬如给蕊儿攀上一门好亲。”福老太爷虽然说着理智的话，但今日见过秦非白和容华英之后，他心里也活泛起来。

    福家世代经商，虽然福老太爷为人精明，早就意识到读书才能提高身份，从多年前就有意地培养他的儿子孙子，部都要读书，可惜福家人里面并没有读书这块材料，迄今为止，家里私塾开设多年，重金聘了两个举人在家里教书，可儿孙不少，连个秀才都没中过。

    因此，福家若是想跨越身份，只有一种出路，那就是联姻。

    福蕊今日的表现福老太爷还是满意的，不枉他这几日耳提面命，约束着福蕊的一举一动，又专门请了个在大家族里面当过差的嬷嬷教福蕊规矩，花了不少钱，还是有用的。

    回到福家，福老太爷再次叮嘱福蕊，让她好好跟着嬷嬷学规矩，琴棋书画都要好好练，吃得一时苦，才有机会当人上人。

    福蕊是个有野心的，亲眼见到京城的繁华，秦家的尊贵，想要嫁高门的心越发坚定，最近倒是听话，以前的傲气收敛了不少。

    容华英带着秦渊到姚家，见到宋氏做的寿桃，连声夸好看。

    宋氏问姚景泽和秦媛媛怎么没过来，容华英说他们这会儿睡了，等醒了就过来。

    宋氏说平儿在后花园，秦渊就飞跑着去找他了。

    姚家后花园的葡萄园，葡萄有一些已经熟了，林凡正带着几个小娃娃在摘葡萄。

    安儿骑在林凡脖子上不肯下来，小手拿着剪刀，咔嚓一下剪了一串紫莹莹的葡萄，叫了一声哥哥，扔下来，平儿连忙伸手接住，再小心地放在篮子里。

    早熟的葡萄多在高处，阳光好的地方，小乖和阿福也想让林凡背着亲手摘葡萄，可安儿不下来，他们自己又够不着，就坐在葡萄藤下面吃起来。

    小静静年纪最小，坐在小乖和阿福中间，等着他们剥了葡萄皮，投喂给她。

    “平儿！”秦渊跑过来。

    平儿回头，叫了一声：“小叔叔。”

    秦渊从篮子里拿了一串葡萄，拧下一颗，在衣服上擦了擦，放入口中，眼睛一亮：“好甜！”

    于是，秦渊也加入了吃葡萄小分队，一边吃一边说：“伯娘又可以做好吃的葡萄酥了！”

    等秦非白带着姚景泽和秦媛媛过来，孩子们把成熟的葡萄都摘下来，他们吃了一些，剩下的也就一篮子，宋氏留下一半，给家里人吃，另外一半姚大江送去了宋家，孝敬二老，也给孟家二老尝尝鲜。

    秦渊说想吃葡萄酥，秦非白跟着说了一句：“嗯，我也想了。”

    其实秦非白原先是不碰甜食的，娶了容华英之后，连口味都有很大的改变。宋氏和姚玫姚珊都在，容华英脸色微红：“过几天，等葡萄下来多些了就做。”

    吃过晚饭，秦非白一家也没着急走，秦渊已经说了今日要住在大哥家里，不走了。

    家老老少少都在主院堂屋里坐着，平儿和安儿坐在中间，两人面前各放着一把琴。

    上月平儿和安儿问秦玥和姚瑶他们给太姥姥准备什么礼物，秦玥提议，说让他们俩一块儿表演一个节目给周氏祝寿。

    平儿是个很有耐心和韧性的孩子，喜欢音乐，秦玥亲自教他弹琴，已经学了很久了。安儿是个闹腾的，坐不住，总是缠着秦玥教她练武功，当然都被拒绝了，她年纪太小，骨骼没长好，练武的事情可以缓一缓。不过秦玥和姚瑶也没要求女儿一定要从小学琴棋书画。

    不过这回，是平儿叫安儿跟他一起学一首曲子，安儿倒是很听平儿的话，认认真真学了一段时间。

    曲子是姚瑶写的，相对来说谱子比较简单。

    秦玥给两个娃分了工，先各自弹一段，最后再合奏，安儿负责开头简单的部分，平儿负责稍微难一点儿的。

    这会儿是彩排。

    “妹妹，开始吧。”平儿说着，抬手放在琴上，姿势相当专业。

    安儿笑嘻嘻地抬手，先试了一下，然后开始弹奏，虽然能看出来指法不熟练，但她可爱的笑容是无敌的。

    安儿弹奏完第一部分，小小地松了一口气，平儿完美接上，比安儿的指法娴熟很多，小小年纪就气质不凡。

    最后两人合奏的部分，平儿配合着安儿，甚至故意弹错了一个安儿总是错的音符，安儿这次果然又错了，不过因为平儿跟她弹的一样，非常和谐，除了秦玥和姚瑶之外，其他人都没听出来。

    一曲完毕，得了满堂彩，几个老人家都是一脸骄傲的样子，连声夸赞俩娃弹得真好。

    曲子本身很经典好听，孩子弹奏贵在真诚，只他们俩往那儿一坐，就已经征服了老人家的心。可以预见，明日这个节目一定会很成功。

 646.周氏寿宴，贤娴心意

     

    周氏寿辰，天不亮宋家下人就忙活起来了。

    戏台子早已经搭好了，在后花园湖边的空地上。孟静婉安排好，到时候寿星周氏和宋老太爷一块儿坐在亭子里，其他观众的位置就在亭子周围，热热闹闹的。

    虽然说这次要大办，但请的都还是相熟的亲友，此外就是宋思明在官场上的同僚。不过如今宋思明贵为丞相，还是皇后姚瑶嫡亲的表兄，想巴结他的人很多，官场上真正有交往的其实不多，没有收到请帖的，也不敢贸然上门来。

    请帖都是上个月就送出去的，孟静婉亲手设计，宋思明亲手写的。

    寿宴的菜色是刘氏和宋氏以及孟静婉半个月之前就一块儿商量着定好的，照顾到老人孩子的口味。马明提前订购了一些海产，鲜鱼鲜虾，昨日一早送到京城来，直接拉来了宋家。

    姚家这边，一早吃过饭，秦玥去上朝，等下了朝直接到宋家去，其他人一块儿出发，往宋家来，寿礼都专门拉了一车。

    到宋家之后，周氏见宋氏亲手给她做的大寿桃，高兴得合不拢嘴，说以前可从来没见过这么大，这么好看的寿桃。

    若是还在村子里生活，老人过寿，出嫁的女儿送的寿礼厚薄，可是关系到面子，会被街坊和亲戚好友品评的。

    不过如今身份不同，宋氏不是为了做面子，纯粹就是想孝敬老人家。

    晚些时候，会有正式的拜寿，因此其他的礼物都还放着。

    孩子们都凑到一起，被姚景泽带着到后花园去玩儿了。

    周氏身上穿着一身暗红绸缎的新衣裳，是宋氏前两日专门送过来的，一针一线都是亲手做的。刘氏和孟静婉也都给周氏做了过寿穿的新衣裳，不过她们都让周氏今日穿宋氏做的。

    姚瑶笑说，要给周氏化个妆。

    “哎呦喂！我这都什么年纪了还擦脂抹粉，让人看了臊得慌。”周氏连连摇头摆手。年轻时候家里穷，没有条件，这辈子也就成亲那日擦过一回胭脂。便是来了京城，如今生活安逸富贵，周氏平日里穿着打扮都很朴素，以舒服为主，偶尔见外客的时候，专门穿上颜色鲜亮点的衣裳，想着不能给孙子丢了面子。

    “姥姥，就让二姐试试嘛，若是化完觉得不好看，洗掉就是。”姚珊抱着周氏的胳膊，拉她过来，坐在梳妆台前。

    这梳妆台是孟静婉让人给周氏安排的，平素也就是梳头的时候照照镜子，上面就放了一把木梳，还有孟静婉专门给周氏买来的擦脸的香膏，她十天半月都想不起来用一回，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了。

    不过没关系，姚瑶有备而来。

    见姚瑶拿来一个手提的木匣子，放在台子上，打开，里面是瓶瓶罐罐的，还有一些秦玥亲手给姚瑶特制的化妆工具，周氏见都没见过。

    “这些都是什么？”周氏觉得好奇。

    姚珊一一给周氏介绍，都是做什么用的，周氏听了连连称奇：“还有这么多学问呢，京城里的人都这么化妆的？”

    姚珊笑着摇头：“不是，这些很多都是二姐自制的，外面可买不到，别家也没有。可好用了，姥姥等会儿试试就知道。”

    姚瑶平日不太化妆，但偶尔家里办喜事，或者逢年过节的，她会给别人化妆。宋氏、姚玫、姚珊是姚瑶主要的服务对象。

    这些化妆品和化妆工具，姚瑶前年当做新年礼物，给亲友们中的夫人小姐每人送了一套，收获满满的好评反馈。当然，姚瑶送礼还有“售后服务”，专门教过她们怎么化妆护肤。

    孟静婉也有，孟静娴昨日还跟孟静婉请教来着，说她的妆容清新淡雅，看起来很自然。

    周氏坐着，姚瑶给她化妆，姚珊站在身后，给她梳头盘发。

    姚瑶挡着，周氏也看不见镜子里自己什么样子，就感觉姚瑶这一步一步地往她脸上擦东西，姿势很专业，神色很认真，周氏觉得新奇，心中不由生出期待来，也不知道自己一把年纪擦脂抹粉最后会是什么样子。

    也没用多长时间，姚珊把周氏花白的头发盘得一丝不苟，给她戴上了一支金钗，那边姚瑶把妆画好了，退后一步看看，微微点头：“姥姥年轻时候定是个大美人，稍一打扮，雍容华贵。”

    周氏觉得姚瑶这是瞎说，但等姚瑶让开，周氏看到铜镜里自己的脸，都惊呆了，一时不敢认，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脸颊：“这……这是我吗？”

    不得不说，女人在任何年纪，都不会丢掉爱美的本性，只是有时候没有条件，没有闲心。

    周氏年纪大了，但底子不错，五官很周正，不然也不能生出宋氏和宋月芝两个在村子里都被叫美人的姑娘。这几年日子好了，她富态了一些，平日里不打扮，看起来就慈眉善目的。

    周氏觉得姚瑶往她脸上擦了几回东西，其实多是护肤的，最后才打了一些跟她肤色相近的粉，所以看起来并不突兀，但皮肤看着比原先有光泽了，提亮了不少，也更干净些，周氏摸着都感觉不一样。

    眉毛修剪好，眉眼清晰不少，其他地方乍一看像是没化妆，但就是比原先精神，整体看起来，倒真有几分姚瑶说的雍容华贵。

    周氏左看右看，摸摸这里，摸摸那里，满脸喜色：“瑶瑶这化得真不错，我看着都舒服。”

    “姥姥，我盘的头发怎么样？”姚珊笑问。

    周氏连连点头：“好好好！我自己弄的时候，总是紧了松了弄不好，珊珊给盘的这个就很好，看着也齐整。”

    周氏主动戴上刘氏专门给她打的一对儿金镯子，起身，姚瑶和姚珊一左一右挽着她，姚瑶笑说：“等姥爷看见，肯定都不敢认。”

    周氏笑得合不拢嘴：“那得让他瞧瞧，看他敢不认？”

    姐妹俩搀扶着周氏出门，正好宋老太爷进院子，看到周氏，当即就愣在了那儿。

    周氏捋了一下鬓角，笑着问：“老头子，不认识了？”

    宋老太爷当着两个外孙女的面，突然感觉有点尴尬，扯了扯嘴角说：“这一打扮还真不一样了。”

    一块儿生活了大半辈子，宋老太爷看着跟自己吃了许多苦的老伴儿如今精神奕奕的样子，心里也高兴，一下子让他想起当初成亲那天的情形了。

    刘氏和宋氏见到周氏，刘氏连声夸，说打今儿起，让府里的下人都改口，管周氏叫老太君。

    孟家老夫人都笑说要请教姚瑶这妆是怎么化的，看着可真精神。

    半晌，客人们都陆陆续续上门来了，宋思明招待男客，孟静婉招待女客。

    今年过大寿，刘氏特意安排有一个儿孙正式拜寿的环节。

    等客人到的差不多，周氏坐在正厅主位上，先是老大宋强和刘氏，带着儿子儿媳孙子孙女上前叩拜，送上他们精心准备的寿礼。

    然后是老二宋氏和姚大江，带着一家人跪地贺寿。

    值得一提的是，已经下朝过来的秦玥也在里面。周氏原说了不让秦玥跪她的，她知道孩子有心，但毕竟身份不同。但刘氏说，这可不是她定的。

    秦玥倒是不在乎皇帝威严什么的，宋家二老宽厚善良，他真心敬重他们。

    姚大江送的百寿图，周氏很是喜欢，说要挂在她房里。

    最后是马明带着马家的孩子孙子，一块儿上前贺寿。

    老人家最幸福的时刻，莫过于看着儿孙满堂，其乐融融了。如今宋家四世同堂，儿孙都出息又孝顺，可是让人羡慕。

    祝寿环节结束后，快到正午，所有人到后花园去，寿宴就摆在那边。

    今日天公作美，湛蓝的天空白云朵朵，初秋季节，没那么燥热了，花园里风景宜人，微风习习。

    亭子里摆了一桌，周氏和宋老太爷，以及孟家二老，还有秦谡温兆筠赵大年李郎中，老人家都坐在了主桌上。其他人坐在周围，总共也就七八桌。

    戏台子上已经准备好了，刘氏拿了戏单过来，让周氏点。

    其实都是提前定好的，只是看周氏想先听哪一出。周氏点了个八仙贺寿，最是应景的。

    鸣锣击鼓，好戏开场。

    美酒美食也都上桌了，不只有山珍海味，还有些外面吃不到的东西，譬如狼桃。有些前来做客的人头一次尝到，还在好奇这是什么东西。

    周氏犹记得当初在村里，家里农田不忙的时候，若是有红白事，请了唱戏的，不远的话她都喜欢去听。

    当时做梦也不敢想，有朝一日她成了京城里高门大族的老太君，过寿的时候请了京城最好的戏班子专门过来给她唱。

    戏唱得是真好，一出戏唱完之后，周氏还给了早就准备好的赏钱。

    然后，唱戏暂停，平儿和安儿说要给周氏弹一首曲子。

    这是个大大的惊喜，因为宋家这边都不知道还有这份大礼，周氏很是期待。

    两个孩子落落大方地在琴后坐下，像昨夜彩排的那样，安儿先弹，平儿接上，最后再合奏。

    一首舒畅又欢快的曲子弹得很是悦耳，赢得了满堂赞赏。

    周氏窝心不已，连声说好。

    寿宴结束，有些客人走了，亲友们都在，陪着周氏又看了两场戏。

    姚家人从宋家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简单吃了晚饭，就各自休息了。

    中间隔了一天，孟静娴来姚家，是前日跟姚珊约好的，今日要一起进宫，去皇宫藏书阁找点书看。

    如今依旧没有正事的武诚自然陪在姚珊身边，而他美其名曰为了避免孟静娴尴尬，拉了姚思贤陪他，他们两兄弟一块儿，姚珊可以陪着孟静娴。当然，目的是为了给姚思贤创造机会。他知道，孟静娴自己也不是没有感觉。

    武诚和姚思贤骑马，姚珊陪着孟静娴坐车，到皇宫门口，下车进去，一路畅通无阻。

    下人都留在了外面，姚珊挽着孟静娴走在前面，武诚和姚思贤在后面，他默默地挽住了姚思贤的胳膊。

    姚思贤立刻推开，感觉怪怪的。

    武诚又贴上来：“我想体验一下，姑娘们为什么喜欢这样。小贤，什么感觉？”

    姚思贤摇头：“感觉是个姑娘。”

    武诚一把推开姚思贤：“才是姑娘！”

    孟静娴听后面动静，回头看，就见姚思贤被武诚推着，差点撞到树上去，伸手撑住，站稳，松了一口气，神色无奈地摇摇头。

    “别管他们，总是闹。”姚珊笑着说。

    孟静娴笑着回头：“们家里人都处得很好。”

    “那倒是。”姚珊点头。

    孟静娴第一次进宫，姚珊先带她大概参观了一下皇宫里面的建筑，然后穿过御花园，去藏书阁。

    御花园里风景极美，孟静娴挺喜欢的，姚珊笑说等他们从藏书阁出来，中午就在御花园里吃饭，她跟秦玥说好的，到时候御膳房会做好膳食送过去。

    皇宫的藏书阁是个高塔，一共有六层，孟静娴一进去就感觉眼花缭乱了。

    武诚给姚珊打了个手势，姚珊默默地走向他。

    武诚拉住姚珊的手，笑说：“我是头一回来，让珊珊带我上去转转。孟小姐是想来借书的，小贤对这里最熟悉，知道什么书放在什么地方，带孟小姐先到处看看。”

    话落，武诚也不等姚思贤和孟静娴说什么，拉着姚珊就上楼去了。

    姚思贤和孟静娴四目相对，都忍不住笑了。

    “孟小姐喜欢的书，应该在三层多一些，不过其他地方的书也有不少特别的，或许孟小姐会感兴趣，我给介绍一下吧。”姚思贤这次见孟静娴，比之前从容不少，因为得了武诚指点，主要意思就是，一个大男人，扭扭捏捏做什么？要主动！要积极！要热情！喜欢就要去追！时机对了就要说出来！

    以上这些，是武诚的经验，也是他曾经“惨痛”的教训。因为对姚珊表白晚了，提亲晚了，导致天降赐婚，最后逼得他假死远走他乡。

    姚思贤对于武诚的经历很了解，因此对于武诚的建议深以为然。他对孟静娴印象很好，这个姑娘出身书香门第，不管是外貌，气质，出身，才华，谈吐，都是姚思贤喜欢的类型。他个性沉稳，甚至在姚家一众兄弟好友里面，算是偏内向的，因此不追求什么轰轰烈烈，只希望有个人，能跟他聊到一起，相处起来自然舒服。

    孟静娴谢过，就跟着姚思贤的指引，开始参观藏书阁。

    姚思贤的确对这里很熟悉，因为他上次来的时候在这里待了一整天，各处都仔细看过。

    姚思贤带着孟静娴，从第一层参观到第七层，孟静娴手中抱了几本她感兴趣的书，而第三层因为有她喜欢的书的类型，感兴趣的太多，暂时还没拿。

    一路往上走，竟然没碰上武诚和姚珊。姚思贤和孟静娴心里都知道，定是那俩人故意躲着他们。

    其实昨夜孟静婉跟孟静娴提了，说宋氏属意孟静娴做儿媳妇，问她有什么想法，只有姐妹俩，让孟静娴说心里话。

    当时孟静娴只说，这件事让长辈做主，又说她很喜欢姚家。

    虽然孟静娴没有直接评价姚思贤，但孟静婉知道，这就是有意了，接下来只等宋氏什么时候上门跟孟家长辈提。

    孟静娴对姚思贤印象确实不错，至于姚思贤的复杂身世，如姚珊所言，孟静娴知道一些，但并不在意，不管他本来改姓莫，还是过去一直姓伍，重要的是他现在姓姚。以后若孟静娴嫁过去了，她的公公婆婆就是姚大江和宋氏，她十分欣赏敬重的长辈。

    孟静娴不是爱脑，也不存在什么一见钟情，关于自己的终身大事，当然是要多方考量的。不能只看容貌，不能只看才华，不能只看人品，也要看对方的家庭，这很重要，关系到孟静娴成亲之后跟什么样的人生活在一起，家风如何。

    而以上的这些方面，姚思贤都无可挑剔。容貌出色，才华出众，人品端方，虽是文人，但不迂腐，身体也不文弱，会骑马，还愿意下厨打下手，真的很难得了。真要说起来，孟静娴心里最满意的，其实是姚思贤的家庭，也就是姚家。

    “累了吧，在这里休息一会儿，我们再下去。”姚思贤说着，推开藏书阁第六层的窗户，笑着说，“从这里可以俯瞰到皇宫大半的地方，风景不错。”

    孟静娴把书放在旁边桌上，过来看，神色微喜：“真的呢。”

    清风拂面，阳光和煦，皇宫大部分的风景尽收眼底。金碧辉煌的宫殿，绿意盎然的御花园，还能看到御花园中的莲湖，从这个角度，像一颗碧绿的明珠一样，很是美丽。

    欣赏了一会儿风景，姚思贤帮孟静娴抱着书，往下走。楼梯有点陡，他不时提醒孟静娴慢一点。

    姚思贤说等孟静娴把这些书看完，可以再过来拿新的，她已经打算以后经常来了。

    出了藏书阁，就见武诚和姚珊已经在外面树下等着了。

    “们再不出来，我要饿死了。”武诚打趣。

    姚思贤连忙解释：“是我太慢了，走吧，去吃饭。”

    孟静娴笑了笑，跟上一起往御花园湖边走。

    他们在湖边亭子里落座，膳食很快就送过来了，颇为丰盛。

    吃过饭，又闲聊了一会儿，四人就出宫回去了，孟静娴直接回了宋家去，姚珊说过几日请她到姚家来摘葡萄。

    “娘。”姚思贤进门，宋氏正在给小静静做布娃娃，见他回来，笑着问：“怎么样？静娴找到喜欢的书了吗？”

    姚思贤点头：“嗯，找了一些。”

    “跟娘说说，是怎么打算的？正好孟家二老和静娴她娘都在京城，若是心意定了，娘就早点去向孟家提亲。”宋氏笑着问。她是真的觉得两个孩子方方面面都很合适。

    姚思贤神色认真地点头：“嗯，那就辛苦娘，我也希望能早点定下来。”

 647.定亲

     

    中间隔了一天，宋氏来宋家拜会孟家人。

    宋氏提起来意，孟家二老和孟夫人并没有觉得意外，因为该说的孟静婉都已经跟他们提过了。

    孟静婉是先问过的孟静娴，看她自己有意，然后就找了个机会，把这件事跟她的祖父祖母和娘提了。因为周氏寿宴那日，宋氏单独跟孟静婉说过，姚思贤是中意孟静娴的，希望她可以从中说和。

    当时孟家人倒是挺意外。不过他们还没到京城就见过姚思贤，对他多少有一些了解，短暂相处印象还不错。

    孟静婉也没瞒着，把她所知道的，关于姚思贤的身世和经历，都跟家里人讲了。孟家老太爷听了，也是一阵唏嘘。

    都是明事理的人，姚思贤身上发生的事情，他从头到尾都是无辜的，是上一辈的人作孽，害得他前面十多年受了很多苦，遭了不少罪。

    虽然说姚思贤真正的血脉算是前朝皇族后嗣，但他跟秦玥和姚瑶多年前的患难相识，到如今的成为一家人，完可以让孟家人忽略掉姚思贤的出身和过去。

    不在于姚思贤成了皇后娘娘的义兄，或者皇上的弟弟，多么尊贵显赫，重要的是他如今姓姚，身份很明确，跟莫氏和伍家都已撇清关系，是姚大江和宋氏的养子。

    至于人品才华这些，自不必说。姚思贤中过文状元，才华已经有了证明。而人品方面，他得到姚家人的认可，就说明不会有任何问题。

    因为孟静婉嫁到宋家，孟家人对姚家颇为了解，也十分欣赏，更是很清楚，宋思明能有今日，孟静婉能过得这么好，其实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他们跟姚家的关系。而姚家从青山村走到京城来，虽说缘起是因为救下秦玥，看似巧合，但实则也是他们一家人的真诚善良努力，才能有这么大的造化。

    孟老夫人等着孟老太爷先表态，孟老太爷当时笑着说：“倒不失为一桩好姻缘。”

    孟老夫人闻言也笑了：“路上我带着静娴去庙里求姻缘，求的可是上上签。没想到姻缘这么快就来了，真是很灵验。”

    孟静娴的娘只微叹一声说：“静婉嫁到京城来，虽说婆家千好万好，但毕竟离得远，见一面不容易，娘本想让静娴嫁得近一些的。”

    孟静婉笑着说：“其实相公提过好几回了，希望爹娘祖父祖母都搬来京城住。”

    孟夫人笑着摇头：“知道，跟思明都是孝顺孩子。娘也不是反对，就是说说心里话。话说回来，娘也不能因为想离们近一些，就阻拦们的好姻缘，们嫁得好，过得好才是最重要的。听说的那些，那姚家公子真是很出色，他若真心中意静娴，静娴也乐意的话，那当然再好不过。”

    “娘觉得爹会同意吗？”孟静婉问。

    孟夫人点头：“爹说过，静娴太文气，骨子里又有股清高劲儿，得找个才华比她更好的相公，才能压得住她，过到一起去。”

    孟静婉笑着点头：“那正好，文状元应该会让爹很满意的。”

    如此，当宋氏上门来，坐到一起提起两家孩子亲事的时候，孟家人也没拿乔，孟老太爷做主，很爽快地点头了。

    宋氏很高兴，说接下来提亲定亲，都按规矩来，礼数不会少。

    暂时孟家二老和孟夫人不回清源县，孟夫人说，得先等他们写信回去给孟静娴的父亲，得到他的答复之后，才算真正说定。

    宋氏理解，说是应该的。将心比心，若是有人想要求娶姚家的姑娘，姚大江还没点头就把什么都定了，那可不成。就算现在确定孟静娴的父亲应该不会反对，也必须征求他的意见，这个过程不能省。

    谈完正事，宋氏邀请孟家人后日一起到姚家做客，孟老太爷应下。

    宋氏回到姚家，跟姚大江说事情很顺利，姚大江听了挺高兴的。

    姚思贤今日去国子监，下晌回府，就来找宋氏。

    “娘，如何了？”姚思贤一进门就问。见了几次之后，他喜欢孟静娴，当然希望能尽快定下来。

    宋氏笑着点头：“说准了，不过定亲的话，还要等清源县那边静娴她爹回信。”

    姚思贤神色一喜，对宋氏作揖：“多谢娘。”

    “这孩子，快坐，客气什么？”宋氏让姚思贤坐在身旁，跟他讲今日去宋家见到孟家人的情形。

    姚思贤听完之后，笑着点头：“我想孟家爷爷能答应，很大的原因是我现在姓姚。这个姓就让他们放心。我能有今日，都是爹和娘给的。”

    经历了那么多事之后，姚思贤如今通透许多。他知道，若是他现在姓莫或者姓伍，不管他是不是中过文状元，孟家人都未必能答应把孟静娴许配给他。从清源县嫁来京城算是远嫁，宋思明是孟老太爷的门生和同乡，知根知底，但姚思贤可不是。孟家人对他其实不算熟悉，能够有这份信任，最大的原因真就是因为他如今是姚大江和宋氏的儿子。

    宋氏微笑摇头：“哪家不都一样？女儿说亲总要看亲家的情况的，这是很正常的。的才华人品本就很出色，不必想那么多。静娴在京城这段日子，得空可以多陪陪她到处走走，主动一些，这亲事差不多也板上钉钉了。最好今年内能让们成婚，明年说不定都能当爹了。”

