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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书名：帝相两倾国
　　作者：敛舟
　　文案：
　　预收文：《邪教少主撩娇妻》飞叶津系列第六部 ，求收藏哦！很重要的^_^ 
　　飞叶津系列第五部 ，其余四部请移步专栏观看。 
　　云国云靖公主冯静苏，出身飞叶津武功最高的江封悯门下，野心勃勃，一心想做云国的第一位女皇帝。
　　云国丞相家千金薛艾，聪慧狡黠，多年却顶着个“木头花瓶”的名头受尽嘲笑。
　　幼年时的偶然相遇，冯静苏看中了薛艾的狡黠，薛艾恋上了冯静苏的温暖。十年飞叶津学习后，冯静苏回宫，却发现那只小狐狸已经变成了任人欺负的小奶猫，更被指婚给了她的皇兄，太子做侧妃。
　　一直伪装木讷的薛艾，苦苦等着她的苏姐姐，终于等到冯静苏回宫。可是，那人还会是她的苏姐姐吗？
　　宫中重聚，冯静苏：叫人。
　　薛艾：苏姐姐。
　　有冯静苏在，薛艾还是那只聪慧狡黠的小狐狸。而有薛艾在，冯静苏才知道自己想得太多，对于怀中这人，宠就完事了。
　　女帝和女丞相并肩奋斗，互相宠爱的故事。
　　飞叶津第一部 《流光入画》景含幽X易迦辰絮 
　　飞叶津第二部 《郡主要宠妻》顾离X秦栖 
　　飞叶津第三部 《闻师傅追夫记》殷盼柳X闻弦歌 
　　飞叶津第四部 《掌院》江封悯X舒云慈 
　　作者微博：洛痕-敛舟


第1章 下山
　　云国，在大陆西南，北邻凌国，南接渊国，东边和历国接壤，西边和乐水毗邻，国内政治安定，百姓富足，在大陆诸国中，算是各方面发展都比较均衡的一个国家。
　　江虞城，云国国都。城中繁华富庶，店铺林立，街道上人来人往，好不热闹。在京城最繁华的朱雀大街上，几辆装饰华美的马车缓缓驶过。从其他的街道上，陆陆续续也有华美的马车驶过，这些马车的最终目的地都是一个——定国公府。
　　马车到定国公府大门口陆续停下，从车上下来的都是女眷，今日定国公府宴客，请的都是京城中的高门贵女。贵女们在大门口遇上，已经开始打起了招呼。
　　“莹姐姐，今日你那三妹妹怎么也来了？不是说她不喜这类活动，一向都是不参加的吗？”工部尚书家的大小姐孙一涵拉着当朝丞相家的大小姐薛莹说道。她的声音不算大，但是也没有刻意压低声音，至少附近几人都能听得清清楚楚。刚刚从马车里下来的几位小姐都望向了一旁正准备进门的黄衣姑娘。
　　薛家三小姐薛艾，这可是个很出名的人物。薛艾生得清秀漂亮，虽然尚未及笈，却出落得天仙一般。这样出众的容貌，再配上相府嫡女的身份，原本薛艾该是京城中炙手可热的名媛，可惜这个薛三小姐脑子不大好，空长了一张漂亮的脸蛋，却是个半点才华都没有的。之前几次在宴会上闹出笑话后，她的生母潘氏，相府的当家主母就不大让她出门了。而她自己也好像羞于在众人面前露面，渐渐也就淡出了贵女们的视野。
　　因此几位贵女在门口遇到她才会觉得惊讶，像孙一涵这样心直口快的就直接问了出来。
　　薛艾听到孙一涵的话，站定回头看了这边一眼，孙一涵这话就是说给她听的，自然不怕被她听到，还挑衅般的看着她。薛艾转头，带着自己的丫鬟进门了，从始至终，她没有和别的贵女们打招呼，甚至也没有和自家姐妹多说话，显得那么不合群。
　　薛相膝下无子，却有五位千金，这次全都到场。除了和孙一涵说话的大小姐薛莹和已经进去的三小姐薛艾外，二小姐薛芷，四小姐薛若和五小姐薛艺也都下了马车，正在和其他贵女们打招呼。
　　“今天是定国公府相邀，家父特意要她来的，免得让人说怠慢了国公府，其实她是不想来的。”薛莹十分有相府大小姐的样子，说起话来和颜悦色，给人一种想要亲近的感觉。
　　“大姐，我们该进去了。”薛芷过来道。她是五姐妹中容貌仅次于薛艾的，自然也是个美人儿，今日穿了一套淡粉色的衣裙，更显得娇嫩无比。
　　薛莹朝着孙一涵点点头，带着妹妹们进门了。
　　定国公府侯家，今日是为长媳明晖长公主过生日。后院花园里已经摆好了桌椅，好多贵女们已经到了，一院子的莺莺燕燕，看着比花园里的花还要娇嫩可爱。先一步进来的薛艾并没有往里走，而是一直在花园门口等着自家姐妹。
　　薛莹带着三个妹妹进来，看了她一眼，没有多说什么，淡淡道：“我们进去吧。”
　　薛艾跟着姐妹一同进了后花园，五姐妹先来给定国公夫人凤氏见礼。凤氏已经年逾花甲，满头银发，身体却还很硬朗，身边有自家几个孙女陪着说笑，明晖长公主和二房夫人郑氏也陪着说话。凤氏见薛家五个小姐来了，笑着说了几句话，“你们也不用在这里陪我老婆子，去花园里找姑娘们玩吧。”
　　五女又过来给明晖长公主道贺，明晖长公主送了每人一个小荷包，说是去庙里求的，能保平安。五女随后退出花厅，去花园里找相熟的贵女们聊天去了。
　　“三妹，这次出来母亲特意交代，让你不要再闹出笑话丢了相府的脸面。如果你没什么朋友的话，就到一边坐着去，能不说话就别说话，知道吗？”薛莹拿出大姐的威严，盯着薛艾。
　　薛艾十分乖巧地点点头，“知道了，大姐。”
　　其他三人看了薛艾一眼，都没说什么，各自散了。
　　“大小姐这样说话也太过分了。”其他人一走，一直跟着薛艾的丫鬟梦安就愤愤不平道。
　　“她不是一直这样吗？你何必介意？”薛艾笑了笑，走到一边坐在椅子上。期间不时有官家小姐从她身边路过，大家都只是看上几眼就过去了，并没有人和她说话。花园里十分热闹，而她，始终是一个局外人。
　　“薛三小姐。”终于，有人过来主动和她打招呼。
　　薛艾一愣，她抬起头，见眼前的少女一袭白色衣裙，容貌清秀美丽，只是冷了些，哪怕是她主动和薛艾打招呼，面上的表情也没有多么热络。
　　“凤大小姐。”薛艾赶紧站起来。
　　中书令凤家，是朝廷中十分少见的清流世家，皇帝极为重视。凤千姿，就是凤家的大小姐，也是凤大人唯一的女儿。对于凤千姿会来薛艾倒是一点都不惊讶，定国公夫人凤氏就是凤家人，算起来是凤大人的姑姑，这凤千姿是凤氏的侄孙女，自然要来参加了。
　　“难得看到薛三小姐，”凤千姿终于露出一抹笑容，“听说云逸公主要回来了。”
　　薛艾挑眉，她不明白凤千姿为什么会刻意提起这件事。
　　凤千姿并不理会薛艾的诧异，“薛三小姐难道不高兴？”
　　薛艾低下头，耳朵有一点发红，“公主回来，作为臣女，当然是高兴的。”
　　凤千姿看了看左右，见周围没什么人，这才低声道：“三小姐伪装了这么多年，实在辛苦了。”
　　薛艾没有抬头，她知道凤千姿是个厉害人物，和自己完全相反，凤家大小姐凤千姿的才名可是名冠京城。经常有人将她们俩拿来比较，如果说凤千姿是才貌双全的话，那么她薛艾就是个地地道道的花瓶。
　　这样一个厉害的人物，自己还是不要和她对视，免得暴露得更多。
　　凤千姿也不继续纠缠这个话题，只是自言自语道：“十年飞叶津，时间还真是难熬啊！”
　　飞叶津书院，位于风国、庆国、荥国和历国四国交界的安云山中。因此山为流水环绕不得进出，唯有山下渡口能往来行舟。渡口名飞叶津，故书院名为飞叶津书院。书院中所有人皆是女子。专门教导各国公主、郡主和世家大族家的小姐文史礼仪、女红厨艺、琴棋书画等等技艺。久而久之，飞叶津书院已经成为各国名门贵女们的专有书院。飞叶津出身的女子，就被人打上了知书达理的标签。
　　书院中的老师都是很神秘的人。即使是书院的学生也很少有人清楚这些老师们的来历和过往。而书院的掌院，更是一个神秘到很少有人知道其姓名的女子。
　　在书院中，每年都会招收大量来自各国的名门贵女，但是能否进入各院老师门下，成为入室弟子，就要看个人的资质和造化了。在这里，最没用的就是身份。这里的公主郡主不是按个数，而是按批数。
　　名门贵女们大多是幼年被送入飞叶津书院，一般学习五年以上可以出师下山。各院入室弟子多半学习十年左右才会下山离开。当然也有受不得苦学了一两年就离开的，这样的并不算出师，将来不得已飞叶津书院学生自居。
　　冯静苏在这里已经学了整整十年，今年她可以出师下山了。当然，如果她不想走，书院并不会强行赶她走，就好像她的师妹顾离已经在书院学习了十多年，目前还看不出有要离开的打算。前几日她的师父江封悯也问过她的意思，她是要下山回国的。她和师妹不同，师妹幼年上山，一直拿书院当家，可她是云国公主，她有自己的亲人和责任，也有自己的野心和抱负。她来飞叶津书院就是为了要回去做一番事业的，至于她会做到什么程度，书院里有很好的榜样，她相信自己的能力和这十年的辛苦学习，她相信自己能够达成自己的抱负，虽然难度很大。
　　这几天就要下山了，虽然这是冯静苏早就做好的打算，但是真的要离开生活了十年的地方，她还是会有些不舍。她趁着这几日的清闲要到书院各处转一转，留下一些回忆也是好的。
　　“静苏师姐。”艺堂附近，冯静苏被关雪净叫住了。“师姐有空到我屋子里坐坐吗？”
　　冯静苏一笑，“我估计着你该来找我了。”
　　两人进了屋，关雪净的称呼也变了，“公主，我还有一年才能下山回国。公主所谋之事，雪净必然全力相助。”
　　冯静苏拍拍她的肩，这位是教授棋艺的两位聂师傅的入室弟子，也是云国安国公关家的三小姐。果然在飞叶津学习之后，一个个都开始不安分起来，看来要做一番事业的不止自己一个，连关雪净也是这样。
　　“放心，我会等你。”
　　作者有话要说：　　开新文啦，希望数据给力一点，走过路过给个收藏啊，收藏多了会开出美丽的小花花的~~~~


第2章 遇到劫道的
　　“呃……”关雪净突然有些不自在起来，扭捏了半天道：“公主应该知道凤家？”
　　“中书令凤家，我知道。”冯静苏点头。
　　“公主如果在宫外有些为难之事，可以找凤家大小姐凤千姿商量，她是个极为聪慧的人。”关雪净道。
　　“你脸怎么红了？”冯静苏调侃。
　　“公主……”关雪净无语。这位公主兼师姐好像总是喜欢调侃自己，这日后的君臣关系……不好处啊！
　　“好了，不说了，凤家大小姐的才名我每年回去都能听到很多，她和你是远亲，我信你，自然也会信她的。”冯静苏明白关雪净特意提到凤千姿，显然十分信任此人。能多一个信任的人，这对目前的冯静苏来说十分重要。
　　回到自己的院子，冯静苏无奈地看着对面房间上亮晶晶的白霜，现在可是七月的天气啊！
　　她上前敲敲门，“小离，你怎么搞的？真气又外溢了。”
　　过了一会儿，房门被打开，一个异常漂亮的少女顶着一脑袋冰碴儿走出来，“师姐，对不起啊，我没控制好真气。”这姑娘就是冯静苏的同门师妹顾离。
　　冯静苏看了一眼顾离身后的房间，此时房间里还在冒着呼呼的冷气，“你先去我房间里坐会儿，这里一会儿就化了。”
　　顾离跟着冯静苏进了房间，坐在椅子上眼巴巴看着自家师姐，“师姐，过几天你就要下山回国了，我好舍不得你呀。”
　　“我也舍不得你呀。”冯静苏将一个包袱拿过来打开，里面是一件件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这些都是往年我送你的衣服，你总是说先放在我这，就没见过你这么漂亮的姑娘这么不爱美的。如今我要走了，衣服我都放在这里了，你记得穿。师父一天糊涂得很，你记得管着她点儿，免得哪天真的因为嘴欠被掌院打死了，到底教了咱们十年，这样送命不值得。”
　　顾离捂着嘴笑，“师父总说她是师父，却总被师姐你管着，不平衡呢。”
　　“我那是救她。掌院那脾气，就算不打死师父，拆了她的望云轩，咱们还得给她盖房子。小离，总之你记得管着师父，将来有一天你下山的时候，记得来找我，有什么事我都会帮你的。”她为人不算热情，在书院里的人缘也没有多好，但是对于自家师妹，这大概是她全部的温柔了。
　　“师姐……”顾离抱住冯静苏，“你也要照顾好自己，有什么需要就送信来书院，我和师父都会帮你的。”
　　“乖。”冯静苏摸着顾离湿漉漉的头发，冰碴儿化掉了，全都是水。
　　终于到了下山的一天，所有的人都只能送到书院大门，唯独冯静苏的师父江封悯，一直将人送下山。师徒俩走了一路，江封悯就絮絮叨叨说了一路。她是书院弟子们公认的武功最强者，当然，那是因为弟子们很难看到掌院出手。但是除了武功能够服众之外，这位夫子就没什么能够服众的了。整天话痨一样嘚啵嘚，实在有损夫子形象。
　　“静苏啊，你回国要做什么为师很清楚，虽然你在书院学了十年，但是那条路不好走。当年为师是陪着掌院走过的，她那样的人都走得一路荆棘，你就该知道自己要面临什么样的挑战了。为师对你没有什么大的希望，一生顺遂就好。你要做的事为师会支持你，所以你不要强撑着，真有解决不了的麻烦，记得回来找师父，师父替你摆平。”江封悯最后这句话说得匪气十足。
　　冯静苏还是很感动的。不过她脸上的表情本来就少，倒是也看不出什么。“师父，您要好好保重自己，千万别被掌院打死了。”
　　“咳……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掌院哪里舍得打死我？”江封悯骄傲状。
　　师徒俩走到飞叶津渡口，这是真的要分别了。河对岸，已经能够看到云国前来接公主的车队了。
　　“静苏，无论何时，飞叶津就是你的家，师父永远都会在这里等着你。”江封悯终于说出了一句正经话。
　　冯静苏笑了笑，给了师父一个大大的拥抱，“师父要好好教小离，我不在，小离会管着您的。”就在江封悯要翻脸的时候，冯静苏继续道，“师父，弟子不会给您丢脸的。”
　　船已经在等候，冯静苏并没有那么多的离愁别绪，她上了小船，回身对着自家师父挥挥手，十年学艺，现在是她大展拳脚的时候了。
　　云国派来接冯静苏回国的是一位礼部官员和一队侍卫，另外有两个嬷嬷和两个宫女负责服侍冯静苏一路上的饮食起居。礼部官员叫郑鑫，侍卫首领叫邱一同，都是冯静苏从来没见过的人。不仅如此，就是派来的两个嬷嬷和两个宫女，也没有一个是服侍过她的人，冯静苏心里有数，却也没有多说什么。
　　“公主，所有要带回宫的东西都已经装上车，我们可以随时启程了。”一个姓周的嬷嬷道。
　　“郑大人那边怎么说？”
　　“郑大人在等候公主的命令。”周嬷嬷毕恭毕敬地回道。
　　“那就启程吧。”冯静苏懒洋洋地放下车帘。原本两个宫女如意和芳菲是要跟上车的，冯静苏十年不用人近身服侍，又是不认识的人，干脆将人赶下去，倒也落个清净。
　　车队一路朝西边行驶，过了历国就是云国境内了。冯静苏坐在马车里运功修习，她的师父江封悯是公认的武功第一高手，这个范围并不仅限于飞叶津书院，就是在整个大陆，也没人敢说自己的武功比江封悯高。
　　作为江封悯的弟子，她的武功必然是别人关注的重点。冯静苏的资质很高，当初一门心思要拜入掌院门下，最后也不知道是哪一环出了问题，她阴差阳错地成了江封悯的弟子。她没有什么不满，或者说，她不满也没用，在这个书院里，她云国公主的身份根本不值一提，所以她很努力地跟着江封悯学习武功，跟着其他夫子学习才艺，掌院也时常会指点她一些，这对她来说是最最重要的。毕竟江封悯教她的是武功，而掌院教她的是权谋。
　　马车行出去不到半日，突然一阵摇晃，车夫努力控制住马车，整个车队都停了下来。
　　冯静苏掀开车帘问：“发生什么事了？”
　　宫女如意跑过来，脸色煞白，“公主，前方有歹人劫道！”
　　“什么？”冯静苏掏掏耳朵，“你再说一遍，前面有什么？”
　　“有歹人劫道。”如意这次声音很大，好多人都听见了，纷纷朝这边望过来。
　　侍卫首领邱一同催马过来，“公主放心，末将一定会保护公主安全。”
　　冯静苏靠在马车壁上，“听你的称呼，你是军中人？”
　　“正是。末将在京城护卫军中当差，此次受王将军命令前来保护公主回京。”邱一同说话是军人习惯的直来直往。
　　“王将军？护卫军统领王旭尧？”
　　“正是。”
　　冯静苏点点头，“有劳邱将军了。”
　　邱一同拱手离开。芳菲这时候从前面跑回来，“公主，歹人要我们交出全部的银钱货物，还有……”她说到这里突然顿住了。
　　“还有女人是不是？”冯静苏笑了笑，“山贼土匪都这么说，就没有点新鲜的？”
　　如意和芳菲互相看了一眼，不明白大敌当前，这位公主怎么还有心情笑。
　　冯静苏的手趴在车窗上，“你们去告诉劫道的歹人，钱也好，物也好，人也好，我一样都不交。让他们有本事就动手，有邱将军的侍卫在，我们怕什么？”
　　芳菲急忙摇头，“公主，贼人好多的，我们的侍卫恐怕……”
　　“打不过再说。”冯静苏的目光越过两个宫女看向远方，远处，书院所在的安云山还在视野范围之内，这里依旧是飞叶津的势力范围，多少年没人敢在飞叶津的范围内做坏事，怎么今天她下山就有了？真当飞叶津一群女子好欺负不成？
　　两个宫女见冯静苏丝毫不慌，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如意留下来陪着冯静苏，芳菲又跑去前面看情况。两个嬷嬷跑过来，“不好了，公主，前面打起来了！”
　　“那不挺好，让贼人知道我们云国侍卫的厉害。”冯静苏连下马车的意思都没有，就懒洋洋地坐在马车里，有一句没一句地和宫女嬷嬷们逗着乐子。
　　邱一同带着的说是侍卫，其实都是普通的士兵，比起寻常侍卫尚且不足，更何况大内侍卫。两边真要动手，邱一同的脑仁儿都疼，但是话说僵了，不动手也不行了。
　　这边刚刚交上手，天空中一道红影飘过，然后贼人的首领就飞了起来，众人还没看清情况，贼人首领已经被捆在树上动弹不得。余下那些虾兵蟹将，被一个粉衣姑娘全都捆了，姑娘手上两根绳子，玩得那叫一个溜，看得邱一同和侍卫们都傻眼了。
　　冯静苏看到红影，终于不再懒洋洋，她下了马车来到前面。
　　“公主小心！”邱一同和郑鑫都阻止冯静苏继续向前。冯静苏摆摆手，根本不理会两人，走到红衣女人身边见礼道：“多谢花师傅救命。”
　　作者有话要说：　　新文收藏很重要，谢谢大家捧场，爱你们哟～


第3章 拜见帝后
　　红衣女子正是飞叶津书院律堂主事花漪红，粉衣少女是她的徒弟花之晨，这师徒俩四根绳子，眨眼工夫就解决了战斗。
　　“静苏啊，你哪里需要我救？”花漪红生得妖娆妩媚，说起话来句句都像有钩子，钩得人心都酥了。“飞叶津范围内不许人打家劫舍，这都是多少年的规矩了。今天居然冒出一伙贼人坏我书院的规矩，大概是向天借了胆子。”她挥手，被捆在树上的首领就是一声惨叫，身上出现了一条血痕，而她的手上，根本什么都没有。
　　“别叫了！你们该庆幸来的是我，要是姓江的下来，你们这会儿都去阎王爷那报道了。如果掌院下来，你们连灰都剩不下。”花漪红媚态横生地笑道：“还不快感激我。”
　　首领一边流泪一边感谢，那场景实在滑稽。花之晨简直跟她师父一模一样，手里拿着一条鞭子逼着那些贼人说感激的话，场面这个乱啊！
　　冯静苏摇摇头，这对师徒终于有好玩的了，估计一时半会不会罢手。“花师傅，之晨，我要告辞了。”
　　花漪红将冯静苏拉到一边低声道：“这件事你心里有数吧？”
　　“弟子明白。”冯静苏笑道。
　　“那就好，你走吧，我们还要玩会儿。”花漪红摆摆手，冯静苏施礼离开。
　　一旁的郑鑫和邱一同都看得一愣一愣的，两个姑娘就解决了？这让他们这些七尺男儿很受伤啊！
　　车队继续向前，再没有发生什么乱子。一路上如意和芳菲总是借着服侍的机会暗中打探冯静苏的习惯喜好，这让冯静苏很反感，不过她没有挑明，只做不知。
　　车队行了将近一个月的时间终于回到云国国都江虞城。冯静苏回到皇宫中立刻去拜见皇帝，皇帝冯疆今年四十七岁，虽然比不得那些雄主，但是做个守成之君还是合格的。看到冯静苏归来，皇帝自然高兴。
　　“云逸，这些年你我父女聚少离多，今后朕会多多厚待你的。”
　　冯静苏垂眸应是。
　　皇帝询问了冯静苏一路上的经历，冯静苏简单说了。皇帝忙于朝政，冯静苏很快告辞，前去拜见皇后。冯静苏的生母李氏早逝，且只是个婕妤，位分不高。当今皇后是京城世家大族程家的嫡长女，十三岁嫁给皇帝，十七岁被封为皇后，育有两子一女，其中皇长子冯业被立为太子。
　　凤德宫，皇后的寝宫。
　　冯静苏跪在地上，聆听皇后的训诫。
　　“云逸，你去飞叶津书院学了十年，着实辛苦了。虽然你学了很多本领，但是你到底是个公主，宫里的规矩还是要学起来的。你刚回来，也不用着急，这些规矩慢慢学就是了。你的姐妹们都在性宜宫跟着大儒们学习，等你休息一段时间也要去学的，皇室公主总是要比外面的姑娘们辛苦些，这个道理你要明白。”
　　“云逸明白，谢皇后娘娘教诲。”冯静苏恭敬地回答。
　　“去接你的周嬷嬷和李嬷嬷都是宫里的老嬷嬷了，最懂规矩，一路上你们也熟了，就跟着你去吧。还有如意和芳菲，也是聪明伶俐的，和嘉跟本宫要了几次本宫都没舍得给，谁让你这十年都不在宫里呢，如今你回来了，本宫自然是偏疼你的，也都给了你吧。你还住在慎和宫，那是你生母从前的住处，你不介意吧？”皇后突然问。
　　“云逸当然不介意。谢娘娘体恤云逸思母之情。”冯静苏叩首道。
　　“你刚刚回来，想必也乏了，快点回宫休息去吧。”皇后看着冯静苏离开，突然叹了口气。
　　“娘娘，何故叹气？可是因为云逸公主？”皇后的贴身宫女采荷问。
　　“从前她年年回来，本宫看着也没觉得她有多美，去年过年她没回来，两年不见，云逸竟然出落得如此美丽，这样的容貌，在公主里已经是顶尖了。就算放到京城名媛贵女中，恐怕也没人能越过她去。”皇后的真实心思当然不方便说出来，她的和嘉公主容貌清秀，原本在公主里也算排在前面，可是看到一个自小没娘的都出落得这般漂亮，她心里难免有些发酸。
　　“娘娘，云逸公主如此美丽，不是刚好选个贵婿，将来对太子也是有利的。”采荷劝慰道。
　　皇后还是叹气，“你看云逸的样子，喜怒无形，怕不是个听话的。”
　　“娘娘多虑了。您是皇后，这宫里所有公主皇子的婚事，您总能做半个主的。”
　　“但愿如此吧。”
　　冯静苏回到慎和宫，这里曾经是她的生母李婕妤的寝宫，当然以李婕妤的位分是不能独居一宫的，李婕妤当初是和陈充仪住在一起。后来李婕妤病逝，陈充仪就请旨搬出了慎和宫，这里就成了冯静苏一个人的居所。很多人说慎和宫不详，冯静苏却觉得很好。
　　作为一个长久不在宫里的公主，她的居所自然没什么人精心照顾。不过忠心的人虽然少，总还是有几个的。冯静苏一进慎和宫的大门，一个大宫女就赶紧过来见礼，“奴婢翠叠见过公主。”
　　冯静苏笑着拉住翠叠的手，“翠叠姐姐，没想到你竟然还在这里。”
　　翠叠也笑了，“公主还在这里，奴婢自然也在这里。”
　　翠叠身后，两个小宫女小珠和小朵，还有两个太监小木子和小方子一起跪下磕头，见过她这个主子。
　　冯静苏让众人起来，给了打赏便让众人继续做事了，她带着翠叠进了寝殿。“翠叠姐姐，去年我没有回国，这两年宫里有什么新的变化吗？”
　　翠叠显然早有准备，“回公主，近一年来，二皇子和太子之间的争斗越来越严重，皇后和贵妃也斗过几次，谁都没有占到便宜。”
　　冯静苏想了想，“父皇是什么态度？”
　　“陛下一般是不管后宫这些事的，实在闹得太凶陛下就两边都敲打敲打，倒是也没看出更偏向哪一边。”翠叠是慎和宫的管事宫女。冯静苏不在时，慎和宫就是个被遗忘的角落，根本没人会在意这里。翠叠等人乐得清闲，她是有经验的宫女，对于手下这两个小宫女和两个小太监管得极严，因此这四个人都很懂规矩。
　　“辛苦你了。”冯静苏看到寝殿里自己从飞叶津带回来的东西都已经安置好，不禁感概有个自己人就是放心。“对了，皇后刚刚给了我两个嬷嬷两个宫女，你知道皇后是什么意思，那几个人你们别怠慢了，也被太纵着她们，叫底下人把人盯紧了，抓着错处咱们好打发。”
　　“是，奴婢知道。”翠叠出去让人准备了热水，她服侍着冯静苏沐浴更衣，“公主，好好休息一下吧，您这一路肯定乏了。”
　　赶路对于冯静苏这种武功高手来说并不算什么，不过她还是躺在床上，她需要一些时间来好好分析一下目前所面临的局面。
　　周嬷嬷、李嬷嬷、如意和芳菲很快就来了，翠叠也没惊动冯静苏，自己做主将人安置在后面，并且吩咐小珠等人盯紧这几个新来的。宫里人要是不懂得察言观色是很难活下去的。小珠等人立刻明白新来这四个人是不受主子信任的。
　　到了夜里，冯静苏换好夜行衣，翻窗上墙，出了慎和宫。她在暗处观察了一下，摸清了侍卫巡逻换班的规律，又小心避开了暗处的几个大内侍卫，辗转来到安泰殿，这里是德妃齐氏的寝宫。
　　德妃寝殿的灯还亮着，冯静苏在门口轻轻敲敲门，立刻有宫女打开门将她让进去。“公主，娘娘一直在等您。”
　　寝殿内室里，容貌温婉清丽的中年夫人已经卸了钗镮，头发只是松松绾了一个发髻，用一根赤金簪子别着。那簪子应该有些年头了，上面的光泽已经有些暗淡了。
　　“静苏！”德妃见到那般美丽的少女，急忙起身扶住要跪地磕头的冯静苏。
　　“霜娘！”回宫后见到亲爹都没有什么激动表情的冯静苏，见到德妃后眼圈也红了。
　　“好孩子，快让霜娘好好看看。”德妃和她并排坐在床边，拉着她的手看了又看。“真好，比你娘当年还要漂亮，你娘要是知道你现在这样子该有多高兴啊。”德妃拿着帕子开始抹眼泪。
　　“霜娘，既然是高兴的事，您就别伤心了，我娘泉下有知，也是希望我们高兴的。”冯静苏拿过帕子仔细地帮德妃擦干眼泪，又依偎在德妃怀里，外人看起来，必然以为这才是一对亲母女，这般情真，半点做不得假。
　　德妃听冯静苏讲起这两年书院里的趣事，她也说起宫里发生的事。有些事没有传开，即便是翠叠刻意探听也未必知道，德妃就不同了，她是四妃之一，地位仅在皇后和贵妃之下，只是因为多年不出，才容易让人忽略。


第4章 早早去请安
　　两人这一聊就聊到很晚，冯静苏看天色不早，只能起身告辞。“霜娘，来日方长，以后我会常常来看您的。”
　　德妃笑道：“如今真是有本事了，能躲过大内侍卫的眼睛，本宫晚上可就不愁闷了。”
　　德妃齐元霜在未入宫之前就和李婕妤是闺蜜，后来两人先后入宫，友情不曾有半点减淡。德妃那时明目张胆地将李婕妤纳于自己的羽翼之下，事事维护，这才让李婕妤顺利生下冯静苏。
　　谁知天妒红颜，冯静苏四岁时，李婕妤突然生了重病，很快就过世了。德妃当时也动了将冯静苏养在膝下的念头，而且皇帝也同意，不过当她听说飞叶津书院声誉鹊起时，还是说服了皇帝，将冯静苏送去了飞叶津。之后这十年，冯静苏每年都回宫，两人表面上却再也没有什么交集，所有的真情都隐藏在背后，这是德妃的主意。至于为什么，德妃一直没说，如今的冯静苏猜想当年德妃应该是发现了什么危险，所以才努力将她送走，保她平安。能让堂堂德妃都要忌惮的危险，实在很好猜。
　　第二天，冯静苏换上公主的服饰，早早起来去给皇后请安。公主请安的时间比妃嫔略晚，如果早到就在凤德宫偏殿里等候。冯静苏第一天来请安，不宜出错，所以来得比较早，没想到，居然还有人比她早到。
　　曹婕妤所出的德安公主早早就在偏殿里候着了，见冯静苏进来，她急忙起身见礼，“五姐早。”
　　冯静苏回礼，“德安，你怎么来得这么早？”
　　德安公主道：“我住得离凤德宫较远，不早点来的话，万一路上遇上什么事耽搁了，就会迟到。”
　　“这么说你每天都这么早来？”这可是妃嫔请安的时间。
　　德安公主点头，“我和娘亲一起来的。”
　　“难为你了。”对于这个最小的妹妹，冯静苏其实没什么印象。不过她的生母也是婕妤，对于德安的谨小慎微，她倒是能够理解。说起来，她们如今的情况也是一样的。严格说起来，她连德安都不如，毕竟德安公主还有生母在，而她却事事只能靠自己了。
　　“五姐，听说你昨天才回来，一路很辛苦吧？”德安笑得温柔，表现出最大的善意。
　　“还好。谢谢你关心。”
　　两人说话间，又一个早到的来了。仅比冯静苏小半年的明馨公主进来，看到两人急忙过来见礼。“七妹一向早到，没想到五姐也这么早。”
　　“我才回来，第一次给皇后娘娘请安，可千万不能迟到。”冯静苏解释道。
　　陆陆续续其他几个公主都来了，最后到的是皇后所出的和嘉公主。看看时间，公主们整理了一下衣服和首饰，避免有什么失礼的地方就准备出门了。
　　“二姐呢？不来吗？”冯静苏发现七位公主中贤妃简氏所出的永宁公主并没有出现。
　　“二妹要照顾贤妃娘娘，所以皇后娘娘特意免了二妹的请安。”身为大姐的贞淑公主解释道。
　　在冯静苏的印象中，住在芷琼宫的简贤妃一直卧病不出，她都已经记不得简贤妃的样子了，而自己这个二姐永宁公主也一直在芷琼宫中陪伴母妃，从不外出。好多新来的宫人都不知道宫中还有这样一个贤妃和这样一个公主。
　　说话间，有宫女过来请公主们去正殿给皇后请安。
　　正殿里，嫔妃们刚刚离开，宫女们正在更换茶水。六位公主恭恭敬敬跪地给皇后请安，皇后让公主们起身落座。
　　“平时都是五位公主请安，从今天开始，云逸回来了，你们又多了一位好姊妹。云逸虽然年年回国，但到底是不常见的，你们都要和她多亲多近才好。本宫念她才刚回宫，多有疲乏，让她休息几天。等过几天，她也要到性宜宫去和你们一同上课，你们要多照顾她一些。”皇后交代了这许多，公主们赶紧起身应是。
　　“云逸，都是自家姐妹，你也不必拘谨，有什么不懂的，不方便来问本宫的，大可以去问问姐妹们。”皇后一一指点，一副慈母情深的模样。
　　“云逸知道，多谢娘娘提点。”冯静苏起身道。
　　眼看着皇后没有什么话要说了，众人喝茶聊天，坐了一会儿就散了。
　　走出凤德宫的大门，太阳已经升得老高，和嘉公主伸手遮住刺眼的阳光，“云逸，听说你在飞叶津书院还是个很厉害的夫子的徒弟，不知道这位夫子叫什么名字？是不是大陆上有名的大儒？”
　　冯静苏笑道：“三姐说笑了。飞叶津中夫子弟子都是女子，并没有大陆上有名的大儒。”
　　“哦？”和嘉公主却似乎来了兴致，“不知你师父哪方便最厉害？是不是女红刺绣？”这就有点嘲讽的意思了。
　　“武功。”冯静苏慢悠悠说道。
　　闻言，一旁的德安公主眼露好奇，温淳公主也有些羡慕。
　　“原来是一介武夫啊。”和嘉公主兴趣缺缺，“这么说过几天你去性宜宫和我们一起学习，怕是会跟不上呢。父皇为我们请了大陆上最有名的大儒陈端行夫子授课，夫子要求很严，你当心被打手心。”
　　“是，我还有很多东西要学，多谢三姐提点。”冯静苏依旧不紧不慢，看不出任何情绪变化。
　　和嘉公主说了这么多居然激不出她的一丝火气，也觉得没有意思，带着人走了。
　　和嘉公主走后，贞淑公主慢慢走过来，“云逸，你别在意。和嘉是嫡出公主，心气自然高了一些，其实她也就是娇蛮跋扈了些，只要你不惹她，她不难相处的。”
　　“多谢大姐指点。”冯静苏的态度依旧不冷不热，贞淑公主明白冯静苏刚刚回宫，对所有人都处在试探了解阶段，难以交心，她也不强求，点点头，带着人离开了。
　　其他公主也都走了，路上只剩下冯静苏和她的宫女翠叠。其实以翠叠一宫管事宫女的身份已经不用跟着冯静苏出来了，不过她怕小珠和小朵不知事，应付不来今日的复杂局面，亲自跟了出来。
　　“公主，咱们要回宫吗？”翠叠看冯静苏不着急赶路的样子，询问道。
　　“去奉华殿。”
　　奉华殿是供奉佛祖，祭祀亡人的地方。翠叠明白冯静苏是要去祭奠一下生母李婕妤。
　　奉华殿里满布经幡，正殿之中供奉着故去妃嫔们的排位。门口小太监看到冯静苏前来，十分眼生，一时竟然愣住了。
　　翠叠上前道：“这是云逸公主，刚刚回宫。”
　　小太监在这里当差，自然熟悉宫中主子们的情况。冯静苏其实不是第一次来，她每年过年回宫的时候都要来祭奠一下亡母，只是她本是处在生长发育的年纪，去年过年没有回宫，连着两年不见，身高容貌的变化都有些大，小太监这才一时认不出来。
　　“公主请，奴才去准备祭祀之物。”小太监赶紧让开，跑去拿纸钱香烛。
　　冯静苏跪在李婕妤的排位前，点了香烛，烧了纸钱，“娘，女儿回来了。”没有过多的话语，她原本就不是多话的人。有一个那样话痨的师父，她和师妹顾离都有些高冷少话，大概是怕自己变得和师父一样。
　　她的话只有这么一句，人却在排位前跪了好久。直到身后翠叠在她耳边轻声道：“公主，充仪娘娘来了。”
　　冯静苏转头，就看到一个穿着华美宫裳的美貌妇人走了过来，身后只跟了一个宫女。
　　“云逸见过充仪娘娘。”冯静苏起身见礼。
　　“你这孩子，跟本宫还这么多礼。”陈充仪赶紧伸手扶住她，“听说你昨天回宫，本宫知道你事忙，不好打扰，就想着今天来看看你娘，告诉她女儿回宫了，不曾想就遇见了你。快让本宫看看，果然女大十八变，看看你这样子，真是世间难有的美人儿，你娘知道真要开心死了。”陈充仪说着说着眼中就泛了泪花。“本宫和你娘情如姐妹，原本想着这深宫寂寞，总有个姐妹作伴，可怜你娘年纪轻轻就去了，留下本宫这么多年，也没好好照顾你，是本宫对不起你娘啊！”
　　冯静苏赶紧拿出帕子给陈充仪拭泪，“娘娘千万别这么说。云逸幼年丧母，幸好有娘娘照顾，这才能成长至今，娘娘待亡母的情谊，待云逸的好，云逸都是记得的。”
　　陈充仪一边擦着眼泪一边点头，“好孩子，本宫知道你是个好孩子。不过本宫还是要提醒你一句，宫中关系错综复杂，你才刚刚回宫，万事小心，千万不要卷入各方关系之中。”她拉着冯静苏的手拍了拍，“你是个公主，已经及笈，过不了几年就会嫁出去，本宫会尽力帮你嫁一个好人家，到时候你一生有托，本宫就算对得起和你娘的姐妹之情了。”


第5章 学规矩
　　听了陈充仪的话，冯静苏垂眸，一脸感动状，“多谢娘娘。”
　　“本宫待你娘如姐妹，待你也如亲生，你说这话可就生分了。好孩子，日后有什么麻烦尽管来找本宫，本宫位分虽然不高，却也会尽力帮你的。”
　　冯静苏再度道了谢，和陈充仪一同走出奉华殿，又陪着陈充仪走回幽霞宫，拒绝了陈充仪让她进去坐坐的好意，这才回了自己的慎和宫。这一大圈走下来，已经是中午了。
　　“公主真是好耐心。”进了寝殿，翠叠一边帮冯静苏更衣一边说。
　　“我才回宫一天就看了这么多戏，想在这宫里生存，没有耐心怎么成呢？”冯静苏笑道。她在飞叶津十年，那里虽然也有少女间的勾心斗角，大家都是来学本事的，当然希望能够积极表现给夫子们留下好印象，不过夫子们一个个更是人精，弟子们使了多少心思，用了多少手段夫子们都看在眼里。
　　书院里有专门负责监督弟子们行为的律堂，弟子们如果为了出头手段过分了些，律堂两位主事花漪红和岳盈汐可不是吃素的。
　　冯静苏就亲眼看到一名弟子仗着自己是某强国的郡主，想要成为入室弟子而在另一名弟子练功时动了手脚，后来被捉住后硬是不承认。花漪红直接过来将人拎进律堂，半天下来，郡主毫发无损，却像换了一个人似的。她出来后生活完全不能自理，整天大喊大叫，明显是疯了，至于怎么疯的，没人知道。
　　郡主父母得知此事亲自前来兴师问罪，掌院出面放了一通嘲讽，郡主父母就乖乖把郡主领了回去。后来听说郡主回国后不疯了，但是整日唯唯诺诺，再不见曾经的模样。
　　飞叶津书院是个什么样的书院？大概就是一个让女子知道不依靠家世和男人也能活下去的书院。而冯静苏的情况有些特殊，她有一个武力值巨高，但是很不靠谱的师父。
　　江封悯生命中有一大半的时间都长在掌院身边，如果要找江封悯，先去掌院的飞花小筑看看准没错。剩下的一小半时间里除了吃饭睡觉还有每天嘚啵嘚，所以留给她和顾离的时间真的是少之又少。即便这样，在师姐妹中，江封悯还是要偏向一些顾离的，这一点江封悯从来没有隐瞒过，冯静苏也一直都知道。
　　原因很简单，她是不会一直留在书院的，她有自己的野心和抱负，她同样没有隐瞒过，当然，她知道瞒也瞒不住。而顾离三岁上山，早已经将书院当作自己的家，所以，顾离会是江封悯未来衣钵的继承人，而自己不是。
　　冯静苏在书院已经学会了正确判断局势，这是掌院交给她的。身在局中，心在局外。这样才能不受自身处境的影响，所以冯静苏并不觉得有什么意难平，如果自己是师父，她也不会把自己看得比顾离重要。
　　十年简单的生活，一朝回到宫里，就是一出出好戏连台。她只是个公主，这些人就这么费心，可想而知那些皇子们的处境。有些时候她庆幸自己是个公主，这样所有人再防着她也不会往皇位那方面想，这就是自己最大的保护色。但也是因为自己是个公主，所以想要登基为帝，她要面临的困难远比皇子们多得多。
　　吃过午饭，皇后派来的周嬷嬷和李嬷嬷过来，说来教导冯静苏宫里的规矩。冯静苏没有拒绝，让两位嬷嬷将宫里的规矩说一遍，两位嬷嬷也算尽心，宫里规矩说得清清楚楚。对于坐卧行走，请安吃饭等等，一边示范一边讲解，冯静苏也不为难两位嬷嬷，跟着做了一遍，然后就全都会了。
　　这些规矩，本该是在公主们成长的过程中慢慢学会的。两位嬷嬷今天一口气教了这么多，其实就是想难为一下冯静苏，让她知道宫里规矩大，存了敬畏之心。没想到她们教多少，冯静苏就会多少，而且无论是说还是做，都分毫不差。
　　两位嬷嬷都觉得自己见了鬼，脸上的表情越来越纠结。冯静苏却好像学上了瘾，根本不给两人休息的时间，从午后一直学到掌灯，两位嬷嬷毕竟年纪不小，说得嗓子都哑了，冯静苏这才放她们回去休息。
　　一旁服侍的小珠和小朵忍着笑忍得好辛苦，两位嬷嬷前脚一走，两人就开始捂着嘴笑。翠叠进来瞪了两人一眼，两人急忙不笑了。
　　“公主这样做，可是想尽快打发了她们？”
　　冯静苏活动了一下手脚，“她们是宫里的老嬷嬷，皇后面前都是有些脸面的。你管事宫女的身份恐怕不够震住她们，我尽快把她们打发了，剩下如意和芳菲，势单力孤，也不敢怎么样。横竖都是要塞人过来的，留下如意芳菲也没什么，你们留心就好。”
　　“是。”
　　规矩一连教了三天，两位嬷嬷再也没有教的不说，一把老骨头都快散架了，无奈之下只好说规矩已经教完了，自请离开。冯静苏给足两位嬷嬷的面子，不仅每人封了一个大荷包，还亲自将两人送回凤德宫。
　　皇后听说冯静苏三天就把宫里的规矩都学完了，哪里肯相信？就算是有过目不忘的本事，规矩记得住，可是要做到标准可就难了。哪个公主不是被嬷嬷一遍遍教导，有的还要受些皮肉之苦才有记性的？
　　冯静苏在皇后的要求下，把需要做的规矩一一做出来，不仅标准，而且完美。皇后再不信也只能收回两位嬷嬷，心里却对冯静苏生出警惕之心。
　　“采荷，你去查查，云逸是怎么做到的？本宫不信她三天就能做到这样，除非……”皇后抚摸着手上的佛珠，“除非飞叶津书院那边教导规矩。”
　　飞叶津书院教规矩吗？这是自然。进入书院的大多都是公主郡主，或者是高门贵女，哪个都需要规行矩步，否则岂不是贻笑大方？
　　刚好飞叶津书院里有一个最懂规矩的女夫子，精通全大陆各国的规矩。这人就是律堂主事花漪红。别看花漪红自己走路水蛇一般，真要做起规矩来半点不差。所以飞叶津书院出来的女子，不管是不是入室弟子，规矩绝对不会有丝毫错漏。
　　皇后以为宫里嬷嬷们教导规矩的手段已经够严厉，那是她没见过花漪红的手段。嬷嬷们最多就是用戒尺打打手板，还不敢太用力，花漪红可是直接用自己的武器魂灵纱往身上抽，一抽一道檩子，回去一天之后才会出现血痕，多少小姑娘因为学规矩都是伤痕累累。
　　你问问这些天之骄女，谁敢记不住规矩？谁敢做不好规矩？谁看到花漪红那张妩媚的脸心里不哆嗦？冯静苏这般自律要强的人，学规矩时也是挨过抽打的，只是比旁人少一些而已。所以这些宫里的规矩，她想做不好才是难事。
　　皇帝一直忙于朝政，几天后才得空来到慎和宫坐坐。父女谈心，到底还是多了很多温情。冯静苏对着父皇也多了几分真心实意。皇帝见慎和宫宫室简陋，愈发觉得委屈了女儿，毕竟聚少离多，他待冯静苏还是不同的。
　　“朕会让皇后安排人整修一下慎和宫。”他见冯静苏要拒绝，“云逸，朕知道你懂事，但是你毕竟是皇室公主，住的太简陋不像样子，这件事你就不用管了，朕会安排。还有，宫里也好久没办宫宴了，你刚刚回宫，想必京城里很多官家女眷都不认识，将来你总是要和这些人打交道的。朕会让皇后办一场宫宴，一来庆祝你回宫，二来也让你多认识一些人。你是飞叶津教出来的，朕知道你有本事，也不愿意一直拘在宫里，你若是认识了她们，得空就出宫去走动走动，免得闷了。”
　　这样的话要是让其他公主听到，恐怕要嫉妒死了。公主虽然是天之骄女，那也要守规矩的，寻常大户人家的小姐都不许随意出门，何况皇室公主？
　　冯静苏也没想到皇帝会给她这样的特殊待遇，惊喜之色藏都藏不住，“儿臣多谢父皇！”
　　皇帝看到女儿欣喜，笑道：“朕知道你有武功足以自保，不过你也要谨慎，不要闹出乱子才是。”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块白玉腰牌递了过去。
　　“儿臣明白。”冯静苏双手接过，跪倒谢恩。
　　这些对话虽然发生在父女之间，但是转瞬间就传遍了整个皇宫。皇帝对于云逸公主的特殊待遇让无数人眼红。和嘉公主找到皇后，“母后，父皇为什么对云逸那么好？儿臣都没有随意出宫的权利，云逸才回来，她凭什么？”
　　皇后淡定地喂着廊下的鹦鹉，“这你就急了？你父皇还让本宫安排人整修慎和宫，还有，你父皇为了迎接她回宫，要办一场宫宴，召官员女眷进宫赴宴，你看看，这是多给她脸面的事。”
　　和嘉公主皱着眉头，“母后，云逸到底在外面学了什么？怎么一回来父皇就这么向着她？儿臣都没有这样的待遇！”公主们互相之间虽是姐妹，却也是竞争关系，毕竟都是不同的生母，生母之间较劲，公主之间也要较劲。输给谁都可以，就是不能输给姐妹。同样的道理在大家族之间也是如此。
　　作者有话要说：　　还是要求收藏呀，谢谢大家！
　　这两天重翻《流光入画》，发现辰絮和景含幽……嗯……难怪身体不好……


第6章 准备宫宴
　　“谁知道？和嘉，你先别急，云逸刚回宫，且让她得意两天。反正被抢了风头的公主也不只你一个，别人不急，你着什么急？亲戚从来都是远香近臭，也许你父皇只是觉得云逸十年不在皇宫里，给她一些补偿罢了。她毕竟是个没有母妃的人，还能翻出什么天去？别这么沉不住气，有失你嫡出公主的身份。”皇后到底见得多些，心里虽然也惊讶和忌惮，却比和嘉公主沉得住气。
　　“儿臣就是气不过！”和嘉公主到底年轻，又是嫡出公主，从小到大，她是所有公主里最受宠的，就是一样赏给公主们的东西，她的也比别人的好一些，多一些。这是有生以来第一次，一个公主受到比她更好的待遇，她怎么都难以接受。
　　“气不过就好好留意着，本宫就不信她在宫里不出错，只要她有错处，你还怕打压不了她吗？眼光放长一点，别学着那些鼠目寸光的下贱胚子，有失身份。”
　　和嘉公主当然还是气不过，只是皇后都这么说了，她也不好再说什么，不过心里对于冯静苏的嫉恨算是做下了。
　　对于冯静苏受宠一事，有反应的当然不只和嘉公主一人。丽馨宫里，贞淑公主正在和淑妃唐氏议论此事。
　　“云逸一回来就这般受宠，贞淑你是不是也很羡慕她？”唐淑妃问。
　　贞淑公主摇摇头，“云逸才刚刚回宫，对于宫里的事情还不了解，此时宜静不宜动。父皇在这个时候大张旗鼓地偏宠她，若是儿臣，怕是要吓死了。这份恩宠可不是谁都有福分享受的。”
　　唐淑妃看着女儿不骄不躁的样子，十分满意地点点头。“我儿目光长远，头脑清醒，不枉母妃教导。皇上此举绝对不简单，你我母女就静静看着这件事日后的发展吧。你最近不要和云逸走得太近，也不要刻意疏远，总之平常心以待，这样日后我们会主动很多。”
　　“是，儿臣明白。”
　　宫中各人对于皇帝偏宠冯静苏一事反应不一，而此事的主角却每日按部就班地过着自己的日子。
　　早上去给皇后请安，之后回宫吃了早饭后去性宜宫和其他姐妹一同学习。和嘉公主原本等着她跟不上陈夫子的课程被训诫，没想到她完全能跟上。她在诸位公主中，既不突出，也不落后，永远处于中游，就算别人还看不出什么，陈端行要是还看不出可就枉称大儒了。
　　一次授课结束，其他公主都已经陆续离去，冯静苏要离去的时候被陈端行叫住。
　　“公主，臣听闻公主之前曾在飞叶津书院学习，不知教导公主文法的是哪位夫子？”陈端行游历大陆各国教导皇室学问，自然听说过飞叶津书院，只是这个书院从上到下都是女子，所以他也是只听闻，并不曾见。
　　“陈夫子可听说过芦雪眠？”冯静苏问。
　　陈端行双眼一亮，点头道：“原来如此。芦郡主的学问臣是知道的，难怪公主如此博学。公主，请恕臣直言，公主既然得芦郡主教导，实在不用在臣这里受教，那是委屈了公主。”
　　冯静苏对于陈端行的印象很好。老爷子博学多才，却没有文人相轻的毛病，虚怀若谷，难怪会成为一代大儒。
　　“陈夫子，我在这里学习，只是不想木秀于林，夫子可能体会？”
　　陈夫子立刻点头，“臣明白了。”老爷子不再多言，转身告辞。
　　冯静苏出来的时候，看到德安公主正在路上慢慢地走着，她明白德安公主是在等自己，于是加快脚步走到德安公主身边，“七妹，你在等我？”
　　德安公主回头看看，见除了自己的宫女和冯静苏宫女小珠外，并没有其他人。“五姐，其实也没什么，我就是觉得你好厉害，我很羡慕你。”少女的眼睛亮亮的，充满了羡慕和崇拜。
　　冯静苏笑了，摸着德安公主的头，“你羡慕我什么？”
　　“你看啊，你才刚刚回来，听说规矩已经完全学好了，我宫里的老嬷嬷现在还要每天指导我规矩呢。还有啊，父皇对你那么好，连陈夫子都要和你单独说话。”她绞着手里的帕子，“我到现在还没有得到过陈夫子单独指导，却挨过两次戒尺了。”
　　德安年纪最小，加上生母的家事和位分都很差，所以在宫里生活得战战兢兢。原本她以为冯静苏回来后也会和自己一样，她对于多了一个同病相怜的人还是很高兴的，毕竟有了个伴儿，没想到这位五姐连生母都过世了，却活得比她精彩得多。
　　她羡慕，佩服，还有一丝丝嫉妒。
　　“事在人为。路在自己脚下，努力就行了。”冯静苏的话听着像是敷衍，但是这就是她一路走来的最大感受。她如今的实力完全是过去十年数倍于旁人的努力换来的。
　　“我也可以吗？”德安公主的心中升起了希望。
　　“为什么不可以呢？”冯静苏不是个很会鼓励人的人，或者说她对于德安公主也不能完全交心，话说到这里，已经是她作为姐妹最大的善意了。
　　慎和宫的整修还在继续，宫宴的请帖已经发出去了，就在三天后的晚上，为此京城中四品以上的官员女眷都开始忙碌起来。
　　每一次宫宴都是一次比拼大赛。高门贵女们比容貌，比服饰首饰，比才艺，比门第，比所有能比的东西，只要其中一样得到宫里贵人们的赞许，就会传遍京城，到时候就算不会嫁入皇室，将来的婚事也会好上许多。所以说，每一次宫宴，都是贵女们鲤跃龙门的机会。
　　丞相府，薛丞相的夫人潘氏，贵妾汪氏和妾室蒋氏都在忙碌，花尽了心思打扮自己的女儿。薛相共有五女，其中长女薛莹和三女薛艾是正妻潘氏所出；次女薛芷和五女薛艺是贵妾汪氏所出；四女薛若是妾室蒋氏所出。
　　“小姐，夫人差人送来了宫宴要穿的衣服和首饰。”平乐阁里，薛艾的丫鬟梦安端来托盘，托盘上是刚刚送来的衣服和一匣子首饰。
　　薛艾看了一眼，衣服倒是簇新的，只是无论是材质还是颜色都有些过时，显然就不是新做的。那首饰薛艾也没兴趣打开，肯定也是从前打造的，不知道她娘从哪个箱子底下翻出来的。“收了吧，不用试了。”
　　梦安叹了口气，自家小姐明明是个嫡出的身份，可是过得连庶出的小姐都不如。就别说二夫人的二小姐和五小姐了，连蒋姨娘的四小姐都比小姐过得好多了。她真的搞不懂夫人怎么想的，怎么说也是亲生女儿，何必只是偏疼大小姐，而对三小姐如此苛待？
　　薛艾倒是没什么失望的表情，从来如此，既然不会有希望，哪里来的失望呢？不过对于三天后的宫宴，她倒是十分期待，因为那个人已经回来了。
　　“你还会不会认出我？”她一时想得入了神，手中的毛笔落下一滴墨迹，糟蹋了整幅字。
　　“背灯和月就花阴，已是十年踪迹十年心。”十年了，我终于等到你回来了。
　　三天后，皇宫夜宴。
　　从傍晚开始，西宫门外的马车就陆陆续续没有断过。官员家的女眷到此都要下车，经过例行的检查后步行进入皇宫。
　　薛家的马车到了宫门口，薛家女眷陆续下车。今天宫宴，潘氏带着五个女儿出席。进入宫门一路往里走，潘氏不停地提醒薛艾，“你是不常出席这种场合的，一会儿跟着你大姐坐，没事莫要说话，我不求你出什么风头，千万别给你爹丢脸就行，知道吗？”
　　“是，女儿知道了。”薛艾今天穿的并不是蒋氏送去的那一套，而是和其他姐妹们差不多的一套。这一次进宫赴宴，一向不大管内宅之事的薛相也破例关心了一下，在发现三女儿这一身过时打扮的时候，当即命人去薛莹的屋子里拿了最新的一套衣服首饰给薛艾换上。
　　“老爷，艾儿已经是有了婚约的人，不必在打扮上如此上心，倒是盈儿，已经是议亲的年纪，才该好好打扮一下博得众人的注意才是啊。”薛艾那般美貌，同样打扮下，旁人哪里还会看到薛莹的光彩？
　　薛相在看到薛艾的打扮后就一肚子气，不过潘氏小门小户出身，一向是这样看不清形势的，他都已经习惯了。“夫人，艾儿被指婚给太子做侧妃，今日参加宫宴，你竟然敢让她做这种打扮，你是在打天家的脸吗？艾儿要是这么入了宫，你让皇后怎么想？”


第7章 宫宴
　　潘氏虽然糊涂，做了这么久的丞相夫人，这话还是能够听明白的。她明白过来后出了一身冷汗，“还好老爷指点，要不然我就要犯错了。”
　　薛相心说你犯错也不是这么一回了。糟糠之妻不下堂，两人贫贱之时患难与共，多年来纵使潘氏再不懂事，薛相依旧对她不离不弃。“夫人明白就好，入宫之后夫人一定要看顾好艾儿，千万不能让她出丑，否则皇后那边很难交代。”
　　幸好有明白事理的父亲在，薛艾的打扮总算不失礼，不过要潘氏对她有什么好脸色，那就是奢望了。
　　宫宴的地点安排在了皇宫西边的沁月阁，薛家母女六人走到这里的时候，已经有好多官家女眷到了。此时皇后和妃嫔公主们还没到，官家夫人们便找各自相熟的在一起闲聊。小姐们多半是不愿意和夫人们一起的，都去找自己的闺蜜聊天去了。
　　因为怕薛艾出丑，潘氏让薛莹带着薛艾，薛莹老大不情愿，却还要装出薛家长女的风度，带着薛艾和自己相熟的小姐们闲聊。薛艾一直跟在大姐后面，也不插话，甚至连个表情都不愿意给。这看在外人眼中就有些木讷了。
　　“薛莹，你家三妹怎么看着呆呆的？”刑部左侍郎家的小姐刘婧楠小声问道。
　　薛莹笑了笑，“我家三妹很少参加宫宴，难免紧张了一些。”
　　刘婧楠夸张地张大了嘴，“薛三小姐，你将来可是太子侧妃呀，那就是皇室中人，这种场合差不多天天要面临的，你这么紧张可怎么是好？这要是一会儿被皇后娘娘看到，岂不是要觉得你经不起大世面，万一连累了婚事可怎么好？”说着还捂着嘴笑了起来，仿佛自己开了一个玩笑。
　　薛艾终于给了一点反应，“多谢刘小姐关心，我记下了。”
　　关心？这是关心吗？薛艾一年前被指婚为太子侧妃，不知道惹来多少嫉妒。明明只是一个皮相生得好些的花瓶，既无才学，也无手段，为何就会成了太子侧妃？当时因为薛艾年纪小，所以并未成婚，于是多少京中佳丽都盼着薛艾名声有损，毁了这门亲事。不过薛艾一向很少出门，所以大家只是知道这是个草包花瓶，一时倒也拿不住她什么错处。
　　薛艾这种不分好坏话一律照收不误的态度倒也把刘婧楠弄得没辙。她撇下薛艾只和薛莹聊天，刻意将薛艾晾在一边。
　　此时的冯静苏正在自己宫里，看着翠叠拿来的京中官员和家眷的名册。这是翠叠从德妃那里拿来的，有些冯静苏搞不懂的地方，翠叠会为她解释。
　　“为什么薛相家的三小姐明明不受宠，却还是被指婚给太子做侧妃？明明薛相家有个嫡出且更加受宠的大小姐的。”这件事冯静苏一直很奇怪。
　　翠叠道：“因为是太子侧妃的关系。当初皇后娘娘看中薛家，确实想娶的是薛家大小姐薛莹，不过薛夫人不同意，说薛家嫡女是一定要为正妻的。但是皇后娘娘也不肯为太子指婚庶女，两厢妥协下，就指婚了薛三小姐薛艾，反正薛三小姐不受宠嘛，而皇后只是需要为太子拉拢薛相，只要是嫡女，是大小姐还是三小姐都无所谓，而且三小姐更漂亮，也更好拿捏。”这些当然是德妃分析出来的。
　　冯静苏点点头，不知道为什么突然笑了，笑得莫名其妙。
　　“薛三小姐不受宠还是因为出生的那件事？”她继续问。
　　翠叠点点头。“公主也听说了。薛相无子，薛夫人原本怀了一对龙凤胎，可惜生下来后只有女孩活了下来，就是薛三小姐，男孩出生后不足一天就夭折了。薛夫人生双生子身体受损，再也不能生育，便把所有的过错都怪到薛三小姐身上。总在说为什么死的不是薛三小姐，而是那个儿子？”翠叠说到这里也忍不住叹气，“这话实在有些诛心了，真不知道薛三小姐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
　　“是啊，她是怎么过来的？”冯静苏的手指摩挲着册子上薛艾两个字，眼前出现了那个瘦瘦小小，却如狐狸一般狡黠的小姑娘。
　　“公主，时候差不多了，奴婢服侍您更衣梳妆吧。”
　　掌灯时分，宫里的妃嫔们开始陆续出现，公主们也随着自己的生母一同到来。虽说君臣有别，但是公主们到底还是有些朋友的，比如生母娘家的表姐妹，那都是自己的依仗和助力，要好好攀谈一番。这些年轻姑娘，小小年纪就要学会在这些错综复杂的关系中生活，知道拉拢谁，避让谁，打压谁。
　　妃嫔公主们出现之后，夫人小姐们就不再聚堆聊天了。一个一个都十分懂规矩地走到自己的位置上，虽然也会窃窃私语，但是声音和动作都小得多。
　　薛艾跟着薛莹回到自己的位置，潘氏看薛艾没出丑，十分满意。“艾儿，跟着你大姐总是不会有错的。你说是吧？”
　　薛艾垂眸，“母亲说的是。”
　　潘氏免不了要夸奖薛莹懂事，把薛艾照顾得很好。
　　薛芷、薛若、薛艺也都回来了。潘氏对她们算不上多好，但是也不至于过分苛待。加上这三人都是有亲娘护着的，所以在薛家真正水深火热的，只有薛艾一人。
　　大约又等了半个时辰，皇后才带着和嘉公主、云逸公主出现。官员女眷，妃嫔公主们纷纷起身见礼。皇后的妆容端庄大气，和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妃嫔们完全不同，这就是中宫的雍容。
　　众人起身落座后，皇后将冯静苏介绍给大家。“这就是一直在外学习的云逸公主，前些天才回宫，今日的宫宴就是为了公主接风洗尘，也让各位夫人小姐们见见公主。”
　　冯静苏的礼数是很周全的，微微欠身，算作给众人见礼，众人又给冯静苏见礼。一番礼仪过后，皇后就让开宴了。
　　冯静苏此时回到公主的座位中，目光微凝，刚好看到斜对面的薛家人。此时那边的美丽少女目光也望过来，见她看着自己，薛艾赶紧低下头，耳朵却微微红了。
　　“云逸，你在看什么呢？”与她做得最近的温淳公主问。她是陈充仪所出，因为陈充仪和冯静苏的生母李婕妤交好，所以两人的关系要比其他公主们近一些。
　　“我在认人。要一次认清这些多人还真是很困难。”冯静苏一副苦恼的样子。
　　“其实也不必全都认清，我们出宫的机会不多的，她们进宫来也多半不会让我们相见，所以根本不用费心思。”说这话的时候，温淳公主有些无奈。皇室公主是金枝玉叶，可惜还是闷了些，倒不比这些小姐们自由一点。
　　“说得也是。”冯静苏收回自己的目光。
　　宫宴和其他官家的宴会并没有什么本质的不同。举办宴会的目的无非是让各家小姐们有个展示自己的机会，于是用宴之余，各家的小姐们纷纷出来展示自己的才艺。
　　敢于出来的显然都是才艺过人的，不过冯静苏却看得昏昏欲睡。这种级别的才艺在飞叶津实在是太稀松平常了。别人不说，就说她的师妹顾离，那一手琵琶弹的，在场众女捆在一起也及不上顾离的一根手指。从前没有比较倒也听不出顾离的琵琶有什么好，如今这么一对比，她觉得这些都是对自己耳朵的摧残。为了不至于真的睡着，她只好悄悄离席，到外面去透透气。
　　七月的天气，夜晚褪去暑热，倒是比灯火通明的室内凉快许多。她蹲在一根柱子上面，这里半上不下的，屋顶的大内侍卫不会发现她，下面出来进去的人也不会发现她。
　　在飞叶津的时候，她那不靠谱的师父就总喜欢蹲在柱子上，掌院总说师父跟只没毛的猴子似的，那一脸的嫌弃啊。她当然也是嫌弃的，但是嫌弃着，嫌弃着，她也开始习惯蹲柱子了。所以说有个靠谱的师父是多么重要，你看掌院的弟子易迦辰絮，就从来没有蹲过柱子。
　　她正出神，旁边角落里有人说话，吸引了她的注意。
　　“薛三小姐倒是越来越漂亮了，可惜今晚小姐们展示才艺，薛三小姐却不敢登场，实在让人有些失望呢。”说话的女子妇人打扮，年纪却很轻。冯静苏看了两眼，觉得有些眼熟，一时间倒是想不起来了。
　　薛艾礼数周全地行礼，“臣女见过太子侧妃。”
　　冯静苏双眉一挑，太子侧妃？太子一共就只有一个过了门的侧妃，那就只有庄若水了。
　　庄若水，京城望族庄家的大小姐，两年前嫁给太子为侧妃。庄若水的爷爷庄越江和皇后的生母庄越湖是亲兄妹，从这一层论起来，当朝皇后是庄若水的表姑母。这也就是为什么太子还没有迎娶正妃，侧妃却已经先过门的原因。


第8章 我回来了
　　同是侧妃，只是一个过了门，一个没过门，庄若水和薛艾就是天生的敌人，所以庄若水在这里嘲讽薛艾倒是不难理解。
　　薛艾还是那样，无论好话坏话照单全收，不反驳，甚至根本不生气，这让庄若水一拳打在棉花上，力道全无。
　　“薛三小姐倒是看得开，看在你我日后要同事一夫的情面上，我这个做姐姐的不妨提点你一下，做太子的侧妃，可不是只有一张漂亮脸蛋就够了的。你这样憨憨的样子，恐怕很难得到太子的欢心，枉费了薛相的苦心啊。”庄若水看着薛艾的表情，期待能看到一点点屈辱，或者不甘，或者愤怒，什么情绪都行。可惜，她什么都没看到，薛艾的眼睛就好像两眼古井，死水一般。
　　这样的木头性子，庄若水也觉得无趣。原本她还十分忌惮薛艾，毕竟薛艾家世比她强，生得也漂亮，又比她年轻，若是得了太子的宠，自己的日子可就难过了。不过看薛艾如今的样子，她笑自己多虑了。这样的性子就算生得再漂亮，太子也不会感兴趣的。男人吗，终究喜欢有情趣的女人。
　　庄若水刚走，薛艾还没等迈步，就被出来找自己的大姐薛莹一通数落。这样的话她听得多了，无非就是“你是丞相的女儿，这样怯弱会丢父亲的脸面”云云，反正每次都是这样的话，根本没什么新意。但是如果自己反驳了，大姐又会说“你是丞相的女儿，这般不懂忍耐会为父亲树立政敌的”云云，反正无论自己怎么说，大姐都有话教训自己，要不然怎么摆她大小姐的威风呢？母亲将没有儿子的过错归罪到自己身上，大姐也是。
　　薛莹数落完妹妹，“还不跟我进去，免得母亲担心。”
　　“是，大姐。”薛艾跟在薛莹后面，刚走到门口就见到冯静苏走过来，二人急忙见礼。
　　冯静苏站定，“原来是薛大小姐和薛三小姐。”她的目光落到薛艾身上，“三小姐可是我未来的嫂子，大小姐，我有些话想单独对三小姐说，不知道可不可以？”
　　薛莹哪里能拒绝？“公主太客气了，只是我家三妹不懂礼数，如有冲撞之处，还望公主见谅。臣女这里先替三妹赔罪了。”
　　冯静苏的手虚抬了一下，“大小姐不必多礼。”
　　薛莹回头给了薛艾一个警告的眼神后才离开。薛艾看到薛莹的身影消失，这才慢慢抬起头，“臣女见过云逸公主。”说着躬身施礼。
　　冯静苏抓住她的胳膊将她扶起，危险地问：“你叫我什么？”
　　薛艾脸红红，左右看了看，见没有旁人在场，这才小小声地叫了一声，“苏姐姐。”
　　冯静苏将耳朵凑近了些，“再叫一声，我没听清。”
　　没听清还让自己再叫一声？薛艾只好又叫了一声“苏姐姐”，冯静苏这才满意地点头。
　　“两年不见，你倒是越来越会装了。”冯静苏认识的薛艾，可不是一只小奶猫，那是一只小狐狸，狡猾极了。
　　薛艾垂眸，“我……总是不好锋芒太过。”自己这般隐忍自然是有原因的，只是这个原因她对谁都说不出口，只能一直闷在心里。
　　“薛莹平时也这么欺负你？”冯静苏知道薛艾在家里的日子不好过，但是没想到亲姐姐也会这样欺负她。
　　“还……还好了。”薛艾微微抬起头，伸出小手轻轻扯了扯冯静苏的衣袖，“苏姐姐不要迁怒大姐好不好？”
　　这谨小慎微的小模样，俨然就是谁家的小受气包，冯静苏看着有趣，忍不住伸手去刮她的鼻梁，“你这样子骗了多少人？”
　　“人家是真的求你。”薛艾有些着急，她真的不想冯静苏对付薛莹，她对这个亲姐姐是没什么感情，但是绝对没有恨。
　　“我才刚回宫，不会这么快有动作的，你放心。”冯静苏看到翠叠出来，就知道自己出来的时间够长了，她拉住薛艾的手拍了拍，“我回来了。”
　　这句话让薛艾的鼻子有些发酸，她用力点点头。“我知道。”
　　两人一先一后回到殿中，宴会还在继续，展示才艺的小姐们皇后都赏了礼物。薛芷也当众弹了一曲琵琶，得了皇后的赏赐，是一只珍珠步摇，上面的珍珠大而明亮，一看就是进贡的佳品。
　　薛芷看到薛艾回来，故意拿着步摇在薛艾面前展示，“宫中的首饰就是不同，这珍珠可是外面有钱都买不到的。不过三妹未来是太子侧妃，自然是不缺这些的。”
　　一旁的薛若听了掩口轻笑，“二姐这话可就难说了。你看今天的宴会上，皇后娘娘可看过三姐一眼吗？可见三姐想当上皇家的儿媳，还要努努力才行。”
　　薛艾笑了笑，“二姐和四妹说得是。”
　　这没有丝毫火气的性子，也真让薛芷和薛若没脾气。从小到大都是这样，每次她们冷嘲热讽也好，挑拨离间也好，薛艾都没有任何反应，什么话都收下，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这是在宫里，你们这样阴阳怪气的说话也不怕让人笑话？”不管潘氏如何不喜欢薛艾这个女儿，也不想被两个庶女说嘴，平白打脸。
　　见到嫡母发话，薛芷和薛若也不敢多话了。薛艺年纪最小，心思也最单纯，这种场合一向只看不说，做一个隐形人，倒是最让人省心的一个。
　　宫宴结束后，官家女眷陆续离开，冯静苏也回到了自己的慎和宫。晚上小珠和小朵服侍她沐浴之后默默退下了，她坐在床边，看着红烛高烧，脑海里却是第一次见到薛艾的情形。
　　她比薛艾大两岁，那一年她九岁，已经在飞叶津书院学了几年，看人看事都比寻常九岁的孩子要成熟许多。武功也有了小成，翻个墙上个房都不在话下。她在书院里习惯了，回到皇宫里就有些受不了拘束，所以她偷偷跑出去了。皇宫大内高手环视，但是却让她一个九岁的小姑娘跑出去了。
　　她在街上闲逛，然后就看见一个瘦瘦小小却很漂亮的小姑娘被一个年纪大一些的姑娘训斥。她听了一会儿，原因好像是小姑娘弄丢了银子，被大姑娘训斥了一番。之后大姑娘就带着小姑娘走了，她站在原地不知道去哪，还没做出决定的时候，发现那个小姑娘又回来了。小姑娘溜进旁边的点心铺子，不多时买了一大包点心抱出来，随后两个小乞丐走过来，将小姑娘手中的点心拿走。显然这种事不是第一次出现了，小姑娘和小乞丐都没有太多言语，但是动作默契十足。
　　小姑娘分了糕点，似乎急着回去，一转身没注意撞到冯静苏身上。冯静苏练武的身体，她没怎么样，小姑娘倒是坐了个屁墩儿。冯静苏刚想问小姑娘有没有事，小姑娘却已经意识到冯静苏看到了方才那一切。她站起来，揉揉摔疼的屁股，拍拍裙子上的灰，“小姐姐，刚才的事你不要说出去好不好呀？”那一双大眼睛仿佛会说话，冯静苏看了一眼就再也忘不掉了。
　　“为什么？”难得已经逐渐高冷的冯静苏竟然逗起了孩子。
　　“因为……”小姑娘咬着嘴唇，漂亮的大眼睛叽里咕噜乱转，“因为这样我会被家人骂的。”
　　“可是你根本就不怕不是吗？”冯静苏好笑，这么小的姑娘就开始骗人了。
　　小姑娘愣了一下，露出一副泫然欲泣的可怜模样，“小姐姐，你帮帮我好不好？被家人知道我真的会有麻烦的，我好害怕的。”
　　冯静苏到底是点头了。其实她根本就没打算说出去，不过就是逗逗孩子罢了。
　　后来潘氏带着女儿们进宫，好像也是个宫宴，她知道这个会骗人的小狐狸叫薛艾，是相府的三小姐。而薛艾也知道自己求了半天的小姐姐，竟然是云逸公主。身份就这样穿了帮，两人都有些尴尬。不过冯静苏到底大了两岁，又在飞叶津待了好多年，对付起这只小狐狸还是绰绰有余的。然后小狐狸成了冯静苏的“小艾”，而冯静苏也成了小狐狸的“苏姐姐”。
　　冯静苏自幼丧母，天家亲情淡薄，整个京城里，能让冯静苏牵挂的也不过就是那么几个人而已，而小狐狸就是其中一个。那之后的每一年，只要冯静苏回来，都会偷偷去看看小狐狸，两人说说话，打打闹闹一阵子，虽然不敢弄出太大声响，但是这种偷偷摸摸的感觉，却让两人都很上瘾。
　　去年冯静苏没有回国，却收到了皇帝将小狐狸指婚给太子做侧妃的消息，她当时只是觉得消息很突然，倒也没什么接受不了的。但是那之后的一个月，她因为练功时常走神，都快被师父江封悯追着打了。
　　她回来了，可是她的小狐狸不见了，只剩下一个木讷的小奶猫。冯静苏知道薛艾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她只是不明白薛艾为什么会有这样的目的。不过无论如何，自己的小狐狸，自己必须找回来！
　　薛艾回到家已经很晚了，沐浴过后，她躺在床上，想着今天看到了冯静苏，想到冯静苏抓着自己的胳膊要自己叫“苏姐姐”的样子，想着想着她忍不住笑了。蒙着被子笑得全身都在抖，这么多年，她第一次笑得这么开心。
　　苏姐姐说“她回来了”，是的，她真的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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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未来的出路
　　宫宴过后，京城名媛间都在议论这个刚刚回国的云逸公主。虽然过去十年，冯静苏每年过年的时候都会回国，但是由于时间短暂，即便是皇宫中的人都很难见到她，更不要说京城里的官家小姐们。原本一个薛三小姐薛艾已经是顶尖的容貌，如今看来，这位云逸公主的容貌倒是能够和薛艾一较高下。
　　今日太子带着庄若水到凤德宫给皇后请安。几人说话间就谈到了前几天宫宴的事情。“本宫看着薛三小姐虽然木讷了些，模样生得倒是漂亮。好在只是个侧妃，只要服侍好你就行了，倒也不需要太精明。”
　　太子冯业今年二十二岁，两年前庄家人想结亲，皇后做主收了庄若水做侧妃，去年皇后又为他订了薛艾做侧妃，而真正正妃的人选，皇后其实也已经订好了，就是隔壁历国的皇长女□□，如此一来，内外都兼顾到，皇后为了这个儿子真是操碎了心。
　　“母后说得是。”太子在皇后面前一贯言听计从，彬彬有礼的样子，倒是有一国储君的风范。
　　母女俩略说了一会儿话，太子有事要忙，先告辞了。皇后看着庄若水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开口问道：“若水，你可是在顾忌薛艾？”
　　庄若水抬头，她和皇后是表亲，自小皇后就对她很疼爱，如今成了婆媳，两人的关系更加亲近了。
　　“儿臣不敢瞒着母后，那日宫宴儿臣看到薛三小姐那样好样貌，既替殿下高兴，却又免不了替自己担心。”庄若水拿着帕子压了压眼角，一脸乖巧中强忍委屈的模样，“儿臣知道不该嫉妒，可是薛三小姐那样的豪门第，又是个难得的美人儿……”她苦笑了一下，“儿臣怕只闻新人笑，不见旧人哭。”
　　皇后招手示意她坐到自己身边来，拉着她的手说：“你这孩子，总是爱胡思乱想的。本宫为何早早让你入了东宫？虽然正妃的位置要给历国公主留着，可那也只是个和亲公主而已，到了云国能有什么作为。你最早入东宫，这里外还不都听你的。薛艾是个美人儿，可也只是个美人儿。你把她当个花瓶供起来不就好了？若水，太子是未来储君，将来继位后后宫里得有多少人？等有朝一日你坐到本宫这个位置，难道也和妃嫔们吃醋？”这话里暗示的信息可就有点多了。
　　庄若水听了这话立刻露出惊喜的表情，很快又收敛起来，“母后说笑了，儿臣哪里有母后这样的福气？”
　　“路是自己走的。你若是一味的拈酸吃醋，莫说太子不喜，就是这皇宫里，怕是也不适宜你生活下去。”这就是典型的恩威并施。皇后一方面用未来的好处诱惑庄若水，另一方面又在警告她。
　　庄若水低头，“母后教训的是，儿臣知错了。”
　　“你是个聪明的，对太子也体贴，本宫心里是属意你的。薛三小姐那边你别急着去找麻烦，她那样的性子，不值得你花心思。你还是把心思用在如何照顾太子身上吧。”皇后对于庄若水基本还是满意的。庄若水入东宫两年，把东宫管理得井井有条，照顾太子无微不至，让她这个亲娘也能省省心。至于吃醋，年轻夫妻免不了的，过几年就好了，都不是大事。
　　冯静苏这几日下课回来就在书房里看德妃那边送来的京城官员关系名册。她可不想将眼光始终困在这深宫之中，她的目的始终在前朝，她的野心也始终在前朝。而她目前在前朝根本无人可用，这可不是一个很好的开局。
　　“太子和二皇子争斗得厉害，宫里皇后虽然压着贵妃，但是二皇子上一个差事办得好，得了皇帝的赏识，目前风头快要盖过太子去了，太子最近一直在努力表现，不过收效并不大。”这种事翠叠也只是听德妃那边的人说的，她整天待在慎和宫里，能够了解到前朝的消息有限，还多半是其他宫人的随口八卦，可信度又存疑。
　　冯静苏想了想，“你帮我打听一下，太子最近的差事是什么。”
　　“是。”翠叠应了声，转身刚要走，却又停住了脚步。
　　“还有事？”
　　“公主，如意和芳菲仗着自己是大宫女，这两天没少给小珠小朵脸色看。”翠叠倒不是打发不了这两人，只是这两人背后是皇后，翠叠还是要请示冯静苏的意思。
　　“让她们俩在后面待着，好吃好喝供着，带话过去，她们敢出门我就送她们回凤德宫。”冯静苏心情好的时候也愿意做些表面功夫，毕竟闲着也是闲着。但是如果她有事要忙，那可就是生人勿近了。
　　京城尚宁侯府办赏花宴，薛府接到请帖，潘氏对这种宴会一向是不管的，五个女儿去不去都是自己决定。
　　薛莹、薛芷、薛若一向都不会错过这种机会，薛艾一向都不大去的，薛艺年纪小看心情。这次薛艺要在家完成夫子的作业，不去了。就在其他三女在门口碰头，准备上马车的时候，意外的发现薛艾居然也打扮好了准备上车。
　　“三妹，你要去参加尚宁侯府的宴会？”薛莹的语气都不是很肯定。
　　“是呀。”薛艾笑了笑。虽然是打扮过，但是她从上到下都是去年的衣服和首饰，看着就和其他三位小姐有了区别。
　　薛莹虽然不大高兴，但是自己也没理由不让薛艾前去，只好带着她一同上了马车。
　　“到了侯府你可千万别闹出什么笑话来。”直到下车，薛莹还是不放心地叮嘱着。
　　“我知道了。”薛艾仿佛完全看不出薛莹嫌弃的语气和眼神。
　　薛艾确实是听话的。虽然她过时的装扮引起不少官家小姐们的指指点点，但是直到赏花宴结束，薛艾都没有做出什么惊人之举。她一直都是安安静静地站在某个地方，看似有些拘谨地看着周围的花和人，对于别人的挑衅，她也只是微笑回应，没有半点攻击性。
　　自此之后，一向不怎么出席名媛宴会的薛三小姐，开始频频在这种场合中露面。只是和别人要努力展示自己，博得一个好名声不同，薛艾只是出席，却仿佛是个隐形人一般悄无声息。很多时候，她有没有出席大多数人都是不太确定的，因为她实在太没有存在感了。
　　“娘，你说三妹什么意思嘛？”薛莹到底还是不满。只要薛艾出席，她这个做大姐的就要费心看顾她，虽然薛艾越来越不需要人看顾，但是薛莹觉得带着这个妹妹出门本身就是一件丢脸的事情。别的小姐总会有意无意地将两姐妹做比较，虽然她事事都比薛艾强，但是论容貌，她确实比不过。再好的衣服首饰妆容也比不过那个打扮过时的木头丫头。
　　“她呀，就是发现比你差了好多，这才想多参加一些宴会露露脸。你若是真不喜欢，下次娘不让她参加了。”每次看到薛艾，潘氏都会想起自己早夭的儿子，薛艾就是她心里的一根刺，越扎越深。
　　薛艾就这样被禁止参加名媛宴会，梦安不服气，她替自家小姐委屈，可是也无法可想。
　　“小姐啊，为什么皇上还不让太子娶您呢？离开了这个家，您就不用这样委屈了。”梦安都替薛艾着急。在她看来，唯一能够解决眼前困局的办法就是嫁入东宫。
　　薛艾听得有趣，“是不是你想嫁了？”
　　“小姐，奴婢是真的替您担心，您倒好，还拿奴婢开玩笑。”梦安一跺脚出去了。
　　薛艾失笑，小丫头脸皮儿真薄，开不起玩笑的。
　　嫁入东宫是个好出路吗？薛艾心里十分清楚自己要的是什么，她在这个家里隐忍了这么多年，谋的可不是东宫这个出路。
　　太子最近才被二皇子冯深抢了风头，难免有些心情郁郁。皇帝给他的差事是去巡护河堤修筑工程，这个差事辛苦不说，还是个费力不讨好的活。
　　太子虽然也有私心，但也明白有些钱可以拿，有些钱不能拿。河堤关系到两岸百姓性命，这个钱他不能拿也不敢拿，水患年年都有，一旦溃堤，他必然难逃干系。到时候就算皇帝有心护着他，二皇子那边也必然会咬着他不放。可是修堤这种事，多少钱砸进去连个水花都没有，不出问题没人记得他的功劳，出了事却全都是他的罪过。
　　“殿下，云逸公主有请。”京城朱雀大街的茶楼卧云居二楼，太子和冯静苏对面而坐。
　　“听说父皇给了你一块可以随意出入皇宫的腰牌，你可知多少人眼红？”太子搞不清冯静苏出宫来会自己的原因，虽然是兄妹，但是皇家亲情本就淡薄，何况冯静苏离开十年，两人又非同母所出，所谓的亲情，不过是比寻常人多熟悉一层罢了。
　　“听说皇兄正在为巡护河堤的事情烦心？”冯静苏亲自为太子倒了杯茶。
　　太子心下一凛，自己的差事倒不是什么秘密，但是冯静苏一个女流之辈，为何如此关心？后宫争斗一环扣一环，前朝更甚，难怪太子会如此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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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城外进香
　　“河堤修筑有功难，有过却容易。皇兄心疼国家银钱，堆在土石之下，堆了多少都看不出来。可是户部给出来的银子是有数的，而且必然是不够的，如此若还能修固河堤，实在难为。”冯静苏不理会太子的狐疑，自顾自地说着。
　　太子也不问，安静地喝茶听着，见她不再说话，这才开口，“云逸你去飞叶津学了十年，想必是学了些本事回来。不知道你有什么高见？”
　　冯静苏笑了笑，“既然河堤修得稳固费钱费力，且只要不出事就看不出功绩，皇兄何不让它提前出事？”
　　聪明人只要一句话就够了。汛期河堤出事，那就是无数百姓的伤亡，可是如果在修筑河堤的时候就出了事，那么太子就可以名正言顺大张旗鼓地加固河堤，这样只要河堤经受住汛期的考验，到时候让文官上书一提，这件事可就是功劳一件了。
　　“云逸，你为什么帮我？”太子心中计议已定，却开始怀疑起冯静苏的用心。
　　“皇兄是太子，我不帮你，还能帮谁呢？”冯静苏这话像是在讨好，可是她的表情和语气完全没有讨好的意思。
　　太子反而升起一种危机感，冯静苏这话倒像是在威胁，她可以帮自己，当然也可以去帮二皇子。
　　太子当下笑道：“你这话说得对，你我兄妹多年未曾亲近，如今你回宫了，日后有什么事就来找为兄，我一定会帮你的。”
　　“多谢皇兄。”冯静苏笑起来就好像河水解冻，脸上原本冷凝而漂亮的容颜突然生动起来。
　　太子看得一愣，心道如此美人将来也不知道便宜了哪个男人。
　　八月初一，正是去庙里进香祈福的好日子。京城东面的开云峰，有一座叫慈心庵的庵堂坐落在半山腰。京城里的官家女眷都会到这里来进香祈福。
　　冯静苏今天带着小珠和小朵也来凑热闹。
　　“你们确定今天官家女眷都会来进香？”冯静苏坐在一辆寻常马车里，此时马车被堵在山路上。
　　小珠点头，“奴婢打听过了，每个月的初一，慈心庵都不对外，专门留给官家女眷们进香的。”
　　如今看这堵车的架势，小珠说的应该不是假话，只是这么堵着也是麻烦。“你们俩慢慢等着，一会儿到慈心庵里找我。”交代完了，冯静苏下了马车，走入道旁的树林里，然后就消失不见了。
　　小珠小朵惊恐地互相望着，“公主要是有危险怎么办？”小朵问。
　　小珠伸长了脖子看了又看，“公主大概自己上山了。”
　　不理会两个白操心的小宫女，冯静苏很快就上到半山腰。因为一路都在使用轻功，她怕被人看到引起不必要的麻烦，走得都是悬崖绝壁，竟然比走山路要更快。
　　当她的双脚落到慈心庵门前，前面刚好有一家女眷进入，她也不管是谁家，跟着就进去了。慈心庵的尼姑看她衣着华丽，以为和前面是一起的，还帮着引路。
　　前面的女眷进入大殿上香，冯静苏顺势拐入了后殿，这里十分安静，只有檀香袅袅。
　　她等了一会儿，估计着前面的女眷应该上过香了，这才从后殿里出来。迎面就见一个白衣女子走到后殿的回廊下，看见她出来白衣女子先是一愣，而后飘飘万福，“臣女见过云逸公主。”
　　冯静苏迅速在脑海中过了一下宫宴那天见到的每一张脸，“原来是凤大小姐。”她也还了一个平辈礼。
　　凤千姿站直身子，“原本以为我家就是最早的一批香客了，没想到公主竟然更早。”
　　冯静苏知道凤千姿起了疑心，这位凤家唯一的女儿可是个厉害人物。关雪净曾经提到过的。
　　“我和人有约。”冯静苏顺口胡诌。
　　“难道是薛三小姐？”凤千姿瞬间说出的答案吓了冯静苏一跳。
　　冯静苏确实是在会薛艾的，但是她和薛艾事先可没有约定，她也是昨天一时兴起才决定今天出宫的。那么这位凤家大小姐是怎么知道的？难道仅仅靠猜？
　　“凤大小姐何出此言？”冯静苏有些搞不懂这个凤千姿，照理说，以凤千姿的精明，就算看出来了也不该这么轻易地说出来才对。
　　凤千姿显然对这里很熟悉，她引着冯静苏从后院的角门走出去，外面是慈心庵的一大片菜地，此时各样蔬菜成熟，比起京城里精心修剪的花园，多了一些质朴和生趣。
　　“薛三小姐多年不出，即使成为京城笑柄也全不在意。最近，也就是宫宴之后，她却积极参加京城各家举办的宴会，所以臣女猜想，大概是宴会上她遇上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让她开窍了。”凤千姿伸手将被风吹起的发丝拢了拢，“宫宴那天出席的人都是薛三小姐早就见过的，唯一的不同就是公主。”她目光清清淡淡，连眸子的颜色都似乎比寻常人要浅上几分。
　　“她是京城笑柄？”冯静苏的关注点开始偏离。
　　没有否认，凤千姿已经知道了自己想要的答案。“薛三小姐在家里不受宠，这是大家早就知道的事实。早些年，每次她出来参加宴会，都会或多或少出一些纰漏，大概是年纪小吧，后来她就不大出来了。不过说句不该说的话，也是因为她的名声如此，所以太子才没有在指婚之后立即迎娶她。”最后这句话，谁听了都会觉得刺耳。可是凤千姿说得很认真，而且没有幸灾乐祸的意思。
　　冯静苏有一种感觉，凤千姿在刻意向她交代关于薛艾的一些事，也在刻意让她知道自己看透了这一切。
　　“凤大小姐在怀疑什么？”
　　凤千姿随手摘了一片叶子，放在手里把玩着，“薛三小姐是个灵慧的姑娘，整个京城的人都被她骗了，不过臣女觉得公主并不会被骗。”
　　冯静苏不说话了，凤千姿的眼光太敏锐，她有种被看穿的感觉。
　　“公主，臣女今日这些话从未对旁人说起。这么多年，虽然臣女与薛三小姐并不亲近，但是每年总要见上几次，她的隐忍臣女佩服，所以也希望她的一切努力都有回报。”凤千姿笑了笑，“忘记说了，听说近日薛三小姐因为频繁参加宴会被薛夫人禁足在府中，说是已经许了婚的人，就不该出去抛头露面了。所以今日公主怕是白等了。”
　　冯静苏很佩服凤千姿，现在要说的话说完，最后才把薛艾没来的原因说了，这是怕自己听到薛艾没来就直接跑了吗？不管怎么说，凤千姿这番话也是告诉冯静苏，她不会是个敌人，而是个朋友。
　　“多谢凤大小姐告知。”冯静苏看到旁边山崖上开着两朵漂亮的野生月季，她飞身摘了一朵下来送给凤千姿。
　　凤千姿挑眉，“公主好身手，只是这花……”
　　“这花我是替一个姓关的朋友送的，凤大小姐不要拒绝才好。”冯静苏将花放到凤千姿手里，转身下山去了。
　　凤千姿低头看着手里的月季花，咬牙道：“姓关的这张嘴，真是该打！”
　　小珠小朵还被堵在路上，忽然人影一闪，冯静苏已经坐在了马车里，“一会儿马车能动的时候你们就让车夫掉头下山，直接回宫，不用等我了。”
　　小珠小朵刚要问一嘴，人影一闪，冯静苏又没影了。
　　小朵打了个寒颤，“姐姐，我怕。”
　　此时的薛家一片安静。今天潘氏、汪氏、蒋氏带着四位小姐出门上香去了，薛相这个时间是不会在家的，所以府里只有薛艾一个主子。她也不乱跑，就在自己的屋子里看书写字，偶尔也会摆上棋盘，自己和自己下棋。
　　“一个人下棋不是很闷？”声音一出，薛艾和梦安抬头，就见冯静苏推门走了进来。
　　“云……”梦安刚要说话，被薛艾一扯，剩下的话全都卡在喉咙里，好一通咳嗽。
　　“你出去咳嗽吧，我和你家小姐有话要说。”冯静苏摆摆手，梦安看了一眼薛艾，见她点头，急忙退了出去。
　　薛艾亮晶晶的大眼睛哪里有半分木讷？眨也不眨地看着自顾自坐在自己对面的冯静苏。
　　“叫人。”
　　薛艾的脸颊又红了，“苏姐姐。”
　　冯静苏满意地拿起一块糯米糕，薛艾还没来得及拦，冯静苏已经咬了一口。
　　“好硬！”冯静苏皱眉。就算她在飞叶津书院的时候不讲究吃食，糯米糕也没有这么硬的。
　　薛艾无奈，倒了一杯茶递过去，“苏姐姐，你若是饿了我让梦安去厨房看看，这些东西你还是别吃了。”
　　冯静苏看了看手中的糯米糕，“昨天的？”
　　“大概是吧。”薛艾不甚在意。
　　“连下人都这么怠慢你？”这可有点超出冯静苏的认知范围了。
　　薛艾居然笑了笑，“没关系，我不在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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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大哭的狐狸
　　冯静苏单手撑着下巴，看着薛艾笑颜如花的模样，果然和自己印象中的一模一样。小狐狸就该是这个样子，可惜还少了一点狡黠。
　　“小艾。”她突然叫了一声，把薛艾吓了一跳。
　　“苏姐姐，你叫我？”薛艾不确定地问。
　　“当然，有一句话想问你。”冯静苏突然严肃起来。
　　薛艾紧张得瞪大了眼睛，既乖且萌的样子让冯静苏的心慢慢软了。“你这些年装成这样，到底是为什么？”
　　薛艾的目光开始游移，她知道这样会引起冯静苏的怀疑，可是她已经没有更好的办法了。“我只是不想和家人闹起来而已。”
　　“我认识的小艾，聪明狡黠，骗死人不偿命，就你那四个姐姐妹妹，和你娘那个混不吝的，哪里是你的对手？你完全可以在这个家里活得更好。”冯静苏觉得薛艾骗人的本事减弱了，这么明显的谎言，一听就能听出来。
　　薛艾垂着头，“她们到底是我的家人，我总不能谁都骗吧？”她这话越说越心虚。
　　“你要不要再编一个更好的理由？”冯静苏冷冷地说。
　　薛艾抬头，怯生生地问：“苏姐姐，你生气了吗？”
　　“我只是想听实话。”她的手伸过来拉住薛艾的手，“这么冷！”
　　薛艾下意识想抽回手，被冯静苏抓得更紧。
　　“小艾，你在等我是不是？”这话一出，冯静苏明显感觉到薛艾的手在颤抖。
　　“苏……苏姐姐，你……你说得没错，我……我是在等你回来。我和太子有了婚约，我……我想让你参加我的婚礼。”薛艾的声音从最开始的颤抖到后来的逐渐稳定，手上的颤抖也停止了。
　　冯静苏笑了笑，“如果你敢看着我的眼睛再说一遍刚才的话，我会相信你的。”
　　薛艾抬眸，眼中满是冯静苏标致却清冷的容颜，和印象中的冯静苏重合到一起，就是在那时，自己一颗心遗落在了面前这个女人的身上。自己绞尽脑汁要摆脱命运，自己想等到她回来，想留在她身边，哪怕只是单纯的陪伴也好。
　　她回来了，可是如今的自己已经是未来的太子侧妃，那些话，自己真的还有资格说出来吗？
　　“哎，你怎么哭了？”薛艾自己都没有意识到，泪水已经流了满脸。此刻冯静苏将她拉进怀里，轻声安慰着。
　　“苏姐姐欺负人！”薛艾有一口气憋在心里，闷闷地透不出来，憋得心里生疼生疼的。她哭得更凶了，眼泪鼻涕全都流下来，丝毫不顾及形象。
　　“好好，是我欺负你了，你乖哈，别哭了。”冯静苏手忙脚乱地哄着小狐狸。这对她来说真是少有的情况。在书院，虽然女孩子很多，但是她真心在乎的同龄人其实也就是师妹顾离一个，而顾离偏偏是个不爱哭的孩子。所以……怎么哄一个哭惨了的女孩子？这道题冯静苏还真是不会做。
　　薛艾哭得眼睛都肿了，热热的睁不开。她哭累了，就窝在冯静苏怀里不肯抬头。冯静苏这会儿也不敢再问，见她不停地揉着眼睛，捧起她的脸仔细一看，“都肿起来了。”
　　薛艾仰着头，看到冯静苏的手覆在自己的眼睛上，凉凉的，眼睛舒服多了。
　　“苏姐姐的手怎么这么凉？像冰块一样。”她问。
　　“武功明白吗？我练的武功就是寒凉一类。你别乱动，敷一会儿眼睛就好了。”
　　“哦。”薛艾果然不乱动了，时间一点一点过去，房间里温馨静谧，不知不觉，薛艾睡着了。
　　冯静苏收回覆在她眼睛上的手，将她抱到床上盖好被子，手指在那张娇嫩漂亮的小脸上蹭了又蹭，小狐狸这是受了多少委屈才哭得这么凶？“别怕，以后有我。”
　　她出门看到梦安咬着帕子一脸想进门又不敢进门的纠结表情，“你家小姐睡着了，今天的事，不管你听到了多少，都不许说出去。也不要让人知道我来过，好好照顾你家小姐，有你的好处。”
　　“是，奴婢送公主出去。”梦安俯身道。
　　“不必了。”三个字出口，梦安只觉得眼前一花，再抬头的时候，眼前哪里还有冯静苏的身影？她吓得后退一步靠在墙上，心说这位公主莫不是鬼？
　　冯静苏回到宫里，换衣服的时候才意识到，今天被薛艾这么一哭，自己原本要问的问题竟然被这只小狐狸糊弄过去了，看来自己还得找机会去问问。
　　太子巡护河堤一事很快有了进展，太子刚到堤岸上就发现了几处有问题的地方，还有一小段河堤溃堤，太子大怒，雷厉风行地处理了相关官员，然后当着百姓的面，表明自己代替朝廷承诺，一定要修一个结实的河堤。此举赢得不少百姓的赞扬，太子先行回京督促户部拨银子的事，其实就是不愿意在河堤上守着了。
　　皇帝对于太子做事的雷霆手段十分赞赏，着意给了很多赏赐。太子也不吃独食，挑了很多好东西，一部分送到了皇后宫里，另一部分秘密送到了慎和宫。
　　宫里的事想要完全瞒过皇后是很困难的。皇后询问起太子给冯静苏送礼一事，太子就将冯静苏给他出主意这件事说了。皇后听后点点头，“太子，多一个人愿意帮你总是好的。不过本宫还是要提醒你一句，云逸才刚刚回宫，就有诸多动作，看起来不是一个省心的。她在外面学了一些本事，所以心思也大了，大概不满足只是做一个公主，嫁人了事，而是想做辅佐君王的谋臣。太子，谋臣可以用，但是要注意别让她反客为主，坏了你的继位大业。”
　　皇后送去慎和宫四个人，两个嬷嬷被送了回来，两个宫女在慎和宫形同坐牢，半点作为也无，这个云逸公主着实不能小觑。
　　不得不说，皇后在后宫这么多年，见得多了，头脑也清醒，看人还是很准确的。
　　太子点头称是，心中也觉得皇后说的有理，他和冯静苏相处时日还短，还是要好好看看这个妹妹的为人。
　　太子送来的东西都是女子所爱的首饰之类，冯静苏的野心在前朝，对于这些东西并不在意。
　　“公主，可是要将这些东西都收起来？“翠叠知道自家主子不爱这些东西。
　　“等一下，我挑几样送人的。”她虽然不爱，但东西都是好东西，压箱底实在可惜了。
　　挑挑拣拣，翠叠也给了一些建议，冯静苏最终挑了一对白玉珠花，一只珍珠步摇和一对翡翠镯子。翠叠用绸子小心包好，又拿了一个小木匣装好放到冯静苏面前。
　　“行了，你歇着去吧，我出宫一趟。”冯静苏起身换了夜行衣，拿着小木匣翻窗出去了。
　　翠叠摇摇头，收拾好东西就回房间了。
　　薛艾今天刚刚练完字，她的字是五个小姐中最好的，因为薛相虽然不大管后宅的事，对于女儿们的字还是比较在意的。薛相的书法在朝中千金难求，女儿们的字若是太不像话岂不是贻笑大方。所以薛家五位小姐的字都是京城名媛中顶尖的，只是薛艾的字更好而已。
　　对此其他四人也是服气的，薛莹在苦练了一阵子依旧赶不上薛艾后也就不再练了，反正自己什么都比三妹强，写字差一点也无妨。又不是考状元，要那么好的字做什么？
　　“小姐，夜深了，别再写了，仔细眼睛疼。”梦安过来收走了笔墨等物。一转身，就看见一个黑影推门进来，动作那个自然啊，跟进自己家似的。
　　好在梦安眼睛好，虽然冯静苏这次穿了夜行衣，她还是认了出来。她回头看了一眼薛艾，在收到主子的眼神后，她给冯静苏施了一礼，也不待吩咐，就出去把门去了。
　　“你这丫鬟越来越懂事了。”冯静苏过来坐在，“这么晚了还不睡？”
　　“睡了怎么能看到苏姐姐？”上次自己嚎啕大哭的样子有些丢脸，薛艾想起那件事就觉得没脸见冯静苏。
　　“不哭啦？”果然，冯静苏哪壶不开提哪壶。
　　“苏姐姐……”薛艾也不是个省油的灯，拽着冯静苏的衣襟撒娇。
　　“不哭就好。”冯静苏没打算纠缠之前的话题。反正这丫头到底有什么心思她早晚能问出来。她将手里的小木匣放在桌子上，打开盖子，推到薛艾面前。
　　薛艾再怎么说也是相府千金，绸子里包裹的是什么，她用猜的也能猜出来。
　　“送我的？”她伸手将绸子掀开，看到里面的首饰。
　　“之前帮了太子一个小忙，他得了赏赐，送了我一些。我不爱这些东西，送给你正好。”冯静苏拿起珍珠步摇，顺手插在了薛艾的头上。
　　灯下观美人，当然是怎么看都觉得心动。
　　冯静苏的手一顿，自己心里在想什么呢？
　　“好看吗？”薛艾看着冯静苏一直盯着自己不说话，脸颊又不争气地红了起来。
　　“好看，你戴什么都是好看的。”冯静苏收回手。
　　薛艾拿下步摇放在匣子里，“苏姐姐，多谢你记挂着我。可是这些礼物太贵重，我不能收。”她见冯静苏的眉头皱起，急忙继续道：“你送我这些东西就是希望我能带着它们，可是这些东西都不是凡品，被我娘和姐姐妹妹们看到又是一场风波。所以我不能收。”她将小木匣盖上，重新推回到冯静苏面前。
　　作者有话要说：　　疫情越来越严重了，大家一定要保护好自己呀！
　　提前给小天使们拜个年，祝大家鼠年行大运，心想事成身体健康！顺便说我有一个很作死的想法，想爆更一个月，你们说好吗？你们当然说好啦，这还要看我年后的码字情况和能不能顺利入v。


第12章 彼此的心意
　　薛艾的话，让冯静苏都没有话反驳了。是啊，自己总是偷着跑来，除了薛艾和梦安，没人知道自己和薛艾的关系，那么这些东西怎么来的，根本没法解释。
　　她笑着点点头，“好，我明白了。”
　　见她神色怪异，薛艾不放心地叫了一声，“苏姐姐？”
　　“小艾，有件事我只告诉你，我也只要你一句实话。”
　　薛艾闻言以为又是之前的问题，表情十分为难。
　　“我想争一争帝位。”冯静苏一句话石破天惊，吓得薛艾掩住了自己的小嘴。
　　“你是否愿意帮我？”冯静苏看着她吃惊的样子，忍不住想笑，但是自己不能笑，这是一个很严肃的问题。
　　薛艾好半天才把手放下，“你……确定？”
　　“我确定。”冯静苏没有丝毫迟疑。不是为了争帝位，她根本没必要回到云国来。所以从她离开飞叶津的那天起，她就做好了决定。
　　薛艾没有急着回答，她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情，“苏姐姐，你回来之后京城各方面势力都对你有了一点关注，不过随着时日渐长，被你搅动起来的湖面就会重归平静。死水是没有出路的，你需要一颗石子，将各方面的势力重新搅动起来，那样你才能看到机会。”
　　冯静苏笑了，这才是她的小狐狸会说出来的话。“你说得对，我确实需要一颗石子，不过很难找到合适的人选。”她现在手里实在没人。
　　薛艾站起身，微微俯身施礼，“我愿意成为那颗石子。”
　　成为石子就是要用自己去搅动这一湖死水，京城势力错综复杂，一个不小心就会惹来杀身之祸。冯静苏没有把这些利害跟薛艾说，她相信薛艾在做出这个选择的时候就已经想得很清楚了。
　　木讷的薛三小姐？这丫头就是这么骗过了全京城的人。那双木讷的眼睛看到的可都是各大势力的联系。
　　冯静苏问了另外一个问题，“为什么帮我？”
　　薛艾的眼睛又开始游移。在做出最危险的选择时，她没有丝毫犹豫，可是如今这个非常简单的问题，她无法回答。
　　冯静苏招招手，薛艾听话地走过来，被冯静苏一把拉进怀里。“小狐狸，你在钓我这个猎人是不是？”
　　冯静苏的话就在薛艾耳边，热热的气息吹进她的耳朵，她整个人都软了，一颗心剧烈地跳着，好像要从口中跳出来一般。
　　“我……是这样想的。”薛艾十分艰难地说出这句话，然后抬头看着冯静苏，“只是不知道苏姐姐你是不是愿意上钩？”
　　看吧，狐狸尾巴露出来了吧？冯静苏满心欢喜地看着薛艾微眯的眼睛，微翘的嘴角，这就是小狐狸标准的勾人表情。当年自己就是这么上钩的。
　　薛艾感觉腰上一紧，她的人已经被冯静苏紧紧抱住。
　　“有句话我觉得现在说还早，不过我要你做回小狐狸，只做我一个人的小狐狸。”
　　薛艾的大眼睛渐渐弯成了月牙，“好呀。”
　　冯静苏知道这么快暴露出自己的野心有些操之过急，她回国之前也是想循序渐进，缓缓图之的。不过计划没有变化快，她回国的路上看到历国兵强马壮，明白历国对易国的野心已经昭然若揭了。易国富庶奢靡，绝对不是历国的对手，历国吞并了易国之后，必然强大，云国挨着这么一个强邻，可不是什么好事。另一方面，她实在舍不得薛艾这么委屈自己，当然，强势如她，也受不了自家的小宝贝宠不得的感觉，憋都憋死了。
　　薛艾是真的开心，不只是因为冯静苏深夜前来送她礼物，更是因为冯静苏愿意和她说心里话。
　　“苏姐姐，这么重要的事你都肯对我说，我很高兴呢。”薛艾攀着冯静苏的肩膀，感觉这个怀抱是前所未有的温暖。
　　冯静苏捏住她小小的下巴，“难道你在怀疑我？”
　　“不敢。”薛艾的眸子灵动，“我一直都是相信你的，相信你会回来。”自己这么多年的隐忍和坚守，无非就是为了等这人回来。等到今天，一切都值了。
　　“小艾，别再委屈自己了。你怕木秀于林，会引起京城名门的觊觎。”冯静苏摸着薛艾柔顺如丝绸的长发，“藏了这么多年，该让他们见见真正的薛三小姐了。”
　　薛艾乖巧地抬起头，像一只幼兽等待着主人的抚摸。“我都听苏姐姐的。”
　　月光渗透进来，照在薛艾漂亮的脸上，美丽的眸子闪闪发光，冯静苏的唇动了动，心中升腾起来的悸动被她强行压下去。“乖。”
　　薛艾能够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她发现自己远比想象中的更加喜欢冯静苏。她们的心动，都是源于儿时的相遇。一个清冷淡漠，一个狡黠聪慧。你刚好是我喜欢的样子，所以我的心里有了你。那时候没人会想到以后，一个公主，一个高门贵女，长大后都将拥有一份好姻缘，嫁人生子，然后在大宅门里经营一生。所有和她们拥有相同身份的女人都是这么过的。
　　然后，清冷的公主在飞叶津书院学到了另外一种活法。女子并非只有出嫁一途，女子也可以不靠门第，不靠夫家，为自己挣一个锦绣人生。只是，这样的人生注定只能靠自己，注定要付出更加艰辛的努力。
　　冯静苏不怕辛苦，事实上，她有一种近乎变态的爱好，就是把辛苦当作享受。她自律到让师父江封悯都咋舌的程度。她是书院里最省心的弟子，夫子们只需要教就行了，她自己会将所有学到的东西完全消化吸收，在这一点上，就算是书院首徒易迦辰絮都做不到。随着年岁日长，她的野心也渐渐滋长，她已经不满足于掌控自己的人生，她还要掌控一国的命运。
　　三年前，她下山回国过年，也是一个半夜，她偷偷溜进了薛艾的房间，那一次两人都有些尴尬，仿佛有什么不一样的东西出现了。
　　薛艾叫“苏姐姐”的时候多了一份羞涩，而她，看薛艾的时候也多了一份莫名的悸动。不过那时两人都太小，并不明白平白出现的莫名的情感是什么，之后她两年没有回国，再回来的时候，她已经清楚了那份情感是什么。
　　意识到了这一点，冯静苏有些想笑。她觉得飞叶津大概出不来一个会喜欢男人的女人了。自己的师父江封悯每天围着掌院转，被骂了都当是享受；副掌院肖长语整天窝在教授舞蹈的陶清篱屋子里，谁知道在搞什么；还有律堂的花师傅和岳师傅，整天上演捆绑戏码，弟子们都觉得没眼看。
　　所谓“上梁不正下梁歪”，一群没羞没躁，拿着秀恩爱撒狗粮当日常的夫子们，怎么可能教出喜欢男人的弟子？虽然弟子们明显比师父们低调得多，但是……冯静苏皱眉，掌院门下那两个估计自己就绑定了。不过一个是易国公主，一个是历国公主，国家大义在前，是她也很难抉择。
　　她可以坦然接受对于薛艾的情感，那是因为她看得太多，已经习以为常了。但是她不想如此去要求薛艾。选择这样一条路，注定得不到旁人的认可，更有可能断绝亲情，受人耻笑。如果薛艾不能接受，她也会为薛艾铺好所有的路，守护她一生平安幸福。
　　薛艾一直都很聪明，在这样一个家中，她很早就懂得隐藏起自己的聪明，这样会让自己在这个家中好过一点。再大一些，她明白了自己的家世在京城这个权贵遍地的地方意味着什么。她从不妄自菲薄，她的美貌，她的聪慧，她的家世，这些就是多少名门望族最想要的求亲人选。
　　随着她的年纪越来越大，她已经看到有人上门来提亲，她知道自己危险了。她要等的那个人还没回来，无论如何，她要等她的苏姐姐回来，哪怕自己那不能见光的情感只是一厢情愿，她也想亲口告诉苏姐姐。成也好，败也好，她要一个结果。
　　一年前她突然被指婚给太子，圣旨一下她都懵了，她完全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还能怎么等她的苏姐姐回来。那段时间她不能在家人面前表现出不愿意，连哭都不敢哭。就这么拼命忍着眼泪，忍得久了，她已经忘记哭是什么感觉了。
　　直到上次冯静苏来，她在她的苏姐姐怀里痛快地大哭了一场，才发现原来哭泣也是这么舒服的一件事。如今她的苏姐姐将争帝位这么机密的事情告诉她，说明了什么？她不敢多想，她怕想得多了，最后自己会失望。但是只是一瞬间，她就决定要帮助苏姐姐。
　　这么多年的等待，禁忌的感情，哪怕到最后自己什么都得不到，她也要帮助苏姐姐完成称帝的霸业。让自己成为搅动京城风云的石子，会有多危险她很清楚，但是她会很小心，她知道苏姐姐目前根本找不到比自己更合适的人。她这颗石子，在功成身退之前，不能废掉。
　　作者有话要说：　　情到深处无怨尤，除夕之夜，愿天下有情人终成眷属！！
　　新年快乐呀！
　　继续求收藏呀，打劫，请交出你的收藏，谢谢！


第13章 公主送礼
　　两个人彼此凝望，多少柔情都在通过眼睛来诉说。她们都将难以压抑的情感死死压在心里，不能说出来，怕是对对方的亵渎和伤害。即使不能如愿，我也愿你幸福安好。
　　第二天，宫里出来一个小太监，说是奉云逸公主的命令来给薛三小姐送点东西。不管怎么说，这是宫里的人，潘氏还是亲自见了，东西就是个小木匣子，小太监将东西送到后就离开了。
　　潘氏打开木匣，见里面黄绸子包着的是一对白玉珠花，一只珍珠步摇和一对翡翠手镯。东西确实是好东西，且不说成色如何，单只是样式，就是宫里特供，外面没有的。只是堂堂相府主母，还不拿这点东西当回事。潘氏只是不解，自己那个蠢笨的三女儿，怎么就会和刚刚回宫的云逸公主有了牵扯？
　　薛艾被叫到潘氏的婉宁苑，大小姐薛莹也在。薛艾给母亲和大姐见了礼，站在一边等待母亲说话。
　　“刚刚宫里来了人，说云逸公主送你一些东西。”潘氏将小木匣交给薛艾。“既然是公主赏的，你收着便是了。我只是不明白，云逸公主才刚刚回宫，怎么平白无故地会送你东西？你怕不是许给她什么了吧？”潘氏的目光突然凌厉起来。
　　薛艾双手接过小木匣，“母亲，女儿哪里有本事许给公主有用的东西？不过是上次宫宴在门口和公主遇上，说了几句话罢了。大概是公主觉得我还算投契，这才赏了一些小礼物。”
　　“小礼物？”薛莹插话道，“三妹好大的口气。单只是那一对翡翠镯子就不只千两银子，就算是公主，这赏赐也未免太大方了一些吧。”
　　薛艾没有说话。只要薛莹开口，无论对错，潘氏一定会站在薛莹一边，自己说多错多，平白被人训斥而已。
　　潘氏见薛艾不说话，倒也没有过多训斥。“云逸公主愿意和你结交也是好事。毕竟你将来也要在宫里生活，多一个朋友也能多帮帮太子。不过你要知道，你爹是当朝丞相，位高权重，多少人巴结，多少人算计，你姐姐是个机灵的，我倒是不担心。你如此木讷，千万不要入了人家的圈套，害了你爹才好。”
　　“是，女儿知道。”薛艾低头受教，内心无波无澜。
　　潘氏见薛艾木头一般杵在那，看着就心烦，摆摆手让她退下了。
　　“娘，云逸公主为什么要赏三妹东西啊？”薛莹是相府大小姐，唯一和她同样是嫡女出身的薛艾又是个蠢笨木讷的，其他妹妹都是庶女，在外面，提起相府千金，几乎就是指薛莹一人。她已经习惯了走到哪都被人高看一眼的待遇，纵然是公主郡主，出身虽然高，但哪里赶得上她父亲的权柄在手？可如今，宫里的赏赐，居然只赏了薛艾，完全没有她薛莹的份儿，她实在不甘心。
　　“你也太小家子气了！”潘氏戳着女儿的脑门说，“那些东西是好，可你的好东西难道还少了？艾儿那里有什么？就算给她这些首饰她都没有衣服配，你还怕她戴出去抢了你的风头不成？你呀，总是摆不正自己的位置，你要介意的不是艾儿，是夕海居和云见轩的那三个。”
　　“女儿就是气不过嘛。”薛莹还是很介意薛艾得了首饰这件事。
　　这件事很快就传到了另外两个院子。夕海居，贵妾汪氏的院子。汪氏虽然是个妾室，但她是官家小姐出身，当时就是以贵妾进门的。后来她的父兄官职越做越大，妹妹又入了宫，所以在相府，她除了没有正妻的名头，其他并不比潘氏差。
　　“云逸公主无缘无故地怎么就赏了三小姐东西？”汪氏看着自己的两个女儿薛芷和薛艺，“你们都不知道为什么？”
　　薛艺年纪小，一向对后宅的事不上心，这会儿自顾自趴在桌子上练字，完全不理会母亲的问话。
　　薛芷倒是对后宅这些勾心斗角十分感兴趣，“娘，云逸公主才刚刚回宫，三妹平时又是个不出门的，哪里会有什么交集？如果一定要说有，那就是之前的宫宴上可能会碰上。”
　　“碰上最多就是一面之识。三小姐那个木讷性子，一面就能让云逸公主赏东西？”汪氏怎么想都觉得想不通。
　　“三妹那个样子，闷闷的，好赖话都听不出来，谁愿意和她结交啊？”薛芷吐槽。
　　“说得就是，那今天这一出是怎么回事？难道是传话的太监记错了？东西不是赏给三小姐的？”这虽然很扯，但是汪氏觉得即便是这样都比目前的情况靠谱得多。
　　薛芷冷哼了一声，“如果东西是赏给大姐的，那还不如赏给三妹呢。大姐这回肯定气不过，不知道要呕上多久呢。”和薛莹一样，薛芷也不会把薛艾当成竞争对手。一来薛艾木讷，完全不是对手，二来薛艾是许了亲的人，已经退出了这场姐妹争斗。
　　见云轩，妾室蒋氏的院子。蒋氏今年还不满三十，因为保养得宜，看着并不比二八佳人差多少，那皮肤依旧嫩得可以掐出水来。她一收到消息，就叫来自己的女儿四小姐薛若，询问薛艾和云逸公主的事情。
　　“娘，三姐哪有本事勾搭上云逸公主啊？我看公主多半是觉得三姐傻，逗着玩罢了。”薛若年纪还小，姐妹中出身又最差，所以平时不敢跟姐妹们争，但是心里却是看不上她们的。
　　“我看事情没这么简单。不过这事也轮不到咱们操心，婉宁苑和西海居这会儿肯定想破了脑袋，且看着吧，早晚会有结果的。”蒋氏小门小户出身，在这府中虽然不敢和另外两个院子比，却也活得比寻常人家的正妻要体面得多。她明白自己最大的依靠就是薛相的宠爱，在如今谁都没有生出儿子的情况下，只要自己能够生出儿子，那就万事不愁了。
　　冯静苏送了一个小木匣，就让薛家内院起了微妙的变化。这还只是一个开始，这湖死水，开始慢慢有了变化，只是现在几乎没有人注意到。
　　八月十五是中秋佳节，自然要阖家团圆，因此明琦长公主的品茗宴就定在了八月十七举行。作为当今皇帝的姐姐，明琦长公主已经儿孙满堂。自从驸马故去后，明琦长公主就一直孀居在京城的长公主府。年纪大了的人都喜欢热闹，所以每年长公主都会办很多宴会，邀请京城贵女们来热闹热闹。好多家都婚事都是在长公主的宴会上说定的，所以长公主的宴会总是很受欢迎，大家觉得长公主府桃花旺，风水好。
　　宴会前几天，各家照例都收到了长公主府送出的请帖。潘氏看着烫金的大红请帖，微微皱眉。
　　薛莹拿过请帖看了一遍，也皱起了眉头。“为什么请帖里特意写了我们五姐妹？”
　　请帖中写着恭请薛夫人及五位小姐前往，这在其他人家倒也没什么，谁家收到请帖不是一家子女眷都去？可是薛艾最近一直被禁足家中，这种桃花运很盛的宴会，潘氏绝对不会让她去的。如今请帖中写明了五位小姐，那就真的一个都不能少了。
　　“大概这样好算人吧。”潘氏觉得这不是什么大事，只是自家情况有点特殊，犯不着太敏感。
　　“又要带三妹出去。”薛莹不满。
　　“她最近又不惹事，你干嘛这个样子？”潘氏确实不待见薛艾，但是自己的孩子，自己怎么不待见都行，旁人要是也来作践，那就说不过去了。
　　“娘，每次带着三妹这个坠脚石，我都会被别人问起三妹的事，虽然我替三妹说尽了好话，可是人家还是笑话三妹性子木讷，连带着我都要被嘲笑，真是丢脸！”薛莹也不明白，明明自己这么一个优秀的相府大小姐在，大家的目光却总是聚焦在她身后的薛艾身上。
　　她到底还年轻，还不明白世人都爱捧高踩低，嘲笑别人永远比夸奖别人要来得容易。还有就是薛艾未来是太子侧妃，是绝大多数小姐都要跪拜的人，不趁着现在说两句嘴，日后哪里还敢说？至于趁现在搞好关系？别开玩笑了，这么木讷的一个人，好话坏话照单全收的傻子，搞好关系有什么用？难道遇到麻烦薛艾会帮忙吗？就算薛艾有这份心，哪里有这个脑子呢？
　　“行了，既然你不爱带着她，那就让她在我身边，总不能影响了你的名声。”潘氏无奈。自己这个小女儿真是个麻烦。每当这个时候她就忍不住想，如果活下来的是那个儿子该多好啊。
　　平乐阁里，梦安将薛艾所有的衣服拿出来翻了再翻，苦着脸道：“小姐，您所有的衣服都没有能配得上那套首饰的，这可怎么办？”
　　薛艾放下手里的书，过来一件一件看了一遍，指了其中一套水蓝色的衣裙，“就这套吧。”
　　“这套？”梦安将衣裙拿出来前后看了看，“可是这套是您两年前穿的，当时就是过时的款式，虽然现在看着不太旧，但是……”她皱了皱眉，“您穿出去会被笑话的。”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新年快乐呀！因为疫情不能出门码字了，在家想坚持码字不分心真的很难，好在薛家小狐狸还是萌萌哒！另外就是时刻盯着我的收藏数，你倒是动一动啊！它不动，呜呜呜！所以继续求收藏吧，爱你们呦～


第14章 逗狐狸
　　“这套衣裙这么简单，哪有什么过时不过时的？帮我换上看看，我觉得应该不会太差。”薛艾的衣服里可选的确实不多。那些样式复杂的确实已经过时，只有这件几乎没有样式，反倒看不出过时来。
　　梦安应了一声。不管怎么说，一向给什么穿什么从不费心打扮的小姐如今肯花心思打扮了，这就是个好消息。
　　换上衣服，梦安发现薛艾说得是对的。水蓝色的衣裙，样式简单大方，虽然不是现下时兴的样式，却也看不出过时。薛艾今年十三岁，身材已经发育抽条，曲线优美，身姿曼妙，根本无需衣物的修饰，如此看着更加清爽好看。
　　“可是……”刚刚还觉得不错的梦安又在皱眉，“这套衣服和公主送您的首饰根本不搭啊。”
　　薛艾看着小木匣里的首饰，“就要那两朵白玉珠花，其他都不戴。”
　　梦安拿过珠花给薛艾戴上，“小姐，这样是不是素了些？”
　　“素了才好，比花枝招展，咱们比得过谁？”既然比不了繁花锦绣，那就只能清水芙蓉了。
　　梦安点点头，“小姐高明。”
　　明琦长公主的请帖也送到了宫里。作为皇室公主，远比外面的小姐们更加不自由。官家夫人们的宴会，公主能够参加的不多，所以像明琦长公主这样的皇室宗亲举办的宴会，公主们多半是不愿意错过的。
　　贞淑公主因为已经被指了婚，正在准备自己的嫁妆，所以不去了。永宁公主照例不露面，冯静苏回来这么久，都没见过这位二姐。和嘉公主自恃身份，不屑于参加这种宴会，德安公主年纪小，曹婕妤不放心她出去，七七八八算下来，打算去参加品茗宴的就只有温淳公主、明馨公主和冯静苏了。
　　“公主，参加宴会您要穿哪套衣服？”冯静苏回来之后，不仅慎和宫被整修了一遍，皇后还差人送来了很多衣服，都是好料子好手艺，显示出皇后对于冯静苏的宠爱。
　　冯静苏喜欢颜色浅淡的衣服，看了看翠叠拿出来的衣服，指了套月白色的衣裙，“就这套。”
　　翠叠一愣，“公主，这套不是宫裳。”
　　公主自然有公主的服饰，不同于民间女子。虽然此次是出宫赴宴，但是公主身份还是要显示出来的。
　　“都出宫了，还穿什么宫裳，麻烦死了。就这套吧，挺好的。”这套月白色的衣裙是她下山之前书院里教授女红的夫子商清尘亲手为她做的，商家人的手艺，可比宫里司制坊的手艺好得多。
　　“首饰呢？”翠叠将其他衣服都收起来，小朵打开妆奁让冯静苏挑选。
　　冯静苏挑了一只嵌着月光色宝石的簪子，选了同色同质地的耳环。“就这些了，多了麻烦。”
　　在小朵要关上妆奁的一瞬间，她伸手极快地从里面拿出一只湖蓝色的珠钗，“把这支替我收着，我要送人的。”
　　八月十七，一大早薛府小姐们的院子就忙活开来，用过早饭，丫鬟们服侍着自己的小姐更衣梳妆。要说最安静的就数薛艾的平乐阁了。衣服一换，珠花一戴，再薄薄地铺了一层粉，点了一点胭脂就成了。梦安看着自家小姐，左看右看，上看下看，看得薛艾都笑了，“梦安，我的脸上是不是开出了一朵花？”
　　“小姐，您还有心思开玩笑，我始终觉得还是素了些。”梦安不死心地将薛艾所有的首饰都翻出来，却发现无论哪一个首饰，配上那两朵珠花都会显得不伦不类。实在是薛艾的首饰无论是质地还是样式都太次了些。
　　“你就是不死心。”薛艾摇头，梦安真是爱操心。她看着镜中的自己，还是挺漂亮的，苏姐姐会不会喜欢这样的自己啊？她红着脸想。
　　就在各院子的小姐们都准备得差不多的时候，门上来报，云逸公主来了。
　　潘氏也是刚刚梳妆完毕，听说云逸公主亲自前来，赶紧迎了出来。“臣妇见过云逸公主。”
　　冯静苏走进相府，也不往前厅去，“薛夫人不必多礼，我是来接三小姐一同去长公主府的。”
　　潘氏一时愣住了，这是什么情况？
　　“我知道这不合规矩，所以特意来询问夫人的意见，不知夫人是否介意？”冯静苏将姿态摆得很低，完全没有摆公主的架子，这就是给了潘氏脸面，当然，若是潘氏不要这个脸面，她还有另外一副面孔等着。
　　潘氏虽然出身低，这么多年相府主母做下来，也是会察言观色的。闻言急忙扯出笑意，“公主说笑了。公主愿意与小女结交，那是薛家的福气，臣妇哪里会介意？来人，”她对身边的丫鬟道，“快去请三小姐，别让公主等急了。”
　　“无妨。”冯静苏拦住了要去传话的丫鬟，“夫人，我也想看看三小姐的闺房，不知是否方便？”
　　这还能说什么？“方便，自然方便。”
　　丫鬟领着冯静苏去了平乐阁。下巴都快掉地上的潘氏赶紧回了自己院子，让人去催大小姐薛莹快点过来，她现在一脑袋问号，得和女儿好好研究研究。
　　平乐阁。梦安刚听见院子里有小丫鬟说夫人派人过来了，她刚刚打开房门，就看见冯静苏站在门口左右环顾，“原来这就是三小姐的院子。”
　　装，接着装。梦安心中腹诽。这位公主来这里跟回家一样，这会儿竟然装作第一次进院子的好奇模样，这得是多厚的脸皮？
　　“梦安姐姐，云逸公主要来平乐阁，夫人让我带路。”小丫鬟说完话，对着冯静苏施了一礼后退下了。
　　梦安见礼，“奴婢见过公主。”
　　冯静苏笑道：“我要见你家小姐。”
　　梦安很认命地守在门口，放冯静苏进门。
　　“苏姐姐！”早就听见门口对话的薛艾见到冯静苏笑意盈盈。
　　冯静苏从上到下好好打量了打扮过后的薛艾，心中的悸动又出现了。这样的薛艾，她私心里并不愿意被外人看到。
　　“越来越漂亮了。”冯静苏摸着薛艾的脸颊，手指上灼热的温度烧红了薛艾的脸。
　　“苏姐姐就知道哄人家，你才是大美人。”薛艾的小爪子拉着冯静苏的衣襟，十足依赖的模样。
　　冯静苏低头，嘴唇贴在薛艾的耳朵边，“我们这样互相吹捧是不是不太好？”
　　“哪有？”薛艾连脖子都红了。她知道冯静苏是故意的，所以苏姐姐也有那方面的心思吗？她的心中升起一点小小的希冀。
　　冯静苏从怀里取出一支嵌着蓝宝石的珠钗，“我看着合适就带来送你的，看你今天这身衣服，还是戴在头上最合适。”她说着亲手为薛艾插上珠钗，还顺手理了理薛艾的额发。
　　薛艾伸手扶了扶珠钗，小心地问：“好看吗？”
　　“自然。我的小狐狸最好看了。”冯静苏发现自己一向清冷淡漠的人设到了薛艾面前就崩塌得彻底，稀碎稀碎的拼都拼不起来了。人家都说狐狸是魅惑人的，从这只小狐狸来看，这话是真的。
　　“我也有东西送你。”薛艾转身从梳妆台下面拿出一块压得平整的帕子，“我自己绣的。”本来就是要送给冯静苏的，可是真到了要送出去的时候，薛艾突然犹豫了。
　　冯静苏可不客气，伸手就把帕子拿过去。帕子是小姐们最常用的质地，在帕子的一角绣了一只小动物。冯静苏看了一会儿，语气十分不确定地问：“这是……狗？”
　　薛艾扁着嘴，“是狐狸啦！”果然自己刺绣的手艺还是太差，这么见不得人吗？她伸手就要去抢帕子，实在太丢人了。
　　冯静苏哪里会让她抢到？仗着身高臂长，不仅护住了帕子，还把抢帕子的人抱进了怀里。“好了好了，是狐狸是狐狸。”
　　其实就算认不出，猜也猜得到。冯静苏逗狐狸上瘾了，看她撒娇生气的样子，实在太可爱了。
　　这会儿薛艾也明白自己被冯静苏耍了。鼓着腮帮子想做出生气的模样，可是她真的一点都不生气，所以只是鼓着腮帮子，活像一只小仓鼠。
　　冯静苏伸手摸着她的腮帮子，捏。薛艾瞬间瘪了，微微开启的小嘴如桃花般娇嫩诱人。
　　“咳……”冯静苏尴尬地咳了一声，眼睛也开始瞟向别处。不行，逗狐狸有点上头。
　　“公主，小姐，夫人过来传话说准备出发了。”梦安的声音适时响起，驱散了一屋子的尴尬和暧昧。
　　“那……我们也走吧？”薛艾脸红得不行，说话的声音都是软软的。
　　两人出了门，梦安发现自家小姐脸这个红啊，她也不敢问，只能祈求别被夫人和其他小姐看出问题才好。
　　到了门口，潘氏带着其他四位小姐正在恭候。
　　“有劳夫人和诸位小姐久等了。”冯静苏很客气。“让三小姐与我同乘一辆马车可好？”
　　潘氏点头。目送薛艾上了冯静苏的马车后，回头让女儿们各自上了马车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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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拜见长公主
　　潘氏和薛莹方才已经研究了一下冯静苏的目的，两人最终只能猜测冯静苏刚刚回国，在宫里没有生母扶持，人单势孤，必然要找一个靠山。
　　如今皇后有自己的女儿和嘉公主，贵妃虽然没有女儿，却因为二皇子和太子的争斗和皇后斗得正厉害，根本不会提供庇护。淑妃有了贞淑公主，贤妃久病，德妃不出，其他妃嫔各怀心思争宠，庇护一个没有任何利益的公主，实在不是个明智的选择。既然妃嫔里没有合适的人选，那冯静苏就只能将眼光再放远一点了。太子是个很好的选择，毕竟是储君，和太子搞好关系，就是给未来多一分保障。
　　“云逸公主和太子本就是兄妹，何必舍近求远呢？”马车上，薛莹和潘氏开始了方才没有讨论完的话题。
　　“天家的兄妹，也只是比陌生人强一点罢了。”潘氏道，“云逸公主对艾儿好，既能拉拢太子，也能拉拢你爹。这个公主外出十年，去了个据说很有名的书院，可不是白给的。”
　　薛莹有些生气，“娘，人人都以为三妹背后是父亲，父亲真的会因为三妹的关系帮太子吗？”
　　潘氏拍了她的手一下，“跟你说了多少次了，不要谈你爹的事。你爹做出什么选择自有他的道理，要帮谁，不要帮谁，你左右不了，我也左右不了。”
　　薛莹揉着被拍疼的手，“我只是怕父亲不帮我。”
　　“你这孩子，就爱胡思乱想。你是相府的嫡出长女，是相府的脸面，你爹不帮你还能帮谁？整天想这些事，还不如想想你中意哪家的公子，赶紧把自己嫁出去得好。”潘氏虽然舍不得薛莹，但是薛莹已经十六了，若是再拖，可就不好议亲了。女大不中留，留来留去留成仇。薛相也曾和她说过几门亲事，她觉得门第太差都给拒绝了。
　　薛莹的脸微微发红。“娘，女儿也没什么大的志向，总之我是长女，总不能嫁得还不如几个妹妹吧。”
　　这话听着在理。相府大小姐，必然是要高嫁的。但是现在相府三小姐已经指婚太子做侧妃，大小姐要比三小姐嫁得好，那就只能做太子正妃了。而太子正妃的位置，可是给邻国公主留着的。这一点任何人都不能改变。
　　潘氏叹了口气，就是因为薛莹的这份心气儿，婚事才拖到今天。薛莹不愿意嫁得比妹妹差，那就真的嫁无可嫁了。
　　现在潘氏有点后悔，早知道当时皇后提起婚事的时候，还不如让薛莹嫁给太子做侧妃呢。当时她的心气儿也高，总觉得自己的大女儿哪哪都好，天仙似的一个人，怎么可以给太子做侧妃？侧妃是好听的说法，还不就是个妾？女儿嫡女出身，必然是要做正妻的。不过皇后既然看上薛家女儿，好歹给了个侧妃的名分，那么她也不敢用庶女糊弄皇后，好在自己还有一个女儿，于是薛艾就成了太子侧妃。
　　对于皇后来说，重要的是相府嫡女的身份，至于是大小姐还是三小姐，她觉得没什么差别。自己是如愿了，而今却势成骑虎，真真是两头为难。
　　冯静苏的马车里，因为有小珠小朵和梦安在，两人还都挺规矩的。薛艾的脸红也退下去了，只是低着头不说话。
　　有宫女丫鬟在，冯静苏也不好逗狐狸，于是看着几个宫女丫鬟皱眉。
　　小珠小朵和梦安，充分意识到自己多余的身份，一个个尽量将身子往后缩，恨不得缩进车厢壁里。终于，马车停下，长公主府到了。
　　忍受了一路低气压的梦安长出了一口气，赶紧就要扶着自家主子下车。
　　“不用。”冯静苏道。
　　薛艾和梦安都愣住，小朵道：“公主的马车是可以行至二门的。”
　　这就是皇室的特权。梦安只好扶着薛艾继续安坐，一直到了二门，众人才下车。
　　冯静苏和薛艾在二门上等了一会儿，这才看到潘氏带着四位小姐走进来。薛芷看着薛艾施施然站在冯静苏身边，往来的夫人小姐们都要给冯静苏见礼，倒像是也给薛艾见礼似的，嫉妒得绞着手里的帕子，“有什么了不起？狐假虎威，小人得志。”
　　薛艺扯了扯她的袖子，“二姐，慎言。”
　　“切！”薛芷不服气。那样木讷蠢笨的丫头得了公主的眼，立马就抖起了威风。看着这个云逸公主高深莫测的样子，感情是个眼瞎的，居然会看中一个木头？
　　冯静苏等着薛家人过来，继续问：“薛夫人，我与三小姐十分投缘，一会儿让三小姐随我一同赴宴可好。”
　　“能得公主青眼，自然是好的。”潘氏心里已经没有波澜了。反正就是拉拢关系，也好，免得她还要费心看顾这个女儿。
　　“多谢夫人。”冯静苏做这一切就是不想让薛艾太过为难。今天之后，她的小狐狸将会大放异彩，名动京城。她要让薛家人知道，薛艾背后还有她这个公主在，这样薛艾在家的日子总不至于太难过。
　　到了后花园，好多夫人小姐已经到场。见冯静苏出现，众人赶紧施礼。冯静苏一一招呼过后，带着薛艾进了花厅。花厅里聚满了人，明琦长公主穿着暗紫色的宫裳，坐在众人之间。旁边是明晖长公主，正在陪着说话。两人虽然是姐妹，但是年纪差了十岁以上，看着倒像是两代人了。
　　温淳公主和明馨公主都没到。公主们赴宴，本就不需要来这么早的。冯静苏完全是为了照顾薛艾的时间才早早从宫里出来的。
　　“云逸见过两位姑母。”冯静苏见礼。
　　“臣女薛艾见过两位长公主。”薛艾也赶紧见礼。
　　“哟，今天云逸不仅来得早，还带了一个小朋友呢。”明琦长公主笑着，“快免礼。都坐到我这来。”她对着明晖长公主道，“我年纪大了，就喜欢年轻漂亮的小姑娘，娇花似的，看着就高兴。”
　　冯静苏一拉薛艾的手，坐到明琦长公主身边。“姑母，这是薛艾，云逸刚结实的朋友。”
　　薛艾眼眸清亮，一脸娇憨，明琦长公主看着就喜欢，“不错，是个美人胚子。薛艾，我是不是在哪里听过啊，耳熟。”她求助的目光望向了妹妹。
　　明晖长公主笑道：“大姐，这是指给太子做侧妃的薛家三小姐。”
　　“哦哦，对对对，我说听着耳熟呢。哎哟，太子好福气啊，看这小模样，我看着都爱。”明琦长公主一边说一边拉着薛艾的手腕不松手。“哎，这丫头手上怎么连个镯子都没有啊？”她也不等别人回答，从自己的腕上褪下来一只羊脂玉的镯子套在了薛艾的手腕上。
　　薛艾吓了一跳，赶紧道：“殿下，如此贵重的礼物，臣女不敢收。”
　　“哎？”明琦长公主板起脸，“云逸，你帮我按住她，不许她摘下来。”
　　云逸赶紧按住薛艾的双手，“姑母，云逸帮您按住了。”
　　明琦长公主这才换了一副笑脸，“这才对嘛。我赏的东西可不许拒绝。我知道你担心回家不好交代，如果薛相要计较，你让他来找我说。”
　　薛艾不敢拒绝，求助的目光望向了冯静苏。“姑母喜欢你呢，收着吧。”冯静苏微微点头。
　　薛艾放下心来，赶紧道谢：“臣女谢殿下赏赐。”
　　明晖长公主在旁道：“大姐可是难得这么疼一个人呢，薛三小姐，你得空常来陪陪大姐，也不枉她这么喜欢你了。”
　　薛艾心里苦啊，这话要怎么回答？
　　冯静苏突然叹了口气，“姑母，薛三小姐就算想来陪您，恐怕也是有心无力。”
　　“哦？”两位长公主都挺好奇，“这话怎么说？”
　　“相府规矩严，她一个未嫁的小姐，哪里能随便出来？再说姑母这里也不是说来就来的。”冯静苏按住薛艾的手微微用力，薛艾立刻明白了冯静苏这话是有目的的。
　　明晖长公主点点头，“大姐，云逸这话在理。”
　　明琦长公主笑道：“那行，以后我若是闷了，就派人去相府把薛三小姐接来，陪我老太太说说话。”
　　薛艾知道此刻是自己表态的时候，赶紧道：“多谢殿下抬爱，臣女自然求之不得。”
　　明琦长公主闻言高兴，让宫女们送来点心，冯静苏自己拿了一块儿，又帮薛艾拿了一块儿，吃不吃的都不能拒绝了长公主的一番好意。
　　明晖长公主摆摆手，“行了，云逸，你带着薛三小姐出去玩吧，不用陪着我们闷在这里了。”
　　冯静苏赶紧带着薛艾告辞出了花厅。薛艾这会儿还心有余悸，“刚刚吓死我了。”
　　“别怕。”冯静苏拍拍她的肩，“一切有我在呢。”
　　“嗯。”薛艾用力点点头，确实，有苏姐姐在身边，自己的心总是有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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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后花园的议论
　　明琦长公主府的后花园很大，长公主常日无聊，就喜欢侍弄些花花草草打发时间。后花园里到处可见开得正盛的鲜花，好多花冯静苏和薛艾都没见过。
　　两人在花园里闲逛，时不时说上几句话，薛艾看着冯静苏的眼神明亮灿然，就好像一个发光体，吸引着周围人的目光。
　　工部尚书家的千金孙一涵用胳膊碰碰身边的薛莹，“莹姐姐，你家那个木头美人是怎么回事啊？居然和云逸公主走在了一起？你看她笑的，一点都不木头啊。”
　　被她这么一说，和薛莹在一起的几个小姐也都转头去看，果然，薛艾的一颦一笑灵动非常，哪里还有半点木讷？
　　“真美啊！”一位小姐由衷赞叹。
　　薛艾身上的标签就是一个木讷的花瓶。很多人都注意到了“木讷”二字，而忘记了“花瓶”。再木讷那也是个美人儿，京城里数一数二的美人儿。如今，不再木讷的美人儿，那可就是个地地道道的美人儿了。
　　薛莹从今天早上得知云逸公主亲自来接薛艾开始，心里就憋着一肚子气。她是薛家大小姐，所有的好东西，好待遇都该尽着她才对。这么多年薛艾都被她压得抬不起头来，今天一下子就成了众人的焦点，可是这焦点是薛艾吗？还不是因为薛艾站在了云逸公主身边？如果站在那里的是自己……
　　“我家三妹到底是要进宫做太子侧妃的人，和公主走在一起有什么稀奇？云逸公主也是刚刚回宫，大概觉得三妹一个人孤单，这才找了她相伴吧。”她不敢说冯静苏如何，也不能再外人面前贬低自己妹妹，只能如此解释了。
　　这话会说的不如会听的，在场的小姐们都是大宅门里养出来的，听话听音，最会听背后含义。薛莹自以为这番话说得很好，可是周围小姐们都听出了薛莹话里的不自然。想也知道，一直受宠的大小姐突然败给了木头一样的三小姐，是谁都很难接受。
　　孙一涵拉着薛莹走了几步，“莹姐姐，你家三妹是不是用了什么手段啊？我听说云逸公主是个很不好亲近的人，可是这样看来，完全不是嘛。”
　　薛莹忍不住又望向冯静苏和薛艾那边，此时的冯静苏，刚刚摘了一朵没见过的淡蓝色花朵，插在了薛艾的鬓角。
　　“花不如人好看。”冯静苏看了看评价道。
　　薛艾红了脸，“苏姐姐，好多人在呢。”
　　“那也是花不如人好看，不然叫她们过来评价一下。”冯静苏作势要叫人，被薛艾一把拉住。
　　薛艾眼含秋水地抬起头，发现冯静苏正笑吟吟地盯着自己看，她瞬间明白自己又被苏姐姐耍了，作势抬起手。
　　冯静苏挑起眉，哟呵！小狐狸伸爪子了！
　　薛艾抬起手才意识到对面是个公主，在这人来人往的后花园里，纵然只是闺阁女儿间的玩闹，也是不合规矩的。无论何时何地，君就是君，臣就是臣，不能僭越。
　　薛艾讪讪地放下手，“苏姐姐总是欺负我。”
　　冯静苏低下头，装作去嗅一旁的花，唇却已经贴近了薛艾的耳朵，“那你给不给我欺负？”
　　薛艾心里砰砰乱跳，唇角不自觉地弯起一抹弧度，“给。”声音细小如蚊鸣。
　　“你说什么？我没听见。”冯静苏继续低头，嘴唇眼看着就要碰到薛艾的耳朵上，薛艾只觉得温热的气息越来越近，吓得她赶紧躲开。苏姐姐也太胡来了，这里可是长公主府。
　　“不要闹啦。”薛艾顶着一张红透的脸看了看周围，生怕被人注意到。
　　冯静苏抱着胳膊看她，越发觉得自己提前对她说了自己打算争帝位的决定是对的。看她这生动的模样，哪有人不爱的？
　　薛莹看到那边两人打情骂俏的，一肚子酸气都快把她呛死了。这边还要装作不在意地和闺蜜们周旋，属实心累。
　　和她有同等待遇的还有薛芷。她虽然是相府庶女，但是外祖家门第不差，所以也被人高看一眼。很多小门第的嫡出小姐还要巴结她呢。此刻她正和舅父家的两个表妹汪如宛，汪如宁说话。汪如宛虽然是汪家大小姐，却是庶出，所以说话都看着嫡出的妹妹汪如宁的眼色。
　　“表姐，真是看不出你家三妹倒是个厉害角色，云逸公主回宫才多久啊，这么快就和她交上了朋友。还说什么是个‘木头美人’，你看看她那样子，哪有半点木讷？”汪如宁容貌生得好，一直自恃美貌，加上自己是嫡出，门第不差，又有一个嫁入丞相府的大姨母和入了宫的小姨母，说眼高于顶也差不多。最近一两年，京城中来提亲的官宦人家确实不少，这让汪如宁愈发觉得自己炙手可热。
　　京城中的高门大族就这么多，每一家结亲都要有诸多考虑。门第，立场，利益等等，都需要注意。这样算下来，汪如宁的亲事一直都没成。相比之下，庶出的汪如宛的亲事就好办多了。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汪如宛都亲事也一直没有定下来，否则这种聚会她就不来了。
　　“她啊，”薛芷冷笑了一声，“都已经是皇室的人了，还来这种宴会，可见是个不安分的。你别看她木头一样，心里不一定藏着什么心思呢。”她说到这里叹了口气，“你们没听人说吗，咬人的狗不叫。像我这样心直口快的，琉璃一般的心，一眼就能看透。倒是她那样闷葫芦一般的人，心里藏着什么都看不见。你们可要当心她。”
　　汪如宁不以为然，“当心什么？当心被咬吗？”
　　薛芷和汪家姐妹一齐笑了起来。
　　后花园里，小姐们看似谈笑风生，其实小团体之间都在互相观察，哪位小姐穿了件好看的衣裳，哪家千金的首饰出奇，还有就是交流一下最近知道的后宅八卦。高门贵女们看似娇贵，其实整日关在后宅之中，若是再没有这些扑风捉影的消息取乐子，一个个都要发霉长蘑菇了。
　　贵女们的宴会，少不了才艺展示。多年下来，谁的琴弹得好，谁的画画得好，谁的诗写得好都有了定论，很难再出新意，但是贵女们依旧执着于这一个固定的节目，实在也是没有其他有趣的节目了。
　　薛丞相是当朝公认的书法大家，所以薛家女儿最常展示的就是书法。薛莹和薛芷的字在贵女当中都是不错的，不过要说顶尖，那还得是凤家大小姐凤千姿。
　　今日凤千姿自然也来了，她身上自然带有一股子遗世独立的仙气儿，好多小姐本来打算结交，但是只要往她身边一站，就自惭形秽，直接跑远了。所以这么多年，凤千姿宴会参加的不少，却差不多每次都是独来独往。
　　虽然常常一个人，但是她走到哪里依旧是众人的焦点。这次贵女们也是这样，一边和闺蜜说话，一边用眼睛注视着这位凤家大小姐的动向。
　　凤千姿丝毫不理会众人探寻的目光，自顾自走到花坛边上，这里正站着冯静苏和薛艾。
　　“臣女见过云逸公主。”凤千姿见过礼，又对薛艾点点头，“薛三小姐。”
　　薛艾也回了礼，人却下意识往冯静苏身后躲。
　　冯静苏觉得有趣，小狐狸居然怕凤千姿？
　　凤千姿装作没看见，“公主和薛三小姐此举，可是引来不少议论呢。”凤千姿的目光望向了花园里装作谈话聊天，其实一直在偷偷注意这边情况的那些贵女们。
　　“正合我意。”冯静苏丝毫不隐瞒自己的心思。
　　这倒是让凤千姿看不透了。“公主居然不否认？”
　　“在凤大小姐面前否认，”冯静苏笑了笑，“有用吗？”
　　凤千姿点点头，目光转向藏在冯静苏身后的薛艾，“三小姐的勇气，千姿佩服，愿二位得偿所愿。”她说完就告辞了。
　　薛艾这才从冯静苏身后钻出来，看着凤千姿的背影，长出了一口气。
　　“你干嘛这么怕她？”冯静苏好奇。
　　“凤大小姐很厉害的。”薛艾皱着小眉头，“我总感觉她能一眼看透人心。我怕被她看穿，坏了你的计划。”
　　冯静苏摸摸她的头，“乖，没事的。”她想起远在书院的关雪净，看来和凤千姿关系不错，如果能将凤千姿拉到自己旗下，看起来会大大有利。不过……关雪净最早也要明年才能下山，自己还要等。
　　贵女们弹琴的弹琴，作诗的作诗，画画的画画，各自点评了一阵子，渐渐就要散了。这时候薛家四小姐薛若道：“我家三姐姐的古筝才是最好的，只是她轻易不弹给别人听罢了。我敢说那是你们从未听过的天籁之音。”此言一出，薛莹、薛芷、薛艺全都愣住了，其他小姐们先是一愣，而后都捂着嘴偷笑。和薛若熟悉的人知道这是薛若故意的，目的就是要薛艾出丑。
　　所有人都对薛若的话感到意外，但是有两个人是例外的，薛若和冯静苏。
　　见所有人的目光突然转向了这边，冯静苏拍拍薛艾的肩，目光中满是鼓励。薛艾抬头和她对视，就算自己不能和苏姐姐长厢厮守，她也会用自己的努力，一路将苏姐姐送上帝位。而现在，就是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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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鼓声筝鸣
　　“薛三小姐会弹古筝？”有人阴阳怪气地质疑着。
　　在京城里长大的贵女们，谁会什么才艺都是瞒不住人的，早就在一次次的宴会中展示了出来。贵女们学习才艺是为了什么？还不就是为了展示在众人面前，博个才女的名声？哪有人学了才艺一直藏着不出手的？
　　回过神来的薛家其他人明白，薛艾大概就是那唯一一个学了才艺却从不展示的人。相府千金，琴棋书画都是要学的。薛艾再不受待见，姐妹们一同学习的时候她都有跟着学。由于薛艾长期做隐形人，姐妹们也不知道那些才艺她到底会不会。不过最近，平乐阁里时常传来古筝声，所以薛艾至少是会弹古筝的。加上薛艾的书法是薛相认可的，所以书法薛艾也是会的。这样算下来，薛莹等姐妹突然发现，论才艺，薛艾竟然一点都不输给其他人。
　　汪如宁正看薛艾不顺眼，听了薛若的挑拨之言，她上前一步，笑意盈盈地说：“薛三小姐，既然薛四小姐说你是个弹古筝的高手，那么你不介意为我们弹奏一曲吧？”
　　这话可是带着陷阱的。如果薛艾拒绝，那就等于说是介意给贵女们弹奏，这样为了避免得罪全京城的贵女，薛艾就只能答应了。
　　冯静苏站在薛艾身边，闻言仔细看了看汪如宁，确实生得漂亮，明明年纪不大，却很有成熟的风韵，也不知道家里的怎么教的。
　　薛艾慢慢走过来，“既然汪二小姐诚心相邀，薛艾自当从命。”她伸手轻轻拨了拨琴弦，古筝发出悦耳的声音。
　　长公主府准备的古筝，自然是好的。薛艾坐下，手指放在古筝上。纤细的手指被暗色的古筝衬得莹白如玉，旁边几位小姐忍不住赞叹，这位薛三小姐就算是个花瓶，也是最美的花瓶。
　　薛艾的手指拨动琴弦，一曲《秋夜曲》从她之间流淌而出。这首曲子是云国最常见的民间曲子，所有会弹古筝的人都要学的基础曲子。很多人听到是这首曲子就有些失望。高手弹奏，不是应该弹一些高难度的曲子炫技吗？这么简单的曲子怎么判定高下？
　　“能将这么简单的曲子弹得如此动人，薛三小姐果然厉害！”一曲终了，有人开口赞道。
　　众人转头，见说话的女子是定国公府的二小姐侯惜露。定国公府姻亲众多，加上自身门第显赫，所以侯家的女儿都有些傲气，一般人是看不上的。侯惜露能够如此评价薛艾的技艺，可见薛艾弹得确实不错。
　　“《秋夜曲》这种学习一年就能弹的曲子，如何能够判定高下？薛三小姐要想服众，还是要多拿出些本事才行。”这次说话的是皇后的娘家，程家三小姐程芳婷。她和薛艾没什么过节，但是她一向看不惯侯家小姐。论门第，程家可不比任何人家差，侯家有什么可骄傲的？
　　小姐们之间的关系错综复杂，此时形成了两方势均力敌的力量，却把薛艾推到了最前面。
　　对此，薛艾也不慌，如今这个局面，可以说是她一手布局，所以一切都在她的掌握之中。
　　薛艾这么多年隐藏自己，无非是不想被过早嫁出去，等不到冯静苏回来。但是她这般聪慧，已经隐隐看出冯静苏的野心，只是冯静苏没说，她也不敢确定。毕竟女子为帝，至少在云国还从未有过。
　　她从来不敢奢望冯静苏能够和自己在一起，两人同为女子，天理不容。如果冯静苏只是公主，那么将来必然要嫁人生子，根本没办法将自己留在身边。如果冯静苏真的为帝，那么女子称帝本就不易，更不允许在名声上有一丝一毫的污点，自己也不能留在冯静苏身边。所以她对于未来最好的打算就是成为一个能够辅佐冯静苏的有用之臣。不是冯静苏的女人，是冯静苏的臣子。纵然不能朝夕相处，至少朝堂之上，还是能够见上一面的。这就是她对于未来最大的奢望了。
　　为了达到这一步，她一直在搜集整理京城中朝臣的情况和立场，各家的成员和姻亲关系。朝堂争斗也好，后宫争宠也好，看似一人一事，实际上背后牵扯了多少势力，多少关系。她不能让刚刚回国的冯静苏陷入这种争斗之中落于下风。
　　这样的准备，在她发现自己钟情于冯静苏的时候就开始了，只是最近冯静苏回国，与她亲近后，她加快了自己的计划而已。
　　今天她要博个名声，既然自己是颗石子，当然要是一颗有分量的石子，这样才能在这湖水之中掀起更大的波澜。为了让一向默默无闻的自己展示才艺不那么突兀，前几天她用古筝特意挑衅了薛若，薛若一向小气，必然不会放过自己，可她在家里找不到什么好机会报复，那么这次品茗宴就是最好的机会。借外人让自己丢脸出丑，事后她还可以说她是一片好心，想让自己出风头才这么做的，毕竟刚才薛若说得可都是好话。
　　这些小姐们，整日看亲娘姨娘在后宅里互斗，一个个别得没学会，这些心思手段可都是学了十成十。
　　京城里古筝最好的人是谁？是庄家二小姐庄若云。薛艾的古筝若是好，岂不是抢了庄若云的风头？而庄家和程家是姻亲，程芳婷必然要维护庄若云，如今的局面，岂不是很容易就形成了？
　　“既然诸位小姐觉得不过瘾，我也来凑个热闹好了。”冯静苏走到薛艾身边，“三小姐，与我合奏一曲可好？”
　　虽然是两人早已商定好的戏码，但是当冯静苏提出邀请的时候，薛艾的心依旧激动。
　　“我要去飞叶津学习，你等我回来可好？”
　　“做我一个人的小狐狸可好？”
　　冯静苏每一次的邀请，她都会毫无迟疑的同意。这一次，当然也是。
　　“公主也要弹古筝？”程芳婷有些惊讶。还从来没听说云逸公主会弹古筝呢。
　　冯静苏摇摇头，“在薛三小姐这样的高手面前，我弹古筝岂不是班门弄斧？”这话可就把其他人一并说进去了。
　　程芳婷的脸色不大好看，“公主要用其他乐器？”
　　“自然。”冯静苏一摆手，有几个丫鬟抬来了一面……鼓。
　　在场所有贵女们齐齐风中凌乱了。鼓？哪有小姐学敲鼓的？
　　冯静苏不理会众人见鬼一般的表情，接了鼓槌，敲了两下试了试音，然后满意地点点头。鼓槌在手里打了个转，她望向了薛艾。
　　薛艾笑了，笑得灵动飞扬，那一刻，花园里的花朵都为之失色。所有小姐们第一次看到笑得这么美的薛艾。原来薛家三小姐真的可以一笑倾城。
　　冯静苏鼓声先起，咚咚的鼓声一下下仿佛敲在众人心上，动人心魄。随后古筝声加入进来，瞬间将鼓点连成一片。这曲子众人都没听过，可是鼓响筝鸣，仿佛将众人带入到残阳如血的古战场。大战过后，尸山血海，一杆残棋独立，天上有乌鸦飞过，鼓声隆隆，筝声铮铮，虽是两个女子，手下却不戴半点脂粉气，乐曲雄浑激烈，给人一种无法呼吸的感觉。直到一曲终了，众人才长出了一口气。
　　安国公府的大小姐关雪冰拿着帕子抹了抹眼睛，不知何时，她的眼泪竟然落了下来。她是武将世家出身，父兄皆是沙场宿将。她不曾见过真正的沙场，可是她见过父兄受伤的样子。原来真正的战场是这样的，血色，残阳，杀戮，征伐。
　　她擦干了脸上的泪水，当先鼓起了掌。经由她一带头，众人才缓过神来，纷纷跟着鼓掌。再多言语在这时都是多余，唯有掌声能够表达内心的激动和认可。即使是庄若云和程芳婷，也不得不跟着鼓掌。这种情况下若还是不服气，那就不是要争脸面，而是丢脸面了。
　　弹完最后一个音，薛艾收回了手。她的手依旧在微微颤抖，不是害怕和紧张，而是激动。这曲子她练习的时候并没有鼓声加入，所以她今天也被曲中描绘的景象镇住了。
　　她的手突然被另一双手握住，冯静苏的声音就在头顶，“三小姐，多谢合作。”
　　薛艾抬起头，冯静苏的目光温柔，给她最安心的力量。
　　“这是……什么曲子？我从未听过。”关雪冰问。
　　“这首叫做《古战曲》，是我在书院中学到的曲子，据说是一首古曲。没想到三小姐竟然也会，实在是缘分。”冯静苏说起谎来眼睛都不眨。
　　这首曲子叫《残阳曲》。当然也不是什么古曲，而是飞叶津书院教授乐器的夫子闻弦歌所做。据说有一天，闻弦歌听江封悯说起战场上的事，回去后把自己关了一天，到晚上的时候就写出了这首曲子。最开始这是一首琵琶曲谱，因为闻弦歌最擅长的就是琵琶。不过弹出来后她觉得效果不佳，又将其改成了古筝曲。古筝确实比琵琶更加适合，但还是缺少了震撼人心的东西。于是闻弦歌又加了鼓声进去，这下终于完美了。
　　作者有话要说：　　你们有没有被震撼到，给我收藏呗，非常重要的