    姚大江进门，见姚思贤要起身，摆摆手示意他坐着：“没有外人的时候，随意些，应该跟说声恭喜。”

    “谢谢爹。”姚思贤笑着说。

    “我这两日去找大贤，让他帮忙看看，京城里有没有合适的宅子，买下给思贤，最好离得近一些。”姚大江说。

    姚思贤愣了一下：“我……我不想搬出去……”声音竟莫名有些委屈。

    姚大江笑着摇头：“不是让搬出去，当然要在家里成亲。不过们年轻人，若是想单独出去住，也可以的，我们都不拦着。以后有了孩子，过几年定是要分家的，早点准备着。宇泽跟珍珍他们俩就是成亲之后想回来住就回来住，有时候就自己住，更自在一些。”

    姚思贤点头：“谢谢爹，我明白了。”

    孟家人如约前来姚家做客，姚思贤特意在国子监那边请了一天假留在家里。

    姚大江和孟老太爷聊起了书法，颇为投契。

    孟老夫人见宋氏给孩子们做的布娃娃很是新巧可爱，她去年新添了小重孙女，宋氏把图样送给孟老夫人，她很喜欢。

    孟夫人跟宋氏约好，明日一块儿去逛街。

    孟家人本都是恪守规矩的，可来了姚家之后，很快就放松下来，觉得孟静婉有句话说得是真没错，姚家和姚家的人，都让人觉得很舒服。

    武诚和姚珊昨日回武家去了，今日不在。姚思贤和孟静娴带着家里的孩子们一块儿到葡萄园去摘葡萄。

    孟静娴很喜欢孩子，觉得姚家的小孩子都很可爱，带着他们玩儿的时候不自觉就更多了几分温柔，姚思贤在旁边看着，心中越发喜欢。

    摘了葡萄回来，孟静娴见到家里孩子们的自行车，宋家的孩子也有，她见过，感觉挺神奇的。

    姚思贤问孟静娴想不想试试，她虽然有点兴趣，但还是婉拒了，因为今日穿的衣服不太合适，而且家里长辈都在，这是在姚家，她怕失态。

    “珊珊说想学骑马，回头我可以教。”姚思贤笑着说。至于骑自行车，可以等成亲之后再学。他经常见姚大江骑车载着宋氏在后花园，很是羡慕。等到了冬季，还可以学学滑冰。

    “我在这方面挺笨的，不一定能学会。”孟静娴说。

    “没试过怎么知道学不会？其实挺简单的，只要别害怕。我觉得胆量应该挺大的。”姚思贤笑着说。

    孟静娴笑着摇头：“确实，这回来了京城，有不少想尝试的事情。不过准确来说，我这应该叫无知者无畏。”

    “其实当初我也是。”姚思贤微笑。

    虽然当着长辈的面，姚思贤和孟静娴并没有多少交流，不过长辈都能看出来，两人处得挺好的。孟静娴不是那种喜欢迎合的性子，她若不是真的喜欢姚思贤，当初就拒绝了。

    宾主尽欢，孟老太爷临走问姚思贤改日能不能带他到皇宫藏书阁去开开眼界，姚思贤自然是满口应下。

    秦玥早说过，支持家里人经常去皇宫藏书阁转转，里面的书随便拿随便看，进宫不用再请示他，皇宫那边他早下过令，姚家人去都不会有人拦着。

    过了几日，姚思贤就陪着孟老太爷进宫去参观藏书阁了。

    孟老太爷流连忘返，两人在里面待了一整日，天黑才出宫，吃饭都是宫里的下人直接送到藏书阁的。孟老太爷很兴奋，说让姚思贤问问秦玥，他接下来能不能再去藏书阁看书，姚思贤说没有问题。

    翌日姚思贤就给孟老太爷送了一块儿皇宫的通行令牌，是秦玥给的，如此孟老太爷随时可以去。姚思贤说，需要他作陪的话，尽管吩咐。

    孟老太爷说不用，他是去看书的，不需要谁陪着，让姚思贤忙自己的。

    孟夫人跟宋氏一块儿逛了两次街，宋氏和刘氏还陪着孟老夫人和孟夫人一块儿去护国寺礼佛上香。

    孟老夫人回去之后跟孟静婉说，她真是好福气，宋家人姚家人都是待人最真诚的，若不是之前来的时候宋家人真的把他们当自家人，孟家二老也不好意思这样在宋家长住。

    等宋思明又提起说希望孟家可以搬来京城时，孟老夫人是有意的，而之前没有松口的孟老太爷这回态度有所改变，说要回去跟儿孙商量商量。

    宋思明跟孟静婉私下说，孟老太爷这是看上了皇宫藏书阁，不舍得走了。

    中秋节前，孟家来信，孟静娴的父亲在信中说，等今年秋季院试结束，书院那边不忙的时候，他会上京城来看望孟静婉和外孙，也见见姚思贤。定亲的事，老爷子做主就好。

    这就是答应了。

    虽然是预料之中，不过姚思贤还是很高兴。

    姚大江请林颂贤帮忙物色的宅子，已经买下来了，离姚家不远，跟魏宇泽的宅子相邻。姚思贤去看过，挺满意的，还找机会带孟静娴去看了看，说她对什么地方不满意的话都可以改。

    孟静娴说都挺好的，不过又表示，成亲之后，她很愿意跟姚家长辈和姐妹们住在一处。

    葡萄园里的葡萄都成熟了，已经采摘过几回，亲友们都吃到了，还有专门带着孩子过来亲自采摘的。

    每年的“季节限定点心”葡萄酥，容华英又做了不少，跟亲友们分享，孩子们都特别喜欢。其实姚瑶想过可以晒制一些葡萄干，后面做点心用，不过家里葡萄园虽然规模已经相当可观，每年葡萄下季的时候也都没剩下的，去年酿葡萄酒，也只做了一点，最后几个老人家猜拳分的。

    孟静娴时常往姚家来，她原先对做饭这件事其实没有太大兴趣，只是在长辈要求下学了几道菜。

    不过来姚家的次数多了，孟静娴一开始跟姚思贤一样打下手，后来就喜欢上了跟宋氏学做菜，慢慢发现了乐趣，还跟着容华英学做了两样点心，回去做给长辈吃。

    孟家老太爷和老夫人对孟静娴如今不再总是捧着书不放，表示很欣慰。姑娘家又不需要考功名，他们一直希望孟静娴不要沉溺于书籍，也都知道原先孟静娴整日看书，是因为她没有什么玩得来的朋友，如今在京城短短时日，孟静娴明显开朗了许多，也开心很多。可以预见，她嫁去姚家，一定会过得很好的。

    每年中秋节，皇帝都会宴请群臣同乐。但今年中秋节宫中的宴会，秦玥安排在了前一日。这样等到了中秋节那天，他就可以在家里陪着姚瑶和孩子，帮宋氏揉面做菜，而百官也可以过一个真正跟家里人团聚的中秋节，两其美。

 648.紫翡发钗

     

    中秋团圆日。

    原本武诚说，过节这日要跟姚珊在姚家过。

    武诚是想着，姚珊的两个姐姐出嫁也没离家，家人都在一处，若是过中秋只姚珊不能回娘家，她心里可能会不开心。

    不过让武诚意外的是，姚珊却说，应该在武家过。虽然她知道，若是她和武诚在娘家过节，武家长辈也不会不满，但一来她跟两个姐姐婆家的情况毕竟不一样，不能那样比，婆家长辈开明宽容，但她不能不懂事。到时候武诚的哥哥嫂嫂们都在，就他们俩不在，也不算团圆。

    二来，姚珊是考虑到，去年大半年的时间，武诚假死，在外面流浪，去年过中秋的时候，他不在家，二老知道他活着，却不知道他在哪儿，而他的兄嫂甚至都以为他不在了，那个节日定是过得愁云惨淡的。过年的时候武诚都没能回来。

    这是武诚回家之后第一个团圆节日，他不能缺席。

    姚珊跟武诚讲她怎么想的，武诚听了，当时鼻子都酸了，抱着姚珊说他娶到了世上最好的媳妇儿。

    武诚背着姚珊跟姚大江和宋氏提起的时候，姚大江和宋氏也都是一个意思，让武诚带着姚珊回武家过节去。姚玫和姚瑶都在娘家过，是因为赵家人跟姚家人本就住在一处，而逢年过节的时候，秦家人跟姚家也是一起过的。

    于是，中秋节前一日傍晚，武诚和姚珊带着从姚家拿的月饼点心果子，就回武家去了。

    其实武尚书夫妇本以为武诚和姚珊不回来了，见他们回来，都很高兴。

    而且还有一件事，武家定的是过了这个中秋节之后正式分家，到时候武诚的二哥三哥都要搬出去单过的，因此这是分家前最后一个中秋节，意义不同。

    武诚和姚珊带着月饼点心果子挨着去给兄嫂送节礼。月饼点心都是宋氏带着女儿们亲手做的，果子是姚家果庄产的，外面买不着。前年武诚在京城时，从姚家讨了一些回来，武家大人孩子都很喜欢吃。今年成了亲家，自然不一样。

    送了一圈儿，还跟侄儿们玩了一会儿，武诚牵着姚珊回他们的院子，一路上不停地笑。

    “傻笑什么？”姚珊问。

    “开心嘛！”武诚跑到姚珊身前去，躬身，“来，上来，我背。”

    不远处有下人走过，姚珊拍了武诚一下：“别闹了。”

    “我不管，我要背着去逛花园，快上来！”武诚反手来拉姚珊。

    姚珊默默地绕过他往前走。真是的，在房里怎么闹都无妨，在外面还这么没正形。

    结果武诚从后面打横把姚珊抱了起来。

    姚珊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搂住了武诚的脖子，武诚笑容满面，脚步轻快地往花园的方向走：“我抱我自己媳妇儿，天经地义！赏月去！”

    “明日才月圆呢。”姚珊说。

    “那得看过今日的，再看明日的，才能知道哪个更圆。”武诚笑着说。

    中秋节到了，秦家和姚家照旧是要一起过的，魏宇泽和秦珍珍昨日也带着孩子回来住，还有林家的人。

    用林松屾的话说，除了他和温雨薇一家三口之外，林家还有三个光棍儿，在一块儿过节忒是冷清，他都不好意思跟温雨薇秀恩爱，还要照顾他家光棍儿老大哥的心情，不好不好。

    听到这番言论的林颂贤给了林松屾一个白眼。

    一到姚家，林松屾就变身孩子王，带着大孩子小娃娃一块儿到花园玩儿去了。

    林颂贤魏宇泽和姚思贤他们都坐在一块儿，陪着姚大江秦非白喝茶聊天。一般这种时候，秦玥都不怎么参与，因为他更喜欢待在厨房揉面。

    秦媛媛和秦渊都被姚景泽带着跟林松屾去玩儿了，容华英进厨房，一眼就看到宋氏今日戴了一样新首饰。

    “紫色的翡翠，真漂亮，这样式也很别致好看。”容华英走近，看了看宋氏头上的紫翡发钗，夸赞道。她原是富商家出身，也少见这样的宝贝，这是可遇不可求的。

    宋氏笑着说：“这是先前小白和瑶儿到北边儿去，说是在一个叫环城的地方，瑶儿一时兴起买了几块翡翠原石，运气好切出来的。”

    容华英本以为这是皇宫珍藏的宝贝，没想到竟然是姚瑶赌石切出来的，有些惊讶：“那瑶儿的运气可真是好极了。有些人玩儿这个，倾家荡产都一无所获。”

    宋氏又说，这是姚瑶亲手设计，秦玥亲手雕刻的，一共有四样不同的紫翡首饰，宋氏的发簪，姚玫的镯子，姚瑶的额饰，姚珊的耳环，一套的。

    容华英听了很是羡慕：“真好，很有意义，可以传家的。以后若是我得了好玉，也跟小泽和媛媛一块儿打些饰物。”

    过一会儿姚玫来，宋氏见了她戴的镯子，很精致。姚珊不在，姚瑶的额饰并没有戴出来。

    其实宋氏和姚玫姚珊的收拾是姚瑶设计的，姚瑶的额饰却是秦玥亲手设计的。

    不过做好之后，姚瑶只戴了一回，秦玥就说以后出门不要戴，只在房里戴给他看就好了。太漂亮了，他难得霸道，不想让别人看见。

    姚瑶倒是没意见。她平时戴首饰都以简洁实用为主，额饰这种东西，美是真的美，太扎眼了。她觉得偶尔戴给秦玥看看就可以了。

    热热闹闹地过了节，秦非白和容华英入夜时分才回去，秦渊和秦媛媛都跟着姚景泽留在了姚家住，宋氏说她明日送孩子回秦家。

    正月十六，姚大江跟秦玥一起进宫了，他最近也沉迷于皇宫藏书阁的书，得空就去看，经常跟孟家老太爷在藏书阁相遇，到饭点的时候，一块儿吃饭，分享一下他们发现的好书。

    宋氏带着姚景泽和秦渊秦媛媛去秦家，平儿和安儿也跟着，几个孩子在马车里玩儿游戏，一路的欢声笑语。

    到了秦家后，秦非白带着孩子们去后院演武场，带他们骑马去，让容华英陪着宋氏坐坐，说说话。

    容华英沏了香茗，两人坐在一处，多是聊些厨艺，孩子的话题。容华英聊着提起秦非墨和原缨，说羡慕他们逍遥自在，但又觉得自己可做不到，她离不开孩子。

    宋氏笑着点头：“我也是，孩子还小的时候，一天看不见都不行，担心磕了碰了，被人欺负了。不过孩子大了就好了。”

    “也分人。三弟心大，渊儿随他，也是心大的，爹娘不在，从来不哭不闹，可乖了。”容华英笑着说，“媛媛可不行，粘人，也就是跟着们她不闹，不过时间长了见不着我和她爹，肯定不依。”秦非白

    这边聊着，管家过来禀报，说福家老太爷带着福家小姐来了。

    过节前，福家派人送了节礼过来，容华英也有还礼，这回福老太爷上门，是来送果子的。

    北边儿特产的果子，那园子原是专供北疆国皇室的，后来北疆国覆灭，福家买下了那个园子。果子成熟，快马从北边儿运过来的。

    福老太爷本是想当做中秋节礼送给秦家，但晚了几日才到，这果子不能放太久，今日就上门来了，还带着福蕊。

    容华英也没让宋氏回避，想着应该没什么事，直接让福家祖孙过来了。

    福家祖孙到门口，才知道姚家夫人在。

    福老太爷一进门又要下跪，被容华英叫住了。

    “伯父今日来可是有事？”容华英开门见山，也没把宋氏给他们介绍，因为本就是没关系的人。

    福老太爷陪着笑，让随从把满满两筐果子送上来：“这是福家在北边儿的园子产的果子，南边儿没有的，送来给将军和夫人尝尝鲜。”

    容华英见过这种果子，不太常见，一棵树上结的果子不多，味道不错。

    都送来了，容华英微笑点头：“多谢伯父。”

    宋氏见福蕊一进门就盯着她看，感觉有些奇怪。

    容华英注意到，也有些不解，笑问福蕊：“小蕊在看什么？”

    福蕊连忙收回视线，摇摇头，低着头说：“没……没什么，我是见姚夫人的发钗好看……”

    福老太爷微微皱眉，也不敢去看宋氏的发钗，只觉得福蕊进门前还好好的，这会儿怎么魂不守舍的？

    结果下一刻，福老太爷就听容华英笑着说：“那是紫翡，很罕见的。先前皇上皇后到环城游玩儿，在一家金玉铺子里买的原石切出来的，说不定就是们家开的铺子呢。”

    福老太爷一听，当即双腿颤颤，神色惊慌。当初福蕊跟客人抢夺紫翡的事，福老太爷可没忘，并且他后来查到福蕊都做了些什么。不过想着客人不计较，他们也要搬走了，下不为例。可没想到，那两个客人，竟然是当今的皇上皇后！此时那块紫翡做的首饰，就戴在宋氏头上！

 649.容华英的劝诫

     

    “伯父，怎么了？”容华英不知道秦玥和姚瑶在环城经历的事，当下只是觉得奇怪。福老太爷最是精明的人，这会儿脸色竟绷不住地难看。福蕊头快垂到了胸口去，失魂落魄的。

    “没……没什么。”福老太爷心知容华英若是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定不会说刚刚那样的话。他现在心中还有一丝侥幸，期盼着这只是个巧合，他只是误会了。

    “若是身体不适的话，喝杯热茶吧。”容华英说。

    “不，不叨扰了，我们这就回去了。”福老太爷行礼，话落拽着福蕊往外走。

    “伯父慢走。”容华英也没起身相送。宋氏还在，而且容华英觉得，福家祖孙应该也不想她再去送。

    “是我的发钗有什么问题吗？”宋氏不解。

    容华英微微蹙眉，又摇头笑了：“的发钗能有什么问题？或许他们有什么事，不好说的，不说就罢了。走吧，我们去后园看他们骑马去。”

    宋氏也把这件事抛在脑后，跟容华英一起，到秦府后园的马场，看秦非白正带着秦渊在骑马，平儿和安儿并肩坐在旁边的一棵大树上，安儿靠在平儿肩头昏昏欲睡。最小的秦媛媛坐在树下，姚景泽正在陪她玩儿积木。

    容华英和宋氏都忍不住笑起来，容华英微微摇头说：“相公也是的，又把孩子放那么高，若是掉下来可怎么办？”

    “不会的，平儿拉着安儿呢。”宋氏倒不担心，家里孩子从小都爱这么玩儿，平儿最是稳重的。

    秦非白带着秦渊跑了一圈儿回来，在不远处勒住马缰，秦渊坐在秦非白身前，小脸儿红扑扑的，对着容华英和宋氏招手：“伯娘！”

    秦非白抱着秦渊，利落地翻身下马，把他放在地上。秦渊跑过来，容华英俯身抱住他，拿帕子给他擦去额头的细汗，问他渴不渴。

    秦非白走到跟前，抬头看了看天，说了一句：“今儿还挺热的。”他额头有汗，自己也不擦，就看着容华英。

    宋氏在，容华英把手中的帕子塞到秦非白手中，心中在想这男人是越来越闷骚了，最初认识的时候以为是个端方持重的人，后来发现都是错觉。

    秦非白擦了汗，把容华英的帕子塞到怀里，大步走过去，伸手把安儿和平儿从树上抱下来。困了的安儿小脑袋一点一点的，留在了秦非白怀中，他轻轻拍了拍，让安儿睡觉。

    “听说福家人又来了？已经走了？”秦非白问。

    容华英点头：“过来送些北边的果子就回去了。”

    秦非白点头，跟宋氏商量：“今日让平儿和安儿在这边住吧，明日我再送他们过去。”

    宋氏看向平儿，平儿点点头说：“好，我可以跟祖父下棋。”

    秦非白闻言就笑了：“好好好，晚上咱们爷俩下棋。”

    宋氏回府，福家送来的果子容华英只留下四分之一，剩下的都装上宋氏的马车，让她带回去。

    秦家人少，而且老人孩子在姚家吃饭的时候比在秦家都多，不必留那么多。

    宋氏带着果子回家去，正好碰上秦玥和姚瑶从宫里回来。

    “这果子哪儿来的？我在盛远城见过。”秦玥笑着问。

    宋氏说这是福家给容华英送的，大半都让她拿回来了。

    “福家？”秦玥笑了笑，“倒是挺殷勤的。”

    回到家之后，宋氏让下人把果子洗了，给大家分一分，装了一篮子让人送去宋家。

    “对了，这紫翡，们当时是从环城福家的铺子里买的原石吗？”宋氏想起福蕊看她的发钗怪异的眼神，就问姚瑶。

    姚瑶点头：“是福家的店铺。”

    “倒是奇怪。今日那福家老太爷带着福家一个小姐去秦家，见到我的发钗，那个小姐脸色不太对，容姨跟他们说起这发钗的来历，那福老太爷怎么一副受了惊吓的样子？”宋氏直觉这里面有故事。

    姚瑶闻言莞尔一笑：“容姨怎么跟他们说的？”

    宋氏就把容华英当时说的话跟秦玥和姚瑶讲了，姚瑶点头：“那就对了。”

    宋氏更是一头雾水：“这里面，真有事儿？”

    姚瑶把当初在环城的遭遇跟宋氏讲了，宋氏听完直皱眉：“这……容姨还说福家老太爷为人十分精明，那福小姐看着倒是规规矩矩的，怎么能做出这种事来呢？卖出去的东西，还想强抢回去，抢不到竟要报复伤人，跟强盗有什么分别？这是小白实力强，她没有得逞，若是旁人，岂不是要吃大亏。”

    姚瑶微微摇头：“那福家老爷子确实很精明。原先福家跟北疆国皇室关系可是不浅，但北疆国皇室都没了，福家依旧是数一数二的富商。若不是大贤哥后来者居上，福家现在的生意依旧傲视商界。贺威和夏焱都先后想要利用福家，不过进了福家大门之后，都没能活着出去。这倒无可厚非，那些人确实该死，福家老爷子也是家族命运受到威胁才下杀手，我认为是明智之举，否则一个不慎，就会沾惹上勾结造反的嫌疑，家遭殃。至于那福蕊，被惯坏了，刁蛮任性，不知天高地厚。”

    宋氏点头：“福家老爷子这回带着儿孙举家搬来京城，不会就是想攀附容姨吧？”

    “这很明显不是么？”姚瑶笑说，“不过其实也是人之常情，再说搬哪里本是他们的自由。人往高处走，福容两家过往的交情不是假的，容姨应该也很清楚他们搬来京城的目的。不过以容姨的性格，若是只关系到她自己，不过分的话，她能帮的会帮他们。若是需要麻烦我公爹，甚至是关系到其他亲友，容姨也不会管的。想当初福家老爷子在容姨落难时，给的那点帮助，其实从我的角度来说，真不算什么，他应该没想到容姨还能有今日。但对那个时候的容姨来说，是弥足珍贵的。”

    宋氏摇摇头：“下次见面，这紫翡的事，我得跟华英说清楚，让她心里有点数。”宋氏想着容华英心善，可别被福家人利用了。

    姚瑶笑说：“本来其实算不得大事，当时我跟阿玥出门在外，懒得为难福蕊。若是我们真对她做了什么，福家老爷子找容姨求助，到时候就尴尬了。”

    宋氏点头：“那我还是要跟她说一声的。”

    另外一边，福老太爷和福蕊离开秦家的时候，脸色都很难看，上了马车，一时无言。福蕊坐在角落里，低着头不敢说话。福老太爷面色阴沉沉的。

    回到福家，福老夫人笑着问他们送去的果子容华英收下了没有。

    福蕊眼圈儿一红，福老太爷转身，扬手就抽了她一巴掌：“孽障！要被害死了！”

    福老夫人和福蕊的爹娘都在，被吓了一跳，不知道出了什么事。

    福蕊跪在地上，嚎啕大哭：“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爹，出什么事了？”福家老大拧眉，扶住福老太爷让他坐下，感觉他气得不轻，脸都黑了。

    福家老太爷素来很疼爱福蕊这个小孙女，头一回对她动手，福家老夫人神色不安：“老爷，到底怎么了啊？蕊儿到秦家，说错话，惹了秦夫人不快？”

    福家大夫人抱着福蕊，问她到底怎么了，福蕊跪在地上只不停地哭，什么也不说。她的嚣张跋扈，其实都是窝里横，欺软怕硬的主儿。当初在环城，是福家的地盘，她颇有几分无法无天，随心所欲。但真碰上环城官家子弟，她也不敢招惹人家。来了京城后，她知道什么人惹不起。而她这回，直接惹了天子，她再蠢也知道这是会掉脑袋的，已经被吓破胆了……

    福蕊的三叔进门来，见这阵仗，愣住了，还没问怎么回事，福老太爷冷声说：“老三，立刻去打听，四月间皇上和皇后在不在京城！”

    福家三爷神色一变：“爹，这是怎么了？为什么要打听皇上皇后的事？这哪里是……”

    “让去就去！别问那么多！”福老太爷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

    福家三爷连忙带着人出府去了。

    福老太爷只冷脸坐着不说话，福蕊一直跪着哭，福家人都过来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头一回见福老太爷气成这样，心知定是不好的事，而且很严重。

    要查秦玥和姚瑶四月有没有离开过京城，倒也不难，这不是秘密，知道的人不少。

    福家三爷去而复返，对福老太爷说：“四月到五月间，皇上和皇后确实不在京城，那段时间的朝政都是宋丞相处理的。”

    福老太爷一听，脸色当即就白了。

    “爹，到底怎么了这是？”福家三爷问。

    “都是那个孽障干的好事！”福老太爷伸手，怒指福蕊，手指都在颤抖。

    “蕊儿，快说啊，到底怎么了？”福家大夫人急得不行。这出了事，竟还跟皇上皇后有关？

    福蕊哭得嗓子都哑了，来来回回只说一句，她不知道。但她不知道什么，就是不说清楚。

    福老太爷黑沉着脸说：“那夏焱当初被放了，能去到咱们家，看来是皇上皇后故意为之，为了跟着他找到贺威，斩草除根！”

    又跟夏焱扯上关系，福老太爷几个儿子都更是一头雾水。

    就听福老太爷接着说：“夏焱出现在环城的那几日，有两个公子也在环城，曾在咱们家开的金玉楼买过东西。”

    “爹的意思是，那两个人，是皇上派去跟踪夏焱的？发现咱们把夏焱杀了？”福家三爷神色一变。

    福老太爷拍了一下桌子：“蠢货！那两个公子，就是皇上和皇后！”

    福家人一听，都惊呆了。

    福家老大皱眉说：“这……既然夏焱和贺威都是皇上皇后要除掉的人，咱们杀了他们，也不至于会得罪上面吧？否则也不会到现在都什么事也没有。”

    “不是夏焱和贺威的事，是那个孽障的事！当时皇上皇后在金玉楼，相中一对耳坠，被那孽障给抢去了！”福老太爷冷声说。

    此时，福蕊当时从姚瑶手中抢走的珊瑚红宝石的耳坠，就在她耳朵上戴着……

    福家人心中都是一惊，就听福老太爷又说：“这还不算！当初买下金玉楼所有原石的人应该就是皇后娘娘，其中一块开出了紫翡。那孽障听说之后，派丫鬟去找皇后娘娘，要按原石的价再买回来，被拒绝之后，找了人，去教训皇上皇后！”

    福老太爷话落，福家人一个个脸色惊骇，看着福蕊的眼神恨不得撕了她！

    “爹，这……这……不会是弄错了吧？”福家三爷声音都在抖。

    “那紫翡做成的发钗，今日就戴在姚家夫人头上！秦夫人亲口说，是皇上皇后在环城买的原石切出来的翡翠做的！”福老太爷说着，气得差点喘不上气来。

    福蕊哭，福家大夫人跟着哭，福家老夫人也抹起了眼泪。

    原想着，可能是福蕊到秦家，说错话得罪了容华英。没曾想，竟然是得罪了最上面那两位！

    “爹，也过这么久了，皇上皇后要是追究的话，当时就不会饶了蕊儿。”福家老大脸色难看地说，“一直听说皇上正直仁厚，皇后娘娘也是心善之人，说不定那两位大人大量，根本就不想跟蕊儿计较呢。”

    “是啊爹！咱们别自己吓自己。蕊儿是犯了大错，可之前谁也不知道皇上皇后那会儿在环城。大哥说得有理，那两位真要计较，当时就饶不了咱们家！可现在咱们来了京城，还跟秦夫人常来常往的，皇上皇后不可能不知道，既然也没阻止，像是都没跟秦夫人说过那事儿，就算是过去了吧？”福家三爷连连叹气。

    福老太爷阴沉着脸说：“先前秦夫人是不知道，但们以为，过了今夜，她还会不知道吗？”

    “就算她知道了……蕊儿毕竟是个孩子，不懂事，犯了错，只要改了，秦夫人不至于会因为这点事就跟咱们家断了来往吧。”福家大爷拧眉说。

    “什么这点事？秦夫人什么出身？她是后嫁给秦将军的，若是知道福蕊在环城无法无天，连皇上皇后的东西都要抢，觉得她还会理会咱们吗？”福老太爷脸色铁青。

    如容华英所言，福老太爷最是精明的，虽然一开始心中恐惧，但很快就想到，秦玥和姚瑶定是懒得跟福蕊计较，所以当时什么都没做，知道他们来了京城也没为难。这是他们的幸运，也说不定是那两位早知道福家跟容华英的关系，所以看了容华英的面子，才饶过的福蕊。

    所以福老太爷不是担心皇上降罪，因为福蕊一个祸害到家，他知道当今皇上最是明理的，就算真要处置，也就是福蕊一个人出事。他是担心容华英那边得知那件事之后，以后跟他们断了来往！

    福老太爷是个有野心的，当初福家跟北疆皇室已经攀上了关系，可惜北疆国都被秦玥给灭了，他们险些遭殃。后来福老太爷就一直想找门路，跟南边的贵族牵上线。因为他不甘心世世代代都是身份低下的商人，十分渴望能够跨越阶级。可惜一来没有门路，二来家中儿孙不争气，连个秀才都考不中。

    因此当初乍闻容华英摇身一变成了秦非白的夫人，福老太爷很惊喜。因为这就是他一直在等待的门路，只要这个关系用得好了，福家就有出头之日！

    终于搬来了京城，福家老太爷小心翼翼地讨好着容华英，不敢表现得太刻意，怕引得容华英厌烦，言行举止都很注意，也一直约束着儿孙，让他们谨言慎行，只等着到合适的时机，能让容华英给福蕊寻一门好亲事，通过姻亲的关系，来帮扶家里。

    不然以福蕊的出身，京城贵族家里是不可能让她进门的，就算进门，也是做小妾。只能靠容华英那边给福蕊抬抬身份，甚至福老夫人还说过，只要福蕊能讨到容华英喜欢，到时候认个干亲什么的，就稳妥了。

    可今天的事，不啻于晴天霹雳，让福老太爷很崩溃。因为这真不是小事，也真不是秦玥和姚瑶不计较就能过去的。

    一家子愁云惨淡的，福老夫人问，能不能带福蕊去秦家谢罪，被福老太爷骂了两句，说福蕊得罪的又不是容华英。

    当日平儿和安儿在秦家住，第二天秦非白和容华英送孩子们回姚家。

    宋氏思来想去，还是把昨日从姚瑶那里得知的事情单独跟容华英讲了。

    容华英一听，面色立刻就沉了下来：“竟还有这事？”

    “我也是昨日才知道的，怪不得那福家小姐见到我的发钗神色那样怪异，想必是认出来了。”宋氏微叹，“小白和瑶儿是懒得跟他们计较，不过毕竟有这事儿，如今他们往那儿走得挺勤的，我想着还是跟说一声，让心里有数。”

    福老太爷去秦家，次次都带着福蕊一个孙女，为的是什么，其实想想就知道。福蕊还没定亲，到时候定是想通过容华英抬身份的。

    若福蕊是个好的，倒也罢了，可她那样的性子，才来京城没多久，哪儿那么容易就改了？宋氏不想容华英顾念着旧情，却被那家人给利用了。

    “我知道了。”容华英点头，“谢谢姐姐告诉我这些，不然我还真以为那福蕊是个乖巧懂事的。”

    在环城的福蕊所表现出来的，才是她的本性。到京城来，应是福老太爷耳提面命，伪装出来的。不然一般人家的小姐，就算是任性，也不至于那样嚣张跋扈，毫不讲理。如今她是商贾之女，在京城没有任性的资本，若是真让她得了势，怕就又猖狂起来了。

    当天回到秦家，容华英跟秦非白说起，秦非白只笑言：“跟瑶儿抢东西，竟然没被阿玥打？那姑娘运气好，碰上的是现在的阿玥，他跟瑶儿在一块儿脾气好多了。”

    容华英微微摇头：“是阿玥和瑶儿懒得计较，可这事儿我既然知道了，就不能这么算了。”

    “怎么？想给他们讨个公道？”秦非白笑着说。

    容华英摇头：“阿玥和瑶儿哪用得着我帮他们讨公道？我总要跟福家人讲清楚，是阿玥和瑶儿宽厚，但福家伯父若是不约束儿孙的言行，早晚闯出大祸来。尤其是如今搬来京城，不要想着我能当他们的靠山，真惹了事，我可是不管的。”

    秦非白握住容华英的手，正色道：“不想让别人看看大将军夫人的威风吗？”

    容华英哭笑不得：“什么威风？威风，我可不是。”

    “嫁给我，我都没有给撑腰的机会。”秦非白笑着说。

    “是我相公，哪里有人敢欺负我？我可不能为了外人的事让为难，那不是亲疏不分了么？”容华英神色认真地说。

    秦非白点头：“有理。我要谢谢夫人，如此明事理。”

    次日，容华英派人去请福老太爷来秦家一趟。

    福老太爷心中忐忑，连忙过来了，一见面就跪下赔罪，说他教孙无方。

    容华英这回没拦着，等了一会儿才让人扶福老太爷起来坐着。

    容华英看着福老太爷神色惶恐，心中微叹，开口说：“伯父的为人，我是知道的。”

    福老太爷心中微微松了一下，就听容华英接着说：“紫翡的事，我已经问过皇上皇后了。他们宽仁，并不想跟福蕊计较，否则现在也不会出现在这里。”

    “是……是，皇上和皇后娘娘都是最最宽厚仁慈的。”福老太爷连忙说。

    “今日叫伯父来，不是兴师问罪的，只是有些话，想跟伯父聊聊。”容华英对福老太爷说。

    福老太爷连连点头：“夫人有话尽管吩咐。”

    “伯父见过我最落魄的样子，我能有今日，很多人说我命好。”容华英说，“其实我也觉得是自己命好，但我当初能有机会认识皇后和我现在的相公，是因为我的儿子。个中缘由，伯父想必都知道的。”

    “是。”福老太爷点头。是因为姚景泽先被姚家收养，后来容华英才有机会结识姚家人，否则当初秦非白也不会去容城救他，只是因为她是姚景泽的亲娘。

    “所以，姚家是我儿子的救命恩人，也是我的救命恩人。”容华英说，“我跟相公的缘分，也是得益于姚家才有的，我一直都很感恩。不管是姚家的亲友，还是秦家人，待我都极好。但这是因为他们善良宽厚，不计较我的过去，因此我必须加倍对他们好，时时处处谨言慎行，不能恃宠而骄，仗着他们给我的身份，做不该做的事。福伯父能理解吗？”

    福老太爷点头：“是，夫人说得有理。”

    “福蕊跟皇上皇后的那件事，她后来雇凶伤人的行为，已经触犯了大盛国的律法，若是皇上皇后要发落她，福伯父觉得我应该管吗？”容华英问。

    福老太爷额头冷汗直冒，连连摇头：“不，不能管。夫人今日的安宁日子来之不易，可不能为了那个孽障，让将军不喜，那就是我们的罪过了。那孽障自己犯的错，该自己担着。”

    “福伯父能这样想，那就最好了。”容华英点头，“我原也是经商的，商人做事目的强，重利，但任何时候都要有底线，才能走得长远。福伯父是个很成功的商人，但我想说的是，要把经商跟生活分开来，有些事是不能投机取巧的，要脚踏实地，目光放得长远一些。”

    福老太爷只点头，听容华英接着说：“我是晚辈，说这些话可能有些失礼，不过希望福伯父明白，过往福伯父帮过我，我真心希望福家能越来越好。福伯父应该知道，儿孙没出息，顶多是家业衰败，至少还能平安。但若是儿孙为非作歹，就可能招致家破人亡了。福蕊年纪不小了，都该说亲了，福家那样大的家业，福伯父给她请个管教嬷嬷，从小教着，约束她谨言慎行，本是很容易的事。儿孙可以宠，但不能放纵。说得严重些，福伯父管不好他们，到了外面真惹出事来，到时候自会有人替管教，那就不好收场了。”

    “京城这地界儿，更是一个需要低头做人的地方。我支持们搬来这里，到了这个环境，眼界也能更开阔些，不是坏事。但我希望伯父明白，想要振兴福家，必须从根源上入手，要培养出有出息的儿孙。我认为以福家的财力，伯父的精明，只要有心，绝对是可以做到的。不然就算福蕊高嫁，想帮扶兄弟，能怎么帮呢？他们又都不在官场上。当今皇上治下，是绝不会出现无才无能只靠裙带关系的人混入官员队伍的，谁的面子都没用。别看皇后的亲友如今都很显赫，如宋丞相，魏尚书，都是他们当初寒窗苦读考科举，自己凭本事才出头，皇后的义兄林将军武功高强，也是在军中打拼，又考中武状元，才得了重用。再说，福蕊那种性格，若是不真正改过来，日后嫁了人，在婆家惹出祸事来，到时候们想要的好姻亲，都可能会变成仇人。”容华英说。

    福老太爷只感觉身子发软，都快坐不住了。

    “伯父，我想说的就是这些。您老人家一辈子辛苦打拼，攒下偌大的家业，想要更上一层，这绝对没有错，但得用对方式。希望是在人身上，人不行，怎么都不行的。便是一时靠着走捷径得到了一些东西，才不配位，未必是福，倒可能招来祸事。”容华英语重心长地说。

    福老太爷起身，对着容华英行了个大礼，沉声说：“夫人能有今日，也不只是命好，是活得通透，看事明白。老夫倒是真糊涂了。夫人的话，老夫都记下了，回去定好好管教儿孙，让他们谨言慎行，挑好苗子用心培养，绝不给夫人添麻烦。”

    “伯父能这样想，那就最好了。皇上皇后那边不必担心，他们当时没计较，如今也不会翻旧账，那件事过去了。”容华英说。

    “都是托夫人的福。”福老太爷连忙说。他哪里想不到，当初秦玥和姚瑶懒得理会福蕊，就是看了容华英的面子？

    福老太爷离开秦家，上了马车，抬手擦了一下额头的冷汗，深吸一口气。

    他没有觉得容华英今日的敲打太过分，相反，他现在大大地松了一口气。容华英还肯见他，就说明没有因为福蕊的过错迁怒到他身上，愿意跟他说那么多肺腑之言，也是真心希望福家能好。福老太爷如此精明的人，怎么会听不出好赖话？再说，若容华英不是真心提点，根本就不必再理会他们。

    福老太爷原先在福家，所有人都敬着，在商场上也没有什么对手，没有人跟他说过那些。也有一部分是环境的原因。他以前能接触到的，都是生意场上的商人，商人逐利不交心。

    来了京城，环境变了，福老太爷看似谨慎不少，但其实并没有真的改变心态，不然也不会一门心思地想着怎么讨好容华英。

    现在听了容华英那些话，福老太爷回头看看，他对儿女的教导多少参与了一些，但孙辈几乎没有真的管过，即便知道有些孙子孙女性格顽劣，但只要在他面前乖巧，他顶多就是不痛不痒地说两句。

    可福蕊的事，如当头一棒，让福老太爷现在都有些后怕，因为若不是秦玥和姚瑶，若不是还有容华英的面子在，换了别的贵人，最后福家阖府都可能因此遭殃。

    他觉得容华英说得有道理。一家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儿孙没有出息不可怕，顶多就是家族没落，至少还能有个平安，但若是出一个胡作非为的，惹出祸事来，家破人亡真不是不可能！

    但这本是可以避免的。有钱就能请到大户人家的嬷嬷，从小管教着，长辈上心约束着，就不会出什么大错。说到底，是福家家风不够严正，福老太爷对儿孙的管教不够用心，也没有意识到这件事的重要性。

    再说福老太爷的儿孙考科举的事，虽说他花重金请了两个举人在家里供着，但他又没有真正严厉地督促儿孙。一个一个在读书这件事上面都很懒散，并不用心，只是做做样子，又安逸惯了，吃不了读书的苦，哪里能有出息？

    老话说，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可福家根本就没有能吃苦的！

    容华英告诫福老太爷，重要的是人。只有福家有出息的子孙，才能真正振兴福家。否则再怎么投机取巧，终究是镜花水月一场空。

    这日福老太爷回府后，召集所有儿孙，说了许久的话，两个意思，一个是肃清家风，每个人不管在家里还是在外面，都要端正言行，不准惹是生非，一旦发现，绝不轻饶！还有一个，福家的科举之路，必须重视起来！儿子年纪大指望不上了，尚未成年的孙子，从今日起，必须心无旁骛地读书，不准接触生意上的事，不准耽于玩乐！重孙辈儿的，必须从小启蒙读书！福老太爷发了狠，把生意上的事都交给儿子，他亲自管着孙子重孙读书的事，他就不信，这么多孙子好好培养着，就出不了一个有出息的！

    之后，容华英再没见过福蕊。又过了两年福蕊才嫁人，嫁的也是个商贾之家的公子，去了外地。而福老太爷逢年过节依旧往秦家送礼，容华英每次也都会还礼，来往并没有断。后来福老太爷有次真求上门，是他有个重孙，真正喜欢读书的，他请容华英帮忙，看能不能进国子监去。这倒不是什么难事，这个忙容华英帮了。结果那个重孙几年后考中科举，名次不错，在京城当了官。那个时候福老太爷还在世，也算是得偿夙愿，真的扬眉吐气。这些都是后话了。

    说回现在，秦非白对容华英的处事方式表示肯定。以容华英如今的身份，她其实完可以借这个机会跟福家撇清关系，断了来往，但她是个感恩之人，当初落难，福家老太爷的相助她一直记在心中，也是真心希望福家能好。

 650.如斯岳父，故地重游

     

    九月底，孟静婉和孟静娴的父亲孟庆桓到了京城。

    宋思明算好日子，提前两日去迎，叫上了即将跟他成为连襟的姚思贤一起。

    这几年孟静婉嫁到京城来，孟家二老和孟夫人都来过几回，但她父亲这还是头一回专程上京城来看望。

    孟庆桓是个不苟言笑的中年人，一身长衫，清瘦身材，见到宋思明的时候，态度还算和气，目光落在姚思贤身上，就带了几分审视。

    当初宋思明在清源县白云书院读书的时候，孟庆桓也是书院的先生，并不陌生。

    姚思贤头一回拜见未来岳父，心中不紧张那是不可能的，虽然亲事已经定下来了，不过他还是希望能够得到孟庆桓的认可。

    “纳妾吗？”孟庆桓开口问了一句。

    姚思贤都愣住了，连忙摇头：“岳……孟伯父放心，我绝对不纳妾。”

    “若是静娴没生儿子呢？”孟庆桓又问。

    姚思贤正色：“女儿也很好，我并没有传宗接代的压力。”

    “嗯，记住说的话。”孟庆桓话落就上了马车，跟宋思明说可以走了。

    见姚思贤还愣着，宋思明拉了他一下：“走吧。”

    上了马，姚思贤还感觉有点懵。等路上休息的时候，宋思明跟姚思贤说，他已经过关了。当年宋思明求娶孟静婉，见孟庆桓的时候，也是同样的两个问题。

    不过关于生儿子这件事，宋思明毕竟跟姚思贤情况不同，他是宋家三代单传唯一的男丁，还是有传宗接代的任务的。所以他当时回答的是，尊重静婉的意思。

    孟庆桓对那个答案是满意的，因为宋思明也没说什么空话假话。若宋思明说，他可以不要儿子，孟庆桓也不会相信的。孟家本是书香门第，若孟静婉真生不出儿子，孟家对此就会有安排，不会真让宋思明没儿子的。说白了，只是岳父见女婿，要个态度而已，只要说真话就没错。

    当然，宋思明当时心里其实想的是，他和孟静婉为什么生不了儿子？肯定能生，不行多生几个孩子。

    如今这些都过去了，宋思明和孟静婉早已儿女双，不存在这方面的问题。

    孟静婉说过，孟庆桓并不重男轻女，其实很疼爱她们姐妹，只是不擅表达。从他第一次见到未来女婿总有点不高兴的样子，就能看出来。

    到了京城，孟庆桓还是头一回来宋家。他在亲家面前倒是很客气，对宋家二老也很尊敬。因为虽然他没来过，但每回宋思明和孟静婉写回去的信，最后都是被孟庆桓好好收起来的，对这边的情况都很了解。

    见到外孙和外孙女，孟庆桓就破功了，忍不住笑了起来，抱着小外孙女不撒手。

    孟夫人还说他，以前总不肯出远门，这下定是后悔没有早点过来。

    宋思明笑说，是他这几年太忙，早该陪着孟静婉，带着孩子回清源县去看望长辈的。

    孟老爷子笑言，说宋思明已经做得很好了，他身上担子重，正事要紧。

    孟家和宋家的姻亲关系能处得这么好，就是因为彼此都能设身处地地为对方着想，没有任何私心算计。宋思明身居高位，孟家人从没想过要搬来京城攀附宋家飞黄腾达，即便孟家的有才之士并不少。宋思明十分真诚，也是真的孝顺，所以孟家长辈并不介意孟静婉长时间不能回娘家去，甚至老人家都乐意亲自跑来京城探望。孟家不是没钱在京城买宅子，若是在宋家住得哪怕有一点不舒服，有任何芥蒂，也不会年年过来都在宋家住那么长时间。

    宋家摆了宴席给孟庆桓接风洗尘，姚思贤也在座，马明专程过来作陪，热闹温馨。

    孟庆桓这下亲眼见到孟静婉在宋家过得如何，很是欣慰，对宋思明这个女婿一直是非常喜欢的。

    关于姚思贤和孟静娴的婚期，姚家是希望早一点好，不过孟静娴到时候必须从清源县出嫁，现在还没开始走礼，年内成婚有些仓促了。

    翌日姚大江和宋氏专门上门来，再次跟孟家人谈孩子亲事，刘氏算是媒人。

    姚思贤和孟静娴的八字秦玥早已送去钦天监合过，结果很好，钦天监选定了几个黄道吉日呈给秦玥，这会儿姚大江带过来，让孟家人最后定。孟老太爷看了之后，说定在来年三月的那个吉日好，那会儿天气暖和了，时间上也不仓促。

    姚大江和宋氏自是没有意见，尊重孟家人的意思。关于两家亲事的很多细节，宋氏和孟夫人这些日子都商量过了。在孟庆桓来之前，姚大江和宋氏把给孟静娴的聘礼都准备得差不多了。

    孟家也要回去准备孟静娴出嫁的事，因此原本孟家二老打算过年前回去，孟庆桓来了之后，商量了一下，决定下个月就走。

    至于宋思明提过几回的，让孟家搬来京城，这回又专门跟孟庆桓谈过。

    但孟庆桓并没有应下，因为孟家本家都在清源县，他的长子也在那边，还有兄弟，搬家不是那么简单的事。白云书院是孟老爷子的心血，如今交到了孟庆桓手中，培养出不少有才之士，但书院不可能跟着搬到京城来，到时候孟家人走了，只能选择把书院交给别人。另外，到了京城之后他们能做什么，也是个必须考虑清楚的问题。

    虽然宋思明说了一些安排，但孟庆桓并不想给他添太多麻烦，因为孟家虽是书香门第，但并没有什么更上一层的野心，旁支弟子中有做官的，也都是小官，也从没提过让宋思明提携。

    不过孟庆桓没把话说死，只说回去再商议一下。但他也说了，京城这边气候比清源县暖和些，让宋思明得空帮忙物色个合适的宅子，孟家买下来。以后冬季让二老过来避寒，顺便看看孙女，这是可以的。

    宋思明听着，孟庆桓最后说要请他帮忙买宅子，说来说去，倒不是有意搬来京城，而是想着孟家人日后过来探亲有个自己的落脚地，不好长住在宋家，也是真的一点都不想给他这个女婿添麻烦了。

    宋思明背着岳父岳母，跟他家小舅子商议，说让他努力，等考中功名之后，留在京城当官，到时候孟庆桓或许会考虑搬过来的事了。

    孟庆桓到宋家后，孟静娴来姚家的次数就少了，因为毕竟没成亲，孟庆桓对女儿管教很严，一直要求她们要恪守礼数，不能越矩。

    孟静婉之前还跟宋思明说，她当姑娘的时候，孟庆桓还专门给她们姐妹讲姑娘家名声有多重要，用那些什么才子佳人的话本子当反面教材，告诫她们，绝对不能学那些。

    不过没关系，姚珊过来约孟静娴玩儿，她是随时可以出去的。毕竟孟静娴跟姚思贤的亲事已经板上钉钉了。

    这日孟静娴应姚珊邀请，到武家做客。其实是姚思贤拜托姚珊给孟静娴下的帖子，而他专门在武家等着，打算教孟静娴骑马。

    孟静娴到武家，去拜见过武家长辈后，姚珊拉着她去换衣服。

    姚珊专门送给孟静娴的骑马装，孟静娴换上之后，原本温柔如水的姑娘也多了几分英姿飒爽。

    “不错，很漂亮，看来我的眼光还是可以的。”姚珊笑着说。

    等姚珊拉着孟静娴去后院马场，姚思贤和武诚已经在等着了，又是之前常有的四人约会。

    不过姚珊把孟静娴送到，她和武诚就撤了，说让姚思贤好好照顾孟静娴，别伤着了，小心一些。

    “这身衣服很适合，好看。”姚思贤真心夸赞。

    孟静娴笑了笑：“等会儿若是摔了，就不好看了。”

    “放心，我不会让摔着的，不然岳父会揍我。”姚思贤笑着摇头。

    初见的时候，姚思贤以为孟庆桓真是不苟言笑，结果孟庆桓见了宋强也会笑，在外孙面前，更是一脸和蔼。因此姚思贤就知道了，这是他未来岳父对女婿特有的态度。可以理解，姚思贤想象了一下，若是日后他有了女儿，好不容易养大，结果转眼就要被一个以前都不认识的小子拐跑了，他定然也是笑不出来的。

    “哪有？我爹昨天还夸呢！”孟静娴说。

    “哦？岳父夸我什么？”姚思贤表示意外。

    “我爹说，很老实。”孟静娴说。

    姚思贤噗嗤一声笑了：“明白，就是有点呆的意思。”

    “其实我爹以前对我姐夫也那样，但现在好了，看我姐夫跟看亲儿子一样。”孟静娴微笑。

    “嗯，我还需要向姐夫学习。”姚思贤点头。

    孟静娴笑了笑：“我爹先前说，只要我姐夫对我姐姐好，不让我姐姐受委屈，别的其实不重要，也不需要他时常陪我姐姐回娘家，或者给他们送什么大礼，帮扶我们家什么。”

    姚思贤再次点头：“岳父是真的很疼们，我会对好的。”真正疼爱女儿的父亲，是不会利用女儿给自己或家中谋好处的，虽然有时候这并不是什么过分的事。

    突然的表白，孟静娴脸色微红，转移话题：“是让我骑这匹马吗？这马性子烈吗？”

    姚思贤摇头：“这匹是母马，很温顺，我拜托樊大哥专门买来的。”

    樊峻和梁薇去年到清源县金水镇梁薇娘家去探亲，一去走了快一年，中间送信回来说是家人到北疆玩儿去了，直到上月才回来。正好到姚家去的时候，得知姚思贤想给孟静娴买匹马，樊峻就说他有个朋友是做马匹生意的，交给他，很快就送过来了。

    孟静娴学着姚思贤的样子，轻抚马头，跟马做交流。

    姚思贤跟孟静娴讲了要领，孟静娴记下，姚思贤扶着她上马。换了轻便的骑马装，还是很有用的，孟静娴想着若是穿长裙，她肯定上不去。不过头一回，还是不太容易，中间差点摔下来，被姚思贤抱住了，两人脸都红了，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

    上了马，刚坐稳，马动了一下，孟静娴身子晃了晃，忍不住惊呼一声。

    “别怕，先不走，适应一下这个高度。”姚思贤温声说。

    孟静娴坐稳之后，往四周看了看，又低头看姚思贤，笑着说：“我感觉还不错，像是突然高大起来了。”

    姚思贤牵着马，缓缓地往前走，孟静娴坐在马背上，清风拂面，阳光和暖，感觉真的很不错，并没有想象中的困难。

    骑着马走了一圈儿之后，姚思贤把马缰交给孟静娴，让她自己来控制，又慢慢地走了一圈儿。

    然后孟静娴喊了一声“驾”，身下的马小跑起来。

    姚思贤上了他的马跟上，两人并肩而行，绕着马场跑了几圈，孟静娴额头冒出了细细的汗，神色欣喜，大着胆子加快了速度。

    不过这匹马真的很温顺，姚思贤先试过的，并没有出什么问题，孟静娴胆子也确实不小，很快就学会了，并且喜欢上了这种策马奔腾的感觉。

    等姚珊再过来的时候，就见孟静娴骑在马背上，笑靥如花。

    “静娴，休息一下吧，我准备了茶水点心。”姚珊说。

    姚思贤先下马，去扶孟静娴。孟静娴第一次骑马，开心归开心，身体一时还不能适应，骑马的时候不觉得，想要下来的时候，一动就感觉腿有点软，下来之后没站稳，扑到了姚思贤怀中。

    姚珊笑着转身说：“们继续，我什么都没看见。不用着急过来，茶水还热着呢！”话落就走了。

    姚思贤扶着孟静娴站稳，孟静娴红着脸说她没事了，可以自己走，姚思贤在旁边虚扶着说：“我的错，才学骑马，不该骑这么长时间，今日回去腿肯定会有些不舒服的。”

    “是我自己要骑的，不关的事。”孟静娴微微摇头，走了两步，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姚思贤连忙拉住她，之后就没松手。

    到姚珊的院子，武诚和姚珊正在院中喝茶，见他们过来了，武诚打趣姚思贤：“怎么不多玩儿一会儿？”