第18章 各人心思
　　冯静苏一心想要回国称帝，对于这些风花雪月的东西都不感兴趣。好在她有一个音乐天赋丝毫不逊于武学天赋的师妹，耳濡目染下，乐器还是能摆弄一下的。
　　这首曲子最开始就是顾离和闻弦歌合奏，顾离弹古筝，闻弦歌敲鼓。虽然两人的技艺无双，但是总给人一种违和感。闻弦歌折腾了很久，最后还是教画画的夫子殷盼柳出主意说换个人敲鼓试试。想来想去，冯静苏的师父，江封悯被莫名其妙地塞了俩鼓槌。
　　“为什么是我？”江封悯觉得书院里从夫子到学生，谁摆弄乐器都比她像样。
　　“因为只有你上过战场。”闻弦歌也不废话，一直催促江封悯。
　　虽然看着十分不像，但是皇室郡主出身的江封悯，在音律上也确实不差什么。果然，她一敲鼓，大家都在点头，这才像样。
　　虽然找到了最合适的人选，但是江封悯那是成天打鼓的料？没两天就扔了鼓槌追着掌院去了。师父不干怎么办？那只有找徒弟了。于是顾离弹古筝，冯静苏敲鼓，师姐妹就这样把曲子练成了。
　　薛艾的古筝技艺没办法和顾离比，这是先天后天都比不了的。但是碾压京城里这些人还是绰绰有余的。众人觉得完美的一首曲子，其实在冯静苏看来最多发挥到八成，即便这样也很让她惊讶了，毕竟她和薛艾一次都没有合练过。
　　有些人，就是上天注定。
　　侯惜露看着身边惊掉了下巴的薛若，“薛四小姐果然了解自家姐姐，要不是你提议，我们可就错过了这么震撼人心的曲子了。”她明知道薛若是有意让薛艾出丑，结果弄巧成拙，故意这么说，就是恶心薛若了。
　　薛莹和薛芷都恶狠狠地瞪了薛若一眼，心说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没用东西！
　　最憋气的当然就是薛若，原本想着借着外人让薛艾丢脸，没想到倒是让薛艾出了这么大个风头。
　　此时薛艾起身站在冯静苏身边，众人才开始重新仔细打量这位据说“木讷蠢笨”的薛三小姐。
　　一身水蓝色的衣裙，看着不是什么时兴的样式，但是简单大方。这个年纪的女孩子根本无需过多打扮，青春年少，简简单单就足够漂亮了。简单打扮的薛艾，反倒让人更加注意她本身的美丽。明亮的眼，挺直的鼻，小巧的嘴，配上那凝脂一般的肌肤，让人越看越爱。
　　此时大家心里都有一个疑问：这样一个美人，到底是怎么传出“木头花瓶”的传闻的？
　　“果真是个灵慧的姑娘。”人群外面，一个略显苍老的声音传进来。众人听出是明琦长公主的声音，赶紧让路。
　　明晖长公主扶着明琦长公主走到冯静苏和薛艾面前，明琦长公主点点头，“我就说云逸的眼光不会错，你这丫头不仅合了我的眼缘，也趁了我的心。”她说着一摆手，跟在两位长公主后面的宫女托着托盘送到冯静苏和薛艾面前。
　　“这不是我赏的，是我送的。”明琦长公主笑呵呵地掀起托盘上的布，里面是一套赤金的头面，另一个托盘里也是一套头面，却是翡翠的。“听你们一首好曲子，送你们一份礼物，你们可不许说不收啊。”
　　薛艾不敢乱收东西，冯静苏却见礼道：“姑母送的自然要收。只是云逸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明琦长公主笑着摆手让她免礼，“就数你精，说吧，还要什么？”
　　冯静苏道：“姑母送的都是好东西，不过今日云逸是来凑薛三小姐的热闹才得了这副头面，云逸想将自己这副转送给薛三小姐，还请姑母成全。”
　　薛艾吃惊地看着冯静苏，怎么一下子都给自己了？
　　明琦长公主笑道：“送你的就是你的东西，你给谁我才不管。行了，东西都给三小姐吧，我站着听了曲子，如今也乏了，你们再玩一会儿，就要开宴了。”
　　长公主离开，冯静苏让宫女将两副头面都交给梦安，又让自己的两个宫女小珠小朵陪着梦安将头面放回到马车里去。
　　那两副头面纵然再好，这些贵女们也不是没见过世面的，倒也不稀罕。可这是明琦长公主赏下来的，这就很了不得了，平时得一副都难，薛艾一下子就得了两副，而且听说之前明琦长公主就赏了薛艾一只镯子，这份疼爱，就连刚刚到场的明馨公主和温淳公主都有些羡慕。
　　众人渐渐散了，只是目光始终追着薛艾和冯静苏。
　　“苏姐姐，为什么长公主对我这样好啊？”薛艾精着呢，长公主对她实在好得有些过分了。
　　“因为你招人喜欢。”冯静苏拉拉小手，看到薛艾脸红，心满意足。
　　“你又胡说。”薛艾不满，手还被人拉着呢，抽又抽不回来，急得脸都红了。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你这么聪明，自己猜啊。”冯静苏说是不逗她，那是不可能的，这辈子都不可能的。
　　薛艾瞪着大眼睛看着她，“因为老藩阳侯？”
　　老藩阳侯就是明琦长公主的丈夫，那也是个驰骋疆场的武将。照理说以明琦长公主的身份，嫁给侯爵实在有些低了，何况那时老藩阳侯还没有被封侯，可这门婚事却是明琦长公主亲自向先皇求来的。
　　当年明琦长公主外出遇险，当时还是将军的老藩阳侯救了长公主，就是这一次意外的相遇，让长公主芳心暗许。得知对方尚未娶亲后，长公主就主动去求先皇，最终得到了这门姻缘。老藩阳侯因尚公主而封侯，这样得到的爵位，让老藩阳侯并不开心。他到底是热血男儿，还是希望能去疆场上为自己，为家族挣回该有的荣光。
　　最终老藩阳侯去了疆场，十余载征战，战功赫赫，光耀门楣，但是却也落个马革裹尸的结局。老藩阳侯阵亡后，明琦长公主就一直孀居，照顾子女，孝顺公婆。长子成年袭爵，公婆相继离世后，她回到了京城长公主府，依旧过她平淡的日子。她一生都没有去过战场，但是今日听了这一曲，她相信战场就应该是曲中描绘的样子，唯有如此，才会让她的丈夫多年留恋不回。
　　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
　　“你是不是真的是狐狸变的？怎么这么聪明？”冯静苏居然手欠地去拉薛艾的耳朵，看看会不会现原形。
　　薛艾赶紧逃跑，苏姐姐越来越胡闹了！
　　两人一个逃一个追，玩得开心，却不知红了多少人的眼。
　　薛若已经被薛莹和薛芷数落了一顿，她有心反驳，但是两位姐姐的身份比自己高，若是闹大了，指不定两人回去父亲那里告状。父亲虽然不大管内宅事，却对姐妹几个一视同仁，若是知道自己联合外人陷害薛艾，恐怕就不是一顿数落这么简单了。想到这，薛若只能暗自咬牙，心说薛艾你等着，这一局我一定会扳回来！
　　明馨公主的生母是汪昭媛，和薛芷、薛艺是表姐妹。所以她一出现薛芷就带着薛艺凑了过去。薛艾在冯静苏身边才出了这么多风头，不就是公主吗？谁还没有似的。
　　明馨公主其实并不怎么喜欢这个表姐，毕竟谁都不愿意被人利用，相反，她很喜欢不声不响的表妹薛艺。
　　“公主，小姨母在宫里可好？”薛芷说话的声音故意抬高了一些，让周围人知道自己也是和公主交好的。
　　“母亲一切都好，倒是很惦记大姨母，一直念叨着让你们有空多进宫坐坐。”客气话嘛，谁不会说。明馨公主知道薛芷要借自己的身份抬高她的身份，虽然不大高兴，却也配合着说出薛芷想听的话。
　　“多谢小姨母惦记。我娘也惦记着小姨母呢。”薛芷注意到旁边几个小姐投来羡慕的目光，笑容更加灿烂了。
　　“表妹，最近在看什么书啊？”配合完薛芷，明馨公主关心起身边的薛艺。
　　薛艺腼腆地笑了笑，“《女则》，《女诫》刚学完，夫子要教《大学》了，最近我正在看。”
　　“《大学》是本好书。刚好我手里有几本通义本，回去我派人给你送去。”
　　“好啊。”薛艺雀跃着，很快又记起面前这人公主的身份，“多谢公主。”
　　明馨公主摸摸薛艺的头，“我看那边的花开得不错，我们去看看吧。”说完也不看薛芷，拉着薛艺就去看花了。
　　薛芷被晾在原地，有些气恼。为了不被人看笑话，她赶紧追上明馨公主，装作熟络的没话找话。
　　很快有宫女来报，品茗宴备好，可以开宴了。众人陆续进入大厅，早早有宫女在门口引导众人落座。
　　这种私下的宴会，其实没有那么多讲究，通常一家人都会被安排在同一桌。为了方便，一般一家人都是按年纪排序大小的。比如薛家的座位就是薛莹挨着薛芷，接着是薛艾、薛若、薛艺这样。冯静苏有心来这边插一脚，薛艾觉得凡事不要太过，太过就显得刻意了。冯静苏没办法，只好坐到长公主那一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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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薛艾受伤
　　众人落座，既然是品茗宴，自然要上茶。有茶艺大师在前面表演，宫女们将一盏盏热茶送到众人面前。
　　小姐们的礼仪都不错，品茗之时并没有什么大的声响。突然，有一桌发出瓷器落地碎裂的声音，还有少女的惊呼声。
　　众人还在看是哪一桌发出的声音，只觉得眼前一花，好像有什么东西过去了，只是快成一道残影，谁都没看清是什么。
　　此时薛若站起身，一脸茫然无措的模样，“三姐，实在对不住，是我不小心，快看看，你有没有被烫到？”她说着上前就要去掀薛艾被热茶烫到的衣袖。
　　方才宫女将热茶送上，薛若看着滚烫的茶水，心中产生了一个恶毒的念头。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确实够烫。放下茶杯的时候，她装作一个不小心，将一杯热茶全都泼向了薛艾的前胸。其实她是想泼薛艾那张脸的，不过就算不小心，怎么泼也泼不到脸吧？若是那样，可就没办法用不小心搪塞了。
　　薛艾的反应也挺快，她身子往后缩了一下，同时伸手抵挡，结果一杯热茶全都倒在了她的手臂上。钻心的疼让她皱起好看的眉，咬紧牙关才没叫出声。
　　就在薛若准备掀起薛艾衣袖的那一刻，薛若的手被拨开，薛艾已经被人拉起来护到怀里。
　　“苏姐姐……”薛艾疼得声音都在抖，原本还挺坚强的，可是看到冯静苏这么坚定强势地护着自己，她的眼泪开始在眼圈里打转。
　　这么多年，无论遇到什么事她都不哭，因为她知道哭了也无人在意。无人可以倚仗的生活，就只能咬着牙独自走下去。而现在，自己不过被烫了手臂，她的苏姐姐就这么紧张，果然人只要过得幸福就会软弱，因为会拼命抓紧手中的幸福，害怕失去。
　　“你怎么样？”冯静苏将薛艾安置到旁边空着的椅子上，小心地，一点一点地挽起她的衣袖，她的小臂上已经起了一大片水泡，若是刚才让薛若粗鲁地掀起来，这一大片皮都得脱落，那样薛艾还不得疼死？
　　这边出事，明琦长公主等人也都过来查看。看到是烫伤，马上有管事宫女取了专治烫伤的药膏。
　　明琦长公主年纪大了，看不得这样的场面，被人扶着回了座位。只是一个劲儿问：“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
　　有宫女过来悄悄告诉她刚才发生的一切，明琦长公主一听就明白这是嫡庶姐妹之间的争斗，当年她在宫里也经历了不少。这种事吧，说到底是薛家的家事，她一个外人，就算身份高贵也不方便过问的。
　　薛若揉着自己被打得通红的手委屈得直掉眼泪。方才冯静苏不过就是一把拨开她的手，她的手不仅红了，到现在还是麻的。
　　不管怎么说，这是自己家的事。薛莹作为大姐还是要过来查看的。梦安接过宫女送来的药膏要给薛艾上药，手上一空，药膏已经被冯静苏夺了过去。“帮我拿根针来。”
　　有宫女立刻拿了根缝衣针过来。冯静苏柔声道：“别怕，我要把你的水泡都挑破，这样上药才有效果。”
　　薛艾被疼得满头是汗，额前碎发黏在脸上。她明显是害怕的，但还是坚定地点点头。
　　冯静苏的手法干净利落，薛艾并没有感觉到多余的疼痛。冯静苏用帕子小心地擦干水泡里流出来的液体，这才把烫伤的药膏涂上。之后又用干净的纱布将薛艾的手臂缠好。
　　那边有宫女端来一碗刚刚熬好的止痛药，薛艾乖巧地喝了。冯静苏让梦安照顾好薛艾，小珠小朵也被她留在了薛艾身边。她站起身，目光望向了薛若。薛若吓得直哆嗦，她不明白一个公主为什么有这么阴冷的目光。那种冷，是渗进骨子里的。薛莹虽然不想管两个妹妹的烂事，可是外人面前，她不能让人看薛家的笑话。
　　“公主，这件事……”她还想替薛若解释一下。
　　“让开，薛大小姐挡路了。”冯静苏面无表情地说。
　　薛莹被闹了一个没脸，赶紧后退了两步，让开道路。
　　冯静苏走到明琦长公主面前，“姑母，薛三小姐是云逸回宫后交到的第一个朋友，难免维护了些。今天失礼之处，还望姑母原谅。”说着她施礼赔罪。
　　“你这孩子，薛三小姐都伤成那样了，我都心疼，哪里还会计较什么失礼不失礼的？”
　　冯静苏继续道：“薛三小姐受伤，不宜继续参加宴会，姑母恕罪，云逸先送她回薛家了。”
　　明琦长公主点头，“去吧，替姑母好好和薛夫人说说，是姑母府上没有照顾好三小姐，哪天我会备一份厚礼给三小姐压惊的。”
　　“多谢姑母。”冯静苏又向明晖长公主告了罪，这才带着薛艾离开。
　　薛艾受伤，薛家其他四人当然也不能继续留在这里，告了罪，一并离开了。
　　“多谢公主关心，我们带三妹回家就好了，不敢劳烦公主相送。”薛莹小跑了几步，追上冯静苏道。
　　冯静苏脚步不停，她的速度也不见多快，步子也不大，但是薛莹追她却累得上气不接下气。
　　“三小姐是我接出府的，自然也该由我送回府。”冯静苏看了一眼累得气喘吁吁的薛莹，“大小姐若是得闲，还是管管你家四小姐吧。”说完加快脚步，这下薛莹就真的追不上了。
　　薛艾看似被冯静苏架着走，其实她的脚都不沾地，几乎是被冯静苏抱着走了。上了马车，冯静苏就散发出一种生人勿近的气息，不仅小珠小朵梦安不敢动，就连薛艾都好紧张。
　　马车一路回到相府。冯静苏并没去和潘氏见面，直接带着薛艾回了平乐阁。
　　一回到薛艾的房间，冯静苏直接将小珠小朵和梦安关在了门外。
　　“那个……”梦安怯生生地问，“我家小姐会不会有危险啊？”
　　房间里，冯静苏双手撑着椅背，将薛艾困在其中。
　　薛艾艰难地咽了一口口水，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苏姐姐，你生气了啊？”
　　“我不该生气吗？”冯静苏冷笑，“别说你不知道薛若的心思！”这句话声音大了些，把薛艾吓得直缩脖子。
　　“人家知道错啦。”薛艾伸出没受伤的手，小心翼翼地扯了扯冯静苏的衣襟，“你不要生气啦。”
　　“撒娇没用。”冯静苏继续冷着脸，却在心里叹了口气，撒娇……其实是有用的。
　　薛艾扁嘴，“胳膊好疼。”
　　冯静苏的嘴角抽了抽，不为所动。
　　“真的好疼啊。”薛艾继续扁嘴，活像一只小鸭子。
　　冯静苏继续抽嘴角，还是不说话。
　　“苏姐姐——”薛艾瞪着大眼睛，“你别生气了啊，我知道错了，下次不敢了啊。”大眼睛眨巴眨巴。
　　冯静苏额头上的青筋都在抽，这丫头太懂得撒娇卖萌了。这样下去可不行，以后自己还不被她吃得死死的？
　　“说，自己错哪了。”
　　见冯静苏终于说话了，薛艾轻轻呼出一口气。她规矩坐好，装出一副知错的小模样。“我不该让四妹得逞，我受伤苏姐姐会心疼的，让苏姐姐心疼是我的错。”
　　这是认错吗？冯静苏终于坐下来，“手臂给我。”
　　薛艾乖巧地将自己受伤的左臂伸过去，冯静苏的手轻轻覆在纱布外面，慢慢的，薛艾感到伤处一阵清凉，疼痛减轻了很多。
　　“苏姐姐你好厉害！”薛艾卖力地赞美。
　　“你少来，再有下一次，让我知道你用伤害自己的办法帮我，看我怎么收拾你。”冯静苏收了内力，不放心地警告道。
　　“我知道我知道，我再也不敢了。”薛艾赶紧表决心。不过这决心，在冯静苏看来没多少诚意。
　　薛莹等人追着冯静苏的马车回了相府，一进来薛莹一个都没放，带着三个妹妹直接去了潘氏的婉宁苑，将整件事告诉了潘氏。
　　薛艾到底是潘氏的女儿，说句不好听的话，打狗还得看主人呢，何况是个人？潘氏当时就叫来了蒋氏，让薛莹再把事情说了一遍。蒋氏一听就开始大叫冤枉。一直不敢分辩的薛若看到亲娘来了也开始喊冤。只说自己不小心，根本不是存心伤害薛艾的。
　　这种戏码大宅里多得是，潘氏也懒得理了，直接罚薛若去跪祠堂思过，蒋氏教女不严，回见云轩反省。
　　处理完了，薛芷和薛艺告退，潘氏听说公主还在平乐阁，赶紧带着薛莹拿着药亲自去看薛艾。
　　冯静苏在潘氏面前依旧很客气，不过话里话外的意思是，薛艾受伤了，自己很生气。
　　潘氏表明自己已经惩罚了薛若，冯静苏对于薛若没有发表任何意见。既然都处理完了，她也告辞了。临走时回头看了一眼薛艾，警告意味明显，薛艾赶紧摆出一副委屈的样子，表达自己不敢乱来的意思。
　　这两人的眉来眼去潘氏和薛莹并没有注意，两人送冯静苏出门后，也没有再去平乐阁。毕竟惩罚薛若也好，探望薛艾也好，最终的目的都不是薛艾。
　　所有人都走了，平乐阁终于重归平静。梦安进来侍候，“小姐，现在没有外人了，你要是疼就喊出来，别忍着了。”
　　薛艾摇摇头，“喊出来给谁听呢？放心吧，一点小伤，不碍事的。”
　　哪里就是一点小伤？梦安看得清楚，那明明是一大片的水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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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薛若的指望
　　晚饭之后，回到家里的薛相听说了这件事，过来平乐阁看望薛艾。薛艾在父亲面前故意装作伤得很轻，还说真的是薛若不小心，让薛相劝潘氏免了薛若的责罚。
　　“就算是不小心吧，若儿到底让你受了伤，你不记恨？”薛相刚过不惑之年，位高权重，坐在那里，不怒自威。
　　薛艾笑着摇摇头。“父亲常常教导我们一损俱损的道理。我们都是父亲的女儿，都是薛家的小姐，如是内斗起来，传出去岂不是让外人看笑话？也让父亲脸上无光。”
　　薛相这才开始注意这个一直被自己忽视的三女儿。过去这么多年了，薛艾在薛相的脑海里只有一个模糊的印象。她从不在自己面前表现，以至于他常常忘记自己还有这么一个女儿。对于其他姐妹的轻视，甚至潘氏的苛待，薛相都是知道的。不过他是最传统的读书人，一直秉持着男主外，女主内的家庭结构。后宅的事他几乎不插手。另外还有一个原因，让他这么多年来故意忽视薛艾，就是当初和薛艾一同出生的那个儿子夭折，也是薛相一直过不去的心结。如果有可能，他也希望能用薛艾的命去换儿子的命。朝政上他是位高权重的丞相，可是膝下无子，这让他多少在同僚面前有些抬不起头来。
　　“你是个懂事的。”薛相不无感慨地说。
　　虽然薛艾对于父母的疼爱从来没有奢望过，但是父亲的这一句话，还是让她想起了这么多年被无视的生活，她的鼻子有些发酸，“女儿多谢父亲关心。”
　　薛相点点头，原本还想再多说一点关心的话，可是父女俩多年生疏，这会儿竟然感到无话可说。薛相在心里叹了口气，“艾儿，你受了伤，早点休息吧。”
　　薛艾乖巧地送了薛相出门，回来后果然早早地睡下了。只是一向隐忍不出的她今天有了这番举动，自然是睡不着的。手臂上的伤其实还好，薛艾是个比较能够忍耐的人，否则也不能这么多年来装得天衣无缝。她躺在床上，脑子里都是今天自己受伤，冯静苏将她护在怀里的样子，那样的小心，那样的珍重，这是自己这么多年来不曾体会过的呵护。
　　“苏姐姐……”她轻声呢喃了一句。为了你，我就算粉身碎骨都是愿意的。
　　冯静苏回宫之后就让翠叠去太医院要了一些治疗烫伤的药膏，她原本想着自己再出宫一趟给薛艾送去，可是想着小狐狸今天自作主张，总还是要给点惩罚的。
　　“明天派人把这药膏给薛家三小姐送去。”她将药膏丢给了翠叠。
　　薛若被罚在祠堂跪了一夜，虽然多半的时间她都是坐着的，但是到底没有自己的床铺舒服，薛若感觉自己全身都疼，一定是受了凉，染了风寒。
　　清晨来送饭的婆子发现四小姐倒在地上病恹恹的，赶紧报告了潘氏。
　　“和她那个娘一样，就知道装柔弱。”潘氏极看不上蒋氏那种狐媚子的做派，就知道勾引男人。“罢了，跪了一夜也该知道错了，让人把她送回凝岚阁，找李大夫给她看看。”
　　薛若被送回了自己的院子凝岚阁。蒋氏也被放出来，赶紧到凝岚阁看望女儿。原本蒋氏以为这是薛若为了出祠堂装出来的，没想到薛若躺在床上还是病恹恹的，倒不像是在装病。
　　“若儿，你怎么样？哪里不舒服？”蒋氏可就这么一个女儿，自然爱若珍宝。
　　“娘，我觉得全身都好难受，我一定是病了。”薛若本就是个爱矫情的，看到亲娘来了，便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
　　蒋氏心疼死了，这时一直给相府看病的李大夫过来，给薛若把脉之后想了想，“四小姐大概是昨天受到了惊吓，又在祠堂吹了冷风，染了风寒。好在不严重，服几服药就会痊愈的。”李大夫出去开方子了。
　　蒋氏看着女儿苍白的小脸，“我可怜的若儿，明明不是你的错，大夫人偏偏要赖在你头上。是娘没本事，才让你受这样的委屈。”
　　蒋氏说着也开始哭起来。薛若看到母亲哭得梨花带雨，楚楚动人的模样，伸手帕子，给母亲拭泪。
　　“娘，您也知道女儿的处境不好。原本三姐最不受宠，可是如今三姐得了云逸公主的眼，大夫人也开始看重她了。大姐本就是大夫人心尖上的人，二姐和五妹有宫里的娘娘做靠山，只有我，无依无靠，任人欺负。娘，如今这只是个开始，日后女儿的生活只怕会越来越艰难了。”薛若虽然说得有些夸张，却也不是全无道理。
　　蒋氏哪里不明白女儿的意思，这么多年，她在这个相府后宅里过的何尝不是这样的生活？不过，路是自己选的。当初她也是清清白白的姑娘，因为贪恋丞相府的权势富贵才甘心嫁给薛相做妾，虽然说出去不好听，但是自己娘家确确实实得到了实惠。这些年父母兄弟都过得不错，自己也算对家里有个交代。只是苦了自己这个女儿，在姐妹众多的家里要受到欺负。
　　“若儿，是你命不好，托生到娘的肚子里。不过你先忍耐一些时日，娘还年轻，等娘给你爹生出一个儿子，咱们母女就都熬出头了。”蒋氏还年轻，再生几胎完全没有问题。这也是她能够上位的最好的办法。潘氏当年生龙凤胎身体受损，再不能生育。汪氏生下薛艺也有十年的时间了，肚子再没有动静，可见也是没什么指望了。
　　“娘，我真的还会有个弟弟吗？”这也是薛若最大的指望。
　　“会的，相信娘。”蒋氏虽然不算年轻，但是保养得好，一颦一笑风情万种，深得薛相宠爱。
　　那边母女俩在计算未来的出路，这边汪氏也在和两个女儿研究昨天发生的事情。昨天的事情薛芷和薛艺完全就是局外人，但是汪氏已经看出这件事不简单，搞不好，这相府已经稳定下来的格局要发生变化了。
　　薛艺依旧不理这些，只是在桌子上练字，她是个坐得住的性子，在母亲这里一直都是这样，汪氏知道各人性格不同，强求不得，索性就由她去了。
　　“娘，三妹昨天只是走运，云逸公主又是有意帮她，所以才会成就了她的才名，算不得什么的。”薛芷手边摆开好几盒胭脂，都是京城最著名的脂粉铺子伊人居新进的货，今天刚刚送来几盒胭脂，给相府的夫人小姐们试用。
　　“你啊，就是爱轻敌。三小姐最近都被大夫人禁足了，怎么还能勾搭上刚刚回宫的云逸公主，你难道没有想想原因吗？”汪氏见薛芷只对那几盒胭脂感兴趣，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我想过啊，还不就是三妹有桩太子侧妃的婚事？我要是有这门婚事，云逸公主也会来和我做朋友的。”薛芷当初也肖想过这门婚事，可是她终究只是个庶女，纵然是太子侧妃，那也是要娶嫡女的。“就三妹那个木讷性子，真是白瞎了这么好的婚事。”每次想到这件事她就愤愤不平。
　　“行了！”汪氏知道女儿不服气，可是自己虽为贵妾，到底是个妾，和正妻是不同的。“你要是真要嫁入皇家也不是不可能，何必看着人家的羡慕，倒显得你小家子气了。”
　　薛芷突然对眼前的胭脂失去了兴趣，她坐到母亲身边，“娘，你真的有办法让我嫁入皇家？”
　　汪氏看着女儿的花容月貌，虽然比不得三小姐，但是比起另外三个还不是强了很多？“你啊，有机会去好好求求你姨母，她还能不帮你？”
　　汪氏的妹妹小汪氏如今是宫里的昭媛娘娘，地位可不低。
　　“女儿明白了。”薛芷心里瞬间燃起了希望。不就是皇家吗？谁还嫁不进去似的？看着吧，她不仅要嫁给皇子，还要做正妃。
　　看着女儿雀跃的小眼神，汪氏叹了口气。女儿虽然有些心机，却还是太年轻。“你别总想着自己那点事，好好想想三小姐是怎么回事？我总觉得这个三小姐不简单，难道之前咱们都看走了眼？”
　　“娘，你就是太把三妹当回事了。知女莫若母。如果三妹是个有本事的，大夫人还能不待见她这么多年？她们可是亲母女啊。”薛芷觉得潘氏不待见薛艾就是因为薛艾是块扶不上墙的烂泥，久而久之，潘氏就放弃了她。就像她娘现在对薛艺不再强求一般。
　　汪氏摇摇头，“我觉得不对。”她仿佛看出一些端倪，但是又抓不住，这种不确定的感觉让她很难受。“不行，我得进宫去问问你姨母，我觉得这个云逸公主也不简单。”
　　薛芷觉得汪氏多虑了，不过进宫她还是十分愿意的，当下就让汪氏快点递牌子。
　　皇宫之中规矩森严，妃嫔的家人想要进宫都需要事先递牌子申请，宫里有专门的人员根据每日收到的牌子情况斟酌时间，被安排上了才能进宫。
　　汪氏是汪昭媛的亲姐姐，自然也是有资格递牌子的，而且这次她的运气不错，被安排在两日后进宫。
　　作者有话要说：　　例行求收藏，你们懂得。


第21章 出宫送药
　　两日后，汪氏穿了正装，薛芷也打扮好了，母女俩告知了潘氏，这才坐马车进宫。
　　薛莹今天打算出去陪孙一涵买胭脂，在潘氏的婉宁苑门口看到汪氏母女出去，进门听潘氏说是进宫去，便嗤笑道：“这是看三妹有了云逸公主的提携坐不住了，赶着进宫去求贵人提携呢。”
　　说起这个，潘氏也有自己的苦。她的门第不高，当年在薛相未发迹时嫁入薛家，少年夫妻患难与共。薛相在京城做官，她就在家乡服侍公婆。直到公婆全都离世，薛相也做了高官，她才被接到京城来。
　　那时薛相已经是炙手可热，多少高门望族想把女儿嫁给他，薛相全都拒绝了。薛相为人传统方正，潘氏是她的发妻，只要不出大错，他绝对不会休妻另娶。即便这样，依旧有人家愿意将女人嫁给他，做妾也无妨。
　　潘氏进京之前就知道薛相已经纳了一房妾室。因为对方门第高，还是以贵妾纳进门的。作为妻子，她很体贴丈夫常年在京城，身边总要有个服侍的人，所以没说什么。不久之后潘氏就怀了双胞胎，夫妻俩都很高兴，当时只知道是两个孩子，并不知道男女，但是两人都觉得肯定会是两个男孩。
　　潘氏生双胞胎难产，险些一尸三命。好在最后转危为安，生下了一男一女。薛相看到自己终于有了儿子，欣喜若狂。只是这高兴劲儿还没过，男孩就没气儿了，倒是留下来的女孩儿，虽然也是病恹恹的，好像随时也会死去，但是一点一点竟然真的活下来了。
　　出了大红的潘氏醒来后被告知儿子夭折的时候，连看一眼女儿的兴趣都没有，就只是哭。然而很快大夫就告诉她，她的身体受损太严重，已经不能再生育了。这才是真正的晴天霹雳。潘氏那会儿看着嗷嗷待哺的薛艾眼睛都是红的，仿佛随时都能扑过去将女儿咬死。
　　薛艾每次都哭得快断气了，潘氏也不肯抱一下，更不肯亲自喂她奶水。好在有奶娘照顾，不然薛艾早就饿死了。
　　潘氏养了两年，身子依旧没什么起色，也就断了心思。反而亲自做主，又给薛相纳了蒋氏为妾。这些年她虽然稳坐正妻的位置，但是没有娘家的扶持，贵妾汪氏的门第越来越高，她其实支撑得很辛苦。如今她也没什么别的念想了，只要给薛莹找一门好的婚事，让女儿终身幸福就行。
　　“又和孙家小姐出去？莹儿，你也老大不小了，对婚事到底有什么打算？”
　　薛莹红了脸颊，“娘啊，这种事你怎么好直接问女儿？”
　　“就是这种事我才要直接问你。之前和你说过几次你总是含糊过去。莹儿，婚姻大事是女人一辈子最重要的事，娘不愿你日后嫁得不顺意受埋怨，你有什么想法都可以说出来。你是相府嫡长女，你爹自然会让你高嫁的。”
　　薛莹过来拉着母亲的手，“娘，女儿是相府的脸面，自然是要高嫁。女儿是嫡女，怎么也要比妹妹们嫁得好。三妹已经被指婚做太子侧妃，女儿可不要比她差，否则就算外人不说，府里那几个背地里也会笑话我的。”薛莹从小就以相府嫡长女自居，事事都是掐尖的，婚事必然也是。
　　这才是最麻烦的一点。潘氏道：“能比艾儿好的婚事，那就只有太子正妃了。”
　　薛莹不说话了。所有人都知道，云国和历国早有婚约，太子正妃是要给历国公主留着的。
　　“若是让你嫁给其他皇子做正妃，你可愿意？“以薛家的门第，嫡长女嫁作皇子正妃还是可以的。
　　薛莹皱眉，“这样日后太子登基，三妹不就是妃嫔娘娘？到时候我最多是个王妃，日后相见我岂不是要对她磕头？不行，我不干！”
　　“要不然就嫁去一个富贵闲人家，一辈子不进宫，遇不上艾儿，你就不用磕头了。”潘氏对大女儿真是没话说，一点都没想着用薛莹的婚事来给薛家拉拢势力，全只是想着让女儿满意幸福。
　　“那还不得让夕海居和云见轩的笑死？”薛莹想也不想地拒绝了。
　　“那你说怎么办？”潘氏也有些生气，女儿家都想嫁个如意郎君这可以理解，她这个做娘的就理解了这么多年，可是岁数不等人，薛莹年纪大了，再不嫁，可就难嫁了。
　　“反正没有合适的婚事，女儿情愿不嫁！”薛莹赌气走了。
　　“这孩子……”潘氏只能叹气。这孩子就是让她活生生给宠坏的。
　　薛艾这两天以养伤为由一直留在院子里，府里的暗流涌动她就算没有收到消息，猜也猜得到。
　　宫里的药膏很好用，她的烫伤很快结了痂，只要不碰，已经感觉不到疼痛了。不过梦安还是很愁，“小姐，这么大一片，要是留了疤可怎么好啊？”
　　女儿家一点疤痕都是大事，何况这么大的一片？
　　薛艾原本想说不在意的。可是看梦安这快哭了的表情，话到嘴边改口道：“你去找李大夫问问，能不能要到祛疤的药膏。”
　　梦安不敢怠慢，赶紧出去了。她前脚刚走，房门被重新推开，冯静苏走了进来。
　　“苏姐姐。”薛艾小心观察着冯静苏的神色，判断冯静苏是不是还在生自己的气。
　　冯静苏原本是绷着脸的，但是看薛艾这高兴又小心翼翼的模样，一个没忍住笑了出来。
　　“你不生我气了呀？”薛艾立刻过来扑进冯静苏怀里，那种由内到外的喜悦和依恋，根本不加掩饰。
　　“手臂还疼吗？”冯静苏抓着她的手臂小心地挽起衣袖，衣袖下面的纱布已经拆了，却让那一片伤疤看起来触目惊心。
　　“别看了，好丑的。”薛艾一个劲儿往回抽自己的胳膊。女孩都是爱美的，这一片伤疤薛艾尤其不想让冯静苏看到。
　　“确实好丑的。”冯静苏一脸嫌弃，“下次还敢不敢了？”
　　“不敢了。”薛艾将头埋进冯静苏怀里，“人家知道错了嘛。”
　　冯静苏就感觉有一只小爪子在自己的心上挠啊挠啊，挠得她心都痒了。
　　“小艾。”冯静苏捏着她的下巴，“长公主府这一趟，你出了风头，却也惹来了麻烦。薛若这件事只是一个开始，后面会有更大的麻烦针对你，你怕不怕？”
　　薛艾摇摇头。“从我决定帮你的那一刻，我就已经想清楚了所有的后果。苏姐姐，只要是对你好的，刀山火海，我都会闯下去。”
　　冯静苏的手指轻轻抚摸着薛艾娇嫩的唇瓣，“我会保护你的。”
　　薛艾的心跳得厉害，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张口咬住了冯静苏的手指。那一双灵动的眸子看着冯静苏的反应，软嫩的舌尖轻轻划过冯静苏的指尖，一片湿意。
　　房间里的温度仿佛在升高，两人的呼吸都有些乱了。冯静苏没想到薛艾会这么大胆，她的另一只手掐着薛艾的纤腰，慢慢用力，仿佛要把薛艾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你想好了？”她没有指是什么，她知道薛艾会明白。
　　薛艾的小脸红得像煮熟了的虾子，这种事她也是第一次做，真是什么矜持都不要了。红红的小脸微微点头，她的身体紧紧贴在冯静苏的身体上，能够感觉到冯静苏的心跳得也很厉害。
　　“苏姐姐，我……”她刚要表白，门外传来了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两人回神，冯静苏放开薛艾，一步踩上后面的窗台，推开窗子翻了出去。
　　薛艾赶紧整理一下自己的衣服，揉揉发烫的脸颊，做了几个深呼吸。
　　“小姐，”梦安一路跑回来的，跑得满脸通红。“我刚出院子就被大夫人叫去了婉宁苑，大夫人交给我一盒药膏，说是给您祛疤的。”
　　“放那吧。”薛艾的心思哪里还在药膏上？全都在刚才的事情上。
　　“哦。”梦安刚要把药膏放在桌子上，突然惊讶道：“哎！这里怎么还有一盒药膏啊？”
　　薛艾抬头，发现桌子上果然还放着一盒药膏，看那放药膏的盒子，和之前宫里送来的烫伤药膏是同一种，不用说，肯定是冯静苏留下的。原来今天冯静苏过来是送药膏的，然后两人就……
　　想到这里，薛艾的脸又红了。
　　“小姐，这是宫里的药膏啊。”梦安还在研究药膏。
　　“啊，是云逸公主派人送来的。”薛艾道。
　　“公主对小姐真好。早知道我就不出去了，小姐，还是用宫里的药膏吧。”梦安絮絮叨叨地回头征询薛艾的意见，这时候才发现薛艾这一张小脸红的啊……
　　“小姐，您怎么了？是不是病了？”
　　“没事，我有点头晕，梦安，药膏一会儿再涂，你先出去让我休息一下。”薛艾决定先稳定一下自己的情绪，要不然绝对会被看出问题来的。
　　“哦。小姐你确定不用去请大夫来看看？”梦安还是不放心。
　　“不用了。”薛艾赶紧爬上床，梦安帮她盖好被子，她摆手示意梦安出去。
　　作者有话要说：　　我悄悄告诉你们哦，本文正在以每天一万字的速度疯狂催肥，但是为啥不更呢？你们懂得，数据不好，必须压字数，我也很无奈啊，摊手。所以走过路过给个收藏吧，爱你们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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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只对我一个（内含入V通告）
　　梦安终于走了，房间里又重归了安静。但是薛艾的心却平静不了。她是相府小姐，学的都是最正统的规矩和思想，方才那种主动勾引人的行为，在那之前，她绝对无法相信自己能够做得出来。可是就在那一刻，她突然就想那么做，而且丝毫不加掩饰地就做出来了。
　　苏姐姐会怎么想她？会不会认为她是一个不正经的女子？薛艾越想越怕，有些懊恼地捂着自己的脸，干嘛要那么心急？自己是不是把苏姐姐吓到了？她索性将自己的头缩进被子里，当起了鸵鸟。
　　“你要闷死自己吗？”一个熟悉的声音出现，而后她被人从被子里挖出来，扯进了怀里。
　　“苏姐姐，你没走？”薛艾刚才懊恼得都快哭了，这会儿看到冯静苏出现，原本含着的眼泪一双一对地落下来，真如断了线的珍珠，颗颗晶莹，粒粒分明。
　　“怎么就哭了？乖，到底怎么了，和我说说。”薛艾不知道的是，经过了方才那一幕，冯静苏完全被勾引了，心里的火一起，哪是一时半会灭得下去的？
　　薛艾嘟着小嘴，伸手抓着冯静苏的衣襟，委委屈屈地说：“刚才……苏姐姐会不会以为我是个随便的女人？”
　　她用蓄满泪水的大眼睛看着冯静苏，小心翼翼的，生怕看到自己不想看到的神情。
　　冯静苏原本还想逗一逗她，可是见她这期待又紧张的小模样，真是什么心思都没有，就想好好哄她，把她哄好了，可别哭了，看得人好心疼。
　　“小艾，我确实没想到方才你会那样做。”
　　薛艾心凉了半截，眼泪落得更凶了。
　　“但是……”冯静苏的话还没说完呢，“如果只是对我一个人，我是很喜欢的。”
　　咦？薛艾的眼睛瞪着更大，这是……不介意吗？
　　“你是小狐狸嘛，大胆一点挺好的。”她抓着薛艾的手放到嘴边亲了一口，薛艾想缩回手又舍不得，舍不得又不好意思，多种矛盾的心情下手就一直被冯静苏握着。“不过只能对我一个人这样，如果你在别人面前……”
　　“不会的！”薛艾赶紧表忠心，“我只会对你那样做的，不会有别人的。”
　　冯静苏笑得温柔，她原本就是个美人，在飞叶津书院那种美人成堆的地方颜值也是数得上的，这一笑，笑得薛艾心中小鹿乱撞，都不敢和她对视了。
　　“那祛疤药不是宫里的，是我从飞叶津带回来的，比宫里的好用。我怕你解释不清楚，才换了宫里的盒子，你放心用，一定不会留疤的。”
　　“苏姐姐，你对我真好。”薛艾像一只小兽一般缩在冯静苏的怀里，眼中还有未干的泪水，但是脸上却满是幸福的笑容。
　　冯静苏看着薛艾漂亮又可爱的样子，心里痒得更厉害，她微微低头，慢慢靠近薛艾的唇。
　　薛艾的心里带着期待，有些害怕又有些紧张，更多的则是期待。当两人的唇越靠越近，眼看着快挨上的时候，门口传来了梦安的敲门声，“小姐，大夫人派人来送补品了。”
　　冯静苏郁闷地抬起头，“我早晚要把这丫头解决了！”一次一次坏事，这丫头是不是故意的？
　　虽然没有亲上，薛艾还是很幸福。看着冯静苏郁闷的样子，她红着脸在冯静苏怀里吃吃地笑。
　　“你还笑！”冯静苏凶她。
　　薛艾赶紧捂着自己的嘴，但是那一双大眼睛里面全是笑意。
　　“小姐，小姐。”外面的梦安还在叫魂，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经上了云逸公主的黑名单。
　　“我走了，你自己当心点，我还会再来看你的。”冯静苏在薛艾的唇上点了点，轻轻将她放下，转身又从窗子翻出去了。
　　薛艾捂着自己的唇，笑得见牙不见眼。
　　梦安进来看到自家小姐一脸花痴地坐在床上，赶紧过来摸摸她的头，“小姐你发烧啦？怎么脸还是这么红？”
　　“没有。”薛艾裹着被子，“母亲怎么会送补品过来？”
　　“小姐受伤了嘛，夫人当然要额外送些东西过来。”梦安将端进来的燕窝和野山参给薛艾看，“夫人还是挂着小姐的。”
　　薛艾明白梦安的心思，纵然多年来母女俩已经不再亲近，所谓的关心都是自欺欺人，梦安也要尽力让薛艾亲近潘氏。因为在这大宅门中，若是潘氏不为薛艾谋划，那就真的一点出路都没有了。就算如今薛艾已经被指了婚，不用再为自己的亲事操心，可如果和娘家不亲近，终究会让夫家看不起，尤其薛艾要嫁的夫家可是天家，那是最最看重门第的地方。
　　“是啊，母亲还是挂着我的。”薛艾对于亲娘的心早就冷了。在她年幼的时候，从来不曾体会过母爱，如今大了，更加不在乎了。
　　有了苏姐姐，她已经别无所求。
　　潘氏还真不是特意想起给薛艾送补品的，主要是今天蒋氏来哭诉，说薛若染了风寒之后一直不好，整个人都瘦得快没了，求潘氏能拨些补品给薛若补补身子。
　　潘氏虽然不喜欢蒋氏和薛若，但是她身为正妻，若是薛若真的出了事，她也是有责任的，所以她让人打开库房拿了些补品交给蒋氏，想了想，她才又让人拿了些补品给薛艾送去。无论多么不喜欢薛艾，表面功夫还是要做的。
　　当薛艾听说薛若到如今还病得不能下床的时候，露出惊讶的表情。“四妹还没好？不是只在祠堂待了一夜吗？如今天还不冷，怎么就病得这么严重？”
　　梦安解气道：“四小姐故意烫伤您，活该受这些苦。要不然只罚跪一夜祠堂，也太没有天理了。这一定是老天爷都看不过去，惩罚四小姐的！”
　　“梦安！”薛艾想了想，觉得这件事应该不会那么简单。不过薛若伤了她，她也不会好心到去心疼薛若。也许真的像梦安说的那样，连老天爷都看不过去了吧。
　　汪氏带着薛芷来到汪昭媛的玉芙宫，见礼过后，汪昭媛让人端上来宫里新制的牛乳菱糕，这是薛芷爱吃的。
　　“姐姐，怎么有空进宫了？可是有事？”汪昭媛和汪氏有五分像，却生得更加美貌。入宫多年，被宫里滋养得千娇百媚。
　　“前段时间宫宴没见到娘娘，我这心里面总是不安，这不进宫来看看，娘娘可是身子不舒服？”汪氏和汪昭媛的关系一向都是不错的，姐妹俩也明白相互扶持的道理。
　　“前些时候染了风寒，如今已经好了，倒是让姐姐担心。”汪昭媛笑着拉起汪氏的手，“姐姐心里有本宫，本宫都是知道的。”
　　汪氏点点头，目光落到了一直在规矩坐着的薛芷身上，叹了口气，“今天我带着芷儿进宫，也是来让娘娘瞧瞧，她也老大不小的，我最近都在为她的婚事发愁。”
　　汪昭媛明白这才是汪氏进宫的真正目的。“芷儿如此标致的人儿，难道还愁找不到婆家？”她招手让薛芷过来，“芷儿，你跟姨母说说，想找个什么样的人家？”
　　薛芷满脸通红，低着头小声道：“姨母，这种事情我一个女儿家哪里懂得？”
　　汪昭媛掩口轻笑，“芷儿，你家规矩严本宫是知道的。不过到了本宫这里，那些女儿家的矜持都先放一放，这里只有本宫和你娘在，这可是关系到你一辈子的幸福，你可得实话实说才好。”
　　薛芷抬头，看到汪氏鼓励的眼神，她咬了咬牙，“姨母，芷儿想嫁个皇子。”
　　“皇子啊……”汪昭媛倒是不意外，京城显贵家的女儿，谁不想嫁入皇室？就算将来只是个王妃，那也不是寻常诰命能够比的。她盘算着诸位皇子，觉得这事说简单不简单，说难倒也不是全无可能。“姐姐，本宫需要一些时间，还得再看看。不过你放心，既然是芷儿的意思，本宫会尽力的。”
　　薛芷赶紧起来道谢，汪氏也感激妹妹的提携。
　　“姐姐，这件事急不得，宫里最近有些变化，本宫也要再看看形势才行。”
　　“可是因为云逸公主？”汪氏问。
　　汪昭媛一笑，“姐姐都知道了，看来这位云逸公主能耐不小啊。”
　　“姨母这话怎么说？”薛芷也很好奇冯静苏的事情。
　　作者有话要说：　　本文将于明天（2月11号）入V，届时万字更新。V后日更，3月起日更九千，存稿充足的作者君无所畏惧！吼吼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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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开局凄惨的小公主在被掌院带回飞叶津后人生就跟开了挂一样，不仅有师父，有师姐，有师妹，还意外多出来一个邪教的亲戚！
　　公冶丝桐：我是你师姐。
　　翁聆箫：放屁！我师姐都是书院的，你是邪教少主！
　　公冶丝桐：（无奈）我师父是你师父的师姐。
　　翁聆箫：啥⊙?⊙？
　　公冶音：我看看谁欺负我家小宝贝了。
　　公冶丝桐：师父，我才是你的小宝贝。
　　公冶音：乀(ˉεˉ乀)滚！聆箫才是我家的，傻孩子，不然你哪来的媳妇？
　　公冶丝桐：师父高明！！
　　闻弦歌：师姐，你还我徒弟！为啥又抢我徒弟？T﹏T
　　江封悯：你为什么要说又？
　　闻弦歌：(╯‵□′)╯︵┻━┻你还有脸问？
　　掌院：哪壶不开提哪壶，活该！弦歌，使劲打，不用给我面子。
　　江封悯：盼柳！你管不管了？
　　殷盼柳：风太大，我没听清楚。
　　顾离：（叹气）大师姐快回来镇山啦！夫子们要翻天啦！
　　辰絮：您呼叫的用户不在服务区。
　　顾离：X﹏X


第23章 城外遇险互相表白
　　汪昭媛道：“云逸公主十年不在皇宫里, 又是幼年离宫，照理说她和宫里的人都应该不太熟。此次她回来, 本宫看出皇后是花了心思的，毕竟这位公主还是有些特殊的。飞叶津书院到底是个什么地方本宫不清楚，但是好像各国皇室都比较认可, 从皇上对云逸公主的态度就能看出来，陛下还是很看重她的。皇后自然不想有个公主压在和嘉公主头上，用了几招却没用，本宫看着皇后应该不会轻易放过云逸公主, 只是这位公主也不是个省心的, 并非好摆弄的人，看起来这宫里的局势还有得变呢。”汪昭媛最近因为生病的关系几乎不出门，所以宫里最近发生的事情她都当笑话看了。反正也没有她的事, 她也就看热闹不嫌事大了。
　　“听娘娘这话，云逸公主竟是要和皇后娘娘对上了？”汪氏的语气中充满了不确定, 后宫之中皇后最大，就算是王贵妃，也只能暗中和皇后抗衡，还未见得能赢。一个小小公主, 哪里有这么大的勇气和本事？
　　“那倒是未必。至少现在云逸公主还算老实。不过皇后几次暗中出手不仅没达到目的, 还吃了暗亏。若是云逸公主一直在宫里倒也无妨，现在她手里有皇上赐予的出宫腰牌，听说经常往宫外跑，这就比较麻烦了。后宫不能管前朝事, 皇后娘娘也很难控制她。”汪昭媛顿了顿，“听说前两日云逸公主跑去明绮长公主的宴会上抢了个风头，回来后还被皇后娘娘叫去训斥了一顿。”
　　薛芷撇嘴，“姨母，那次宴会，云逸公主帮助三妹抢了风头不说，还把长公主赏的首饰都给了三妹，真是让三妹好好威风了一把呢。”
　　“就是你那个木头一般的三妹？”连久居深宫的汪昭媛都听过薛艾那不太好听的名号。
　　“可不是吗？”薛芷撇嘴。
　　汪昭媛看向汪氏，“姐姐，听说三小姐在家也是个不受宠的。”
　　汪氏点头，“正是因为如此，本宫才不明白为什么云逸公主会单单选中她。”
　　“如此说来，本宫倒是懂了。”汪昭媛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无非是同病相怜罢了。”
　　汪氏想了想，“娘娘，听说云逸公主回来之后受宠得很呢。”
　　汪昭媛笑道：“若是真受宠就不会做得这般明显了，不过是明捧暗害罢了。再说她一个连生母都没有的公主，哪里会受宠？宫里各方势力都在拿她做棋子，试探别人的反应罢了。等试探够了，她这个棋子也就废了。”
　　汪氏听得暗暗心惊，相府整日里勾心斗角已经很厉害了，没想到和宫里一比，真是小巫见大巫，不值一提了。
　　“娘娘，宫中如此复杂，娘娘一定要小心些才是。”
　　汪昭媛拉住姐姐的手，“姐姐放心，如今我就一个公主，没有皇子，她们还顾及不到我这里。”只是说到这里她也叹了口气，“公主将来都是要外嫁的，等明馨到了该指婚的年纪，我这里估计也不会消停了。不过那也是几年后的事了，好歹我还能清净几年。”
　　薛芷见两人聊起了后宫局势，不满道：“姨母，三妹就仗着有云逸公主护着，如今可威风呢，芷儿只有羡慕的份儿。”
　　汪昭媛知道薛芷是想让明馨公主多和她一同出去，这样也是给她长了脸。
　　“芷儿，你表妹和云逸公主不同，一来她是个温吞性子，不喜欢那些热闹场面，二来，她可没有皇上赐的腰牌，不能随意出宫的。”
　　这话虽然没有明说，可话里的意思就是指薛芷不懂事了。汪氏赶紧道：“芷儿不懂事，让娘娘为难了。她也没有别的心思，看到三小姐有人护着心生羡慕罢了。娘娘也知道，艺儿喜静，不爱出席这些场合，其他姐妹到底和芷儿分着心眼，她也只有明馨公主这样一个嫡亲的表妹了。”做亲娘的，当然得帮女儿说和一下，免得薛芷和汪昭媛生分了。
　　“芷儿的心思本宫懂得。这样，本宫这里有新得的赤金玛瑙头面一副，本宫看着样子花俏了些，适合年轻女孩子带的，就给了芷儿吧。漂亮的姑娘，当然该配上好的首饰。”汪昭媛看了一眼身边的宫女，宫女立刻下去，不多时端了一个托盘上来，托盘上是一套赤金玛瑙头面。
　　汪氏推脱了几句，见汪昭媛确实要给，只得让薛芷收下。
　　“芷儿多谢姨母！”薛芷自然是高兴的。她自负美貌，最喜欢漂亮的衣服和名贵的首饰。尤其是宫里面赏的，这样带出去旁人提起就可以趁机显示一下自己和宫里的关系。
　　汪氏和薛芷一直坐到午饭前，汪昭媛留两人用午饭，汪氏说家里还有事，带着薛芷离开了。
　　两人走后，宫女进来撤走了茶盏。汪昭媛的贴身宫女，也是自幼陪她一同长大的宫女怡心道：“娘娘，大小姐这次来，是要您帮薛二小姐相看婚事？”
　　汪昭媛坐了大半日有些乏了，这会儿靠在软枕上，“本宫看相看婚事倒是不急。姐姐也知道以芷儿庶女的身份想要嫁给皇子做正妃有多难，这不过就是个由头而已，不过芷儿好像当真了，到底是年轻啊。”她扶着自己的头，似乎不太舒服。
　　怡心过来小心地帮她按摩头部，“这么说，大小姐是奔着云逸公主来的？”
　　“说到底姐姐还是关心自己在相府的地位。潘氏不能生儿子，如果姐姐能生个儿子出来，应该能够抬为平妻，到那时芷儿就是嫡女身份，要嫁皇子做正妃才有希望。不过……”汪昭媛换了个姿势，“姐姐的肚子这么多年都没有动静，看起来希望也不大了。这个时候薛三小姐要是起来，潘氏手里有两个出息的女儿，又有正妻的身份，姐姐的日子怕是要不太好过。那个蒋氏还年轻，若是让她生出个儿子，姐姐可就是腹背受敌了。”女人啊，谁不是在大宅门里争斗？汪氏的前景不算好，难道自己的未来就有多光明吗？这宫里的争斗人数更多，手段更狠，谁不是过得胆战心惊？
　　薛芷得了赏赐，回来就带上出门去找闺蜜炫耀去了。汪氏摇摇头，自己这个女儿实在没有什么城府，这样的性子嫁到皇家去，对她真的是个好归宿吗？
　　傍晚的时候，薛芷回来了，一进门就撅着嘴，显然是在外面生了气。
　　“咱家二小姐这是怎么了？”汪氏逗她。
　　“娘啊，我今天出去，遇见的小姐们都是向我打听三妹的事。我还听说明琦长公主为了上次三妹受伤的事还要单独接三妹过去，这下三妹可真是翻身了，里子面子都赚足了。”她兴冲冲戴着新首饰去炫耀，结果大家都注意力都在薛艾的话题上，竟然没有人注意到她戴的新首饰，这让她一股火被兜头浇了一盆冷水，透心凉啊！
　　“芷儿，三小姐如今风头正盛，你千万别和她对上，要不然吃亏的肯定是你。”汪氏知道女儿是什么样的脾气，赶紧提前提要求。
　　“我难道还怕她不成？”薛芷不服气。这么多年都被踩在脚下的人，难道还能坐到自己头上去？
　　“怕自然是不怕，但是你没必要强出头。芷儿，有人会比你更看不得三小姐受宠，你明白吗？”汪氏得赶紧把女儿点醒了。
　　薛芷想了想，突然笑了，“女儿明白。”
　　比薛芷更看不惯薛艾的就是薛莹，薛艾的亲姐姐。这位大小姐最近出门遇到了和薛芷相同的情况，走到哪里都有人在打听薛艾的情况，偏她还不能表现出不耐烦，只好扯着笑脸回答那些回答了无数遍的问题。
　　其实薛芷也好，薛莹也好，对薛艾都不算熟悉。薛艾平时在家里走路都是低着头的，实在不值得她们花费更多的眼神。
　　薛艾在京城中的声名鹊起不仅惊动了各家的小姐们，也惊动了宫里。最近几天，太子冯业总是在不经意间提起薛艾的名字，只是那么一提，并没有多说什么。但是提的次数多了，庄若水明白，薛艾怕是已经进了太子的心，是他记挂的人了。
　　皇后说过，薛艾只是一个花瓶，让自己供着就行了。如今这个花瓶不仅给自己赢得了才女的名声，而且这名声还是抢了自己的妹妹庄若云的。很难说薛艾不是故意的，抬高了自己，打压了敌人。这个薛三小姐实在是好手段啊！这么多年装傻充愣，倒是骗了所有人。
　　庄若水觉得自己不能坐以待毙。这样的薛艾哪是什么花瓶，完全是一株美丽的食人花。
　　冯静苏听说今天明琦长公主要接薛艾到长公主府去做客，她是很想一同去的。不过今日是德妃生辰，虽然没有大肆操办，皇上也特意过来坐了一会儿，给了很多赏赐。德妃入宫早，虽然一直无所出，但是因为在后宫中不争不抢，人缘却不错，很得皇上的尊重。
　　等到皇上离去，德妃送走了来送礼的其他妃嫔后，时候已经不早了。冯静苏这时候才偷偷跑过来，陪着这位生母一般的女人共度生辰。这是多年来德妃最开心的一次生辰，因为有冯静苏相陪。德妃喝了一些酒，大概是年纪大了些，她有些不胜酒力，靠着冯静苏絮絮叨叨说了很多当年的事。有开心的，也有不开心的，但是无论什么事，永远的主角都是冯静苏的生母李婕妤。
　　冯静苏一直静静地听着，她对于生母已经没有什么印象了，更多的事，都是从德妃这里听到的。她的生母应该是个很温柔的人，对上恭顺，对下仁慈，对待德妃这个闺蜜，一心一意从无二话。德妃说，那时在这后宫中，她每天盼着来的不是皇上，而是李婕妤。在李婕妤过世后的很多年中，她的心已经完全枯萎了，好在还有冯静苏，这个李婕妤的孩子，是德妃全部的希望。
　　说到最后，德妃已经泪流满面。冯静苏在旁边小心地劝着，直到德妃睡着了。她将德妃交给宫女，自己心情复杂地出了安泰殿。看看天色不早，她也不知道此时出宫还能不能赶上送薛艾回家，但是不出去看看她还是不放心的。
　　薛艾下午被明琦长公主府的马车接走，陪着长公主说话聊天，还拎着水桶陪长公主去后花园浇花。长公主那天就对薛艾乖巧懂事的模样很有好感，今日两人单独说说话，薛艾聪明伶俐，善解人意，偏还精灵古怪，刚开始和长公主说话还有些拘谨，后来熟悉了，一会儿一个鬼点子，逗得长公主笑得合不拢嘴。
　　“还以为你是个乖巧的丫头，却原来是个皮猴子！”长公主叫人端了点心过来，“小皮猴，看看你爱吃哪个？我让厨房多做点，给你带回府去。”
　　薛艾很快摸清了长公主的脾气，挑了两样，长公主立刻吩咐厨房去做。
　　“难怪云逸喜欢你，我这老太太看了你都喜欢。”长公主笑道。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薛艾听到“喜欢”二字脸又红了。虽然她也知道长公主说的“喜欢”和自己想象中的“喜欢”不是一个意思，但她的心还是雀跃了，就算是自欺欺人好了。
　　一整个下午，薛艾都陪着长公主，到了晚饭前，薛艾起身告辞。长公主想要留饭，薛艾却说不好回家太晚。这是高门大户的规矩，不是特别亲近的关系，小姐们是不能随便在别处用晚饭的。长公主这才安排了马车送薛艾回去，临走时送了很多礼物和薛艾喜欢的糕点，差不多装了半个马车，薛艾受宠若惊地要推辞，长公主身边的管事宫女道：“三小姐若是觉得过意不去，日后就常常来长公主府做客，长公主很久都没有这么高兴了。”
　　薛艾俯了俯身，“请姐姐转告长公主，我有时间会常来打扰的，请长公主不要嫌我吵闹才好。”
　　宫女笑着点头，是个聪明的姑娘。
　　薛艾上了马车，离开长公主府。一路上薛艾看着这么多的礼物，微微叹了口气。自己这次刻意讨好长公主，虽然意在搅动京城的局势，可是这么利用一个善待自己的老人，她还是有些过意不去。看来以后真的要常去陪陪长公主，算是自己的赔罪吧。
　　走着走着，她发觉有点不对。长公主府到相府的路程虽然不短，但是也不会走这么远才是。梦安也觉得不对劲，掀开车帘往外看，“小姐，这不是回府的路！”
　　外面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不断倒退的景色甚至不是城中该有的街道，而是一排排树林。
　　“这是出城了！”薛艾迅速判断出地点。
　　“车夫快停车！”梦安喊着，同时掀起了前面的车帘。前面的车夫已经不是她们上车时的那个车夫了，连衣服都不一样，这个车夫根本不理会梦安的叫嚷，反而拼命抽打马儿，两匹马跑得飞快。
　　突然加速的马车将主仆两人一下子甩到车厢后面去。梦安爬起来，“小姐，您怎么样？”
　　薛艾好不容易爬起来，“我没事。”她看着车窗外面飞快后退的景色，寻思着跳车能够活下来的机会有多少。
　　“小姐，我们怎么办？”梦安急得都快哭了。
　　薛艾突然从头上拔下一根簪子，握在手里在颠簸中慢慢靠近车夫。梦安明白了薛艾的目的，吓得不敢出声，也慢慢往前爬，她要保护自家小姐。
　　薛艾已经爬到车夫背后，举起簪子用力插进车夫的后背。她到底力气太弱，用足了力气也只让簪子扎进一寸左右。献血顺着她的手流了下来。
　　车夫吃痛，回身一把抓住薛艾就要丢出去。好在梦安拼命抓着薛艾，薛艾才没被甩出去。不过这么一折腾，马儿开始偏离道路。车夫赶紧回身控制住马车，薛艾趁机又扎了车夫一下。
　　车夫忍着痛将马车停下，薛艾和梦安不等马车停稳，跳下马车就跑。
　　“救命！救命！”两个姑娘一边跑一边大喊。
　　梦安知道她们两个肯定跑不过车夫，她死命拦着追上来的车夫，让薛艾能跑得再远一些。
　　薛艾回头看了一眼，然后就头也不回地跑了。她明白现在不是矫情的时候，如果两人玩什么“要死一起死”的戏码，那就真的都得死在这里了！
　　她跑了没多远，后面的车夫已经追了过来。她的心凉了半截，看来梦安已经凶多吉少了。她的手里还有刚才用来扎车夫的簪子，这时候她将簪子抵在自己的脖子上，就算死，她也不能受辱。
　　“三小姐，原本不想要你命的，可是你太不听话了。”车夫后背两个血窟窿，这会儿疼得呲牙咧嘴，面目十分狰狞，薛艾吓得手一直在抖。
　　“是谁派你来杀我的？”
　　车夫冷笑，“知道有什么用？你都要死了。看你如此漂亮，就这么死了岂不是可惜？”他过来要抓薛艾，被薛艾灵活地躲开了。
　　“雇你的人给了你多少银子，你放了我，相府可以付给你更多。”薛艾开始晓以利害。
　　车夫点头，“说得没错。可是薛相不会放过我的。”他一下子扑过来，薛艾又一躲，虽然躲开了，却被车夫抓住了脚，被拉倒在地。
　　“救命！”薛艾觉得自己真的跑不掉了。她很不甘心，自己才只是迈出去第一步就被杀了，苏姐姐要怎么办？
　　“苏姐姐，救命！”薛艾看到车夫扑向自己，她很努力地在躲，不到最后关头，她绝不轻易放弃希望。
　　就在这危急的时刻，在她们跑来的方向出现了一个人，一个白衣少年。少年跑到近前，一把拎起车夫将他摔在地上。车夫本身就有伤，这一摔直接摔晕了。少年上前拉起薛艾，“薛三小姐，你没事吧？”
　　薛艾手臂上有一些擦伤，倒没什么大事。她整理了一下自己凌乱的衣服，看清了眼前的少年，俯身施礼道：“多谢凤三公子救命之恩。”
　　白衣少年是凤家三少爷凤万机。他急忙还礼，“三小姐不必多礼。我大姐就在那边的马车上，我陪你过去吧。”他虽然年少，毕竟是个男子，如今天色已晚，到底不太方便。
　　“我还有一个丫鬟……”薛艾就要去找梦安。
　　“三小姐不必担心，我就是看到你的丫鬟才找过来的。她没事，也在我大姐那里。”
　　薛艾这才放心。凤万机陪着她走到凤家马车旁，远远的，就看见白衣女子站在马车边焦急地等候，看到薛艾平安无事，白衣女子才露出安心的笑容。
　　凤千姿上前几步扶住薛艾，“薛三小姐受惊了。”
　　薛艾摇摇头，“多谢凤大小姐和凤三公子。”
　　天色已晚，大家都不便多话。凤万机此时又回去将那个昏死过去的车夫提过来捆了个结实。一行人各自上了马车，包括长公主府的那辆马车也一并被凤家人赶着回城。
　　马车里，薛艾查看了梦安的伤势，梦安只是被车夫甩开，并没有受什么伤，看到薛艾上了马车，她过来抱住自家小姐就开始哭。薛艾拍拍她的肩，安慰了几句，让梦安止住了哭声。
　　凤千姿一直在旁边并没有插话。她是绝顶聪明的人，今天这事她虽然只看到一点，已经能够猜出个大概。眼下这局势，前因后果不重要，重要的是薛艾不能这样回家，否则就算什么都没发生，薛艾的名声也毁了。女子的名声就是如此脆弱，经不起一点伤害。
　　马车行到城门口，赶在城门关闭前进了城。到了僻静的地方，马车停下，薛艾不解地看着凤千姿。
　　凤千姿道：“薛三小姐勿怪，如今你这个样子，不能直接回家。是我私自决定，帮你请个人解决眼下的局面。”说罢她掀起车帘，冯静苏钻了进来。
　　冯静苏看到薛艾头发凌乱的模样就知道出了事，她也不问，朝着凤千姿点点头，“今日凤家的这份情，静苏记下了。”不是封号云逸公主，而是用了自己的名字，可见冯静苏对于此事的重视。
　　凤千姿笑道：“公主言重了。薛三小姐受了惊吓，如何安抚，还要公主费心。今日我和三弟出城办事，不宜晚归，就此告辞了。今日之事，凤家人不会对外泄漏半个字，请公主和薛三小姐放心。”
　　冯静苏点点头。她将薛艾抱下马车，放回到长公主府的马车里，梦安也跟着上了马车。凤家的马车走了，冯静苏将那个车夫放在车辕上，她亲自赶车走小路将马车赶回到长公主府的后门。
　　原本明琦长公主听说去送薛艾的马车迟迟未归就觉得奇怪，正要派人去查的时候，后门上来报，云逸公主带着薛三小姐来了。
　　明琦长公主立刻就意识到出事了。她让管事宫女菱香去后门上敲打守门的人，千万把嘴闭严了。
　　这时候冯静苏已经扶着薛艾走了进来。长公主一看薛艾的样子心里就是咯噔一下，她是女子，知道女子最怕的是什么。
　　“云逸，这……这是怎么回事？”她赶紧让人守住门，不许人随便进来。
　　“姑母恕罪，小艾在路上被劫持，目前不能回家，云逸只能自作主张将她安置在您这里。”
　　冯静苏扶着薛艾坐到椅子上。薛艾拢了拢擦伤的手臂，“殿下，臣女没事，只是一些小伤而已。”
　　长公主摸着薛艾乱蓬蓬的头发，“傻孩子，你还安慰我做什么？”她一方面安排人去薛府报信，说自己实在喜欢薛艾，留她在长公主府住一夜，明天送人回去。一方面让人拿了伤药过来给薛艾和梦安上药，又让人将客房打扫一下，让薛艾住。
　　长公主看着冯静苏，“云逸，你总是要回宫的。”冯静苏是公主，晚上必然要回宫。可长公主看冯静苏这架势，不像要回宫的样子。她不管冯静苏有什么理由，公主私下不回宫就是犯忌讳，她和冯静苏说不上多亲近，毕竟不常见面，但是有些人就是这样，就算只是第一次见，却一见就投缘了。她很喜欢冯静苏，不想她犯糊涂。
　　“姑母，今晚还要麻烦您照顾小艾，我一会就回宫了。”冯静苏立刻表态。
　　“你放心。”明琦长公主是过来人，敏锐地觉察出这两个丫头似乎不只是好闺蜜这么简单。不过她也没说什么，年轻人的事，可不是她一个老太太该插手的。
　　薛艾主要是受惊过度，方才出事的时候还没什么，这会儿安全了，她反倒害怕起来，身子一直在抖，进了客房之后，长公主让人送来热水，依着冯静苏的意思要亲自帮她沐浴，可是薛艾死活不肯，冯静苏也怕吓着她，只好退了出去。
　　趁着这个工夫，冯静苏去后院柴房看看那位车夫。车夫身上的伤口已经被包扎好了，免得他因为失血过多死了。
　　车夫已经醒了，听见柴房门的声响，他慢慢睁开眼，然后他就是一个哆嗦，一股寒风吹在他脸上，他感觉呼吸都快被冻住了。可是如今是八月份啊，哪里来的寒风？
　　冯静苏逆着光站在门口，眼中森冷的杀意被黑暗遮住，若隐若现看不分明。
　　“谁派你来的？目的是什么？”她的声音很轻柔，仿佛在和一个朋友闲话家常。
　　车夫闭口不答，他知道自己栽了，落到这些权贵手里，这条命肯定是要交待了，既然如此，多说少说都是一样的。
　　“不说是吗？”冯静苏等了一会儿，见车夫没有动静，她一点都不恼，居然还笑了笑。“不说就不说，但愿你别后悔。”
　　车夫还没搞清这话是什么意思，他就被点了哑穴，嘴里还被塞了一块木片。车夫不懂，既然点了哑穴就发不出声了，为什么嘴里还要塞木片？但是很快他就懂了，塞木片是怕他受不了折磨咬舌自尽的。
　　冯静苏折磨人的法子其实也不复杂，就是抓住车夫的手，从手指开始冻，彻底冻住之后开始捏，一捏，手指就碎了。连骨头带肉，稀碎稀碎的。之后是手，再之后是手腕，小臂，大臂……
　　当车夫发现自己一条胳膊都变成地下的碎屑后，他感受到的不只是疼痛，还有恐惧，极度的恐惧。就好像他正眼睁睁看着一头野兽把自己一点一点吃掉。这个过程很慢，慢到足以让他崩溃。
　　“现在想说了吗？”冯静苏拍拍手。从她纤细的指尖掉落的，都是车夫的骨肉。
　　车夫拼命地点头。冯静苏笑了笑，“是吗？可是我现在不想听了。”说完，她又抓起车夫的另外一只手。
　　当两条胳膊都变成了地上的碎屑时，车夫已经被折磨得怀疑人生了。他觉得面前这个女子肯定不是人，没有人能这么残忍地肢解一个活人而面不改色的。
　　冯静苏终于解开了他的哑穴，却没有拿掉他嘴里的木片。终于能够出声的车夫全身颤抖着发出人类无法发出的痛嚎。
　　“我猜你现在很想死是不是？如果我是你，临死也要拉个垫背的。凭什么你在这里受苦，指使你的人却在背后逍遥？银子是好，但是要有命花才行，你说对吗？”
　　车夫疯狂点头。他现在的神智已经不太清醒。嘴里的木片刚被拿出来，他就迫不及待地将自己知道的全部说出来了。
　　他其实就是附近山里的一伙土匪之一。没错，在京城附近的山里居然还有土匪。这伙土匪是靠着和官府搞好关系才能活到现在。每年京城附近都会出现一些官员被刺，妇女失踪的案子，查来查去只说是土匪所为，再之后就没有下文了。有时候案子多了朝廷就会派军队去剿匪，之后附近能安稳一阵子，过段时间土匪又出现了，反反复复就这样一直拉锯。
　　这种事其实就是官匪勾结，更清楚一点就是养寇自重。而这个养寇自重的人就是负责京城周边防卫的巡城营统领，庄家大少爷庄少旭。
　　庄少旭给土匪们的任务是劫持薛艾到山上，玩够了再勒索相府一大笔钱财，之后去外地躲一段时间再回来。时间地点都是庄少旭提供的。车夫原本是要将马车赶到山里，土匪们在那里接应，没想到薛艾主仆见机得早，而且居然敢动手。他受了伤还是想将人带回去，结果运气不好，又遇到了凤家人。
　　车夫说完就开始口吐白沫，看样子是不行了。既然人家都说了，冯静苏也无意让他多受痛苦，伸手在他胸前按了一下，车夫就解脱了。
　　她走出柴房，长公主府的管事宫女菱香正站在院子门口，“公主，殿下让奴婢来提醒您一声，时候不早了，您该回宫了。”她看了眼柴房的方向，“这里奴婢会处理好的。”
　　冯静苏点点头，“有劳。”
　　“都是奴婢应该做的。”菱香亲自送冯静苏出了长公主府的后门，这才回去。
　　她还没回去给长公主复命，冯静苏已经回到了薛艾住的客房。
　　客房里，薛艾已经沐浴完，此刻正裹着被子坐在床上。梦安小心地陪着，也不敢多说话，见冯静苏进来，梦安虽有惊讶，却还是求助地看着她。
　　冯静苏摆摆手，梦安退出去了。
　　“小艾。”冯静苏坐在床边，伸出手。
　　薛艾立刻钻进了她的怀里，“苏姐姐，我怕自己再也见不到你了！”她开始哭，呜呜咽咽的，哭得冯静苏柔肠寸断。
　　“都过去了。”冯静苏的手摸着她还没有干透的长发，大概是刚刚沐浴完的关系，薛艾的身上暖暖的，只着里衣的她瘦瘦小小的一只，缩进冯静苏怀里就是小小的一团。
　　哭够了，薛艾抬起梨花带雨的脸，“苏姐姐，你会嫌弃我吗？”
　　“会的。”冯静苏在她的鼻子上刮了一下，“哭得这么丑。”
　　薛艾破涕为笑，她知道冯静苏不介意的。她用自己的头抵在冯静苏的下巴上，“你不回宫真的没关系吗？”
　　“有关系也没办法，我的小狐狸都受惊的，我得哄着才行。”冯静苏的手拉着薛艾的手，十指交缠，彼此都有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薛艾靠在冯静苏的怀里，听着对方有力的心跳，她觉得这一刻幸福得像做梦一样。“苏姐姐，你不是要回宫吗？”
　　“我回过了，现在又回来了。”
　　薛艾抬起头，“你这样没关系吗？万一让宫里知道你没回去……”
　　冯静苏笑着捏住她的鼻子，“担心我啊？”
　　薛艾皱眉，“人家说真的！”
　　“没事的，一般人进不去我的慎和宫。”她擦着薛艾脸上未干的泪水，“你都这样了，不守着你我不放心。”
　　薛艾抓着她的手，突然想起了一件事，“那个车夫……”
　　“已经问过了，这件事我会处理。”她没有多说，这些不好的事，她不希望薛艾再多想。
　　“是谁想杀我？”薛艾往冯静苏的怀里缩了缩，她还是很怕的，要在冯静苏的怀里才安心。
　　“庄家人。”
　　薛艾皱起小眉头，“只是因为我是未来的太子侧妃？”
　　“我说过你会有危险，但是我没想到会是庄家人先动了手。”她拍着薛艾的后背，“放心吧，我保证不会有下次了。”
　　“嗯，我都听你的。”薛艾蹭了蹭，觉得被这么宠着疼着的感觉真好。她到底是个不安分的，另一只手开始暗戳戳地摸着冯静苏的细腰。
　　小手被捉住，冯静苏低头，“你在干什么？”
　　薛艾红着小脸，大眼睛闪啊闪，“苏姐姐不喜欢吗？”
　　冯静苏没说话，只是放开她的手，将手放到她的头上，将她一头柔顺的发揉乱。
　　薛艾的呼吸一下子乱了，含羞带怯的眼睛根本不敢去看冯静苏，却也不去阻止。
　　“怕不怕？”冯静苏的唇贴在她的耳边，薛艾一抬头，刚好碰上了对方的唇。
　　两人都是一愣，冯静苏伸手捏住薛艾的下巴，“小艾，这就是我一直对你存的心思。我从来没有把你当朋友，我喜欢你，只想让你留在我身边。”
　　薛艾盯着她，突然抱住她的脖子主动亲着她的唇。“苏姐姐，我也喜欢你。我……我只想和你在一起。”
　　突如其来的互相告白，在两人都没有做好准备的时候。然而两人依旧有满满的幸福，原来我所有的担心都是庸人自扰，原来你想的和我想的是一样的。
　　缱绻的吻，极度温柔，极度缠绵。薛艾张着嘴迎接着苏姐姐的宠爱和疼惜。她虽然害羞，却也大胆，居然还有胆量去回吻，两人在床上滚来滚去，等分开的时候，都有些气喘吁吁。
　　“胆大的小狐狸。”冯静苏捏着她的鼻子。
　　薛艾笑着挣扎，解救自己的鼻子。“苏姐姐好坏，吃人家的舌头。”
　　冯静苏翻身将她压住，“你会不会后悔？”
　　薛艾急忙摇头，“一生不悔。”
　　冯静苏温柔地用手指描绘着她的眉眼，“小艾，今后不许再委屈自己，谁欺负你就怼回去，万事有我，出了事我给你撑着。”
　　“好。”薛艾抓住她的手，放在自己脸上蹭来蹭去，直到冯静苏将她吻得无力反抗。
　　玩累了的两人盖上被子相拥而眠。虽然互相表明了心迹，但是最后那一条底线，两人都没有越过。
　　清早起床，冯静苏已经不见了。薛艾摸着自己的嘴唇，上面好像还残留着冯静苏的味道。
　　梦安进来帮她梳妆完毕，主仆两人到前面谢过明琦长公主。
　　明琦长公主道：“云逸把昨天的事和我说了，小艾你放心，这件事不仅是针对你，真要出了事，我长公主府也逃不了干系，这件事我不会不管的。不过为了你的名声，这件事都会在暗中处理，总之你不要管了，这口气我会替你出的。”
　　“多谢殿下。都是臣女不好，给殿下添麻烦了。”薛艾觉得过意不去。
　　长公主笑了笑，“年纪大了好无聊，有点麻烦也是不错的。”
　　薛艾在长公主府用过早饭，长公主派了护卫护送薛艾回了相府。这次再没有出差错，薛艾回到相府后就被潘氏叫了去，询问她怎么会在长公主府过夜。
　　薛艾和长公主早就套好了说辞，只说是长公主实在喜欢她，留她住了一晚。加上长公主送了那么多的东西，大大加深了这话的可信度。
　　长公主留薛艾过夜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迅速传遍了京城的高门大户。小姐们多有艳羡，当然也有人依旧觉得薛艾被长公主看中是因为未来太子侧妃的关系。