    姚思贤没有接武诚的话，也不管武诚和姚珊看着，扶着孟静娴过去坐下。

    孟静娴脸上红晕未褪，接过姚珊递来的茶杯，喝了一口。

    “第一次骑马，会不舒服几天的，下次就好了。”姚珊对孟静娴说。

    “嗯。”孟静娴微微点头。

    “真是遗憾，下个月就要走了。本来还想着冬天下雪若是还在这边的话，到时候我们一起滑冰玩儿。”姚珊说。

    “没事儿，明年不就又来了。是吧小贤？”武诚对姚思贤眨眨眼。

    姚思贤微笑：“嗯，明年我们成亲后，们就能经常见到了。”

    姚思贤送孟静娴回宋家，见她被丫鬟扶着进去，就回去了。

    孟庆桓和孟夫人见孟静娴出去一趟回来走路不对劲，问她是怎么了。

    孟静娴说，她在武家学骑马，第一次骑，不是很习惯。

    孟庆桓皱眉：“骑马？学会了？”

    “嗯，算是会了吧。”孟静娴点头，“姐姐也会骑马，是姐夫教的。”

    孟静娴本来以为孟庆桓不高兴，专门说孟静婉也会给自己打个掩护，因为孟庆桓肯定不会跟宋思明和孟静婉生气。

    结果孟庆桓来了一句：“为父都不会，们俩倒是挺能耐的。”又把孟静娴给逗乐了。

    姚思贤在国子监教书，平日里不怎么忙，不用天天去，而且去的话最多半天就能回来了。他抽空陪着孟庆桓去了几回皇宫藏书阁之后，爷俩倒是熟络起来了，孟庆桓还主动叫姚思贤一块儿下棋。

    十月中旬，孟家人要走了。

    准备出发的时候，姚思贤出现，孟静娴才知道，他要亲自送他们回清源县去。

    姚思贤先前问过孟静娴要不要把那匹马带走，孟静娴说先不带了，等她明年来京城的时候再骑，因为孟家也没有马场，回去没人陪她，自己骑马也没意思。

    “近日我也没事，许久没有回去了，到那儿再回来，赶得上过年。”姚思贤笑着说。这是他早就决定的，没有提前说，是想给孟静娴一个惊喜。

    孟静娴确实挺惊喜的。两人这段日子相处，已经处于热时，又突然要分开，难免不舍。

    “行，那就回清源县瞧瞧吧。”孟老太爷乐呵呵地点头。姚思贤这么在意孟静娴，他当爷爷的，当然是高兴的。

    孟庆桓说了一句：“早知道昨日我把那几本书借出来，等看完再带回来。”他昨日在藏书阁看到几本好书，姚思贤说他借走带回清源县看，明年再还也没问题，但孟庆桓觉得不太好。

    姚思贤笑着说：“伯父放心，您想看的那几本书，我都带过来了。”

    孟庆桓点头：“嗯，有心了。”

    姚思贤这回不骑马，坐车，除了带着孟庆桓想看的书之外，还带了不少宋氏专门准备的吃食，其中有几盒是孟静娴爱吃的糕点。

    等到休息的时候，姚思贤拿出来，孟静娴很开心，孟家长辈都觉得姚思贤真的很不错，这方面其实挺像宋思明的。

    十一月初，孟家人回到清源县。

    到孟家的第二日，姚思贤陪着孟庆桓到白云书院去，还当了一日的临时先生，给正在考科举的学子上课。

    除了孟庆桓在场让姚思贤有一点紧张之外，整体来说表现很不错。他作为曾经的状元郎，并没有跟学子讲诗书经文，而是讲了他自己经历的科举考试的一些经验，还有一些读书的方法和心得，都是非常实用的东西。

    又过了一天，姚思贤说想到清水镇去看看他原来住过的地方，孟静娴说要陪他同去，孟庆桓只说让他们早去早回，也没拦着。

    姚思贤骑马，孟静娴坐车，两人一早从县上出发，到清水镇的时候，也快正午了。

    先到醉仙楼简单吃了饭，姚思贤就带着孟静娴去他多年前在清水镇的住处。

    一开始孟静娴知道的关于姚思贤的事，都是孟静婉跟她说的。后来姚思贤跟孟静娴讲了许多他过去的经历和心路历程。其实是宋氏鼓励姚思贤，说以后孟静娴是他携手一生的人，不必遮掩自己的过去，有些事跟亲近的人分享，是好事。

    当时孟静娴听了那些事，很心疼姚思贤。因此她也知道，清水镇的这个地方，对姚思贤来说，是记忆中辛苦却美好的少年回忆。还有一个很重要的意义，他就是在这里结识秦玥和姚瑶的。

    记忆中的小巷子依旧还是老样子，只能容纳一辆马车过，坐在巷口晒太阳的老头，姚思贤都还认出来了，以前见过的，曾经花白的头发如今白了。

    姚思贤策马走在前面带路，走得很慢，看着周围，一时百感交集。

    那个小宅子许久没有住人，门锁已经有些生锈了。

    姚思贤下马，拿出姚瑶给他的钥匙，打开门锁，推开木门。

    已是冬季，院子里的老树光秃秃的，地上满是落叶，一片萧索。其他地方，都跟姚思贤当初离开的时候没什么两样。恍惚间，他脑海中浮现出当年那个倔强小少年的身影。明明才过去十年，一时竟觉得恍如隔世了。

    “就是这里吗？”孟静娴下马走过来，好奇地看着面前的小院子。

    姚思贤点头，握住了孟静娴的手，牵着她进去，下人都留在了外面。

    回到曾住过的小房间，姚思贤到院中水井打了水过来把桌椅擦干净让孟静娴坐。

    “当初走的时候，想着这辈子一定要出人头地，再也不回这个地方了。”姚思贤看着房中简陋的家具，微叹一声说，“可是后来，真的出人头地之后，倒开始想念这里。不管那个时候多辛苦，至少过得很简单。”

    “那些事都过去了。”孟静娴说。

    看到孟静娴眸中的关切，姚思贤摇头笑笑：“我没事，早放下了。只是故地重游，一时有些感慨。”

    离开的时候，路过清水镇街上，姚思贤看到当年推着炉子卖烧饼的妇人，下马买了两个刚出炉的烧饼，香喷喷的还冒着热气。

    “这是当年我每次路过都想吃却舍不得买的。”姚思贤笑着递进马车一个，给孟静娴尝尝。

    姚思贤一手勒着马缰，一手拿着烧饼，一边吃一边往前走。

    烧饼跟他少年时想象中的一样好吃，带着质朴的香味。

    策马走过清水镇大街，姚思贤看到那个跟姚瑶和秦玥初次相遇的书铺，笑了笑，当年的三本书，十两银子，偶然结识的两个人，成了他命运最关键的转折点。

    那些辛苦的、痛苦的过去，已成为过眼烟云。姚思贤感恩当下拥有的一切，以及身边给他温暖的人，心中默默告诉自己，要惜福。

 651.生活要有仪式感

     

    过了两日，姚思贤带着随从，去了青山村。

    这里对他来说，是陌生又熟悉的地方。

    陌生在于，他只来过一回，就是十岁那年，一个人从镇上跑过来，求李郎中前去为伍老太太医治。当时他还是个孩子，祖母病危，他没有钱，不认识可以帮忙的人，第一次独自一个人走那么远的夜路，中间摔倒好几回。李郎中本不愿意跟他去，是因为碰上曾有过一面之缘的姚瑶，才让李郎中答应。

    而对青山村的姚家，伍思贤甚至都没有真正进去过。那次只是到门口，等着秦玥和姚瑶出来，一块儿去镇上。

    但这里，又是姚思贤记忆中很熟悉的地方。如果说清水镇的那个小宅子给姚思贤的回忆，多充斥着生活的艰辛，长辈的严厉，读书的辛苦，那么这个僻静的青山村，就是姚思贤颠沛流离的童年之中，仅有的一抹暖色。

    因此，即便只是短暂地来过，也记得点点滴滴，从不曾忘怀。

    姚思贤带着钥匙，开了大门的锁，进去。

    已是冬季，青石板上有许多落叶，但整个院子里依旧给人很干净的感觉。

    姚思贤慢慢地走过这个家里每一个地方，想象着原本家人在这里生活时温馨热闹的情景。

    姚思贤打算在这里住几日。他打了水，把里里外外都打扫干净，虽然知道京城的家人今年不会回来。

    在打扫原本林松屾的房间的时候，发现衣柜空空，桌上还放着武诚留给林松屾的信，用戏谑的语气说，他征用了林松屾的衣物，不会还的。

    姚思贤想起去年武诚在这儿住的那半个月，忍不住笑了笑，这回轮到他了。有一点他自认为比武诚好，他做饭应该还行，毕竟已经跟着宋氏打下手相当有经验，耳濡目染，学了不少。

    姚思贤把那封武诚的信就留在原来的位置，林松屾定会再回来的，到时候就能看到了。在他之前，秦玥和姚瑶也回来住过几天，肯定看见过这封信，但也没动。

    收拾好之后，姚思贤用带来的食材做了一顿饭，味道虽然远不如宋氏做的，但能吃，而且吃自己做的东西，感觉不一样。

    里正接到报信，说有人进了姚家，也不敢过来看。现在姚瑶已经贵为皇后，这十里八乡没人不知道的，青山村还得了个人杰地灵的名声，没人敢闯进姚家为非作歹，定是姚家人回来了。

    姚思贤下晌去后面爬山，把随从留在了家里。

    被秦玥特训过，姚思贤如今的体力比原先好很多，一路看着风景，走得并不是很快，到山顶，一眼就看到了那块儿大石头，以前秦玥和姚瑶几乎天天来的。

    这边气候比京城寒冷，但今日天气晴朗，风也不大，姚思贤就坐在那块大石上，看着下方的村庄，一直等到日落。

    晚霞瑰丽，映红天空，姚思贤看着残阳沉入地平线，才起身下山去。

    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姚思贤做了一锅清汤面，虽然面条做得偏软了一些，不过味道还是不错的。吃过饭，就洗洗睡了。

    姚思贤总共在青山村住了五天，然后才离开，走之前又把家里打扫了一遍。

    回到清源县，孟静娴听姚思贤讲这几日在村里都是怎么过的，觉得挺有趣的，说她也想去瞧瞧。

    “等我们成亲之后，爹娘说了要回来住一段日子的。”姚思贤笑着说。

    “姐姐说，冬日到北疆去看雪最美了，姐夫答应她以后会一起去的。”孟静娴神色向往。

    姚思贤微笑点头：“明年冬天我们就去，我比姐夫清闲。”

    姚思贤没在孟家住多久，总共也就在清源县待了半个月，十一月中旬就出发回京了。

    孟庆桓从皇宫藏书阁借的书看完了，让姚思贤帮忙还回去。孟夫人又给京城的外孙外孙女做了新衣裳，让姚思贤帮忙带过去。

    虽然知道过了年就能再见，但孟静娴还是有些不舍。喜欢上姚思贤之前，她以为自己日后便是要嫁人，也不会对一个男人魂牵梦萦的。但事实证明，真正喜欢一个人，就是会有牵挂，有思念，有不舍。

    姚思贤走之前，提前送了孟静娴他早准备好的新年礼物，孟静娴看到乐不可支，因为竟然是个布娃娃。

    不大，是个可爱的小兔子，耳朵长长，穿着色彩鲜艳的衣服，抱着一根胖胖的胡萝卜。

    姑娘家都躲不开萌物的攻势，孟静娴抱着那个小兔子布偶爱不释手。

    这是姚思贤专门从京城准备好，带过来，直到要走的时候才送出去，程还不让孟静娴知道。

    “这么多心机。”孟静娴笑着说。

    姚思贤神色认真：“生活要有仪式感。”姚瑶说的，他深以为然。制造惊喜成功，孟静娴很开心，也很喜欢他的礼物，这样的心机，他要继续保持。

    姚思贤离开清源县，回到京城的时候，已经进入腊月了。

    去年京城难得下了几场雪，但今年还没有要下雪的迹象，家里的孩子们都在盼着了，因为下雪才能玩雪，才能滑冰。

    回到熟悉的家中，姚思贤跟姚大江和宋氏讲了一路的经历，回到清源县都做了些什么。

    “让跟静娴在村里成亲不合适，亲事还是在京城办，等办好之后，们想去哪里玩儿，想回老家住，都随们高兴。”宋氏笑着说。

    “嗯，谢谢娘。不过因为我的亲事，又要耽误爹和娘出门游历的计划了。”姚思贤有些抱歉。

    原本姚大江和宋氏去年计划今年出去游历，但因为秦玥突然当了皇帝，武诚归来跟姚珊定亲，又要成亲，就只能作罢。

    明年又轮到姚思贤成亲，作为他如今的爹娘，姚大江和宋氏自然是要帮他操持的。

    “不急。”姚大江乐呵呵地说，“总要把的亲事给办了，我们才能放心。出去玩儿什么时候都可以。”

 652.秦三归来

     

    孩子们期盼着，期盼着，腊月接近尾声，新年将至，这个冬天，京城无雪。

    宋氏把孩子们的冰鞋和护具早早地拿出来擦干净晾晒过，就摆在堂屋，可今年是个暖冬，没有下雪，水里也只结了一层薄薄的冰凌，太阳一出来就化掉，孩子们没有办法玩儿冰雪运动了。

    “爹，我们搬家去北疆好不好？”安儿问秦玥。

    秦玥笑着点头：“这个问哥。”

    安儿眨了眨眼睛，回头问平儿：“哥哥哥哥！我们搬家去北疆好不好？这样就可以玩儿雪了！”

    “北疆冬季很冷的。”平儿正在写字，闻言抬头，神色认真地说。

    “我不怕冷。”安儿摇头。

    “但是老爹要当皇帝，不能长时间搬去别处的。”平儿说，话落皱了皱小眉头，看向秦玥，“老爹，为什么让妹妹问我？”直觉这里面有坑。

    “把老字去掉，我就告诉。”秦玥笑着揉乱了平儿的头发。

    平儿挣脱秦玥的“魔爪”，想了想，摇头：“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老爹不要打扰我写字。”

    安儿抢走平儿的笔：“哥哥，我们搬家吧？”

    平儿神色无奈：“妹妹，这是老爹才能决定的事，问我没有用。”

    “可是爹让我问哥哥的，那就是让哥哥决定！”安儿说。

    平儿反问：“妹妹搬去北疆，如果我不能去的话，也没关系吗？”

    “为什么哥哥不能去？当然要哥哥一起去！”安儿不解。

    平儿看到秦玥戏谑的笑容，板着小脸说：“因为我没猜错的话，老爹让妹妹问我的意思，就是说，他可以带娘和妹妹搬去北疆，前提是我替他当这个皇帝，那我就不能去了。”

    “啊？”安儿扁嘴，“我要哥哥一起去。”

    “那让娘带我们搬去北疆，不带老爹，行不行？”平儿问安儿。

    安儿摇头：“不行！”

    秦玥笑着把安儿抱过去亲了亲：“还是安儿贴心，不像哥，一点儿都不知道体谅为父辛苦，为我分忧。”

    平儿很无语：“老爹，我才五岁，好意思说这种话吗？”

    “谁让说我老的？”秦玥反击。

    “就是比我老。”平儿拿起笔，接着写字，他家老爹真是越来越幼稚了。

    秦玥答应安儿，明年冬天一定在北疆过，带她玩儿雪玩儿个够，安儿又期待起来。

    姚思贤回到京城当日就把孟家人托他带给孟静婉的东西送去宋家了，跟宋家人说了孟家长辈都已平安回到家中，家中一切安好。

    武尚书府过了中秋节后就正式分家了，不过只武诚的二哥和三哥两家搬出去开府单过，他们都是在军中任职的，岳家也都是清贵门第，而且都已儿女双，小日子过得挺舒服的。

    武尚书夫妇跟着长子一家过，武诚和姚珊也没有单独出去住，他们比较随意，有时候在武家住，更多时候就在姚家住。

    前年姚大江写的春联，武诚和姚思贤过来讨要。

    去年姚大江写的春联，只姚思贤一个人在，武诚流落在外。

    今年爷仨又团聚了，而且真正成了一家人。姚大江专门跟武诚和姚思贤提前说了，约好腊月二十七那日，一块儿写春联。毕竟去年武诚不在有些遗憾，今年要补上。

    于是，这日姚大江带着武诚和姚思贤写春联，宋氏带着姚玫和姚珊，还有家里的孩子们，围着另外一张桌子剪窗花。

    秦玥和姚瑶没在，因为秦谡提前跟他们说了，今年秦家要祭祖，就定在今日，所以秦玥退朝回来，就带着姚瑶和孩子到秦家去了。除了他们之外，魏宇泽和秦珍珍，还有之前一直在国子监读书的秦珏也都提前回去了。

    春联写好，这边窗花也剪了不少出来，各式各样的都有，还有孩子们剪的可爱的小动物图样的。

    按照习俗，腊月二十八贴对联。写好的对联和剪好的窗花都放着，明日就贴上。

    秦家那边，祭祖仪式刚刚结束，一辆马车停在秦府大门外。

    一双大手掀开车帘，守门的侍卫连忙上前行礼：“三爷！”

    是秦非墨和原缨回来了。他们这一走又是大半年，离开时是两个人骑马，回来都坐着车。

    秦非墨先跳下车，然后回身把原缨抱下来的。

    原缨穿得很厚，但依然能看出她小腹微微隆起，又怀上已经四个月了。

    秦非墨揽着原缨进门，才知道今日家中祭祖。

    那边秦谡接到禀报，说秦非墨回来了，当即气不打一处来，带着孙子秦渊过去兴师问罪。

    一进秦非墨的院子，秦谡怒吼：“臭小子！还知道回来？”

    秦非墨从房中走出来，上前来张开双臂给了秦谡一个拥抱，结果被秦谡踹开了。

    秦非墨也不恼，俯身把儿子秦渊抱起来，笑着说：“又长高了。”

    “把我孙子放下！”秦谡瞪着秦非墨说。

    秦非墨嘘了一声：“爹，小声点儿，别吵到小孙子。”

    “是说我吗？”秦渊笑嘻嘻地问。

    秦非墨嘿嘿一笑：“不是，是说弟弟。”

    平儿和安儿都是秦渊的侄儿，秦媛媛是秦渊的妹妹，他还真没有弟弟，当时有点懵，一时没反应过来。

    秦谡反应过来，瞪大眼睛：“家的，又怀上了？”

    秦非墨点头：“是啊！恭喜爹，又要当爷爷了。”

    秦谡瞬间开心起来，哈哈大笑：“好好好！”一边笑着一边又踹了秦非墨一脚，“这臭小子！让不早点回来，媳妇儿怀着身孕，在外面哪里有家里舒服？”

    秦非墨表示，他家老父亲这几年脾气越来越好，但都是对别人，譬如他亲爱的孙子孙女，对他这个儿子，还是老样子，打是亲骂是爱，一天不打不痛快……

    秦渊见到原缨，叫了一声娘，眼圈儿突然红了，埋在原缨怀中不说话。

    原缨心疼得不行，直说以后再也不把秦渊一个人留在家里了。

    秦非墨有点意外，他家儿子明明不粘人的，见他也没有多激动。不过想来小孩子在娘面前总是不一样的吧。其实这回他们早就想回来，没打算走这么久的，但半路发现原缨有喜，怕路上颠簸，出了什么意外，于是就等着满三个月之后才又上路回来。

    姚景泽带着平儿安儿和秦媛媛一块儿过来，围着秦非墨要礼物。

    “我要有弟弟了！”秦渊特别骄傲地挺着小胸脯说。

    “弟弟？”安儿小脸惊喜地跑到原缨身旁。

    平儿纠正安儿：“妹妹，那不是我们的弟弟，我们又要多一个小叔叔。”

 653.过年前夕

     

    “三叔。”秦珍珍笑着走进来。

    “哎！”秦非墨应了一声，视线下移，见秦珍珍小腹隆起，笑了起来，“恭喜珍珍！”

    秦珍珍微笑：“也要恭喜三叔三婶。”秦珍珍的肚子跟原缨月份差不多大，不过她这回如愿，怀的是个女儿，姚瑶早就给看过了。

    魏宇泽追上来，把手中的银狐围脖给秦珍珍戴上：“怎么又忘了这个？千万别冻着了。”

    “爹爹！爹爹！等等我呀！”魏宇泽的儿子迈着小短腿吃力地跨过门槛，即将摔倒的时候，被秦玥一把捞起来抱在了怀中。

    很显然，秦珍珍过来见秦非墨，魏宇泽着急追着她送围脖，把儿子都给忘了。

    姚瑶进门，秦非墨就说请她给原缨把个脉。

    “没事，接下来多注意些，适度运动，别冻着。”姚瑶说。的确是个儿子，已经四个多月了。

    原缨原是北疆国最美丽的公主，和亲嫁给秦非墨的。两人成亲之后一直甜甜蜜蜜的，原缨整个人都多了几分温柔，越发美丽动人。

    小儿子回来，秦谡不仅又要当爷爷，而且秦珍珍肚子里还怀着他的重外孙女，心情好极了，让秦非墨带着原缨去祠堂拜了拜之后，算是完成家祭祖的仪式，然后说今日中午摆个团圆宴，热闹热闹。

    秦非墨说，原缨最近特别爱吃酸的，但是外面的饭菜不合胃口。于是，秦玥亲自下厨，和面揉面，做了一锅酸汤面。

    汤头酸爽，面条爽滑劲道，切得细细的鸡丝，豆腐丝，胡萝卜丝，香菇丁作为配菜，原缨胃口大开，连吃了两碗，还想吃的时候被姚瑶拦住了。

    原缨不好意思地笑笑：“在外面别的都还好，就是特别想念家里的饭菜。尤其是这回怀了身孕，胃口也变了些，天天就想吃面吃饺子。”

    秦非墨笑着说：“我试着做来着，尽力了，但是……”

    “超难吃。”原缨的吐槽带着怨念。

    孕妇本来就会娇气些，她这些日子胃口不好，秦非墨为了让她多吃点东西，也是相当用心。可惜秦非墨没有秦玥的手艺，用心学了，成功把自己打造成了黑暗料理小能手，做出来的东西让原缨吃一口就吐了。可外面买来的总是不太合胃口，因此原缨也没见胖，四肢依旧很纤细。

    容华英和姚瑶亲手做了几道菜，口味都不重，原缨也吃了不少，一边吃一边感叹家里的饭菜太好吃了。

    “以后别出去乱跑了，就在家待着。”秦谡说。

    原缨点头：“嗯，爹放心，下次相公再想出去玩儿，让他自己去，我是不去了。”

    秦非墨讪讪一笑：“娘子，给我留点儿面子呗。”虽然都是他的主意，但他自认为，夫妻俩在外面二人世界过得还是相当开心的。

    原缨摇头：“不。”

    秦家吃了一顿团圆饭，下晌秦玥和姚瑶就带着孩子回姚家去了，姚景泽也跟他们在一块儿。原缨才回来，还没好好休息，吃过饭有些困倦，说明日再去姚家。

    翌日腊月二十八，家家贴花花。

    宋氏熬好的浆糊放凉，今年带着娃娃们贴对联的是武诚和姚思贤。往年都是秦玥当人肉梯子，孩子们骑在他脖子上贴对联，今年武诚和姚景泽效仿秦玥，满院子的欢声笑语。

    秦玥在帮宋氏揉面，今日要蒸馒头蒸包子，做供奉的花馍。

    半晌秦非墨带着原缨和秦渊一起来了，还带来了许多给姚家人买的礼物。秦渊立刻加入了贴对联的队伍，在平儿被姚思贤放下来之后，他就被姚思贤扛在了肩头，去贴门上的福字。

    宋氏昨日已得知原缨又怀上身孕，也知道她今天会来，连忙洗了手过去招待，而且端着专门给她准备的热汤。

    原缨一进门就有热腾腾香喷喷的肉汤喝，半碗下肚，舒服地叹了一口气，笑着说：“太美味了。”

    厨房里就剩了秦玥和姚瑶，秦玥捏了个小兔子形状的花馍，用红豆做眼睛，耳朵尖尖翘翘，颇有灵气，看起来很可爱。

    “阿瑶，怎么样？”秦玥献宝一样捧着让姚瑶看。

    姚瑶笑着点头：“不错，我家相公真是心灵手巧。”

    姚瑶一夸，秦玥来了兴致，开始自由发挥。

    最后，蒸出一笼各式各样的小动物来，兔子，小老虎，小狼，小鸡，小鸭子，小熊，小猪，牛牛，小马，当然，还有安儿最喜欢的小虫子。

    孩子们都挑了自己喜欢的小动物花馍，边玩边吃，很是开心。

    秦玥把最后一个小猪给平儿：“儿子，这是专门给做的。”

    平儿皱了皱小眉头：“老爹，我觉得更适合。”

    “这个多可爱，正好弥补的不可爱。”秦玥把小猪花馍递到平儿嘴边。

    平儿张嘴咬了一口，愣了一下，甜甜的，是他最喜欢的枣泥馅儿。

    “儿子，别的都没有馅儿，爹很疼吧？是不是很感动？”秦玥问平儿。别的花馍都没馅儿其实是因为，本来应该部都没馅儿的，做到小猪的时候，姚瑶说了一句前日容华英在这里做点心，还剩了一点枣泥，不能浪费了，于是秦玥就包进了“小猪”里。当然，这个就不必告诉平儿了。不过唯一一个有馅儿的确实是专门给平儿的，因为他喜欢枣泥的点心。

    平儿一边吃一边说：“谢谢老爹。”

    “能不能把老字去掉？能不能？”秦玥捏着平儿的鼻子问。

    平儿摇头：“不能。”

 654.蒸包子

     

    秦玥给孩子们做的小动物花馍都很袖珍可爱，孩子们玩过之后就都趁热吃掉了，也不占肚子。

    安儿的小虫子花馍是一节一节的，她很大方地把“小虫子”掰成小块儿，请老人家一人吃一节。

    第二笼蒸的是酱肉包子，姚瑶调的馅儿，跟秦玥一起包的，出锅热腾腾白胖胖的，盛了一些在干净的笸箩里，端去堂屋，身后跟了一群等着吃包子的小孩子。

    原缨看到包子，眼睛就是一亮。

    宋氏笑着问原缨要不要调个醋碟，原缨点头说要。昨日秦玥和姚瑶从秦家回来，跟宋氏说秦非墨和原缨回来的时候，就说原缨在外面吃得不好，很想念家里的饭菜。原先原缨跟秦非墨在姚家住了好久，原缨说的家里，包括秦家和姚家。

    那边最喜欢吃酱肉包的李郎中早已准备好一碗红油辣椒酱，抓起一个包子，一边吃一边哈着热气，用勺子往咬开的包子里面放辣椒酱，吃着特别爽，舒服地眯起了眼睛。

    孩子们不能吃辣椒，本身酱肉包子的味道就偏咸，不蘸料也很好吃。围坐着桌子，一人捧着一个包子啃的画面，颇为可爱。

    宋氏到厨房，拿了个干净的碟子，往里面盛了两勺米醋，滴了两滴芝麻香油，还放了一点香菜碎，调好端来堂屋的时候，原缨已经吃完第一个包子了。

    “尝尝这个料怎么样。”宋氏把醋碟放在原缨面前。

    原缨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包子就很好吃了。”

    宋氏笑着说：“今年调了四种包子馅儿，两种肉的两种素的，下一锅要蒸素三鲜的，若是都想尝尝的话，现在可不要吃多了。”

    原缨看了一眼酱肉包，决定忍住，等会儿吃别的，但只吃一个真的感觉不解馋。

    宋氏看出原缨的心思，笑着说：“一锅蒸出来的挺多的，只是端了一些过来给们尝尝。等今日们回去，每样带一些。”

    原缨点头：“好啊。”话落又笑着说，“第一胎怀渊儿的时候，也没这样。这次回来，我真是看见家里的吃的什么都想吃，特别馋。”

    “怀着身孕，一个人吃养两个人呢。先前在外面那段时间吃得不好，都瘦了，许久没回来，馋一点没什么。就是注意一次别吃多砸了胃，少吃多次。若是想吃我们家的饭菜，天天过来吃也成，说想吃什么，我给做。不行跟秦三弟和小渊一块儿搬过来住。”宋氏笑意温柔。

    “谢谢姐姐，不过不用，我大嫂做饭也很好吃的，尤其是她做的点心，咸的甜的都好吃！我昨天半夜饿了，起来吃了一盘红豆酥都觉得不够，把相公给吓着了，非要连夜拉着我在屋子里转圈儿消食。”原缨笑说。

    “晚上可以让下人炖着鸡汤在炉子上，或者米粥燕窝都成，饿了就吃一点。点心不好消化，夜里还是少吃些。”宋氏叮嘱原缨。

    原缨点头：“嗯，我以后注意。”

    第二锅包子出锅，是素三鲜馅儿的。说是三鲜，其实不止三种馅料，有胡萝卜丁，香菇丁，豆腐丝，白菜丝，还有炸过后捣碎拌到馅儿里的粉条，虽然口味不重，但依旧很香。

    第三锅包子也是素馅儿的，但口味相对来说比较重，是今年头一回做的麻辣豆腐馅儿，出锅的时候从外皮上都能看到渗出来的红油。

    豆腐碎碎的，又香又辣，热热的，李郎中尝过就大呼好吃，连辣椒酱都省了。

    宋氏只让原缨吃了半个，她倒是不怕辣，觉得特别好吃，但宋氏怕这味道太重，没让她多吃。

    最后一锅包子是猪肉蛋黄馅儿的，咸鲜口味，更得孩子们的喜欢，原缨吃了一整个，吃完宋氏拉着她出去散步，怕她积食。

    除了包子之外，还蒸了一锅甜甜的豆沙包。

    然后宋氏带着女儿们一块儿做供奉的花馍，原缨在旁边一边喝着汤一边看着。

    吃包子吃饱的孩子们在院子里跳大绳，武诚和姚思贤摇绳，孩子们排成一队，一个一个跳进去再跳出来，转个圈儿回来排在队尾，接着跟上。若是谁绊到了绳子，没跳过去，就要受惩罚。惩罚是大声说一句“哎呀我好笨！”

    跳大绳这个运动是家里早就有的，孩子们玩过很多次，都也不怕，一个个十分灵活。

    而这回的惩罚是安儿定的，大家都没有意见。

    不过，到平儿的时候，武诚手一抖，绳子颤了一下，平儿没能跳过去……

    “哥哥哥哥！输了！”安儿瞬间兴奋。

    平儿看着武诚，皱了皱小眉头，深深怀疑他家小姨父是故意的。

    武诚嘿嘿一笑，他就是故意的，都跳得这么好多没意思？他想听最聪明的平儿说他好笨，肯定超可爱的。

    “哥哥，快说呀！说完我们接着玩儿呢！”安儿催促。

    平儿无奈地看着安儿，真是他亲妹妹啊，对他这么“好”。

    平儿倒也没觉得难以启齿，张口说了一声：“我好笨。”声音也不小，他玩得起。

    “不对不对！”安儿摇头，“是，哎呀我好笨！必须说哎呀！”

    武诚和姚思贤都在笑，堂屋里的老人家也都乐了。秦玥手中拿着一个刚捏好的枣花馍，从厨房探头出来，笑容灿烂：“儿子！说大声点儿，我们都爱听！”

    “我好笨”不重要，“哎呀”才是重点。秦玥就想看他家老气横秋的儿子幼稚一点儿。

    “哎，呀，我，好，笨。”平儿来了个放慢版的，一字一句，完不带语气。

    “一点儿都不可爱！”秦玥嫌弃地吐槽了一句，转头回去了。

 655.这样的皇帝

     

    秦玥和姚瑶两个人合作，精心做了一个龙凤呈祥的花馍。圆圆的馍底，上面盘着一条栩栩如生的飞龙，还有一只展翅高飞的凤凰，看起来十分精致。

    除此之外，还做了金鼠、刺猬、燕子、石榴、枣山、面鱼等各种不同形状的花馍。一块儿放进蒸笼去蒸，蒸好之后更饱满些，看起来很是漂亮。

    原缨笑说她明年要好好跟着宋氏学学，家里也做一套，不管吃不吃，看着就好看，寓意也都是极好的。

    蒸好的包子花馍，姚大江给宋家送去了一些，又带回了满满一篮子宋家做的。

    秦非墨和原缨带着秦渊，在姚家吃过晚饭后才回去，临走还带了不少吃的。原缨说，等她晚上饿了，就热个肉包子吃。

    孩子们期盼的雪，到了除夕都没来。

    不过秦玥答应他们，明年到北疆过冬天，让他们玩雪玩个够。

    姚大江和宋氏让武诚和姚珊回武家去过年，等初二再回来，临走给他们拿了许多家里做的好吃的。

    不过原本这段日子住在秦家的姚景泽，在除夕傍晚，被秦非白送回来了。

    如今姚景泽有两个爹，两个娘，但他没有改姓，也没有改名字。他已经知道自己的身世了，平时白天在姚家多，晚上在秦家住的多。

    虽然知道容华英是自己的亲娘，对他极好，但在姚景泽心里，姚大江和宋氏的位置永远都是别人无法替代的。

    “我们明日再过来玩儿。”秦非白把姚景泽送到就走了。

    “四哥！”小乖跑过来抱住姚景泽。

    姚景泽笑着揉了揉小乖的脑袋，牵着他跟随宋氏进了房间。

    宋氏也没问姚景泽为什么这个时候非要回来，因为也不必问。自己家孩子，回家过年这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平儿和安儿如今都有自己的房间，没有跟秦玥和姚瑶一起住，不过就在隔壁。

    秦玥准备了一壶酒，四个下酒小菜，打算跟姚瑶一起守岁，打发时间的活动自然是下棋。

    围棋象棋五子棋，甚至是跳棋，两人早就下过无数次了，总体来说，依旧是平局，没有谁特别明显地胜出。

    “阿玥，也当了近一年的皇帝，现在感受如何？”姚瑶落下一子，笑着问道。

    秦玥想了想说：“其实，真没太大感觉。就像之前说的，皇帝对我而言并非身份地位，我只把它当个工作，进宫去做该做的事，出宫就继续过想过的生活。”

    姚瑶笑着点头：“也是前无古人了。”

    一转眼一年过去了。一开始秦玥说，不希望身份的转变影响到他原本好好的生活和身边的人，当时姚瑶就说，建议秦玥只把皇帝当做工作来做，把这份工作和生活分开。

    看似秦玥大部分时候都不在宫里，也从未在宫中过夜，但大盛国百官最清楚秦玥有多英明，百姓最清楚这一年政策的改变给他们造福良多。

    只要身在京城，秦玥几乎是每天都会去上朝的。一开始他就大力整改过朝堂，如今所有的政务都有条不紊，那些蛀虫早就被清除出官员队伍，留下的都是有才华有能力的。修订的律法已经施行下去了，从百姓的利益出发，重刑罚轻赋税。

    如今朝中官员分工更加合理，且制定了详细的考核制度，一个个都尽职尽责。而秦玥作为皇帝，只是负责统筹管理和重大事项决策，其他的事情都交给下面的人，一级一级协作完成。一年下来，已经形成了相当完善成熟的机制，效率大大地提升。

    而回到家，秦玥就彻底忘记自己的皇帝身份，跟家里人的相处并没有任何改变，也没有让他的皇帝身份改变家里的任何一个人。他依旧做木工，打铁，揉面做菜，陪着姚大江写字，帮宋氏下厨，跟姚瑶过二人世界，陪着孩子们玩儿，亲自教导姚景泽习武，教平儿和安儿写字，给他们弹琴讲故事。

    这样的皇帝，也是没谁了。

    过了子时，姚瑶打了个秀气的小呵欠，秦玥收起棋盘：“睡吧，不守了。”

    “其实还好，不是很困，不如我们出去走走？”姚瑶临时起意，“我还没有看过京城各处夜里什么样子。”

    “真的不困？”秦玥问。

    姚瑶点头：“真的不太困，我们出去走走吧。”

    “好。”秦玥眸中染上笑意，让姚瑶换上了厚衣服，又给她披上披风，然后牵着姚瑶的手，两人出门去了。

    孩子早早地就睡着了，秦玥和姚瑶从后门出去，穿过巷子，走上京城大街。

    虽然说今年是个暖冬，不过夜里还是挺冷的。秦玥揽着姚瑶在怀中，白日里热闹繁华的大街上空无一人，周围静悄悄的，只能听到脚步声和彼此的呼吸声。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有时候干脆不说话，就静静地，并肩走过除夕夜京城静谧的大街小巷，漫无目的。这样的守岁，有种世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的感觉，其实也看不清周围的什么风景建筑，而这种时候，十指相扣的手，彼此的温度和呼吸，都变得尤为清晰。

    一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秦玥轻笑一声说：“阿瑶，有一种要牵着走到地老天荒的感觉。”

 656.迎亲，回乡

     

    过了年，姚家就开始为姚思贤的婚事做准备了。

    婚期定在三月，姚思贤在定下的时间前去清源县迎亲的时候，秦玥主动问要不要他陪着一起去。

    当时姚思贤的反应是：最好不要。

    秦玥自己再随意，也是在亲友面前，在外人眼中他是九五之尊，若是他去了孟家，到时候守礼的孟家人肯定得跪来跪去。倒是给姚思贤撑了场面，但这场面太大，对他来说有点夸张，毕竟他只是单纯想娶个喜欢的姑娘回来当媳妇儿，不需要向别人炫耀他跟当今皇帝成了兄弟这件事。

    不过秦玥也只是开玩笑，他没那么闲。春闱在即，今年殿试定在三月，就在姚思贤成亲前夕，也是秦玥当皇帝之后第一次，他必须在场。

    武诚早说了要陪姚思贤去迎亲的。虽然去年说等他成了亲，分了家，再考虑找点正经事做，不过一直也没有什么安排。他是将门出身，原先也是混军中的，但当今天下太平，凭本事已经混成大将军，接替秦非白位置的林松屾整日都没什么正事，想起来到军营去转转。

    林松屾只最近忙一些，因为在主持武举考试，不然他原本也想回青山村瞧瞧。

    姚珊也要一起去。她是跟孟静娴约好的，作为闺蜜，到时候陪着她出嫁来京城。

    正好，武诚和姚珊夫妻俩一块儿，顺路回故乡游玩一番。

    其实姚大江和宋氏都挺想回老家瞧瞧，不过他们这回得留在京城操持姚思贤的亲事。过年的时候已经计划好了，等姚思贤成亲之后，他们的出游计划就正式提上日程，不等明年了。

    林凡说想跟着回老家去玩儿，安儿也说要一起去，不过都被秦玥否决了。小孩子去，到时候还得惦记着照顾他们。而且安儿毕竟是当朝唯一的公主，跟姚思贤婉拒秦玥陪着一样，安儿去了也会让人拘谨，虽然她只是个孩子。而秦玥打算让林凡跟着林松屾去瞧瞧武举的比武，林凡习武有天赋，多看看别人的路数，对他有好处。

    迎亲的队伍出发离开京城，往清源县去。宋氏算着日子，时间还很充裕，这边准备好，等迎亲回来，差不多正好到吉日办喜事，姚大江已经在写请帖了。

    林颂贤帮忙给姚思贤置办的宅子已经收拾好了，不过这次成亲倒也用不上，因为定下亲事在姚家办。成亲之后，小两口若是想自己住，随时可以到他们的小家去。

    那边宋思明帮孟家人也在京城看好一座宅子买下来，不是太大，但位置清幽，内里十分雅致。过年前，宋思明安排工匠专门修缮收拾过，换了新的家具，挂上了孟府的牌匾，孟家人若是再来京城，觉得住在宋家不便的话，随时可以住进去。

    姚思贤带着迎亲队伍到清源县的时候，是二月下旬。

    聘礼热热闹闹地送去了孟家，姚思贤和武诚住在外面包下的客栈，定了三日之后孟静娴出门，跟随姚思贤去京城。

    姚思贤和孟静娴年前一别，也已过去几个月了，彼此心中都十分思念，但见面的时候长辈亲戚都在场，只是眼神交汇，规规矩矩地见礼，也没有机会说话。

    不过姚珊给孟静娴带了姚思贤给她写的书信。

    “后日就出门了，思贤哥还非要给写信，交代我一定要亲手交给。喏，快看看吧。”到了孟静娴的房间，姚珊拿出书信递给孟静娴，还不忘打趣她。

    孟静娴脸色微红，接过去，到窗边坐下，打开，又转头对姚珊说：“我就不跟客气了，那边有热茶点心，在我这儿随意些。”

    姚珊笑着点头：“不用管我，快看信吧。”

    姚珊喝了杯茶，就到隔间小书房里去看孟静娴收藏的书。

    孟静娴看着姚思贤给她写的信，脸上不由带了笑。信中写的都是些家常小事，譬如过年前姚思贤和武诚跟姚大江一起为家里写对联，他写了什么样的对联。譬如他带着孩子们一起贴对联，感觉自己像个梯子。譬如家里蒸的什么馅儿的包子，都很好吃，他原是不能吃辣的，但觉得今年做的麻辣豆腐馅儿的包子特别好吃。譬如秦玥和姚瑶做的龙凤呈祥的花馍，很精致漂亮，过年供奉用，到初五后，被宋氏馏过，切开给孩子们吃，说是有好兆头的。譬如孩子们一块儿跳大绳，武诚故意捉弄平儿，逗他说幼稚的话。譬如大年初一的时候，他们带着孩子一块儿玩了好多有趣的游戏……

    仿佛姚思贤站在面前，跟她娓娓道来，讲述分离这段日子的点滴生活，温馨如水，淡然中透着满满的快乐和愉悦。

    而姚思贤在信的最后写到，以上种种，以后都希望有孟静娴的参与。待下一个新年，他们一起写对联，一起贴对联，一起带孩子玩儿，一起蒸包子做花馍，一起去骑马骑车。余生携手共看世间美景，一起做很多很多做过的或没做过的事情。

    作为一个文状元，姚思贤给孟静娴写的信里没有山盟海誓的诗篇，也没有堆砌华丽的辞藻，不曾许下天荒地老的承诺，从头到尾平实朴素，真诚温暖。孟静娴看过之后，心中甜蜜，很是喜欢，确定自己没有看错人。

    等孟静娴把信小心收好，回头才发现姚珊不见了。

    “珊珊？”孟静娴叫了一声。

    隔壁小书房传来姚珊的声音：“我在这边呢！”

    孟静娴起身过来，见姚珊正在欣赏她房中的一幅书法。

    “这是爷爷珍藏的，见我喜欢就送给我了，若是喜欢的话，可以给。”孟静娴笑着说。

    姚珊微微摇头：“的我的没什么差别，不必送，我想临摹来找借。这里真是满屋书香，跟一比，我的书房倒是简陋不少。”

    “哪有？”孟静娴笑着摇头，“我这里的书论质量可是远远不如那边。”

    “我们就别互相夸来夸去了。”姚珊笑说，“赶紧的，给思贤哥写回信，写好了我去拿给他，他定是巴巴等着呢。”

    “很快就见到了。”孟静娴说。

    “不写回信？那好，我省事了。”姚珊笑着说。

    孟静娴嗔了姚珊一眼：“我没说不写，就别笑话我了。”

    “哪里敢笑话？马上可是要成我的嫂嫂了。”姚珊挽住孟静娴的胳膊，笑着说，“快写吧，我再去喝杯茶，等写好了，我去找他们。今日我就不住在这边了。”

    “不是说来陪我的吗？”孟静娴问。

    姚珊点头：“是专门来陪的，不过我跟阿诚都到这儿了，想回老家去瞧瞧，今夜应该回不来。明日就回来，到时候过来跟住。”

    孟静娴点头：“也好。其实我是很想跟们去看看的，但是现在……”

    “日后有机会，马上要出嫁，这几日多陪陪祖父祖母和爹娘吧。”姚珊说。

    姚珊去喝茶，孟静娴写信花了两刻钟的时间。

    写好之后，交给姚珊，姚珊去跟孟夫人打了招呼，就离开孟家了。

    从京城来的迎亲队伍住在清源县林家开的客栈，是早就定下的。

    武诚和姚思贤这会儿没出去，因为跟姚珊说好了，等她回来一块儿回清水镇的。

    姚珊回来，把孟静娴的回信给姚思贤，姚思贤拿着，脚步轻快地回了他自己的房间去看。

    “珊珊，都没有给我写过书信。”武诚拉着姚珊过来抱住。

    姚珊摇头：“天天在一块儿，平白无故写信做什么？也没有给我写过信啊。”

    “有，我给写了一本书呢。”武诚说。他假死那段日子的经历和心情，写下带回来跟姚珊分享。如今那本书被姚珊用盒子装好放在书架上，说以后有孩子了，给孩子看。

    当时，武诚笑容灿烂地问姚珊：“珊珊，是不是要让孩子们看看他们的爹娘有多恩爱？”

    姚珊摇头说：“不，我只是想让孩子看看，这个当爹的有多幼稚。”

    这会儿姚珊想起那本武诚写的游记，笑着说：“成，回头等什么时候我自己出去玩儿，不带的时候，我也给写一本。”

    武诚立刻摇头：“不成！出去玩儿怎么可以不带我？什么书啊信啊的，我只是开玩笑，别当真。”

    若是姚珊真一个人出去玩儿，武诚就该哭了。

    那边姚思贤在看孟静娴给他写的信。孟静娴在信中说她过年前也陪着家中祖父和父亲一起写了对联，跟姚思贤分享她写的对联。说她家里没有那么热闹有趣，但她从京城回来之后，就爱上了下厨，给家里长辈做了几次跟宋氏学做的菜，得到了他们一致的喜欢，她也觉得开心。除夕守岁的时候，她学会了一首新的琴曲，成亲以后可以弹给姚思贤听。她的腿早就好了，很想再次跟姚思贤一起骑马，不是在马场，而是在广阔的天地间，策马奔腾。

    两封信，来我往，等同于他们坐在一起愉快交谈了一场，分享了过去这段日子的生活和心情，以及对即将与彼此共度未来的向往。

    姚思贤把信收好，塞进怀中，过来找武诚和姚珊。

    三人先到醉仙楼吃了饭，让醉仙楼掌柜给他们准备了一些食材装好，带去青山村，要在那边住一夜。

    离开县上的时候，三人骑马，没有带随从，预计速度最快到青山村家里也得天黑了，打算明日过午之后就回来。

    路过清水镇，没有再停留，因为姚思贤年前已经回来过一趟，去看过他原先住的地方了。

    等三人策马进青山村的时候，已是夜色深重。

    跟姚思贤上次回来差不多的时间，村子里晚上很安静，只能听到偶尔传来的狗吠声。村中大路上没有行人，马蹄声尤为清晰，有人出来看，只见三人策马走过，看不清是谁，但去的是村尾的方向，就猜着或许是姚家有人回来。

    姚家在村尾是独户，周围一大片都没有邻居，背后是大青山，家门前是小溪，再往前就是一条河，夜里这边十分安静，小溪水声潺潺。

    到大门外停下，姚珊下马，看着面前熟悉的家，忍不住感慨：“一转眼，好几年过去了。”当初走的时候，她还是个孩子，中间说过数次想回来要回来，都没能成行，终于回来，她已及笄为人妇。

    故地重游，最能体会到时间变迁，物是人非。

    武诚笑着搂住姚珊的肩膀：“走吧，回家。”

    姚思贤回来带着钥匙，上前去开门，武诚和姚珊进门，姚思贤把马牵到后院去，把马背上带回来的东西卸下来，拿到厨房去，然后开始打扫洗涮，烧水准备做饭。

    武诚牵着姚珊，在家里各处转了一圈儿，姚珊挺开心的。这个地方留下了她童年最美好的回忆，也是她最重要最怀念的故乡，一回来，很多小时候的事情都涌入脑海。

    “小贤，晚饭做，不好吃负责。”武诚和姚珊到厨房门口，笑着说。

    姚思贤刚把菜切好，闻言回头看了武诚一眼，摇头说：“我的手艺肯定会说不好吃。我可以做，建议选择不吃，那我直接不做的份。”

    “小贤娶上媳妇儿翅膀真是硬了啊！”武诚笑着说，“是兄弟吗？让我饿着？”

    姚珊推开武诚：“别闹。不早了，我来做吧，们俩去收拾一下今夜要住的房间。”

    姚思贤把刀放下，姚珊接过去。带回来的食材就是吃两三顿的，也没什么好挑的，这会儿天色已晚，做个疙瘩汤，给两个男人烙几张鸡蛋饼，暖胃好消化，而且不费事。

    武诚和姚思贤去打扫房间，收拾好，铺好床，这边姚珊把最后一张鸡蛋饼烙好出锅，可以开饭了。

    已是春暖花开的季节，夜风清凉，月光皎洁。

    饭菜端出来放在院中石桌上，三人围坐开吃。

    咸鲜适口的疙瘩汤，香软的鸡蛋饼，另外只有个凉拌菜，最舒服的家常味道。

    吃过饭，姚思贤主动去洗碗收拾厨房，烧了水，洗漱过后，就各自睡下了。

    翌日一早，武诚和姚珊一起到后面去爬山看日出，姚思贤也想去，但选择不去，因为不想破坏武诚和姚珊的二人世界。

    到山顶，等了一会儿，太阳才出来。

    姚珊笑着说：“其实以前我很少来的，那会儿我还小，爹娘都不让我上山，来过几回也都是康安哥或者大哥背着我。不过大哥和二姐几乎天天都来，二姐为了锻炼，大哥为了陪二姐。”

    武诚头一歪，靠在姚珊肩膀上，看着如火的红日，笑着说：“前年我在这儿的时候，坐在这里，想着如果在我身边就好了。”

    “我在，然后呢？”姚珊问。

    “然后……”武诚目光灼灼地看着姚珊，“我要亲了。”

    等武诚和姚珊从山上下来，姚思贤把早饭已经做好了。熬的小米红枣粥，馏了昨日从县里醉仙楼带来的荠菜包子和葱油花卷，就着酱菜吃。

    “过午再走，上午做什么？”姚思贤问。

    “去宋家村的灵山寺看看。”武诚说。宋氏说她当初去灵山寺烧香的时候，曾求过菩萨给姚珊一桩好姻缘，说这回姚珊若是回来，让她过去还个愿。

    武诚觉得，必须去，他和姚珊的姻缘多好啊！感谢菩萨！

    武诚也没说不带姚思贤，三人一块儿骑马去。这会儿是大白天，村里人不认识姚思贤和武诚，但有人认出了姚珊，也没敢凑上前来打招呼。

    姚家原本在村里也就跟里正家和张大柱家以及胡玉堂母子有过来往。不过里正年迈，去年卸任，搬去镇上跟儿子住。张大柱家受姚家照拂，做豆制品生意，开了铺子，跟林家醉仙楼长期合作，赚得不少，早些年就在镇上买了宅子。原先张家老人还在村里住，前年都被张壮壮接去镇上照顾，基本也不会回来。而胡玉堂去年秋闱中了举人，这会儿已经去京城赶考，他的继父丁猛和方氏都陪着他同去，并不在清源县。

    因此姚珊也没打算跟村子里的人来往，基本都已不认识了。

    穿过宋家村，到了灵山寺山脚下，托人帮忙看着马，三人拾级而上。

    灵山寺的香火如今比起当年更加旺盛，因为传言当今皇后娘娘一家原先经常来灵山寺烧香，灵山寺所在的宋家村还出了宋思明这个丞相，都说这里人杰地灵，这座庙十分灵验。

    三人到前殿烧了香，姚珊还了愿，武诚添了一大笔香油钱，又到后山转了转，就下山回去了。

    午饭还是在姚家吃的，武诚和姚思贤去后面山上摘的野菜，姚珊拌了馅儿，烙的野菜鸡蛋馅儿饼，很清新的味道。

    吃过饭，又把家里简单收拾了一下，三人就离开回清源县去了。

    到县里，武诚和姚思贤送姚珊到孟府大门口，看着姚珊进去，他们掉头去客栈住。

    天色不早，不过孟静娴还没睡，在等姚珊回来，而且让下人专门给姚珊做了宵夜，在炉子上温着。

    姚珊见到孟静娴，孟静娴正想问她怎么这么晚，就见姚珊背在后面的手突然举到她面前来，手中拿着一簇野花。翠绿的叶子，嫩黄的花朵，看起来生机勃勃，让人眼前一亮。

    “给我的？”孟静娴十分喜欢，笑着接过去。

    姚珊微微摇头，笑着坐下：“事情是这个样子的。我们回来的路上，路边看到了漂亮的花，然后阿诚和思贤哥为了争这束花差点打起来。阿诚想要采了送给我，思贤哥想要采了送给。”

    孟静娴噗嗤一声笑了：“真是幼稚。最后怎么样了？”

    “当然是思贤哥赢了，但不是打赢的。因为他说他还没娶上媳妇儿，让阿诚不要欺负他一个光棍儿。”姚珊笑着说。

    孟静娴乐不可支，低头嗅了嗅，花香清雅，很好闻，某人的心意更让她心中欢喜，找了个漂亮的花瓶，装了清水，精心修剪了花枝，插进去，就放在床头小几上。

    是夜，姚珊和孟静娴闺蜜俩一起睡，聊了许久。

    到了孟静娴出门的这日，饶是对亲事再满意再期待，也禁不住跟她的祖母和母亲都红了眼圈儿。孟庆桓神色严肃，叮嘱孟静娴嫁了人不要任性，好好孝敬公婆。不过他眼底闪烁的一丝水光出卖了他，说再多，也只是不舍罢了。