第24章 联手报复
　　京城的巡城营统领庄少旭最近很闹心。劫持薛艾的事没有下文了不说, 某天他一觉醒来，发现自己的身体似乎有了一些变化, 可是又看不出到底哪里不同了。直到晚上他和妻子同房时，才发现根本无法行周公之礼。他以为是自己对妻子失去了兴趣，于是又去青楼试了试, 完全不行。这可是个大事，他还没有子嗣呢，如果从此不能人道，这件事早晚都要传出去的, 男人对于这种事格外在乎, 到时候他真的没脸见人了。
　　最近几天明琦长公主感觉身体不大舒服，传了宫里的太医出宫来诊脉，之后太医开了几副方子, 长公主服了药就痊愈了。这是件小事，不过长公主府的人在去药铺抓药的时候不小心撞掉了旁边人的药包, 那药包包得不大严实，这么一摔就散开了，药撒了一地。偏巧这位长公主府的下人是常年替长公主抓药的，对于药材十分懂行, 一看就知道是专治男人病的药, 当时心直口快地还嚷了出来。更巧的是在场围观的人还看出来对方是巡防营统领的贴身小校，这下可就什么都明白了。
　　庄少旭那方面有问题的消息不胫而走，还有青楼女做见证，这下怎么否认都没用了。庄少旭, 包括整个庄家一时间成了街头巷尾的谈资，尤其一些官宦子弟，在流连烟花之地的时候都喜欢问，“庄将军最近可来过呀？”
　　庄少旭也是世家出身，哪里受得了这份嘲弄？只能终日闭门不出，借酒浇愁。皇帝见他如此自暴自弃，便革了他的差事，交由副将李川祥担任。李川祥的父亲李琰，那是李婕妤的亲哥哥。所以说这个李川祥是冯静苏的表哥，是地地道道的自己人。
　　这件事冯静苏起先没有想到这么多，她只是半夜进入庄少旭的屋子里用寒冰真气动了一点手脚。之后种种，不得不说，明琦长公主起到了很大的作用。她不仅暗中推波助澜，还明目张胆地告诉庄家人，推波助澜的就是自己，而庄家人不知情的自然不明白这背后的缘由，只当是个巧合。知情的知道这是长公主的报复，哪里还敢计较？
　　庄少旭的父亲庄海林就这么一个儿子，在儿子不能生育后他这一脉注定要绝后了。这样的事不仅让人愤怒，而且丢脸。现在庄家人已经确定庄少旭是被人阴了，但是是什么人动的手，怎么动的手，他们完全没有头绪。
　　“你最近到底得罪了什么人？”庄海林将所有侍候的人都赶出去，叫了心腹在门口把门，房间里只有父子二人。
　　“父亲，儿子一直规矩，并没有得罪人。”庄少旭的身子已经被酒泡得差不多了，现在已经完全看不出一个当兵的样子来。
　　“胡说！”庄海林勃然大怒。“都到了这个地步，你居然还要隐瞒？你出去看看外面都是怎么传你的？你还不说实话？”
　　庄少旭瑟缩了一下，抬眼看着暴怒的父亲，“父亲，这件事是妹妹让我去办的。”
　　庄若水看不惯薛艾，更怕太子动情，所以要毁了薛艾的名声。对于她来说，一个受尽侮辱，却还活着的薛艾远比一个死了的薛艾更好。这样太子就会被人笑话，就会厌弃薛艾，厌弃薛家，那样她东宫女主人的地位可就做实了。
　　庄少旭和庄若水感情一直很好，他也明白，妹妹受宠，庄家才能获得最大的利益，所以这件事庄若水一说，他想都没想就答应了。对他来说，对付一个弱质女流，简直不费吹灰之力。
　　“你动手了？”庄海林问。
　　庄少旭点点头。
　　“结果呢？”薛艾没有被掳走，那就说明庄少旭的手下人行动失败了。可是失败也分很多种，这是哪种的失败？庄海林要知道问题到底出在哪个环节。
　　庄少旭却摇摇头，“不知道。”
　　“不知道？”庄海林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
　　“去劫持薛艾的人失踪了。后来那群土匪都死了，没有任何活口留下。”庄少旭现在想想都后怕。一寨子的土匪，少说也有三十几个人，居然全都死了。
　　庄海林面色沉重地看着他，“儿啊，你惹了不该惹的人。这位薛家三小姐以后千万不要再碰。这件事就算是个教训，你今后不要出门，好好在府中治病吧。万一老天开眼，能让你留下个一儿半女，就是咱们庄家的大福气了。”
　　庄少旭的事在京城中传扬了一阵子后，渐渐消停了。只是每次遇见庄家人，还是有人会在背后指指点点。
　　庄若水被父亲叫回家中训斥了一顿，她和大哥庄少旭感情极好，得知是薛艾一事连累了大哥，叫嚣着要把这件事抖出去，坏了薛艾的名声。庄海林气得扇了她一巴掌，骂她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庄若水委屈，庄海林说这件事一旦捅出去，光是一个勾结土匪，劫持官家女眷的罪名就够庄少旭被杀头的了。何况得罪了薛相，今后庄家还要不要在朝堂上混了？
　　庄若水被骂醒，这时才发现自己把这件事想得太简单了。以为薛艾是个没人疼没人宠的就可以随意欺负，她忘了，薛艾再不济也是相府嫡女，就算为了家族名声，薛相也绝不会善罢甘休的。
　　明白过来的庄若水像父亲和大哥请了罪，都是一家人，庄海林也只能让女儿今后小心行事，这种拈酸吃醋的事可千万不能再干了。
　　挨了一顿骂的庄若水回到宫里，却发现太子因为庄少旭的事对她多有嫌弃，她心里有苦说不出，还得强颜欢笑，小意温柔地讨好太子，无比心酸。
　　周围暗流汹涌，已经交锋了数次，而暗流中心的薛艾，却依旧过着悠闲的日子。虽然薛艾的说辞潘氏信了，但是一向精明的薛相却暗中派人查出了真相。所以说庄少旭这件事到底有几个幕后推手还真不好说。总之这件事没有翻到台面上来，薛相也没有做得太过分。大家各留一线，各自好做人。
　　为了防止类似的情况再度发生，薛相特意安排了几名侍卫，专门负责保护小姐们出门的安全。这本意是给薛艾准备的，但是因为薛艾不大出门，这些侍卫大多时候都是跟着其他几位小姐的。
　　冯静苏在宫里依旧每天请安，学习，时不时溜去安泰殿陪德妃说说话。德妃虽然不说，也能猜出冯静苏的野心，所以两人之间的对话倒是大多围绕着前朝后宫的人物关系，好多冯静苏不知道的姻亲关系都是德妃告诉她的。比如汪家的嫡女最近在议亲，听说看中了程家的二房长子程昊柏，这说明什么，说明汪昭媛想倒向皇后。不过想想也正常，太子和薛家结了亲，薛家和汪家又是姻亲，原本关系就近，如果汪如宁能够嫁入程家，那么这个利益共同体就算绑定了。不过现在程家还在犹豫，毕竟汪昭媛只有一个女儿明馨公主，意义不大。若是有一个皇子，那么程家肯定立刻答应这门婚事。所以说，结亲什么都重要，门第，立场，唯独儿女的意愿不重要。
　　“皇后结了薛家这门亲事，贵妃难道不着急吗？”冯静苏问。
　　德妃笑，“怎么不急？她都要急死了。可惜她手中没人啊！”德妃露出孩子般顽皮的笑容。“她娘家只有一个哥哥王旭尧。王旭尧膝下只有三个儿子，一个女儿都没有。民间都说，高嫁女，低聘媳。她这三个侄子就算全娶了妻，也只能娶门第差一些的，对她和二皇子的帮助并不大。”
　　这错综复杂的门第家族关系，牵一发而动全身，一家结了亲，不知道要牵扯几家的利益。
　　“云逸，我知你所图之事，不过陛下有七位皇子，后面还会有皇子出生，你这条路不仅会布满荆棘，也会杀戮缠身。“德妃拍着冯静苏的肩，“本宫和你娘对你的期望都很简单，平安幸福地过完一生，心有所依，情有所衷也就是了。”
　　“霜娘，如果我一意孤行，到最后杀兄弑弟，众叛亲离，你是否还会帮我？”权利是柄双刃剑，冯静苏也不确定自己是不是会为之疯狂。但是无论如何，她没有想过退缩。
　　德妃那双不甚明亮的眸子看着对面的冯静苏，脸上淡淡的笑意不变，“本宫在后宫这么多年，什么事没见过？我的儿，无论你最后会变成什么样子，本宫始终站在你这一边。”
　　“霜娘……”冯静苏感动。不过是为了和生母的一份情谊，德妃就能做到如此程度，可见母亲虽然早逝，却给自己留下了最重要的强援。
　　转眼暑气消褪，天气转凉，京城已经添了秋意。
　　这两天薛莹的身子不大舒服，简单来说就是拉肚子。进入秋季，天高气爽，京城里掀起了新的一轮宴会风，薛莹因为拉肚子出不去门，着急得不行。
　　薛莹不能出门，薛芷可谓占尽了风头。潘氏气不过，让薛艾也去参加。薛艾自从上次的劫持事件之后就不大出门了，最多就是去明琦长公主那里陪着长公主说话逗趣，这样做一方面是为了自己的安全，另一方面，她的名声已经起来了，总需要一些时间给众人回味和接受。若是频频出席宴会，和之前的作风判若两人，会给众人留下刻意为之的印象。
　　薛艾明白眼前这局势，宜缓不宜急。慢慢看，才能看得到机会。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0-01-16 17:55:14~2020-01-17 14:59:4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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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当面挑衅
　　今日是礼部尚书家的小姐孙一涵生辰, 遍请京城贵女。薛莹作为孙一涵的闺中密友，本想强撑着去参加, 无奈身体虚弱，实在出不了门。她不甘心地走到院门口，已经是满头大汗了。丫鬟婆子一边劝一边将她搀着往回走, 刚一回头，就听见一串银铃般地笑声。
　　“大姐这般虚弱还是好好养病的好。孙家大小姐和你关系那般要好，定不会挑理的。”薛芷打扮得花枝招展的从薛莹的唯樱阁前路过，笑意异常的碍眼。
　　薛莹暗暗咬牙, 薛芷要出门本不用经过唯樱阁, 显然这是薛芷特意过来炫耀的。只是如今她再不服气也没办法，身子不给做主。薛芷刚刚过去，薛莹还没有往回走两步, 就看到薛艾带着梦安过去了，因为薛莹人已经在院子里, 薛艾没注意到，就这么直接走过去了。
　　薛艾的平乐阁要出门倒是必然经过唯樱阁。虽然薛艾并没有像薛芷那样故意炫耀，可是她穿着时下最新的衣裙，带着明琦长公主赏下来的首饰, 和之前寒酸的样子完全不同。薛莹看着仍是气恼。在她看来, 薛艾就该一辈子低落尘埃，纵然是太子侧妃这门婚事，那也是自己不要的，薛艾才能捡了个便宜。虽然是亲生姐妹, 可她最看不得的就是薛艾的风头盖过自己。
　　丫鬟婆子们好不容易将薛莹搀回房间，被气着的薛莹感觉肚子更痛了，叫个不停，丫鬟去通知潘氏，潘氏赶紧让人请来李大夫，李大夫看过之后，也只是给薛莹开了几副药吃着，好歹肚子不再疼痛难忍了。
　　“李大夫，您给我们家看病十几年了，有什么话我就不瞒您了。”潘氏将李大夫请到偏厅，“莹儿这病来得蹊跷，您有没有看出点什么别的问题？”
　　李大夫明白潘氏的意思，笑道：“夫人宽心。最近天气转凉，大小姐又吃了一些寒凉之物，所以才致如此，喝了老夫的药，好好保暖，几天就会痊愈了。”
　　潘氏没有问出什么问题，也只好封了银子，让人送李大夫出门。
　　“夫人，您在怀疑什么？”李大夫走后，潘氏身边的谢妈妈问。
　　“我只是觉得莹儿突然发病，病得有些蹊跷，别是被人下了毒。”
　　这话一出，谢妈妈吓了一跳，赶紧去关上房门，“夫人，这话可不敢乱说的！”
　　“希望是我乱说。”潘氏叹了口气。最疼爱的女儿生病，她也没有别的心思，只是时常去看薛莹。
　　李大夫出了后门后，又拐到了前门，给了门房一张字条，说是留给薛相的。门房心领神会，收了字条藏在袖子里。
　　薛芷、薛艾、薛若三姐妹乘马车到了孙府，下车之前薛芷道：“咱们都是来博名声的，那就各凭本事，不要彼此拆台，否则父亲那里不好交代。”
　　薛艾没有作声，仿佛还是那么木头花瓶。
　　薛若道：“二姐这话说得是。难得咱们的大小姐没来，今天都抓紧机会吧。”
　　三姐妹下车，一同进了孙府。
　　薛艾大大小小的宴会参加的并不少，只是一直假装木讷，所以没什么人在意罢了。自从上次她在长公主府夺了风头，如今她走到哪都是众人的焦点了。
　　“薛三小姐。”薛家三姐妹分开不久，就有人主动过来和薛艾说话了。
　　薛艾转头，很意外的，来的竟然是安明侯府大小姐陈欣欣。“原来是陈大小姐。”
　　两人各自见礼，陈欣欣道：“之前在长公主府的品茗宴上见三小姐意外受伤，不知道如今伤势可痊愈了？”
　　对于别人的关心，薛艾一向都是领情的。“已经无碍了，多谢陈大小姐关心。”
　　陈欣欣笑道：“三小姐不必和我这样生疏，如果不嫌弃，叫我欣欣就好，我长你一岁，叫你小艾可好？”
　　薛艾点头。
　　陈欣欣十分健谈，一直和薛艾聊天，倒也不会因为是第一次聊天而显得尴尬。薛艾没有拒绝，也没有过分热情，她想知道陈欣欣主动过来和自己结交的目的。
　　薛芷正在和自己相熟的小姐们聊天，她今天打扮精致，赢得了不少小姐的夸奖。
　　“薛二小姐，你家三妹怎么和陈大小姐聊得那么好？她们什么时候熟络的？”薛艾的出风头可不仅仅让薛家姐妹难受，同样被抢了风头的各家小姐现在看薛艾都很不顺眼。
　　薛芷故意夸张地叹了口气，“我家三妹的手段你们还不清楚吗？之前一直装傻充愣，到了长公主面前就什么都会了，这才是真正有心机的。哪里像我哟，有什么说什么全没有成算的。我跟你们说，我这样的人才是好结交的，我三妹那样的，你们自己掂量掂量脑子够不够，能不能玩得过她？免得到时候被她卖了还不自知呢。”
　　诸位小姐明白薛芷心气儿不顺，这种事情她们在家里也都体会过。都是大家族出身，姐妹间常常因为各种比拼斗气，虽然都是小女儿之间，算不得真，可是这种感受却是真实的。
　　“芷姐姐，你也别气了，我看你家三妹也就是偷了一次机。京城里谁不知道相府真正受宠的是大小姐？”这位小姐可真不是个会说话的，本来想安慰薛芷，这话一说出来倒是把薛芷的火拱起来了。
　　“大姐还不是仗着自己嫡女的身份，不然她算什么？”薛芷的脸色愈发不好看。
　　“就是。”另一位小姐劝慰道：“谁不知道芷姐姐的外祖家官职显赫，姨母又是进了宫的娘娘，这家世比谁比不过？”
　　“就是就是。”其他小姐们纷纷附和，这才让薛芷的心情好了一点。
　　围着她的这些小姐，都是家里门第差一点的，大多是三四品官员家的小姐，在这种宴会上，都要努力和门第高的小姐们结交，这样日后在亲事上能够多一点保障。
　　到了中午，今天的主角孙一涵出现。众小姐纷纷让丫鬟呈上礼物。孙一涵今天一身粉红的衣裳，看着娇嫩无比，她对每个小姐送上的礼物都礼貌地道谢，半点没有失礼之处。
　　看到薛家三姐妹过来送礼，她惊讶道：“莹姐姐怎么没来？”
　　“大姐身体抱恙，特地准备了礼物，让我跟孙大小姐告个罪，今日她不能来，日后一定会单独来看孙大小姐的。”公开场合，薛芷还是很像样子的。
　　孙一涵有些失望，“烦请二小姐带话，让莹姐姐好好养病，过两天我会去看她的。”
　　“我代大姐多谢孙大小姐关心。”
　　送完礼物，开宴之前，众小姐又开始聚在一起弹琴作画，作诗写字。每次都是这一套，薛艾兴趣缺缺，今天的场合不够大，她可不想去抢什么风头，平白惹了众人的嫉妒。
　　一直和她在一起的陈欣欣却有股子跃跃欲试的劲头。
　　“欣欣，你若是有兴趣尽管去，不必在这里陪着我。”薛艾觉得陈欣欣陪着自己已经够久了。
　　陈欣欣歪着头问：“小艾，你不过去试试吗？你的古筝弹得那么好，我知道你的书法也是很棒的。”
　　薛艾摇头，“小姐们都很厉害，我就不要献丑了。”
　　“薛三小姐是看不起这些人吧？”一个声音冷冰冰插进来。
　　两人转头去看，来的是庄家二小姐庄若云。在薛艾出头之前，京城里古筝弹得最好的人就是她。可是上次之后，这个名头就到了薛艾头上，而她依旧是众人口中的“古筝高手”，只是这名头前面多了一句话，“仅次于薛三小姐的古筝高手”。明明两人都没比过，怎么自己就输了？上次要不是有云逸公主帮忙，薛艾凭什么赢？正是因为有云逸公主在，她连反驳都不行，就被下了定论。
　　看到庄若云，薛艾也知道问题出在哪。仅仅是因为古筝的事情吗？当然不是。庄若水的事，庄少旭的事，总之自己和庄家这梁子是结下了，而且不好解。既然不好解，薛艾索性就不去解。一个庄家而已，依附着程家才能显出门第，离了程家谁知道庄家是什么人家？
　　薛艾原本不想惹事，可是很不巧的，庄若云撞了上来，那么不好意思，她准备拿庄家开刀了。
　　“庄二小姐这话，到底是在说我，还是在说你自己呢？”薛艾露出迷死人不偿命的笑脸，眼中满是温柔笑意，明亮如夜空中璀璨的星。
　　“你不用挑拨，我弹奏古筝的时候多了，倒是你，自从长公主府那次之后，就再也不出手。莫不是离了云逸公主的帮助，就再也不敢出手了吧？”庄若云的声音不高不低，但是这种戏码可是闺阁小姐们最爱看的。很快在两人身边就聚集了一群人。
　　薛芷和薛若也站在人群中，却没有要出面的意思。
　　薛艾见众人一张张等着看好戏的脸，笑道：“庄二小姐既然如此认为，那就当我不敢再出手吧。今日是孙大小姐的生辰，我是来祝贺的，可不是来砸场子的。”
　　既然薛艾不是来砸场子的，那砸场子的是谁，显而易见。
　　庄若云，包括在场所有人都没想到薛艾不仅不木讷，而且如此能言善辩。所有人都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之前那个好话坏话照单全收的薛三小姐哪去了？看她这个样子，不仅好话坏话分得清清楚楚，而且还能不露痕迹地怼回去。
　　众人突然有种背后凉飕飕的感觉，如果说现在这个是真正的薛三小姐，那么之前那个是怎么回事？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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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约战凤凰楼
　　众小姐们不约而同地往后退了半步, 原因很一致，这里面大部分人在过去这么多年里或多或少地嘲讽过薛艾, 如果薛艾真的是一直在伪装，那么这些人可都把她得罪了。原本得罪一个官家小姐也没什么，就算是薛相的女儿, 薛相也未必会因为闺阁间的几句话就当真翻脸。可是这位薛三小姐笑脸阴人这一招，实在有些可怕。
　　不是那种直接发作，而是软刀子扎人，而且你只知道她手里有一把软刀子, 却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扎过来, 这种感觉可太难受了。
　　人群中的凤千姿看到小姐们大多变了脸色，低头微微勾起好看的唇，隐忍了这么多年, 薛三小姐突然不忍了，这是因为什么？因为云逸公主回宫了吗？果然这两人的关系不一般, 自己这么多年的猜测是对的。
　　庄若云看着纷纷变了脸色的众位小姐，不明白她们这是怎么了。薛艾这句话是厉害，但是也不该有这么大的威力啊！
　　她不明白的是，众位小姐不是因为这一句话而害怕, 而是因为这一句话所透露出的薛艾的真实性格。明明是一个伶牙俐齿, 能言善辩的人，这么多年来却假装木讷迟钝，任由别人嘲笑也不暴露，这得是多深的城府, 多重的心机？
　　“三小姐说得没错，今日确实不适合。这样，明日你我在凤凰楼比拼古筝如何？三小姐是否敢应战？”庄若云也是一时意气。这么多人看着，她不能怂。加上她确实很需要古筝高手的名头，这对她嫁入公侯之家还是有用处的。
　　这话一出，大家的目光却都望向了人群之中的凤千姿。凤千姿有些无奈，事情怎么就牵扯到自己家了？京城里所有带“凤”字的买卖都是凤家人在经营。凤凰楼是京城最好的琴楼，里面单独提供了供女客娱乐的楼层，所以京城小姐们很愿意去那里。
　　凤千姿没说话，凤凰楼打开门做生意，只要有银子，她完全管不着。
　　话说到此，薛艾已经不能不接了。没想到薛艾却摇摇头，“庄二小姐，家父教导，凡事不可有意气之争。一个所谓的名号，不过是大家说来玩的。如果庄二小姐确实看重，薛艾甘愿认输。”
　　这话说得可就很有技巧了。你看重的，我不在乎，一句话，高下立判。
　　庄若云若是精明，这会儿就该打个哈哈一笑而过，这样两人都有台阶，这件事就完全可以当作是一个笑话。可惜庄若云执念已深。过去这么多年，只要提到古筝，无人敢和她争锋。她所有的骄傲和夸奖，都是来自古筝。如今一朝失去，不仅外面的小姐们等着看好戏，就连家里的长辈也时常说她不争气，她的压力不足为外人道。
　　庄少旭的事，虽然家里没人迁怒她，但是大姐庄若水却认为正是她上次品茗宴输给了薛艾，才让薛艾抢了风头，声誉鹊起，才让太子注意到薛艾，庄若水才会嫉妒，才会让庄少旭劫持薛艾，才会发生后面的事。所以，一切麻烦的源头，就是因为庄若云输给了薛艾。
　　原本只是一次简单的才艺展示，却真的如一颗落入水面的石子，激起的涟漪层层扩散开去，等到所有人开始注意到的时候，石子却已经沉入水底，不见踪迹。
　　“三小姐倒是大度，除非你此生不再碰古筝，否则外人只会说是你让着我，这样我终是输你一筹。所以明天的比试，三小姐务必答应。”既然激将法没有，庄若云只好下狠手，话说到此，如果薛艾还不应战，那就只能再不弹古筝。十几年练出来的才艺，谁能忍心割舍？
　　薛艾抿唇，“庄二小姐何必如此执着？”
　　“你答应还是不答应？”庄若云步步紧逼。
　　薛艾露出无奈的表情，“既然庄二小姐一定要比，我只能答应了。不过我希望各位做个见证，无论明天谁输谁赢，这所谓的古筝高手的名头还是还给庄二小姐吧。原本就是个虚幻的东西，却让庄二小姐如此较真儿，倒是我的不是了。”
　　这话说得庄若云差点吐血。这个薛艾好毒的一张嘴！不过今天是人家孙一涵的生辰宴，她闹了这么一出已经失礼，也不好再做纠缠，只好暗中憋气。
　　看了这么一出好戏，众女的注意力可都不在眼下的宴会上了，一个个都恨不得立刻到了明天，好去看看这场比试。
　　宴会结束后，在回去的马车上，薛芷看着薛艾那张精致的小脸，“原来三妹一直都在装，倒是让我们都看走了眼。”
　　薛若也不满，“三姐好心机，这么多年装傻充愣，把我们都骗得好苦。”
　　薛艾抬头，“我装傻充愣，对你们是什么坏事吗？都是好处才是吧？所以你们到底在气什么？”
　　薛芷和薛若一愣，确实，薛艾这样的口才和容貌，若是一直这样出挑，相府早就不是如今的局面。她们确实不曾有什么损失，相反，因为没有了薛艾这个竞争对手，她们得到的关注和机会都多了。
　　见二人无言以对，薛艾笑道：“二姐，四妹，都是一家人，我从未想过要害你们，希望你们也能如此。过去种种我只当是儿时玩笑，今后还希望姐妹们能够和睦相处。”这就是在示好了。
　　薛芷还在犹豫，薛若却先表态，“三姐能够不计前嫌，我自然是答应的。”她不久前才害了薛艾，自己却莫名其妙地生了一场大病，原本以为薛艾木讷蠢笨，害了就害了，可是如今看来这个三姐城府极深，自己那点子小心思恐怕不够玩，所以她赶紧接受了薛艾的好意。
　　薛芷也没有犹豫太久，眼下她没有必要和薛艾一个定了亲的人为敌，倒不如拉一个联盟，日后也好多一条路。
　　姐妹三人的联盟达成，薛艾十分满意。这联盟未见得多牢固，但是暂时这两人应该不会主动来给自己找麻烦。她已经拿庄家开了刀，那么目前她的目光都会在外面，她不希望自己的后院失火，自乱阵脚。
　　回到府中，薛艾刚刚换了衣服，卸了钗镮，就被潘氏叫去询问庄若云的事，薛艾据实回答，潘氏不信，又叫来薛芷和薛若询问，三人已经达成同盟，这件事又没有什么说谎的必要，所以三人说的基本一致，潘氏这才相信。
　　“都是官家小姐，明日这一场比试，无论你是输是赢都是得罪庄家。你和庄家二小姐比试，她姐姐就是太子侧妃，是和你未来共事一夫的人，你若是此时得罪了她，日后这关系可怎么处？”潘氏越说越担心。她固然不待见这个女儿，可也不想太子这条线废掉。“明天你不要去比试了，就算你认输，这样给足庄家面子，日后也好继续相处下去。”
　　潘氏以为薛艾还会争取一下，后面的说辞都想好了，结果薛艾没有半点迟疑，俯身道：“是，都听母亲的。”
　　看着薛艾离去，潘氏叹了口气。谢妈妈是跟着潘氏的陪嫁，最了解潘氏的心思，“夫人，其实三小姐是最最听话的。”
　　“是啊。”潘氏继续叹气。“如果她不是抢了我儿子的命，我应该会很喜欢她的。”潘氏不由得想起自己那个来到这世上不足一天就夭折的儿子，如果自己当时只是怀了一个儿子，没有这个女儿，就不会让儿子因为先天不足夭折。自己也不会因为生产受损不能生育，所以一切都是这个女儿所致，这让自己如何能对她好？
　　薛艾回了房间，梦安看出她有些疲惫，“小姐，夫人那里很难应付吗？”
　　薛艾摇头，“母亲一直都是那样，没什么难应付的，我只是有些累。梦安，你下去吧，让我休息一下。”
　　梦安帮她盖好被子，悄悄退了出去，刚关上门，回头就看到冯静苏站在自己身后，她吓得刚要尖叫，被冯静苏一把捂住了嘴。
　　“嘘！”冯静苏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梦安心说自己早晚被这位公主吓死。她赶紧点点头，让开路。
　　冯静苏推门进了房间。薛艾以为是梦安又进来了，脸朝里闷闷道：“梦安，我不需要服侍，你下去吧。”
　　“如果是我呢？你需要不需要？”冯静苏说第一个字的时候人还在门口，说到最后一个字的时候人已经到了床边。
　　薛艾听到冯静苏的声音，立刻翻身回头，“苏姐姐，你怎么来了？”
　　冯静苏坐到床上，薛艾立刻扑进她怀里。
　　冯静苏非常满意薛艾的主动，那种从眼睛就能看出的喜悦，让自己清楚地感觉她期盼自己的心情。在确定了彼此心意之后，薛艾真是一点都不扭捏。
　　“我想你了。”冯静苏也不含糊，喜欢她就该让她知道。
　　薛艾小脸红红的，她很主动是一回事，但是还是会害羞。“你总这样偷跑出来没关系吗？”
　　“我可不是偷跑，我有御赐腰牌，可以随意出宫的。”冯静苏拉着她的小手，手上的温度让她微微皱眉，“怎么还是这么冷？”
　　薛艾将手伸进冯静苏的衣襟里，“苏姐姐你帮我捂暖和呀。”
　　冯静苏也不说话，伸手捏住她的下巴，目光盯着那诱人的唇。
　　薛艾抿起唇，冰冷的手在冯静苏的身上摸来摸去。
　　“你越来越大胆了。”摸到不该摸的地方，冯静苏不得不将她乱动的小手拉出来。
　　薛艾的大眼睛亮亮的，里面漾着水光，“苏姐姐不喜欢？”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情人节快乐呀！


第27章 珍珠步摇
　　面对薛艾的乖巧主动,  “还不是时候。”冯静苏的手在薛艾的唇上摩挲着，“别这么心急。”不过小狐狸真的好可爱啊！
　　这……这是什么话？“谁……谁心急了？”薛艾羞得不行, 将头埋进冯静苏的怀里不肯出来。
　　冯静苏偷笑，小狐狸被说破，这是羞得不肯见人了。她的手指把玩着薛艾的长发, 觉得自己这一趟是不是来错了？薛艾在她身上撩起的火，这会儿烧得她挺难受，偏偏人就在身边，她却不能碰。自己这不是自找罪受吗？
　　“庄若云是怎么回事？”她在宫里听说了今天孙家的事, 所以出宫来问问情况的。结果一看见薛艾就抱到一起了, 都快把正事忘了。
　　薛艾在冯静苏怀里扭来扭去，好半天才肯把头抬起来，看着冯静苏含笑的双眼, 她伸手去遮冯静苏的眼睛，“苏姐姐不许笑话人家啦！”
　　“好好好, 不笑不笑。”冯静苏勉强敛起笑意，给足小狐狸面子。
　　薛艾窝在冯静苏怀里把今天的事情和自己这么做的打算都说了，说完她抬头，“苏姐姐会不会觉得我自作主张？”
　　冯静苏的手又忍不住去摸她的脸, “怎么会？你比我想象中做得更好。”
　　薛艾这颗石子, 完全知道该往那里走，不用冯静苏操心，她自己就会去搅动局势，为冯静苏营造出一个又一个机会。
　　得到了冯静苏的夸奖, 薛艾笑得那叫一个甜。她本来生得就漂亮，这一笑，就连看惯了美色的冯静苏都开始晃神。这丫头绝对是狐狸变的，看着魅惑人心的样子。
　　“明天你真的不去应战？”
　　薛艾点头。“我知道母亲不会让我去的。这件事我不去会比去更加有利，母亲以为我这样是示弱于庄家，其实我不去才是对庄若云最大的羞辱。”潘氏那点斤两，这么多年她早就看透。说她厉害，其实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她看透了大部分人，而大部分人却完全没有看透她。这是她占的便宜，这个便宜会随着她真实性格的暴露而越来越少，所以她要不断搅动局面，让这个优势不至于那么快消失。
　　“你要帮我除掉庄家，可还有其他的目的？”一个庄家而已，冯静苏还真不在乎，她觉得薛艾也没有必要在乎。到了这个时候，冯静苏已经不可能让薛艾嫁给太子，这一点薛艾自己应该清楚。
　　“庄家的背后是程家，动了庄家，程家人不会坐视不理。”薛艾依旧是那个可爱的薛艾，只是此时她的眸子里全都是冷静，和她的父亲十分相似的神情。
　　“你要动程家？”冯静苏没想到薛艾的胃口这么大。
　　“程家老大人作为国子监祭酒，门生遍布朝廷，两个儿子又占着刑部和兵部，孙辈也都在京城做官，这一大家子就是皇后和太子最大的倚仗。”薛艾伸手圈住冯静苏的脖子，“苏姐姐，只要程家不倒，无论太子或是皇后犯了什么大错，都不会动摇他们的地位。”
　　冯静苏笑了，捏着她的鼻子说：“你这么着急对付太子，是怕什么时候圣旨下来让你过门？”
　　薛艾撅嘴，“我才不要嫁给太子。”
　　“那你要嫁给谁？”冯静苏继续逗她。
　　薛艾转头，愤怒的小眼神瞪着冯静苏，“苏姐姐你明知道的！”
　　“是我吗？”继续逗。
　　薛艾终于不依了，伸手去打她，“总是欺负人家，苏姐姐太坏了！”
　　小拳头打在冯静苏身上按摩似的，冯静苏也不躲，任由她打，“那咱们说好了，你可许给我了，不许反悔。”
　　薛艾的脸又不争气地红了。“谁会反悔啊？”她小声嘟囔着。
　　两人在房间里打打闹闹一直到晚饭前，敲定了下一步要进行的行动后，冯静苏低头在薛艾唇上亲了一口，在薛艾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走了。
　　薛艾摸着唇上残留的温度，撅嘴，亲了就跑，自己还没有亲她呢！
　　当天晚上，薛相回府时，门房交给薛相贴身小厮一张字条，小厮陪着薛相进了书房，这才将字条交给薛相。“门房给的，说是李大夫特意留下的。”
　　薛相看了字条，眉头就是一皱。“书砚，去把李大夫请来，背着人。”
　　书砚立刻出去了，不多时将李大夫请了进来。
　　薛相问：“李大夫，您字条上说有要事，不知是何事？”
　　李大夫将自己的发现说给薛相听，说完等了一会儿才道：“相爷，老朽在府上看病十余年，一直感谢相爷照顾，这种事不敢乱说。有人在大小姐的饮食里放了银环草的汁液，这当然不致命，就是让大小姐病上几天而已，不过这种事可大可小，老朽觉得还是和相爷说明为好。”
　　薛相点头，“这件事夫人知道吗？”
　　李大夫摇头，“不知。按照相爷的吩咐，这种事一概不和几位夫人小姐说。”
　　薛相让书砚封了银子给李大夫，李大夫不肯收，薛相道：“这是您该得的，此时还要保密才好。”
　　李大夫收了银子，低头道：“相爷放心。”
　　送走了李大夫，薛相叫来后院里管事的陈妈妈。这位陈妈妈年纪比薛相还要大些，是老夫人身边的人，按照后宅管事的要求培养起来的，对老夫人忠心耿耿，这么多年都没有嫁人生子，薛相已经说了，将来相府会为陈妈妈养老送终。老妇人去世后，陈妈妈跟着潘氏到了京城，表面上看已经在后宅养老了，寻常也管些事，但是实际上，她是薛相安排在后宅的眼线。薛相对几位妻妾都不错，可是他人在高位，不得不小心翼翼。自己的正妻潘氏小门小户出身，有时候会做出一些离谱的事，汪氏蒋氏毕竟是妾，私心太重，所以薛相一般不插手后宅的事，如果要插手，必然经过陈妈妈。
　　陈妈妈被叫到书房，薛相让她暗中查访薛莹中毒一事，真相没有查明之前，不要打草惊蛇。
　　陈妈妈点头应下，很快就回去了。
　　书砚从外面接过厨房送来的食盒，将饭菜一样样放到桌子上。“相爷，这件事会不会是外面人做的？”
　　薛相摇摇头，“外面人费了这么大力气，就为了让大小姐拉几天肚子？那也太无聊了。这件事一看就是女人做的，想下毒又不敢，弄了点泻药，扭扭捏捏的没个爽利劲。”
　　书砚不敢接话了。听薛相这话里的意思，仿佛已经知道下毒的人是谁了。
　　第二天，各位小姐们睁开眼第一件事就是催着丫鬟们为自己梳妆打扮，吃了早饭就和家里人说要出门，今天可是庄若云和薛艾比拼古筝的日子。
　　凤凰楼今天停业一天，接待了差不多全京城的官家小姐。凤千姿在顶楼单独的雅间内，摆弄着面前的棋子摇头，“根本就是闹剧一场，偏还有这么多人赶来，大家真是闲得慌。”
　　丫鬟白方笑道：“还不都是怕错过了这个热闹，日后别人谈起来自己接不上话。”
　　“所以一个两个都赶过来犯蠢，也不想想这场比试怎么能成？庄家和薛家难道看不清吗？”她一边摆弄棋子一边摇头，“这群小姐们啊，以为能看个大热闹，却让自己成了热闹。”
　　日上三竿，早就过了约定的时间，不仅薛艾没来，连庄若云都没来。小姐们眼巴巴等着，一直等到快中午了，两位主角一个都没来。大家难免失望。这时候，凤凰楼的管事上来，说楼里给各位小姐备好了饭菜，请小姐们用饭。
　　小姐们见都这个时间了，一齐吃了饭，然后陆陆续续散了。下午，薛家派人送来银子，说是包赔凤凰楼停业一天的损失，凤凰楼的管事拒绝了，说是东家有话，这么多小姐莅临，平时请都请不到，这是给凤凰楼长脸，不敢收钱。后来庄家也送钱过来，管事的同样拒绝了。
　　这一场闹剧最后以皆大欢喜收场。只是日后庄若云和薛艾再出来，怕是会很没面子了。
　　对此，薛艾完全不在乎。自己何时有过面子了？这么多年被嘲讽，早就习惯了。
　　薛艾看得开，庄若云不行。她不来凤凰楼的原因和薛艾差不多，同样被家中长辈痛斥了一顿后，为了避免和薛家交恶，被禁止去比试。如果说薛艾是早就预料，那么庄若云就是措手不及了。可是不管她怎么求，家中长辈就是不许她出去，这让她成了京城笑柄。她没有薛艾那么脸大，至此一直不出门，整日闷在家中。
　　此事过去两天后，陈妈妈来找薛相。拿出一支珍珠步摇放到薛相的桌子上。薛相看了一眼，“宫里的东西，是哪个小姐的？”
　　陈妈妈道：“三小姐。”
　　薛相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所以毒是三小姐下的？”
　　陈妈妈有些迟疑。
　　“陈妈妈，有什么话直说。”
　　“是，相爷。”陈妈妈道：“这件事，奴婢觉得还有蹊跷。”
　　薛相示意陈妈妈说下去。
　　“这支珍珠步摇确实是三小姐的。不过据三小姐院子里的小丫鬟说，三小姐自从得了这支步摇后，一直没有戴过，倒是二小姐手里也有一只宫里赏的珍珠步摇，平时经常佩戴。”
　　“说下去。”薛相道。
　　“大小姐院子里的小丫鬟翠儿说，她有一天去大厨房取大小姐的补品，看到三小姐院子里的梅儿刚刚从厨房出来，手里并没有端东西，不像是来帮三小姐取东西的样子。之后大小姐喝了补品后就开始生病了。”
　　作者有话要说：　　在家老实待了这么多天，今天被学校叫回去扫雪，什么疫情，什么隔离，我终于明白了，扫雪才是压倒一切的头等大事！几十人聚在一起热火朝天的劳动场面，真的好感人啊！突然发现自己才是真的勇士，大街上原本连个走路的都没有，现在满大街都是人，还要连续扫几天，呵呵！


第28章 侯府添妆
　　走出薛相书房已经是深夜, 薛艾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想到方才薛相的层层试探, 无奈摇了摇头。后宅里这些小手段也就那样了。就算自己不懂，这么多年来看也看会了。二姐也实在太小看她了，梅儿的事情她早就发现了, 一直不说就是为了今日在父亲面前表现一番。这么多年隐忍，她总该让父亲知道真正可以倚仗的是谁，这样她才能帮冯静苏争取到更多的利益。
　　薛艾突然发现，原来眼光只要跳出后宅, 其实很多事很容易就看清了。所谓一叶障目, 不见泰山。可惜大多数女子依旧只能盯着后宅琐事，看不见外面的广阔天地。
　　薛艾走后，薛相陷入了沉思。这种后宅的事情, 原本不该他来处理，可是他知道自己的正妻潘氏是个拎不清的, 事情又涉及到潘氏最爱的薛莹，这件事如果让潘氏处理，不仅在家中会掀起波澜，更有可能会让同僚知道看笑话。薛相无意责怪潘氏, 他知道潘氏已经尽力了, 那个脑子，在没有大家门户的培养，处理这种后宅之事，确实有些捉襟见肘。
　　这件事真相已经很清楚了, 薛芷对薛莹下毒，然后陷害薛艾。如果让潘氏知道，以她对于薛艾的偏见，根本就不会给薛艾辩驳的机会，那样子薛艾刚刚有起色的人生又将是一片灰暗。
　　薛相暗自叹气，薛艾隐忍这么多年，还能够不怀怨怼，不计前嫌，不吵不闹，当真是难得。这件事只要薛艾不声张，总还是能压得下去的。
　　翌日，一向不怎么理后宅事的薛相突然叫来五个女儿考察书法，薛莹的拉肚子已经痊愈，五女当着薛相的面写了字递上去，薛相一一点评。这种事之前也有，是相府里父女交流的一种方式。
　　薛相一向严肃，五个女儿在他面前都是规规矩矩的，不敢有一丝懈怠。薛相点评之后，只留了薛芷一人，让其他四个女儿各自回房。
　　午饭的时候，二小姐薛芷被薛相斥责不好好习字的消息传遍了整个相府。听说二小姐是哭着跑回院子的，汪氏连忙去雪嫣阁探望薛芷。
　　薛芷给薛莹下毒这件事可是瞒着汪氏的，在书房里被薛相点明警告，这会儿也不敢和汪氏说，只说自己不用功，让父亲失望，一脸委屈的模样。
　　汪氏心疼得不得了。“芷儿你别放在心上，你爹也是盼着你好，言语重了些，这正说明他心里是看重你的。你看看三小姐，你爹从来都不曾多加教导，那样你才要哭呢。”
　　薛芷心里明白自己哪里惹了父亲，她现在最怕的就是薛相将这件事告诉潘氏，那样潘氏一定会重罚她。同时她也暗恨梅儿，怎么连这么简单的事情都做不好，竟然被父亲发现了真相。
　　平乐阁里，梦安听说薛芷被薛相责罚，心里别提多解恨了。“小姐，相爷当真责罚了二小姐，真是大快人心。”
　　薛艾放下手中的笔，“等墨迹干了，送去给父亲。方才在姐妹面前不好表现，让父亲知道这才是我的字。”薛艾在府中隐忍这么多年，深谙木秀于林的道理。方才写字她刻意不好好写，避免拉到更多的仇恨。但是此时已经不是她再隐忍的时候，她还是需要让薛相知道自己真实的水平。
　　“二姐这件事，父亲敲打过也就算了，不会声张的。一旦让人知道二姐做了下毒残害姊妹这种事，二姐以后不要说亲事，就是做人也难了。父亲到底还是偏疼二姐的，也要维护府中的名声。”她边在梦安端过来的铜盆里洗手边道。
　　“所以小姐您才不把这件事张扬出去？”梦安这时候好像明白了一点这件事的门道。
　　薛艾边擦手边点点头，“如果我把这件事张扬出去，固然能让二姐身败名裂，把自己摘出去，可是母亲未必会念我的好，反而会责备我早就知道这件事为什么不说出来。父亲更会认为我不顾大局，不友爱姐妹，这种有利大于弊的行为，我怎么会做？”
　　梦安猛点头，“小姐最聪明了。”
　　薛艾一拍她的头，“鬼丫头，这些话屋子里说说算了，出去就把嘴闭紧了。”
　　“是。”梦安觉得最近的小姐整个人都像活过来一般。从前的小姐一味隐忍自保，如今却是在主动出击，这让她觉得连阳光都明媚了好多。
　　这件事很快过去，薛相没有再提，薛艾也没有再提。一切的背后真相都被隐藏下来，船过水无痕了。
　　“还以为相爷这次会赏给小姐一些好东西呢，原来什么都没有。”这一点让梦安有些不满。
　　薛艾却道：“父亲是个心眼通透的明白人，这时候赏我东西，那可就是明白告诉别人我和这件事有关了。到时候母亲和汪姨娘哪里能容我？父亲是对我好才这样不声不响。”
　　梦安恍然大悟，赶紧捂紧了自己的嘴，“还是小姐明白，要是按照奴婢想的，又坏事了。”
　　薛艾摇摇头，梦安虽然不聪明，但是特别忠心，也特别听话。这样的丫头放在身边才放心，不会有别的心思。
　　八月末，京城有一件大喜事。太后的娘家齐国公唐家的长房长孙唐笙迎娶定国公府大小姐，明晖长公主之女侯惜雪为妻，这可是皇上亲自指婚的亲事，宫里早早就派出宫女嬷嬷出宫来操办婚事。太后给了两家赏赐，一个是自己的侄孙，一个是自己的外孙女，亲上加亲是喜事，这可是除了皇子大婚外，京城里最盛大的婚礼了，就算和亲王世子相比也丝毫不逊色。
　　婚礼前一天晚上，薛艾随着姐妹们去侯府为侯惜雪添妆。添妆礼虽然都是女眷，却也人数众多。明晖长公主在府里张罗了宴席，等着添妆之后请众位小姐入席。
　　薛艾添妆之后就一直在四处张望，期望看到那一个熟悉的身影，可惜冯静苏没看到，她自己还被凤千姿逮到了。
　　“薛三小姐这是在找云逸公主？”凤千姿还是一袭白衣，夜风吹起她的发丝，让她的美多了一丝神秘感。
　　薛艾在凤千姿面前总是有些不自在。“凤大小姐好。之前的救命之恩一直没有登门道谢，是我的错。”这件事到底还是不能翻到台面上来。薛艾本来是要去凤府致谢的，被冯静苏拦住了。一向和凤家没什么交集的薛艾，如果突然和凤家走得近，必然会引起有心人的好奇。薛艾被劫持这件事虽然被隐瞒了下来，但是如果有心人着意探查，还是很容易发现蛛丝马迹的。
　　凤千姿看了看周围，将薛艾引到人少的地方，这才低声道：“薛三小姐不必挂怀，有人已经替你送了一份厚礼给我。”
　　薛艾眨巴着大眼睛，突然脸红了。
　　凤千姿伸手摸摸她红彤彤的小脸，“有人宠着就是不一样了。我等着看薛三小姐展示出自己真正的才华。”
　　薛艾捂着自己的脸，一脸懵懂又无辜的样子，把一向自带仙气的凤千姿都给逗笑了。“你这样子可是又要装傻充愣？如今我不信，怕是这京城里已经没几个人会信了。”
　　薛艾扁扁嘴，试探着伸手去拉凤千姿的衣襟，凤千姿低头看了看，竟然没有甩开。
　　“那个……我叫你凤姐姐好不好？”薛艾试探着问。
　　凤千姿一点都没有犹豫地点点头。她给人的感觉一直是生人勿近，其实她真的一点都不难接近，只是时刻自带仙气的气场给人造成的误会，而她也懒得解释。这世上总有人是愿意主动接近自己的，比如现在扯着自己衣袖的这只小狐狸，再比如因为输了自己一局棋就远远跑去飞叶津的某个傻子。
　　薛艾见凤千姿点头，立刻露出大大的笑脸，“凤姐姐，你叫我小艾好不好？”
　　“小艾。”凤千姿用实际行动表达了自己的态度。
　　称呼一改，两人的关系一下子拉近了许多。薛艾抬起头，“凤姐姐，你是不是什么都能看透呀？”
　　凤千姿觉得这个问题好，“你以为我是神仙？”
　　“你真的好像嘛。”薛艾对手指。
　　“一件事要发生，总会有蛛丝马迹，好好看，会有发现的。”凤千姿可没什么未卜先知的能力，但是她的观察力惊人，有很少有人会和她闲聊，所以她总能看到别人没有注意到的事情。就比如说薛艾，在过去这么多年里，她见过薛艾很多次。所有人都觉得薛艾木讷蠢笨，但是她却总是能够看到薛艾在无人注意的时候露出的灵动眼神，那绝对不是一个木讷的人该有的眼神。但是当薛艾抬头看人的时候，那双眸子又变得如死鱼一般了。所以她明白薛艾并非不聪明，薛艾只是要伪装成不聪明，可是为什么要这样做呢？在她研究过薛家的家庭关系后，她明白了薛艾这样伪装的原因。
　　既然知道之前薛艾为什么伪装，她也看明白了薛艾如今抛弃伪装的原因。一切原因，都只是因为云逸公主。可这是两个女子啊，这种关系让凤千姿想了很久，她甚至怀疑是不是自己搞错了。同是女子，如何相爱？有一段时间，她的兴趣之一就是搞清楚这两人的关系。当冯静苏回宫，她看到薛艾的一系列改变，她清楚自己并没有搞错，这两个人的关系就是自己以为的那样。之前薛艾被劫持，冯静苏那种紧张又凝重的表情，还有之后庄家面临的一系列报复行为都印证了她的猜测。
　　作者有话要说：　　连续扫雪，作者君腰不好了。


第29章 婚宴上的风波
　　原来女子间也是可以相爱的吗？可是世人会怎么想？家族, 亲朋会怎么想？还有，薛艾已经被指婚为太子侧妃, 就是冯静苏的嫂子，这样的关系是不可能改变的，那么这两人的未来会是什么样的结局？她不知道, 所以她很有兴趣看到最后。
　　“凤姐姐就是好厉害的样子！”薛艾丝毫不吝惜自己对凤千姿的赞美。她有个本事，就是无论什么话从她嘴里说出来都显得无比真诚。
　　凤千姿笑了笑，好话谁都爱听，尤其是真诚的好话。
　　第二日就是婚礼的好日子。潘氏带着五个女儿早早启程去了齐国公府。唐家到处都挂着大红绸子, 喜字贴满了庭院内外。唐家子孙多, 大家都是喜气洋洋，忙里忙外地招呼着客人。
　　女眷都在后院，唐家二房夫人赵氏迎接着官家女眷。潘氏带着五位小姐进门, 和赵氏打过招呼后，就各自散开, 找自己相熟的人聊天去了。
　　薛艾这次的装扮也是薛相插手过问的，总算和其他小姐差不多。她生得本就漂亮，刻意打扮后更是美丽出尘，虽然年纪尚小, 但是一看就是个美人儿。那一双一直为人诟病的眼眸如今也不再木讷, 顾盼间熠熠生辉，直让多少夫人暗拍大腿，这样标致的人儿，为何当初不早早给自家儿子订下来？如今名花有主, 她们也只有叹息。
　　薛艾虽然不再隐忍，但是她之前给人留下的印象太过深刻，这会儿还是没有多少小姐愿意主动去和她结交。再有薛艾之前出了风头，此时去结交，有巴结的嫌疑。小姐们都有自己的骄傲，谁也不愿意为了这个被人说嘴。
　　薛艾转了一圈，没看到冯静苏，也没看到凤千姿，她有些失望地走到一处僻静处，这里人少，不用时时面对那些探寻的目光。
　　“事情准备得如何？”突然飘出来的一个女子的声音让她吓了一跳。丫鬟梦安瞪大了眼睛，刚要探头去看墙后面什么人说话，被她一把抓住，摇了摇头。
　　主仆两人屏住呼吸，连个大气都不敢喘。
　　“放心，只要凤大小姐出现，保准拿下。”这是一个男人的声音。
　　这里可是后院，来的都是女眷，怎么会有男人在？而且事关凤千姿，主仆俩听得更加仔细了。
　　“事成之后，除了说好的一百两之外，额外还有赏赐，但是事情一定要办得漂亮，如果走漏半点风声，你我都有麻烦。”女子道。
　　“知道，你就放心吧。”男子懒洋洋地说。
　　之后两人都没了声音。女子十分谨慎地探头出来查看，发现并没有人后，将二十两银子交给了男人。“事成之后，再给你剩下的。”
　　薛艾没有听到最后，她在听出着两人是要对凤千姿不利后，就和梦安蹑手蹑脚地离开了。她要赶紧找到凤千姿，把这件事告之。
　　她和梦安在院子里找了半天，今天来的人实在太多，院子里坐不下，整个后院都开放了，凤千姿必然是来了，只是这会儿说不定被谁拉到哪个院子里做客去了。她焦急地转来转去，一没留神，一头撞到了一个人身上。
　　“对不起。”她先道歉，之后才抬起头，就看到一身蓝衣地冯静苏有些不悦的脸。
　　薛艾立刻换了一张笑脸，“苏姐姐。”
　　“你在找什么？”冯静苏当然不悦，她一来就看到薛艾在焦急地四外看着，仿佛是在找人，可是薛艾的目光居然从自己身上直接略过去了，难道不是在找自己？这项认知让冯静苏的肚子里开始泛酸水。
　　“苏姐姐，我刚刚偷听到有人要对凤姐姐不利。”薛艾踮起脚尖，在冯静苏的耳边道。
　　冯静苏就感觉自己的耳朵热热的，“凤姐姐？”
　　“凤家大小姐啦！”薛艾对于冯静苏这重点抓的也是无语。
　　“你在找凤千姿？”冯静苏继续问。对，她就是成心的，故意的，看小狐狸这着急的样子，她吃醋。
　　“对对，你快点帮我找好不好？”薛艾扯着冯静苏的衣袖摇啊摇，她实在很着急。
　　冯静苏不置可否地看着她，薛艾瞪着大眼睛也看着冯静苏，两人对望了一会儿，薛艾终于嘟嘴，“苏姐姐最好了，帮帮小艾好不好嘛？”
　　看吧，这丫头最会卖萌装可怜。冯静苏摇摇头，一脸无奈地一把拉住她的胳膊，“我带你去找人。”
　　两人并没有一个院子一个院子地找，冯静苏直接带着薛艾去一些偏僻的地方找。薛艾这才明白，暗骂自己急昏了头，坏人要想动手一定要选偏僻处下手，而凤千姿身边有丫鬟，能让她独自去一个偏僻处的，大概只有一个地方——净房。
　　果然，就在冯静苏拉着薛艾走到净房附近的时候，就看见几个人在纠缠着什么。两人走近一看，冯静苏看着薛艾，薛艾瞪大了眼睛，一旁的黄衣女子依旧自带仙气，冷冷地看着地上被快被人踩扁的男人，“行了，带回去给父亲发落。”
　　那个正在拼命踩男人的年轻人，正是凤家三少爷凤万机。他闻言抬起头，看到冯静苏和薛艾，见过礼，拎着已经不成人形的男人翻墙出去了。
　　“让二位见笑了。”因为来参加婚礼才破例不穿白衣的凤千姿理了理长发，“我们回去吧，别让主人家等急了。”
　　冯静苏没有说话，薛艾却道：“凤姐姐，我方才听说有人要对你不利，可是我找了好久都没找到你，还怕你有危险呢。”
　　凤千姿的手抬起来，在看到冯静苏转头盯着自己的手时，她原本要摸薛艾脸颊的手中途转了个弯，落到了自己的脸上。“小艾，我和你说过注意看，好多事情都能够看出来的。”
　　凤千姿在院子里就看出一个丫鬟总是很在意自己的一举一动，她让自己的丫鬟寒云去前院叫来弟弟凤万机，自己则说要去净房，这个古怪丫鬟立刻出来要给自己引路，果然到了净房附近的僻静处，一个猥琐男人冲出来欲行不轨，一直蹲在墙头上的凤万机立刻跳下来，将男人踹倒就是一通踩，男人差不多都被踩扁了。
　　“哦。”对于自己白忙活一通，薛艾没有一点失望。白忙活总比出事要好。
　　凤千姿还是倒了谢，同时她也看出冯静苏有些不爽。联系到薛艾方才对自己的关心，她笑道：“小艾和公主的关系真是好，公主也是宠她，竟然就陪着她四处来寻我。千姿多谢公主。”
　　这番话极力撮合冯静苏和薛艾，薛艾听了脸红红，低着头不说话。冯静苏则眯着眼睛看着凤千姿，“凤大小姐没事就好，否则我对我那姓关的朋友没办法交代。”
　　闻言，凤千姿愣了一下，薛艾则八卦地抬起头。“姓关的朋友？”
　　凤千姿抿起唇，“公主放心，我的嘴是最严的。”
　　冯静苏点点头，“凤大小姐日后若是还有麻烦，尽管告诉我。”
　　虽然谁都没有多说什么，但是建立在“姓关的朋友”上的联盟已经结成。
　　飞叶津书院。
　　关雪净刚刚出院子就连打了三个喷嚏。旁边院子走出来的萧折骨看到，“雪净师姐，你是不是受凉了？赶紧找血蚕师傅要点药吃。”
　　关雪净揉揉鼻子，“没事。”她怎么觉得耳朵热热的，莫非有人在念叨自己？
　　唐家的婚礼，除了凤千姿这件事外，一切顺利。
　　婚礼结束，众人回家。冯静苏随后潜入薛艾的房间，她是来兴师问罪的。怎么自己才几天不出来，小狐狸就和凤千姿关系这么好了？
　　“人家就是觉得凤姐姐救过我，所以才要亲近一些的嘛。”薛艾嘴上解释，心里却乐开了花。冯静苏这样子就是吃醋，若不是真的在乎自己，怎么会这么紧张？
　　“只是这样？”冯静苏还是不爽。
　　“当然啦。”薛艾主动抱住冯静苏，“苏姐姐，人家的心里只有你一个人的。”她轻轻吻着冯静苏的唇。
　　唇瓣还没有挨上，冯静苏就伸手挡在两人之间。“不必这样。”她将薛艾抱紧，“小艾，我相信你。”
　　薛艾笑得甜蜜，却也有一丝不甘。“苏姐姐，为什么不要人家亲亲啊？”
　　冯静苏脸上的表情也绷不住了，这小狐狸就是魅惑人的。听听这话，多么大胆。
　　“我不要你为什么证明自己的话而亲我。小艾，”她捏住薛艾的下巴，“亲亲是因为彼此喜欢对不对？”
　　“对！”薛艾笑得甜腻，抬手圈住冯静苏的脖子，小脸红扑扑的，“苏姐姐……你喜欢小艾吗？”
　　冯静苏明白薛艾的意思，喜欢就要亲她，这丫头就是这么诱惑自己的。
　　四片唇瓣相触，彼此的心都是怦然一动，这种美好不会因为次数的增加而变质，每一次都会让人沉醉。
　　薛艾的聪明才智在这方面也有表现，她很快就学会了如何取悦冯静苏。两人唇齿纠缠间，她从来都是大胆的。
　　许久才终于分开的两人，冯静苏看着气喘吁吁的薛艾，笑道：“你越来越大胆了。”
　　薛艾尽管红着脸，却腻在冯静苏怀里不起来。“苏姐姐不喜欢吗？”
　　“怎么会不喜欢呢？”冯静苏捧起薛艾的脸，用手指描绘她的模样，“你就是我最喜欢的样子。”
　　两人腻了一阵，薛艾见冯静苏完全不吃醋了，这才问：“苏姐姐，你说是什么人要害凤姐姐啊？”
　　冯静苏看着她不说话。
　　薛艾撒娇道：“人家就是好奇嘛。”
　　“凤千姿是凤家唯一的女儿，你说如果娶到她会是什么结果？”


第30章 围场狩猎
　　薛艾一点就透, 凤家在朝廷中地位超然，作为凤家独女, 凤千姿早就是各家求亲的首选。然而凤千姿和冯静苏同岁，竟然至今还没有议亲，可见凤家并不想将独女作为拉拢利益的手段。眼下没人能用正常的手段订下和凤千姿的婚事, 那就只有用非正常的手段。女子名节大如天。如果凤千姿被发现和外男有了接触，哪怕什么都没有发生，为了凤千姿的名声着想，凤家也只能同意婚事了。这就是对方的想法。
　　“这人也太卑鄙了！”薛艾撅嘴。
　　“你们这些官家小姐, 原本就是娇花, 只要狠得下心，随手一折就能到手。”冯静苏想到自己若不是去了飞叶津，怕也是这样的命运。
　　薛艾点头。“好在凤姐姐机警。”
　　“她是大才, 懂得如何保护自己。看着吧，凤家不会没有动作。不过和你的事一样, 这件事不能翻到台面上来。”冯静苏话虽这样说，心里也是后怕。如果今天凤千姿真的出了事，别的不说，自己就有些对不住关雪净了。
　　唐家婚事三天后, 工部侍郎吴大人家的公子走夜路摔断了腿, 吴公子正是议亲的年纪，这一下就算能养好，也是一年半载之后的事情了。吴大人疼惜儿子，不想他在京城里受人嘲笑, 自请外放，举家离开京城。
　　薛艾知道，这位吴公子应该就是幕后的指使者。凤家的手段从来都是干净利落，不留一点后患。
　　工部侍郎出缺，下面的几个待选之人中，皇上选了一个叫周烨的员外郎升任工部侍郎。
　　这些都是小事，目前前朝后宫都在准备一件大事，秋风起，是皇上外出狩猎的时候了。
　　云国历来有秋猎的习俗。每一代的皇帝都会遵守。当然皇上是不是亲自去倒是没有要求，皇帝冯疆年轻的时候每年都去秋猎，上了年纪之后就不大亲自去了。不过最近两年历国强大起来，皇帝为了鼓励全民尚武，又开始亲自参加每年的秋猎。
　　天子出行，自然动静不小。相关人员从八月份起就开始着手准备，到了九月初五，天子出行。
　　京城三品以上官员可以带家眷随行。薛艾往年都被潘氏关在家里，今年薛相做主，五个女儿都带着出去见见世面，潘氏也只能答应。
　　皇宫里，皇后自然要跟着，嫔妃谁去谁不去都是皇帝做主，争也无用。最后皇帝选了贵妃和淑妃，贤妃常年卧病，德妃久不出宫，自然不能跟随。九嫔之中选了方昭仪，汪昭媛和陈充仪，其他人都没带。皇子们全部随行，公主里只有德安公主因为年纪小，且生母曹婕妤没有随行而被留在宫里，其余公主参加。
　　到了狩猎的围场，扎下营帐后，就有小姐们迫不及待地跑出来，大自然的山山水水她们都是久违的。相比之下，冯静苏就没那么大的兴趣了。她在自己的营帐里刚刚安顿完，正想着要不要出去看看薛艾住在哪里的时候，门口有小太监传话，皇上叫她过去。
　　她去了王帐，发现皇上不仅叫了自己，还有七位皇子。
　　“秋猎是祖宗留下来的风俗，明天朕要带你们一同进山去狩猎。”皇上也很兴奋，“你们今天好好准备一下，明天让朝臣和百姓看看皇子公主们的厉害。明天猎到猎物最多者朕重重有赏。”
　　所有人齐声应是。只是好几个皇子都忍不住望向冯静苏，皇子狩猎不足为奇，为何今年偏偏多了一个公主？
　　冯静苏随着众人走出王帐，又去到专门放置弓箭的帐篷里去挑选合适的弓箭。其他皇子都只是随便看看，每年都要狩猎，每人手里都有自己合用的弓箭，唯独冯静苏刚刚回国，又是公主，手头可没有。
　　“云逸，想不到父皇会让你同我们一起狩猎，可见父皇对你寄予了厚望。”太子冯业走过来，摆出大哥的样子。
　　“父皇只是知道我会武功，带我一同玩罢了。我可不敢跟你们争。”她随口应着，依旧在专心挑选弓箭。
　　“云逸，这张弓不错。”二皇子冯深拿过来一张小弓。
　　这种弓比一般的弓要小一些，拉起来省力，只是射程和准头都要差一些。在皇子们看来，这种弓基本就是一个玩具。
　　冯静苏拿过来拉了一些，摇摇头，“太软。”
　　冯深露出感兴趣的样子，“云逸，你的力气不小啊！”
　　冯静苏一笑，“习武之人，力气总还是有一些的。”
　　她在其他皇子的注视下选了一张很不起眼的弓。在其他皇子看来，这张弓依旧有些软，不过冯静苏毕竟是个女子，能拉开这种弓，已经很难得了。
　　带着弓箭回到自己的营帐，冯静苏亲自给弓弦上加了一条天蚕丝。这种东西不是人人都认得的，这是她师父江封悯给的，具体是哪一年给的，她已经记不得了。
　　弓弦加入了天蚕丝，韧劲更强，只要她能控制好力道，不将弓拉断，就可以猎到想要的猎物。
　　薛艾和潘氏，薛莹一个帐篷，她很自觉地选了最角落的一张床，将自己的东西放好。潘氏真是不想看到她，不过也没办法，官员的帐篷就这么多，汪氏不仅和薛芷、薛艺住在一起，还有生母没有跟来的薛若也挤在那里，自己还能说什么？
　　薛莹安置好自己的东西就拉着潘氏出门去闲逛了，在薛艾面前，她更要表现出和母亲的亲近，让薛艾知道就算在外面再被看重，回到家也依然是那个不受重视的人。
　　梦安放好自己的东西就过来侍候。看到薛艾受气包一样坐在床上，心疼道：“早知道这样，还不如像往年一样留在府里呢。”
　　薛艾回神，她刚刚在想如何利用这次机会帮到冯静苏，闻言笑道：“你看看你，哪有那么多意难平的？去年咱们来都来不了，今年能来就很好了。这点小事也不是第一次，不必放在心上。”
　　梦安叹气，“要是小姐能住到云逸公主的帐篷里就好了，公主肯定舍不得委屈您。”
　　薛艾一把捂住梦安的嘴，“小蹄子口无遮拦地说什么呢？当心让外人听去瞎传。”
　　她嘴里虽然这么说，心却已经飘到了冯静苏那里。
　　梦安不时望向外面，薛艾知道梦安第一次来围场，十分好奇外面的样子，其实自己又何尝不是呢？
　　“走吧，咱们出去转转。”
　　主仆二人也不敢走远，就在帐篷周围转了转，看到远处连绵的大山，顿觉天大地大，薛艾的心境也开朗了许多。
　　“我当是谁，原来是薛三小姐。”突然传来的男子声音让主仆二人都吓了一跳。这里是女眷的帐篷，外男并不该出现的。
　　薛艾回头，见说话的人竟然是太子冯业。冯业是皇后长子，一出生就被立为太子。从他记事起，就知道这云国的江山未来将是他的。所以他很用功地读书，礼贤下士，在朝政上也能够为皇帝分担许多，这些都是朝臣看得见的。而朝臣们看不见的是，太子喜奢华，贪恋美色。在侧妃庄若水嫁过来之前，东宫里就不止一个宫女大了肚子，都被皇后悄悄处理了。为了怕消息传出去坏了太子的名声，刚好庄家人主动求亲，皇后这才顺水推舟先给太子娶了侧妃。虽然东宫目前就庄若水一个有名分的侧妃，但是没名分的宫女可是一大批呢。关于这点，庄若水如今已经看开。她要的是太子的宠爱，是侧妃的名分，这就足够了。将来太子继位，她就算做不成皇后，怎么也能封个妃子，这样对于庄家就是有利的。
　　对于和薛艾这门亲事，太子知道皇后意在拉拢薛相，所以他对木讷的薛艾并没有在意。这段时间薛艾的名声突然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突然就变成才女了。太子对才女不敢兴趣，他好奇薛艾是怎么做到的。男人对女人有兴趣，当然就要见一见，在薛艾没有注意到的时候，太子已经看见了她。
　　薛艾那娇憨漂亮的模样，是个男人就会动心的，何况太子本就贪恋美人。他已经在想能不能让父皇母后为他将薛艾的婚事提前。这次狩猎大家都住在帐篷里，分隔别没有那么严，他就在旁边散步，看见薛艾过来，他就追过来了。
　　“臣女参见太子殿下。”薛艾明白这位是自己名义上的未婚夫，可是她并不想和太子扯上一点关系。见礼过后，她就借口自己有事，转身就要离开。
　　“三小姐何必如此怕我？”太子不着痕迹地走过来挡住了薛艾的路，“我知道男女大防，可是你我已有婚约，就算被人看见想来也无碍的。”太子上次看薛艾离得远，如今离近了细看，更见薛艾肤若凝脂，眉似远山。一直被人诟病的那双眼睛，更是灵动非常。太子有些生气，难道之前那些闺阁小姐们都是瞎子吗？平白坏人名声，害得他差点错过美人。
　　“太子殿下也说男女大防，臣女家教甚严，还望殿下放臣女离去。”薛艾是真的有些着急，太子那双眼睛仿佛能钉进人的肉里，看得她非常不舒服。
　　太子哪里肯放她走，刚要再说话，就听见有人笑道：“想不到皇兄在这里，方才还听说皇后娘娘在派人找皇兄呢。”
　　薛艾惊喜地转头，果然见冯静苏走了过来，不动声色地挡在了两人之间。
　　太子看了看冯静苏，又看了眼被冯静苏挡住的薛艾，打了个哈哈，“听说云逸你和薛三小姐关系要好，那正好，她是你未来的皇嫂，你可要帮皇兄好好照看一下。”皇后找他，他不敢不理，只得离开。