    姚思贤叩拜孟家长辈，发誓一定好好照顾孟静娴。

    孟家前去京城送亲的是孟静娴的长兄长嫂，孟家老爷子说过些日子就上京城去看她，让她不必惦记娘家这边。

    而孟静娴的弟弟因为年纪不大，虽然读书刻苦，但孟家老爷子尚未让他考科举，打算下一届再让他下场。

    姚思贤骑在高头大马上，满面春风。长长的迎亲队伍，吹吹打打，离开了清源县，往京城去。

    －－－－－－题外话－－－－－－

    本书预计近日完结，多谢大家支持！

 657.再见老乡

     

    今日会试放榜，京城大街上的人都往皇榜那边涌去，等着瞧瞧今年的进士都有哪些人。

    这是秦玥登基之后大盛国第一次科举考试，会试的考题是秦玥亲自拟的，与往届有些不同，去掉了一部分死板的东西，加了一些需要真正思考的题目。

    因此当初会试三日结束的时候，某些举子脸色相当难看。京城里早已传开，说今年的考题尤其难。

    宋思明和魏宇泽相约在醉仙楼喝酒，坐在临街的雅间，开着窗户往外看，斜对面就是皇榜所在。有一些举子布衣长衫，跟着人群往那边跑，神情紧张又期待。

    宋思明一时有些感慨：“当年咱们也是这样。”

    魏宇泽笑着摇头：“我可真不想再经历一次了。知道的，我从小就不爱读书，后来不得不走上科举之路，一路算得上幸运，秀才举人进士都是险险考中。昨日我还跟珍珍说呢，若是重活一回，我一定坚持做我感兴趣的生意，不去考什么功名了。”

    两人少年相识，魏宇泽说的这些，宋思明当然知道。他闻言笑了笑：“若是现在不想当官，应该不会有人拦着。”

    魏宇泽摇头：“现在就算了。一来我感兴趣的生意，已经被林大哥都做了，我这几年下来，当初的那点子冲劲儿都消磨光了，再说还有夫人孩子，也不能走南闯北去跑。二来，当工部尚书，其实也挺有挑战性的，我不想跟原先在这个位置的前辈一样，只是出事了修修补补，给宫里盖房子什么的，能做的事情很多，我最近正在请教姚瑶，打算把国水利方面的工程都做起来。”

    宋思明点头：“先前听提过一回，不过我对这个完不了解。表妹聪明，或许会有新的想法，问她是对的。这个若是做好了，可是造福百姓长长久久的事。”

    “是啊。我一直记得姚瑶跟我说的话，不管任何事情，若真不喜欢，就干脆不要做，不要在这个位置上，又总惦记着当年没有完成的理想，对当下该做的事情有排斥不尽心。既然选择做，就要尽力做到最好，找到感兴趣的地方。我又不为名不为利，若只是想混日子的话，倒不如辞官带着夫人孩子到处玩儿去。”魏宇泽笑着说。

    宋思明点头：“言之有理。”

    魏宇泽想做个干实事的工部尚书，宋思明在想，他回头也要去请教一下姚瑶，他作为丞相，哪些方面可以改进，让大盛国朝堂变得更好。

    两人闲聊着，宋思明突然叫魏宇泽往下看。

    “谁？”魏宇泽看到一个清瘦的书生从下面走过，只看见了背影。

    “胡玉堂，还记得吗？”宋思明说。

    魏宇泽点头：“当然记得，青山村那个小子，当初不是被姚瑶安排跟一块儿进的白云书院吗？昨日娘还提起，说胡玉堂母子在京城，也没有来家里，她想着是不是该去瞧瞧他们。”

    宋思明摇头：“跟姑姑说不必。会试的时候，我跟玉堂见过面，聊了几句。他说早该前去拜见叩谢姚家大恩的，但怕有人背地里说闲话，质疑他是走门路，进而怀疑朝廷对科举的公正。就说要等殿试过后，有个好结果，再跟他娘一起到姚家去拜谢姑姑姑父和表妹当年的大恩情，说那样他才有颜面见他们。”

    “不错，这小子有骨气。”魏宇泽点头，“听说他娘也找到了好归宿，挺好的。哦对了，是主考，会试胡玉堂得了什么名次？”

    “一甲第五名，很不错了。今年这批举子颇有几个才华出众的。秦玥改了考题，筛掉了一批只会读死书的。玉堂天赋不是特别好，能有这样的成绩，定是付出了最大的努力。不像，是真的聪明，天赋也好，却不爱读书，荒废好几年，最后临阵磨枪，也中了进士。若跟我一样从小好好读书，咱们那一届的状元说不定都是的。”宋思明笑着说。

    魏宇泽摇头：“可别说这种话。们的努力得到了回报是应该的，我付出不够，当年考不进前三甲，也实属正常。”

    “玉堂这也算是光宗耀祖了，不过还没问过他对以后什么打算，等殿试过后再说吧。”宋思明说。

    那边人高马大的丁猛开路，陪着方氏和胡玉堂挤到了前面去，一眼就看到了皇榜第一行第五个胡玉堂的名字，神色大喜，抓住方氏的手，指着让她看：“娘子快看！咱们玉堂中了进士！第五名呢！”

    胡玉堂大大地松了一口气，一直紧张的面色终于轻松下来，多了几分喜色。

    方氏喜极而泣，眼泪夺眶而出。过去那些年，他们孤儿寡妇过得着实很辛苦，尤其是在得到姚家相助之前。后来姚瑶的关系让胡玉堂进了白云书院，也不需要他交束脩，方氏跟着到县里去住，租的小房子，为了让胡玉堂吃穿好些，给他买纸笔，逢年过节要给夫子准备些礼物，都得用钱，因此她天天没日没夜地做绣活去卖，年纪轻轻眼睛都差点落下病来。

    好在胡玉堂争气，念书十分刻苦，从来不敢松懈。孟老爷子看了姚瑶和宋思明的面子，对胡玉堂也颇多关照指点。如今能得到这样的好成绩，这么多年的努力总算没有白费。

    “走，咱们去醉仙楼吃顿好的，给玉堂庆祝一下！”丁猛笑得见牙不见眼。

    “还要准备殿试呢。”方氏说。

    “不急在这会儿。”丁猛一手拉着方氏，一手拉着胡玉堂，笑容满面地从人群中走出来，往醉仙楼来。

    胡玉堂抬头，就看到了宋思明和魏宇泽。

    宋思明微微笑了笑，胡玉堂点头算是打过招呼，进了醉仙楼之后也没有过来找他们。醉仙楼里人多眼杂，胡玉堂不想让人认为他是靠关系出头的，更不想让人怀疑宋思明和秦玥他们的公正。

    其实来京城之前，就有同窗私下里找胡玉堂，知道他跟皇后姚瑶是同一个村的，有交情，也知道当初他是跟宋思明一块儿进的白云书院，想着到京城后，胡玉堂定会去找宋思明攀关系，说不定能得到些会试题目的内部消息。

    但当时胡玉堂就断然拒绝了，说他不会背地里搞那些手段，宋思明也不是那种会徇私的人。

    不过因为这件事，胡玉堂某两个同窗对他颇有微词，一直盯着他的一举一动，背地里说他假清高装样子，肯定会在考试之前去求主考宋思明的。为了避免某些人嚼舌根，胡玉堂来京城后，只在客栈里一心看书，会试当天才头一回出客栈。

    宋思明和魏宇泽过了一会儿就离开了。这种日子，总是几家欢喜几家愁，他们这些过来人，现在已经可以云淡风轻地追忆往昔了。

    姚家这边，宋氏得知胡玉堂中了进士，很为他高兴。姚大江也笑说，胡玉堂这可真是光耀胡家门楣了，他娘多年的辛苦总算没有白费。

    三日后就是殿试，宋思明把拟好的题目给秦玥过目，秦玥又加了几道题目。

    到了殿试这日，能看出来胡玉堂还是有些紧张，不过因为准备充足，心无旁骛，他表现并不差，虽然不是特别出挑，但也中规中矩。

    最后秦玥也没看过去的交情，点胡玉堂进前三甲。他殿试得到的名次跟会试一样，还是第五，虽然前后的人名次都有大大小小的变化，秦玥钦点的状元会试只得了第七名。

    倒是没人觉得秦玥不公平，因为百官都在场，那状元临场发挥着实很出色，头脑清新，能言善辩，懂得变通，且并不浮躁，十分谦逊。

    值得一提的是，这个状元在一众文弱书生之中，很有几分鹤立鸡群的感觉，又高又壮。他是从北疆来的，祖籍就在曾经的北疆国皇都盛远城，且他的祖父曾是北疆国皇室的高官。某些人看来，他属于罪臣之后。当然跟秦家姚家不可能有什么关系。

    倒是有不少人早知道，今科进士里面有一个是皇后姚瑶和丞相宋思明的同乡故交，说的就是胡玉堂。不过也没人见着胡玉堂跟宋思明走得很近，而在会试第二日，所有中了进士的人的答卷，就被贴在了皇榜上公示。且告诉那些落榜的举子，谁若是不服，可以到礼部去，有专门的渠道给他们申诉。

    胡玉堂的答卷这会儿还在皇榜上，看过的大儒都说，这名次很合理。

    如果殿试秦玥点了胡玉堂进前三甲，或许真会有人说胡玉堂是攀了关系，不过并没有。

    胡玉堂对这个结果已经很满意了，他知道自己并不是属于特别聪明的那种，的确没有别人表现得那么出色。

    被钦点为状元的那个倒是很意外，因为他属于出身有污点，能被允许考科举，已经是幸运了，没想到秦玥对他没有任何偏见。不过再想想这几年北疆那边的发展，百姓越来越富足，生活也比曾经原氏皇族统治的时候安定很多，就也没那么奇怪了。虽然秦玥是去年才上位，但大盛国上上下下的人都知道，原本支撑莫氏皇族的，尤其是关于北疆那地界的事儿，功劳都算到秦玥头上都不过分。

    殿试次日，丁猛和方氏胡玉堂一家三口就前来姚家拜会故人了。

    宋氏接到禀报，连忙让下人把他们请过来，没去前厅，直接来了主院。

    方氏是宋氏原先在青山村里为数不多走动的朋友，两人时隔几年再见，不觉都红了眼圈儿。

    “嫂子。”方氏叫宋氏。

    宋氏握着她的手，上下打量，笑着说：“可算是见着了。”

    “早该来的，是……”方氏想解释。

    “没事儿，快进来。”宋氏拉着方氏往里走。

    在堂屋坐下，原是见过的，不过丁猛依旧有些拘谨。

    胡玉堂对着姚大江和宋氏行了个大礼，宋氏连忙让他坐，不必如此见外。

    “一转眼，玉堂都长这么大了。考得不错，我都听说了。”宋氏笑容满面地说。当年看着长大的孩子，如今出息了，她心里是真的高兴。

    姚大江还提前给胡玉堂准备了贺礼，是一方砚台。

    姚大江见丁猛很拘束，就请他和胡玉堂一块儿到书房去喝茶，让宋氏跟方氏两人好好叙叙旧。

    “们去吧，今儿可要留在家里吃饭。”宋氏笑说。

    男人走了，方氏接过宋氏递来的茶水，有些抱歉地说：“真是，早该来谢谢们的，但玉堂一直在读书，我一个妇道人家也不敢出远门。”

    宋氏摇头：“这几年没见，倒是跟我客气上了。”

    方氏摇头：“不是，就是……唉，其实我就是想说，若不是们那样帮忙，我们家玉堂不可能有今日的。”

    宋氏再次摇头：“千万别这么说。当年是瑶儿的关系让玉堂去了白云书院，不过也仅此而已。后面读书考功名，可都是靠玉堂自己刻苦努力，还有这个娘在他身边照顾支持，我们真没做什么，不必想那么多。如今这可算是苦尽甘来了，以后且享儿孙福呢！”

    方氏闻言，脸上也露出笑容来：“都是托们的福。不过真是，回头看看，跟做梦似的。最难的那几年，都不知道怎么过来的。”

    其实等胡玉堂去白云书院，方氏跟着离开青山村，住到县里之后，对方氏来说日子就没那么苦了，辛苦是真的，但心不苦。因为姚瑶请了孟家人关照他们母子，没人敢欺负他们，日子有盼头。不像曾经在村里住的时候，她一个年轻寡妇，带着稚儿，被长舌妇背地里嚼舌根编排些有的没的还是其次，还有觊觎她的男人，夜里去敲门的，吓都吓死了。有一回差点出大事，还是姚瑶给摆平的，不然后果真的不堪设想。

    如今算是真的熬出头来了，再回头看，过去吃的苦受的罪都觉得值了。

    “先前瑶儿出去办事，路过清源县，说见到跟丁镖头在一块儿，回来跟我们讲，我还有些惊讶呢，不过真是为高兴。”宋氏笑着说，“丁镖头前几年在容城给秦将军效过力，帮忙救华英，就是我们家小泽他亲娘。秦将军早说过他为人正直稳重，很不错呢。”

    饶是年纪也不小，听宋氏提起丁猛，方氏脸色微微泛了红：“他倒是真不错的，对我，对玉堂都是掏心掏肺的好。”

    “跟我讲讲，们怎么走到一块儿的？”宋氏起了八卦之心。

    方氏跟宋氏讲起她与丁猛相识到结为夫妻的始末。

    方氏在清源县住，胡玉堂平日里多在书院，她租的小房子只她一个人。不过离孟家很近，孟老爷子专门关照过，说有事自去孟家求助。

    前年春上，胡玉堂在准备考秀才，很是忙碌，清明节都忘了，方氏就一个人雇了马车回青山村去扫墓上坟。

    回村里倒没什么，都知道她儿子在县里读书，也知道她跟姚家关系好，便是遇见原来认识的妇人说几句酸溜溜的话，她听听就只笑笑，也不在意，毕竟日后也没什么来往了。上完坟之后，她到宋家村灵山寺去烧香，求佛祖保佑胡玉堂平平安安，考中功名。

    烧完香，天色不早，方氏也没回青山村老家住，跟车夫说好的，当日回县里，因为天色晚了还说好给他加些钱。

    自从那次秦玥用雷霆手段国剿匪之后，这几年各处都很太平，结果那日就出事了。

    方氏雇的车夫并不认识她，也不知道她是孟家关照的人，只知道她是个寡妇，见她容貌秀丽，回去的路上起了歹心，想要侮辱她。

    当时方氏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心中只后悔不该一个人出来，绝望的时候，丁猛带着几个兄弟打马路过。

    听到方氏撕心裂肺的呼救，丁猛几人下马冲过去。救下方氏后，丁猛险些把那个车夫打死，后来送去了县衙，问清方氏的住处，就护送她回了县里。

    方氏幸运得救，没有失了清白，问过丁猛是平安镖局的，过了两日就带上自己亲手做的吃食和一些银钱，到镖局去当面致谢。

    吃食丁猛收下，钱当然是没收。

    后来方氏就经常碰见丁猛，不过她素来守礼，见面都只是打个招呼，每回都不忘了向丁猛道谢。

    结果突然有一天，媒婆上门，说是替丁猛向方氏提亲的。

    当时方氏整个人都懵了，也傻了。她知道丁猛很好，但自己嫁过人生过孩子的，配不上人家，而且她也真没动过再嫁的心思，就婉拒了。

    几天没信儿，方氏以为这事儿就过去了，谁知道等胡玉堂那个月十五从书院回来的时候，丁猛跟他一块儿上门来了。

    是丁猛打听过，专门在半路拦住胡玉堂，爷俩找了个地方，进行了一场深入交谈。

    丁猛很实在，有什么说什么，跟胡玉堂掏了家底，也说了他跟方氏是怎么认识的，又表明心意，说他就是看上方氏了，也不介意她嫁过人有儿子，他就想娶她，问胡玉堂的意思。

    胡玉堂在半路突然被一个八字胡的壮汉拦着说要聊聊，当时也是懵的，直到听完丁猛说的话，才知道怎么回事。

    方氏为了避免胡玉堂担心，那次遇险的事都没跟他讲过。

    因此胡玉堂得知真相，第一件事，先向丁猛行大礼，感谢他救了方氏。

    丁猛后来跟方氏说，他一看就知道胡玉堂是个懂事的好孩子。

    对于丁猛说想娶方氏这件事，胡玉堂也直言他的态度，他是赞成方氏再嫁的，毕竟年纪也不大，一辈子还很长，方氏已经为他这个儿子付出了太多心血，没过过几天好日子，若是真有个好男人真心待方氏，胡玉堂绝对不反对。不过也说了，一切都得方氏同意才行。

    丁猛算是江湖人，不过为了方氏的名节，原先也没到家里去找过她，第一次上门还是专门跟着胡玉堂去的。

    恩人登门，方氏自然是好好招待，做了一桌好菜。

    吃过饭胡玉堂说让方氏跟丁猛好好聊聊，丁猛又跟方氏交了底，连他攒下多少钱都说了。

    方氏过了那么多年孤单清苦的日子，突然冒出来一个男人如此真诚地想要求娶她，说要照顾她，她当时除了心动之外，更多的是感觉不安，不敢轻易相信。

    因此方氏找了不少理由，想要拒绝，她觉得以丁猛的条件，完可以找到更好的姑娘。

    方氏说，她年纪大了。丁猛说，就比他大三岁而已，女大三抱金砖。

    方氏说，她有儿子。丁猛说，正好，他捡个现成的大儿子。

    方氏说，胡玉堂不可能改姓丁的，她这个年纪也未必还能再生孩子。丁猛就说，能不能再生都看天意，他是孤家寡人，上头没人压着他传宗接代。而且还很实诚地说了，他当然希望方氏能给他生个娃，那是最好。

    不管方氏找什么理由，总之丁猛就是非要娶她。胡玉堂看出方氏不是不喜欢丁猛，是有些自卑，就鼓励方氏，说丁猛是个好男人，不能错过，他希望方氏能有属于自己的幸福。

    之后丁猛又做了许多事，方氏倒越发觉得自己受之有愧，一直无法下定决心。直到前年冬天，丁猛带着弟兄出去走镖，在北边儿遇上了劫道的，受了不轻的伤被人抬回来，小郑去找方氏，方氏过去一看，眼泪当时都下来了，也真的意识到这个男人对她很重要，就跟丁猛说，等他好了就成亲。

    他们是去年过了年成的亲，成亲之后方氏就把租的房子退掉，住进了镖局里面，胡玉堂每月十五下山，也是到镖局住，丁猛专门给他准备一个清静的院子。

    丁猛对方氏特别好，不让她再做绣活赚钱，说胡玉堂他来养。方氏每日就变着法儿地给丁猛和镖局的弟兄改善伙食，大家都叫她嫂子，对她很客气。

    而丁猛每个月十五，只要没在外面走镖，都会带着方氏亲自到白云书院去接胡玉堂回家，一家三口到醉仙楼去吃饭，改善伙食。他说别人家孩子有的，胡玉堂也都要有。

    胡玉堂在方氏和丁猛成亲的当日就改口叫爹了。他对自己的亲爹没什么印象，只要丁猛对方氏好，他就认这个爹。

    方氏也没有别的相熟的朋友，与宋氏久别重逢，一时打开话匣子，说了许多话，脸上一直带着笑。她比原来丰腴了几分，看起来又年轻了些，那种幸福和喜悦是从内而外的，她想要跟宋氏分享。

    宋氏听完，笑着点头，握着方氏的手说：“真好，真为高兴。这是们的缘分。”

    “嗯。”方氏轻抚了一下小腹，微微红着脸说，“还有一件喜事呢。”

    宋氏神色惊喜：“有喜了？”

    方氏点头：“嗯。这回陪着玉堂来京城才发现的，才一个多月。不知道是儿子是女儿，我希望是个儿子。不过猛哥说，若是女儿他也很喜欢。”

    “儿子女儿都是福气。”宋氏笑着说，“可真是太好了！玉堂考得这么好，接下来应该就留在京城当官了，们也都别走了，以后咱们时常能见着的。”

    方氏点头：“玉堂说了，接下来不管被派去哪里当官他都愿意。我原想着猛哥撇不下镖局的，不过昨日殿试结果出来，他就主动说，把镖局交给小郑打理，玉堂到哪儿当官，我们就跟着去哪里，一家人在一块儿。”

    宋氏点头：“是这个理。那就等等看朝廷怎么安排。”

    宋氏也没说帮忙一定把胡玉堂留在京城当官，她素来不插手这些事，而且胡玉堂和方氏也没有想要一定留在京城。胡玉堂年轻，若是到地方上历练历练，也是好事。

    中午丁猛方氏和胡玉堂留在姚家吃饭，不过今日秦玥和姚瑶在宫里没回来，也没见着。

    次日，对于新科进士的任命都下来了。

    如今北疆那边不缺官员，这批年轻人都留在了京城，官职都不高，能不能升上去，还要看接下来他们真正的能力。

    胡玉堂很快就要上任，丁猛不想方氏来回奔波，就赶紧找了个小宅子买下，先住着，他说等方氏胎儿过了三个月，他再回清源县一趟，去镖局做个交接，把他们行李拉过来，以后就在京城了。

 658.贤娴成亲

     

    姚思贤和孟静娴成亲的日子定在三月底。

    姚大江亲手写的大红喜字，贴满了家里各个地方。姚思贤走后，宋氏带着姚玫，给他精心收拾装点了新房，所有的家具都换了新的，被褥也是新做的，里里外外都十分喜庆。

    喜帖半月前都已送出去了，不过依旧只是请了相熟的亲友，宋家秦家温家武家林家这些，没有外人。

    姚家要办喜事的消息，京城里都已传开，伍家人自然不可能不知道。

    伍铭宇被封侯之后，行事越发谨慎，时时处处约束着家里人，让他们谨言慎行。不过秦玥对他并没有偏见，该怎样是怎样，事情做得好就赏，做不好就敲打，如此他倒是没什么担心的。

    伍老太太是听下人偷偷议论的时候，得知姚思贤这月就要成亲的事，当时脸色就不太好看。

    其实伍老太太心情很复杂。真相暴露之初，她痛苦，煎熬，难受，怨恨到了极点，曾对姚思贤口出恶言，痛骂斥责。

    可一转眼，快一年过去了，风波早已随着伍铭宇被封侯而平息，真正的仇人都已得到报应，再大的愤怒也都消逝了。

    如今伍老太太如愿得到了曾经想要的荣光，真正回到了京城贵族的圈子，但她收到请帖，带着儿媳和孙子孙女去了两场宴会之后，就也不爱去了，后面再有什么请帖喜帖的，都让伍铭宇的夫人李氏带着孩子去。

    伍老太太儿子孝顺，儿媳听话，孙子孙女都乖巧，她对当下的生活没什么不满意的，脾性也好了很多。她在房中设了佛龛，日日吃斋念佛，每月初一十五让李氏陪着去护国寺烧香。

    随着时间的推移，她倒是时常会想起当年跟姚思贤一块儿在清水镇相依为命的那几年。有时候不经意地提起，伍铭宇和李氏都不敢接话，伍老太太反应过来，心情总是有些低落。

    当初被仇恨刺激，完失了理智，将姚思贤也当做不共戴天的仇人。可如今冷静下来，伍老太太记着的是姚思贤的孝顺懂事，因为那毕竟是她亲手拉扯大的孙子。

    可有些事情，终究是过去了。有些关系，也不可能再回到从前。

    伍老太太忘不了姚思贤是真的，但若是让姚思贤再认她，她又会觉得对不起死去的丈夫和长子。这都是很现实的。

    这日伍铭宇从外面办事回来，李氏拿了一身新衣裳给他，说是伍老太太亲手给他做的。

    伍铭宇很惊讶：“不年不节的，而且娘眼睛不好，都好几年没拿针线了，怎么突然想起给我做衣裳了？”

    李氏摇头叹气，展开那身宝蓝色的锦袍给伍铭宇看：“瞧瞧，这是能穿的吗？”

    伍铭宇一看，什么都明白了。这颜色样式，是京城年轻公子时下最流行的，根本不是他这个年纪的人能穿的，但对伍铭宇的儿子来说又太大了。想来伍老太太做衣裳的时候，想的是姚思贤，可又不可能送出去，或许做完又后悔了，就说是给伍铭宇的。

    “收起来吧。”伍铭宇叹气。

    李氏试探性地问：“就真的，再不能来往了？其实我看娘已经放下了，以后当个亲戚走动走动，那毕竟是……”

    伍铭宇皱眉摇头：“这件事，莫再提了。如今这样，对我们都好。他现在有爹娘，有兄弟姐妹，即将成家，什么都不缺，何必再强求呢？非要拉扯，不过是让我们都想起曾经那些不快。娘这边，她许是记起当年那些过往了，记着没什么，但这就够了。”

    李氏点头：“我知道了。其实我背着给思贤准备了成亲贺礼的，听这么说，是不是也不能送了？”

    “我们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他也明白我们是什么样的人。互不打扰，如此就好。大喜的日子，不要让他分心，贺礼就算了吧，他会明白的。”伍铭宇摇头。

    李氏点头，又叹气。

    宋思明帮忙置办的孟宅，也贴上了红彤彤的对联和喜字，宋家还安排了一些下人过去等候着，因为孟静娴被接到京城之后，要先到这里来，等到正日子，再从这里出嫁。

    姚思贤算好的日子，在成亲的前两日带着迎亲队伍回到了京城，把孟静娴送去了孟府。

    孟静婉接到消息，早早地就过来等着了，这边给孟静娴专门准备了一个院子，装点了新房，日后若是孟家人来京城住，孟静娴过来，也可以当做回娘家。

    孟静婉的兄嫂见京城孟宅收拾得这样好，对宋思明这个妹夫是千般满意的。

    孟静娴和孟家来送亲的人很快就在孟府住下，他们带来的有下人，孟府这边还有宋家安排的一些下人伺候，一切都井井有条，准备妥当，什么都不缺。

    姐妹再见，孟静婉说接下来两日她在这边陪着孟静娴住，一直到她出嫁。

    姚思贤和武诚姚珊回到家，姚家这边已经做好了办亲事的所有准备，除了一些新鲜的食材，跟醉仙楼那边订好，要到明日才送过来。

    武诚和姚珊跟姚大江和宋氏讲他们回到清源县之后，回了一趟老家的事，姚大江和宋氏听了，都笑说等姚思贤成亲之后，他们也打算回去一趟看看。

    到了正日子这天，姚思贤一身大红喜袍，满面春风地跟着姚大江招待客人，过一会儿就问是不是该去接亲了。

    喜堂已经准备好，终于到了时间，姚思贤带着接亲的队伍从姚家出发，往孟府去。

    围观的人很多，最亮眼的要数姚思贤身后的兄弟团。魏宇泽、林松屾、武诚三个俊朗不凡的贵公子，相当有排面。

    林颂贤素来低调，这会儿在姚府喝茶，在他眼里包括秦玥在内的兄弟们，都是弟弟，他自认为比他们老，一般不掺和年轻人的这些热闹。

    不过秦玥一早说了他可以去的，姚思贤好不容易才劝住。怕秦玥真去了，给孟家人带来惊吓。

    秦玥笑说他一片好意姚思贤却不领情，总是很嫌弃他的样子。

    姚瑶说让秦玥不要再逗姚思贤了，他如今的身份不适合跟外人接触，除非他想看别人对他三跪九叩的。

    姚思贤到了孟府，没有人拦门，孟静娴的大哥把她背出来，交给姚思贤，宋思明和孟静婉都在，各自都说了叮嘱姚思贤要好好照顾孟静娴的话，姚思贤自是一一认真应下。

    将孟静娴送进花轿，姚思贤利落上马，吹吹打打，热热闹闹地带着媳妇儿回去拜堂。

    宋家人都已去姚家赴宴了，宋思明和孟静婉没过去，在这边陪着孟静婉的兄嫂，也摆了一桌。

    “新娘子回来喽！”

    鞭炮声响，孩子们捂着耳朵笑着闹着跑开，又跑回去，跟着一对儿新人到喜堂去。

    姚大江和宋氏坐在高堂的位置上，满面喜色。

    喜欢凑热闹的林松屾充当了礼官，但他同时也喜欢搞事情开玩笑。

    于是，一拜天地很正常，二拜高堂也很正常，到了夫妻对拜的时候，姚思贤和孟静娴相对跪下，等着叩拜，结果林松屾故意拖长尾音，就四个字，在那儿跟唱歌似的，说完“夫妻”，拖着不说“对拜”，把一对儿新人搞得，头都垂下去了，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林放哭笑不得，踹了林松屾一脚：“这臭小子！别闹了！”

    老爹放话，林松屾快速地说了一句“夫妻对拜”，姚思贤听到孟静娴松了一口气的声音，当下有点想笑。

    礼成，姚思贤把孟静娴打横抱起来，带她入洞房。

    林松屾这个孩子王，带着一帮孩子跟在后面，吆喝着要去闹洞房。

    姚思贤回头，看向林松屾，林松屾对他“求饶”的眼神视而不见。

    不过武诚很仗义，冲上来拦着，把孩子们都给带走了，林松屾一个人当然不可能去闹兄弟洞房，于是也走了。

    姚思贤这下松了一口气，到新房之后，让孟静娴坐好，他拿了杆秤，挑落红盖头，四目相对，孟静娴羞红了脸，姚思贤笑意加深。

    喝了合卺酒，孟静娴让姚思贤出去陪客人敬酒，别失礼了。

    姚思贤在孟静娴身旁坐下，握住她的手说：“爹娘一早就说了，今日没有外人，让我不必去陪，只陪着就好。”

    孟静娴心中甜蜜，姚思贤又起身，过一会儿回来，端了一碗香甜软糯的粥来：“定是起得早，这会儿饿了吧？先吃一些垫垫肚子。”

    孟静娴确实饿了，对姚思贤的贴心很喜欢，这粥她也很喜欢，吃了一些。

    吃饱了，自然就到了行周公之礼的环节，此处省略n多字……

    虽然姚思贤没出来敬酒，不过没人在意这个，又是一场大型的亲友聚会，热热闹闹的，到了下晌才散。

    翌日孟静娴惦记着要敬茶，早早地就起来了，跟姚思贤一块儿过来的时候，宋氏才做好早饭，其他人都没有过来。

    “先吃饭，晚点儿等人齐了，咱们再敬茶。”宋氏笑着说。

    姚思贤和孟静娴在主院陪着姚大江和宋氏吃饭，气氛温馨，比孟静娴在自己娘家的时候都更轻松自在些。

    等到秦玥下朝从宫里回来，家人都到齐，姚思贤才带着孟静娴给姚大江和宋氏敬茶，又跟兄弟姐妹见礼，正式改口。

    宋氏给孟静娴准备的礼物是一支她让姚瑶设计，找了京城最好的玉器师傅定做的步摇，贵重又清雅，很配孟静娴的气质，她很喜欢。

    孟静娴亲手给姚大江和宋氏做了衣服鞋子，给家里的小孩子都精心准备了见面礼。

    成亲三日，姚思贤都在家中陪着孟静娴，一块儿看书写字弹琴，小夫妻俩感情好得蜜里调油。

    三朝回门，去了京城的孟府，宋思明和孟静婉也过去了。

    孟静娴的兄嫂见她脸色就知道过得很不错，也没什么好担心的，第二日就启程回清源县去了。

 659.【霜雪落满头，相约到白首】一个甜甜的大结局

     

    转眼进了四月，京城天气渐渐热起来，孩子们都换上了单衣。

    果庄里的狼桃春上就种上了，前日宋氏带着孟静娴，陪周氏刘氏，还有孟静婉一块儿到护国寺上香，顺路拐去果庄瞧了瞧，果树和狼桃长势都不错。

    宋氏跟周氏刘氏提起，说她和姚大江打算带着孩子们回老家去瞧瞧，住上一段。当初来京城的时候，想过要住下，但真没想到一晃几年过去，都没能回趟老家。

    周氏一听上了心，回去跟宋老太爷商量，说要不这回跟着女儿女婿一块儿回老家看看？他们年纪大了，再往后回去就更不容易了。

    宋老太爷是早有这方面的心思，只是撇不下儿孙，一听就说成，去找宋强商量。

    于是这边姚家还没定，宋家先开了个家庭会议，马明一家也都被叫过来了。

    二老的意思是，反正他们是闲人，平日里也没什么事，他们俩跟着姚大江和宋氏回老家，去看看亲戚，住一段再一块儿回来，其他人该做什么做什么，不必管他们。

    宋强想了想说：“我跟思明他娘陪着爹娘回去一趟吧！让思明跟静婉留在京城。”

    周氏看向刘氏，刘氏笑着说：“娘，我也是早想回去瞧瞧的。虽说咱们老家穷，可出来好几年，还真是想得紧！我娘家虽然没啥人了，不过也该回去看看。”

    宋强和刘氏都没说的是，其实他们夫妻想回去看看宋思清。不论如何，那毕竟是他们一手养大的女儿。

    宋思明点头：“我看可以。小姑和姑父是出去游历的，回老家是顺路，先前听他们提过，到时候还要到北疆和别的地方去转转，这一年半载都不一定回来。爹娘陪着爷爷奶奶回去吧，倒也不必一定跟小姑姑父同行，不然他们总要惦记着照顾爷爷奶奶。”

    刘氏点头：“对，是这个理。大江和月容这些年也不容易，早说了想出去转转的，这事那事的又拖了两年，就别麻烦他们了。我们跟们爷爷奶奶一块儿，不跟他们同行，让他们随意些。等到了老家，去上上坟，看看亲戚，住上一段，我们就回来了。我可舍不得家里这俩宝儿。”说的是孙子孙女。

    孟静婉看向宋思明：“相公，那咱们……”

    宋思明摇摇头：“我倒是想陪着爹娘和爷爷奶奶一块儿回去，静婉也能回娘家看看，不过若是秦玥打算离京，我怕是走不了的，而且孟家爷爷奶奶说了今年会过来京城。”

    “忙，不用管我们。”宋强摇头。

    于是暂时这么定下来，等准备好了，宋强和刘氏将会陪着宋老太爷和周氏一同回乡。宋思明和孟静婉商议过后，决定让两个孩子也一块儿到他们的老家去看看，陪着老人家，省得他们惦念，到时候也能到孟家去瞧瞧。

    马明如今生意越做越大，是走不开的，而且他对老家真的没什么念想，一想到回去肯定又会被他爹娘弟弟妹妹缠上，不定再有什么糟心事，便说这回他就不回去了，他的儿女也都留在京城。

    翌日，刘氏专门过来姚家，跟宋氏知会一声。

    宋氏一听就说到时候定了日子一块儿走，刘氏笑说：“人多，就别凑堆儿了，在京城隔三差五都能见到的，也都还要回来。爹娘那边们不必担心，有我跟大哥照顾着呢，思明到时候会安排护卫下人跟着的。若是到了老家碰上，再回老家的娘家，咱们就能见着了。”

    宋氏听刘氏这么说，便也没有再坚持，只说日子定下后跟她说一声。

    这日秦玥下朝回来，家人齐聚，都在等他了。

    “老爹，姥姥姥爷带我们出去玩儿，问去不去？”平儿开口问秦玥。

    秦玥在姚瑶身旁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两口放下，笑着说：“现在怎么定的？都谁要去？”

    姚大江说，他跟宋氏，带着姚景泽和小乖两个小的，还有平儿安儿和阿福，武诚和姚珊陪着他们去。

    魏宇泽最近在忙着水利工程的事，走不开。姚思贤和孟静娴才成亲，而且孟家二老说了过段日子要上京城来，因此他们这回也不去。

    赵康安如今在魏宇泽手下做事，跟姚玫商量过后，他们夫妻俩也不打算离开京城，因为赵大年年纪大了，经不起长途跋涉，到时候也不能跟着去北疆玩儿。

    而李郎中年轻时候该去的不该去的地方都去过了，如今喜欢安逸的日子，能躺着不坐着，能坐着不站着，对出去玩儿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没什么兴趣，只是舍不得孩子们，说让他们都早点回来。

    林凡已经跟林放和林颂贤祖孙三人一块儿出去游历过一次，这次早就说了，他要当向导同去。

    林松屾倒是想去，都说好他跟温雨薇带着孩子一块儿，结果前几日发现温雨薇又怀上二胎了，这下走不了了。

    因此，家里其他人去不去的，都已经定了，只剩下秦玥和姚瑶两人。武诚和姚珊是确定要去，因此并不需要秦玥跟着保护，他们去不去都没有关系。

    听姚大江说完，秦玥转头问姚瑶：“阿瑶说呢？”

    姚瑶很随意地说：“看吧。爹娘已经答应这些小家伙，今年要在北疆过年，让他们尽情玩雪滑冰，怕是明年才能回来。这个当皇帝的，一走就是一年，不太好吧？”

    “若是我不能去，阿瑶留下陪我？”秦玥问。

    平儿开口说：“娘说了一起去的！老爹好好当皇帝就好了！”

    秦玥一听这话，长臂一伸把平儿抓过来，放在腿上，对着他的屁股拍了几下：“臭儿子，找打是不是？”

    下一刻，姚大江和宋氏都冲过来，把平儿抱回去，姚大江皱眉说：“好好说话，怎么还动手了？”

    李郎中没好气地说：“这小子，当皇帝了不起啊？小乖乖是让打的？过来，看我不揍！”

    平儿坐在姚大江怀中，摇摇头说：“姥姥，姥爷，师公，我不疼，我老爹就是虚张声势而已。”

    “看我家小乖乖多懂事，还帮说话！”李郎中瞪了秦玥一眼。

    秦玥瞬间成为众矢之的，抬手摸了摸鼻子，又抛出一个重磅炸弹：“那个，宣布一件事啊，这次出去玩儿，我是要去的，不过平儿不能去，因为我已经把传位诏书拟好了，明日他就是大盛国新的皇帝！”话落，秦玥看着平儿，笑容灿烂，“儿子，好好当皇帝就好了！”又把刚刚平儿说的话还给他了。

    “别开这种玩笑。”宋氏皱眉，“这不是小事，岂能儿戏？”

    “娘，这怎么是儿戏呢？他是我唯一的儿子，皇位传给他，天经地义。们不都天天夸他聪明又懂事，正好，让他早点适应一下怎么当皇帝，他的表舅和叔叔们会从旁辅佐的，不必担心。”秦玥一本正经地说。

    姚大江神色不认同：“别闹，孩子还小，的事不要往他身上推！”

    “儿子，敢不敢当皇帝？”秦玥问平儿。

    李郎中起身过来，捶了秦玥一下：“这小子，真是不揍不行了！说的是人话吗？小乖乖才多大，就让他当皇帝？自己跑出去玩儿？有这么当爹的吗？”

    平儿眨了眨眼睛，看着秦玥被大家一言我一语地反对攻击，默默地露出了一抹笑。

    “行吧，我坦白，刚刚都是开玩笑的，没有什么传位诏书。”秦玥叹了一口气说，“虽然我想过这件事，不过毕竟我这么疼儿子，不会给他这么大压力的。”

    平儿闻言，默默地翻了个白眼，他家老爹真的真的真的太幼稚了！

    这件事到此为止，不过之后还是传到了温兆筠和秦谡耳中，连带着秦非白一起，轮番过来找秦玥，严肃谈话，就一个意思，他要是敢在平儿成年之前，把皇位扔给平儿，自己跑了，就把他逐出家门，断绝关系！

    秦玥表示，自从有了儿子，他就再也不是长辈眼中需要疼爱的宝宝了，伤心……

    话说回来，关于出去玩儿这件事，秦玥一时也没有定，说让其他人只管准备着，他再考虑一下。

    不过安儿撒娇说希望爹爹娘亲一起去，秦玥得到了一点安慰，觉得还是小棉袄最贴心。

    宋家人先行一步，离开了京城，姚大江和宋氏过去送，说等到了老家再见。

    四月十五是姚家人定下的出行之日，车马行李都已经准备妥当了。直到四月十四这天，秦玥才说，他跟姚瑶这次就不去了。

    当时，大家都很淡定。姚大江说了一句：“也好，留下好好当皇帝，瑶儿陪着，不必担心我们。”

    翌日，姚家一行人就出发了。除了姚大江和宋氏，以及武诚和姚珊之外，还有大大小小六个孩子，最小的是安儿，最大的是林凡。人不算多，能骑马的都没有坐车，热热闹闹的，一路欢声笑语出了京城。

    秦玥和姚瑶把他们送到了城外，归期不定，至少今年应该不会回来了。

    往日里总是很热闹的姚家这下突然清静下来了。只剩下赵大年和赵康安姚玫带着小静静，还有李郎中，姚思贤和孟静娴，以及秦玥和姚瑶。

    当夜临睡前，姚瑶笑说：“我本来以为定是想同去的。”

    秦玥笑了：“难得爹娘孩子都不在，咱们俩搬到宫里去住吧！”

    姚瑶愣了一下：“怎么突然想住宫里了？”

    “真正体会一下当皇帝皇后的感觉。”秦玥半开玩笑地说。

    姚瑶当然没什么意见，家里也没什么需要他们照顾的人，姚思贤和孟静娴小夫妻甜甜蜜蜜的，在姚大江和宋氏走后，说要搬去他们的小宅子住一段，明日就走了。李郎中跟着姚玫一家，只要让他吃好喝好，就什么事都没有。

    于是，翌日一早，秦玥和姚瑶收拾了一些东西，跟姚玫说了一声，两人就搬去宫里了。

    到宫里姚瑶才知道，秦玥竟然偷偷安排人重新建造了一座宫殿，不必住别人住过的地方。

    宫殿里的一切都是秦玥亲自设计摆设的，姚瑶很喜欢，还有个小厨房，里面厨具应有尽有，有下人，但基本不会出现在他们面前。

    说是体会皇上皇后的生活，其实秦玥只是想换个清静的地方，跟姚瑶过二人世界。

    姚大江和宋氏一行，在五月中旬回到了故乡。

    宋家人比他们出发得早，路上走得也比他们快，已经回来半个月了。

    二老去看望了老家的亲戚，上了坟。宋强和刘氏瞒着二老，找一天去了金水镇，到宋思清的坟前去烧了香。宋思明和孟静婉的儿女中间被送到孟家去住了几日。

    总共他们在清源县待了不到一个月，就又出发回京城去了。原是想多住些日子的，可是回来之后发现，有些东西毕竟是变了。见到的亲戚，要么唯唯诺诺，不可能像以前那样敞开心扉说话，要么就是哭穷的，想要让家里孩子跟着去京城享福的，说是让宋家随便使唤，但宋家二老哪里不知道那些亲戚真正的心思？一来二去的，他们也不想多留，免得再伤了和气。

    对孩子们来说，青山村是个处处新奇的地方，但对姚大江和宋氏来说，这里承载着他们半生的回忆，时隔许久再回来，一时感慨良多。

    住回熟悉的家里，身边有儿孙相伴，姚大江和宋氏当夜躺在床上，忍不住追忆往昔，不知不觉竟聊到了天亮。

    武诚一大早带着孩子们到后山去看日出，唯一的女娃娃安儿一直趴在林凡背上昏昏欲睡，男孩子都争先恐后地往上跑，比赛着不想落到后面去，山林中满是欢声笑语。

    到了山顶，林凡把安儿叫醒，孩子们看到旭日初升，都欢呼起来。

    下面家里，姚大江和宋氏都听到了山上传来孩子们的笑声。

    下山之后，孩子们排着队到厨房去洗手，然后在清晨的暖阳微风中，围坐在院中石桌旁吃早饭。

    “凡哥哥，我不吃蛋黄。”安儿对着林凡给她剥好的鸡蛋摇摇头。

    林凡把鸡蛋掰开，蛋黄自己留着，蛋白放在安儿的小碗里，笑着说：“吃吧。”又把自己的鸡蛋蛋白剥了，也给安儿。

    平儿默默地看了一眼，他喜欢吃蛋黄，以前他家妹妹吃鸡蛋，蛋黄都是给他的，自从林凡哥哥跟他们在一块儿，他家妹妹都不怎么粘着他了……

    吃过早饭，宋氏和姚珊挎着篮子，找出家里以前的小背篓，每个孩子背一个，带着他们到后山摘野菜去，说中午用他们亲手摘的野菜包饺子吃。

    而姚大江和武诚以及林凡三人也上山去，拿着弓箭去打猎。

    收获满满地回来，宋氏和姚珊在准备包饺子，林凡带头，孩子们一块儿到小溪边去玩水。

    一开始说了水凉，只在上面玩儿的，结果林凡一个不注意，安儿已经跳进去了，还撩了水往小乖身上泼。

    很快，小溪里就多了几只湿漉漉的小家伙，原本大一点的林凡和姚景泽不打算下去的，不过最后也被拽下去了。

    饺子下锅，宋氏让姚大江出去，把孩子们从小溪里一个一个捞出来，带回家来，烧好了热水，男孩子一个屋，姚珊带着安儿，去给他们泡泡热水澡，省得染了风寒。

    孩子们洗过澡，穿上干净衣裳，白白胖胖的饺子出锅，山鸡炖蘑菇也好了。

    最新鲜的野菜和鸡蛋一起做的馅儿，没有加多少调味料，鲜美清新。因为是孩子自己摘的野菜，连原来不爱吃素的安儿都吃了不少。山鸡炖蘑菇汤浓味美，两只鸡腿本来要给孩子分的，但是孩子们一致决定，让姚大江和宋氏吃。

    姚大江和宋氏心中都暖暖的甜甜的，觉得自家娃娃们都真是贴心又孝顺。

    村子里比京城好玩儿的地方可多了，只后面的山上，孩子们就玩不够。本来应该是男孩子更喜欢这些，但安儿也喜欢，她喜欢在山里捉虫子玩儿，这个特殊的爱好让平儿决定这段时间离他家亲爱的妹妹远一点，反正林凡哥哥不介意，就让林凡哥哥陪着她捉虫子去吧。

    姚大江还挑了风和日丽的一天，把家里原先秦玥做的船拉到河边去，带着孩子们划船去。虽然那船不大，不过只姚大江和孩子们上去的话，倒也没问题，再上一个大人就够呛了。

    玩了一圈儿，孩子们意犹未尽，不肯回来，武诚替了姚大江，带着孩子们划船往远处去玩儿。

    宋氏追过来，叫住他们，送来了吃食让带上，怕他们玩着饿了。

    结果一直到快天黑，武诚才带着几个湿漉漉的孩子回来，宋氏很想揍他一顿，因为他划船到了浅滩的地方，竟然带着几个男娃到河里游泳捉鱼去了。

    宋氏觉得这太危险了，幸亏没出事。姚珊拧了武诚好几下，武诚乐呵呵地把他们的收获给姚大江和宋氏看，是他和林凡姚景泽在河里捉来的肥美的鲤鱼。

    晚饭都做好了，孩子们都说想吃鱼，姚大江和宋氏自然没有不答应的。姚大江很快把鱼杀好，宋氏先煎后炖，两条做了鱼汤，还做了一小盆香喷喷的炸鱼块，孩子们一个个吃得满手都是油，吃完又喝了鲜美的鱼汤。

    出门前宋氏就跟姚大江说好了，这次是带着孩子们出来玩儿的，不要再拘着他们念书写字，不急在这一年半载的。

    因此孩子们在村子里过得别提多开心了，天天都疯跑着玩儿，没几天，原来白白嫩嫩的孩子皮肤都晒黑了一点，不过宋氏笑说没关系，等过个冬天就又白回来了，开心最重要。

    村子里的人知道姚家有人回来了，不过没人敢往他们跟前凑，倒也落得清静。期间姚大江带着武诚去镇上采购，碰上了张大柱，老朋友再见聊了许久，后来于氏专门回来找宋氏，又坐一块儿聊了半天。

    有一天姚大江和宋氏带着孩子们到灵山寺去，灵山寺的住持把他戴了多年的一串菩提珠赠送给了平儿。宋氏让平儿好好收着，不要弄丢了。

    回来的时候，姚珊说那老和尚许是猜到了平儿的身份，但武诚却说，那老和尚或许真慧眼如炬，看出平儿有真龙之相。

    平儿对此表示很淡定，只是觉得那串珠子挺不错的，他喜欢收藏奇石和奇怪的木头。

    如此，在青山村开开心心地过了两个月之后，姚大江和宋氏一行才离开青山村，再次出发，往北而行。计划是一路走一路玩儿，走得会比较慢，等过年前赶到原北疆都城盛远城，在那边过年，体会一下不同的风土人情，今年就不回来了。这也是孩子们去年就一直在说的，想冬季到北疆去玩儿，答应了孩子们今年让他们玩个够。

    却说京城皇宫里，秦玥和姚瑶在姚大江和宋氏带着孩子们离开的次日就搬到了宫里住。

    两人在宫中的一天是这样过的。

    一早秦玥没有吵醒姚瑶，起来去做早饭，做好早饭后，叫姚瑶起来，两人一块儿吃饭，吃完之后秦玥去上朝，姚瑶到皇宫演武场去晨练。

    下朝之后，秦玥去找姚瑶，两人一块儿到皇宫藏书阁去。各自挑两本想看的书，拿着到藏书阁顶楼，在窗边相对而坐，摆好茶点，沐浴着阳光，各自看书，度过惬意又充实的上午。

    到午时，两人离开藏书阁，路上分享一下从书中看到的有趣的东西。有时候他们两人一起下厨做饭，做好之后带去御花园，坐在湖边凉亭里，欣赏着美景，品尝着美食。有时候是宫里准备的饭菜，也摆在御花园的凉亭里，这是他们吃午饭固定的地方。

    下晌两人有时候继续到藏书阁去看书，有时候到秦玥在宫里的工作坊里面去，秦玥做木工，姚瑶画图，做一些新奇的小玩意儿出来，有的是纯粹玩乐用的，有的是姚瑶想到的一些农具的改良。秦玥亲手做出来，并且试过之后，觉得没问题，会交给下面的官员去国推广。

    每日晚饭两人都是亲手做的。暮色四合时，厨房里烧着火，锅里冒着热气，做几道家常小菜，炖个香浓的汤，包饺子，做面条，蒸包子，疙瘩汤，炸油饼，换着花样，怎么吃都不会腻，即便在这深宫之中，也满满的生活气息。

    两人偶尔突发奇想，会创造一些新菜。有时候很成功，有时候就变成了黑暗料理。

    宫里有活水温泉，秦玥让人引到了他和姚瑶住的宫殿，夜里两人偶尔一起泡泡温泉，更多的时候还是老样子，临睡前一块儿下棋。

    姚瑶有天不想下棋了，跟秦玥提议，他们一起画画吧。

    秦玥问画什么，姚瑶想了想说，画一本就像她之前给孩子画的西游记那样的连环画，用画来讲故事。

    秦玥来了兴致，问姚瑶想讲什么故事。

    姚瑶笑着说，就画他们自己呗！

    于是，夫妻俩每天夜里临睡前就开始搞创作。一开始是两人各自画他们遇见彼此之前的人生故事，姚瑶说要尽量写实，不管好的坏的，只要不曾忘却的，都值得记录。

    在这中间，两人约好不要互相偷看或交流，等这部分画完了再一起分享。

    这个阶段花了他们大半个月的时间，因为这是用来打发时间的，只每天晚上画半个时辰到一个时辰的时间。

    这天晚上，两人交换分享这段时间的成果，也是再一次用一种独特的方式分享他们遇见彼此之前的人生。

    秦玥看姚瑶的，眉头一开始皱得紧紧的，因为里面有不少姚瑶是个痴儿，被堂兄欺负，被人辱骂的内容，虽然更多的是他们一家人在姚家老宅那群吸血鬼的压迫之下，日子虽然很苦，但每个人都关心彼此，直到分家，在破败的茅草屋里挤在一起畅想未来，一个鸡蛋分两半，还要让着吃，买了鸡腿回来小妹的欢欣雀跃，赚到第一笔钱的惊喜。

    姚瑶看秦玥的，也皱着眉头。秦玥对他有记忆开始的生活，画出来的那些画面中，很多时候他都像个旁观者。看着同父异母的弟弟妹妹依偎在他们的娘身边撒娇，严厉的父亲抱着妹妹，他站在树后面默默地看着。慈爱的祖父却总是对他说，要时时刻刻努力读书练武，要争气。不过里面也有一些小时候秦玥叛逆的趣事，譬如温兆筠到如今都时不时提起的，秦玥幼时曾把他养的鱼都捞出来晒成了小鱼干，甚至还有秦谡转身，秦玥在他背后做鬼脸的画。

    两人同时看完，相视一笑。

    秦玥放下手中的册子，伸手，姚瑶靠了过来，秦玥抱住她，轻抚了一下她的头发。

    姚瑶笑着说：“原来小时候也挺可爱的嘛！”

    “现在难道不可爱吗？”秦玥目光灼灼地看着姚瑶。

    姚瑶眨了眨眼睛：“这个……”

    秦玥抱起姚瑶朝着温泉间走去，打算来个鸳鸯浴，好好“修理”一下姚瑶，看她能不能体会到他的可爱。

    第二天夜里，就进入下个阶段，开始共同创作了。

    这比前面更加有意思了，因为两人说好各自画同一件事，谁画得好用谁的，而在这个过程中，可以非常直观地看到共同经历过的事情中，他们对彼此的记忆影像。

    只他们初相遇那日的画面，两人都画完之后，就发现差异很大。

    姚瑶眼中第一次见到的秦玥，身材颀长，虽然衣衫褴褛，满身灰土，额头还有伤，但那双眸子澄澈透亮，很是漂亮。而姚瑶画的自己，坐在牛车上，是个一脸稚嫩的乡野小丫头。

    秦玥画的就不同了。他画中初相遇的自己，真真是狼狈得很，脏兮兮的都看不清容貌，但他画中的姚瑶，眉眼精致，笑颜如花，可爱又漂亮，像个小仙女一样，甚至记得那日姚瑶穿的衣服的细节，都画得分毫不差。