第31章 捉只狐狸逗狐狸
　　太子离开后, 薛艾终于长出了一口气。冯静苏回身，“你没事吧。”
　　薛艾摇摇头, “多谢苏姐姐。”
　　“你我之间，哪里用得着一个谢字？”冯静苏拉起她的手，“太子已经对你起了心思, 你今后要注意了，尽量留在人多的地方，避免单独出来。”
　　“我知道了。”薛艾点头。
　　两人边走边聊，走到薛家的帐篷附近, 冯静苏要回去了。两人默默凝望, 仿佛有千言万语要说，却又憋在心里。到底还是冯静苏笑了笑，摆摆手转身离去。薛艾垂眸, 无声地叹息，不被认可的情感, 纵然两情相悦，也要彼此克制收敛，这就是她为自己选的路，但是她并不后悔。
　　第二天一早, 众人早起, 今天将是秋猎的第一天，皇上和皇子们都要参加的。夫人小姐们都要去看热闹，所以早早就要起来梳洗打扮。
　　薛艾的打扮不出挑，也不失礼, 因为不花心思，反而是最快的。等到了出发的地点，皇上和皇子们都已经准备就绪，纷纷上马。远处旗帜迎风招展，侍卫已经整军待发。
　　在上马的人群中，薛艾看到了冯静苏的身影。她心里一阵担心，秋猎是进山里去猎野兽，万一她的苏姐姐受伤了怎么办？她的担心全在眼中，这时她看见冯静苏转头望过来，在密密麻麻的人群中，冯静苏竟然准确地找到了她。
　　看到薛艾担心的眼神，冯静苏笑了笑，用眼神示意自己没事的。薛艾心中稍安，但还是会紧张，小手揪住帕子不松手。
　　很快，号角声响，皇帝一马当先，其余皇子护卫们随后，马队转眼间消失在山的入口处。
　　冯静苏在马队中间，她其实并不想和周围人一起行动，甚至不想带着护卫。不过每一个主子身边至少会有两个护卫跟着，她的身边也有。她减慢的马速，渐渐落后众人，之后她一拨马头，朝着另一个方向疾驰过去。一直跟着她的两名护卫见状赶紧催马追过去。
　　这边的山势更加陡峭，并不适合骑马打猎。没走多远，马就没办法行进了。
　　“你们在这里等我，我进去看看有没有猎物。”冯静苏也不等两个护卫答话，足尖一点，已经上了一棵大树，再一点，人就窜出去老远。护卫开始还在跟，可是几下之后，两个护卫很有眼光地重新回到马上，那种轻功根本不是他们这个水平能够追得上的。
　　“云逸公主这么高的武功，哪里需要我们保护？”两人自嘲着。
　　冯静苏靠在树上，弯弓搭箭对准了一只兔子。一箭过去，兔子被钉在了地上，却没死。她射的是兔子的耳朵。冯静苏过去将兔子拎起来，箭头折断。兔子虽然受了伤，却不严重，依旧不断挣扎。
　　“别动，带你回去看看那只小狐狸喜欢不喜欢。”冯静苏拎着兔子耳朵继续走，很快她发现了一只有趣的动物——一只红色的狐狸。
　　狐狸应该还很小，跑起来都很笨拙的样子，不过看那张尖尖的脸，确实是魅惑人心的美貌。
　　冯静苏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兔子，嫌弃地一松手，兔子立刻一蹦一跳地跑远了。小狐狸感觉到兔子的活动，立刻开始警觉起来，还没等它有所行动，又被一箭贯穿了耳朵，钉在地上动不了了。
　　冯静苏这次没着急拔箭，走过来蹲在它身边和它大眼瞪小眼对视着。小狐狸发出哀叫声，一双漂亮的大眼睛露出魅惑的光芒。冯静苏低头笑了，“你和她真像。我带你去见你的本家。”她折断箭头，拎着狐狸就往外走。
　　猎物什么的她根本没有兴趣，皇帝的奖赏也不是她能要的，她只想给薛艾猎个玩具回去。
　　等她从山里出来，其他人差不多也结束了狩猎。除了皇帝之外，太子猎到的猎物最多，皇帝大喜，给了很多的赏赐。
　　人群中的薛艾看到冯静苏平安归来，这才放下了一直提着的心。中午皇帝宴请众大臣，皇后在另一边也开宴宴请女眷。宴会进行到半途，冯静苏离席找了个机会带着薛艾回了自己的营帐，“帮你找了个兄弟。”她指着笼子说。
　　薛艾一进来就被笼子里的小红狐狸吸引了目光。她蹲在笼子边看来看去，“苏姐姐，它好漂亮呀！”
　　“是啊，和你一样漂亮。”冯静苏将她拉过来抱在怀里，“我就说你是小狐狸吧。你看，你们多像。”
　　薛艾笑得甜甜的，“小狐狸是不是送给我的？”
　　冯静苏捏着她的鼻子，“你说呢？”
　　“谢谢苏姐姐。”薛艾转身要去继续看狐狸，冯静苏拉住她，朝着自己的唇指了指。
　　薛艾咬唇，含羞带怯地凑上去轻轻亲了一口。
　　冯静苏笑着放开她，还给了她一块肉，让她去喂小狐狸。小狐狸被吓到了，十分警惕地看着薛艾，薛艾却对着小狐狸只是笑。
　　“你那边不方便，这只狐狸我先替你养着，等你什么时候能养它了，我再给你送过去。”冯静苏看薛艾一直傻笑，心说莫不是这只狐狸真是她本家，看这笑的，好傻。
　　“好呀。”薛艾逗了一会儿，小狐狸终于放松了警惕，过来吃了薛艾手里的肉。两人不好离席太久，玩了一会儿就回去赴宴了。宴会上人来人往的，除非刻意留心，否则谁都不会注意到。薛艾回到自己的座位，薛莹不满道：“三妹性子愈发野了。这里和旁边离得不远，你当心让哪个外男撞见，失了礼数。”
　　薛艾看着薛莹，“大姐这话可是该说的？我不过离席倒旁边透透气，大姐就担心我私会外男吗？就算真出了这种事，旁人家藏都来不及，大姐却当真见不得妹妹好，影儿都没有的事就敢拿出来说嘴。”
　　薛莹平时数落薛艾数落惯了，薛艾哪一次都不敢还嘴，不想今日竟然敢还嘴。“三妹，我是为你好。这种事自家人说说也就罢了，怕就怕外人也这么说，那你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薛艾低头，“多谢大姐为我好，竟然就这么把子虚乌有的事扣在我头上。我的脸面自然是要的，只是大姐不想让我要罢了。”
　　潘氏在旁边被两个女儿吵得烦了，她瞪了薛艾一眼，“怎么和你大姐说话呢？一点长幼都不懂，还不和莹儿道歉。”
　　“是，母亲。”薛艾半点都不迟疑。转头对着薛莹道：“大姐，是妹妹不懂事。日后大姐再这样说我，我必然是不敢分辩的。”
　　薛莹冷哼了一声，“你知道就好。”她得意地扬起下巴，轻蔑地看了薛艾一眼。和自己吵嘴，才风光几天，就忘了谁是相府大小姐了？
　　同是一桌的安国公府和凤家的夫人见状都摇头。薛莹和薛艾的声音虽然不大，她们离得近，连听带猜的也知道了大概，再看潘氏对两个女儿的不同态度，都替薛艾觉得不平。就算不理会女儿的心情，总要顾虑到相府的颜面。这话确实是薛莹说得不妥，原本压下去也就算了，潘氏竟然还要薛艾向薛莹道歉，别的不说，这就是助长了薛莹嚼舌的毛病了。女儿家名节的事可不是能乱说的。
　　“薛三小姐，我坐得有些闷了，你陪我出去走走可好？”凤千姿起来走到薛艾身边问道。
　　薛艾知道这是凤千姿在帮自己，她面露难色，“凤大小姐相邀本不该拒绝。可是我刚刚被大姐斥责说私会外男，如今哪里还敢离席，请凤大小姐原谅。”
　　这两人私下都是姐姐妹妹的叫，如今这般可就是一唱一和将薛莹装进去了。
　　薛莹对着薛艾固然威风，可是凤千姿总是有一种凛然之意，她看着心里也有些虚，赶紧解释道：“凤大小姐，是三妹误会我的意思了。我只是让她不要到处乱跑而已，并没有其他意思。”
　　凤千姿不置可否，依旧含笑点头，“既然如此，那三小姐与我一同离席算不算到处乱跑呢？”
　　“不算不算。”薛莹赶紧摇头。
　　“那就好。”凤千姿拉着薛艾的手，和她越走越远。
　　薛莹心中仍是惴惴，转头看着潘氏，“娘，你说凤大小姐此举是什么意思？”
　　潘氏方才斥责薛艾并不是因为姐妹俩说了什么，而是姐妹家只要发生争吵，她都会斥责薛艾，这是下意识的行为。这会儿她慢慢回想两人的话，也终于明白过来。“莹儿，方才你不该那样说你妹妹，就算她真的贪玩，也不会做出有损名声的事。你虽然一番好意，这话中的意思可就是再败坏你妹妹的名声了。她现在是皇家的人，你这样说话实在不妥。”
　　薛莹刚刚被凤千姿和薛艾意有所指地说了一番，转过头来亲娘又说了自己一番，虽然压低了声音，不至于让外人听到，她仍是觉得委屈，忍不住落下泪来。
　　潘氏一看女儿落泪，心疼极了，赶紧拿帕子给她擦眼泪。“你啊，娘也没说什么，也不是怪你，以后那样的话，你不说就是了。”
　　“是。女儿知错了。”薛莹低着头擦眼泪，心里却记下了这件事。若是薛艾不还嘴，哪里有后面这许多，都是那个丫头，以为自己出了风头，能了贵人的眼，威风都摆到自己面前来了。
　　凤千姿和薛艾走了一段，回头看看已经离席很远，这才道：“你这样不给你大姐颜面，当心她记恨你。”
　　薛艾低头，“凤姐姐，我知道我的心思瞒不过你。你是不是觉得我做错了？”


第32章 狐狸见狐狸
　　凤千姿摇头, “我不是你，不在你所处的环境中, 也不知道你的目的，所以我不知道你做的是对还是错。小艾，这世上做每一件事都要承担后果, 好的或者坏的。你只需要想清楚要承担的后果，并且觉得值得就足够了。”
　　薛艾歪着头想了想，笑着点头。
　　凤千姿抬起头，“好了, 我该走了, 再待下去你的苏姐姐又要吃醋了。”凤千姿朝旁边指了指，“我在那边等你，一会儿你来找我。”
　　冯静苏刚刚回到座位, 其他公主对于她的离席只是多看了两眼，并没有人多问。她坐得百无聊赖, 一回头，凭着她超好的目力，看见远处凤千姿和薛艾在说话，她赶紧又跑过来了。
　　看到凤千姿走远, 冯静苏问：“你们聊什么呢？”
　　薛艾捂嘴笑, “凤姐姐要把你引过来。”
　　冯静苏脸上也红了，自己这爱吃醋的性子，都落到别人的算计中去了。她抬头敲了薛艾的额头一下，“你还笑？还不是因为你？”
　　薛艾摸着自己的额头笑得见牙不见眼, 这种被宠爱的感觉实在太好了。
　　“苏姐姐，方才我和大姐吵架了。”薛艾老实交代。
　　“她又欺负你了？”看冯静苏这心眼儿歪的，什么都不知道呢，就护着薛艾。飞叶津出来的都有一个光荣传统，就是护短。一向都是帮亲不帮理的。
　　“也不算啦。”薛艾还是很老实，薛莹说的话不好听是真的，却也不是无理取闹，不过她要借机发作，总是能够找到由头的，“我是故意的。”
　　冯静苏笑了笑，“你刚刚摆平了你二姐，如今又开始对付你大姐了？”
　　薛艾抬头，漂亮的眸子里满是狡黠，冯静苏莫名就想到了自己帐篷笼子里的那只小狐狸，真是一模一样的狡猾。“我是不是很坏？”
　　“是挺坏的。”冯静苏伸手捏捏薛艾的腮帮子，“不过这才是我身边的女人。”
　　薛艾捧着小脸，一脸的欲说还休。
　　“你想说什么？”冯静苏知道是不能给外人听的话，走到她面前低下头。
　　薛艾抬头，看到冯静苏近在眼前的美丽容颜，一时间竟有些晃神，果然美色惑人，莫说男子，连自己都会被诱惑到。“我想做苏姐姐身边的女人。”其实薛艾很想把“身边”两字去掉，不过那也太不要脸了，自己在公主面前还是要矜持一点的。
　　“那还用说，你跑不掉的。”冯静苏笑，她回国以来，一切都在慢慢地布局，唯有和薛艾的感情，是她意想不到的突飞猛进。这就是两情相悦的好处了吧，只要一点点火苗，立刻熊熊燃烧起来，灭都灭不掉。现在她已经完全明白薛艾这些年隐忍不出，情愿受尽嘲笑到底是为了谁，就是在等自己吧，等自己从飞叶津回来，等着来到自己的身边。好在自己意在皇位，否则一个公主的身份怕是庇佑不了她。
　　“咳咳……”两人深情凝望之际，有人过来刻意咳了两声，提醒两人的眼神不要这么露骨好不好。
　　两人回神，见过来提醒的是凤千姿，都有些脸红。
　　“小艾，我们该回去了。”凤千姿对着冯静苏施了一礼后，拉着不愿意离开的薛艾走了。
　　“凤姐姐……”薛艾有些不好意思。她感觉以凤千姿的通透早就将她和冯静苏的关系看得一清二楚了，要不然也不会刻意和她亲近，将冯静苏引过来。这种事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一份危险。薛艾还是想解释一下，或者说要遮掩一下的。
　　“你不用多说。我凤家人的嘴一向是最严的。只是我要提醒你，你和公主相处还是注意些好，别的不说，若是让你家人知道了，恐怕就很难善了。”凤千姿板起脸说话时气势逼人，薛艾诺诺地不敢作声。
　　“我……知错了。”
　　“男欢女爱……”凤千姿说到这里觉得不妥，“女欢女爱何错之有？不过来日方长，你们目前还是收敛一点好。”
　　薛艾聪明乖巧，知道凤千姿这番话都是为了自己好，她拉住凤千姿的胳膊，“凤姐姐，你为什么对我这样好呀？”
　　凤千姿转过脸，“为了你这十年的等待。”她忽而露出一抹苦涩的笑，谁又不是等了十年呢？同样的等待，让她愿意善待薛艾。
　　两人回了座位，这次因为是和凤千姿一起离席，潘氏和薛莹都没说什么。薛莹依旧看不惯薛艾，瞪了她一眼。薛艾早已不会把这种不痛不痒的眼神攻击放在心上，只是面前的饭菜她因为身体原因享用不了，只能捡着菜叶子吃上两口，心里却惦记上了那只小狐狸，不知道会不会饿。
　　午后，皇帝兴趣正浓，让大家继续进山狩猎。有了上午的了解，山里的野兽虽多，大部分都不伤人。偶有一些大型动物，攻击性都不算强，基本没什么危险。
　　上午只是皇室打猎，下午猎场全部开放，官员子弟也可以进山。大家等的就是这一刻，一个个持弓上马，进山去了。
　　每到这种时候，薛相都有些落寞，他膝下五女，却没有一个儿子。如果和薛艾一同出生的那个儿子还活着，此时也该是能够下场打猎的年纪了，可惜了。
　　下午的打猎活动冯静苏没有参加。这时候她就和薛艾在自己的帐篷里逗着小狐狸玩。小狐狸还是很凶的，经常龇牙咧嘴地凶薛艾，薛艾一开始很害怕，玩了一会儿她就不怕了。拿着肉逗着狐狸。每次看到小狐狸想吃肉还不甘心的样子，她都觉得好玩极了。
　　“小狐狸和人一样，看到诱惑忍不住却又害怕受到伤害。”薛艾一边逗着小狐狸一边有感而发。
　　“其实只是看诱惑够不够大，只要诱惑足够大，狐狸也好，人也好，都会忽视危险扑过来的。有句话不是说，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冯静苏从掌院那里学到的就是这些东西。目前她手里还没有足够大的诱惑，所以只能有一些小的收获。
　　“苏姐姐，我们这么躲着真的没关系吗？”薛艾看到帐篷外面除了小珠小朵和梦安外，再没有其他人。感觉所有人都去了猎场那边。
　　冯静苏过来将她拉进怀里，“我们两个都是女子，能干什么？”这话配上那极具攻击性的眼神，实在让人有些分裂。
　　薛艾仰着头看她的唇慢慢落到自己的唇上，心跳得仿佛要出来了。她微微张开口，让冯静苏的舌得以进入。她可以清楚地感觉到冯静苏抱着自己的双手在用力，仿佛要将自己的腰掐断一般的用力，可是她一点都不害怕，反而有一种踏实感。
　　当两人分开的时候，薛艾害羞地低下头，双手绞着自己的衣襟，“苏姐姐总是欺负人家。”
　　“你不喜欢？”冯静苏笑得风流倜傥。
　　薛艾撅嘴，明知道她喜欢的，还问？
　　两人甜甜腻腻地待了一个下午，等到晚饭的时候，薛艾才恋恋不舍地离去。小珠小朵进来服侍的时候脸都是红的。
　　“你们两个偷听到什么了？脸红成这样。”冯静苏语不惊人死不休。
　　小珠小朵的脸更红了。“公主，奴婢可都是姑娘家。”小珠道。
　　“看出来了。”冯静苏伸手将笼子打开，小狐狸试探了几下，见确实没有什么危险，也不是陷阱，立刻钻出笼子就要出帐篷。
　　然而无论它怎么逃，冯静苏手中的马鞭永远在它身边响起。如果不是冯静苏不想伤它，这会儿它早就遍体鳞伤了。小狐狸被耍得累了，就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它已经看出来这个挥着鞭子一脸无聊的女人是它无法抗衡的对手。
　　“给你自由，可没说让你离开。”冯静苏走近，蹲下身子和小狐狸对视，“小狐狸，我看中的，这辈子都别想离开。活着是我的狐狸，死了是我的死狐狸，明白吗？”
　　小狐狸继续瑟瑟发抖，不明白这个两脚兽到底在干嘛。
　　小朵拿了一块鸡肉过来，冯静苏丢给小狐狸，小狐狸看了半天，到底还是吃了。
　　待了一会儿，小狐狸趁着冯静苏不注意的时候又要溜出帐篷，被冯静苏一鞭子抽在尾巴上，疼得叫了一声。
　　“在这个帐篷里你还能活命，出去很快就上桌了。对你好你还不领情，非要吃苦头。”冯静苏耐心有限，过来拎着小狐狸塞进笼子里。小狐狸在笼子里缩成一团，伸出舌头舔着尾巴上的伤口。
　　小珠小朵对于公主和一只狐狸聊天这种事都觉得新鲜，只是也不敢问，自家公主和别的公主不太一样，想什么做什么都能让人惊掉下巴。为了自己的下巴着想，还是乖乖做事，不要好奇。
　　晚上薛莹看到角落里的薛艾默默上床休息，忍不住道：“娘，你说三妹今天为什么要和我吵架啊？我也是为她好，让她不要乱跑而已，她就咄咄逼人，当着安国公府和凤家的面让我没脸。我看三妹自从品茗宴后就和从前不同了，如今在围场，仗着有人护着愈发猖狂起来。”
　　经薛莹这么一提醒，潘氏也觉察出来，确实，自从明琦长公主府的品茗宴之后，薛艾给人的感觉仿佛换了一个人似的。不再低着头走路，好赖话也知道分辩了，开始注重打扮，也愿意去和各家小姐们结交，就连那双木讷的眼睛都灵动起来。薛相最近对于这个女儿的关心也多了起来，虽然并不明显，但是夫妻多年，潘氏还是能够感觉到。薛相对于薛艾的注意远远不止表面上的这么多，他只是一直很注意分寸。一家之主对于自己的一个女儿还需要这么注意，这说明什么，这恰恰说明了薛相对于薛艾的重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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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皇帝遇袭
　　潘氏转头看着听到薛莹的话, 已经默默坐起身的薛艾，“莹儿, 艾儿再怎么说也是你的亲妹妹。今天的事是她不对，我也让她当众对你道歉了，你就大人有大量, 别再追究了。艾儿，以后在外面对你大姐要尊敬，就算莹儿有什么话说得不妥，那也是为了你好, 你也不该当面反驳。”
　　薛艾点头, “是，母亲，女儿记下了。”不得不说, 潘氏这番话让薛艾有些意外，她以为潘氏还会不分青红皂白斥责自己一顿呢。
　　有着同样想法的薛莹同样感到意外。从前母亲可不是这个态度, 无论薛艾说什么做什么，母亲都感到厌恶。母亲对于薛艾的厌恶是深入骨子里的，不是因为她薛莹，也不是因为其他人, 只是因为这个人是薛艾, 是抢了母亲儿子性命的人。
　　可是如今母亲竟然说出这种息事宁人的话，薛莹有些慌了。她没敢继续挑拨，只是一脸委屈地道：“都听母亲的。”
　　潘氏的心思很简单，她是最传统的女性, 以夫为纲，以夫为天。既然丈夫转变了对薛艾的态度，那么她也会试着去转变，尽管她还是十分不喜欢薛艾，但是她已经在努力说服自己。方才说给薛莹的话啊，其实也是说给她自己听的。薛艾再怎么说都是自己十月怀胎生下来的亲骨肉，可是每每想到这里，她就会想到那个夭折的儿子，心就像被刀剜着一样痛。
　　她无数次地问苍天，为什么要夺走自己的儿子？如果两个孩子一定不能共存，为什么死的是那个儿子，而不是薛艾？
　　她对那个夭折的儿子有多少爱，对薛艾就有多少恨，尽管她知道这一切都不是薛艾的错，可是这份意难平总要有个发泄口。不是薛艾的错，难道是自己的错吗？是薛相的错吗？到底能恨谁？只能恨那个让自己一次又一次想起丧子之痛的人——薛艾。
　　黑暗中，潘氏的泪滑过脸颊，她默默地擦了。过去这么多年，无数个日日夜夜，她摸着自己空空的肚子，想起夭折的儿子，在哭泣中入睡。
　　第二天，狩猎继续进行。皇帝再次亲自参加，各皇族子弟，官员子弟全都下场。冯静苏再次被点名下场，她也只好进山。薛艾看着冯静苏穿了利落的骑马装，坐在马上英姿飒爽的样子，一颗芳心早就丢在了那人身上。那种美，是闺阁柔弱女子无法比拟的美。不同于男儿的悍勇，却是独属于女子的矫健。冯静苏不知道，她跨马弯弓的样子，早就吸引了无数官家子弟。好多男子都是第一次看到这位才回国的云逸公主，确实这般大气从容。有些有意尚公主的，看到冯静苏身上散发出来的煞气，突然就怂了。这位公主真不是一般男子能够镇得住的。
　　皇帝每次入场狩猎都要冯静苏陪同，就是喜欢冯静苏的这股子英气。他也有些奇怪，冯静苏过去十年都在飞叶津书院学习，根本不可能有机会上战场。可是这股子凛然煞气是怎么回事？这可是只有百战沙场的人才有的气势。
　　在场所有人都不知道，冯静苏的这股子煞气源自她那个平时怎么看怎么不靠谱的师父江封悯。这位凌国的靖武郡主，隐国的平华将军，各国皇帝口中的罗刹将军，说沙场百战一点都不夸张。她曾经带着几百人突袭华志国，孤军深入，十五天拿下十三座城，逼得华志国划河而至，割了半壁江山。
　　如今的人大都已经不知道当年罗刹将军的恐怖，她那杆旋翎枪也已经很久没有动过了。当年的江封悯已经变成了一个传说，如今只剩下整天四处聊闲，经常被掌院追着打的江师傅。
　　江封悯门下两个入室弟子，冯静苏也好，顾离也好，真正上了马，拿了兵器，煞气一个比一个强，这就是江封悯嫡传弟子才有的气势。
　　号角声起，皇帝一声令下，众人浩浩荡荡进了山。虽然薛艾知道以冯静苏的武功，根本不可能在山里遇到危险，不过她还是难免担心。就好像守在家门口的妻子在盼望远方归来的丈夫一般。
　　她站在人群中，根本就没有注意到身后远处，有一双眼睛，正在恶毒地注视着她。
　　狩猎的人马全都进了山，女眷们渐渐散开，等到大队人马归来的时候，她们才会再次聚集在这里。这会儿大家都是找相熟的人聊天游戏去了。
　　薛艾当然是想找凤千姿的。她在人群里看了一会儿，看到那个熟悉的白色背影正朝着远处的帐篷走去。她顽皮心起，轻手轻脚地追了过去，想给凤千姿一个惊喜。
　　等她追到那个白衣人背后，突然觉得这个背影并不像凤千姿，她吐了吐舌头，自己竟然认错人了。她回头刚要往回走，只觉得脖子上一痛，眼前一黑，接着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冯静苏跟着大队人马进到山里，大家渐渐分散了。她猎到了小狐狸，对于其他的猎物都兴趣缺缺。那些兔子啊，羚羊啊，飞叶津山上也有。江封悯总是带着她和师妹顾离去山里捉，捉了还不许伤害，放了再捉，捉了再放，搞得山里的小动物看见她们师徒三个就跟看见瘟神似的四处乱窜。江封悯就让她们追着小动物去捉，一直追到人家家里，一堵堵一窝，那场面……冯静苏有种想扶额的冲动。
　　师父虽然胡闹，使用的练功法子也登不上大雅之堂，但是有效，非常有效。她和顾离的轻功都是这么练出来的。
　　她想着想着出了神，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已经跑到一处无人的山林中。马儿走林子费劲，所以不再往前走了。她回头，身后还有两个忠实的护卫一直跟着，她看看前面的林子，密得很，也失去了兴趣。她一拨马头，“我们回吧。”
　　三人正往外走，冯静苏的耳朵微微动了动，她听到密林中有衣袂破空的声音。两名护卫显然还没有听到，正在奇怪公主怎么突然不走了，却见冯静苏已经站在了马上，“有危险，你们快往外走，沿途通知人，尽快撤出围场。”交代完，她已经跳到树枝上，几下就没了影儿。
　　这两个护卫对视了一眼，将冯静苏说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这才意识到情况的严重性，赶紧催马往外跑。
　　且说冯静苏，追着自己听到的声音就进了密林。等她进到林子里面，这里已经空空，她仔细听了一会儿，转身继续追过去。
　　她的身法当然不慢，但是对方的身法居然也很快，她追起来并不轻松，这让她的心情渐渐沉重起来。这次她是出来打猎的，所以身上并没有带着自己的兵器昭淳剑，身上唯一的武器就是背上的弓箭，如果是高手过招她实在很吃亏。心里这样想着，她的身法一点不曾减慢，前面已经能够看到对方的身影了。一群穿着黄绿相间衣服的人，在这秋叶遍地的山中实在很容易隐藏，可见对方是预谋已久。这么长的谋划，到底目标是谁？显然这是一个很容易猜的问题。再远处，冯静苏已经看到了迎风招展的明黄龙旗。
　　皇帝冯疆刚刚在护卫的帮助下猎到了一只熊，这会儿正在高兴之时，旁边突然放出一只冷箭，擦着他的鼻尖飞了过去。他被吓得一身冷汗，原本以为是那个护卫没有控制好弓箭，结果回头一看，护卫们一半已经中箭倒地。这批暗箭并不是只针对他一个人，或者说，护卫们才是这批暗箭的重要目标。余下的护卫已经意识到遇到了刺客，一边大喊着“护驾”，一边聚到了皇帝身边。又一批冷箭从一旁的密林中射出来，这次护卫们有了准备，举起兵器拨打，但是仍有几个护卫倒地，不知死活。
　　皇帝已经从马上下来，避免成了活靶子。护卫们确实忠心，三批冷箭过后，剩下的护卫已经只有十几个，却还在护着皇帝。只是敌暗我明的情况下，这些护卫也不敢轻易移动，生怕出山的方向还有人埋伏，他们甚至不敢放烟花示警，害怕会引来更多的刺客。
　　刺客们终于露面，一群被黄绿色遮掩住的人，背背弓箭，手持大刀，一露面就是大砍大杀。这种情况下，刀确实比剑更加有威力，护卫们一个个倒下去，皇帝的额头上满是冷汗，他预感到这次自己真的危险了。就在这时，皇帝突然打了个寒颤，他觉得山中的温度突然下降了好多。
　　有着同样感觉到不只他一个，所有的人都忍不住哆嗦了一下，就在这时，三支箭射倒了三个离皇帝最近的刺客，冯静苏赶到了。
　　她知道对方武功不弱，所以一上来没有任何试探，直接就用上了江封悯亲传的寒冰决。寒冰真气之下，周围的温度不断下降，很快所有人都觉得身体的行动开始迟缓。冯静苏一出树林就落到了皇帝身前，此时也顾不上多话，见对面人数众多，她抬手一把树叶洒过去，对面已经倒下好多人。江封悯的独门暗器绝技“摘叶拈花”，群体攻击伤害，江湖中能避开的人少之又少。不过对方到底是高手，这一把树叶中招的人虽然多，但是真正失去作战能力的却并不多。
　　皇帝看着女儿挡在自己身前，左挡右杀寸步不退，心中自然感动。身为帝王，多少人为自己死那都是应该的，可这个是自己的女儿，本该享受护卫保护的公主，此时却悍然保护着自己。
　　作者有话要说：　　编编给了个不错的榜单，所以本周会加更，早九点晚九点双更。爱你们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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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山中救人
　　冯静苏夺了一把对方的大刀, 却用不惯。她到底没有她师父江封悯那种任何武器都能玩转的能耐，还是用剑比较习惯。
　　“吾儿接剑！”“锵”的一声龙吟, 皇帝将自己的佩剑交给了冯静苏。
　　天子佩剑从不轻易给人，因为它代表的不只是一件兵器，更是皇权的象征。
　　皇帝所佩的“声龙剑”, 虽然装饰和象征作用远大于实战作用，但是这确实是一把宝剑。
　　冯静苏声龙剑在手，顿时感觉不同。她将声龙剑舞出一团霞光，看得皇帝一愣一愣的, 他从来不知道声龙剑还能这么用。
　　很快, 声龙剑的剑身上腾起一团白雾，刺入刺客的身体时，对方伤口瞬间结了一层白霜。虽然有了冯静苏的加入, 皇帝这边依旧是被动的局面，但是终于暂时稳住的局面。冯静苏人单力孤, 没办法保护着皇帝突围而出。这时候她特别想念掌院那种一招秒一群的大招，可惜自己不会。要是江封悯来倒是可以，她的寒冰诀可没有练成，达不到江封悯出手的威力。
　　无论如何, 她的苦苦支撑并非没有效果, 终于等到有人来救援。率先赶到的是二皇子冯深。他带领的护卫非常多，人马一到，形势立转。刺客见已经没有几乎，也不恋战, 立刻转身进了密林。二皇子还要带人去追，被皇帝喝止了。
　　“先回营！”皇帝经历了刚刚的惊心动魄，这时候面沉似水，所有人都不敢有二话，保护着皇帝出山回营了。
　　冯静苏方才费了很大力气，这会儿全身都是汗。皇帝看了她一眼，将自己的披风脱下来罩在冯静苏身上，“女孩家，身子不能受凉。”
　　此举虽然是父女之情的自然流露，但是看在二皇子眼中，却代表着皇帝对于冯静苏的看重。
　　冯静苏练的就是寒冰决，其实并不怕冷。但是这是父皇对自己的关心，她也不能拒绝。她双手捧上声龙剑，“多谢父皇赐剑，如今刺客已除，儿臣归还声龙剑。”
　　皇帝皱眉，“你这么着急做什么？等回来大营你再还给我也不迟。”
　　二皇子挑挑眉，连声龙剑都不着急要回来，父皇这是多么中意云逸？也是，这次护驾功劳最大的就是云逸了。
　　一行人往回走了一段，太子也带着人马赶到，见到皇帝无恙，太子长出了一口气，不过看到二皇子同行，他的脸色不是很好看。
　　随后各位皇子，大臣子弟陆续赶来，渐渐汇聚成一支庞大的队伍。冯静苏不习惯被这么多人簇拥着，主动减慢了马速，渐渐落到了队伍后面。她不时往回看，总觉得有什么声音，可是这里人马太多太吵，她实在听不清。
　　又走了几步，她还是不放心，勒住缰绳，等着前面的人马逐渐远去，这时才听清确实有人，不过这次不是衣袂破空的声音，倒像是有人扛着个麻袋走得很辛苦的样子。
　　她驱马朝着声音的方向赶过去，毕竟有刺客在附近要对她父皇不利，她不敢有一点懈怠。走了一段，她已经可以看到地上的脚印。她下马将马栓在树上，自己单独追了过去。
　　追了没多远，她就看到前面有一个护卫打扮的人正在扛着一个大布袋子往山里面走。她看了几眼，虽然这人是刺客的可能性不大，但是一个护卫不跟着主子，独自一人进山，显然也是有问题的。她追到护卫身后叫了一声。
　　护卫回头，看到是她，掉头就跑。这问题就更大了。寻常护卫认识她的就不多，看到她掉头就跑到，怎么说也不至于吧。显然是心里有鬼。
　　她几步追上护卫，抬腿就是一脚。护卫扛着个人哪里躲得过？被一脚踹倒，他也算结实，挨了冯静苏的一脚居然还能爬起来，他也顾不能布袋子，爬起来就跑远了。冯静苏根本就没追，那护卫被她看到了脸，想查是很容易的。
　　她过来一摸布袋子，明显是个人。她赶紧松了袋口，发现里面竟然是昏迷不醒的薛艾！
　　“小艾！小艾！”冯静苏被吓得不轻，更多的则是后怕。若是她没有追过来，天知道薛艾会被那个护卫带到哪里去。这里到处都是野兽，只要放着不管，薛艾还不成了那些野兽的食物？
　　薛艾被手刀砍晕了，经过这么长时间本来就快醒了，被冯静苏一叫，慢慢清醒过来。她睁开眼，首先看到的就是冯静苏焦急的脸。她伸手揉揉自己生疼的脖子，看了眼四周，这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苏姐姐！”她抱紧了冯静苏，吓得瑟瑟发抖。
　　“乖，没事了。”冯静苏心疼得不行，用身上的披风将她裹得严严实实，“我带你回去，有什么话我们回去再说。”
　　冯静苏背起薛艾往外走，背后突然传来弓弦声。她意识到身后有人射箭，来不及回头，赶紧朝一旁躲过，箭贴着两人的身子飞了过去。薛艾吓得捂紧了自己的嘴，她怕因为自己的乱喊乱叫让冯静苏分神。
　　冯静苏转头，发现自己面前出现的就是方才刺杀皇帝的那一群刺客。看来这群人并没有放弃行刺的念头，所以一直跟随，只是因为皇帝身边的人越来越多，他们才没有再次出手，却让自己撞了个正着。
　　“你们行踪已露，不想着赶快逃命，竟然还敢出现？”冯静苏明白今天的事必须要有个结果，否则自己带着薛艾很难逃出去。她将薛艾放到一颗大树后，“别怕，我一会儿就带你出去。”
　　薛艾明白目前的情况危急，自己对冯静苏最大的帮助就是别拖后腿。她乖巧地点头，“苏姐姐，你要小心。”
　　“好。”冯静苏居然笑了笑，薛艾觉得这个笑有些嗜血的杀意，但是真的好漂亮。
　　安顿好薛艾，冯静苏环顾了一下，她需要看清到底有多少人，免得自己对敌时有人偷袭薛艾。
　　“你只有一个人。”刺客中的一人说。他们之所以敢于偷袭冯静苏，是因为方才交过手，冯静苏的身手确实好，如果没有她，他们方才就已经得手了。可是身手好也就那样了，否则方才冯静苏就能将皇帝救走。
　　冯静苏冷笑，“我一个人的时候，和方才不一样。”
　　刺客们都不太明白冯静苏的意思，然而没过多久，刺客们就明白了这句话背后的深意。他们从来没有想到，方才冯静苏护驾的时候居然留手了！在那么危机的关头，冯静苏居然敢留手？
　　声龙剑龙吟声不断，一团团白雾不断飘向刺客，凡是被白雾包裹住的人很快就倒在地上不能动了。不一会儿，天上飘起了雪花。这是九月，竟然下雪了！刺客中已经没几个人能够保持正常的出手速度，这种极寒内力对人对伤害远远不止寒冷这么简单，那是深入骨髓，仿佛要把人的血液都冻住的极寒。
　　薛艾偷偷看着冯静苏打斗，看着血花飞溅，不断有人倒下。她忘记了害怕，忘记了寒冷，眼中只有冯静苏不断闪展腾挪的身姿。就在她全身心在注意冯静苏的时候，一支箭已经悄悄对准了她。
　　薛艾完全不知道自己的生死只在一线之间，弓弦想起的时候，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冯静苏。她转头的同时人已经扑了过来，薛艾随着冯静苏的身影转过头来，就看见一支箭已经刺入了冯静苏的左臂，血花绽放。
　　“苏姐姐！”薛艾的声音颤抖着，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凝滞了。
　　冯静苏皱着眉，用受了伤的左手遮在了薛艾的眼前，“乖，我没事。”等薛艾手忙脚乱地拿下冯静苏遮住自己眼睛的手时，她发现方才箭射来的方向已经没人了，只有一团血肉在那。
　　她惊恐地看着冯静苏，看到冯静苏笑道：“太血腥了，少儿不宜。”
　　薛艾的大眼睛里蓄满了泪，“你都受伤了！”
　　冯静苏仿佛才意识到自己受伤是了，转头看了看自己的左臂，“小伤而已。”她抬手斩段了箭支，只留了一个箭头在身体里。“
　　“箭头怎么办？”薛艾再聪明，对于处理这种外伤也是完全没有经验。
　　“回去挖出来就好了。”冯静苏拿出帕子，让薛艾帮忙扎紧了左臂，避免流更多的血。
　　薛艾的眼泪一双一对往下流，她知道现在流泪一点用都没有，可就是忍不住。她抹着自己的眼泪，“对不起，苏姐姐，我不想哭的，对不起！”
　　冯静苏探头看了眼刺客那边，活着的都跑了，对方竟然没有趁她受伤偷袭，可见方才被她的寒冰决冻坏了。这样也好，现在她实在不宜多动。她拉着薛艾站起身，看到小狐狸哭成个泪人儿，还在不停地道歉，她只好用没受伤的右臂将人圈在自己怀里，“说真的，你亲亲我也许我就不痛了。”
　　薛艾明知道她是再逗自己，仍然踮起脚尖亲了她的唇。“苏姐姐，我爱你。”带着哭腔的表白，让冯静苏众生难忘。
　　冯静苏没有说话，只是低头吻上她的眼泪，“回去了。”
　　“好。”薛艾渐渐止住了哭，她扶着冯静苏走到树林外，找到了那匹马，两人一骑，朝着出山的方向疾驰而去。
　　在路上冯静苏已经想好了回去的说辞，薛艾被劫持的事情依旧不能见光，也不好和自己在一起，否则自己受伤难免会牵扯到薛艾，这件事少不得还要麻烦凤千姿。她暗暗叹了口气，总是麻烦凤大小姐，少不得将来要用关雪净来还人情了。


第35章 帐篷内养伤
　　远在飞叶津学习的关雪净完全不知道自己人还没下山就已经被自己认定的君主给卖了。
　　两人出山, 特意避过大道，沿着小路绕道连营的另一边回了冯静苏的帐篷。冯静苏带着伤回来可把小珠小朵吓坏了, 冯静苏让两人都不要声张，让小珠先去把凤千姿请来。凤千姿来的时候居然带来了梦安。梦安一见自家小姐安然无恙眼泪都出来了。
　　凤千姿看到冯静苏受伤，又看到两人在一起, 基本已经明白个大概。她说话做事都十分干脆，“梦安发现小艾不见的时候刚好被我遇见，我让她别声张，已经派了凤家人在找, 如今看到小艾平安归来, 我也就放心了。不过公主这伤，可万万拖不得。”
　　薛艾过来向凤千姿道谢。凤千姿摆手，“你跟我回去吧, 这样公主也好治伤。”
　　冯静苏觉得凤千姿这人实在通透得可怕，看来这人必然是自己要争取的对象, 否则对于自己的事业就太不利了。
　　薛艾虽然不放心冯静苏，却也知道凤千姿的话是对的。她默默看了冯静苏几眼，“苏姐姐，我会再来看你的, 你一定要马上治伤。”
　　凤千姿摇头, 这两人也不至于一刻都离不开吧。她扯着薛艾离开了。小珠小朵这时候才敢讲冯静苏受伤的消息传出去。
　　皇帝听说冯静苏受伤，不仅传了太医，还亲自过来看望。“云逸，方才还是好好的, 怎么突然就受伤了？”
　　冯静苏说自己发现刺客还跟在后面，就悄悄去探查，果然发现了刺客。她消灭了大部分的刺客，自己受了伤，让几个刺客逃走了。之后她说出了位置，皇帝立刻派人去查。
　　冯静苏的受伤皇帝重视，其他人自然也不敢怠慢。皇后和其他嫔妃公主流水一般过来探望，折腾得冯静苏脑袋都疼。
　　“不就是挨了一箭吗？有什么大不了的？”冯静苏郁闷地说。
　　“公主，可不好乱讲。您是金枝玉叶，擦破一点皮儿都是大事，这可是挨了一箭，性命攸关的大事。”小朵心说自己都要吓死了，这位主子可真是心大，太医挖箭头的时候也就是皱着眉挺过去了，自己看着手都在抖。
　　冯静苏当然也不是没有痛觉的人。只是这种伤在飞叶津真的不是什么大伤。小到连惊动血蚕师傅的资格都没有。她师妹顾离练功时不慎摔断了腿，在床上躺了半年，剑法和暗器的学习都没听过。简而言之，在飞叶津书院，从来没有什么金枝玉叶，苦得自己吃，痛得自己咽，伤得自己挨，否则哪有那么多出息的弟子？久而久之，这些“金枝玉叶”回到自己国家后反而觉得不适应了。一点小伤就弄的像天要塌下来一样，何必呢？
　　好不容易送走了皇后嫔妃公主，又迎来了一大群官家女眷。冯静苏不断地告诉自己，这些都是自己日后为帝必然要面临的局面，就算自己再不耐烦也得忍着，然后她就一直忍耐了下来。好不容易和小珠确认所有人都来看过后，她让小朵去薛家的帐篷，说自己受伤了待着闷，想接薛三小姐过来说说话解闷。
　　潘氏之前也带着女儿们过去探视，看到堂堂公主为了救驾挨了一箭，左臂上缠着厚厚的纱布，不禁咋舌，可见刺客是多么凶残。她回来就告诉女儿们不许随意乱跑，重点敲打了整天不见人影儿的薛艾。薛艾今天大半天失踪，好在最后是凤千姿亲自送她回来，说自己一时贪玩，拉了薛艾离开，倒是让薛夫人担心了。潘氏知道凤家人持身方正，并没有发现什么不妥。
　　潘氏这边刚刚敲打完，小朵就过来了，把冯静苏的意思一说，潘氏觉得自己方才的话倒像是在打自己的脸一般。不过公主相邀，她没什么理由拒绝。如今云逸公主护驾有功，眼见着是皇上面前的红人，薛艾能和她搞好关系，对于薛家也有好处，如此想着潘氏就笑呵呵送女儿出门了。
　　薛艾得到母亲的同意，立刻就去了冯静苏的帐篷。
　　“苏姐姐，你的伤怎么样了？让我看看。”她说着就要拆冯静苏左臂上的纱布。
　　“哎，别拆，当心你包不好还要叫太医过来。”冯静苏赶紧拉住她的手，见她又红了眼圈，冯静苏摇头，“不许哭啊，哭了小狐狸会笑话你的。”
　　薛艾眼泪都出来了，被冯静苏逗得又憋回去了。“你自己都受伤了，就被总想着逗我了。”她将头埋进冯静苏的怀里，“对不起，我什么都帮不了你，就只是添麻烦。”
　　冯静苏拍拍她的肩以示安慰，嘴上却说：“你说的是，所以你要怎么补偿我？”
　　“你说。”薛艾抬头看着她。
　　“这段时间你留下来陪我怎么样？”她见薛艾要开口，连忙道：“薛夫人那边我去说。”
　　薛艾的脸又红了，“苏姐姐，你知道我愿意一直陪着你的。”
　　冯静苏爱死她这种含羞带怯的模样，“陪着我你脸红什么？”她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低头贴近了薛艾的耳朵低声道，“你是不是想到了什么亲热的画面？”
　　薛艾立刻站起身，跑到笼子边，躲在小狐狸后面道：“苏姐姐就会欺负人！”
　　冯静苏看着一人一狐同时瞪着惑人的眼睛，漂亮又狡黠的样子，低头笑道：“是不是被我说中了心事才生气的？”
　　薛艾鼓起腮帮子，正好小狐狸也鼓起腮帮子，这下冯静苏真的忍不住了，哈哈大笑。这狐狸果然有灵性，竟然懂得配合薛艾。果然薛艾和小狐狸就是同类，看这默契。
　　外面守着门的小珠小朵和梦安听到里面的笑声，都一脸蒙圈地互相望着。
　　“公主……伤口是痛的吧？”小珠不确定地问。
　　“那当然了，剜下来好大一个血窟窿呢。要是我都痛死了！”小朵想到方才挖箭头的场面，觉得自己要做噩梦了。
　　“那……为什么公主会这么高兴？”梦安和她们守门守出了交情，不解地问。
　　小珠小朵一起摊手，“应该是薛三小姐逗的吧。”
　　梦安突然觉得有点骄傲。她挺挺胸说：“那是，我家小姐多招人疼啊。”
　　帐篷里，佯装生气的薛艾发现自己竟然把冯静苏逗成这样，她自己也笑了。走过来道：“苏姐姐，以后不要这样说啦，人家才没有。”最后半句话说得声音极小，一听就是心虚。
　　冯静苏示意她坐到自己身边来，“不逗你了，说点正经的。”
　　“嗯。”薛艾很认真地听着。
　　“这些年你装傻充愣是不是为了等我？”这就是冯静苏的干脆，一旦她确认了就不会怀疑。别人这么说可能会有自恋的感觉，但是她相信自己的判断，并且完全省去了试探的环节。
　　薛艾看着她，张了张嘴，却没有声音发出来。她发现长久的秘密一旦被人窥破，想要承认都是不容易的。她以为自己永远没有说出这个秘密的时候，她以为有朝一日冯静苏问题来她会否认，或者和之前一样含糊过去，可是当冯静苏如此笃定地问出来的时候，她只想立刻承认。
　　没有声音，她只是默默点点头。然后她就被冯静苏抱进怀里，“小艾，这么多年，委屈你了。”
　　薛艾的头抵着冯静苏的锁骨，微微摇了摇。薛艾的声音闷闷地传出来，“苏姐姐，小艾不委屈。我只怕等不到你回来，我只是一个不受宠的人，我怕爹娘草草将我嫁了，我怕你回来后我已经成了别人的妻子，我怕自己不能出现在你身边，我也怕你已经忘了我。”这么多年的隐忍，无法言说的情感，被指婚的恐惧，一切都变成释然的眼泪流了出来。
　　冯静苏只能将她更紧地抱在怀里，给她温暖，让她安心。其实更早之时，冯静苏就觉察到薛艾的心意，可是那时自己的命运尚且不能自主，她哪里敢给薛艾希望？怕承了薛艾的情，却负了薛艾的一生。
　　好在如今的她已经不再迷茫，她确定了自己未来要走的道路，并且不会犹豫彷徨。她坚信自己能够成功，哪怕会付出无比的艰辛。所以她要薛艾的承诺，这个女人，她要定了！
　　“小艾……”她轻声唤着。
　　薛艾抬起头，眼泪汪汪的样子十分动人。
　　“和我在一起，注定要饱受非议，你怕不怕？”女子相恋，世俗的不赞同会如大山一样压下来，她纵然会保护好薛艾，也怕薛艾抵受不住蜚短流长。人口如刀，诛心致命。
　　薛艾摇头。“我怕你不要我。”冯静苏越优秀，薛艾就越担心自己不够优秀，不够有资格站在冯静苏的身边。她从来不敢奢望能得到什么名分，她只希望能称为辅佐冯静苏的臣子，于愿足矣。
　　“傻瓜。”冯静苏笑了，“我为什么回来的？怎么可能不要你？”冯静苏低头亲着她的额头，这只小狐狸大概装傻装习惯了，在自己面前总是不够自信。
　　薛艾真的安心了。一直以来的担心，在这一刻全都化成了柔情。她起身让冯静苏躺下，“苏姐姐，你还有伤，不要操心我的事了，躺下好好养伤。”
　　“你陪我。”冯静苏笑得不怀好意。
　　薛艾咽了下口水，其实她是很想陪在冯静苏身边的。她轻手轻脚上了床，在冯静苏的身边躺下。
　　冯静苏发现薛艾在这方面特别大胆，虽然害羞，但是行动上从来不含糊。这才是她的女人，不扭捏作态。


第36章 全员回京
　　帐篷外的三个丫头听见里面渐渐没有了声音, 忍不住探进来三个脑袋，发现两个主子竟然同床共枕了, 三个丫头赶紧缩了脑袋，互相看了一眼，都觉得有些尴尬。
　　其实女子之间睡在一张床上并没有什么, 寻常闺蜜做客不回家时，也是这样睡在一起的，倒是显得亲密。但是此刻的三个丫头都清楚，里面这两位的情况根本就不一样。
　　两人这一觉睡了半个多时辰, 冯静苏难得睡得这么安心, 怀里的小狐狸暖暖的，软软的，抱起来的感觉不要太好, 就连胳膊上的伤都不觉得痛了。
　　冯静苏醒来，看见薛艾正在认真地看着自己, 一脸幸福的痴呆样。
　　“你干嘛？”冯静苏问。
　　薛艾笑得很傻，“就是觉得很不真实，像做梦一样。”
　　冯静苏也笑了，右手将薛艾揽进怀里, “这样你就满足了？”
　　薛艾将头放在她的胸前, “是的，这样我就满足了。”她忽又抬起头，“我知道苏姐姐不会满足的，所以我会努力, 帮你制造更多的机会。”她始终没有忘记自己是一颗石子，肩负着搅动京城局势的重任。
　　冯静苏摸着她的头，“保护好自己，不要太辛苦。”
　　薛艾摇头，“都是我心甘情愿的。”
　　不理会这边两人的腻腻歪歪，且说皇帝回到自己的营帐，立刻下令严查刺客一事。显然这些刺客必然是有内应的，否则围场周围早已经戒严，刺客根本进不来。还有皇上入山狩猎的时间，活动的地点以及身边带着的护卫，这些显然都泄露给了刺客，所以这些刺客才能这么顺利地找到皇帝并且行刺。唯一的意外，大概就是冯静苏了吧。想到冯静苏，皇帝的心里十分庆幸，幸好当年送了冯静苏去飞叶津，那个女人果然没有让自己失望，她的书院教出来的弟子从没有一个不成才的。看来自己可以放心倚仗这个女儿了。
　　不知不觉间，冯静苏已经通过了皇帝的考验，成为了皇帝信赖的人。这些都是目前的冯静苏还不知道的。
　　因为刺客没有活口留下，所以负责彻查此事的大内护卫首领黎采只能从那些抬回来的尸体身上找线索。他发现很多尸体的伤口都十分奇怪，看起来像是被冻上后又解冻的样子。
　　“怎么可能被冻上呢？现在还是秋天。”他自言自语道。
　　旁边的副手李友青接话道：“那是你没见过云逸公主的武功。寒冰诀听说过没？”
　　黎采扭头看着这个副手兼好友，有些不敢置信地问：“你确定？据我所知寒冰诀极为难练，就算练成也大多是几十岁的老人了。云逸公主才多大，怎么可能练成寒冰诀？”
　　李友青摊手，“公主有没有练成寒冰诀我是不知道，但是她用的确实是寒冰真气，这点我不会看错。”他可是随着皇帝遇刺时少数几个活着回来的护卫之一。
　　黎采看了他一会儿，“好吧，我信你。”既然知道伤口是冯静苏弄的，那他就不在这上面浪费时间了。
　　经查，刺客身上能够查到的线索非常少，目前只知道这批刺客不是云国人，应该是别国的杀手，收钱卖命的那种。不过这些人武功又很高，那么就不能是一般的泛泛之辈。江湖中的事，当然还需要去江湖中打探消息，这些都是需要时间的。
　　经此一事，皇帝也没了狩猎的兴趣，迅速回京了。刚刚安顿下来的人马只能重新拔营，女眷们赶紧收拾东西，浩浩荡荡地回京了。回到京城，官员们各自回家，薛艾这两天都在冯静苏那里，如今要分开，她眼中都是不舍。冯静苏也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她笑自己一个要争帝位的人，竟然为了一个小姑娘牵肠挂肚，如此情深连她自己都觉得意外。
　　皇帝回京后立刻开始了大力彻查刺客一事，这种事固然做得隐秘，但是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不出五天，相关人员就从刺客身上查出东宫信物，目标直指太子冯业。皇帝传太子问话，太子看到东宫信物急忙喊冤，赌咒发誓此事绝不是自己指使，自己绝对是被人陷害的。
　　“父皇，如果是儿臣所为，哪里还会让刺客得到信物？儿臣再蠢钝也不会做出这种事来。父皇，刺客意外行刺，身上却有东宫信物，此事明显是一石二鸟之计，儿臣不求父皇相信儿臣是清白的，只求父皇继续严查此事，否则愿望了儿臣是小，放纵了背后真正的主使者可就是大患了呀！”
　　太子言辞恳切，态度卑微，一番话在情在理，皇帝也挑不出什么错来。其实在他的心里，也不相信这件事是太子指使的，原因十分简单，根本没必要。自己死后，太子就可以直接继位，没必要多此一举。
　　“你先回宫，这些天不要出来。这件事朕还会继续查的。”皇帝没有表示自己是否相信太子的话，这样的处置可以理解为皇帝对太子的软禁，也可以是皇帝对太子的保护。总是事情不要做绝，否则就是父子俩也会心生嫌隙的。
　　太子听话地离开了。皇帝叹了口气，“大位之争，由来都是这么血雨腥风。朕以为早早立下储君，其他人的心思就会有所收敛，如今看来是朕错了。”
　　冯静苏回宫后先去德妃的安泰殿报平安。德妃看到冯静苏受伤，心疼得不得了，连连斥责护卫保护不力。冯静苏也不敢说自己是为了保护薛艾受的伤，怕德妃厌弃了薛艾，依旧说是为了保护皇帝被刺客所伤。
　　“云逸，本宫知道你是会武功的，可是刀剑无眼，你又是个女儿家，有些时候不必那般逞强的。陛下身边有护卫，有皇子，可你身边有谁呢？你说如果你有个三长两短，我怎么对得起你娘？”德妃说着抹起了眼泪。
　　冯静苏很自责，她觉得无法对这个关心自己的女人说出实情就是一种欺骗。不过如果欺骗才是对德妃好，她还是会继续欺骗下去。
　　“霜娘，您别担心，您看我这伤都快好了。我自己有分寸的，绝对不会胡来的，您要相信我。”她靠在德妃怀里，撒娇嘛，谁不会啊？
　　“就知道哄我。”德妃佯装生气，手却将她搂得紧紧的。
　　安抚了关心自己的德妃，冯静苏终于得空回宫好好修养一下了。在围场的两天，她怕薛艾担心，每天都要装成很有精神的样子，这会儿没有旁人，她也不装了，翠叠帮她换了药后她就躺下了。
　　“不管谁来，一概不见。”
　　果然，她刚刚睡下不久，陈充仪就带着温淳公主过来探望。其实陈充仪在围场的时候就探望过冯静苏的伤情，回宫以后这么快又来探望，显得她和冯静苏的关系密切。
　　翠叠以冯静苏已经睡下为由将母女俩挡了回去。陈充仪留下了一些补品，确实都是好东西。
　　冯静苏这一觉睡到了晚饭前，醒来后总算感觉好了一些。她苦笑，果然重新回到了公主的身份，这身体也跟着娇贵起来，原来在书院的时候受了伤都是师妹顾离过来帮她裹伤，第二天还要继续学习，也没见有什么问题。
　　翠叠进来服侍的时候说了下午陈充仪来过，冯静苏少不得要派宫女过去表示感谢，宫里的关系就是这样，礼尚往来而已。
　　晚饭之后，皇后赏的补品也送到了，冯静苏护驾有功，皇帝的赏赐还没到，皇后就先赏了，毕竟后宫是皇后的地盘。
　　冯静苏亲自前往凤德宫谢恩，皇后着意用话点了她，大意就是她是个有才的人，日后应该忠心皇帝，辅佐社稷之类的。冯静苏明白皇后的意思，皇后这是要自己帮助太子。她装作听不懂弦外之音，一概应下。
　　冯静苏刚离开，皇后就摇头，“云逸这是在装傻，看来这丫头未必愿意一心辅佐太子。”
　　宫女采荷一边帮着皇后按摩肩颈，一边劝慰道：“娘娘不必担心。云逸公主已经及笄，过个一年半载就该出嫁了。”采荷的意思是冯静苏就算不能辅佐太子，至少不会成为太子的绊脚石。
　　“也是，原是本宫想得太多了。不过她一个女儿家这次救驾有功，陛下的赏赐绝对不会少，如果这不是她的心机，那她就是个有运气的人。”皇后之所以会对冯静苏这样重视，到底还是因为冯静苏并不完全在她的掌握之中。这后宫里的争斗算计终究还是大宅门里的手段，这样皇后并不怕。可是冯静苏却总是和前朝事搅和到一起，这让皇后有一种无法掌握的感觉。
　　冯静苏从凤德宫出来，外面已经一片漆黑。小珠在前面打着灯笼为她照路，她和小朵走在后面。
　　前面一条黑影动作迅速地蹿了过去，小珠吓得一个哆嗦，“又是那只野猫！”她跺脚道。
　　“宫里还有野猫？”冯静苏奇怪。
　　“不是宫里的，是从宫墙外翻过来的。”小朵指了指旁边的宫墙，朱红色的宫墙在夜色中变成了暗褐色，仿佛随时会将人吞噬进去。
　　“这么高的墙也翻得进来？”冯静苏都有些惊讶了。
　　“只有一只野猫翻得进来，就是方才的那只，它可灵活了。”小珠小朵明显都认识了这只猫。
　　三人东指西指耽误了一点儿工夫，那只野猫已经蹿了回来。冯静苏闲着无聊也挺好奇的，一闪身的动作竟然比野猫还快，那只野猫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抓住了后脖颈。


第37章 最新的发现
　　冯静苏拎着野猫回来, 野猫全身黢黑，倒也老实, 看着冯静苏也不叫。冯静苏将它放到地上，让小朵抓着，她伸手开始挠野猫的脖子。很快, 野猫舒服得打起了呼噜。
　　小朵好奇，“公主，您好会撸猫啊。”
　　能不会吗？飞叶津书院的后院，有一个院子里都是猫。据说是掌院带来的猫生的, 一代一代生下来, 就变成了一个庞大的家族。弟子们闲着的时候都会去逗猫，她闲着的时候比较少，也被师妹顾离拉着去过几次。
　　“哎, 这猫脖子上是什么？”小朵观察还挺仔细，看见猫的脖子上有一个黝黑的东西, 已经完全和猫的毛色融为一体了。若不是冯静苏将猫抓住，又撸了一会儿，根本发现不了。
　　主仆两人动手将东西解下来，发现竟然是块腰牌。这种腰牌冯静苏也有, 就是皇帝给她的出宫腰牌。只不过她的是白玉的, 而这一块是木头的。木头光滑，显然是用了很久的腰牌了。可是一块出宫腰牌怎么会在一只野猫的脖子上系着？
　　冯静苏站起身，让小朵将腰牌重新给野猫系上，“放了它, 我跟着去看看，你们直接回宫，不要声张，尤其是对后面那两个。”
　　慎和宫的后殿里还住着皇后送来的如意和芳菲呢，冯静苏一直留着这两人，算是给皇后的面子。
　　“是。公主要小心啊。”小珠小朵跟着冯静苏有段时间了，明白自家公主不是常人，所以都很听话。
　　野猫一得自由，立刻蹿出了高高的宫墙，冯静苏跟着追了出去。
　　野猫出了皇宫，就在外面的屋顶院墙上跑来跳去，丝毫不迟疑的样子说明它有着明确的目的地。冯静苏穿着公主的服饰，行动上多少有些不便。她不敢上房追着野猫跑，怕被人发现了行踪，只能在下面远远瞄着野猫，还总怕把野猫追丢了。
　　野猫跑了一段距离后，进了一家客栈的二楼。这里有一个房间开着窗户。
　　如今是九月的天气，晚上绝大部分人睡觉已经不再开窗了，这里开着窗，很难说不是在等这只猫。
　　冯静苏落到客栈外面的滴水檐上，小心地藏好身形。里面并没有点灯，却能听见野猫吃东西的声音，显然是有人在喂食。
　　“腰牌已经到手，明天你就混进宫去，切记按计划行事，不要节外生枝。”一个中年人的声音道。
　　“我明白。”这次说话的是一个年轻人。
　　之后两人再没有任何交谈。冯静苏等了一会儿，见没什么收获，就翻身上了客栈的屋顶，她坐下来，慢慢等着天亮。此时明月当空，月华落在她的身上，一片银白，配上她那精致的面容，直如月宫仙子一般。可惜在这个静谧的夜里，根本没人会看到。
　　天色微明，一个身影从客栈二楼跳了出来，到了隔壁街上的一个客栈中，也是二楼，也是开着窗，身影直接跳了进去，然后关上了窗。
　　冯静苏没动，直到天色渐渐亮了起来，街上活动的人逐渐变多了，她才下来去了隔壁街的那家客栈，一直等到日上三竿，昨夜那个黑影进入的房间才走出一个年轻男子，他低着头，走出客栈。冯静苏不敢跟得太近，只是远远坠着，看到年轻人朝着皇宫的方向走去，在经过一家成衣铺子后，年轻人换了一套宫里太监的衣服，出来后直接到了皇宫北门，对门口的护卫出示腰牌后，进了皇宫。
　　冯静苏摸着下巴，上演这么一出戏到底为了什么呢？她跟着也进了皇宫，守门的护卫一见是她，急忙恭敬让路。
　　前面的太监走得并不快，但是一直低着头，她快步走过去，错身而过的时候，将那太监打扮的年轻人看了个仔细，之后也未做停留，直接回了自己的慎和宫。
　　小珠小朵早上醒来还不见公主，赶紧去告诉翠叠。翠叠也不敢声张，几人正在着急呢，看到冯静苏安然无恙地回来，终于放了心。
　　冯静苏在外面坐了一夜，这会儿也觉得有些乏累。她因为受伤被皇后免了请安，这会儿因为伤口不能沾水，所以小珠小朵帮忙擦了身子后，她喝了一碗粥就躺回床上补眠了。
　　这一觉睡到中午，她醒来就听说宫里发现混进来一个假太监，要在御膳房的饭菜里下毒，被捉。一番拷问下来，假太监说自己是太子派来的，腰牌也是太子给的。
　　这次负责的大内侍卫都没惊动太子，因为这个谎话实在太扯了。此人在御膳房下毒，那可是供应整个后宫饮食的地方，也包括东宫，难道太子连自己都毒？
　　皇帝得知情况后十分生气，严查之后就是挖出假太监和宫外的一家客栈有关，而那家客栈的背后主子是二皇子。
　　这个结果就很耐人寻味了，结合之前在围场行刺皇帝，证据也是直指太子，这两件事加起来，怎么看都是二皇子在行刺皇帝，陷害太子。要知道，二皇子已经成年封王，开牙建府，并不住在宫里面了。
　　虽说二皇子的生母王贵妃还在宫里，但是事情就是这么凑巧，王贵妃据说是吃坏了东西，今天一天都没有吃御膳房拿回来的东西。这种事要说不是事先串通好的，谁会相信？
　　皇帝震怒，叫来二皇子冯深责问，二皇子大呼冤枉，说这是有心人对自己的栽赃陷害。不过这一次人证物证俱在，而且整件事的逻辑怎么看怎么合理，皇帝可没有这么相信二皇子。当然二皇子没有承认，皇帝也没有急于给他定罪，目前只是将二皇子圈禁在王府，不许他和其他人接触。
　　王贵妃去皇帝那里给儿子求情，被皇帝大力斥责了一通，只能哭着回去了。
　　皇后听说此事自然高兴，“二皇子真是好计谋啊！行刺皇帝，陷害太子，这种事都做得出来，看来是想皇位想疯了。如今真相大白，本宫倒也看他如何脱罪。”
　　采荷斟酌了一下，小心地问：“娘娘，这个时候我们要不要趁机压制一下贵妃？”
　　皇后摆手，“不要。贵妃和二皇子已经焦头烂额了，这个时候本宫若是打压，就是落井下石，丢了本宫的气度不说，还容易引起陛下的怀疑。行刺这种事谁沾上都好不了，根本不用我们多操心。”
　　事情出现这样的翻转，皇宫里弥漫着低气压，所有人都小心翼翼地行事，生怕说错做错惹来祸事。
　　慎和宫中，冯静苏却觉得这件事并不对。当然，她没有什么证据，但是从最简单的逻辑上就说不通。二皇子行刺皇帝会有什么好处呢？就算成功了，皇帝驾崩，就是太子继位，二皇子根本什么都得不到。当然可以说二皇子并非真正想要刺杀皇帝，只是做做样子，目的在于嫁祸给太子。冯静苏是经历过那场刺杀的，她敢说如果不是自己出现，皇帝绝对会有性命之忧。所以真相到底是什么？
　　几天之后，一条完整的逻辑线被人整理出来放到了皇帝的面前。二皇子买通刺客，假意行刺皇帝，真正目的是嫁祸太子。否则皇帝行刺时为什么最先赶到的是二皇子，这一番救驾的功劳可是得了皇帝的赏赐的。之后二皇子见皇帝对于太子并没有严厉的处罚，所以派了假太监进宫下毒，和之前一样，目的不在下毒，而是被抓后要供出是太子指使的。那个假太监在经受了严刑拷问后依旧一口咬定是太子指使，原因很简单，因为指使他的人就是打着太子的旗号，意图嫁祸。所以这一连串的事件，目标不在行刺和下毒，全都是在嫁祸太子。
　　不得不说，整个事件这么理下来，确实是最合理的。
　　在没有新的证据被发现之后，皇帝已经准备作出决定。就在这个时候，五皇子冯泽突然跑到皇帝面前承认所有的一切都是自己所为，他只是想帮二皇子争皇位，二皇子并不知情。
　　五皇子是彭美人所出，可惜彭美人生产时难产而亡，五皇子一出生就没了亲娘，幸好王贵妃将他养在膝下，他和二皇子一同长大，情谊自然比其他兄弟要好得多。不过这件事有了这样的翻转，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五皇子就是出来给二皇子背锅的。
　　皇帝也明白五皇子的无辜，不过这件事总要有个说法，总要有人来承担。皇帝将五皇子关进宗人府反省，二皇子管弟不严，罚俸三年，禁足三个月。太子并没有受到此事牵连，反而因为二皇子被禁足，他有机会拉拢更多的朝臣倒向自己一边。
　　前朝这些事纷纷扰扰，后宫里也不消停。王贵妃牺牲一个养子才把亲儿子保下来，为此生了一场病。众位妃嫔中原本倒向王贵妃的现在也都积极向皇后靠拢，宫中格局开始变化。
　　冯静苏想起掌院教过的，一件事正着看如果看不出结果，那么就要倒着看。谁是最后的最大获利者，谁就是始作俑者。
　　这件事目前看显然是皇后和太子占尽了便宜，那么他们会是背后主使者吗？
　　她想到了宫外查到的客栈。那个假太监被查到的客栈就是他天亮时住进去的那家，那么之前的呢？为什么假太监抵死不说？所以这个假太监到底是真不知情？还是本来就是准备牺牲的死士？
　　她正想着，外面的翠叠进来道：“公主，外面太监来传话，陛下叫您过去。”
　　冯静苏挑眉，自从围场回来后，皇帝还一次都没有叫过她。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0-01-22 22:00:54~2020-01-26 16:15:5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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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姐妹吵嘴
　　御书房里, 冯静苏进来见过礼后，皇帝让她坐下。
　　“看着你脸色还不错, 伤口还疼吗？”
　　冯静苏摇摇头，“父皇，儿臣并没有那么娇弱, 这点小伤不算什么。”
　　皇帝十分赞赏地看着她，“云逸，当年送你去飞叶津，朕也没有指望你能称为入室弟子, 到底是吾儿优秀, 能在那里学习十年，朕相信如今的你已经不甘心只做个寻常女子了。”
　　这话让冯静苏有些意外，“父皇, 您这话儿臣不大明白。”
　　“朕在围场遇刺之时，是你挡在朕的前面, 面对那么多敌人不怯懦，不退缩。那是朕就明白，你虽然只是一个公主，确实能够挑得起重担的铁血公主。历国的柔嘉公主景含幽不就是你的同门, 你看看她回来就接掌了拱卫京城的四万人马, 你若是一直待在皇宫里，岂不是屈才了？”
　　皇帝这话，半是认真半是试探。飞叶津书院的掌院那是什么人物？那是脾气一上来天王老子都不买账的主儿。自家女儿在那里学了十年，能耐必然不小, 脾气恐怕也不会小。皇帝总觉得将她关在宫里不是什么好事，后宫这些勾心斗角可不适合冯静苏，还是放出去让她有点事做比较好。
　　冯静苏听出皇帝的试探之意，笑道：“儿臣自然都听父皇的，父皇总是最心疼儿臣的。”她抬起头，对着亲爹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到底是亲生父女，虽然冯静苏和皇帝见面的机会少之又少，可是在皇帝面前，她还是有一种女儿对于父亲的依赖感。
　　冯静苏眼中露出的孺慕之情让皇帝身为欣慰。天家亲情凉薄，皇帝早已经习惯。虽然儿子们渐渐长大，就连皇后都开始心向太子，着眼于前朝。这是每个皇帝都要面临的悲哀，女儿们固然乖巧听话，对他却总是有着惧怕的感觉，不得亲近。唯有这个从飞叶津回来的女儿，多年不得亲近，却也不怕亲近，不争宠，也不避宠，这让皇帝生出更多的父爱，和冯静苏说了好多话。
　　“围场行刺，你是最清楚情况的。外面都说那些刺客只是假意行刺，为的是嫁祸太子，你觉得呢？”皇帝的目光依旧充满慈爱，只是问出来的话却一点都不好回答。
　　冯静苏垂眸，“父皇想听儿臣的真话？”
　　“自然。”
　　“围场行刺，那些刺客的武功极高。”冯静苏抬头，“父皇，儿臣说一句托大的话，当时若不是儿臣赶到，父皇您觉得撑不到二皇兄带人赶到。”
　　这话其实和皇帝心中的判断是一致的。身为帝王，皇帝对于当初的形势判断还是极为准确的，所以他问的这句话，依旧是一个试探。当他决定重用一个人的时候，这样的试探会不断出现，这样才能判断出此人是不是可以重用。
　　冯静苏坦然说出实情，与眼下行刺的事件没有任何帮助，但是让皇帝知道，冯静苏是站在自己这边的，她不是任何一个皇子的帮手，至少她不是太子的帮手。这就足够了。
　　皇帝没有继续问下去，而是换了轻松的话题，让冯静苏说说在书院里的趣事，后来父女俩还下了两盘棋，一直聊到用晚膳。冯静苏陪着皇帝用完晚膳才回来，而这个消息早就传遍了整个后宫。
　　皇后用手指敲着椅子的把手，“云逸都十年不在皇宫了，怎么可能一回来就得到陛下的如此重视？谈了一下午，还留用了晚膳？这可是连和嘉都没有的待遇。”自己的女儿和嘉公主可是嫡出，任何公主的待遇都不能越过和嘉公主，这是规矩。
　　果然，晚膳后和嘉公主就噘着嘴过来抱怨，“母后，你说云逸在外面到底学了什么妖法，怎么就把父皇给唬住了呢？您听听宫里面都在传什么，说云逸是最受宠的公主，说连儿臣这个嫡出公主都比不上。”和嘉公主从小到大都是被皇后碰在手心里长大的，可受不了这种委屈。
　　皇后拍着女儿的肩，“你急什么？你父皇不过是找她说说话，吃个饭而已，这样的待遇你还少了？别听风就是雨的，都知道自己是嫡出公主，就不能大气点？”
　　和嘉公主一脸委屈，“可是现在这种时候和平时不一样嘛。父皇遇刺后对谁都有一份戒心，却能留着云逸说了这么就的话……”她突然扯着皇后的手，“母后，你说父皇和云逸在说什么？”
　　“说什么？你父皇遇刺的时候云逸就在他身边护驾，为此还挨了一箭受了伤。过后你又不是没去看过，那可是生生从肉里剜出来的箭头，别的不说，就这个疼，你挨得了吗？”皇后明白这份护驾之功，和皇子们的都不一样。皇子们是带着护卫，就算有危险也不用亲自上去挡箭，或者说他们也没有这样的能力。但是冯静苏是单枪匹马，一个人护在皇帝面前，又是个公主，这就几乎没有功利关系，全都是女儿对父亲的亲情了。
　　和嘉公主抖着身子趴在皇后肩头，“母后，你别说了，儿臣听着都怕死了。”
　　“和嘉啊，你没有人家那份能耐，就别嫉妒人家那份恩宠。如果让你挨一箭换来今日你父皇的恩重，你愿意吗？”皇后是护着女儿，可也觉得和嘉公主这份嫉妒不对。
　　和嘉公主赶紧摇头，“痛死了！”
　　“想得到你父皇的恩宠，总要有些过人的本事。”皇后拉着女儿的手，“你的出身比云逸好，又有母后的帮衬，从小就在你父皇身边长大，你何必跟云逸争那点宠爱，倒是让旁人看了笑话。”
　　“是，儿臣知道了。”和嘉公主是个很聪明的姑娘，就是见不得其他姐妹比自己受宠，如今被皇后点醒，也明白是自己太沉不住气，虚心受教了。
　　送走了和嘉公主，采荷问：“娘娘，云逸公主这件事……”
　　“先看看吧。云逸是个不安分的，咱们先看看她接下来会怎么做。”
　　冯静苏刚回到自己宫里，陈充仪就带着温淳公主过来串门。
　　“本宫前几天就过来了，刚好赶上你在休息，本宫想着你有伤在身，也就没过来打扰你。如今你的伤可好些了？”陈充仪十分关切地问。
　　“多谢娘娘关心，已经好多了。”冯静苏让人上茶，陈充仪急忙摆手，“天色已晚，别喝茶了，本宫特意给你熬的鸡汤，知道你刚刚用过晚膳，这鸡汤的浮油都撇去了，一点不腻人的，你尝尝看。”
　　冯静苏喝了一口，果然没有油腻感，倒是十分美味。
　　“多谢娘娘的鸡汤。”
　　“哪里话？”陈充仪忽然叹了口气，“本宫与你娘是好姐妹，可惜她去得早，要不然这鸡汤也轮不到本宫来做。”她拉着冯静苏的手，“云逸，你若是喜欢，本宫日日熬了叫人给你送来，可不许跟本宫客气，你娘不在，本宫就拿你当自己的亲生女儿一般看待了。”
　　冯静苏低头，一脸感动，“娘娘厚爱，云逸心里是明白的。”
　　两人说了一会儿，一旁一直闷不做声的温淳公主才开口道：“五妹，听说今日父皇与你谈了一下午的话，不知都谈了些什么？”
　　冯静苏十分坦然，“父皇问了我很多书院的事。”
　　“只是书院的事？”温淳似乎有所怀疑。
　　“是的。父皇对飞叶津书院十分感兴趣，所以问了很多。”
　　三人又聊了几句，陈充仪这才带着温淳公主离开了。
　　翠叠让人收拾了东西出去，服侍着冯静苏写了钗環，散了发髻。“充仪娘娘还是关心公主的。”
　　冯静苏笑了笑，没说什么。她已经不是小孩子了，谁是真心谁是假意她看得出来。当年自己年幼丧母，是谁将自己护在羽翼之下，是谁苦劝皇帝将自己送去飞叶津她都记得。那是虽然只是一个模糊的印象，可是在之后的这么多年里，这些模糊的印象逐渐清晰，这宫里，她只认德妃一个人，也只叫德妃一声“娘”。
　　薛府最近几天一直风平浪静。潘氏对于薛艾之前和薛莹顶嘴虽然没有过多斥责，但是明里暗里还是对薛艾敲打了一番。这件事不知道怎么就传到了薛相的耳朵里，他没有对潘氏说什么，只是把薛莹叫去，告诉她身为长女，要友爱妹妹，谨言慎行。
　　薛莹认为这一定是薛艾去告了自己的状，路上遇到薛艾时，故意踩了薛艾一脚。不过她没想到的是，薛艾竟然躲开了。
　　“你竟然敢躲？”薛莹瞪大了眼睛。
　　薛艾摆摆手，梦安过来扯着薛莹的丫鬟茹眉走得远了些。薛艾这才低声道：“大姐，这么多年你欺负我欺负上瘾了是吗？你无端挑衅，我有什么不敢躲的？就是到了父亲面前，也是你这个做大姐的错，我怕什么？”
　　薛莹从小就喜欢欺负薛艾。姐妹五人中，欺负了那三个都有亲娘出来撑腰，唯有薛艾，就算被欺负了潘氏也不会管，其他人当然就更不管了。薛艾在第一次被欺负对潘氏告状后反被斥责了一顿后，就再也不告状了。这些年，面对薛莹的欺负，薛艾都是忍了下来，这让薛莹有一种错觉，仿佛这个妹妹就是应该被自己欺负的。
　　“你越来越没有规矩了，长姐如母，我今天就要管教一下你。”薛莹是个受不得委屈的人，抬手就要打薛艾。
　　薛艾也抬手架住了薛莹的胳膊，“大姐还是不要如此的好，母亲尚在，你就这么急切地代替了她，她会不高兴的。”说完她也不理会气得脸通红的薛莹，带着梦安回院子了。
　　作者有话要说：　　我好像也要上网课了，有没有小伙伴会用钉钉直播啊？我啥都不会啊！


第39章 解救五皇子
　　薛莹还要发作, 被自己的丫鬟茹眉拉住，茹眉指了指薛艾来的方向, 那里可是前院。
　　“小姐，三小姐这是从前院过来的，想必是相爷传三小姐去说话, 你此时闹起来，恐怕相爷会不高兴。”茹眉可是潘氏养出来的大丫鬟，比薛莹大了两岁，懂事明理, 就是放到薛莹身边劝着她的。
　　薛莹冷哼了一声, “难道父亲还会为她出头？”
　　“小姐，三小姐到底是您的亲妹妹，您还是听大夫人的话, 多注意夕海居和云见轩吧。”茹眉朝那边的两个院子努努嘴。
　　薛莹跺了跺脚，“便宜那个死丫头了！”
　　薛艾回到平乐阁, 见梦安似乎有话要说的样子，“你是不是觉得我和大姐对上很不明智？”
　　梦安犹豫着，“小姐，奴婢知道您是聪明人, 跟大小姐如此必然有您的用意在, 不过奴婢真是笨，实在看不出来。”
　　薛艾笑得甜美，“你把我想深了，我并没有什么用意, 就是她欺负我这么多年，我反抗一下罢了，毕竟谁也不想一辈子挨欺负对吧？就算是亲姐姐也一样。”
　　哪有那么多深意？她之前不敢反抗就是怕惹来家人的注意，这么多年她把自己活成了一个隐形人，藏不住了她就把自己活成一个蠢笨木讷的花瓶，反正她不要别人注意她，记得她，她只想躲在一个无人的角落里等她的苏姐姐回来。
　　冯静苏回来了，她也不必再躲了。她不需要冯静苏给自己撑腰，她自己就能活得很好。
　　梦安摸摸脑袋，她并不确定薛艾这句话就是真的，不过无所谓，她只要照顾好小姐就够了，其他的她这个脑子大概是想不清楚了。
　　梦安出去后，薛艾就开始想念冯静苏，自从围场回来后，冯静苏再也没来看过她，而她也没有机会进宫，冯静苏的伤到底怎么样了，她很担心。
　　“在想什么？”她正担心着，担心的人就推门进来了。
　　“苏姐姐！”薛艾起身迎上来，本来惊喜的表情却又消失了，“你有伤在身，干嘛又跑出来？”
　　“你不想见我？”冯静苏也想在宫里养伤，不过今天她实在闷不住了，就跑了出来，“那我走了。”
　　冯静苏刚要转身就被薛艾从背后抱住腰，“不要走嘛。”
　　冯静苏笑着回身，将薛艾抱进自己怀里，“我就知道你舍不得我走。”
　　薛艾抬起头，“伤好些了吗？还会疼吗？”
　　“好多了。”冯静苏特意动了动受伤的左臂，薛艾看得心惊胆战，赶紧扶住她不要乱动。
　　“我知道了，你别动来动去的，当心伤口裂开。”她让冯静苏坐在床上，自己坐在一边陪着说话。
　　“宫里最近事情比较多，我到底受了伤也不方便出来。”冯静苏伸手捏着她的下巴，“你是不是很担心我？”
　　“是啊，刚才还在担心呢。”薛艾老实承认。
　　“没事的。”冯静苏收回手，“有件事要问你，你手头有多少可用的人？”
　　薛艾抬头，傻愣愣地看着冯静苏，似乎没有了反应。
　　冯静苏笑，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喂，回魂啦。”
　　薛艾道：“你怎么知道我手头有人？”
　　“从我认识你开始，你就想尽办法省银子买糕点去给那些乞丐，这么多年你接济那些乞丐，总不是为了做善事的吧？”薛艾是只小狐狸，赔本的事是不会做的。
　　薛艾脸红红，“人家……也是很善良的。”苏姐姐干嘛把自己说得这么功利？
　　“是是是，你善良。”冯静苏拉着她的手，“说说看，有多少人？”
　　“你要用？”薛艾不答反问。
　　这是连自己都不告诉啊。冯静苏也不问了，“有一间客栈，我想知道背后的老板是谁。不过你知道在外面我没有什么信得过的人手，只好请薛三小姐帮忙了。”
　　薛艾噘嘴，“苏姐姐又来取笑人。”
　　“说真的。”冯静苏和她说了一下自己的发现，又说了自己的判断，“我总觉得这件事太子没那么单纯，所以想查个明白。另外绑走你的人我已经查过了，是一名护卫，至于背后主使者，我不说你也该知道。”
　　薛艾撇撇嘴，“能动用皇宫护卫的，还要置我于死地的，那就只有太子侧妃了。”
　　庄若水竟然敢在围场众目睽睽下派人动手，是胆大包天？还是迫不及待？
　　“我不会放过她的。”其实冯静苏也早就猜到是庄若水，不过没有确凿的证据之前，她不好妄下判断，有了证据后，她就不准备留情了。
　　“苏姐姐，你不要动庄若水好不好？”薛艾摇着她的手央求。
　　“为什么？”冯静苏觉得薛艾求人的时候特别软萌，看着就想揉，想藏进怀里不给人看。
　　“我怕你动了庄若水，太子会提前娶我。”薛艾是真的怕这一点，这是皇命，是圣旨，就算是冯静苏也不能违抗，自己就更不能了。她现在努力抢风头的同时都避免和太子，和东宫扯上关系。之前在围场，太子对她的纠缠，在外人看来没什么，毕竟是已经指了婚的小夫妻，虽然太子还是失礼了些，但是就算是最保守的家庭也说不出什么，指了婚，那就是一家人了。可薛艾却很害怕，因为不能拒绝，所有害怕。如今东宫里有了一个侧妃，太子没有娶正妃之前，暂时不会再让侧妃进门。可是一旦庄若水出了事，那么太子完全可以以需要人服侍的理由让薛艾提前过门。
　　冯静苏明白了薛艾的担心，更能看出她的小心翼翼，“是我不好，没有想到这一点，让你担心了。”
　　薛艾摇头，“我知道苏姐姐是护着我的，我很开心呀。”她挪了挪身子，坐得离冯静苏更近了些，“苏姐姐，你不介意我已经许了亲吧？”依旧是小心翼翼，对于女子来说，许了亲就是人家的人了，过门不过门都差不多。很多女子定亲之后，因为种种问题被退了婚，之后说亲只能按再嫁低配，就这还要受人嘲笑，这世上本就对女子不公，而可悲的是，这种不公的对待往往来自于女子。
　　“你想什么呢？”冯静苏张开自己的怀抱，薛艾主动窝进她的怀里，“小艾，原本我这次护驾有功是可以向父皇求个恩典的，我想求父皇让你做我的伴读，不过父皇说你是和太子有婚约的人，不好提前入宫。”
　　这个消息对于两人来说都算不上意外，冯静苏在提出要求之前就知道希望渺茫，可她还是愿意一试。薛艾在听到之后也知道皇帝没有可以为难，这样确实不合规矩。
　　“能像现在这样，我已经很满足了。”薛艾抬头，从她的角度刚好能看到冯静苏长长的睫毛，根根分明，她忍不住伸手去摸，冯静苏也宠着她，任由她对自己动手动脚的。
　　“晚上我会放出消息去，让城中的乞丐留意那家客栈，过几天应该会有消息。”薛艾可没忘记正事。
　　冯静苏点头，她突然想起一件事，“说起来，你木头花瓶的名号是不是也是那些乞丐传出去的？”
　　薛艾捂着嘴笑，“苏姐姐好聪明。”
　　“不愧是小狐狸。”冯静苏将人抱紧，“过几天我让人将那只小狐狸给你送来好不好？”
　　“好呀。”薛艾还真挺想那只小狐狸的。
　　冯静苏又问了这段时间薛艾有没有被欺负，薛艾只说自己很好。冯静苏并不担心她，她够聪明，也够狡猾，很多事，她比自己思考得更好。
　　想了想，冯静苏忍不住摇头，自己跟着师父江封悯难免在谋略上吃一点亏，虽然也得掌院教导，但是在谋划布局方面，她自认根本就不是大师姐易迦辰絮的对手。现在看来，连薛艾都做得很好，大概这就是天赋吧。
　　几天之后，冯静苏再次来见薛艾的时候，薛艾的乞丐朋友们已经查明了冯静苏说的那家客栈是程家的产业。程家也好，庄家也好，都是和太子绑在一起的，所以说这件事太子绝对没有这么单纯。
　　京城的宗正寺大牢中，虽然比外面的大牢条件好得多，但是对于养尊处优的天潢贵胄来说，这样的大牢就已经很要命了。五皇子冯泽在这里已经待了半个月的时间，整个人瘦了一大圈，不是熟悉的人都已经很难认出他了。
　　今天王贵妃家人特意使了银钱送来了一桌好菜，五皇子哪有心情吃？这件事原本他并不同意背锅，不过他从小被养在王贵妃膝下，王贵妃对他不错，他也很清楚自己就是要帮着二皇子谋太子位的，所以这件事一出，他就觉得要糟糕，果然这种背锅的倒霉事就落到他的脑袋上了。
　　他这边饭菜还没吃几口，突然外面来人，将他带进了皇宫。在皇帝面前，他匍匐在地，不敢出声。皇帝看着他，心中也多有怜惜。这个儿子自小没了亲娘，王贵妃虽然从来不曾苛待他，也花心思教他学习，但是真到了亲子出事的时候，还是要推养子出来承担罪责。
　　“泽儿，有人对朕说了一番话，无论如何，你是无辜的，朕不该让你来承担权利斗争的错误。不过你既然主动认罪，朕也不能不理，宗正寺你就不用去了，回府自省去吧。”
　　五皇子没想到事情还能有这样的峰回路转，趴在地上扯着皇帝的衣角痛哭流涕，感念皇恩。
　　皇帝摸着他的头，“你都是开府的人了，也该有些自己的主见。你是个善良的孩子，不忘恩固然好，可也不要这么轻易就被人算计去，这次是有人帮你，下一次呢？泽儿，回去好好想想吧。”
　　五皇子不敢问是谁帮了自己，反正这种事早晚都会露出端倪的，他谢恩过后出宫回府了。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大家对于上网课的建议啦！可是我还是不想上啊，快点开学吧！


第40章 不对盘的同门
　　五皇子被放出宗正寺, 回家自省的消息太子最先收到。他搞不懂在没有新的人证物证的情况下，皇帝怎么会突然开恩呢？难道是发现了什么？可是手下人查了一圈并没有什么发现, 这反而让他更加担心。
　　“殿下，听陛下说是有人帮了五皇子说情。”手下人刚刚从皇帝身边的太监那里得到的消息。
　　“有人帮老五说情？”太子马上让人查，谁最近去见了皇帝。
　　皇帝每天见的人很多, 除了前朝的大臣，后宫里的妃嫔也常去御书房送点茶水点心，再有就是冯静苏最近去得比较勤，而且一待就是小半个时辰。
　　“云逸？她护驾有功, 父皇最近和她关系近些也正常。”太子觉得救命之恩, 就算是自己的女儿，也要刻意恩赏一下。可是围场回来这么多天，对于冯静苏的赏赐却迟迟没有下来。这当然不可能是皇帝忘了, 估计着应该是有更大的恩赏。
　　一天之后，从御书房的小太监那里得到了确切的答案, 帮五皇子求情并且成功说动皇帝改变主意的人，就是云逸公主冯静苏。冯静苏为了帮五皇子，甚至利用自己救驾的功劳换了一个恩典，求皇帝将五皇子圈禁在自己府中自省。
　　“云逸竟然是老二那边的人。”太子喃喃自语道。
　　对于冯静苏, 太子还是很想拉拢的, 虽然他不是很清楚一个全是女子的书院到底有什么厉害之处，但是看皇帝对于冯静苏的重视，他能感觉到拉拢冯静苏对自己是有好处的。如今得知冯静苏竟然在帮助五皇子，太子的心里十分不爽。对他来说, 不是站在自己这边的人都是敌人。对于敌人，还是消灭的好。
　　薛艾听说五皇子被放回府中圈禁，她的一颗心立刻悬了起来。趁着冯静苏又在晚上摸进了她的闺房，她赶紧说出自己的担忧，“苏姐姐，你帮助五皇子这件事不可能瞒得住人。就算太子不知道，二皇子也会让他知道的，这样太子一定会记恨你，你有没有想好对策啊？”
　　冯静苏看到薛艾的大眼睛里全都是担心，忍不住亲了亲她的额头，“我没有对策，等着你帮我想呢。”
　　薛艾这会儿可没有心思胡闹，她蹙着眉，“人家和你说正经的呢。”
　　“你说，我听着。”冯静苏依旧满不在乎的样子。此刻她坐在薛艾的床上，看着身边只穿着里衣的小狐狸，不知道是不是心境的变化，她觉得薛艾越来越漂亮了。
　　薛艾咬着唇，“总要想个办法卸去太子的戒心。”她够聪明，但是朝政的事情接触得太少，一时间只能看出危险，却想不出解决危险的好办法，急的不行。
　　冯静苏逗够了小狐狸，觉得再让她着急下去就不厚道了，于是让她上床躺到自己身边，“我教你啊……”两人躺在床上，冯静苏将自己的打算都告诉了薛艾，薛艾的眼睛越听睁得越大，听到最后，她扑到冯静苏怀里，“苏姐姐，你好厉害！怎么会想到这么多的？”
　　冯静苏捏着她的腮帮子，“你以为我在飞叶津只学武功的吗？这些东西都要学的。否则我凭什么以女子之身去争皇位啊？”
　　薛艾一脸崇拜状，“苏姐姐，你是不是书院里最厉害的弟子？”
　　提到这点，冯静苏的脑海里一下子浮现出一个人的身影。她摇摇头，“若论武功，我大概还能一战。但是说到这些谋略，书院中掌院最擅长，自然也是掌院的弟子最厉害。”
　　薛艾的手搭在她的腰上，“掌院有几个弟子啊？都那么厉害吗？”
　　“掌院门下两个弟子。一个是易国公主易迦辰絮，她不仅是掌院弟子，也是飞叶津书院的首徒，近几年出去都是直接代表出院的。”冯静苏边说边回忆，作为书院首徒，大师姐易迦辰絮远比她们这些弟子忙很多。
　　这些年书院夫子们都不大爱在江湖中露面，所以很多事情都是由辰絮代为处理的。在冯静苏看来，掌院是按照接班人的标准在培养辰絮，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辰絮一年前学艺满十年下山，掌院竟然同意了。
　　辰絮是易国嫡出公主，刚刚回国又被封为镇国公主，这种头衔可不是随便乱加的，这代表着辰絮在易国的地位仅次于皇帝和太子，已经凌驾于其他皇子之上了。这种情况下，辰絮还有可能回飞叶津吗？她觉得可能性微乎其微，尤其是在易国如今的危险局面下，辰絮大概会和易国共存亡了。
　　“苏姐姐！苏姐姐！”薛艾不满冯静苏的走神儿，身手用力摇晃着她，“另一个弟子呢？”
　　“另一个？”冯静苏嗤笑，“历国公主景含幽，那就是个凑数的。”
　　她丝毫不掩饰对于景含幽的轻视。两人同年进入书院，成为入室弟子。作为那一年弟子中最出色的两个，她始终觉得一定是哪个马虎的夫子将两人的名字写反了。怎么看自己都该是掌院门下的弟子，而景含幽那直来直去的性子才该是师父江封悯的弟子。
　　这种错位，她一直试图挽回，可是所有人都仿佛看出来不对劲，但是没有一个人提出来。后来她才知道，因为做决定的是掌院，所以就算错了，也绝对没人敢提出来，何况掌院做出的决定还从来没有错过。
　　“为什么掌院收了景含幽，而师父收了我？”有一次冯静苏实在不甘心，冒着被江封悯厌弃的危险问出来。
　　江封悯当然没有厌弃她，只是意味深长地告诉她，“决定是掌院做出的，必然有她的深意，你我师徒不必纠结。”
　　不必纠结？简简单单的四个字，却差点断送了她的野心和梦想。好在后来她明白，掌院和师父是不分家的，所以虽然自己做不成掌院的弟子，但是掌院对于自己，对于师妹顾离的提点一直没有断过。所以她们三个弟子几乎是被两个师父教出来的。
　　没错，是三个，并不包括大师姐易迦辰絮。只有辰絮是掌院一个人手把手教出来的，师父江封悯从来没有插手过。表面上看起来，仿佛辰絮吃亏了，毕竟江封悯的武功说天下第一也不算夸张，但是书院内切磋时，自己和辰絮的胜负是三负零胜。
　　同门十年，除去辰絮早入门的一年和早下山的一年，两人同门学艺也有八年，竟然只对战过三次，而自己无一胜绩。这对于一向自律的她来说是件很丢脸的事，她总想做到最好，让掌院看到自己的天赋和能力，让掌院更改当初的决定，收自己为入室弟子。
　　对于师父江封悯，除了不太靠谱之外她没什么不满，但是她的野心让她更想学到掌院的纵横谋略。然而无论自己多么努力地练功，她还是无法战胜辰絮，很多时候，两人的胜负甚至不在于武功的高低，而是临阵对敌，辰絮就是有办法赢自己。
　　她去问过师父，师父只说这就是天赋。有些人注定要当赢家的，就比如辰絮，再比如掌院。可是自己也不愿当输家啊！师父说她将来不可能和辰絮有利益之争，所以不必执着于输赢。这句话她当时不服气，如今想来，倒也明白了。一个人采取什么样的对战策略，取决于对手是谁。就好像她，虽然对上辰絮多半都是输，但是对付国内这些人，她相信自己可以做个赢家。
　　冯静苏一想到书院思绪就飘得很远很远，薛艾却听出冯静苏对于景含幽的轻视。“苏姐姐，你和景含幽有矛盾啊？”虽然冯静苏回国时间不长，薛艾也看出来她是外柔内刚的性子，并不会轻易和人结仇，每每谈起书院里的师姐妹都是很思念的样子，为何独独对景含幽如此不屑？
　　“哪来的矛盾？我不过是看不惯她总跟在大师姐身后一副没有主见的样子罢了。明明自己的武功谋略都不差，却整天当大师姐的尾巴，也是大师姐惯着她，如今都下山了，易国和历国早晚必有一战，到时候不知道这两人会不会兵戎相见，成为生死仇敌。”
　　想到这里，冯静苏有点心疼自家师父。若是两个徒弟真的打起来，掌院那脾气肯定是要暴走的，到时候自家师父首当其冲，必然成了掌院的出气筒。她得记着易国和历国一开站就得写信给师妹顾离，让她看着师父不要总去掌院面前讨打，万一哪天玩脱了被掌院打死了多不值得。
　　薛艾听了冯静苏的描述捂着嘴笑，“听起来倒是很有趣的一对呢。”
　　“嗯？”冯静苏回神，低头看着自己怀里的薛艾，“你怎么听出来她们俩是一对的？”
　　薛艾意识到自己失言，赶紧掩住口不说话。冯静苏却不打算放过她，将她压到床上逼问，“还不快说，不然我就不客气了。”
　　薛艾看着压在自己身上的冯静苏，脸红得快要滴血了。“就是……感觉啊。只有互相喜欢，一个才会追着另一个，另一个也才愿意惯着对方啊。”她说完脸更红了，感觉就是在说自己和冯静苏的关系嘛。
　　冯静苏看着身下的小美人儿红扑扑的脸，一张小嘴开了又闭，闭了又开，花瓣儿一般的唇如此的诱人，她低下头，“小艾，你脸为什么这么红？”
　　薛艾感觉两人离得太近了，近到仿佛自己一张嘴，就能碰到冯静苏的唇。她抿着唇不开口，苏姐姐总是喜欢逗她，她才不上当呢。
　　作者有话要说：　　冯静苏：景含幽就是和凑数的。
　　景含幽：你是嫉妒我！
　　冯静苏：切！有本事你离大师姐远点。
　　景含幽：我不！师姐是我的！
　　辰絮：闭嘴！
　　冯静苏，景含幽：（委屈脸）
　　辰絮：静苏，我帮你争皇位，你帮我复国如何？
　　冯静苏：好啊好啊！
　　景含幽：我心里好慌！


第41章 心狠手辣
　　冯静苏见薛艾不开口, 一双大眼睛叽里咕噜转个不停，灵动中透着狡黠, 诱人的小狐狸，总是吸引人主动送上门来。她低下头，轻轻吻着薛艾紧抿的唇瓣。
　　薛艾的心跳得厉害, 但是心里却有着一丝丝期待，她希望这样的亲密能够一直持续下去，因为她也沉浸其中。
　　一吻结束，冯静苏抬起头, 看着薛艾满脸都是笑意, 泛着水光的眸子勾得人魂儿都没了。“笑成这样，都不害羞吗？”
　　薛艾抱紧她的脖子，在她的锁骨上蹭了又蹭, “苏姐姐，小艾喜欢你。”
　　冯静苏心情大好, 翻了个身，仰躺在床上，薛艾立刻凑过来压住她，也学着她的样子低头吻着她的唇。那一点一点的小心样子, 逗得冯静苏笑个不停。“喂, 你在干嘛？能不能干脆一点？”
　　薛艾真是个听话的孩子，张嘴咬住冯静苏的唇，吮吸起来。
　　冯静苏见她这么认真地吻着，都不好意思打断了, 只好任由她胡闹。
　　两人在床上腻歪了好一会儿，这才衣衫不整地坐起身。薛艾这会儿才记起还有害羞这件事，低着头抱着膝一脸小媳妇状。
　　冯静苏好笑地看着她，“你方才咬我唇的时候可不是这个样子的。”
　　“不要说啦。”薛艾难为情地伸手堵住她的嘴，这么羞人的事干嘛还要说出来？
　　做都做了还怕说？冯静苏在这一点上还是很像师父江封悯的，认准了就绝不犹豫，在心爱的人面前，什么脸面啊，矜持啊全都不要了，简单说就是不要脸。
　　“要脸怎么追得到掌院？”这是私下里江封悯很得意的事。和师父比起来，冯静苏觉得自己的难度要小得多，薛艾不是扭捏的女子，小狐狸还总是暗戳戳地勾引自己呢，再者薛艾没有武功，自己总不至于像师父一样，时刻有生命危险。
　　“说点正经的。”冯静苏招招手，薛艾立刻凑过来做认真聆听状。
　　“如今二哥和太子分庭抗礼，看形势就是这样了，父皇身体还硬朗，这两人且有得争呢，你看好谁？”
　　薛艾咬着唇，思索了一会儿才道：“太子是陛下册立的储君，中宫嫡出，且没有什么大过，二皇子虽然势大，可是不出意外的话，这江山终究是太子的。”这是最合理的猜想。
　　冯静苏听出她话里有话，她用手撑着头，看着薛艾那张漂亮的小脸，真是赏心悦目，即便是见惯美人的她也觉得还是自家的小狐狸最漂亮，“你知道我的目标，如果你要帮我，你会怎么做？”
　　薛艾绞着手里的帕子，欲言又止。
　　“对我还不能说实话吗？”冯静苏的手捏着薛艾的下巴，看到薛艾一脸委屈地开口，“人家怕被你看成坏女人。”
　　“说来听听，让我知道你到底有多坏。”冯静苏继续逗狐狸。
　　薛艾撒娇般地缩进冯静苏的怀里，“不出意外太子会继位，所以在太子继位之前，必须要出个意外。”
　　“你觉得出个什么意外比较好呢？”冯静苏十分欣赏薛艾的这份狠辣，想争皇位，哪里容得下妇人之仁？
　　薛艾抬眸看着冯静苏的反应，发现她竟然没有任何意外和迟疑，显然这一点她早就想到了，只是引着自己说出来而已。她心中稍安，果然她们俩才是最配的，连算计人都这么默契。
　　“太子只要在，别人就不会有机会染指皇位。”薛艾的声音娇嫩清脆，说出来的话却毫不留情。
　　“他可是你未来的夫君，果然最毒妇人心，你也是个心狠手辣的人。”冯静苏还是在逗她。自己都回来了，怎么可能让她成为太子的侧妃？所以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太子都不能不除。
　　薛艾就知道自己说出这样一番话，一定会被冯静苏认为是心狠手辣，可是事关冯静苏的大业，她又不能不说。她刚想分辩几句，就听冯静苏说：“刚好我也是这样心狠手辣的人，你说你怎么和我这么般配呢？”冯静苏揉着薛艾的头，“我们一起做坏人好不好？”
　　薛艾脸上的笑容渐渐扩大，她用力点头，“好呀！”
　　计划虽好，可是谈到具体细节，薛艾又皱起了眉。她相信以冯静苏的武功要杀掉太子不是什么难事，可是这件事不仅要成功，更重要的是成功之后所有人都不能怀疑冯静苏，这就很麻烦了。
　　当薛艾说出自己的想法后，冯静苏却摇头表示这件事目前还不急，太子和二皇子势均力敌，相斗可以互相消耗，维持现在的局面是对她们这一股暗中势力有好处的。
　　“目前我们就是要维持住双方的局面，不要出现一边倒的情况。”
　　薛艾心念转动，“所以苏姐姐才会去救五皇子？”五皇子是二皇子的人这根本就是一个公开的秘密。
　　“对，行刺这件事太子一方占尽上风，这可不是我想看到的局面。你查到的情况我已经告知了父皇，不过这也只是让父皇放了五哥而已，再多的，父皇是不肯做的。毕竟对方是太子，就是父皇也要斟酌一下，储君是不能有污点的，否则将来何以服众。”冯静苏可是慎重揣摩了皇帝的心理才敢去求情，她可不能把自己暴露出去。
　　薛艾明白冯静苏走这步棋的目的，不过这样一来，太子恐怕就容不得冯静苏了。就算冯静苏有准备，可是对上太子，终究是有麻烦的。
　　冯静苏看着薛艾担忧的眼神，伸手点了点她的鼻子，“我敢这样做，自然有办法对太子解释。你最近一段时间帮我看看京城各个衙门的势力分布情况，有多少是太子的人，有多少是二皇子的人，我有种预感，父皇大概会给我一些人让我为朝廷办事，我要知道哪些位置可以插进脚去，你明白吗？”冯静苏毕竟十年不在云国，又是公主，不好打探这种事，好在薛艾是个聪明的，她知道打探这些事很难，但是她相信薛艾的能力。
　　薛艾点头，“我明白你的意思，我会尽力的，给我一些时间。”
　　“不急，你慢慢打听，注意不要暴露自己惹来麻烦。”冯静苏的手圈住了薛艾的腰肢，皱了皱眉，“怎么好像瘦了？”
　　“没有啦！”薛艾的脸一直都是红的，这会儿也看不出害羞了。“最近总在担心你，晚上睡得不大好。”薛艾一边说一边偷偷瞄着冯静苏的反应，看到冯静苏的笑脸，她也跟着笑起来，“苏姐姐，你这样信任我，我好开心。”
　　“我相信你的立场，也相信你的能力。”她将薛艾的碎发别到耳后，“之前说要送你小狐狸的，最近一忙就忘了，明天让人给你送来。”
　　云逸公主说话算话，第二天果然送了那只小狐狸到相府。既然是云逸公主送的，潘氏也不好说什么，只是让薛艾好好养着，别让狐狸跑出来伤人。
　　小狐狸被养在平乐阁的厢房里，薛艾看它一身红毛，给它起名叫“绯云”。绯云开始几天还不大吃东西，总要薛艾喂它才吃。过了几天后就没那么讲究了，到时间不喂它，它就在笼子里叫唤。薛艾每天都要来逗逗它，看到它吃得越来越多，越来越胖，赶紧叫丫鬟别可劲喂了。
　　“我是养狐狸又不是养猪。”薛艾还是喜欢苗条的小狐狸的。
　　梦安看着担忧道：“它这样每天窝在笼子里吃了睡睡了吃的，不胖也难。”
　　薛艾听了叫小丫鬟找来绳子，又用布缠好，拴在了绯云身上。“以后每天早晚放它出来溜溜，免得发胖。”
　　梦安看着自己手里的绳子，又低头看看正在吃东西的绯云，“你现在不是猪，已经变成一条狗了。”
　　进入十月，天气渐渐冷了。薛艾身体不好，这时候房间里已经拢了火盆。她这些天一直在整理京城官员的情况，有些是她平日里听薛相和潘氏说话时听到的。薛相很谨慎，进后宅很少会提到前朝事，但是有时候闲聊时还是会透漏一些蜘丝马迹，薛艾就是凭着那只言片语分析出很多大臣的立场。还有一些就是她那些乞丐朋友打听来的。
　　这些乞丐在要饭乞讨的同时也兼职贩卖消息。不过很多官员的消息他们听到了，却不敢随意卖出去，怕惹祸上身，所以绝大多数都传到了薛艾这里。这些年薛艾积累得也不少了，翻翻这些官员的消息，就足以分析出这些人的立场。
　　还有一部分就是她从小姐们的宴会上听到的。这部分要分析起来比较麻烦，小姐们大多爱说后宅八卦，对于前朝事基本不提。但是哪家和哪家结了姻亲，为什么结亲，这种事绝对是小姐们宴会上最爱说的话题。通过这些姻亲，薛艾也能看出一些官员的立场变化。总之，只要有心，这些事都是可以慢慢分析出来的。
　　“小姐，您要的东西。”梦安拿了一包干掉的相思豆放在桌子上。
　　薛艾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颈，过来拿起相思豆仔细看看，“挺好的，你帮我找针线，我要把这些红豆穿起来。”
　　这天冯静苏一早去给皇后请安，皇后看着她道：“云逸，本宫记得再过几天就是你的生辰。你已经十年没在宫里过生辰了，不如今年就办一次家宴，大家热闹一下。”
　　冯静苏起身道：“娘娘，云逸小小生辰不值一提，一切全凭娘娘做主。”
　　皇后笑着点点头。目光又落在贞淑公主身上，“贞淑明年就要出嫁了，难得今年你们姐妹还能聚齐，好好庆祝一下也是应该的。”
　　诸位公主一齐起身，“是。”
　　作者有话要说：　　薛艾：我是坏人。
　　冯静苏：我也是坏人。
　　凤千姿：你俩真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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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红豆相思
　　从凤德宫出来, 和嘉公主走在后面，声音不高不低地说：“原来五妹的生辰在这个月啊, 从前只有我们姐妹们过生辰，倒是忘了还有五妹这个人了，如今时间紧迫, 恐怕找不到合适的生辰礼，到时候五妹可不要嫌弃啊。”她这话虽然不中听，却也是实情。
　　生辰礼大多都是提前很久准备，投其所好, 这样过生日的人收到才会高兴。冯静苏喜欢什么？这么问题一提出来诸位公主就是一脑袋问号, 这位姐妹离开十年，她们完全不了解。时间又紧迫，所以这次的生辰礼, 大家只能挑些贵重东西送了。
　　冯静苏回头站定，“三姐, 大家都是姐妹，无论送什么，我都是高兴的。”
　　温淳公主过来问：“五妹，你平时都喜欢什么？我总要挑个你喜欢的礼物送你。”
　　和嘉公主冷哼了一声, “还以为四妹和五妹关系多好呢, 原来也不知道。”
　　温淳公主被嘲笑了也不敢回嘴，冯静苏见状急忙道：“四姐，姐妹间在乎的是情意，心意到了就好, 别在意其他。”她一句话等于把和嘉公主的挑衅划为其他了，和嘉公主刚要发作，贞淑公主道：“上课快来不及了，还不快走？”
　　一众公主赶紧去了性宜宫。
　　冯静苏从性宜宫出来的时候，就看到一个小宫女守在门口，“云逸公主，贵妃娘娘有请。”
　　“呵呵！”和嘉公主从旁边走过去，留下一声冷笑。
　　冯静苏跟着宫女去了椒兰宫，王贵妃准备了几样精致的小菜，“云逸来了，快坐。”
　　冯静苏过来见礼，“云逸见过贵妃娘娘。”
　　“坐。”贵妃有了一些年纪，被宫中滋养得雍容华贵，头上的步摇垂着长长的流苏，手指上的鲜红蔻丹指着一旁的桌子。“你回来几个月，本宫也没有单独叫你过来坐坐。前些日子你帮泽儿求情的事，本宫是记得的。”贵妃说着夹了一筷子鱼肉放到冯静苏面前的碗里。
　　“这是本宫娘家送来的鱼，比宫里的新鲜，你尝尝，刺少肉嫩，还能养颜呢。”
　　“多谢娘娘。”冯静苏也不客气，给了就吃。
　　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饭后王贵妃道：“云逸啊，你是个明白人，本宫也是个明白人。”她一摆手，有宫女送上一个信封，王贵妃拿起来交到冯静苏手里。“本宫知道公主看着光鲜，其实手里没有银子日子也是难过。这是本宫的一点心意，你手头宽裕了，下面的奴才才会听话。”
　　冯静苏推拒了两次后就收下了。她觉得这是她应得的，为了救五皇子，她必然得罪了太子，日后的麻烦还不少呢，收笔银子不是什么大事。
　　“多谢娘娘。”
　　“谢什么？这是你应得的。”贵妃又送了她一些女儿家喜欢的小东西，珠花帕子一类的，虽然精巧，却不值什么钱。“这些小玩意你拿回去送人也好，自己留着用也好，全是本宫一片心意。”
　　王贵妃是个明白人，冯静苏救了五皇子，自己不能没有表示。不仅要表示感谢，还要努力拉拢，更要让皇后知道冯静苏是自己这边的人，这样就算冯静苏不向自己靠拢也不行了。
　　对于宫中妃嫔们的斗法，冯静苏没有兴趣参与，她才回宫，现在要做的就是在两股势力的夹缝中赚取更多的利益。
　　冯静苏拿了东西和银子回到慎和宫。她将东西赏给了宫女，打开信封，里面是一张五万两的银票。王贵妃的出手不算吝啬，也不算大方。五万两换五皇子一个机会，还是值的。
　　其实冯静苏手里不缺钱，德妃这些年攒了不少好东西，就算她不争宠，可是她的位份高，每逢年节，宫里赏下来的东西都是不少的，她连宫门都不出，根本没什么花销，都给冯静苏攒着呢。冯静苏一回宫，德妃就给了她好多银子，生怕她不够用的。
　　五万两能做什么？冯静苏想了想，决定去个地方。
　　京城的茶馆酒肆林立，其中有一家清云坊的茶楼，开在繁华地段，每天都是宾客盈门。
　　冯静苏走进来，小二赶紧过来招呼，“姑娘，您里边请。”
　　冯静苏要了一个雅间，小二递上茶水单子，“姑娘，您要什么茶？”
　　“飞叶津下水，安云山上茶。”冯静苏压下单子根本没看，似笑非笑地看着小二。
　　小二一听立刻收了职业笑容，“云逸公主，您稍等，小的这就叫掌柜过来。”
　　飞叶津书院表面上是一个书院，其实各国发生的重大事情书院都是最先知道消息的，靠的就是渗入各地的情报搜集。在各地搜集情报的人多是以开茶楼酒肆隐藏身份，搜集消息，再以飞鸽传书将消息送回飞叶津，书院中的鸽子楼是一个地方，也是一个机构，专门整理汇总从各地报上来的消息，让书院里的夫子们不出门可知天下事。
　　所有飞叶津书院的茶楼酒肆都没有固定的名称，但是都会在匾额上留一个只有飞叶津夫子和入室弟子才会知道的记号。冯静苏一回来就专心找了几回，她知道京城里肯定会有，果然被她找到了这家清云坊。
　　无事的时候她从来没有进来过，书院虽然会提供给她们这些已经下山的入室弟子帮助，但是这些帮助都是需要偿还的。
　　掌柜来到雅间，“云逸公主，您有什么吩咐？”
　　这时候的冯静苏和书院，更像一种交易。如果冯静苏将来愿意回到书院，那么所有的帮助都将一笔勾销。若是不回，那么将来冯静苏也要提供帮助来偿还。
　　书院从来不做亏本的买卖，无论是人还是银子都一样。
　　“我要一条易国的消息渠道，也不用多，只要能知道辰絮师姐的消息就行。”她放下五万两银子的银票，“这些够吗？”
　　掌柜笑道：“回公主，距离太远，小的职能不足，需要向上边反映，您得多等几天。”
　　“好说，我不急。”冯静苏没有收走银票，“银子放你这里吧。”以冯静苏的身份，掌柜的绝对不敢乱收银子的。
　　为什么要知道辰絮的消息？冯静苏有种预感，自己和辰絮的联系不应该中断，将来两人应该还会有互相帮助的时候，那么沟通渠道的畅通就很重要了。
　　她走出清云坊，路过胭脂铺子的时候听门口两个姑娘在讨论哪家小姐更漂亮的事，居然意外听到了薛艾的名字。
　　原来小狐狸的美貌已经全城皆知了。冯静苏摸着下巴，全城可不够，配不上她的小狐狸。
　　薛艾帮冯静苏整理京城官员的情况，她很谨慎，每次写完无用的废稿都丢进火盆里烧掉，避免被人发现。
　　冯静苏进门时，薛艾刚刚烧掉了一些，屋子里都是烟火气，梦安赶紧开门开窗通风。闷了半天的热乎气儿全跑光了。薛艾待在火盆边暖着手，见冯静苏进来高兴道：“苏姐姐！”
　　梦安一看赶紧出去，见到一个小丫鬟出去的背影，她愣了愣，忙问院子里的其他小丫鬟，“刚刚出去的是谁？”
　　小丫鬟道：“是夫人院子里的桃儿，给云逸公主引路的。”
　　梦安回头，刚好看见门被关上。这次公主居然是走正门进来的。冯静苏翻墙翻窗的次数太多了，梦安都快忘记原来冯静苏是可以走正门的。
　　房间里，薛艾笑吟吟看着冯静苏，这些天所有的疲惫都消失了。
　　“傻乐什么呢？快过来给我抱抱。”冯静苏知道她怕冷，也没敢一上来就抱，这会让身上暖和起来，她才敢让薛艾过来。
　　薛艾听话地走过来，投入冯静苏的怀抱。
　　这份大方不扭捏的样子冯静苏最喜欢。她师从江封悯，虽然日常觉得师父不靠谱，但是很多习惯甚至性格都像江封悯。在感情上，她觉得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确定了就没有必要互相试探，欲拒还迎，两人真心在一起不好吗？薛艾这种毫不掩饰的依赖和爱恋，是她最喜欢的。
　　“有没有想我？”
　　“想，每天都想。”薛艾将头靠在冯静苏的肩上，只是这样的拥抱，她就觉得好安心。
　　“最近天凉了，你最好让丫鬟们在你不在屋子里的时候通风，你这样乍暖乍寒的，最容易着凉。”冯静苏拉着她的手，冰冰的。
　　薛艾因为是双胞胎的原因，身体先天不足，能活下来都是命大。这些年也没有被很好的照顾，所以身子底子薄，一到冬天肯定要生一场大病。如今秋意渐浓，薛艾就要注意身体了。
　　“我知道了。”薛艾抬头，“苏姐姐，过两天就是你的生辰了，我有样东西送你。”她走到一旁的妆奁中拿出一个用白色帕子包着的小布包，走过来放到冯静苏手里。
　　冯静苏上手一摸就笑道：“又是相思豆？”
　　自从两人认识后，薛艾每年都会送冯静苏一些豆子作为生辰礼。之前她每年送的豆子都不一样，但是最近两年，她送的都是相思豆。
　　这就是薛艾的心机，她在确定了自己的心意后就送了相思豆作为试探，如果冯静苏明白，就该有所回应或者疏远自己，然而都没有。每年的相思豆冯静苏都收下，然后既不回应也不疏远，其实那会儿冯静苏自己也矛盾着。对她来说，两人同是女子并不是问题，她担心的是自己的野心失败，没办法给薛艾一个美好的未来，也担心薛艾只是错把友情当爱情，等真正明白的时候会后悔惧怕。


第43章 公主生辰
　　总之两人都是这样, 因为相爱，所以之前总是为对方想得太多, 好在两人都是干脆的人，很快明确了心意后就再无迟疑。
　　“苏姐姐是不是嫌弃啊？”薛艾噘嘴。
　　“怎么会？这么好的东西。”冯静苏打开帕子，里面是用红豆穿成的一串手串。颗颗红豆殷红如血, 在白色的帕子上显得颜色更加鲜艳。“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她抬起头看着薛艾，薛艾的脸都快赶上红豆的颜色了。
　　冯静苏捏着薛艾的下巴，“让我采撷是吗？”
　　薛艾咬着唇, 大眼睛里却满是期待。
　　唇碰到了一起, 甜美的感觉让人沉溺其中不愿自拔。薛艾的小手抓着冯静苏的衣襟，将自己的身子缩进了冯静苏的怀里。这个怀抱，是自己一辈子想停靠的港湾。
　　“过两天我生辰的时候皇后办了家宴, 我没办法出来，你不用担心我, 注意你自己的身子，别让我担心。”
　　薛艾点头，“我都听你的。”
　　冯静苏离开了，薛艾靠在院门口目送她的背影消失, 心里有一种怅然若失。她微微苦笑, 自己等了这些年，难道现在分开几天都不行了吗？
　　“三姐，公主又来送东西？”远远的，薛若走过来。
　　冯静苏这次还真没送什么, 她送东西很随意，自己有就送，没有也不会特意去买。
　　“没有，公主只是过来坐坐。”薛艾看到薛若精心打扮走过来。
　　薛若上次得病到底和冯静苏有没有关系，薛艾一直没问，她觉得这个问题已经不需要答案了。
　　薛若也看着冯静苏离开的方向，“公主对三姐真好呢，三姐好福气。”
　　薛艾见她穿了一条丁香色的裙子，看样式是新做的，便夸道：“四妹这条裙子好漂亮，是新做的吧？”
　　薛若眼中带着得意的神情，“自从上次我病好了之后，父亲总是送我东西，这条裙子就是父亲让人给我做的，刚进京的云霞锦，听说一匹就要几十两银子呢，父亲也当真舍得。”
　　这才是薛若过来搭话的主要目的。你受了伤父亲都不曾多送你东西，我生了病父亲就心疼了。
　　其实薛相这些日子时常送些东西给薛艾，只是不是衣裙首饰，都是一些书籍笔墨。
　　薛艾不争这些，“父亲还是心疼四妹的。”吹来一阵风，她觉得有些冷。
　　一旁的丫鬟梦安道：“小姐，起风了，您还是回房吧。”
　　薛艾点头，“四妹可要进我院子里坐坐？”
　　薛若摇头，“父亲叫我去呢，不好耽搁。”
　　不好耽搁还巴巴过来说了这么久的话，可见并不着急。薛艾转身回了房间，“最近父亲常送四妹东西？”
　　梦安点点头，“小姐，其实……”她不知道怎么往下说。
　　“其实各个姐妹那里都送了吧？正是换季的时候，京城的铺子里肯定进了一批新货，父亲那里一定收到很多，都会拿来给我们姐妹做衣服的。”她看着为难的梦安，“是不是我的那份被扣住了？”
　　梦安点点头，“小姐，是陈妈妈偷偷告诉我的，您的那份被大夫人扣下了，说是大小姐喜欢，所以就不给您了。”
　　薛艾倒是不生气，向来如此。只要薛莹喜欢，自己的任何东西都是可以被拿走的。只是潘氏从前好歹还做点面子事，最多就是把好的拿走，把不好的给自己，如今倒好，好的拿走了，连不好的都懒得送来。
　　“大姐这是因为上次围场的事找茬呢。”薛艾的手贴近了火盆，这样才能暖和一些。“让她继续折腾吧。”
　　十月初九，冯静苏生辰。这天是个大晴天，皇后特意安排人在慎和宫里摆宴，虽是家宴，但其实参加的也就是几位公主而已。大家在慎和宫的后殿里吃吃聊聊，说说笑笑也很开心。
　　“五妹回宫后的第一个生辰就过得这般热闹，这可是我们都没有的待遇呢。”温淳公主明里是夸，暗里却在挑拨。
　　“是啊，咱们姐妹之中除了三姐有这样的待遇外，咱们可都不敢奢望呢。”明馨公主附和道。
　　和嘉公主听见提到自己，举杯喝了一口青梅酒，“六妹这是羡慕吗？可惜羡慕也羡慕不来，我是嫡出公主，自然是不同的。”这种天然的优越感，和嘉公主从来不加掩饰。
　　其他几位公主暗中撇撇嘴，每天都要把“嫡出”两个字挂在嘴上，生怕别人不知道她是皇后的女儿似的。
　　德安最小，她好奇道：“五姐不是嫡出啊，为什么皇后娘娘会为五姐办生辰宴？”
　　和嘉公主看着冯静苏，“云逸没有生母，母后当然多一分体贴和怜惜了。”这眼神，这语气，就是明明白白地告诉冯静苏，我母后就是可怜你罢了，你要知道自己的身份。
　　这话算是扎人痛处了，场面有些尴尬。
　　冯静苏看着几个姐妹在自己面前说个不停，句句暗藏心思，她突然笑着举杯，“三姐说得是，皇后娘娘不过是怜我没有生母，所以姐妹们也不必羡慕，今日能欢聚一堂就要珍惜，他日姐妹们嫁到各地，怕是再见面都难了。”
　　这话一出，在场的公主们也都没有了勾心斗角的心情。此时在言语上占了上风又如何？总还是要出嫁的。她们是公主，金枝玉叶，可也不过是皇家的政治工具，就算不是和亲远嫁，也要嫁入权臣之中拉拢势力，婚姻终究不能由自己做主。而且大家也知道公主嫁进门意味着什么，所以大多数的人家都是把公主当尊菩萨一般供起来，并不会真当自家人看待。这就是大多数公主婚后都不幸福的原因。
　　就在这时，陆续又有宫女将从御膳房提来的食盒一一摆到桌面上。
　　“啊！”明馨公主不知道看到了什么，吓得大叫起来，人也起身后退了好几步。
　　其他几人连忙看她，只见她惨白着脸，用颤抖的手指着一个刚刚打开的食盒，“老鼠！”
　　拿着这个食盒的宫女吓得话都说不出来了，只是跪在地上一个劲儿地请罪。其他公主看完脸色都变了，最小的德安公主吓得哇哇大哭起来，场面十分混乱。
　　冯静苏亲自过来将食盒拿到一边，让翠叠派人去请太医过来。
　　“让姐妹们受惊了，今天这顿饭看来也吃不下去了，大家散了吧。”她原本也不喜欢这样的酒宴，如今正好，早早结束了办正事。
　　公主们全都走了，太医也赶到了，查出食盒里那道菜被人下了□□。好在那只老鼠贪嘴，要不然这些金枝玉叶可就都危险了。
　　这件事自然要上报皇后的，只是冯静苏并不在意最后的结果。这显然就是有人要给她一个下马威，并不是真想要她的性命，就是在她生日这天恶心一下她而已。
　　坐在房间里，冯静苏摆弄着薛艾给她的那串红豆手链。
　　“公主，宫中赏赐的和其他公主们送来的礼物都已经上账入库了，这份是德妃娘娘刚刚让人送来的。”翠叠端着一个托盘进来。
　　冯静苏打开托盘上盖着的布，里面是一对双凤玉环。她拿起其中一只看了看，确实是少有的精品。只是她不懂德妃送这个是有什么其他的含义吗？
　　“这个……”翠叠有些感慨地看着。
　　“你知道？”翠叠是德妃帮她培养出来的人，知道一些事不足为奇。
　　“公主，这对双凤玉环奴婢记得很清楚，这是婕妤娘娘的遗物。”
　　冯静苏瞪大了眼睛，“我娘的？”
　　“德妃娘娘曾经跟奴婢讲过，当年婕妤娘娘入宫不久，正是新宠，有一次陛下得了这对玉环，因为是双凤，便都赏给了婕妤娘娘。婕妤娘娘十分高兴，当天就送了一只给德妃娘娘，说两姐妹一人一只。后来婕妤娘娘病重的时候，德妃娘娘前去看望，婕妤娘娘就将剩下这只玉环也给了德妃娘娘。”翠叠还在安泰殿的时候，德妃就时常拿出这对玉环看，睹物思人，这些年德妃从来不曾忘记过李婕妤。
　　“霜娘有心了。”冯静苏摸着温润的玉环，想起自己的亡母。她对于李婕妤几乎没有印象，只记得她是个温柔的女子。自己的性格并不像李婕妤，也不像皇帝，大概是因为幼年经历太多，又去了飞叶津，跟了个不靠谱的师父，所以现在变成了这样吧。
　　薛府，平乐阁。
　　掌灯之后，薛艾就一直坐在床上守着。虽然冯静苏说了今晚不会来，但她还是愿意守着。毕竟今天是冯静苏的生辰，是冯静苏回宫后第一个生辰，她很希望能和冯静苏一起过。
　　若不能呢？
　　已经定更天了，薛艾叹了口气，刚刚下床吹熄了烛火，回身就感觉有冷风进来。她还来不及反应，已经有一个黑影进来了。
　　借着火盆里炭火的微光，她看到黑影朝自己走来。她没有慌张，反而扑过去，“苏姐姐，你不是说不能来吗？”
　　冯静苏全身都是寒气，她想等寒气散了再靠近薛艾，看见薛艾主动扑过来，她伸手在薛艾的脖子上抓了一把，想抓住衣领子阻止薛艾靠近。结果薛艾只穿着里衣，脖子上滑溜溜一片，冯静苏抓了个空。怀里一暖，薛艾已经钻了进来。
　　“你看你，这么冒失，也不怕冻着。”冯静苏动作迅速地将薛艾抱上床塞进被子里。
　　薛艾确实挺冷的，可是她心里高兴。“苏姐姐，有你在我就不怕冷了。”
　　“胡闹！”冯静苏不买账，坚持等身上的寒气散了才过来。


第44章 双凤玉环
　　黑暗中, 薛艾的眼睛闪着光，弯成了月牙形状。冯静苏的手抱住那小小的身躯, “这么晚了还不睡？”
　　“睡了就不知道你来了呀。”薛艾爬到冯静苏身上，用被子将两人都盖起来。
　　冯静苏咽了口口水，这丫头在干嘛？不知道这样很容易出事吗？
　　薛艾其实还小, 只知道要和冯静苏亲近，但是具体该怎么做，她脑子里还是空白的。她趴到冯静苏腿上，抬头想看冯静苏, 但因为光线太暗, 什么都看不清。
　　“我去点蜡烛。”她说着就跳下床去，自己被冻得直跳脚，蹦跶着点了蜡烛又蹦跶着跑回床上, “好冷啊！”她缩着身子钻进被子里。
　　冯静苏看她可爱的模样，笑着将她的小脚丫抓在手里, “我给你暖暖。”
　　薛艾有些不好意思，长这么大，几乎没有人摸过自己的脚。
　　烛光下，两人的影子依偎在一起, 缠绵得根本分不开。
　　“这么晚来是想送你一样东西。”冯静苏从怀里掏出那对双凤玉环。
　　“好漂亮啊！”薛艾拿起来看, “居然都是凤，没有龙啊。”宫里的东西大多都是龙凤配对，这种双凤图案的十分罕见。
　　“今天德妃娘娘送我的，说是我娘的遗物。”她拿了一只玉环塞到薛艾怀里, “我们一人一只。”
　　薛艾将玉环抱得死紧，心里美得不行。“我一定会好好收着的。”
　　“别收着，戴着吧，天天看着才能天天想到我。”冯静苏又开始逗狐狸。
　　“要不然也是……”薛艾果然上当，话说到一半发现不对，她赶紧闭嘴。
　　“要不然也是什么？”冯静苏低头凑近薛艾的脸，发现薛艾身上有一股好闻的青草香气，“你身上是什么香？”
　　薛艾自己也闻了闻，“我的里衣都是梦安用药草薰过的，李大夫说这样有助于睡眠。”
　　有助于睡眠还能大半夜这么精神？冯静苏暗自好笑。
　　薛艾摆弄着玉环，“这个怎么戴啊？”
　　这是个问题，冯静苏抱着她，两人看着玉环一起想。
　　“要不然……”薛艾回头问，“打上络子，做玉佩怎么样？”
　　“挺好的，你一个我一个，也方便日常戴着。”冯静苏捏着她的手，“你会不会打络子？”
　　薛艾脸红，“我不会，梦安会的。她教过我，但是我学不会。”她在女红方面完全就是白痴一样，打个络子会把线全都缠在一起，解都解不开的那种。
　　“巧了，我也不会。”冯静苏将自己这一支玉环也放到薛艾手中，“让梦安打一对络子，过几天我来取。”
　　“好呀。”薛艾抱着两个玉环，看着冯静苏的脸颊就在自己的脸侧，她大着胆子偷袭，亲了冯静苏一口。
　　冯静苏能被她亲上，当然是故意的。这会儿却笑道：“好哇，你调戏我！”
　　薛艾笑得眉眼弯弯，“苏姐姐漂亮嘛，人家忍不住。”她伸手摆正冯静苏的头，然后自己端端正正坐在冯静苏的对面，拉着冯静苏的手，“苏姐姐，生辰快乐。”
　　冯静苏看着眼前的漂亮小狐狸，笑得温柔。她抽出一只手揉着薛艾的头发，“时间不早了，你早点休息。”
　　“你要走了啊。”薛艾拉着她的手不松开，“苏姐姐，我……我什么时候才能留在你身边呢？”其实这种隔几天就能见面的情况已经很好了，可是她渐渐开始不满足，好想日日夜夜都能和冯静苏在一起，片刻都不分开。
　　“别急，慢慢来。”冯静苏明白现在的她还没办法把薛艾弄到自己身边来。一来薛艾在外面能够发挥的作用更大，二来太子在宫中，薛艾进宫不方便。不过这些都是暂时的，太子不会永远在宫中的。
　　下毒一事最终被皇后压了下去，她就是要让冯静苏知道，在这宫里，甚至在整个云国，谁得罪了太子都不会有好结果的。
　　安泰殿。
　　“这次皇后只是警告你，不过下次，就不是这么简单的警告了，你要做好准备。”德妃提醒道。
　　“霜娘，马上宫里就要发冬衣了，您是不是说我的冬衣会有问题？”冯静苏陪着德妃绣花，她是不会的，不过可以帮德妃劈线。
　　“冬衣？”得妃笑了，“这一入冬啊，什么都要添。宫里要添火盆，要发冬衣，分火炭，还有冬天额外的月例银子，各宫的补品，你就等着皇后给你穿小鞋吧。”
　　冯静苏撇撇嘴，“霜娘，那我该怎么办啊？”在德妃面前，她就是一个孩子，撒娇卖嗔，是德妃最爱的样子。
　　德妃这次却不上当，“你啊，你自己惹的祸自己扛着，我可不管你。反正你功夫好，根本不怕冷。就算皇后连你的火盆都克扣了，你也能挨过去。”
　　事实证明德妃这么多年不是白过的，宫里分火盆的时候虽然没有将慎和宫的火盆克扣了，但是分给慎和宫的火盆都是最差的，有好几个还是坏的，根本没办法用。
　　小珠小朵都气得不行，翠叠安抚好宫女太监，她将火盆的情况和冯静苏说了，“公主，皇后这是摆明要给您难堪。”
　　“我知道。”冯静苏并不着急，“这件事皇后不重要，重要的是太子的态度。”
　　几天之后，冯静苏去薛艾那里取玉环。梦安的手艺非常好，络子打得漂亮。两个玉环上的络子一模一样。
　　“梦安这手艺真好。”冯静苏摸了摸身上，摸出一张一百两的银票就要赏给梦安，被薛艾一把抢了过来。
　　“苏姐姐也太胡来了！赏梦安也不用这么多银子的。”她伸手在冯静苏身上抠抠抠，翻出冯静苏的荷包，把银票塞了回去。
　　冯静苏好笑地看着她，“你也看到了，我身上没有散碎银子。再说梦安是你的丫鬟，你干嘛这么抠？”
　　“那也不行！”薛艾还挺凶，“你在宫里需要用银子的地方多得是。最近皇后和太子又在打压你，你要多加小心，也要……”她抬起头，理直气壮道，“也要多攒银子！”
　　冯静苏看着奶凶奶凶的小狐狸，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总要赏给梦安一些东西吧，我怎么说也是个公主，不好白让梦安干活。”
　　“我替你赏了。”薛艾还挺仗义。
　　冯静苏点点头，“也行，反正咱们不分你我。”
　　薛艾终于笑了。“就是嘛。”
　　从薛府出来，冯静苏去了清云坊，小二看见冯静苏赶紧通知了掌柜。还是上次那个雅间，掌柜道：“公主，上面已经回话了，公主要的消息渠道可以弄到，而且用不了这么多银子，三万两就可以。”掌柜说着将一张两万两的银票放到桌面上。
　　冯静苏看着银票，“银票不用给我，再帮我放一个消息出去。”
　　“您说。”掌柜态度和蔼。
　　“云国第一美女，薛艾。我要全国都知道这个名号。”
　　天气已经越来越冷了，最近一段时间，太子给冯静苏使了几回绊子，冯静苏都忍了下来。太子可不是一个见好就收的人，他只知道，一个人才，如果不能为己所用，那就不能留。冯静苏是他的妹妹不假，可惜她是一个有能力的妹妹，那么既然不是己方的人，一样要除掉。
　　在这后宫之中，即便是一个公主，要出意外也是很容易的事。太子没有急于动手，他知道冯静苏的武功很高，如果一击不中，让她有了防备，自己再要动手就很难了。而且最近皇帝频频召冯静苏谈话，宠爱日盛，如果冯静苏此时出事，皇帝不会善罢甘休的。所以太子目前还只是警告冯静苏，当然，他也希望冯静苏会归顺到自己这边来。
　　初冬刚刚下了第一场雪，太子正要回东宫，却看见前方走来的人，正是冯静苏。作为一个公主，冯静苏身边竟然没有一个宫女跟随，这可是非常罕见的。
　　见礼过后，冯静苏笑道：“太子，我等这场雪已经等了很久了，太子不想和我一同走走吗？”
　　“好。”太子答应得很干脆。这里是皇宫，他没什么可担心的。倒是冯静苏一个人前来，很能显示出诚意。
　　两人并肩走了一段路，太子道：“云逸，你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冯静苏伸手挑着梅花枝头的雪，“太子对我帮助五哥不满？”
　　太子摇头，“大家都是一家人，你要帮谁我并没有意见。”
　　冯静苏回头看他，“太子这话可就说得不干脆了。我才回国不久，怎么样也不会得罪你这个未来储君的。有些话我这个做妹妹的不说，是以为太子能懂，但是看太子如今的做法，莫非是我高估了你的能力？”
　　太子皱眉，“把话说清楚。”
　　冯静苏抬头看着银装素裹的宫殿，“这里很冷啊，太子不请我进东宫喝杯热茶吗？”
　　东宫，偏殿书房中，冯静苏捧着热茶抿了一口，“我国的奇山红确实好喝，只是如今是冬日，奇山红性属寒凉，太子还是少喝为好。”她对着进来的庄若水甜甜一笑，“白露松溪就很好，性温和，冬日饮最佳。”
　　“公主说得是，倒是我的疏忽了。”庄若水赶紧叫宫女换了茶，又备了点心，这才离开。
　　“太子，庄侧妃对你真是体贴。”冯静苏看着庄若水离去的背影叹道，“温柔婉约，可比薛三小姐知冷知热啊。”
　　太子皱眉，“云逸，你到底要说什么？”
　　冯静苏做出一副恍然的样子，“太子不提我差点忘了，你是储君，这是毋庸置疑的，可是你知道为什么在你地位稳固的情况下二哥会有如今的局面吗？”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换榜啦，所以明天起没有加更，依旧晚九点更新，爱你们呦～


第45章 长公主帮忙
　　太子虽然在私德方面差了些, 但是在朝政上并不糊涂。这一点就算他没想到，他身边的智囊也早就给他分析过。“因为我还不是皇帝。”
　　冯静苏笑了, “太子果然清醒。那么这次我帮五哥你为什么要怪我呢？”
　　太子盯着她，看她动作优雅地喝着白露松溪，俨然是宫里培养出来的最符合规矩的公主。“你的意思是你帮了老五, 这样老二和我的局面才会继续平衡下去，否则父皇……”后面的话他不能说出来。
　　冯静苏不住地点头，“太子明明都清楚，却为何要为难我这个做妹妹的？这件事你已经占尽了便宜, 为何不在面子上大度一些？就算二哥和五哥不领情, 父皇总是领情的。我帮你做了这个人情，你却反而来怪我，早知道我就不淌这趟浑水了, 白瞎了这份好心。”她的神情始终淡淡的，不生气, 不嘲讽，不得意，看不出更多的情绪。
　　太子琢磨了一会儿，冯静苏的话他当然不信, 但是冯静苏所造成的这个局面却真的对他很有利, “云逸，是为兄错怪了你，你不要介意。”太子说着起身作揖，给足了冯静苏的面子。
　　冯静苏赶紧起身, “太子这礼我可不敢受。做妹妹的是什么心思，太子心里明白就好。”她放下茶杯，“话说开了，我就告辞了。”
　　冯静苏离开后，太子越想越觉得冯静苏的话在理，赶紧让人停了对冯静苏的报复，其实不过是在后宫供应上使些手段，其他的太子想报复也无处使力。
　　庄若水询问太子冯静苏来做什么，太子让她赶紧在库房里挑些女儿家用的东西给冯静苏送去。庄若水也不明白怎么一下子就要送礼了，赶紧拿了库房单子开始挑东西。
　　第二天，冯静苏就收到了东宫送来的大份厚礼。冯静苏拿过礼单看了一遍，“东西都是好东西，把那匹通罗雪缎留下，还有那对萤石耳坠子，帮我包好，其余都入了库房吧。”
　　翠叠忙着将东西收入库房，小珠拿了个小盒子装耳坠子，“公主这是又要拿去送薛三小姐？”
　　“就你机灵。”冯静苏收了小盒子，“安排人将这匹通罗雪缎送去相府。”
　　通罗雪缎被送来相府，薛莹眼睁睁看着太监将雪缎送去平乐阁。“娘，那是通罗雪缎！听说是今年最新的贡品，京城里都买不到的。冬日做衣服最合适了，暖和轻便，穿着一点都不臃肿。”
　　薛莹上次看见唐家小姐拿了一个手捂，听说就是用这种雪缎做的。唐家小姐说这是用宫里淑妃娘娘做衣服剩下的料子做的，当时好多小姐都羡慕极了。如果能用雪缎做一身衣服，肯定会羡煞旁人。
　　“娘知道你想要，可那是云逸公主送给艾儿的，你哪能拿来做衣服？”潘氏对女儿这种掐尖的性子也很无奈。“库房里也有一匹雪缎，娘让谢妈妈拿给你去做衣服吧。”
　　薛莹沉下脸，“娘，那是通罗雪缎，和您库房里的雪缎是不一样的。过段时间就要参加程家的婚礼了，女儿如果穿了通罗雪缎做的一身衣服，才配得上相府嫡长女的身份嘛。”她扯着潘氏的袖子，眼神凄楚道，“娘，如果三妹穿了那样的衣服，而女儿没有，这岂不是等于告诉外人女儿在家里不得宠？女儿可丢不起这个人。要不这样，程家的婚礼女儿不去了。”
　　汪家的嫡女二小姐汪如宁终于如愿嫁入了程家，嫁给了吏部官员，程家二房的程昊柏。程家是皇后的娘家，汪家是汪氏的娘家，无论从哪家的关系来看，薛家都要去参加婚礼的。
　　潘氏烦躁地摇头，薛莹虽然胡闹，说的话却也有些道理。如果薛艾穿着京城里谁都没有的漂亮衣服，而薛莹没有，别说薛莹受不了，连她都受不了。
　　都是薛艾这丫头，怎么多个她就多出来这么多事？要是没有她，云逸公主就不会来送通罗雪缎，也就不会有这么多事了。
　　“谢妈妈，你去平乐阁和艾儿说，云逸公主赏的那匹雪缎她一个人用不了，好东西别糟蹋了，留下一部分给莹儿做身衣服。”
　　薛莹一听过来帮潘氏锤肩，笑道：“娘，您对女儿真好。”
　　潘氏摇头，“你知道就好。”
　　薛艾听说潘氏要她让出一部分雪缎，摇摇头，“母亲对大姐真好。”
　　梦安就觉得一股气闷在心里难受，“小姐，有句话奴婢不该说，可是大夫人也太过分了！入冬以来不给您新衣服也就算了，可是好歹旧料子总要给一些吧，明知道您身体不好，还这么克扣您的东西。这次公主刚送来一匹好料子，又着急要拿走，都是女儿，大夫人偏心得实在有些过分了。”
　　梦安一直都想薛艾和潘氏关系好一点，毕竟是两母女，这样薛艾将来出嫁了也会有所倚仗。可是最近这一桩桩，一件件事，别说薛艾，连她一个丫鬟都看不过去了。
　　薛艾将桌子上的糕点塞给梦安，“宫里的糕点，都给你吃，别生气了。”
　　梦安咬了一口梅花糯米糕，软糯香甜，她啊呜啊呜几口就吃掉了一块。“奴婢生气没关系，小姐不生气就好。”
　　“你生气是因为你对母亲还有期望，而我已经没有了。”薛艾将原本放在一边的雪缎拿了过来，这料子太珍贵了，她原本并不准备拿来做衣服，实在太扎眼了。不过如今看来，她还真要拿来做身衣服才行。
　　冯静苏送了雪缎，自己手中的萤石耳坠还没机会送出去。这几天皇帝每天都会叫她过去下几盘棋，有时候会聊些朝政的事，有时就是闲聊，关于前段时间皇后和太子给她找的麻烦，皇帝也问了，冯静苏没有告状。这点小事不用让皇帝烦心。只是这样一来，她就不好总是出宫了。
　　今天她趁着皇帝在勤政殿和大臣议事的时候出了宫。在去相府的路上竟然遇到了梦安。
　　“公主。”梦安见礼后一脸苦相。
　　“怎么了？”冯静苏看着她手里的包袱，“这里面是什么？”
　　“是公主您送给小姐的通罗雪缎。小姐让奴婢拿去裁缝铺子里做身衣裳，可是全城的裁缝都说这雪缎太珍贵，不敢接，怕裁坏了。”梦安好无奈。
　　冯静苏点点头。两人一同回了平乐阁。门上有小丫鬟看到冯静苏，立刻通知了潘氏。潘氏现在也习惯了，但是还是要起身去迎，结果刚起身，又有小丫鬟进来，“夫人，云逸公主说，她要接三小姐去明琦长公主府做客，让奴婢来询问您是否同意。”
　　“又去明琦长公主府？”潘氏皱眉。女儿得贵人看重当然是件好事，可偏偏是自己最不喜欢的薛艾，如果是薛莹该有多好。
　　坐在马车上，薛艾看着冯静苏，“明琦长公主没有要我去对不对？这是你临时决定的。”
　　“你怎么知道的？”冯静苏靠在车厢壁上，等着薛艾分析。
　　“长公主要是叫我去，会提前来知会一声的。你知道梦安找不到裁缝帮我做衣服，又让我带着雪缎，是不是想去求长公主帮忙啊？”薛艾可是很聪明的，经过凤千姿的指点，她对事情的观察力和判断力都有很大的提高。
　　“真聪明。”冯静苏拉着薛艾的手，“你怎么想起用雪缎做衣服了？我觉得你不会愿意用这个来出风头。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促使你这么做的？”
　　薛艾想抽回自己的手，旁边丫鬟宫女都看着呢。“苏姐姐自己才聪明。”
　　梦安明知道这时候不该插话，可是她看着薛艾并不想说出实情的样子，忍不住道：“公主，请恕奴婢多话。最近入冬了，府里分发了新衣，只有小姐没有。说是大小姐喜欢，所以留下了。小姐身子弱，没有新的冬衣是不行的。小姐不让奴婢说，还准备自己拿钱出去买新冬衣。这次公主送了雪缎，大夫人还让给大小姐裁一身衣服出来。”
　　冯静苏听了这话，转头看着薛艾，薛艾低头道：“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我之前在围场惹了大姐，她借机为难我，母亲自然是帮她的。”
　　冯静苏在她耳边低声问：“所以你是故意的。”
　　薛艾拉拉她的衣袖，“我回去告诉你。”
　　旁边几个丫头赶紧转头，受不了这两人的亲亲我我。
　　明琦长公主看见她们两个来十分高兴。贴身宫女菱香笑道：“殿下刚还说要请薛三小姐过来坐坐，公主和薛三小姐就来了。”
　　“快坐快坐。”明琦长公主将手中的骰子丢掉，一手一个拉着两人坐下，“你们俩怎么有空来看我啊？”
　　“姑母，小艾遇到点问题，云逸就带她来找您帮忙了。”冯静苏让梦安将通罗雪缎送上，说了找不到裁缝的事。
　　明琦长公主摸了摸雪缎，“哦，这种雪缎确实好，外面买不到的，是宫里的贡品。”她看了看两人，“云逸，是你给小艾的吧？”
　　冯静苏笑道：“我有武功，用不到这么好的东西。反倒是小艾身体不好，该穿点暖和的。”
　　哪有这么简单？明琦长公主也不说破，看着两个小女娃就当解闷了。
　　“菱香，叫安娘过来。”
　　安娘是长公主府的裁缝，专门给长公主做衣服的，出身宫里的司制坊，手艺自然不凡。她过来看了雪缎，给薛艾量了身材后就将雪缎拿下去了。
　　“雪缎制来不易，小艾要多等几天了。衣服做好后我让人给你送去。”长公主将桌上的糕点推到薛艾面前道。
　　作者有话要说：　　这周轮空没有榜，唉！


第46章 只和聪明人玩
　　“多谢长公主。”薛艾赶紧起身道谢。
　　“谢我可不是嘴上说说的。”长公主笑道, “吃了糕点，跟我去花房看看, 我种了好多漂亮的花。”
　　薛艾拿着糕点还用眼睛去看冯静苏，长公主看在眼中，“你别看她, 她在宫里什么都有，缺不了的。”薛艾被抓了个现行，立刻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两人陪着长公主去了花房，外面天气虽冷, 花房里却温暖如春。只是温度高湿度也高, 人在里面待不了太长时间。
　　花房里的花开得很漂亮，争奇斗艳。薛艾看到就喜欢得不行，穿梭在花丛里像一只小蝴蝶一样。
　　长公主看着跑来跑去的薛艾, 笑得合不拢嘴。
　　冯静苏也是含笑看着，嘴上却叹了口气, “小艾也只有在姑母这里才有真正的快乐。”
　　长公主转头，“云逸，你这话……”
　　冯静苏赶紧施礼，“姑母恕罪, 是云逸多话了。”
　　“你不说我也知道, 小艾在家是个不受宠的。上次的事我还记着，但凡家里能对她看重一点，庄家人都不敢那么草率动手。她是个可人疼的，我老了, 也只能帮点这样的小忙。”长公主摇头，“可怜的孩子。”
　　薛艾聪明乖巧，比冯静苏还讨长公主喜欢。冯静苏坐在一旁默默喝茶，看薛艾逗得长公主笑声不断。两人在长公主府用了午饭才回薛家。临走时长公主还要送东西，薛艾撒娇道：“殿下，您要是再这么送，小艾以后都不敢来了。”
　　冯静苏也说：“姑母，小艾有什么缺的少的，还有云逸呢，姑母不必为了这些事操心。”
　　明琦长公主指着两人，“你们啊，有事都不和我说。哼！”老太太突然傲娇起来。
　　两人一起笑了，薛艾过来哄着长公主，答应很快还会过来，长公主这才满意。
　　在回去的马车上，薛艾道：“长公主真是个明白人，衣服如果是从长公主府送回来，母亲也不敢多说什么了。”
　　皇宫里出来的人，就算不聪明，在经过了这么多年后，人也变得聪明通透了。
　　两人回到平乐阁，冯静苏将萤石耳坠拿出来塞到薛艾手里，“给你的。”
　　“又送我东西呀。”冯静苏送来的东西薛艾从来不嫌多。她打开小盒子，看里面的萤石泛着紫绿色的光泽，小巧精致。“我喜欢。”
　　“我给你带上。”冯静苏将耳坠戴在薛艾的耳朵上，只觉得薛艾小巧的耳朵特别可爱，她忍不住用手捏了又捏，
　　“不许捏！”薛艾脸红红的。
　　“你的反应好可爱，是不是怕现原形啊？你这只小狐狸。”她将薛艾抱住，“让我看看你背后有没有尾巴？”
　　薛艾扭来扭去挣扎着，“讨厌啦，苏姐姐不许欺负人家！”哪有什么尾巴？
　　两人闹够了，一起坐在床上说正事。“你惹怒薛莹是要对付她？”
　　“让父亲对她失望。”薛艾大眼睛里满是狡黠，“二姐之前对大姐下毒，四妹之前下手害我被烫伤，这些都是父亲不喜欢的。五妹还小，人又沉稳，不会犯这种糊涂。如今就只剩大姐了，这些年她做惯了大小姐，也习惯了欺负我，我确实在算计她，因为我不想再被她欺负了。”
　　“你不用对我解释什么，我永远站在你这一边。”冯静苏看着薛艾越来越漂亮的小模样，真是美色迷人啊！“我说过，你不用再委屈自己，我会帮你。”
　　薛艾靠在她的怀里，这世上，还是有人心疼自己的。
　　因为下了雪，京城贵女们自然要宴客赏雪，这是多么风雅的事情。薛艾最近因为名声的扭转，在宴会上的朋友也多了起来。不过她还是愿意和凤千姿一起说说话。
　　“之前你在围场出事，到现在京城里都这么平静，我实在有些想不明白。”凤千姿还挺八卦。
　　“本也不是什么大事。”薛艾心虚地说。
　　“云逸公主的箭伤好了？”凤千姿似笑非笑地问。
　　薛艾抬头看着凤千姿，“我不想苏姐姐因为我得罪人。”她扯着凤千姿的衣服，说得委委屈屈的。
　　“居然又是庄家人。”这句话根本不是疑问句，就是个肯定句。
　　哈？薛艾觉得凤千姿简直神了。自己好像没有泄露什么吧，这……这是怎么猜出来的？
　　凤千姿却完全不理会她的疑问，抬头看着远方的素白，“快过年了，官员一年的考评结果年后就会出来。听说庄家二房近一年的官声不怎么好，估计着要趁着过年走动走动了。”凤千姿说完看着薛艾。
　　薛艾瞪着大眼睛，“凤姐姐，你怎么对我这么好？”
　　凤千姿难得露出调皮的神情，招招手，薛艾凑到她身边，她在薛艾的耳边轻声道：“因为这么多人里面，只有你一个聪明人。”
　　薛艾忍不住笑了，又觉得不好，于是用手捂着嘴，笑弯了眉眼。“凤姐姐好坏！”
　　凤千姿闻言板起脸，一本正经地说：“我是说真的。”
　　薛艾猛劲点头，“真的，当然是真的。”
　　看看，果然只有这个丫头能知道自己在说什么，看看那些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小姐们，只知道在后宅里下功夫，一群女人家，斗来斗去都出不了大宅门，有什么劲呢？
　　凤千姿又抬起头，看着冬日的暖阳，快过年了，那个家伙该回来了吧。
　　凤千姿和薛艾两人有说有笑的样子不知道扎了多少人的眼。凤家大小姐这个身份算不上多高，真论官职，在场好多小姐的父亲都不比凤大人官职低，但是真要论起家世来，就算是如今权倾朝野的丞相门第也要逊色一筹的。
　　凤家，那是百余年的清流世家，在京城，乃至在全国都有很高的威望。凤家人只忠君，不贪权，所以皇帝对于凤家人有一种天然的信任感。而凤千姿作为凤家这一辈唯一的女子，凤府唯一的小姐，自幼就是被爹娘兄弟宠着长大的。在凤府，凤家三位公子那都是草，只有凤千姿才是掌上明珠。谁都没想到，如此宠爱下长大起来的凤千姿，竟然没有长成一个刁蛮任性的姑娘，反而成了一个自带仙气的仙女。
　　她参加宴会，却很少与人交流，小姐们都说她高冷，可是薛艾接触下来觉得这位大小姐一点都不高冷，反而很八卦。如今看来，大概原因就在这里，凤千姿太聪明，所以只愿意和聪明人一块儿玩。想到这一点的薛艾美滋滋，这说明自己也很聪明呢。
　　参加宴会回来的路上，薛莹问：“三妹，今天宴会上凤大小姐和你说了什么，看你笑成那样。”
　　薛艾一想起凤千姿那一脸正经地嫌弃样，就忍不住笑起来。嘴上却道：“没有呀，就是随便说说话。”
　　薛莹生气，就算要骗我你也演得像一点好不好？“不说算了，谁稀罕？”
　　不稀罕还问？薛艾心中嘀咕着。
　　回到平乐阁，梦安先进了房间，立刻又退出来了，一脸古怪地看着自家小姐。
　　“怎么了？”薛艾边问边推开了门。然后她就看见冯静苏正在桌前看着她临走时写的字，见她推门这才抬起头。
　　薛艾缩回脑袋，呲牙看着梦安，用口型说道：“苏姐姐来了你不吱声？”
　　梦安低头，“吱……”
　　薛艾还要再说，人已经被屋里面的人扯了进去，“守好门。”
　　梦安赶紧道：“奴婢知道。”
　　薛艾看到冯静苏赶紧换上一副笑脸，“苏姐姐，你来了多久了？”
　　“等了一会儿了。”冯静苏将人抱在怀里，突然皱了皱眉，“你身上是什么香？味道好怪。”之前明明是好闻的药草香。
　　薛艾抬起袖子闻了闻，“是昨天母亲派人送来的熏香。”她也闻出这香的味道变了，这会儿腻得不行。她赶紧脱了外衣丢到一边，“之前熏的时候不是这个味啊。”
　　“说句话你别介意，这种香一闻就是次品，所以用的时候是一种味道，时间一久又变了另外一种味道。你那个亲娘也真是舍得你，居然什么不好的东西都敢给你用。”冯静苏叫她过来，帮她把中衣都脱了。
　　只着里衣的薛艾赶紧去箱子里翻衣服，自己这个样子可怎么见人？
　　“这件不错。”她正在翻衣服，身后突然传来的声音吓了她一跳。冯静苏趁着她愣神的工夫已经将自己看中的那件衣服拿出来，一件粉色的衣裙，依旧是简单的样式，不过材质还好，看着也暖和。“穿上看看。”
　　“好。”薛艾的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虽然同是女子，可自从两人互相表明了心意，她对于和冯静苏亲近总是会害羞，如今在冯静苏面前更衣简直羞得不行了。
　　冯静苏却还嫌不过瘾，亲自帮她更衣，看见她露在外面的肌肤全都粉粉嫩嫩的，几乎和衣服一个颜色了，这才满意地收回手，“这件看着漂亮，当然，人更漂亮。”
　　薛艾低着头，一双大眼睛却盯着冯静苏，“真的吗？”
　　“自信点。我的小艾最漂亮了。”冯静苏捧起她的脸，在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
　　薛艾在冯静苏怀里幸福得不要不要的。她的手圈在冯静苏的腰上，脸贴在冯静苏的胸前，幸福地闭上了眼睛。
　　冯静苏低头，闻着她头发里的馨香，这丫头总是这么抱着自己到底是不是有意的？这是考验自己的定力吗？
　　“雨打梨花深闭门，孤负青春，虚负青春。赏心乐事共谁论？花下销魂，月下销魂。”冯静苏这几句词一出口，薛艾立刻从她怀里挣出来，“苏姐姐你讨厌啦，偷看人家的字。”
　　这是薛艾练字时写的词，就放在桌子上。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个月会加更，每天最少九千，看你们扛不扛得住？