    两人放到一块儿比着一看，忍不住都笑了。

    “阿瑶，原来第一次见面，我那么狼狈，都看出我长得好看了。”秦玥眸光亮晶晶的。姚瑶画中的他气质不凡，他真的有点意外，因为他认为自己当时是此生最狼狈潦倒的时候。

    姚瑶笑着说：“原来第一次见我，觉得我这么漂亮啊，明明当时我就是个长得还行的小村姑。”

    秦玥摇头：“不，比这还漂亮，我画不出来，真的。”

    本来说好谁画得好就用谁的装订成最后的纪念册，不过画了第一幅之后，两人就发现，这根本不是画得好不好的问题，是他们共同经历的事情在彼此眼中也有差异，这是个很有趣的发现，两人的画一块儿留下来，对比着看更有意思。

    于是，接下来，每天夜里，两人各自画一幅画，讲述过去共同经历的一个故事。明明说好画的都是同一件事，但总是有大大小小的差异，然后就开始玩儿找不同的游戏。

    但相同的是，秦玥的画里面，大部分时候，他的眼睛都追随着姚瑶，画中最美丽的永远都是姚瑶，那就是他眼中真实的印象。

    而姚瑶的画里面，真实地记录了她对秦玥从初见到后来心情的转变。相同的是，从头到尾，不管她如何看待跟秦玥的关系，她始终都觉得秦玥真的很帅，气质特别好，不管是秦玥在烧火的时候，切菜的时候，杀猪的时候，做木工的时候，放牛的时候，打猎的时候，姚瑶笔下的他永远都带着骨子里透出的清贵从容，这也是她对秦玥真实的印象。

    当然，两人看过彼此的画，都是欢喜的。因为他们更加直观地看到了一路走来他们在对方眼中的模样，都比自己认为的自己更美好，而这本身，就是一件幸福又美妙的事情。

    起初姚瑶不过是因为那日突然不想下棋，想找个别的事情做，又正好看到了她给孩子画的连环画，所以突发奇想的一个提议。

    结果两个人因为这个小小的提议，用了三个月的夜晚，一块儿完成了一场奇妙的回忆之旅。

    这件事当然不会结束，因为他们共同的生活一直还在继续，共同的回忆会不停地增加。

    不过经过这三个月，两人像是把过往那些年的人生重新过了一遍一样，而且这一遍他们的人生中主角只有他们两个人，不管是对过去的经历，还是对彼此的感情，都有了新的体悟。

    中秋节秦玥和姚瑶回家里，今年没往年那么热闹，李郎中总在念叨着孩子到底要什么时候才回来，虽然他明明知道，孩子们走的时候都说了今年不回来。姚瑶看出李郎中因为太想念孩子们，已经后悔没有跟着一起去了，也没有点破。

    期间果庄里的狼桃，各种果子，还有家里葡萄园的葡萄熟了，秦玥和姚瑶都叫上了在京城的亲友过去采摘，也说了他们自己可以随时去。

    中秋节那日，桌上有道菜，是炖的鱼，鱼是秦玥和姚瑶亲自从果庄荷塘里捞的，很鲜美，结果姚思贤给孟静娴盛了一碗热腾腾的鱼汤，刚放到她面前，她就犯了恶心。

    姚瑶一把脉，孟静娴这是有喜了，已经一个多月了。

    佳节加喜，姚思贤和孟静娴都很开心，而且孟家人来信，说过了中秋节，天气转凉，孟静娴的祖父祖母要来京城住，今年过年都不回去了，就在更温暖的京城过冬。

    中秋节夜里，秦玥和姚瑶回到皇宫，到御花园去赏月饮酒。

    姚瑶酒量挺好的，这一夜也没喝多少，竟有些微醺，最后是被秦玥抱回去的。

    第二天，姚瑶醒来的时候，已是天光大亮，秦玥不在身边，桌上放着温热的饭菜。

    姚瑶吃过饭，秦玥下朝回来了，笑着拉姚瑶起来：“收拾一下，我们准备出发。”

    姚瑶愣了一下：“出发？去哪里？”

    “到北疆去看雪。”秦玥笑容满面地说。

    “啊？不是说今年不去了吗？”姚瑶觉得有点突然。

    秦玥摇头：“我可没说过今年不去，我只是说不跟爹娘和孩子同行，但我答应了孩子们，今年陪他们在北疆过年的，岂能食言？咱们现在出发，也不必着急，时间还很充裕，过年之前能赶到。”

    “朝中没事吗？”姚瑶问。

    “没事，思明摄政，我今日早朝已经宣布了接下来要到北边儿去微服私访，归期未定，他们都没有意见。”秦玥说。

    姚瑶笑着说：“谁敢有意见？早就打算好了，故意不说，是要给我惊喜吗？”

    秦玥点头：“我记得阿瑶曾说过，想要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就是现在了。接下来什么都不必管，我们走。”

    姚瑶不由期待起来，两人很快收拾好了行李，秦玥已经准备好了马匹，连要带着的干粮都偷偷准备好了，且跟姚玫打过招呼，跟秦家那边也说过了。

    京城大街上，两匹马飞驰而过，有人揉了揉眼睛，问身边的人：“我是不是眼花了？刚刚过去的，不是皇……”

    秦玥和姚瑶策马出了京城，往北而行。

    去年两人出来，是追着夏焱前去清除余孽，有目的的，这次没有任何必须做的事情，心情很轻松，随心所欲，想走便走，想停便停，看看风景，品尝美食，空旷无人的地方一块儿赛个马，兴致来了打个架，切磋一下武功。

    夜里两人写他们的游记，这趟出来，游记定的规则不是画画，而是秦玥提议的，作诗。

    于是，每天夜里临睡前，姚瑶看着秦玥作的诗，都由衷赞美她家相公的文采。而秦玥看着姚瑶写的越来越搞笑的打油诗，觉得可爱死了。姚瑶表示，水平有限，已经尽力。

    两人一路走一路玩儿，虽然骑马，但也并不是很快。

    路过清源县的时候，又专门回村里住了两日。秦玥心血来潮，大半夜拉着姚瑶出门，穿过村子，到村口他们初遇的地方去赏月，结果天公不做美，偏偏那天夜里没有看到月亮。

    回去之后，看秦玥有些遗憾，姚瑶写了一首诗给他，题目叫做《赏玥》，写的是他们的初见，她的视角，赏的是秦玥。

    秦玥瞬间无比开心，盛赞姚瑶这首诗做得极有水平，非常出彩，他打算回去装裱起来，挂在他们房间里，以后就能跟孩子们，以及孩子的孩子们讲讲，姚瑶是怎么对他一见钟情的。

    姚瑶表示，这男人尾巴要翘到天上去了。不过确实，第一次见面她就觉得秦玥很好看，这是真的。

    两人再次出发，越往北，天气越冷，已经入冬了。

    不过今年北疆各处虽然如往年一样寒冷，但雪来得比往年晚一些。往年有时候十月上旬就开始下雪了，今年秦玥和姚瑶一路走，将近腊月，快到盛远城的时候，初雪都还没来。

    策马进盛远城，是一日傍晚时分，天气寒冷，路上没什么行人，姚瑶披着一个银狐披风，戴着兜帽，只露出巴掌大的小脸儿。

    秦玥笑说：“北疆今年若是不下雪，咱们家宝宝该哭了。”

    秦玥话落，感觉脸上凉凉的，仰头，就见雪花从空中纷纷扬扬洒落下来。

    姚瑶神色欣喜：“终于下雪了！”

    今年北疆的初雪来得晚，但很急，很快就变成了鹅毛大雪。

    秦玥和姚瑶在雪中策马行至他们那年来北疆玩儿买下的那座小宅子前，翻身下马，大门虚掩着。

    秦玥推开门，牵着姚瑶的手走进去，远远地就听到了孩子们欢呼雀跃的声音。

    两人相视一笑，秦玥伸手为姚瑶拂去头顶的雪花，姚瑶踮起脚尖，凑过去，在秦玥唇角轻吻了一下，伸手抱住他，语带笑意：“霜雪落满头，接下一句。”

    秦玥在姚瑶额头落下一吻，目光灼灼：“相约到白首。”

    －－－－－－题外话－－－－－－

    亲爱的们，本书到此正文正式完结，明天还有一章番外。

    感谢大家的支持，爱们！

 660.【公主殿下，末将来迟】一个萌萌的番外

     

    十年后。

    “哥哥！哥哥！”

    少女清脆悦耳的声音由远及近，秦飞扬合上手中的奏折，抬起头来。

    一抹红影飞跑进来，眨眼功夫到了跟前，手臂一撑，稳稳地坐到了龙案上，侧着身子，一手背在身后，笑颜如花：“哥哥，有礼物要送给，猜猜是什么？”

    秦清樾，大盛国唯一的公主，上月刚及笄。她眉眼随了秦玥，娇俏不失英气，巴掌大的小脸儿，五官精致，顾盼神飞，因为常年习武，身材高挑挺拔。

    对上宝贝妹妹亮晶晶的眸子，不苟言笑的秦飞扬嘴角忍不住翘起一个清浅的弧度，薄唇轻启，声音温润清朗：“妹妹，我可以选择拒绝吗？”

    作为同年同月同日生的龙凤胎，秦飞扬太了解这个古灵精怪的妹妹。从小到大，秦清樾送给他的礼物，十次中大概有五六次都是恶作剧，精美的礼盒里面放着让秦飞扬寒毛直竖的虫子，这都是常规操作了。尤其是不年不节的时候，秦清樾突如其来的关心，总是让秦飞扬心生戒备。

    秦飞扬话落，秦清樾把背在身后的一个木盒子亮出来，放在秦飞扬面前，笑容灿烂：“拒绝无效！哥哥快打开看！一定会喜欢的！”

    紫檀木的盒子，雕刻着古朴的花纹，只这盒子就价值不菲，秦飞扬想起，这似乎是上月林凡在秦清樾及笄时，给她送的发簪用的盒子。

    不过再漂亮的盒子，是宝贝妹妹送的，在秦飞扬看来，就莫名多了几分未知的暗黑。

    “妹妹，我在忙，晚点得空再看，去玩儿吧。”秦飞扬一本正经地拿起刚刚已批阅完的奏折，选择忽视那个盒子。

    “哎呀哥哥！看把吓得！我发誓，这里面绝对绝对绝对不是虫子！不然我就把它吃下去！装在盒子里只是为了让打开的时候有惊喜嘛，都当皇帝了，不要胆子这么小好不好？”秦清樾举手发誓。

    秦飞扬忍不住吐槽：“又不是没吃过虫子。”

    秦清羽笑着摇头：“我吃的那是可以吃的，娘都吃了，而且真的很好吃。快点儿啦！”

    秦飞扬神色无奈，放下手中的奏折，身体微微后倾，骨节分明的手指拨开盒子上的锁扣，打开的时候，已做好了闭眼的准备。

    结果，看了一眼，秦飞扬愣住了。

    盒子里面的确并不是虫子，也不是任何像虫子的东西，而是一块儿五彩斑斓的石头，不大，形状圆润流畅，纹路清晰，让秦飞扬想起前年外出看到的春日生机盎然的梯田。

    “哥哥，喜欢吗？”秦清樾笑着问，“这是恭贺哥哥登基的礼物，我好不容易才找来的。”

    秦飞扬拿起那块石头，触手清凉，他微笑点头：“喜欢，谢谢妹妹。”

    “真是的，哥哥是不是以为我又送虫子啊？那都是小时候的事了，我都及笄了，不会那么幼稚。”秦清樾说。

    “是，及笄了，可以嫁人了。”秦飞扬笑着说，“凡哥哥等这么久，们打算何时成亲？他这两日应该就回来了。”

    “哥哥都没成亲，我怎么可以越过去？”秦清樾摇头，话落从龙案上跳下去，潇洒地摆摆手，脚步轻快地跑了出去。

    秦飞扬看着秦清樾头上戴的分明是林凡送她的发簪，笑了笑，觉得林凡和秦清樾应该好事将近了。至于他，暂时没考虑过成亲的事，等二十及冠之后再说吧。

    秦玥即位后，大盛国百姓安居乐业，天下天平。秦玥早在秦飞扬四岁的时候就开玩笑说要把皇位传给他，自己带着姚瑶玩儿去，当着家人的面提过一次，被家里的长辈严肃告诫，若他在秦飞扬成年之前传位，就跟他断绝关系，将他逐出家门。

    于是，过去这十年，秦玥没再提过，他好好地当着皇帝，做该做的事，每年会找至少三个月的时间去不同的地方“微服私访”，其实大家都知道，是带着姚瑶出去玩儿，不过总体来说，他这个皇帝做得已经可以打满分了，看大盛国在他统治之下上上下下平安喜乐的局面就知道。

    上月秦清樾十五岁及笄，秦飞扬也十五岁了，虽然未到及冠之年，不过就在兄妹俩生辰那日，秦玥颁下了传位诏书，美其名曰这是送给秦飞扬的生辰礼，颇有几分这皇位终于坐够了，多等一天都不愿的迫不及待。

    当然，温兆筠秦谡李郎中秦非白姚大江等一众长辈，对此依旧不认同，因为在他们眼里，秦飞扬优秀是优秀，但还是个孩子，秦玥年纪轻轻，不能把什么都扔给儿子！

    但秦玥这回铁了心，完不给长辈们批斗他的机会。等秦清樾及笄礼完成，他颁下诏书，带着姚瑶不辞而别，又不知道去了哪里，自然也没有归期。

    因此，在十五岁生辰当日，秦飞扬成了大盛国新皇。

    比起长辈们的激动和无条件的维护，秦飞扬自己倒是觉得，还好吧，没什么，在他六岁、七岁、八岁、九岁、十岁、十一岁、十二岁、十三岁、十四岁生辰的时候，每一年，他都怀疑过他家老爹会把皇位扔给他然后溜之大吉。

    没想到他家老爹真的等到他十五岁才传位，秦飞扬觉得已经很难得了。从中完可以体会到他家老爹对他深沉的爱，不过一点儿都不感动，早习惯了。

    秦飞扬预计，下次他家那对神仙眷侣且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爹娘再出现，大概就是秦清樾成亲的时候了。

    春末夏初，草场莺飞。

    从御书房出来，秦清樾出宫，骑马回京城姚家。

    进门的时候，管家六伯告诉秦清樾，说林将军来了。

    林将军，早已不再是林松屾，因为他也撂挑子不干，带着夫人温雨薇和一儿一女过上了游山玩水的悠闲生活。如今大盛国的大将军，是清源侯世子，林松屾的侄儿林凡。

    秦清樾到主院去，宋氏手中拿着一把小铲子，正在侍弄院子里种的月季花，旁边石桌旁，姚大江和林凡爷俩正在对弈。林凡今日一早才回到京城，到林家打声招呼就过来了。

    秦清樾目光从林凡背影上扫过，笑着走到宋氏身旁蹲下来：“姥姥，我来帮！”

    “我给这花松松土，已经快弄好了，不用，别把裙子弄脏了。容奶奶送来了最爱吃的肉松卷，就在桌上呢，快去尝尝。”宋氏笑容慈爱。

    秦清樾起身走过去，在石桌旁坐下，一手捏着白子，正在垂眸思索怎么下的林凡，另外一手将盛着肉松卷的碟子默默地推到了秦清樾面前。

    林凡比秦清樾大十岁，今年已经二十五了。当年姚瑶救下的那个小孩子，早已长成了英气俊朗的男人。林凡容貌像林颂贤，不过比林颂贤还要高一头，身姿挺拔，成熟稳重，自小习武，气质倒更像当年的秦玥。

    秦清樾净了手又回来，捏起一个肉松卷，一边吃一边看着面前的棋局。

    这一局很快就结束了，林凡胜。

    姚大江乐呵呵地说：“凡儿下棋越来越稳了，运筹帷幄。”

    林凡微笑：“跟飞扬对弈练出来的，不过迄今为止，我尚未赢过他一次。”

    “那是，我哥哥最厉害！”秦清樾小脸傲娇地说。

    林凡看秦清樾嘴角沾了一点肉松，拿帕子去给她擦，秦清樾却躲开，转身跑了。

    林凡微叹：“真生气了啊。”

    姚大江笑着摇头：“凡儿快去哄哄安儿，没事的。”

    “姥爷，那我先过去。”林凡起身，追着秦清樾走了。

    秦清樾到花园里，摘了一朵花，一边走，一边扯了花瓣扔在地上，口中念念有词：“理他……不理他……理他……不理他……”

    最后还剩一片嫩黄的花瓣，听到脚步声靠近，秦清樾转身，伸手把那可怜的小花举到林凡面前，神色认真：“花神说了，我不可以理！”

    林凡一手拿过秦清樾手中的花，跨步上前，稳稳地将她揽入了怀中，低头在她发顶轻轻一吻，语带笑意：“公主殿下，末将来迟，甘愿受罚。”

    秦清樾靠在林凡怀中，伸手拧了一下他的腰，又皱眉：“拧不动。”

    林凡轻抚了一下秦清樾如瀑的长发，眸中满是宠溺：“我的错。”

    林凡和秦清樾从小就是大家眼里的一对儿，秦清樾最喜欢凡哥哥，林凡最宠安儿妹妹。若是别的女婿，秦玥怕是要好好为难一番，但林凡是他和姚瑶看着长大的，自家孩子，自然放心。

    在林凡及冠那年，他就向姚家提亲，两人顺理成章地定下了亲事，只等秦清樾及笄，这一等又是五年过去了。

    林凡这个年龄还没成亲，已经算是大龄了，不过他这些年心里眼里从来也没看到过别的姑娘，只耐心等着安儿妹妹长大当他的新娘子。

    林凡是三年前正式当上的大将军，这两年东部海域冒出一伙海盗，十分猖獗，烧杀抢掠无恶不作。为首那人武功高强，且团伙装备精良，一有点风吹草动就出海跑得远远的，想抓住不太容易。

    当地官府数次出动剿灭，都收效甚微，今年初才呈报京城，秦玥就命林凡率兵走一趟。

    过了年林凡就出发了，临行前跟秦清樾说，等她及笄之前，一定赶回来。当时秦清樾其实很想跟着去，她也是自小习武，武功不弱，但林凡怎么都不肯让她去，家里长辈也拦着，最后就没去成。

    可惜，因为路程有些远，且那群海盗颇为棘手，林凡用了雷霆手段，成功剿灭，但紧赶慢赶，还是没能在秦清樾及笄之前回到京城。他亲手雕刻的发簪，早就准备好，是放在家里的，为了以防万一，临走前跟林颂贤说过，若他不能按时回来，礼物一定要送到秦清樾手中。

    那么重要的日子，林凡没出现，秦清樾当然有些失落，虽然她知道林凡在做正事。

    时隔三个月才再次相见，小姑娘闹脾气当然也是人之常情。

    不过，一个拥抱，一句甜蜜的话语，心里的那一点小小的火就消了。秦清樾虽然从小到大都有点淘气，爱玩爱闹，但并不任性，尤其是在她最喜欢的林凡哥哥面前，一直都很乖。

    秦清樾抱了林凡一下，又突然松开，蹙眉看着他说：“不会回来一下，又要走了吧？”

    林凡摇头：“不走，在这里，我能去哪儿？”

    “海盗打完了？”秦清樾问。

    林凡点头，握住秦清樾的手，十指相扣，往花园里走：“虽然有些麻烦，不过已经处理干净了。”

    “听说那海盗头目武功很高强呢，凡哥哥没有受伤吧？”秦清樾打量林凡。

    林凡笑意加深：“其实，有一点轻伤，不过已经好了。”

    “伤在哪里？让我看看。”秦清樾问。

    “这里。”林凡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秦清樾神色一变：“这还轻伤？”

    林凡连忙摇头：“逗的，我是说，没能早点回来亲眼看安儿妹妹及笄，我很伤心。”

    秦清樾推开林凡：“真是的，害我以为受了重伤呢！”

    林凡又过来，拉住秦清樾的手，两人肩膀撞来撞去往前走，走着走着秦清樾笑了起来：“凡哥哥好幼稚！”

    “嗯，只要不觉得我老就好。”林凡点头。

    “爹娘又不见了。”秦清樾小小地叹了一口气。

    “想让他们回来？”林凡问。

    “当然了，上次娘教我的格斗术，我总感觉练得不太对，正想让娘再指点指点，就不见人了。”秦清樾说。

    “其实，我有个办法，他们一定会回来的。”林凡语带笑意。

    “什么办法？”秦清樾眼睛一亮，“凡哥哥快说！”

    林凡目光灼灼地看着秦清樾：“我们成亲吧！”

    秦清樾愣了一下：“这跟……”

    “我们成亲，爹娘当然会回来。”林凡说。

    秦清樾皱了皱眉：“凡哥哥想跟我成亲，只是为了让我爹娘回来啊？”

    林凡扶额：“我错了，不管他们回不回来，安儿妹妹，我只是想让当我的新娘子。我已经等了好久好久，一天都不想多等了。”

    林凡说着，一手拉着秦清樾的手，退后一步，单膝跪地，仰头眸光郑重地看着她：“公主殿下，末将愿求娶为妻，一生一世一双人，可愿意？”

    秦清樾觉得自己应该矜持一点，可是忍不住的笑意，出卖了她欢喜的心情，她微微扬起下巴，清了清嗓子说：“林将军，的请求，本公主准了。要好好爱我哦！”

    林凡起身，抱着秦清樾转了个圈儿，怀中美丽的姑娘裙裾飞扬，他笑声爽朗：“我要成亲了！”

    公主要成亲，京城里的人听说都是一副“哦，终于要成亲了”的样子，没什么意外的。因为好多年前开始，大家就都知道，他们的小公主将来肯定会嫁给清源侯世子。

    小时候，武诚的侄儿很喜欢秦清樾，不过后来那小子成了林凡的小弟，对林凡言听计从，前年就已经成亲了。

    至于秦清樾其他的表哥表弟什么的，没有谁有机会对林凡构成威胁。

    曾经在林凡十几岁的时候，某家的小姐给他送了一个香包，他退回去之后，连续几日，天天带着秦清樾到街上转悠，给所有人看看，他喜欢的是这个小丫头，别的姑娘不要对他有任何念想，没用的。

    秦飞扬让钦天监选的黄道吉日，最近的在六月。

    秦清樾一时兴起说要亲手绣嫁衣，不过她从小不喜欢女红，没怎么拿过针线，给自己手指上戳了个小针眼，她觉得没什么，林凡却心疼得不行，说什么都不让她做了。

    成亲前夕，林凡进宫，见到秦飞扬的时候，他正在御花园湖边弹琴。林凡驻足听了一会儿，才上前去。

    “飞扬，姥姥让我叫回家吃饭。”林凡笑着说。

    “好，待会儿一起回去。”秦飞扬微笑，“成亲的事都准备好了？”

    “嗯，安儿从姚府出嫁，姥姥姥爷把什么都准备好了，我家里那边，我爷爷和我爹完是挥金如土的做派，不让我管，说这是我娶安儿必须要有的排面。”林凡笑着说。

    “大概林伯父觉得赚了那么多钱终于有能花的地方了吧。成亲之后有什么打算？别告诉我，要撂挑子，跟我爹娘一样，带着我妹妹跑了？”秦飞扬问。

    林凡摇头：“不会，这些年游历过的地方很多，这个年纪总要做点正事，等到了爹和叔叔的年纪，再考虑休息的事吧。”

    秦飞扬点头：“如此甚好。”

    “不过只剩两日，也不知道爹娘会不会回来，我们要成亲的消息应该天下都知道了。”林凡说。

    秦飞扬轻笑：“放心，他们会回来的。”

    都知道清源侯府有金山银山，直到这次清源侯世子，林大将军迎娶公主，才让人看到，什么叫盛世大婚。

    秦飞扬说的没错，林颂贤赚了金山银山，但这些年自己过得并不奢华，这次可算是有挥金如土的机会了，所有人宠着的宝贝疙瘩秦清樾即将成为他的儿媳，林颂贤觉得排场必须要大！

    到了大喜的日子，宋氏亲手给秦清樾梳妆打扮，看着最宝贝的小外孙女亭亭玉立的模样，宋氏又是欣慰又是不舍。

    姚瑶仿佛从天而降，闲庭信步从门口走了进来，笑着说：“我家安儿今日真是美极了。”

    “娘！”秦清樾回头，神色惊喜，跑过来抱住了姚瑶，“我还以为爹和娘不回来了呢！”

    秦玥随后走进来，笑问：“若是我们不回来，会怎样？是不是就不嫁了？”

    秦清樾摇头：“那怎么行？凡哥哥会伤心的！”

    秦玥故作伤心地拉住姚瑶的胳膊：“听听，咱们家姑娘真是别家的人了。”

    秦飞扬款步走了进来，神色淡淡地说：“老爹，又开始了。”

    秦玥转身，张开双臂，给了秦飞扬一个大大的拥抱：“亲爱的儿子，想我了没？”

    秦飞扬神色无奈：“老爹，够了。放开，凡哥哥来接亲了，我要送妹妹出门。”

    “凡哥哥已经来了吗？”秦清樾神色一喜，“快快快，我的盖头呢？”

    秦玥幽幽地说：“别人家姑娘嫁人都哭哭啼啼依依不舍的，咱们家这个，怎么就不一样呢？”

    秦飞扬很淡定地说：“别人家父亲嫁女儿，也有红着眼睛怎么都不高兴的，老爹怎么不那样呢？”

    秦玥揉了揉眼睛，凑到秦飞扬面前：“儿子看红不红？”

    秦飞扬扶额：“娘，能不能管管他？”

    姚瑶给秦清樾盖上红盖头，笑着说：“儿子，爹越来越年轻了，多好。”

    秦飞扬把秦清樾背起来出门去，秦清樾盖着红盖头，趴在秦飞扬背上，语带笑意地对着后面挥手：“姥姥，姥爷，爹，娘，我跟凡哥哥走啦！”

    秦玥和姚瑶远远地看着林凡从秦飞扬手中接过秦清樾，满面春风地抱着她送进花轿，上马离开。

    “阿瑶，现在什么感觉？”秦玥问。

    姚瑶回答：“其实，我应该说，好不舍，但其实我的感觉是，凡儿总算把安儿叼走了，可喜可贺。”

    “当年我也是这样等长大的。”秦玥笑着说，“听说凡儿私下里管安儿叫公主殿下，自称末将。现在的年轻人，真可爱呀！这么一对比，咱们是不是已经成老夫老妻了？”

    姚瑶眨了眨眼睛：“阿玥喜欢那种类型的？要不，管我叫太后娘娘？我不介意的。”

    秦玥笑着把头歪倒在了姚瑶肩头：“丫丫，真可爱。”

    －－－－－－题外话－－－－－－

    写在最后的话

    这本书到今天就正式完结了。

    首先，感谢所有读者对本书的支持；作者君第一次写这种类型的文，自认为有许多不足之处，也感谢大家的包容；

    其次，关于新文，作者君需要时间来准备和构思，希望大家到时候可以继续支持，下一本一定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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