第47章 小狐狸算计人
　　冯静苏笑得特别狡黠, “你后面是不是要写‘晓看天色暮看云，行也思君, 坐也思君’？你心里在思念谁？”
　　“你明明知道的！”薛艾鼓着腮帮子，苏姐姐最坏了，总是明知故问。
　　“我不知道, 你要告诉我。”冯静苏耍赖。其实她只是想多听一点薛艾对自己的爱恋，即使心里明明知道，也希望薛艾能够亲口说出来。
　　薛艾不肯说，满屋子躲, 冯静苏就满屋子抓。她也不用武功, 两人如小孩子一般满屋子闹腾，吓得外面守门的梦安几次想进去看看里面是什么情况，自家小姐会不会吃亏啊？
　　就算冯静苏不用武功, 薛艾也不是她的对手。转了几圈后，薛艾自己先晕了。她靠在冯静苏怀里, 因为疯闹涨红了小脸，抬头看着冯静苏近在眼前的面容，“苏姐姐，我一直思念的从来都没有别人, 只有你一个人。”
　　冯静苏低头, 在她微微开启的唇上亲了又亲。
　　两人分开之后，互相望着都有些尴尬。
　　“今天在宴会上，凤姐姐和我说了一件事。”为了缓解目前的尴尬，薛艾赶紧扯出一个话题。
　　“嗯, 你说。”冯静苏继续盯着她看。
　　薛艾索性伸出小手遮在冯静苏的眼前，不许她看自己。“凤姐姐提醒我，庄家二房庄海森近一年有问题，为了头上的乌纱，应该会趁着过年走动一下，为了年后的考评能够过关。吏部有程家的人，不会不帮他，所以如果苏姐姐想抓这两家的小辫子，这会是一个很好的机会。”
　　薛艾感觉到手上有小刷子一样的触感，应该是冯静苏在眨眼。
　　冯静苏放松了身体躺在枕头上，“你让我不要动庄若水，搞得我现在连庄家都不敢动。我怕损了庄家的根基，庄若水坐不稳太子侧妃的位置会危及到你。你说的这件事我要好好想想，毕竟对付庄家不急，对付程家嘛……”她沉吟着没有继续说下去。
　　薛艾收回手，“程家根深蒂固，宫里又有皇后，如果你要对付程家，要么一下剿灭，要么缓缓图之，不过我觉得以程家的势力，苏姐姐你还是慢慢来比较好。程家这棵树太大，想要一下子连根拔起不容易，搞不好会伤到你。”
　　一说起前朝事，薛艾就变得很正经很睿智，脸也不红了，完全是另外一副模样。
　　“所以凤大小姐提供这个消息的目的是什么呢？想让我们对付程家？”冯静苏不能不考虑凤千姿的立场。
　　薛艾摇头，“凤姐姐太厉害了，我看不透。”
　　“没事。”冯静苏忍了好一会儿，还是忍不住将薛艾拉进自己怀里，“咱们分析一下能从这件事中得到什么好处。”
　　两人躺在床上开始分析，最终得出动一下程家，应该能够在吏部空出一个位置，而冯静苏这边却没有人能够顶上。既然没有好处，单单只为了出气的事显然不能做。
　　“要不然……”薛艾犹豫着，看到冯静苏鼓励的眼神，她才继续道：“凤家大少爷倒是吏部的，顶替这个职位正合适。”只是凤家清流，将凤大少爷送上吏部要职，对于冯静苏一方并没有太大的帮助。
　　冯静苏想了想，“也行。所谓此消彼长，就算我不能得到什么好处，剪掉对方的好处也不错，还可以趁机试试凤家的意思。”
　　四天之后，明琦长公主派人送来了做好的衣服。薛莹知道后立刻去了平乐阁，“三妹，娘说让你留一些通罗雪缎给我的，如今你衣服也做完了，剩下的雪缎呢？”
　　薛艾有些为难道：“大姐，你看长公主府就送来了这么一件衣服，剩下的料子也没送过来，我也不好意思去要，这可怎么办？”
　　薛莹眯了眯眼睛，“三妹，这里没有外人，你也不用装，你根本就没打算给我留对不对？也是，如果我们穿了同样的衣服出门，谁又能注意到你呢？”薛莹十分不屑地看着薛艾还没发育完全的身体。
　　两人相差三岁，薛莹已经是个大姑娘了，而薛艾因为身体不好，这会儿看起来还是个小女孩的样子。
　　听薛莹这么一说，薛艾当真不装了。“大姐说得是。今年的冬衣你不是已经抢走了？还不满足吗？大姐，过去这么多年你欺负我也应该欺负够了，你不拿我当妹妹，我却还拿你当姐姐。过去种种咱们一笔勾销，做妹妹的不会计较，不过从今往后，大姐还是不要再打我的主意。我知道母亲向着你，可父亲不会。”她摸着刚刚做好的衣服，“妹妹我如今也是有人护着的，咱们姐妹还是不要互相找麻烦了。”
　　薛莹明白，薛艾有云逸公主和明琦长公主护着，又是太子未过门的侧妃，整个皇家都是站在薛艾那边的，可是那又怎么样？之前这么多年都不敢出声，如今得了一点势力就张狂起来。忘了家里还是姓薛的吗？
　　“狗仗人势的东西！”薛莹鄙视道。
　　薛艾笑了笑，“这话大姐你说来合适吗？你我可是亲姐妹啊。”
　　薛莹瞪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薛艾摸着的衣服，转身走了。
　　梦安进来，“小姐，大小姐没欺负您吧？”
　　薛艾摇摇头，“把衣服放好，小心点，别弄坏了。”
　　薛莹回去的路上直接去了婉宁苑，将事情和潘氏说了。“娘，您的话三妹都不听了，我看她现在仗着有云逸公主和明琦长公主撑腰，根本不把咱们薛家放在眼里，这还是她没出嫁呢，等到出嫁后，还不是要把咱们踩到泥土里去？”这话说来夸张，却也是薛莹心里的恐惧。她就是怕被薛艾比下去。
　　潘氏也生了气，“艾儿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谢妈妈，派人叫艾儿过来！”
　　小丫鬟去了很快回来，说薛艾去后花园赏梅去了。
　　“蠢东西！你不会去后花园将她叫回来吗？”潘氏原本就在气头上，这下火全撒在小丫鬟身上了。
　　小丫鬟赶紧就要出去找，被薛莹叫住。“娘，我去找吧。”
　　潘氏不明白薛莹怎么这么勤快了，却也没拦着。薛莹带着丫鬟茹眉并没有去后花园，而是去了平乐阁。
　　“你在门口等我。”薛莹进来无人敢拦，她将茹眉留在门口，自己进了薛艾的房间。她在薛艾放衣服的箱子里翻出了那件通罗雪缎做成的新衣，看着样式竟然是她没见过的。想到这件衣服穿在薛艾身上，大庭广众之下薛艾受尽别人的夸奖，她就气不打一出来。她拿过桌子上的剪刀，一下一下将衣服剪碎。“我得不到的，你也别想得到。这府中的嫡出小姐只能有一个，有我在你永远别想出头！”
　　她正剪着，就听见外面茹眉高声道：“三小姐回来了！”她闻言一惊，想不到薛艾这么快就回来了，来不及回头，门已经被梦安推开，薛艾走了进来。
　　被抓了个现行，薛莹也不慌了。她放下剪刀，将被剪得支离破碎的衣服一片片展示给薛艾看。“三妹，这下你也没有新衣服了。”
　　“是吗？”薛艾一脸沉静。“大姐，有件事我也是才发现，这件衣服做得大了，其实应该是你的尺码。妹妹在长公主府的时候跟裁缝说了要做两件的，没想到她们先做好的是给大姐的这一件，我的那件还在长公主府里呢。”她看着薛莹骤然变化的脸色，摊手道：“母亲的话我自然是不敢不听的，可是如今被大姐自己剪坏了，这可怎么办呢？”
　　“你胡说什么？”薛莹怒道：“这明明就是你的衣服，被我剪坏了你就说是给我的，我才不信！”
　　“梦安，将这些碎步都收起来，送去母亲那里，她的话我听了，这些就是给大姐留的。”薛艾根本不跟薛莹理论，走进来让开门口，“大姐，衣服你也剪了，还不走？”
　　薛莹被气得狠了，过来就是一巴掌。
　　薛艾早有准备，后退了一步闪开了。“大姐，你是相府大小姐，总是打妹妹传出去可是会败坏相府名声的。”
　　“我打你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何时败坏过相府名声？你不用找些冠冕堂皇的理由来压我，我是长姐，今天我就是要教训你，怎么样？”薛莹平时在外面都是一副知书达理的样子，可是私下里，她早就被潘氏宠得无法无天。这次被薛艾刻意算计激怒，她现在根本压不住火。
　　薛艾一看情况不对，赶紧往外跑，薛莹追着打。两人一路跑，一路追，引得旁边的丫鬟婆子们驻足观看。薛艾居然跑得还挺快，薛莹在后面追得挺吃力。跑着跑着，薛莹突然脚下一空，一下子摔了个跟头，脸直接砸在地上，薛艾一哆嗦，她看着都觉得好痛。
　　茹眉和梦安追着过来了，梦安赶紧上前护住自家小姐，茹眉也过来将薛莹扶起来。再看薛莹，鼻血也流出来了，额头上也肿了一块，左眼下还有一块乌青，样子实在太狼狈了。当然，薛大小姐已经哭成了一个泪人。
　　薛艾和梦安互相掐着手指才没让自己笑出来。薛莹指着薛艾，“我要去告诉母亲！”
　　薛莹一进婉宁苑就把潘氏给吓到了。“我的天，莹儿你怎么伤成这样？谁干的？”
　　薛莹边哭边说，罪过都是薛艾的，自己是无辜的，薛艾让自己摔跤的。
　　潘氏气得全身都在抖，“真是反了！竟然敢伤了亲姐姐，她是仗着有人撑腰就这么胡作非为吗？谢妈妈，快去把那个死丫头给我带来！”
　　薛莹见亲娘给撑腰，哭得更凶了。
　　作者有话要说：　　2月最后一天啦，明天起会加更，依旧早九点晚九点，你们要来看呀~~~


第48章 薛相教女
　　她们在后院这么一闹, 动静可不小。陈妈妈虽然不清楚什么情况，也觉得事情不简单, 她赶紧让人通知了前院。
　　婉宁苑中，薛艾还没到，薛相先到了。
　　“这是怎么了？在院子外面就能听见莹儿的哭声, 这成何体统？”薛相走进房间，也被薛莹的样子吓了一跳。赶紧叫人去请李大夫过来，“你这是怎么弄的？”
　　薛莹在后院里作威作福，却还是怕亲爹的。主要是潘氏偏心, 本身又是个拎不清的, 薛莹只要搬弄一下是非，潘氏就会为她撑腰，但是薛相不同, 薛莹知道自己的脑子在亲爹面前是不够用的。
　　薛莹不敢说话只是哭，潘氏看着心疼, 就将薛莹刚才说的话又说了一遍，“老爷，你说艾儿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原来不声不响的，虽然不讨喜也还过得去, 如今有了贵人看重, 连莹儿都敢欺负，简直不把这个家放在眼里了。今天你一定要好好责罚她！”
　　薛相不动声色，目光落到薛莹身上，“莹儿, 真是这样吗？”
　　薛莹心里已经凉了半截，她不敢回答，只好用哭来掩饰。
　　“老爷，你就别逼莹儿了，你看她伤成这个样子还能有假吗？”潘氏抱着薛莹，心疼得落下泪来。
　　这时候，薛艾带着梦安进来。刚给父母见过礼，潘氏过来就是一记耳光，“不懂尊卑的东西！看看你姐姐都伤成什么样子了？”
　　薛艾没躲，硬生生挨了这一记耳光，半边脸眼看着就肿了。
　　薛相没有说话，只是示意潘氏坐下。“艾儿，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说一遍。”
　　薛艾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还让梦安将衣服碎片放到地上。
　　“她说谎！”薛莹大叫，但是薛艾如何说谎，哪里说谎，她就不往下说了。
　　“大姐既然说我说谎，就请指出我在哪里说了谎。”薛艾道。
　　薛莹继续哭。潘氏指着她道：“你大姐都伤成这个样子了，怎么说话？”
　　薛艾竟然笑了笑，苦涩的，凉薄的，“原来大姐不能说话，那母亲为何上来就打女儿呢？就算大姐受伤了，怎么就成了女儿的错呢？”
　　潘氏又要上来动手，被薛相拦住。“有话说话。”
　　潘氏真是不厌其烦，把薛莹的话又说了一遍。这会儿连薛相都听不下去了。薛莹的话漏洞百出，根本经不起推敲。事情已经十分清楚了，只是潘氏不愿意相信而已。
　　“告状的时候大姐能说话，辩白的时候大姐就不能说话了。父亲，母亲，大姐追打我很多人都看见了，若是不信，大可传这些人过来问问。这件衣服到底是不是给大姐做的，只要拼起来就会见分晓。退一步说，就算衣服是我的，难道大姐就能随便剪坏吗？”薛艾神色平静得吓人，连薛相看了都皱起了眉。
　　这件事已经不需要叫来人询问了，显然就是薛艾说得那样，可是薛艾受了这么大委屈，还平白无故挨了亲娘一记耳光，她居然没有任何委屈的神情，这到底是为什么？
　　“谢妈妈。”薛相道。
　　谢妈妈赶紧过来，“奴婢在。”
　　“你带着丫鬟把这些碎步拼起来，我要看看到底是给谁做的衣服。”
　　谢妈妈看了潘氏一眼，收好了布料就想下去拼。
　　“在这里拼！”薛相的语气稍微重了些，这下连潘氏都有些心慌。薛莹吓得钻进了潘氏的怀里。
　　李大夫来了，进来看看薛莹的情况，并不严重。他留了几样药膏，让薛莹按时擦在脸上，过几天就好了。
　　“会不会留疤啊？”潘氏问。女儿家的脸面最重要，要是留疤可就全毁了。
　　“夫人放心，不会留疤的。”
　　李大夫刚要走，就听薛相道：“李大夫，烦您看看艾儿的脸。”
　　李大夫这才注意到薛艾的半边脸颊肿了，一看就是挨了耳光。李大夫心里明白，这屋子里敢打薛艾的，会打薛艾的怕是只有潘氏。他不愿多事，也拿出同样的消肿药膏给薛艾，薛艾赶紧道谢。
　　李大夫走后，谢妈妈和丫鬟们也把衣服拼好了，拿着尺子一量，确实是薛莹的尺寸。薛莹一听，哭得更凶了。
　　薛相站起身，看着潘氏和潘氏怀里的薛莹，就说了五个字，“慈母多败儿！”
　　薛相将薛艾带走了，留下心中惴惴不安的母女俩。
　　薛艾跟着薛相去了书房。薛相让梦安先给薛艾擦了药，然后让丫鬟小厮都退下。“艾儿，我知道这些年委屈你了。你娘是个糊涂人，你不要怨恨她。”
　　薛艾摇头，“女儿不敢。”
　　是不敢，不是不会。一字之差，让薛相也只能暗自叹气。“莹儿……是不是经常欺负你？”
　　薛艾没有说话，这就是默认了。
　　薛相发现她穿得单薄，“这么冷的天，你怎么还穿得这么单薄？你的身子是最不好的，还不注意着。”
　　“是。”薛艾的手指扣紧，只简单回了一个字。
　　薛相觉得薛艾的神情不对，“艾儿，你穿着的是去年的旧棉衣，今年的新棉衣为什么不穿？”
　　薛艾抬头看了薛相一眼，又低下头，“回父亲，女儿没有新棉衣。”
　　薛相一下子站起身来，要开口询问具体情况，却又忍住了。“艾儿，你先回去吧，照顾好自己。”
　　“是。”薛艾施礼离开。
　　梦安在外面担心得不行，她看到潘氏那个样子，谁知道相爷会不会也是那个样子，小姐一个人行不行啊？见到薛艾出来，她赶紧过来扶住薛艾，“小姐，相爷……没为难您吧？”
　　薛艾摇摇头。“父亲不是个糊涂人。”岂止不糊涂，薛相的聪明让薛艾都不敢在他面前多耍聪明。这次她算计了薛莹，算计了潘氏，将这母女俩平日对自己的所作所为都暴露在薛相面前。她知道薛相对自己未必有多疼爱，但是也不会多苛待，换句话说，薛相一直想一碗水端平，赋予五个女儿平等的爱。
　　路上主仆两人不便多说，回到平乐阁，梦安赶紧又给薛艾擦了一遍药膏。“疼不疼啊？”
　　“没事。”薛艾完全不在意。这一记耳光她挨的值得，这样薛相才会知道自己平日里过的是什么样的生活。作为女儿，作为妹妹，如果她到薛相面前去告状，就算都是真的，薛相也会以为她是个不懂尊卑，搬弄是非的人，如今自己什么都没说，薛相自己会查的。
　　“这件事你别在苏姐姐面前多话。”她不想因为自己的这点小事让冯静苏担心。自己的事自己完全可以解决，根本不需要任何人帮忙。
　　薛相叫来陈妈妈问了最近后院里发生的事，尤其是关于薛艾的事，陈妈妈照实说了。
　　“夫人当真连冬衣都不给？”薛相还是觉得不大可能。潘氏不喜欢薛艾是真的，可是也没必要做得这么明显。
　　“是。云逸公主看着三小姐穿得单薄，送来一匹很名贵的料子，说是叫通罗雪缎，夫人也叫三小姐给大小姐留一些做衣服的。”陈妈妈从来效忠的都是薛相，后院这些事，她没什么立场，都是知道什么说什么。
　　薛相都气乐了，“我以为孩子有亲娘照顾不用担心，原是我大意了。”
　　婉宁苑里，薛莹擦干了眼泪，“娘，父亲会不会向着三妹啊？”
　　潘氏看着女儿青青紫紫的脸，无奈摇头，“我也不知道。不过这件事，确实是你没理。你应该跟我说实话的，到时候我也好瞒着你爹一些，如今艾儿说得头头是道，你爹多聪明，哪里不知道你在欺负艾儿？”她反应再慢这会儿也明白过来，薛莹就是看不惯薛艾有了谁都没有的新衣服，想去破坏，结果剪碎了给自己的这件，这才恼羞成怒追打薛艾，又跌倒摔伤了自己。
　　薛莹又哭了，“娘，如今连您也怨怪女儿吗？”
　　潘氏赶紧哄着，“娘不是怪你，莹儿啊，你都这么大了，好多事也该明白个轻重缓急，艾儿到底是你妹妹，你喜欢掐尖，娘都偏疼着你，你喜欢她的衣服娘也都给了你，可你总要给她一点活路吧。艾儿不是个省心的，你可别惹出大乱子来，到时候娘都护不住你。”潘氏现在心里乱得很，她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晚饭后，薛相来到婉宁苑，看到薛莹还在，“正好，免得我还要让人去叫你过来。”
　　薛莹自知理亏，看到薛相赶紧站好了。“父亲，您有话对女儿说。”
　　薛相很严肃，却也看不出怒气。“让你的丫鬟回去，将你拿的艾儿的东西全都拿过来，我要看。”
　　薛莹脸色一变，“父亲……”
　　“茹眉！”薛相突然这一嗓子，吓得潘氏和薛莹都是一哆嗦。
　　外面的茹眉赶紧进来，“相爷，您叫奴婢。”
　　“去，把大小姐房里的应该是三小姐的东西全都拿到这里来。”薛相说完转头对谢妈妈说：“谢妈妈，你跟着一路去，免得丫鬟们不知事，再把东西都弄坏了。”他在“弄坏”两个字上刻意加重，眼睛一直看着薛莹。
　　薛莹赶紧低下头，已经被吓得瑟瑟发抖。
　　谢妈妈看着潘氏，薛相一拍桌子：“还不快去！”
　　谢妈妈赶紧带着茹眉下去了。潘氏很少看见薛相发这么大的火，赶紧倒了一杯茶，“老爷，消消气。是我不好，没有管教好这两个女儿，让老爷生气了。”
　　薛相看着她，“夫人，我知道你因为儿子的事记恨艾儿。可这是艾儿的错吗？”
　　提到儿子，潘氏的眼泪一下子落了下来。“老爷，是我不好，没能保住咱们的儿子。”
　　薛相赶忙举手，“咱们今天不谈儿子，我只和你说艾儿的事。我知道你有心结，我也有，可是再大的心结那也是你的亲生女儿，这些年你对她漠不关心也就算了，如今你这么苛待她，别说是亲生女儿，就算不是亲生，只是个寻常亲戚，你能忍心吗？”
　　潘氏继续抹眼泪，“老爷说得是。我以后一定对艾儿多关心一些。”
　　回答得这么快，显然就是没有认真想，没往心里去。薛相明白自己说也是白说，他摇摇头，“不必了，艾儿未必需要。今后艾儿所有的吃穿用度都送到我这里来，我看过之后再给艾儿送去。你，还有你，”他指着一旁站着的薛莹，“今后没我的允许不许去平乐阁。”
　　潘氏无法接受这样的决定，薛艾人在后院，却不再归她管，薛相亲自过问，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薛艾成了五个女儿中最受宠的一个，她不能允许薛莹的地位被撼动。
　　“老爷，您这样做府里人会怎么看我？又会怎么看莹儿？您这是在生生打我们的脸吗？”
　　薛相不说话，潘氏还要再说，被薛相一个眼神吓得住了口。薛莹更不敢说话，躲到潘氏身边坐好。
　　一家三口静坐不言，直到谢妈妈带着茹眉拿回来一些衣服首饰、胭脂水粉放到桌子上。
　　薛相只看了一眼，“就这些了？”
　　谢妈妈看着茹眉，茹眉不敢答话。
　　薛相也不为难下人，“莹儿，你去看看，是不是只有这些？”
　　薛莹不情不愿地过来，翻了翻，“回父亲，确实只有这些。”
　　薛相看着薛莹，“你确定？”
　　薛莹咬着唇，“女儿确定。”
　　薛相点头，让谢妈妈和茹眉下去关上门，他对薛莹道：“跪下。”
　　薛莹一愣，完全没反应过来。
　　“跪下！”薛相这次的声音大了好多。
　　薛莹不敢再迟疑，赶紧跪下。此时是冬日，就算薛莹穿了棉衣，可是跪在冰冷的地上还是觉得全身都是透骨的寒凉。
　　潘氏看着心疼，“老爷……”
　　“夫人若是心疼可以陪她跪着。”薛相瞪了潘氏一眼。
　　潘氏不敢多话了。
　　“莹儿，知道你错在哪儿了吗？”薛相的声音不大，却已经足够薛莹害怕。在她的成长坏境里，薛相是不常见到的，每次见到，虽然严肃，却不曾对她说过重话，如今却这么可怕。
　　薛莹的眼泪止不住地流下来，“父亲，女儿知错了。女儿不该去三妹的院子闹，不该剪坏三妹的衣服，不该拿了三妹的东西，父亲，女儿真的知错了，求父亲饶了女儿这一次吧。”
　　薛相听了这番话后直皱眉，“你就只知道这些？”
　　薛莹不敢说话了，只是哭。
　　“冥顽不灵！”薛相气得站起身，在屋子里来回踱步。突然他看着潘氏，“夫人知道她错在哪了吗？”
　　潘氏觉得薛莹这认错态度挺好的，怎么薛相会不满意呢？“老爷，莹儿性子是骄纵了些，可是她对妹妹们还是很好的。艾儿的那些东西她虽然拿了，我之后也用其他东西给艾儿补上了。这次的事莹儿确实错了，可老爷也要替她想想，她是个做姐姐的，又是家里的长女，如果穿得不如妹妹，外人会怎么看？莹儿也是为了咱们相府的脸面不是？老爷您就大人有大量，饶过她这一次吧。过后我让莹儿去平乐阁给艾儿道个歉，把这些东西都还回去，您看这样可好？”
　　潘氏觉得自己这番话说得一点问题都没有，殊不知这番话让薛相更加生气。难怪薛莹会变得这么骄横跋扈，不讲道理，原来都是潘氏这么惯出来的。他现在反而庆幸潘氏一直疏忽了薛艾，才没让薛艾也变成这样。
　　“莹儿，你最大的问题就是不友爱姊妹，身为家中长女，不懂团结妹妹，照顾妹妹，反而什么好东西都想要。你是相府大小姐，这些年见过的好东西还少吗？怎么眼皮子如此浅？艾儿与你一奶同胞，你竟然忍心如此对她，可见你的心有多么凉薄！这样的女儿要来何用？便是将来嫁出去也不知感念父母恩情，不知提携家中幼妹！”薛相身为父亲，本不愿将这番话说出来，他清楚这番话有多伤人，所以尽管他携怒而来，却依旧克制着自己，一次一次给薛莹机会，没想到薛莹半点没有悔过的意思，只是想要掩盖自己的过错。但凡她心中有一点姐妹之情，都不会做这样的事，说这样的话。
　　潘氏听到薛相的话已经变了脸色，“老爷，你可不能这么说莹儿啊！ 她是咱们的长女，你这样说了让她以后怎么在府中待下去啊！”
　　薛莹的脑子完全懵掉了。她知书识礼，知道这番话有多重，她没想到薛相竟然会对她说这样的重话。
　　薛相无奈，清官难断家务事。他已经对潘氏做了最大的尊重，今天这事如果发生在其他三个女儿身上，他都不会管，毕竟那三个都有亲娘护着。谁能想到，薛艾有亲娘，有亲姐，而一直苛待她的恰恰是这两个最亲的人。
　　作者有话要说：　　冯静苏：这章我没有出场。
　　薛艾：我都没几句台词。
　　薛相：我终于有点镜头了。
　　薛莹：我镜头台词都多，但是我不想要！
　　潘氏：我……我想我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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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汪家添妆
　　“你也不用替莹儿求情, 莹儿会变成今天的样子全都是你骄纵的结果。”薛相看着两人哭天抹泪的样子实在厌烦，“你们记着我今天的话, 平乐阁没我的允许不许再去。莹儿回唯樱阁自己反省，将《女则》，《女诫》各抄十遍, 我要检查的。”
　　薛莹还想辩驳两句，薛相道：“还不快下去！”
　　薛莹不敢多说，赶紧走了。潘氏心疼得不行，转头看到薛相的眼神, 低头道：“老爷, 我知道错了。”
　　“你不知道。”没了女儿在，薛相的话语更加严厉，“莹儿面前, 我给你留着脸面。潘氏，你我少年夫妻, 我从未要求过你有多优秀，你出身寒微，比不得高门世家出来的女子，这些我都知道。我只希望你能照顾好孩子们, 照顾好这个家。你看看如今你成什么样子？对自己的女儿尚且如此苛待, 对别人呢？”
　　潘氏抹着眼泪，“老爷，我……没能给老爷生个儿子，我一直觉得对不起老爷。每次看到艾儿, 我就想起夭折的儿子。老爷，我不是不想对艾儿好，我……我只是过不去心里那道坎！”
　　薛相理解潘氏的心情，叹气道：“夫人，过去的事就过去了。我希望今后你能善待艾儿。这个女儿，我不想失去她，也不想你失去她。”
　　从薛艾对潘氏那记耳光的反应来看，薛艾已经对这个母亲彻底失望了。薛相知道潘氏从一个寒门女儿到如今不容易，所以还是希望薛艾能和潘氏多亲近。薛莹他已经看明白了，正如他说薛莹的那番话一样，将来根本指望不上，反倒是薛艾够聪明有心机，是可以为家族出力的。
　　只可惜薛相一番意有所指的话潘氏根本就没听懂，她一味点头认错只是要平息薛相的怒火。至于薛艾，她认为这整件事都是因为薛艾的不识大体造成的。姐妹间一点小摩擦总是避免不了的，她小时候在家也经常和姐妹吵嘴打架，怎么就成了了不得的事了？如今这场面，薛莹不仅受了伤，还要被骂被罚，自己也被薛相责备，都是薛艾造成了。身为妹妹，竟然对姐姐如此斤斤计较，本身就有错，还有什么可说的？
　　薛相走后，潘氏摇头，“真是冤家啊！”她真希望从来没有生过薛艾，那么如今她也不会这么意难平。
　　第二天，薛相就给薛艾添置了很多东西。尤其是冬衣和火炭，都是选了最好的送过来。
　　夕海居。
　　薛芷和汪氏昨天不在家，在汪家忙活着汪如宁出嫁的事情。薛芷今天早上才听到消息，特意打听了昨天的事，过来和汪氏八卦。
　　“娘，听说父亲生了好大的气，不仅罚了大姐，还斥责了大夫人呢。”她听着就觉得解气。
　　汪氏叹了口气，“那有什么用？你看看，掌家的大权不还在大夫人手里？咱们啊，也就听着乐一乐，乐够了，该怎么样还得怎么样。”汪氏出身高，在这后宅里早就看清了。薛相对潘氏是有情意在的。
　　她以贵妾身份进门，仗着自己娘家的权势，早年也曾兴风作浪，不过后来被薛相警告了，她才老实下来。她发现后宅里的事要糊弄一个糊涂的潘氏一点都不难，可是怎么连精明的薛相都糊弄过去就难如登天了。她这么多年最聪明的地方就是明面上没有和潘氏起冲突，一直谨小慎微地过日子，在薛相眼中，这就是她的贤惠。
　　“那我也高兴，还从来没见大姐吃过这么大的亏呢。”薛芷听说昨天薛莹摔了一跤鼻血都摔出来了，决定一会儿去唯樱阁看看热闹。
　　经薛芷这么一说，汪氏才意识到确实如此。这件事薛莹受伤被罚，潘氏被斥责，那么薛艾呢？薛艾竟然直接被薛相保护起来了。她可不信这件事薛艾就那么无辜，薛艾最近一系列的表现就说明这丫头是个狠角色。能伤敌一千，自己毫发无损，这可是她当年都没做到的事情。
　　“芷儿，三小姐是个厉害的人，你可千万别去惹她，听到没有？”汪氏知道自己这个女儿没什么城府，生怕她出去惹麻烦。目前她们和薛艾没什么利益矛盾，可不能给自己树一个这样的强敌。
　　“知道了，娘。”薛芷嘴上答应，心里却不以为然，都被欺负成这样了，还是个厉害的呢？要厉害早就去闹了，还能忍这么久？
　　云见轩里，薛若也在和蒋氏议论这件事。蒋氏看不出太多门道，但也觉得府里情况复杂，只是让薛若没事尽量不要出去。
　　“娘，父亲最近都是歇在你的院子里吧，你什么时候给我添个弟弟啊？”薛若笑着问。
　　“去！一个姑娘家这种事也是你问的？快去练字，当心你爹又要训你。”赶走了薛若，蒋氏摸着自己平平的肚子，她相信，只要薛相的宠爱还在，自己早晚都会有儿子的。
　　薛艾用一记耳光换来了自己应有的一切，也让府中的主子下人都不敢再怠慢她。至于自己会被潘氏和薛莹记恨，这点她完全不在乎。难道不这样做就不会被记恨了？
　　薛艾在房间里整理了冯静苏要的官员名单，整理完她长出了一口气，总算在年前整理出来的，这样年后冯静苏就能用上了。
　　她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确认没什么问题后，将纸丢进了房间里烧着的火盆里。
　　“哎！小姐，你辛苦写了好久的东西怎么就烧了？”梦安端着茶水进来，看到火盆里面烧的纸，就要过来抢救。
　　“别忙活了，这些东西不能见人，烧了安全。”薛艾这些年已经足够谨慎，这些东西若是被旁人看到，肯定会引来麻烦。她一个闺阁少女，写这些东西怎么都解释不通，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烧掉干净。至于要交给冯静苏的，那就只有到了冯静苏那里再写出来。
　　“这些都是您的心血，您也真舍得。”梦安还是心疼，“小姐，长公主府刚刚将你的这件衣服送过来了。”当初薛艾求长公主府的安娘帮忙做两件衣服用来算计薛莹，如今没人敢轻易闯她的院子，这件衣服也能安心放在房间里了。想到自己的房间竟然还没有长公主府安全，薛艾只能摇头叹气。
　　又是一场大雪后，汪如宁和程昊柏的婚礼如期举行。在前一天去汪家添妆的时候，汪氏终于吐气扬眉，有了一点女主人的样子。薛芷也里外忙活，十分活跃。
　　“看二姐这忙活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咱们姊妹出嫁呢，不过就是一个表妹出嫁而已。”薛若站在一旁十分看不惯薛芷这副样子。
　　薛莹因为脸上有伤没来，潘氏也没来。这种事原本就是小姐们来参加，夫人们来不来的，礼到了就行。
　　薛艾站在薛若旁边没有接话。她就是来应个景，不想节外生枝。薛若见薛艾不说话，她撇撇嘴，到一边找相熟的小姐们聊天去了。不知道为什么，自从上次她故意烫伤了薛艾得了一场重病后，现在她和薛艾在一起都觉得毛毛的。
　　薛艾前后的反差太大了，这种反差不是在容貌上的。薛艾一直都很漂亮，那些说她木讷的，不过是酸葡萄心理罢了。但是从前的薛艾可是个连走路都低着头，生怕让人看见的样子，如今的薛艾却向一个发光体，走到哪里，哪怕不说话也会吸引旁人的目光。这一切，好像只是发生在那一场品茗宴上。这种改变，有人看着神奇，她看着就是邪门。
　　薛艾终于在人群中看到了凤千姿，她赶紧凑过来，“凤姐姐。”
　　凤千姿身边依旧没人，见到她过来，凤千姿笑道：“方才看你和你家四小姐在一起，我还以为这次你有伴了呢。”
　　薛艾扁扁嘴，“四妹才不爱陪着我呢。”
　　“你也不爱陪着她吧？”凤千姿早就看出薛家五姐妹不和，这就是没有一个合格的当家主母的弊端。潘氏做个贤妻尚可，也没有那么多歹毒心思，可是作为丞相夫人，她实在不合格。同样是高门勋贵的安国公府关家，也有妾室在，但因为国公夫人侯氏的厉害手腕，不仅妻妾和睦，子女也是互相团结，根本就不会像薛家女儿这样一盘散沙。
　　“凤姐姐，虽然我有四个姐妹，但是我家……”薛艾的大眼睛眨了眨，“有话还是想和凤姐姐说。”
　　“难道不是和云逸公主说？”凤千姿低声道。
　　薛艾红着脸，“凤姐姐也喜欢捉弄人。”
　　两人去汪如宁的屋子里添妆，之后又一同走了出来。
　　“汪二小姐这满脸喜色，想来嫁入程家她自己也很满意吧。”凤千姿参加了好多添妆礼，若是自己不愿意的，就只能强颜欢笑，可是汪如宁的笑容是发自内心的，所以格外好看。
　　薛艾想到年后冯静苏要对付的目标之一就是程昊柏，她突然有点于心不忍。这个美丽的新嫁娘，带着满心的期待和欣喜出嫁，可是用不了多久，她的丈夫就会出事，而她作为妻子，自然也要一同沉沦。
　　薛艾眼中的表情被凤千姿发现，“看来你们已经决定了。”她转头看着那个人来人往，热闹非凡的房间，“你在替她感到忧伤吗？自己努力争取来的亲事，原本人人羡慕的程家儿媳，马上就会变成罪臣之妻。”凤千姿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凉薄得让薛艾忍不住转头看着她。
　　“凤姐姐，你是不是看得太多了？”因为看得多，所以才能这么冷静淡然。
　　凤千姿摇摇头，“我又不是神仙，可没有俯瞰众生的法力。我只是希望你明白，你的所有努力，到头来也许都只是让你的生活过得更加悲惨。”
　　这话说得冷血薄情，可薛艾明白，凤千姿是在提醒她，她跟着冯静苏做这件事，到头来可能会失败，而一旦失败，自己也好，冯静苏也好，结局都会十分悲惨。
　　她抿抿唇，“不试试看怎么会知道结果呢？”她不会犹豫，也不会退缩，只因为她要帮的那个人是冯静苏。
　　程家的婚礼办得十分热闹，皇帝皇后都赏赐了很多贺礼，太子和和嘉公主亲自到场，真是给足了程家面子。虽然这些都是冲着程家，但是汪家也跟着沾了光，好好在众人面前露了一回脸。
　　薛莹没来，潘氏带着其余四位小姐到场，汪氏作为新娘家的正经亲戚，当然也来了。薛芷看了眼身边的薛艾，“三妹竟然没穿那件通罗雪缎做的衣服。”她以为薛艾不惜和潘氏薛莹翻脸也要护住的衣服，今天一定会穿的，没想到薛艾只是穿了件寻常的衣服，一点都不出彩的那种。
　　“今天我是来观礼的，怎么好喧宾夺主？”薛艾笑着打量薛芷这一身大红的新衣，不知道的还以为薛芷成亲呢。
　　薛芷被打量得有些恼怒，“表妹的婚礼如此隆重，日后三妹的婚礼必然更加热闹了。”她说完又装作恍然大悟道，“哎呀，我忘记了，三妹只是侧妃，到时候会不会有婚礼还不一定呢，也许就是一道圣旨进宫罢了。”
　　侧妃不过就是皇家好听一点的说法，还不是一个妾？
　　“芷儿！不要胡说！”汪氏在一旁急忙喝止。这个女儿总是喜欢这样逞口舌之快，有什么用呢？
　　薛艾转头看着薛芷，“二姐说得是，不过如此当众议论皇家，恐怕不大好吧。”
　　薛芷抬眼正看见潘氏和汪氏一齐瞪自己，她赶紧闭嘴。
　　潘氏瞪完了薛芷又瞪了一眼薛艾，薛艾如今安安稳稳地坐在这里，薛莹还在家里养伤呢，为了一件谁都没穿上的衣服惹出这么多风波，这丫头越来越不让人省心了。
　　薛艾垂眸，故意避开潘氏的目光。那匹雪缎不过是她用来算计薛莹的手段罢了，难道真的在这种场合穿出来？那可就是不给新人面子了，她才不会这么蠢。也只有薛莹那种脑子才想在人家的婚礼上出风头。
　　程家婚礼之后，接连几天都是阴沉沉的。阴冷的天气让大家闺秀们都不爱出门，也是到了年下，宴会什么的暂时都停了。这天天气终于放晴了。一早冯静苏就来薛府接薛艾出城去玩。潘氏不好说什么，让薛艾去了。
　　伤势已经痊愈，又抄完了《女则》、《女诫》的薛莹有些不忿，“云逸公主为什么对三妹这么好啊？我听说太子最近和云逸公主走得很近，别是三妹说了父亲的什么事，公主为了套话才这般拉拢吧？”
　　潘氏最信大女儿的话，听了也开始担心起来，“一开始我就警告艾儿注意言行，等她回来我会问问，要是她做出对你爹不利的事情，我第一个饶不了她！”
　　薛艾坐在马车里，一双眼睛时不时瞟向一旁的冯静苏，碍于有宫女丫鬟在，她只能偷偷看。
　　“怎么了？冷吗？”冯静苏就不一样了，光明正大地拉着她的手藏进怀里。
　　“不冷。”薛艾吸了吸被冻红的小鼻尖，摇了摇头。
　　“还说不冷，鼻子都红了。”冯静苏干脆将人拉进怀里，用披风裹紧。
　　薛艾的脸瞬间红了，还有小珠小朵和梦安在呢，苏姐姐怎么好这样？不过她还是选择窝在冯静苏怀里不抬头，反正已经这样了，她干脆当一只鸵鸟算了。
　　小珠小朵和梦安齐刷刷转头，或望天，或望地，或望着外面的风景。
　　马车里的气氛十分尴尬，大概唯一不尴尬的就是冯静苏了。她觉得怀里这只小狐狸暖乎乎的，抱着就舒服。
　　马车在城外的一个别院门口停下，几人下了车。
　　薛艾看着门上的匾额，“冷梅别院？这不是欣王的别院吗？”
　　冯静苏拉着她进门，“欣王叔怕冷，最近都不会来这里，我就让他把别院借我玩一天。知道这里最有名的是什么吗？”
　　这个薛艾还是很清楚的。“这里叫冷梅别院，当然是梅花最有名了。”
　　“我带你赏梅去。”冯静苏拉着薛艾就跑了。
　　“哎！小姐！”梦安刚要追去，被小珠小朵一人拉一手给拦住了。
　　“梦安，跟我们去给主子们做饭吧，那边不用我们服侍。”小珠笑道。她和小朵早就得了冯静苏的吩咐，看住梦安就行，其他都不用管。
　　薛艾被冯静苏一路拉着进了别院后边的一大片梅林。这里的梅花都是白梅，看着与别处的梅花别有不同。
　　薛艾虽然早就知道这里的梅花有名，却是第一次亲眼看到。
　　“哇！”她惊讶地张大了嘴，“好漂亮的白梅！”
　　冯静苏拉着她进了梅林之中，冷香扑鼻，沁人心脾。薛艾嗅着梅花清香，冷不防身上挨了一下，她回头去看，发现是冯静苏朝她丢了一个雪球。
　　“坏人！”薛艾二话不说团了雪球就丢了回去。
　　冯静苏也不躲，甚至还主动去迎雪球，“别那么小气嘛。”
　　薛艾打雪仗还打上瘾了，记忆里小时候姐妹们也是这么玩的，只是没人愿意陪她玩，所以她只是在一旁看着，心里也是羡慕的。
　　冯静苏陪着薛艾疯玩了一会儿，看着薛艾的手和脸都被冻得通红，赶紧拉着她进屋子。
　　“不嘛，我还没玩够！”薛艾玩得兴起不肯走。
　　“小傻瓜，再玩下去你就冻坏了。”冯静苏哪容得她挣扎，直接拉着人走了。
　　在外面尚不觉得，一进了屋子，薛艾才感觉到透骨的寒气侵体，她忍不住哆嗦起来。
　　冯静苏一转身的工夫就看到薛艾在那一个劲儿的抖，过来将她的披风解开脱掉。“这会儿知道冷了？还不回来呢，真想变成一只冻僵的狐狸？”
　　作者有话要说：　　薛艾：出去玩啦！还是苏姐姐最好！
　　冯静苏：好想吃……
　　薛艾：是啊，好想吃（咽口水）
　　冯静苏：嗯？突然有一丝危机感……
　　加更掉收藏，我心好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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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过新年
　　薛艾被冻得嘴唇都发紫了, 这会儿手痒痒的，热热的, 却不大好使。冯静苏可是打小被冻大的。学江封悯的寒冰诀，最难解决的就是内力外溢的问题。她经常睡着觉就把自己冻起来了，然后被师父敲掉冰块把自己挖出来抱在怀里暖着。后来师妹学了寒冰诀也是这样, 师父经常一夜都不睡觉，暖完她又要暖顾离，忙得师父自己满头大汗。
　　这会儿她将薛艾抱过来放在怀里暖着，手握着薛艾的手不停地搓, 搓得薛艾的手红红的才罢手。薛艾虽然被冻得难受, 但是看到冯静苏对她这般珍惜，心里却是欢喜的。
　　梦为远别啼难唤，书被催成墨未浓。
　　多年的相思之苦, 终是等来了今日的小心珍重。
　　暖和过来的薛艾用红彤彤的手捂着自己红彤彤的脸，“手指还是好涨啊。”她动了动手指, 依旧不太灵活。
　　“缓缓吧，别着急。”冯静苏小心地看了一遍薛艾的手，确定没有冻伤。
　　“可是我整理好的官员名单想趁着这时候没人写给你。”薛艾心里着急啊，早知道就不玩了。
　　"你说, 我听着。"冯静苏知道这种事越隐秘越好, 最好就是不留记录，口耳相传才是最隐秘的。
　　薛艾爬上床，趴在冯静苏的耳边将自己整理出来的情况一一和冯静苏说清楚了。
　　“小艾，辛苦你了。”冯静苏听完也暗暗吃惊, 她是相信薛艾的能力，却没想到薛艾能在短时间内搞清楚这么多官员的立场。
　　“这只是我利用现有消息分析得到的，不保证完全正确，不过我已经尽最大能力求证了，再多的动作我也不敢做，怕打草惊蛇，坏了你的事。”薛艾把自己知道的都说了，她需要让冯静苏知道最基本的情况，避免因为冯静苏对于自己的信任而坏事。
　　“我明白，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冯静苏用赞赏的目光看着薛艾，看得薛艾原本就红着的脸更红了。
　　“将来我为帝，你为相如何？”
　　薛艾雀跃的心情一下子有些失落，她不敢表现出来，其实她是想做冯静苏的女人的。不过想想也知道，就算冯静苏成为女皇帝，也不可能公开娶一个女人做皇后，而辅之臣之，不就是她最终为自己选择的路吗？为什么到了现在，自己会觉得失落呢？果然是这段时间两人关系的拉进，让她生出了不该有的奢望。
　　“好啊。”薛艾自己都没有觉察到，自己的笑容里透着苦涩。
　　冯静苏摸着她的头，“既然我能做女皇帝，那就没人敢说皇后不能为相。”
　　哈？薛艾一脸状况外，这都是什么跟什么？
　　冯静苏突然在她的头上弹了一下，“小傻瓜。”
　　望着离开的冯静苏，薛艾揉着自己的额头，她当然明白冯静苏话里的意思，只是她不敢当成真的。她怕自己想得太多，一旦没有实现，自己会难以摆正心态。她也怕自己觊觎着不该觊觎的位置，会畏首畏尾，不能成为那颗搅动京城局势的石子。
　　小珠小朵梦安三个丫头张罗了一桌子饭菜，冯静苏和薛艾根本吃不了多少，最后全都落到三个丫头肚子里了。冯静苏看三个人吃得欢快，严重怀疑这三个是不是按照她们自己的口味做的菜。
　　鉴于上午薛艾被冻到了，下午两人也没出门。就在暖烘烘的屋子里闲聊。这里除了几个打扫的下人和厨子外，并没有其他人，所以两人在这里聊天比较放松。
　　“你干嘛？又淘气。”聊着聊着，薛艾的手就开始不老实，总是在冯静苏的腰上划拉。
　　薛艾也不说话，趴在冯静苏的身上在她的怀里拱来拱去，时不时还抬头亲她一口。
　　冯静苏叹气，这丫头是铆足了劲儿要撩出火来不可。“你再这么乱来我不客气了！”
　　薛艾却吻着她的嘴角，“苏姐姐不喜欢吗？”
　　冯静苏翻身将薛艾压在身下，“你好歹也是相府千金，怎么比我还着急？小丫头，你还太小了，别这么着急。”
　　薛艾委屈，她真的很想和冯静苏有肌肤之亲，尽管她也不太清楚什么是肌肤之亲。
　　“听话。”冯静苏哄着她，连亲吻都不敢。这丫头撩出火来就不管了，自己可不能自找罪受。
　　“哦。”薛艾到底还是不懂这些事，也就听话老实了。
　　两人一直到了傍晚才回城，薛艾回到相府就被潘氏叫去，一番盘问下来，潘氏虽然没有问出什么，却还是将薛艾敲打了一番。
　　新年很快来到。相府里照例张灯结彩，采买过年要用的东西。夫人小姐们都要做两套新衣裳，打两套新首饰。有了之前薛相的干预，这样的份例薛艾再也不缺了。
　　衣服和首饰在除夕夜之前都送到了各个院子里。梦安此时端出来的却是另外一套首饰，“小姐，长公主府刚刚送来的，明琦长公主说衣服做得好，也得有好的首饰相配，所以送您一套头面做新年礼物。”梦安说得十分兴奋，自家小姐终于能有一套和衣服相配的首饰了。
　　“长公主府的手艺果然好，只是年前这么忙的时候还要麻烦长公主，我实在过意不去。梦安，帮我记着过几天递帖子去拜年。”
　　“是。”梦安小心地将首饰收起来。再看看夫人那边送来的衣服首饰，怎么说呢？当然不能说不好，但就是感觉和小姐的气质模样都不搭。
　　除夕当天，冯静苏穿上公主服饰，老老实实地陪着皇帝皇后，宫里规矩多，一条一条下来，已经到了中午，公主们在凤德宫陪着皇后一起用了午膳。下午稍稍休息一会儿，晚上还要参加家宴。
　　在这么重要的日子里，她终于见到了自打回宫就没露过面的二姐永宁公主，只是贤妃因为身体原因依旧没有露面。永宁公主今年已经十七岁了，姿容端庄美丽，眸色平静，穿着标准的公主服饰，看起来稳重大气，颇有些天之骄女的气场。
　　她见到冯静苏，主动过来说话，“早就听说你回来了，我一直照顾母妃没什么机会出芷琼宫，今日才和你说上话，还望你不要怪我这个做姐姐的。”
　　冯静苏摇摇头，“二姐说哪里的话？是我没有过去探望贤妃娘娘和你，你才是不要见怪才好。”
　　永宁公主因为久不出来，所以看着和其他姐妹有些生疏，不过她的礼仪丝毫不错，面对皇后的问话也应对自如，可不向一个因为照顾母亲而荒废了学业的公主。
　　晚上的家宴自皇后以下，除了卧病的贤妃之外，所有妃嫔都盛装出席，公主们也不甘落后，摆宴的沁月阁里花团锦簇，莺声燕语。皇子们也都来参加，已经成婚的带上妻妾出席，热闹非凡。席间试探的，攀比的，炫耀的对话层出不穷。冯静苏远远躲开，端着酒杯想着现在的薛艾到底在做什么。
　　相府里同样是家宴，虽然规模和人数比宫里小得多，倒也热闹。五个小姐坐在那里，让人看着就高兴。
　　饭桌上每人都说了些吉祥话，薛芷自恃才情，还做了一首诗送给薛相，得到了薛相的夸奖。薛艺写了一副字给薛相看，薛相大喜，夸奖了一番。薛莹给薛相做了一双靴子，薛若画了一幅红梅图，大家小姐，琴棋书画自然都是要学的，至于能够学到什么程度，那是要看个人天赋的。但是做父母的，就算再严苛，在过年的时候也只会夸奖。
　　“三妹，我们都送了礼物给父亲，你送了什么呀？”薛芷问。
　　“那还用问？三姐之前的古筝弹得那样好，如今外面都传京城里的古筝第一高手就是三姐呢，三姐肯定是要弹首曲子了，对吧三姐？”薛若挨着薛艾坐，说到这里用肩膀撞了一下薛艾。
　　薛艾没有多说什么，站起身将手里的东西放到薛相面前。“父亲，女儿一向愚笨，比不得姐妹们，这些川贝母，白果都是女儿精心挑选过的，近来听见父亲出入经常咳嗽，还请父亲保重身体。”
　　薛相看着这个往年只送一副字了事的三女儿，事到如今，他早就看出薛艾这么多年都是在韬光养晦，只是如今她为何不再隐藏下去了？薛相没有问，他相信自己能够看明白，也相信到了适当的时候，薛艾会告诉他。
　　这点药材买回来不值一两银子，可是这份心却是千金难得。薛相点点头，“艾儿有心了。”
　　对于薛艾，薛相没有过多夸奖，甚至神色都是淡淡，这让薛家几个姐妹忍不住露出幸灾乐祸的神情。她们都在暗笑薛艾偷机不成，不过汪氏和蒋氏却忍不住多看了薛艾几眼。这位三小姐往年根本不会在这种事上花心思，如今倒是完全变了。薛相的话小姐们听不出什么，她们整天都在琢磨薛相的喜好，却是一听就听出来了，薛相那五个字中可是包含了很多真心在里面。
　　汪氏和蒋氏看看自家的傻闺女，还在那幸灾乐祸，完全不知道薛艾在不知不觉当中已经抢了先。
　　潘氏一贯无视薛艾，有了之前的事现在她每次看到这个女儿都会不舒服，所以无论在心中还是眼前，几乎都自动屏蔽掉了这个人。
　　一家人吃了团圆饭，又到外面去放炮仗，薛家没有男孩，所以炮仗都是小厮们放的。闹闹哄哄守到了半夜，外面的鞭炮声全都连成了一片。薛家五位小姐跪下给薛相和潘氏拜年，每人领到一个大红包，大家一起吃了饺子后也就散了。至于回到自己院子里不想睡的，那就不管了，自己院子里关起来闹哄吧。
　　平乐阁和往年一样，一向安静。往年是薛艾怕引人注意，今年她的一颗心都在冯静苏身上，更是安静。
　　“你们都下去吧，想吃酒厢房里还有。梦安，你让小丫头们老实些，吃酒可以，别喝醉了惹出事来。”薛艾沐浴之后只穿着里衣，也不用梦安服侍了，让她也下去跟小丫头们玩乐去。
　　梦安离开后，薛艾独自拿布巾绞着头发，望着桌上的孤灯出神。往年除夕夜冯静苏都会偷偷溜出来见她一面的，去年冯静苏没回来，不知道今年还会不会来看她。
　　等了一会儿，也不见有人来，她有些失望地低下头。也许今年不同了，冯静苏已经回国，宫里的关系也要维系起来，应该是脱不开身吧。
　　她擦干了头发，觉得屋子里有些冷了，便起身去炭盆边拨弄着火炭。火炭发出红色的光，照着薛艾失望的脸。
　　突然，冷风吹进来，冻得薛艾一个哆嗦。她却激动地回头去看门，果然，自己思念的那个人就站在门口笑意盈盈地看着她。
　　“苏姐姐！”薛艾站起来扑过去。
　　结果人没扑到反而被冯静苏拎着衣领子丢到了床上。“我身上凉，你穿这么少也不怕冻着。把被子盖上。”
　　薛艾裹紧被子，看着冯静苏在火盆边站了一会儿驱散了身上的寒气这才过来。
　　昏黄的灯光下，薛艾穿着轻薄的里衣，脖子锁骨全都露在外面，还有一双小脚丫，十个脚趾圆润可爱，也露在被子外面。冯静苏的眸光暗了暗，“这么冷的天，穿这么少，你是想得风寒还是想勾引我？”
　　薛艾红着脸，掀开被子将自己缩进冯静苏的怀里，“如果我想勾引你呢？”薛艾可没脸看着冯静苏说出这句话，她把脸埋进冯静苏怀里，根本不敢去看听到这句话后的冯静苏是什么反应。
　　然后她感觉冯静苏在自己身上的手顿了一下，之后慢慢将自己抱紧，然后，她的屁股上就挨了一巴掌。
　　“好疼！”薛艾委屈。
　　“知道疼就好，让你脑子里整天想这些东西！”冯静苏说着又打了一巴掌，只不过这次根本没用力，基本就是拍了一下。
　　薛艾委屈得眼泪都出来了，不是因为被打疼了，而是自己都说出这么不知廉耻的话了，她的苏姐姐竟然还没有动作，可见是自己的魅力不够，根本不足以让苏姐姐动心。这样想着，她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冯静苏多少有点知道薛艾为什么哭，她忍不住在心底叹气，这小狐狸真会勾引人，可惜自己不想这么快就吃掉她，至于为什么，自己也说不清楚。总是想更有把握，能给小狐狸更多的保护，毕竟这份情，在冯静苏心里看得十分重。越是喜欢薛艾，冯静苏反而越不敢越雷池半步。生怕唐突了她，委屈了她，怂成这样，冯静苏都有些看不起自己了。
　　冯静苏将薛艾压在身下，低头吻着她满脸的泪水。“别哭了。看你委屈的，好像我在欺负你似的。”
　　薛艾哭得一抽一抽的，“苏姐姐，你……是不是……嫌弃我啊？”其实她也挺嫌弃自己的，总感觉自己的身材没有冯静苏的好，胸还不够大。
　　“别瞎想，看你哭的，丑死了。”冯静苏这么一说，薛艾“哇”的一声哭得更凶了。“你果然……果然嫌弃我丑……”
　　冯静苏笑得全身都在颤，小狐狸哭起来都这么好玩。“不许哭，再哭不告诉你为什么。”
　　这话真好使，薛艾立刻捂住嘴，只是声音捂住了，泪水捂不住，还在不停地流。
　　“乖，小艾，我不是嫌弃你，我是重视你，所以不愿意你这么草率地把自己献给我，你明白吗？”冯静苏敲了敲薛艾的额头，这小脑袋瓜里整天都在想些什么乱七八槽的？
　　薛艾多聪明啊，立刻就明白了。一丝甜蜜在心底泛开，不过她马上就意识到自己方才的做法有多么丢人，眼泪更加泛滥，“对不起苏姐姐，是我心急了。可是……”她戳着冯静苏的肩，“人家真的愿意的。”
　　冯静苏无奈，伸手在薛艾的胸前比了比，薛艾羞得呼吸都乱了。
　　“不行，你还太小了，还是过两年等你及笄再说吧。”
　　还说这不是嫌弃？薛艾气鼓鼓，低头看着自己还没有发育完全的身体，明明就是嫌弃好吗？
　　为了安抚生气又委屈的小狐狸，冯静苏整晚都陪着她，直到东方泛白才离开。把自己裹在被子里的薛艾捂着自己羞红的脸，觉得自己这一夜实在太大胆了，今后要如何面对冯静苏啊？不过……想到这一夜冯静苏的温柔，她还是会偷偷笑出声来。
　　一夜未睡的两人，大清早都不得不起来给家人拜年，吃饭祭祖，等全部忙活完就赶紧回房间补觉。
　　翠叠看着小珠守在门口，悄声问：“公主睡着了？”
　　小珠点头。翠叠觉得有意思，自家公主一向精力旺盛，怎么这才下午就睡觉了？
　　同一时间，梦安看着睡得很沉的薛艾摇头，还伸手试了试薛艾额头的温度，心说别是生病了，否则怎么大白天就开始睡觉了？
　　正月里大家都有空，薛相几乎每天都要出门赴宴，夫人小姐们也不闲着，只是各府的宴会都是小规模的，毕竟同一天办宴会的可能有好几家，如果这家将人都请了去，其他几家岂不是被冷场了？为了避免这样的尴尬情况发生，大家都很有默契地少请一些人。
　　薛艾今天来参加的就是方怡侯府的宴会。最近有几家小姐和她走得比较近，只是薛艾还在判断这几家是冲着薛相还是冲着凤家。方怡侯申昂有两个女儿，长女申之春已经出嫁，嫁给安明侯之子陈鹏飞。次女申之秋也已经及笄，如今正在物色婆家。薛艾就是被申之秋请来的。
　　作者有话要说：　　薛艾：我被嫌弃啦！呜呜呜呜~~~
　　冯静苏：我可以直接吃吗？我不想等了。
　　作者君：不行，会被锁的。
　　薛艾、冯静苏：(╯‵□′)╯︵┻━┻


第51章 关家三小姐
　　“艾妹妹！”申之秋一见她来, 赶紧过来拉住她的手。
　　“秋姐姐过年好。”薛艾先拜年。
　　“你干嘛，我可没有红包给你。”申之秋是个活泼的性子, 她拉着薛艾进了暖阁，“你家我就只请了你，才不愿意看你大姐那个清高样子。”
　　薛艾笑了笑, 没有说什么。两人闲聊了一会儿，申之秋毕竟是主人，又跑去招呼其他小姐。薛艾坐了没一会儿，凤千姿也来了。
　　薛艾刚要上前拜年, 申之秋再度出现, 和凤千姿扯着家常，一副很熟识的样子。等到申之秋又去招呼别的客人，薛艾小声问：“凤姐姐, 你和申二小姐很熟吗？”
　　凤千姿用帕子遮住嘴，小声道：“我家二哥还没娶亲呢。”
　　薛艾猛然听到这样的八卦, 也赶紧用帕子掩住嘴，“真的？”
　　“真假我是不知道，她这不就请我来了，来着吧, 一会儿有的表演呢。”凤千姿那一双凤眸微微上挑, 看得薛艾心中一凛，自己什么时候才能像凤姐姐这样见微知著？那样也能更多地帮到苏姐姐。
　　申之秋招呼完客人又回来和两人聊天，话里话外都是对于凤千姿的赞美。薛艾有了凤千姿的提示，此时看得愈发清楚。她忍不住在心里叹气, 申之秋是侯爵千金，门第已经很高，本人也生得温柔美丽，又有爹娘疼爱，却还是要为了自己的婚事使尽手段，可见自己一个不受爹娘疼爱的未来会怎样。太子目前对她有了兴趣，不过是看中了她的一张脸，更多的则是她的家世。有朝一日家世没有了，容颜也老了，自己活得恐怕不比宫女强多少。帝王的恩宠，永远都是奢求。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会想到冯静苏未来也会是帝王，是不是到那时，自己也会空守深宫寂寞，日日等待君王垂怜？
　　“小艾，你在想什么呢？”凤千姿的声音让她回神。
　　“没……没什么。”薛艾急忙摇头。
　　“别想太多。”凤千姿不再追问，却好像已经知道她在想什么似的。
　　薛艾急忙捂住自己的胸口，好像这样就可以不让凤千姿看到自己的心里。
　　凤千姿被她孩子气的动作逗笑了。“难怪云逸公主总喜欢逗你，你这样连我都忍不住想逗逗你。”
　　“不要嘛，公主那是欺负我，风姐姐你才不会那么坏。”薛艾拉着凤千姿的手臂撒娇。
　　面对撒娇，凤千姿也是很吃的。她家里没有姐妹，所谈大多是前朝政事，原来有个小妹妹要照顾的感觉也是不错的。
　　这一场宴会后，因为申之秋的卖力宣传，很多人都在传申之秋和凤千姿关系好，进而讹传成方怡候府和凤家关系密切。对此，凤家完全没有反应，凤千姿也完全如常。
　　“被人利用了你还这么坐得住？”在凤千姿的闺房里，一个青衣女子靠在桌子边剥花生吃。
　　凤千姿端着手里的热茶，“食不言，寝不语。你在书院没学过？”
　　青衣女子立刻放下手里的花生，“别对我这么冷淡嘛，你看我连宫里都没去，就直接过来给你拜年了。”她凑过来，用肩膀撞了撞凤千姿，还不敢太用力，生怕把凤千姿手上的茶撞洒了，烫着凤千姿。
　　“这么说，你已经决定帮云逸公主了？”凤千姿将茶放到桌上，抬头瞪了青衣女子一眼，女子立刻坐到凤千姿对面，不敢造次。
　　“你又猜出来什么？”青衣女子觉得好笑，凤千姿简直和书院里那俩神算夫子一个调调，不知道是不是那二位私下收的徒弟？
　　“这还用猜吗？看你就知道了。”凤千姿倒了一杯热推到青衣女子面前，“你们飞叶津书院教出来的人，哪里有安分的？只恨这天底下男人都靠边站，让你们这些巾帼折腾。云逸公主有野心，又有薛家小狐狸帮她，再加上一个你，文武都齐了，可不就是要争一下江山了。”
　　青衣女子刚刚喝茶被烫到了舌头，这会儿伸着舌头抽气，样子实在不雅，平白浪费了一张英气的面容。
　　“都说你多少次了，喝茶要注意，怎么还是改不了这坏毛病？”凤千姿皱眉，一脸嫌弃，“过来，让我看看。”
　　青衣女子走到她身边，蹲下，仰起头伸着舌头给她看。
　　“都烫红了。”凤千姿的声音里满是心疼。当她看到青衣女子带笑的眉眼，伸手在青衣女子的肩头锤了一下，“还笑！烫死你算了！”
　　“哎呀！”青衣女子趁机身子向后仰倒，却拉着凤千姿的手，把毫无防备的凤千姿带着摔倒。眼看着两人就要摔在地上，青衣女子凌空飞起，抱着凤千姿转了几个圈后重新落了地。
　　凤千姿也被吓了一跳，不过等落地后她就知道是青衣女子故意的，“关雪净！”她的声音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青衣女子就是飞叶津聂裁冰聂剪雪那对双生姐妹的徒弟，入书院比冯静苏晚一年，自然艺成下山也要比冯静苏晚一年。这是书院放假她回家来过年。她是安国公府的三小姐，却是唯一嫡出的小姐。关家世代从戎，家中男儿皆是战场厮杀拼出来的功劳，如今的安国公还掌握着云国三十万军队的指挥权。虽然京城中权贵遍地，但是安国公府却别有不同，因为和其他已经是虚职的国公府比起来，安国公府却是手握兵权的。
　　关家和凤家有着姻亲关系，关雪净的亲娘，安国公夫人侯氏是如今的定国公的女儿，而侯氏的亲娘，定国公夫人凤氏是凤大人的姑姑，这么算起来，关家和凤家还是沾亲带故的。虽然关系比较远，但是因为三家都住在京城里，逢年过节都会互相拜年问候，平时有事大家也都会见面，所以关雪净从小就认识凤千姿。
　　虽然家里有姐妹，可是关雪净从小就和三个哥哥关系好，总喜欢舞刀弄剑的，像个男孩子。而凤千姿，从小就自带仙气，每次看到关雪净舞弄得一身臭汗，她都嫌弃得不要不要的。然而关雪净还就喜欢围着这个表姐转，可把凤千姿烦坏了。后来只要关雪净来凤家做客，凤千姿要么躲出去，要么就装病，直到十年前关家为了让日渐顽劣的关雪净有个大家闺秀的样子，将人丢去了飞叶津，凤千姿这才摆脱了这个烦人精。
　　不过人大概就是这样，天天在你眼前转你嫌烦，一年都见不了几次的时候又会想。十年来，凤千姿只能在过年的时候见到关雪净一两次，很多时候都是在长辈面前，也不得说个体己话。当然，凤千姿是不会承认自己有什么体己话要和关雪净说的。
　　总之就是一年又一年过去，两人都渐渐长大，关雪净已经完全褪去儿时的顽劣，越来越有大家闺秀的样子，只是在凤千姿面前还是皮。凤千姿身上的仙气儿越来越足，很多人都不敢亲近，可阻挡不了关雪净的靠近。
　　“我错了。”看到凤千姿生气，关雪净立刻抱头，一脸怂样。
　　“不许再胡闹，要不然你就从我的房间里出去！”凤千姿霸道的样子可是旁人看不到的。
　　关雪净就一脸幸福地欣赏着。然后她就被凤千姿嫌弃地把拉到一边，“坐好，别笑得这么傻。”凤千姿自己也坐端正了，瞬间仙气儿又有了。“你和云逸公主同出飞叶津，你帮她我可以理解。可是我建议你先不要把关家绑上，你家手握重兵，皇上绝对不会忽视。一旦站队，无论对错都是君王大忌。”
　　凤千姿说完也不见关雪净有反应，她抬头去看关雪净，就见关雪净只是看着她，完全没有要接话的意思。凤千姿暴躁地踹了她一脚，“你听见没有？”
　　关雪净这才回神，“听见了，我听见了。”
　　“说话！”凤千姿深吸了一口气用来平复心情。
　　“你说得道理我都懂，我不仅不会和家里做捆绑，我自己也会注意的。”关雪净终于正经起来，“这件事，我和师姐在书院的时候讨论过，虽然很难，但是我们都想试一下。千姿，我有话从不瞒你，师姐是我择定的君主，无论未来如何，我都不会改变初衷。”
　　凤千姿凤眸微微眯起，“你叫我什么？”
　　“表姐，表姐。”关雪净秒怂。
　　凤千姿低下头没有再劝。她不希望关雪净搅入皇家争夺皇位的斗争之中，不过目前看来说什么都是多余的了。“就算你要帮云逸公主，也得回到京城里再说吧。”
　　“很快，还有半年我就能回来了，你等着我。”关雪净拉着她的手满脸笑意讨好状。
　　凤千姿一把甩开，“谁等你？我巴不得你不回来才好，至少我能得个耳边清静。”凤千姿傲娇状，这就是典型的口是心非。
　　关雪净一点都不恼。两人从小就这样，每次只有两人在的时候，凤千姿都对她嫌弃得不行，可是一旦自己被外人嘲笑“假小子”，凤千姿就气场全开地靠一张嘴帮她找回脸面。可以说，自己儿时的脸面都是靠凤千姿在维护的。
　　“好，你不等我。”关雪净咧嘴一笑，“过了半年我还是会回来，表姐，你甩不掉我。”
　　关雪净贱兮兮的样子到底还是逗笑了凤千姿，她也不再板着脸，“你进宫不安全，想办法传消息给云逸公主，让她出来。她有出宫腰牌，出入比你方便得多，你们在宫外见面会比较安全。”
　　“你连这个都知道？”关雪净惊讶。
　　“我还知道她和薛三小姐的事，你想不想听啊？”凤千姿笑了笑，凤眸里闪过一道精光。
　　“想啊，当然想了，说说呗，表姐。”关雪净凑到凤千姿面前，一脸八卦。
　　“去办正事吧，下次来说给你听。”凤千姿当真说翻脸就翻脸，这会儿已经端茶送客了。
　　关雪净撅着嘴，也不敢不走，到了门口，她回头看着专心喝茶眼皮都不抬的美人，“想让我再来就直说嘛，我又不是不来了，竟然用个故事勾着我。”
　　“你说什么？”凤千姿抬头问。
　　跐溜，关雪净跑没影了。凤千姿伸手揉了揉自己的额头，喃喃自语道：“这丫头变聪明了。”
　　冯静苏收到了关雪净传进来的消息，这是飞叶津特有的传信方式，也只有飞叶津的人才会知道。下午，她出了宫，身边一个宫女都没带。在凤凰楼的三楼包间里，她见到了关雪净。
　　“书院里一切都好吧？”见礼过后，还没等坐下，冯静苏就迫不及待地问。
　　关雪净笑，“有掌院镇着还能有什么不好的？不过师姐你不知道，掌院最近好像心情不太好，然后江师傅因为你下山了，小离又乖，所以闲得整天折腾新入书院的弟子，已经练哭好多小师妹了。”
　　冯静苏已经自动脑补出自家师父面对一群女孩子拼命加码练功的画面了，然后还吹嘘她自己当年如何如何，还真能唬住一群天真无知的师妹。她当年也是被唬住的一个，毕竟江封悯的武功在那放着呢，别的不说，就说二十岁之前练成寒冰诀这一项，百年间就是绝无仅有的一个。后来她问过掌院，掌院说师父就是吹牛，当年师父练功刻苦是刻苦，可远没有她们练得苦，师父不过是天赋高，机遇好而已。
　　掌院轻描淡写的一句话，武林间就出现了师父这样一个高手，这说明什么？只能说明掌院是比师父更厉害的高手。
　　“师妹们现在觉得苦，以后会感激师父的。”练功哪有不苦的？谁不是这么练出来的？  “掌院怎么了？书院里还有人敢惹她？”这个冯静苏实在想象无能。
　　关雪净偷笑，“我大师父说掌院是因为两个徒弟先后下山，寂寞了。”和所有人不同，她有两个师父。聂氏姐妹是双胞胎，一辈子都在一起，收徒弟也只收一个，所以她的师父就有了大小之分。
　　想到掌院门下那两个徒弟，冯静苏也要叹气，“你快点回国吧，过段时间书院里更不好待，掌院的脾气只会越来越大。”
　　关雪净默默点头，“师姐，我下山前特意让湖儿师姐帮我看了一下星象，她说你的事可成。”
　　湖儿本名冷微之，是书院隐堂温无影的弟子。温无影能看懂星象，是书院两大神算之一，说出来的事情就没有不准的。湖儿作为她的弟子，看星象的本事不低，只是这种泄露天机的事，她不会轻易做。关雪净和她的关系不错，她才肯帮忙看看星象。
　　“湖儿师姐的本事我还是信得过。”她们这些人和冷微之的年纪相差比较大。虽然掌院门下的易迦辰絮是书院首徒，但是冷微之自幼跟着温无影，论年龄，她才是最大的。
　　关雪净将剥了壳的花生米塞进嘴里，“师姐，顾离师妹让我告诉你，你的事不要着急，后面会有机会的。她说这话是掌院和江师傅闲聊时说的，她无意间听到的。”
　　冯静苏心下柔软，自己的师妹还是向着自己的。“小师妹可好？”
　　“好着呢。听说最近能够控制内力外溢了，不会再把自己冻起来了。”关雪净和冯静苏说了很多书院最近发生的事，之后又问，“师姐，有什么话要我带回书院去吗？”
　　“我准备了一些东西，你走之前进宫一趟，把东西带回书院。”她看着满桌子的花生壳，“你怎么还是这么爱吃花生？属耗子的吗？”
　　关雪净扁嘴，“师姐，我就爱吃这么一样东西，在家时被父兄嫌弃，在书院的时候被师父嫌弃，我去了凤家被千姿嫌弃，现在又被你嫌弃，唉！”她长叹一声，“我也太难了！”
　　“凤大小姐是个妙人，难怪你提醒我有事找她，果然厉害。她这样的人不去飞叶津可惜了。”
　　“可别！”关雪净吓得花生都掉到地上了，“她从小就烦我，我被送去飞叶津的时候她乐得什么似的，就算飞叶津是神仙府邸，她也不会去的。”
　　冯静苏听了只是笑，就说书院里出来的都不会喜欢男人，看看，这不就是又一个养歪的？不过关雪净和凤千姿，那自己这位师妹还不被吃得死死的？想着想着，她又想起了自家的小狐狸，那丫头不知道在干什么呢？
　　“喂！师姐，想什么呢？”一会儿工夫，关雪净的面前又堆起了一小堆花生壳。
　　“没什么。”冯静苏想了想，“最近京城中应该不会有大事，你好好珍惜最后这半年的机会，不用想着我这里。你家我在京城会照应，放心。”
　　作者有话要说：　　关雪净：花生很好吃！
　　聂裁冰，聂剪雪：耗子！
　　安国公：耗子！
　　凤千姿：耗子！
　　冯静苏：耗子！
　　关雪净：……吱吱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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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出门赴宴
　　“多谢师姐。”关雪净得了冯静苏的保证, 送了一堆剥好壳的花生过来，“尝尝, 凤凰楼的盐焗花生，别处吃不到的。”
　　冯静苏捏了一颗吃了，确实和别处的不同, 香酥可口。她出门叫来管事，要了一包盐焗花生。
　　“是不是给薛三小姐的？”关雪净一脸八卦地问。
　　“知道你还问？”冯静苏十分坦然，这种事可瞒不了飞叶津出来的弟子。她们在书院里看过太多，女子间是不是这种关系一眼就能看出来。
　　两人又说了许多, 一直到晚饭前才分手。冯静苏走进薛艾房间的时候, 薛艾正在吃晚饭。
　　晚饭只有两个菜，连汤都没有。冯静苏看得直皱眉。“你晚上就吃这个？”
　　梦安站在一旁，冯静苏来了, 她就知道自己要出去了。临出门时她道：“公主，小姐吃得一直都是这么差的。”
　　“苏姐姐, 你有没有吃晚饭？我让梦安去厨房弄点吃的。”
　　“不用了，我吃过了。”冯静苏摆手让梦安出去，“怎么吃得这么差？就算你只能吃菜叶子，也该吃点好的菜叶子, 你娘就这么苛待你吗？”
　　薛艾摇摇头, “没有，你也知道我吃不得太油腻的东西，这种清粥小菜吃着舒服。”
　　“你总说是因为身体原因，你看过大夫吗？”冯静苏过来坐到她身边, 果然见饭菜里只有一点油星，难怪薛艾一直都这么瘦弱。
　　“看过啊，大夫都说是先天不足之症，其实我能活下来就不错了，和我一起的哥哥都夭折了。”薛艾是龙凤胎，先天不足，所以一直都有一些小病小灾，能活到现在已经让很多人意外了。
　　冯静苏现在特别想带薛艾回一趟飞叶津让血蚕看看，就算是宫里的太医她都不大相信。可惜血蚕一般不会出书院，又没有收入室弟子，她现在也不便回去，一时之间她也没有办法。看来只能让关雪净带消息回去了。血蚕每年都要下山亲自采买一些珍贵药材，期望能够尽快来云国吧。
　　见到冯静苏，薛艾原本吃的就少，这下基本就不吃了。梦安进来收拾了碗筷，送上热茶。
　　“苏姐姐，你怎么这会儿来看我？”一般不都是晚上来吗？
　　“刚和关家三小姐见过面，回宫之前再过来看看你。”冯静苏说着将那包盐焗花生拿出来，“关三小姐推荐的，她是吃花生的大行家，她说好吃的花生绝对错不了。”
　　“关三小姐？”薛艾在脑子里过了一下，“哦，那位和你一样在飞叶津学习的关三小姐！”她剥了一颗花生，放在嘴里嚼了嚼，确实好吃。
　　“好吃归好吃，你身体不好，别贪吃。”冯静苏看她吃了几颗不打算停手的样子，伸手将花生扫到一边，不给吃了。
　　“哦。”薛艾乖巧，不过还是将手上的最后一颗花生塞进嘴里。哪知还没等嚼，冯静苏的唇已经覆上来，一番纠缠过后，冯静苏愣是从她嘴里将最后那颗花生卷了去。
　　此刻的薛艾哪里还会在意花生？满嘴都是冯静苏的味道。她红着脸，皱着眉头，“苏姐姐就知道欺负我！”
　　“不欺负你欺负谁？”冯静苏居然还理直气壮。
　　薛艾抓着她的衣襟，一副要兴师问罪的样子，冯静苏好笑地看着她，“那我也要欺负回来！”薛艾抬起头，主动吻上冯静苏的唇。
　　真是一只大胆的小狐狸。
　　两人腻歪了一阵，冯静苏毕竟出来很久了，没有留到很晚，赶着回宫了。
　　她今天出宫是走宫门出来的，回宫自然也要从宫门走进去。刚刚进了宫门，前面就有一个宫女等候，说皇后请她过去。
　　冯静苏跟着宫女来到凤德宫，皇后正在和宫女们一同绣花，见她来了，让人将绣花的东西都撤下去，“云逸，你午饭后就出宫了，如今晚饭都过了，你才回来？”
　　冯静苏一听这话茬就是关于宫规戒律的，她低头道：“是云逸回来迟了，请娘娘恕罪。”
　　皇后摆摆手，“言重了。本宫执掌后宫，总是希望人人都能守规矩，免得做出错事。你是陛下看重的公主，赐了你出宫腰牌，所以这种事本宫也从未过问过，不过你到底是个公主，又已经及笄，正是该指婚的年纪了，整日里往外跑，难免招惹些闲言闲语的，到时候陛下问起来，本宫也不好替你担待。”
　　冯静苏一脸恭顺，“是，云逸明白，日后会尽量留在宫中，不让娘娘为难。”
　　“你是个懂事的。天色晚了，赶紧回宫吧。”皇后似乎很满意冯静苏的态度，并没有过多为难，看到冯静苏走了，她摇摇头，“也就做做表面样子吧，她会武功，真要出去，谁还能拦得住她？”
　　采荷端了刚刚送来的补品，“娘娘，您该说的都说了，云逸公主能听自然是好事，不听您也已经尽到了规劝之责，这就够了。”
　　皇后喝了一口补品，“宫里这么多孩子，哪个出了差错都是本宫的责任，这后宫之主不好当啊！”
　　冯静苏回宫的路上顺道去了安泰殿。德妃看见她来十分高兴，见她穿着民间衣服，笑道：“你又跑出宫去了？”
　　“霜娘，我去见我师妹，关家三小姐了。”冯静苏对于德妃从无隐瞒。
　　德妃想了想，“是了，关家三小姐也已经是个大姑娘了。你都回来了，她是不是也快回来了？”
　　冯静苏点头，拿着旁边的铁剪子拨了拨火盆里的炭，让火烧得更旺一些。“还有半年时间。”
　　“一晃都这么大了。”德妃感慨，“她是安国公府唯一的嫡出小姐，恐怕一回来，提亲的人就要踏平门槛喽。”
　　冯静苏心中一凛，她还没有注意到这一层。确实，关家手握兵权，安国公虽然有三个女儿，可是前两个都是庶出，唯有关雪净是嫡出，绝对炙手可热。看来她要提醒关雪净早做准备，别刚回来还没搞清楚状况就被嫁出去了。
　　冯静苏又说了自己被皇后叫去训话的事，德妃笑道：“皇后可是忍了你好久了，今天这番话已经算客气了。云逸，不管你心里怎么想，怎么做，至少在表面上，她是皇后，这个面子你要给的，否则连皇上都会难做。”
　　“我知道。”冯静苏陪着德妃又说了一会儿话，见太晚了，便起身告辞。
　　刚刚从安泰殿出来，她就隐约看到一道身影从眼前闪过。她立刻追着身影出去，追了没多久就失去了目标。她停下脚步，左右看看，这里是太医院附近，晚上除了值守的两个太医和几个太监外，一般不会有其他人。难道是自己眼花了？要知道能从她眼皮子底下逃走的人，整个皇宫里怕是都没有。
　　冯静苏拍拍自己的头，大概今天有些累了，否则不可能有人能逃过她的追踪。
　　等她回到慎和宫，翠叠等得都着急了。“公主，奴婢之前派小方子在宫门口等着，他回来说您被皇后叫去了。”
　　“皇后叫我去说说话，没事的。”冯静苏安慰了翠叠，又要热水沐浴。
　　“公主，今天实在太晚了，您当心着凉。”翠叠不放心地叮嘱着。
　　“翠叠，你放心，我这辈子都不会着凉的。”她可是一不留神就会把自己冻起来的人，怎么会着凉？
　　翠叠也不明白，料想是和公主练的武功有关，她不懂，也不纠结。
　　正月初七，薛艾带了礼物，登门拜访明琦长公主。明琦长公主的女儿灵心郡主刚好随丈夫进京述职，此时正陪着母亲。听明琦长公主说起薛艾的事，灵心郡主拉着薛艾的手说：“薛三小姐，我常年不在京中，母亲一直都是一个人，你能时时来看看母亲，也算替我尽孝了，我要好好感谢你才是。”
　　“郡主言重了。一直都是长公主照顾我的。”薛艾乖巧可爱，一举一动都是大家规矩。
　　灵心郡主怎么看怎么觉得和京城里的传闻对不上号，心中狐疑却不好多问。
　　薛艾带来自己抄写的一本佛经，她的字端庄秀丽，纵然在男子中也是不输的。明琦长公主看完喜欢地不得了，亲自去佛堂供到佛前，又开始念经。
　　灵心公主趁机拉着薛艾出来，“薛三小姐，过几天我就要离京了，母亲年纪大了，难免多些离愁别绪，最近一段时间还请你多过来坐坐。我母亲的脾气有些古怪，却十分喜欢你，我知道我这个要求有些强人所难，但还是希望你能答应我这个不情之请。”
　　薛艾当然答应。“郡主可千万别这么说，能得长公主喜欢，那就是我的福气了。郡主也该知道我在家里是不得宠的，长公主对我这样好，我心里感激都来不及呢。”
　　两人越说越亲近，很快就处得如同亲姐妹一般。薛艾临走的时候，灵心郡主送了好多东西，虽然不是什么太珍贵的，但是都是薛艾平日里用得着的。
　　回去的马车上，梦安道：“小姐，灵心郡主真是贴心，送您这些吃穿用度可比送银子强多了。”好多东西都是宫中特供，外面有银子都买不到的。
　　“是啊。”薛艾看着那堆了半个马车的东西，“郡主有心了。你记得回去后嘴严点，别让姐妹们觉得咱们得了好就猖狂。”
　　“我知道了。”梦安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说：“小姐，您别嫌我多嘴，这么多年您都受委屈，如今总算好过一点，您也别太低调了。府里那些人踩咱们都踩惯了，也该让他们知道知道，您也是个主子的。”
　　薛艾拉住梦安的手，“跟着我你受苦了。”
　　梦安眼泪都快出来了，“小姐您这说的什么话，我从小就跟着您，哪里有什么苦？我只是心疼您，明明是正经的嫡女，在府里过得比庶女还不如。”
　　“梦安，每个人求的东西不一样。有人求锦衣玉食，如意郎君，我不求那些，我只求心仪之人白首莫负，其他的我都不在乎。”只要能和冯静苏在一起，哪怕没有名分，哪怕永远见不得光，哪怕要经历危险，她都愿意承受。
　　长公主送了薛艾一车东西的消息在平乐阁的小丫鬟一趟一趟往院子里搬东西的时候就传遍了整个后宅。薛莹听到后气得不行，“长公主到底看上那丫头哪一点？就是个会装傻的，在家里跟木头似的，到了长公主府就扮乖巧，长公主就是活生生被那丫头骗了！”
　　茹眉端着刚刚从大厨房拿回来的补品，“小姐，大正月的，别气着自己，吃点补品养养身子。”
　　薛莹一边气呼呼地吃着补品，一边想着自己怎么也能得到贵人的看重。府里薛艾有云逸公主和明琦长公主护着，薛芷和薛艺有宫中的汪昭媛做靠山，只有自己和薛若没有皇家人撑腰，可是自己能和薛若比吗？在这么下去，自己岂不是要被比下去？她也不和旁人比，至少在薛府，她无论如何都要做那个拔尖的。看来自己要找个靠山才行。
　　机会就在眼前，正月十一，是皇帝的生辰万寿节，宫里照例安排了宫宴，薛莹费心打扮了一番，要让宫里的贵人们看重自己。
　　到了时间，大家在门口集合。潘氏十分满意薛莹的打扮，粉红色的小袄，绯色长裙，看着就显娇嫩可人。再看薛艾，竟然还没有穿那套雪缎衣服，潘氏再次觉得通罗雪缎给薛艾就是浪费，一次次赴宴都不穿，那又何必霸着不放手呢？给薛莹多好。
　　没等潘氏开口，薛芷先开口了，“三妹，你不是有一套通罗雪缎做的衣裳，怎么也不见你穿啊？”
　　薛艾指了指自己身上这套鹅黄色的衣服，“这套是父亲送来的，我更喜欢。”她现在的东西都是潘氏让人送到前院，薛相找人检查后再送去平乐阁，虽然转了一次手，但东西还都是潘氏准备的。薛艾却只说父亲，并不提潘氏。
　　潘氏懒得和她说话，见人都齐了，“上车吧，别误了时辰。”
　　母女六人上车，马车在宫门前停下。此时宫门前已经停了几辆马车，有夫人小姐在下车。
　　大家见了面互相打招呼，因为还在正月，免不了要拜年。小姐们过年穿的衣服大多是红色粉色一系，倒是薛艾的鹅黄色衣服十分显眼。
　　“小艾！”
　　薛艾听到有人叫自己，她回头望去，是安明侯府的大小姐陈欣欣。“欣姐姐。”
　　两人互相见礼，拜年。陈欣欣是和母亲，大嫂一同来的。她的大嫂申之春看到薛艾忍不住多打量了几眼，陈欣欣赶紧给两人介绍。
　　薛艾见礼后笑道：“之前方怡侯府的宴会，申二小姐办得很好呢，好多人都夸二小姐能干，想必少夫人也是一样能干了。”
　　申之春听薛艾提起妹妹，拉着她的手说：“我家二妹与我说过三小姐，说是想象不出的美人儿，我还道她夸张，如今看来，真的如天上的仙女一般。”
　　都是官家小姐，这种面子上的客套话每个人都是信手拈来。潘氏看到薛艾左右逢源的样子，“这才是她真正的样子吗？”原来十多年来，她都不曾看到这个女儿的真面目。
　　薛莹一直站在潘氏身边，闻言冷哼了一声，“娘，如今您知道三妹心机有多深了吧？她知道您不喜欢她，所以就一直藏着，否则您当初怎么会把太子的那门亲事给她？如今她亲事也定了，再不用藏着了，这不就露出狐狸尾巴来了？”
　　潘氏心里有气，这丫头竟然连自己这个亲娘都瞒着，实在可恶！
　　薛艾和陈家人说完话，回来自家这边。
　　“走了！”潘氏不理她，带着薛莹往前走。
　　薛芷看着薛艾，“三妹好厉害，连安明侯府也认识了。”
　　薛艾低头走路，“我一共就认识这么几家小姐，不比二姐认识的小姐多。”
　　后面的薛若插话道：“三姐认识的人虽然不多，可是不是侯府就是长公主府，还有一个凤家大小姐，这些人可是不好结交的，也不知道她们为什么都愿意和三姐交朋友？”她这话听着是在奉承薛艾，其实是指薛艾用了一些手段在能拉拢这些人。
　　薛艾轻笑，“这大概就是四妹无法认识这样门第的原因了。”这样的高门勋贵，哪个不是人精？薛家小姐的出身已经不低，如果人家还不愿意做朋友，那就只能说明是自己的问题。
　　薛若言语间没有占到便宜，还被说了一句，薛芷趁机收兵，冷笑着看着薛若。
　　薛若也不想给薛芷看笑话，也闭了嘴。
　　走在最后的薛艺听着几人的言语交锋，无奈摇摇头，这几个姐姐为什么到了一处就要吵，大家都是姐妹，和睦相处不好吗？
　　众人到了设宴的沁月阁，殿里面都是人，只是人虽多，大家都有了良好的规矩，即便说话也都是窃窃私语，所以并不吵闹。
　　薛家人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这会儿里开宴还早，皇后和妃嫔们也没来，倒是有几个公主已经到了。薛艾伸着脖子找了好久，并没有看到冯静苏的身影。
　　她正找着，一个丫鬟走过来，“薛三小姐，我家小姐请您过去说话。”来的正是凤千姿的丫鬟白方。
　　薛艾跟潘氏说了一声，就跟着白方走了。不一会儿，薛莹、薛芷、薛若全都跟相熟的闺蜜一边聊天去了，只有薛艺安安稳稳地坐在位置上。
　　潘氏问：“艺儿，你没有相熟的朋友吗？”
　　薛艺摇摇头，“艺儿不常出门，并没有朋友。”她看着场中聚在一起的一群群人，只是看着，眼中没有羡慕，也没有厌烦，就好像一湖平静的水，无波无澜。


第53章 年后开朝
　　薛艾找到凤千姿, 凤千姿还是平日里喜欢的白色衣裳，倒是好找。在她身边还站着一个蓝衣女子, 看年纪和凤千姿差不多大，正笑嘻嘻地看着自己。
　　薛艾和凤千姿见礼过后，抬头看着蓝衣女子, 突然施礼道：“见过关三小姐。”
　　“你怎么知道？”关雪净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凤千姿掩口轻笑，伸出一只手，“拿来。”
　　关雪净摇头叹气，“小艾啊, 你害我输了一百两银子, 那可是我的压岁钱。”她变戏法似的变出一张一百两的银票放到凤千姿手上。
　　凤千姿拍着薛艾的肩，“这一百两是你帮我赢到的，回头我分你五十两。”
　　薛艾眨巴两下大眼睛, “你们在赌我能不能认出关三小姐的身份？”
　　“对啊，她说你肯定猜不出来, 你看，她输了吧。”凤千姿很得意。
　　薛艾看看凤千姿，又看看关雪净，怎么说呢, 她有一种感觉, 在关雪净身边的凤千姿活泼了好多，这是她的错觉吗？
　　“你怎么猜出来的？”关雪净很介意地问。
　　“嗯……”薛艾皱着眉头，“风姐姐身边一般都没有人啊，苏姐姐说关三小姐最近在京城里过年, 那当然要来参加这次的宫宴了。”她笑眯眯，一脸讨好的乖巧样。
　　凤千姿拉过她，“小艾你不用怕她，她就是只纸老虎，吹口气就破了。”
　　关雪净挠头，“小艾啊，你叫她们都是姐姐，为什么叫我关三小姐？我不干。”她抱着肩膀佯装生气。
　　薛艾和关雪净毕竟不熟，她看着凤千姿，凤千姿鼓励地点点头，她就过来拉着关雪净的衣袖，“关姐姐不要生气好不好？”
　　“哼？”关雪净还傲娇地扭头。结果这一扭头，她就看见冯静苏已经大步流星地朝这边走过来了，而冯静苏的眼睛就盯在薛艾拉着关雪净衣袖的手上。
　　这种画面为什么莫名有点熟悉呢？她在书院里经常看到夫子们吃醋，然后就是鸡飞狗跳的场景。她吓得赶紧躲到凤千姿身后，探出一个脑袋冲着冯静苏谄媚地笑，“师姐好。”
　　薛艾刚才还扯着关雪净的衣袖撒娇，一转眼自己的手上就什么都没有了。她还没反应过来，手就被人拉住。她抬起头，看到冯静苏含笑看着自己，她的脸腾的一下就红了。苏姐姐笑得真好看呢！
　　“哎，红了红了！红得好快哦！”关雪净还添乱。被凤千姿一胳膊肘怼得弯下腰去不敢说话了。
　　冯静苏和薛艾都转头看着这边现场上演家暴。冯静苏竖了一个大拇指，“好家教！”
　　凤千姿居然没有反驳，反而笑了笑，“让公主见笑了。”
　　一旁没有说话的薛艾继续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再联想到方才冯静苏说的话，她的眼睛越瞪越大，突然捂住了自己的嘴。凤姐姐和关姐姐居然……真的假的？
　　四人聚在一起，聊得居然很和谐。旁边有小姐望过来，看到是这么四个人，眼中除了羡慕还是羡慕。果然家世很重要，高门贵女就该和高门贵女在一起玩。看看这四个人，一个公主，一个国公府嫡女，一个中书令嫡女，一个丞相嫡女，这四个人背后的家族就是云国的最大支撑和依靠。
　　薛莹也在时不时观望着这边。她这边的小圈子其实门第也很高，孙一涵是礼部尚书家的千金，还有几个也都是六部官员家的小姐，但是这么一对比，任何人都知道，和那边查得不是一点半点。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差距？其实也很容易理解。薛莹一向掐尖，能和她在一起的小姐必然是门第不如薛家的，否则哪有人能受得了薛莹的脾气？而薛艾虽然聪明，却很能容人，当然，她的聪明决定了她能和同样聪明的人在一起玩。在薛艾的这个小圈子里，即使是看着不怎么聪明的关雪净，那也是飞叶津的入室弟子，差得到哪儿去？
　　“莹姐姐，那是关家三小姐啊！”孙一涵拉着薛莹的手臂小声道。
　　“那又怎样？”薛莹冷哼了一声。
　　“听说她一直在外面书院读书，我还是第一次看见她呢。”孙一涵瞪大了眼睛偷偷看着关雪净，发现这位关家三小姐总是陪着讨好的笑容追在凤千姿身边，看着就是一个很随和的人，“我记得她和凤大小姐是亲戚吧？”
　　“好像是。”薛莹也看着关雪净。关雪净的容貌和美人就不是一个类型的。她继承了家中的勇武之气，属于英姿飒爽的那一类型，看着她的一举一动，就只能想到一个字，帅！
　　“难怪一直和凤大小姐在一起。”孙一涵撇撇嘴，“莹姐姐，你三妹真是个厉害角色，我觉得你要当心了。你看她先是得了云逸公主的喜爱，后来又攀上了凤大小姐，现在借着这两人自然就和关三小姐搭上线了，她这样一步一步慢慢发展自己的人脉，用不了多久就会成为京城圈子里举足轻重的人物，到那时她在家中的地位可就要压过你了。”孙一涵觉得自己是在提醒薛莹，其实相府如今的情况已经是这样了。
　　薛莹心里苦涩，为了面子，表面上还要装作毫不在乎，“开什么玩笑，她能压过我？我是长女，你也知道，我娘有多不喜欢她，我才不担心这点呢。”
　　孙一涵也没有再说，她方才说的这番话都有挑拨的嫌疑了。
　　这边四人说了一会儿话就分开了，她们四个在一起实在太显眼了。冯静苏拉着薛艾到一边，看着她耳朵上的萤石耳坠，还伸手摸了摸，“戴着真好看。”
　　薛艾美滋滋，“过几天就要开朝了，苏姐姐做好准备了吗？”
　　“嗯……”冯静苏不置可否。
　　薛艾皱眉，难道计划出了问题？
　　见她这么担心，冯静苏也不好再逗她，“都准备好了，放心。”
　　薛艾这才松了口气，“希望一切顺利。”
　　“就算不顺利我也有办法让这件事情变得顺利的。”冯静苏跟着掌院学权谋，一件事永远不可能有所谓的万无一失，百密一疏，如果不能按照原计划进行下去，那么就要因势利导，随时能够生出第二个，第三个计划。所谓计划是死的，人是活的。
　　掌院教导她们时都是两人一组，直接用计划对抗对方的计划，随时都有变化，随时都要调整。很不幸的是，她的对手通常都是大师姐易迦辰絮。除了武功不如辰絮，在计谋上，她也是被完虐的那种。
　　其实她的计谋一点都不差，只是比不上辰絮变化快。通常都是开始还跟得上，但跟着跟着，辰絮就已经快她好几步了，她只能认输。
　　对此江封悯的解释是，自己的徒弟心眼实，这都是随师父的。
　　宫宴快开始了，大家各自回到自己的座位。薛莹一直想找个贵人给自己争面子，可惜她看来看去，发现公主们都有自己的小圈子，她贸然加入进去，未必会有好的结果，只好不甘心地回到座位上。
　　薛艾也刚刚回来，小脸还是红红的。她刚坐好，皇后和妃嫔已经入席，大家起立跪拜迎接。
　　一番礼仪流程下来，终于开宴。薛艾很努力地在面前的盘子里找菜叶子吃，她真的有点饿了。此时场中歌舞开始，节目一个接着一个，薛艾觉得有些闷，起身走到潘氏面前低声道：“母亲，我出去一下。”她做了个去净房的手势。
　　潘氏摆摆手，“快去快回，不要乱跑。”
　　“是。”薛艾带着梦安走到门口，外面的冷风透过厚厚的门帘吹进来，她长出了一口气，这里的空气还好。
　　站了一会儿，梦安道：“小姐，您别总站在这吹冷风，会生病的。”
　　薛艾刚要回去，刚好碰上了也到门口透气的灵心郡主。“薛三小姐，好巧。”
　　薛艾赶紧见礼。两人几天前才见过，还言谈甚欢，这次就在门口聊了起来。
　　潘氏等了一会儿也不见薛艾回来，她怕薛艾乱跑闯祸，让丫鬟去门口看看，丫鬟回来说薛艾在和灵心郡主聊天。
　　一旁的薛莹一听，眉间拧成了一个小疙瘩。“三妹怎么又和灵心郡主这么熟了？”
　　“灵心郡主是明琦长公主的女儿，这有什么可奇怪的？”潘氏叹了口气，再次幻想如果薛艾的这些朋友都是薛莹的该有多好。
　　薛莹想到此时就只有薛艾和灵心郡主两人在聊天，那么自己出去装作偶遇应该不会太突兀吧。如果和灵心郡主熟悉了，是不是也能搭上明琦长公主，只要让长公主知道自己的好，自然就不会喜欢那个虚伪的薛艾了。
　　“娘，我出去一下。”薛莹和潘氏打了个招呼后，也来到门口。
　　薛艾见薛莹来了，笑道：“大姐要出门吗？”
　　薛莹装作很意外撞见两人，“没有，我过来透透气。”她对着灵心郡主施礼道，“臣女薛莹见过灵心郡主。”
　　灵心郡主之前是见过薛莹的，“薛大小姐好。”
　　“不知郡主和我三妹聊些什么呢？”薛莹很自然地加入了谈话队伍。
　　灵心郡主必然不会让场面冷掉，三人说得还挺热闹的。
　　过了一会儿，冯静苏过来了。灵心郡主是她的表姐，她们互相见过礼后，薛莹和薛艾又对冯静苏见礼。
　　“你们怎么都在这里吹冷风？”冯静苏过来有意无意地站在薛艾身边，帮她挡住门口的冷风。
　　灵心郡主笑道：“殿里太闷了，我们几个在这里透透气。”她推了一把薛艾，“表姐我啊，替你看着薛三小姐呢，保证她一根头发都不会掉的。”
　　薛艾被灵心郡主这一推，直接推进了冯静苏的怀里，冯静苏赶紧将她扶好，转头对灵心郡主说：“那就多谢表姐了。”她拉着薛艾回殿里去了。
　　薛莹觉得这就是天赐良机，于是小心和灵心郡主说着话，两人倒也相谈甚欢。
　　又站了一会儿，灵心郡主道：“我出来也有一会儿了，该回去了，要不然母亲要担心的。”
　　薛莹笑道：“正是呢，我也该回去了。年后一直没有向长公主请安拜年，郡主能不能让我去给长公主请个安啊？”
　　“薛大小姐太客气了，请随我来。”灵心郡主带着薛莹来到明琦长公主这边，对长公主说明了薛莹的来意。
　　长公主这边都是皇帝的姐姐妹妹，正在聊天，见薛莹过来，一个个都看着薛莹。
　　薛莹也不是没见过大世面的人，见到这种场面也不慌，过来给明琦长公主请安后，又顺势给其他皇亲国戚都请了安后这才退下。
　　“灵心啊，薛家大小姐这是什么意思？”明琦长公主不明白薛莹贸贸然来请安是怎么个说法。
　　灵心郡主坐在母亲身边，“我也不知道啊，我刚才在和薛三小姐聊天，薛大小姐就过来和我们一起，后来薛三小姐走了，她就要和我一起过来给您请安了。”
　　话说到这份上，明琦长公主就明白女儿话里的意思了。她点点头，笑了笑并没有说什么。
　　一旁比她小很多的明晖长公主凑过来，“现在的小姐们啊，什么都要比的。姐姐你最近对薛三小姐好，连我都听说了。难怪人家大小姐要过来给你请安，这是挑理啦！”
　　明琦长公主不住地点头，末了问妹妹：“那你说我该怎么办？”
　　明晖长公主拍着姐姐的肩，“姐姐，你都这把年纪了，还管这些做什么？你啊，怎么开心怎么来，喜欢谁就宠着谁，灵心，我说的对不对？”
　　灵心郡主猛点头，“小姨母说得有理。”
　　另一边，冯静苏拉着薛艾拐进了旁边的偏殿，这时候翠叠端了一盘糕点过来，还冒着热气。
　　“御膳房才出锅的梅花酥，三小姐赶快尝尝。”翠叠将梅花酥放在桌子上。
　　薛艾看着冯静苏，不明白怎么就端上来一盘糕点。
　　“宫宴上都是荤食，你没吃饱吧？”冯静苏拿过来一块梅花酥塞到她手里，“快点吃，别让人发现了。”
　　薛艾笑着咬了一口，刚出锅的确实香软，她很快就吃掉了一块。
　　冯静苏见她吃得高兴，自己的嘴角也忍不住弯起，喂狐狸真是其乐无穷，她又给薛艾塞了一块。
　　“苏姐姐，你也吃。”薛艾将手中的梅花酥送到冯静苏嘴边，冯静苏张口咬了一块，果然香甜，有薛艾的味道。
　　两人知道这里不是乱来的地方，赶紧吃了两块梅花酥回到正殿。
　　一场宫宴结束，在回去的路上，潘氏看着薛莹美滋滋的样子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马车上不便询问，等回到家，她立刻叫来要走的薛莹，“莹儿，我看你一路上都挺高兴的，怎么了？”
　　薛莹摇头，“娘，没什么，天色晚了，娘您早些休息，女儿告退了。”
　　正月十六开朝，吏部尚书交出了过去一年的官员考核情况。皇帝下朝之后慢慢看着，官员考核分为上中下三等，上等擢升，中等续用，下等降职。吏部的考核有很多的方面，这些年基本没有出过大错。
　　考核的奏章看完之后，皇帝又翻看其他的奏章，很快，一位御史上书，吏部负责审核官员考核情况的官员徇私枉法，私下篡改官员考核成绩，并且附上证据。
　　被篡改成绩的官员，庄海森。徇私的吏部官员，程昊柏。证据就是程昊柏名下突然多了一家田庄，虽然庄子不大，但是按照市面价格也值个四五千两银子了。
　　庄家和程家是姻亲，这就是一种天然的联盟关系。皇帝看到这两个名字放在一起，已经信了八成。他叫来相关大臣暗中调查此事，务必查清楚。
　　结果这一查，就查得深了些，查实程昊柏不仅这一桩徇私枉法的事，还有很多。程昊柏坐上这个审核的位置还不到三年，目前查出来的收受贿赂，徇私枉法的事情就多达八桩，皇帝在叫来程昊柏的父亲程家仲怒斥了一顿之后，直接罢免了程昊柏的官职，并且明旨革除功名，永不叙用。
　　这对程家无疑是个很大的打击。皇后得知这件事竟然是在圣旨发下之后，木已成舟的事她也没办法更改。这件事她会最后知道，说明皇帝就是要瞒着她，为什么要瞒着她？因为程家仲是她的二哥，程昊柏是她的亲侄子。她如果提前得到消息绝对会去御前求情，到时候皇帝无论如何做，夫妻都不好收场。既然如此，皇后也明白皇帝的良苦用心，根本就没去皇帝面前多嘴，反而叫来二哥程家仲又申斥了一通，同时让二哥带话给娘家，不能再出现这种事情，程家这么大的家业，怎么就能贪那点子小便宜？说出去都丢人。
　　作者有话要说：　　冯静苏，薛艾，凤千姿，关雪净：我们就是云国女团，正式出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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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紫方暖玉镯
　　程昊柏被革职, 庄海森当然也好不到哪里去，他被查出在兵部办事不利, 截流战备物资，以次充好等等问题，还逼死过一个良家女子, 皇帝大怒，直接将庄海森革职下狱。
　　庄家比程家还惨，庄海森的父亲庄越江得知二儿子被下狱的消息直接昏死过去，醒来后就一直卧病在床。庄家人少不得要进宫来求皇后。皇后正满肚子气呢, 见庄家人自己找骂, 她也没客气，说了一通庄家的不是，当然, 最后她还是语重心长地对庄家人说，如今有什么罪就领什么罪, 千万别再折腾了。这件案子是皇上让查的，谁都保不了庄海森。
　　一件案子，一下子折了皇后的侄子和表弟，她埋怨家里人不懂事的同时也在怀疑这件事是不是冲着自己来的。如果是, 她有什么值得对付的呢？一来是她的皇后之位, 二来就是太子的储君之位了。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其实就是一件事。她如果不是皇后，那太子就不是嫡子，自然也就没有资格成为储君。所以皇后不敢去救程家和庄家, 她什么都可以舍弃，却一定要保住儿子的太子之位。
　　程昊柏一事拔出萝卜带出泥，皇帝在这件事中发现吏部有很多混乱之处，于是下旨整顿吏部，派出了凤大人主抓这件事。
　　凤大人为人中正，却也不是完全不知变通之人。吏部这件事，他抓了一部分主要的问题，对于一些小问题就睁只眼闭只眼地放过了。水至清则无鱼，就是在他的中书省，也不能保证一点问题都没有。
　　吏部整顿之后，其他的职位还好说，都有人可以顶替，唯独程昊柏留下的这个职位，负责审核官员考核成绩定等级，至关重要，谁都不敢说什么，只能由皇上圣裁。
　　皇帝也为这个事头疼，这可是块肥肉，谁都想吃，但是谁坐上这个位置能保证不出问题呢？
　　遇事不决之时，皇帝叫来冯静苏下棋放松心情。后宫里这些妃嫔公主，人人都会下棋，但是自打冯静苏回宫后，皇帝就只喜欢和她下棋。后宫女子，抬头只见方方正正的天，下棋也只看得到一处的得失，没有大局观。只有冯静苏，从来不在乎一地的得失，谋的是最后的胜利，和这样的人下起棋来才过瘾。
　　“看父皇近日总是愁眉不展的，可还是为了吏部考核官员的事？”冯静苏没有刻意回避这个话题。这件事在整个后宫都传遍了，此时装作不知，那就太刻意了。
　　皇帝抬头看了她一眼，“找不到能够顶替程昊柏的人。”
　　“程大人这般厉害？”冯静苏明知故问。
　　皇帝落下一子，“他不厉害，但是他这个位置至关重要。”他抬头见冯静苏看着自己，笑道，“这个官职不高，只是个四品官，却可以给二品大员定等级，你说说多重要。”
　　冯静苏点头，“位重而职低，儿臣光是想想就觉得压力很大，若是找个寒门子弟，恐怕很难扛住这压力，就算扛住了，没有家世支撑，只会出现两种结果。”
　　“哦？”皇帝听她分析来了兴趣，“说说看，哪两种结果。”
　　“一是如程大人一样，为了利益妥协。二是坚守底线，摩擦不断。”冯静苏的白子落下，吃掉了黑子一大片棋子。
　　“哎，你这孩子，竟然偷袭朕。”皇帝觉得自己是一时不察被偷袭了，只是落子无悔，他当然不会悔棋，眼看着这一局已经无力回天，他索性将全部注意力都放在冯静苏的话上。
　　“确实，寒门子弟有骨气的，大概会走上后一条路，这样虽然不会再枉法，但是长期下去，终究会出事的。”这也是皇帝迟迟选不出人选的原因。
　　“父皇有没有想过从京城的勋贵子弟中选一个中正之人来接任？”冯静苏又落下一子，又吃掉一大片黑子。
　　皇帝听了这话摇摇头，“程昊柏何尝不是勋贵子弟？朕以为将他放到这个位置上，以程家的家世，他总不会为了一点蝇头小利违法乱纪，结果还是出了问题。这些天朕也让凤卿留意可用之才，可是到现在他也没给我推荐出一个人来。”
　　冯静苏看自己这一子落下，黑子就彻底输了。她索性收拾了棋子，这一盘终究没有胜负。“凤大人不是没有人选，是不能说出人选。”
　　皇帝挑眉，“云逸，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冯静苏笑道：“父皇，若论家世人品，朝廷之中怎么算也不该落下凤家人吧？”
　　皇帝眼前一亮，“有道理。”他对于凤家很熟悉，凤大人膝下三子一女。长子凤十里，次子凤百闻，三子凤万机，独女凤千姿。凤十里如今就在吏部任职，风评一向不错。凤十里虽然是世家子弟，但因为凤家家风严谨，凤十里也秉持着方正严谨的作风，到现在在吏部还是个五品小官。
　　“凤家人都是信得过的。”皇帝心中已有决断，终日不展的双眉也舒展开来，和冯静苏又下了一盘，大胜。皇帝哈哈大笑，“朕知道你留着手呢，虽然朕赢了，但是朕还是要赏你点小玩意儿。”皇帝说完，有太监端着托盘送上来一对玉镯。
　　“这是前两天进贡上来的紫方暖玉，朕知道你练的武功是冰寒一路，但是女子本就属阴，你还是要注意一下自己的身子。这暖玉一共就得了这么一对镯子，朕可谁都没给，就给了你。”说这话的时候，皇帝俨然就是一个在女儿面前卖好的父亲。
　　冯静苏跪地谢恩，“多谢父皇！”
　　“快起来。”皇帝将冯静苏扶起来，“云逸啊，等天气转暖了，朕要给你一个任务，你去帮朕训练一批人，要武功好的，朕有事要他们做。”他拉住冯静苏的手低声道，“这件事就你我父女知道，别告诉其他人。”
　　“儿臣明白。”
　　冯静苏回到自己的慎和宫，拿出皇帝赐的暖玉镯，摸着确实温温的，在这种天气也不凉。有了好东西，她脑子里自然就浮现出薛艾那害羞又大胆的模样，这丫头先天不足，用着这个倒是合适。
　　就在冯静苏和薛艾的注意力都在前朝之时，薛莹也没闲着，借着万寿节宫宴上和明琦长公主请了安，她最近一直在跑长公主府。灵心郡主之前已经随着丈夫离京了，薛艾因为忙着和冯静苏谋划前朝的事最近也没过来，有个薛莹主动过来长公主觉得也挺好的。然而几次交流下来，明琦长公主就不再见薛莹了。
　　薛莹是个很漂亮的女孩子，在明琦长公主面前也乖巧听话，说话时专拣着长公主爱听的说。可是这一切都显得太过刻意，长公主身边宫女婆子众多，这样的话她从早听到晚，她喜欢薛艾，就是因为薛艾古灵精怪，时不时调皮一下，让她开心。薛莹终日讨好，长公主反倒厌烦了。从一开始长公主就明白薛莹的意思，如果薛莹跟薛艾一样可爱讨喜，她是不介意多宠一个的，可惜这个薛家大小姐实在无趣。
　　在连续三次登门没见到长公主后，薛莹终于明白长公主这是厌弃了自己。她郁闷地回到自己的院子，之前的满心欢喜全都变成了满腔愤懑。为什么薛艾简简单单就博得了长公主的喜爱，而自己这般刻意讨好就不行？她看着镜中自己的脸，一次次问，自己到底哪点不如薛艾？
　　平乐阁里，薛艾正在弹古筝。因为之前在明琦长公主府出了风头，过年的时候薛相送了她一架新的古筝，听说是好东西，她试了确实和之前用的不同，这两天没事的时候就练练曲子，免得日后出去手生丢脸。
　　“小姐，二小姐来了。”梦安进来道。
　　薛艾不是持宠生娇的人，之前因为薛相的命令，大家看平乐阁总觉得怪怪的。薛艾就趁着过年时薛相清闲，和薛相聊天的时候求薛相去掉了对平乐阁的保护。用她的话说，“都是一家人，这样做就生分了。”
　　薛相很满意薛艾的识大体，单独保护平乐阁并不是长久之计，这样无疑将薛艾孤立起来，保护是有了，可是薛艾再难融入姐妹之中，这并不是他想看到的，于是就解除了对平乐阁的单独保护。
　　“请她进来。”薛艾停下弹琴的手指，抬头，薛若已经进了院子。
　　“三妹真是好兴致啊！”薛芷进来，看着古筝眼露嫉妒。“年前我跟父亲说要一张古琴，不过千两，父亲都不肯，如今却肯花双倍的价钱送三妹古筝，可见在父亲心里，三妹才是最受宠的一个。”
　　薛芷的琴艺很好，房间里的几张琴都是名品。随便拿出来一张都不止千金之数，不过这些都是汪氏用自己的私房钱给女儿买的，薛相确实不曾送过她名贵的琴。
　　薛艾知道她是气不过来找茬的，其实薛芷也不是第一个，古筝刚搬进她的院子，薛莹就来闹过一回，薛若也来过，这些姐妹每个人房间里的乐器都比这架古筝值钱，她们气的不过就是送古筝的人是薛相罢了。
　　“二姐房间里的好琴那么多，如何会看中一张千两的琴？纵然买来也是浪费，父亲只是不想浪费而已。”薛艾站起身，“琴也好，筝也好，都是娱情之物，只要心思纯正，便是最普通的乐器也能发出雅音。二姐，我们是大户人家，家中姊妹众多，最重要的就是互相友爱，免得如大姐之前被人下了毒，大家都跟着遭殃，你说是吧？”
　　薛芷盯着她，“你知道什么？”
　　薛艾笑了笑，拿起桌子上的茶喝了一口，“也没什么，就是有人动了我的珍珠步摇，还以为我看不出来。那支步摇是云逸公主送我的，我虽然不戴，每天都要拿出来看几眼，怎么会认不出呢？”
　　薛芷立刻明白了，她上前一步抓住薛艾的胳膊，“原来是你对父亲告密！”
　　薛芷这一下力气还不小，薛艾瘦弱，一下子竟然甩不开，“二姐也太低估父亲的能力了。他是丞相，一国之事都能理得清，何况是后宅这些小手段？父亲只是不想管而已，可是谋害手足这种事，父亲如何能不管？二姐这才被解除禁足多久，居然还好意思去跟父亲要东西？妹妹若是你，怕是连院子都没脸出了。”
　　薛芷被气得不轻，抬手就是一巴掌。薛艾想躲，奈何手被抓着，她也只能偏头避开了脸颊，这一巴掌打在了她的肩上。饶是如此，薛艾也觉得肩上一阵疼痛，可见薛芷用了多大的力气。
　　“二姐这是恼羞成怒了？”薛艾冷笑，“你刚刚对大姐下完毒不久，此时我若是告诉母亲，以她对大姐的疼爱程度，你会是什么下场？”
　　“你敢威胁我？”薛芷气得脸都红了。
　　“是你自己要来我院子惹人烦的。”薛艾这会儿像个捍卫自己玩具的小女孩，“我若是真想害你，你这会儿还能好端端地跑来撒野？”她终于挣脱了薛芷的钳制，手腕已经被抓红了。
　　“你最好闭紧了嘴，否则我不会放过你的！”薛芷说完就走了。
　　薛艾揉了揉自己被抓红的手腕，“二姐的力气好大啊！”
　　“是你自己力气太小，跟只小奶猫似的。”这调侃的语气，绝对不是梦安能说出来的。
　　薛艾转头，冯静苏已经站在了房间里。梦安一看，这位公主又从窗子跳进来，也是没谁了。
　　“给我看看。”冯静苏拉过薛艾的手腕，看到鲜红一片，这个心疼啊。自家的小狐狸，自己都没舍得碰一下，居然被别人弄成这样。
　　“没事的，一会儿就消了。”薛艾看冯静苏动手动脚的，赶紧收回手臂用衣袖遮住，没人的时候她是不介意有些亲密举动的，可现在梦安还在旁边看着呢。
　　梦安是有些看傻了，公主和自家小姐平时在房间里都干些什么啊？
　　冯静苏看着梦安，“你还有事吗？”
　　梦安这才回神，红透了一张脸，“啊……那个，奴婢去守门，守门。”她赶紧出去了，还把门小心关严了。
　　薛艾捂嘴笑，“苏姐姐，你把梦安吓到啦！”
　　“过来，让我看看肩膀。”冯静苏坐到床边，将薛艾拉过来就开始动手扯衣服。
　　薛艾脸红得不行，“没事的，不要看啦！”她挣扎了两下，看到冯静苏执意要看，也就顺从了。
　　衣服被扯开，露出少女纤瘦的骨架，肩头的肌肤已经红了，和旁边白皙的肌肤形成的对比让人心疼。
　　“苏姐姐，你什么时候来的？”薛艾见冯静苏的眼睛一直看着自己的肩，女儿家总是不好意思将身体给别人看的，就算是女子也不行。她试着要收拢自己的衣服，冯静苏也不阻拦，还帮她把衣服整理好。
　　“有一会儿了，本来想进门，听见你屋子里有动静，我就转到后窗偷看了。你和你二姐的对话我都听见了，你这样几乎就是逼着她对付你，你才算计了你大姐，这会儿又来招惹你二姐，你想一次解决两个？会不会太心急了？”冯静苏刚才有些心猿意马，想想这小小的身子在自己怀里的样子……咳……她这会只能把目光放到薛艾的脸上。
　　“我本来也不打算对付她啊，谁让她来惹我？”提起这个，薛艾一副“是她先动手”的委屈表情。
　　“好好好，是她坏是她蠢，我的小艾最善良最无辜了。”冯静苏赶紧将她拉进自己怀里哄着。
　　“本来就是。”薛艾还要强调。那小模样又娇又萌，冯静苏偷偷咽了口口水，觉得自己也算清心寡欲了，要不然这会儿早就把小狐狸吃干抹净了。
　　“薛芷不会这么容易学乖，你还是要多加小心。她居然敢对你动手，我看我调个会武功的人给你当丫鬟吧，就梦安一个，还傻傻的，我不放心。”原本冯静苏觉得至少在府里薛艾应该是安全的，这回看到薛芷都敢对薛艾动手，偏薛艾因为先天不足的原因力气弱身子差，根本就不是对手。
　　“没事啦。”薛艾觉得冯静苏小题大做，但是这种被宠爱，被在乎，被心疼的感觉实在太好了。“苏姐姐，我一直都只想帮你，不想给你惹麻烦的。”
　　冯静苏并没有再多纠缠这件事，她拿出那对暖玉镯，亲手套在薛艾的手腕上。“父皇给我的，对女子身体好。”
　　薛艾也被暖暖的感觉吸引，看着手腕上一对晶莹的紫色玉镯，“是温的！”
　　“紫方暖玉，今年只得了这么一对。我把凤家大少爷推荐给父皇换来的。”
　　薛艾吃吃地笑，“苏姐姐你真厉害，左右都是你得好处。”
　　“我得好处就是你得好处。”冯静苏看着薛艾绯红的脸颊，忍不住亲了上去。
　　薛艾极度配合，双手攀住冯静苏的肩，主动去吻冯静苏的唇。房间里的温度瞬间升高，两个有情人用最直接的接触表达着彼此的爱意。
　　出了正月，圣旨下，凤家长子凤十里接任程昊柏的职位，官升一品，负责官员的考核定级。中书令凤大人主理整顿吏部一事有功，给了诸多赏赐。凤家的声势鼎盛，好多权贵人家都瞄上了凤家的儿女。
　　京城中传出方怡侯和凤家交好的消息后，方怡侯夫人就让娘家姐姐去凤家探探口风。凤夫人狄氏说话温柔，立场却极为坚定。凤家几个孩子，除了大少爷凤十里已经娶亲外，其他子女暂时都没有议亲的打算。


第55章 越来越凶的传闻
　　此时凤家的名声一起来, 每天过来打探口风的，提亲的络绎不绝, 狄氏应付得身心俱疲，忍不住和凤大人抱怨。
　　“夫人，你该高兴才是, 这说明咱们的儿女都是有出息的。”凤大人倒是想得开，提亲的多是好事，反正答不答应还要他们说得算。
　　“提个亲就是有出息了？”狄氏不赞同，“咱们家现在是烈火烹油啊, 那些提亲的我真的想都不敢想, 谁知道背后都藏着什么心思？”她叹了口气，“我自幼就是孤女，怎么也没想到能嫁给你, 还能生下几个懂事的儿女，我也不指望他们什么, 只要能有个合心意的人，门第家世都不重要，两个人能好好过日子就行了。”
　　凤大人笑道：“这些孩子都是夫人教育得好，亲事夫人也不用着急, 缘分到了自然就成了。当年我和你不就是这样？”
　　狄氏脸一红, “都多大岁数了，还说这些，也不怕孩子们听见笑话。”
　　凤家确实是一股清流。在朝为官的人，娶亲都要看家世门第, 这是第一要紧的。可是凤夫人狄氏偏偏是个孤女，无父无母，无依无靠，更没有家世门第。当初要不是凤大人在外任途中救下她，她恐怕早就死在荒山野地里了。
　　两人一见钟情，很快就成了亲，几十年相伴，不离不弃。凤大人一生没有纳妾收房，家中人口简单，子女都是狄氏所出。而且受父母影响，凤家三个儿子都表示只娶妻，不纳妾。
　　至于凤千姿，那必然要嫁给一个不会纳妾的人。只是这样的勋贵人家在京城里几乎没有，所以凤家人也看开了，反正就这么一个女儿，难道凤家还养不起吗？与其让女儿嫁出去受委屈，不如养在娘家安乐度日。至于外界的流言蜚语，凤千姿不在乎，凤家人也不在乎。凤十里和妻子朱氏已经明确表示，如果凤千姿不愿意出嫁，他们就养妹妹一辈子。
　　凤千姿今年十六岁，外面很多人都替她着急，唯独凤家人自己不急。多少人想娶凤千姿，然而只是一个不许纳妾的条件，就让无数人望而却步了。
　　当然也有人想抖机灵，先答应，等过门之后就算纳妾又能怎样？但是这样的人风评能怎样？凤大人私下一打听，果断拒绝，如此人品，就是天潢贵胄也不行。
　　凤家后宅，凤万机跑进凤千姿的房间里，“姐，我听说外面都在传你和二哥的亲事，都说要嫁凤家男，要娶凤家女。”
　　凤千姿拿着帕子帮凤万机擦汗，让丫鬟赶紧倒杯茶过来给他解渴。“天气还没转暖，你倒是出了一身汗，当心着凉。外面那些话你少听，都是有心人传来糊弄人的。”
　　凤万机咕噜咕噜喝了一杯茶，“申家二小姐真的看中二哥了吗？外面传得跟真事一样。”他是凤家最小的孩子，最是天真。
　　凤千姿听了这话直皱眉，“这种传闻总是申家吃亏，他们断不会这样做的。”
　　“那也不是我们家传出去的啊，二哥连申家二小姐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呢。”凤万机挠挠头，“姐，别是有心人故意传的吧？到时候众口铄金，强逼着二哥娶申家二小姐可怎么办啊？”
　　凤千姿站起身，“万机，你回自己院子吧，这件事我得去和爹娘说说。”
　　同样的传闻薛艾也发现了。她找到自己的乞丐朋友，让他们帮忙查查传闻到底是从哪流传出来的。
　　京城里消息最灵通的人是谁？不是那些消息贩子，是乞丐。他们本身能掌握的消息并不多，但是他们能够打听到的消息就太多了。他们每天在街上乞讨，都有固定的地点和路线，区域内所有的铺面住户他们都了如指掌。哪家来了亲戚，哪个铺子发生了不寻常的事，他们都是第一时间知道的。然后一个传一个，很快就都知道了。
　　薛艾和这些人交朋友，其实是一个偶然。她六岁的时候跟着家人上街，结果莫名其妙地就走丢了。她一个小女孩怕得不行，又找不到回家的路，遇到的大人她又不敢相信，只能一个劲儿地哭。后来她被一个十来岁的小乞丐捡到了，小乞丐用自己乞讨来的钱给她买了一块糕饼，又把她送回了家。
　　从那以后，她就跟这个叫蔡丙的小乞丐交了朋友。她虽然不受父母疼爱，但是每个月小姐该有的月例银子还是有的，还有每个小姐应该有的东西都是不缺的，尽管都是最差的。这些东西都被她小心地攒起来，然后送给了蔡丙。她从小就不能吃油水太足的东西，她却不说，大厨房里拿过来的鸡鸭鱼肉她都会让梦安偷偷送出去，自己就跟只兔子一样啃些菜叶子。
　　再后来，她大了一些，就把旧的不穿的衣服都拿出去让蔡丙卖掉买吃的，所以她的衣服总共就那么几身，有时候潘氏问起来，她就说被自己不小心弄坏丢掉了。虽然免不了被潘氏责备，但是她还是一直这么做。
　　冯静苏第一次在街上遇到她那次，就是她好不容易得了一笔压岁钱，甩掉了跟着自己出来的家丁，跑去给蔡丙等人买吃的。
　　这么多年过去，蔡丙由一个小乞丐成长为南城这一片的乞丐头头，手里掌握了更多的消息。之前他总是挑些有趣的消息讲给薛艾听，后来他发现薛艾对这些消息感兴趣后，就会留意搜集到的消息，然后全都告诉薛艾。
　　为了更加方便传递消息，蔡丙还去一个老秀才那里学了一些字，他每次传给薛艾的消息里都是连字带画的，时间久了，薛艾竟然也能看得明白，并且能用字和画配合，让蔡丙知道自己要表达的意思。
　　这次蔡丙花了两天时间，查明了消息是从东城传出来的，细查之下，竟然查到了襄国公府！
　　襄国公府王家，是王贵妃的娘家。可是襄国公府和这件事有什么关系呢？薛艾想了好久。她面前的纸上，密密麻麻写了所有她知道的襄国公府、方怡侯府和凤家的人员关系，好不容易才从中找出一条线来，可是这条线未免扯得太远了吧？
　　难道是消息有误？
　　深夜，睡不着的冯静苏推开薛艾的房门时，薛艾还在床上坐着呢。突然吹进的冷风冻得她一哆嗦，然后就有一个温暖的怀抱将她连人带被子抱在怀里。
　　“为什么你的怀里是暖的？”薛艾好奇。冯静苏可是刚刚进门。
　　“因为想抱你，所以没让风吹进我怀里。”冯静苏满嘴胡扯。
　　薛艾才不相信，她扯开被子将冯静苏也盖住，“这样才暖和。”
　　被子下的身子温暖柔软，冯静苏觉得两人在玩火。“怎么还不睡？”
　　“苏姐姐，我在想京城里传的凤家和方怡侯府的事。”薛艾将自己掌握的消息跟冯静苏说了。
　　冯静苏突然问：“我记得你给我的官员关系图中，方怡侯申昂和襄国公长子王旭尧是同窗。”
　　薛艾恍然大悟，“对哦！还有同窗这层关系。”
　　薛艾原本觉得方怡侯府的大小姐申之春嫁给了安明侯长子陈鹏飞，而陈鹏飞的亲娘，安明侯夫人王氏就是王贵妃的亲妹妹，这样的姻亲关系虽然有些远，勉强也能扯上，如今加上了同窗这一层关系可就不同了。方怡侯和王旭尧是同窗，而他们的老师大儒孟华晖如今正是二皇子的老师。
　　“这么说是二皇子要借方怡侯府捆绑上凤家。明天我要提醒凤姐姐才行。”
　　薛艾说得正起劲，头上被敲了一下，她捂着头委屈地看着冯静苏。
　　“凤家哪里还用你去提醒？你当凤千姿是个傻的？”冯静苏看着薛艾对别人的事这么上心，心中总是有点酸酸的。
　　薛艾细细品着冯静苏说话时的语气，“苏姐姐，你吃醋啦？”
　　“胡说！”冯静苏转头望向别处。
　　“你就是吃醋了。”薛艾高兴。
　　冯静苏却死活不承认，作势就要下床离开，被薛艾熊抱住，“苏姐姐，你留下来陪我好不好？”
　　薛艾小可怜似的央求着，大眼睛眨巴着，看得冯静苏的心一颤一颤的，最终她还是心软地重新上了床，将主动钻进自己怀里的薛艾抱紧，伸手遮住薛艾的眼睛，“睡觉。”
　　“好。”薛艾闭上眼睛，心里的甜仿佛都能漾出来。尽管前途凶险未知，但是只要能和冯静苏在一起，她就什么都不怕了。
　　尽管凤家明确表示二少爷凤百闻目前没有议亲的打算，但是街头的传闻却越传越凶，现在申之秋走到哪里都被人当做是凤家准儿媳看待，申之秋也只好缩在家里不出去。
　　“都是你们闹的，如今我出去就被人问和凤家二少的事情，明明人家连看都没看过我，如今却好像真有了什么似的。如果我嫁不进凤家，将来还有什么脸见人啊？”申之秋原本知道京城传闻的时候心里还很高兴，觉得传闻一起，自己嫁入凤家就顺理成章了。她没想到凤家这么强势，根本不管方怡侯府这边怎么样，直接回绝，连谈的余地都没有。
　　如今京城里的传闻说得跟真事似的，她现在倒是一点都不想嫁入凤家了。那样的清流人家，最后就算娶自己也是被迫，自己嫁进去能有什么好果子吃？
　　“秋儿，你别着急，你爹已经在找人去压这个传闻了，凤家那边娘再想想办法。”方怡侯夫人邓氏也无奈，话虽这么说，她也知道凤家那边肯定是不会同意的，这有点“牛不喝水强按头”的意思了，凤家要是答应，那就不是凤家了。
　　眼下应该将女儿尽快嫁出去，可是这种传闻一起，谁家还愿意娶申之秋？这件事完全就是一步臭棋，却害了女儿。
　　方怡侯去见了王旭尧，说了目前的情况。王旭尧只叹膝下无女，要不然就自己去捆绑凤家了。如今这种情况，确实是他们一厢情愿了，可是这种打击太子一党的机会，他们实在不愿意错过。王旭尧安慰了方怡侯几句，背后却在策划一起阴谋。
　　冯静苏这几天一直在想着给薛艾找一个会武功的丫鬟，却选不到合适的人。没办法，她把这件事和德妃说了。德妃知道冯静苏总喜欢往宫外跑，听说都是去找薛艾，德妃很惊讶。
　　“你才回宫半年，怎么和薛三小姐这么要好？”
　　冯静苏知道这件事瞒不住，便道：“也不是这半年才要好的，小时候就很要好了。”
　　“好哇！”德妃故意板起脸，“你竟然连我这个做娘的都瞒着。”
　　“霜娘，”冯静苏学着薛艾的模样撒娇，“之前每年都只能见一次，这半年才时常见面。她身子不好，我怕她出危险，霜娘，你帮帮我嘛，帮帮我嘛。”
　　冯静苏这种人轻易不撒娇，一撒娇就要人命。德妃被她哄得不行，拉着她的手，“帮帮，本宫不帮你帮谁？”
　　德妃入宫很早，起初位份不高，她不争不抢，慢慢也熬到了妃位。她的娘家也是勋贵，不过父母在一次外出办差的时候遇到劫匪被杀了。如今齐家只剩下她和一个弟弟齐元海。自那次事情后，齐元海弃文从武，成了一个武将，如今在安国公手下任职。其妻周氏，膝下一子一女都是十来岁的年纪，妻儿都跟着齐如海在外面上任，鲜少回京。
　　“本宫让你舅舅在军营里寻个丫头送来，这总行了吧？”
　　“谢谢霜娘。”冯静苏抱着德妃又是一阵撒娇。
　　薛艾这几日夜里睡得晚，白天也在费神想着事情，因为身子骨弱，到底还是染了风寒。夜里她咳得厉害，梦安一晚上进来几次，看她咳得满脸通红，自己却什么都做不了，急得团团转。
　　好不容易挨到天亮，她立刻去婉宁苑报告潘氏。
　　“昨天不是请了李大夫过来看嘛，怎么夜里又咳起来了？”潘氏觉得麻烦，薛艾从小就总有病，每次有病都像活不下去的样子，次数多了，潘氏也就懒得理了。如今薛相重视薛艾，她也只好拿出亲娘的关心来，带着人来到平乐阁，看到薛艾小脸红红的，她过来用手一摸，滚烫，赶紧让人再去把李大夫请来诊治。
　　薛艾睁开眼，看到潘氏坐在床边，她伸出手去拉潘氏的手，潘氏下意识地躲开了。“艾儿，你醒了。”
　　薛艾垂眸，默默收回手，“母亲，我没事，让母亲担心了，是女儿不好。”
　　潘氏让人熬了药先给薛艾喂下去，又嘱咐丫鬟们好好服侍，最后看了薛艾一眼，“你好好养病，不要下床乱走。”说完就离开了。
　　梦安看到薛艾一直盯着潘氏离开的方向。这么多年，平时还能把自己伪装得很好的薛艾，每次生病的时候都特别粘人，总希望亲娘在身边陪着自己，然而从小到大，潘氏都没有陪过她一次。每次都是匆匆来匆匆走。
　　“小姐……”梦安心疼自家小姐。
　　“没事，我已经习惯了。”薛艾缩回被子里，身上一阵冷一阵热的，好想有个人抱着自己，陪自己说说话，而不是让自己一个人胡思乱想。
　　李大夫很快过来，看到薛艾发了热，赶紧开了方子，熬了退热的药，薛艾喝了药，很快就不发热了，但是还是咳得难受。
　　李大夫又给开了止咳的方子，薛艾这次喝了药却没有多大效果，其实咳嗽就是这样，总要到时候才会好。
　　等人都出去了，她一个人裹着被子躺在床上，自己这身子实在有些弱啊，不知道能陪苏姐姐多少年呢？她本来是不怕死的，但是现在又贪心了，想陪着苏姐姐久一点，再久一点。
　　迷迷糊糊间，她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了。再度醒来，是梦安叫她吃晚饭的时候。
　　她勉强喝了两口粥，只觉得嘴里一点味道都没有，难受极了。
　　“小姐，您好歹多喝几口，这样病才能好啊。”梦安又舀了一勺粥送到薛艾嘴边。
　　薛艾摇摇头，“吃不吃都要熬到日子才能好，梦安，没什么大不了的，你把饭菜都撤了吧，我乏了，想睡觉。”
　　梦安无奈，端着托盘出门的时候看到冯静苏刚从房顶上落下来，她赶紧施礼，刚要开口，冯静苏冲她摆摆手，接了她手中的托盘，自己进了房间。
　　薛艾裹着被子，听见房门又响，嘟囔着，“梦安，我什么都不想吃，你别忙了。”
　　“怎么又病了？”冯静苏的声音从她背后传来。


第56章 薛艾生病
　　听见声音, 她倏然回头，“苏姐姐, 你怎么来了？”
　　冯静苏看到她红红的小脸，伸手捏了捏，“我不来, 你就准备一个人撑着。”
　　出乎意料的，薛艾竟然将她推开，“我染了风寒，当心过了病气给你, 你赶快回宫吧。”她见冯静苏站着不动, 只好又去推，“苏姐姐，你快点回去吧, 我……”后面的话被冯静苏尽数堵在了嘴里。
　　冯静苏亲够了才肯放开她，“这下不怕了吧。”
　　薛艾皱着眉, “我担心你嘛。”
　　“难道我就不担心你？小傻瓜。”她将薛艾塞回被子里，拿过托盘里的粥，拌了一点菜叶子，“自己吃还是我喂你？”
　　薛艾笑得甜甜的, “要你喂。”
　　冯静苏当真一勺一勺地喂给她, 薛艾也很给面子地吃了一碗粥。
　　“还行，挺乖的。”冯静苏放下碗，“不过你整天啃菜叶子，确定不是兔子变的？”
　　怎么又说人家是兔子了嘛？薛艾苦着小脸, 之前还说是狐狸来着。
　　“我让雪净带话回书院了，等到血蚕师傅有空的时候，会过来看看你。她是神医，她看过我才放心。”冯静苏看她咳得实在辛苦，抓过她的手腕输了一点内力过去，很快就遇到了阻碍，她皱眉，这是怎么回事？她也不是没有给普通人输过内力，并不会有阻碍的情况。
　　“我没事啦。”薛艾抓着帕子擦鼻涕，“躺几天就没事了。”
　　内力运转不开，冯静苏也无法可想。她在书院里学的医术基本就是辨别一些毒药，其他她就不会了。真是“书到用时方恨少”啊！
　　“我送你的暖玉镯怎么没戴着？”冯静苏看着薛艾的两个手腕空空。
　　“今天母亲过来了，我怕被她看见解释不清。”薛艾还是很谨慎的，脑筋也清楚，哪些是冯静苏公开送的，那些是私下送的她都分得很清楚，私下送的她只偷偷地戴，公开送的才敢带出去。
　　冯静苏点点头，“明天我让人送一堆东西过来，我之前送你的你就都能戴了。”
　　一堆东西，没有详细的单子，所以有什么没有什么只有她们两个人知道。
　　“你还是早点回宫吧，我也要睡觉了。”薛艾其实很舍不得冯静苏，不过又怕过了病气给她，只能一个劲地赶她走。
　　“行，我明天再来看你。”冯静苏起身帮她盖好被子，又低头在她的唇角亲了一口，“好好睡觉，快点好起来。”
　　“知道了。”薛艾听话地闭上眼睛。
　　冯静苏回到皇宫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透了，她刚刚走到慎和宫附近，又看见一个人影远远地从屋顶过去了。她皱眉，虽然只是远远的一瞥，可她确定这个人影就是之前她在太医院附近看到的，难道不是自己眼花？这次她没追，而是直接回了慎和宫。只要人是宫里的，她早晚能找到。不过宫里有这样的高手存在，自己以后出入得更加小心才行。
　　第二天，冯静苏果然派人送来一大堆礼物给薛艾，听说薛艾生病，下午又送了一大堆的药材补品过来。
　　翠叠笑着说：“公主这是要把库房里的东西都搬到相府去。”
　　“库房就那么大点，这半年来给的赏赐都堆满了，除去那些大件的，不能送人的，全拿走也没腾出多大地方。”冯静苏一个想当皇帝的人，哪里会在乎这点东西？全都送人了她也不心疼。
　　云逸公主一天之内送来了两拨东西，这一下可惊动了整个相府。潘氏再说什么薛莹也没办法淡定了，之前她在明琦长公主那里白费了一番工夫，如今再看薛艾这边这么得宠，就笃定薛艾一定是许给冯静苏什么好处了，不然女子之间送点胭脂水粉还算正常，哪有人论车送东西的？还有明琦长公主，也是半车半车的送东西。合着平时小姐们送东西论个，你们皇家送东西都论车的？要不是平乐阁的库房一贯空着，这会儿都要装不下了。
　　“不就是送了一点东西，你值得这样闹吗？”潘氏无奈，“再说那些东西你院子里又不是没有，何必这样，让人看笑话。”
　　“娘啊，您没看出来嘛，最近这半年，对，就是云逸公主回来以后，三妹明显和从前不同了。从前她哪敢跟我顶嘴？哪敢给我脸色瞧？还不是仗着有云逸公主给她撑腰？可是云逸公主为什么给她撑腰呢？还有，明琦长公主为什么也对她这么好呢？还不都是冲着咱们相府，冲着父亲？您总说我们姐妹出去不能给父亲惹麻烦，三妹如今就是打着父亲的旗号在外面招摇撞骗，这些最后可都要父亲收拾啊！”薛莹一番话说得倒也合情合理，潘氏心中自然也对薛艾多有怀疑，听大女儿这么一说，愈发觉得有理。
　　“行，这事娘会去问问。不过如今她还病着，要问也得等她病好了再说。”薛艾生病，她脑子里又会浮现那个夭折的儿子。
　　薛艾从小就爱生病，一年有半年都在病中，每次都好像活不成的样子。她那时根本不管这个女儿，差不多就当她死了。在她看来，儿子既然死了，这个完全不想要的女儿也不该活着。是女儿抢了儿子的营养，抢了儿子的命，如果她当初只怀了儿子，儿子就不会因为先天不足夭折了。
　　事情过去十多年了，她心里还是恨，恨老天，恨薛艾，为什么要夺走自己的儿子，既然要夺，为什么不是薛艾？
　　“娘啊，您好糊涂！三妹多么牙尖嘴利的一个人，如今病着才能问出真话，她若是好了，您能说得过她吗？”薛莹说完也不等潘氏表态，自己就带人去了平乐阁。
　　潘氏怕薛莹和薛艾闹起来又会被薛相责罚，赶紧也带人追了过去。
　　平乐阁里，薛艾还在屋子里躺着养病，梦安带着小丫鬟将冯静苏送来的东西一样一样记账入库。最近一段时间冯静苏私下送来的东西也都拿出来记了账，再重新放回到薛艾身边。
　　薛莹进来的时候，梦安刚刚将紫方暖玉镯记录后，送到了薛艾的身边，给她戴上。
　　薛莹看到薛艾纤细的手腕上晶莹通透的一对紫色玉镯，她是见过世面的，一看就是千金不换的好东西，顿时高声道：“这是贡品吧？三妹是真得云逸公主的欢心，竟然连这么珍贵的贡品都舍得给，也不知道三妹这是给云逸公主灌了什么迷魂汤。得亏云逸公主是个女子，否则我真要怀疑你们做了什么苟且越礼的事情呢。”她实在是嫉妒心起，才会如此口不择言。
　　薛艾也不生气，竟然还有点心虚。薛莹这种说法在外人听来就是胡说八道，但是……还真说对了。冯静苏的东西一到，她就知道会有这种事情发生。自己如今身子不好，气力也不够，实在没什么精力和大姐吵架，她摆摆手，“大姐，我今天实在难受，你有什么话等妹妹身子好些了再来说吧。梦安，送客。”
　　梦安走到薛莹面前，“大小姐，三小姐还病着呢，您还是过几天再来吧。”
　　薛莹甩手就给了梦安一记耳光，薛艾听到声音立刻从床上坐了起来。梦安委屈地捂着脸后退到床边。
　　“大姐，你今天又是来欺负我的？”薛艾冷声问。
　　“都病成这样了就别空口诬陷人了。”薛莹找了把椅子坐下，“明琦长公主，云逸公主，你为了和这些贵人在一起到底用咱家什么东西去换了？”
　　“大姐多虑了，就算咱家有什么东西也轮不到我去换，倒是大姐去换的可能性更大一些。”薛艾毫不示弱地怼了回去。
　　“你还敢诬陷我？”薛莹声音虽大，却有些心虚。前段时间她频繁去明琦长公主府的事情可瞒不住人，至于她有没有用薛家的东西去换长公主的喜爱，她倒是想，可长公主根本不给她这个机会。
　　薛莹实在看那对紫色玉镯碍眼，起身一步跨前伸手就要抢。她从小就这样，知道薛艾不得父母疼爱，就总是抢薛艾的东西，抢不到就想办法破坏。
　　薛艾在床上往后缩了缩，将双手背后不让薛莹将暖玉镯抢走。却将自己全都暴露在薛莹面前，薛莹反应也快，抬手就打。这时候梦安过来护着薛艾，总算让薛艾避开了薛莹的这一下子。
　　薛艾样子狼狈，嘴上却不饶人，“大姐，每次你只要没有理就动手打我，你倒真是姐妹情深呢。”
　　薛莹还要再打，外面突然传来一声怒喝：“住手！”
　　薛莹听出是薛相的声音，赶紧放下手，回身看到薛相走了进来，身后跟着的是潘氏和汪氏。
　　“父亲，母亲，汪姨娘。”姐妹俩赶紧见礼。
　　薛相神情严肃，“莹儿，你要做什么？”
　　薛莹看了潘氏一眼，潘氏赶紧冲她使眼色，让她不要和薛相顶嘴。潘氏是追着薛莹来的，半路遇到了过来看望薛艾的薛相和过来看热闹的汪氏，所以隔了这么久才过来。
　　“父亲，三妹诬陷女儿，女儿身为大姐，为了指正三妹的错误，教导她一下而已。”薛莹心下擂鼓，之前她和薛艾翻脸就被薛相责罚了，如今薛相亲眼看到自己打薛艾，不知道会如何处置。
　　“你妹妹还病着你就动手打她？”薛相这会儿早已动怒了，“莹儿，你和艾儿是亲姐妹，竟然毫无手足之情。就算艾儿真的不懂事，你身为大姐，最多说两句也就是了。她病成这个样子，你怎么下得去手？”
　　“父亲息怒。”薛艾赶紧劝慰道：“大姐只是教训女儿心切罢了，而且一开始也没有打我，打的是梦安，是女儿的错，不该跟大姐顶嘴。可是大姐说女儿用咱们薛家的利益去换来贵人们对女儿的好，女儿实在委屈。大姐还要抢公主给女儿的玉镯，女儿实在不想给，大姐这才动手的，都是女儿的错。”她边说边哭了起来。
　　“你倒是委屈了？”薛莹明知道不该在此时说话，可是看着薛艾装柔弱装可怜的样子她就忍不住。
　　“莹儿！”潘氏一声怒喝，这丫头今天是傻了嘛，看不出来你爹在生气？
　　一旁看热闹的汪氏注意着床上的薛艾，心里暗暗庆幸，还好她及早警告了薛芷，要不然遇到三小姐这样的高手，薛芷肯定吃亏。这番话明着是劝慰，其实就是在告状。这件事薛艾占着理，加上自己生了病，再这么一哭，可就把薛相的火拱了上去。
　　薛莹被父亲说完又被母亲吼，委屈得也哭了起来。薛艾见薛莹在哭，她反倒不哭了，拿着帕子擦干眼泪，瞪着红红的眼睛说：“是女儿不懂事了，父亲整日为国事操劳，还来看望女儿，女儿心里很欢喜呢。”
　　这话说的，简直就是在打薛莹的脸。薛相瞪了一眼薛莹，“莹儿你回房去吧，以后不许来你妹妹的院子闹事！”到底是相府大小姐，众人面前薛相还是给她留了面子。
　　但是这样的话薛莹也是接受不了的，她含着眼泪行了一礼，然后甩着袖子离开了。
　　薛相看了一眼一颗心都在薛莹身上的潘氏，心中叹气。两个都是女儿，潘氏就算偏心也该在薛艾面前掩饰一下，这样的表情让薛艾看见得多伤心。果然，他看见薛艾微微低下头，虽然没说什么，倒是更显得无限委屈。
　　“你去看看莹儿吧，我陪着艾儿说些话。”
　　潘氏巴不得赶紧看看大女儿的情况，汪氏见状也走了，房间里只剩下父女二人。
　　“父亲，女儿已经好多了。”薛艾抬起头，乖巧可人。
　　薛相也注意到薛艾手腕上的暖玉镯，明白这应该是冯静苏送的。
　　“艾儿，你和云逸公主的关系很好，这是好事。不过你要注意，不要搅和进皇家的事情里面去。”薛相也搞不懂为什么冯静苏和薛艾的关系这么好，说闺中友情，他觉得不太像。可是要说冯静苏在拉拢利用薛艾，他觉得也不像。最简单的，要拉拢，要利用，薛家五个女儿中薛艾是最不适合的人选。
　　至于潘氏她们猜测的，冯静苏是因为薛艾太子侧妃的关系才和薛艾交好的，薛相都懒得反驳她们。只有后宅里的夫人才会这么猜测。冯静苏本来就是公主，要和太子搞好关系直接投向太子就好，何必舍近求远？
　　“父亲放心，女儿晓得的。”薛艾点头，顿了一下，她小心地问：“父亲是不是也觉得女儿用家里的一些利益去换了和云逸公主的关系？”
　　薛相笑着抬手摸摸薛艾的额头，“艾儿，就算让你换，你又知道些什么？别听莹儿胡说，她就是整天着眼于后宅这些事，眼界不够开阔。”说到这里，薛相叹了口气。薛莹这样他都没有教导，很大原因就是因为薛莹是个女儿，将来只要处理好后宅的事情就行了。倘若薛莹是个儿子，他早就将其带在身边悉心教导了。
　　“父亲相信女儿就好，女儿时刻都记着自己是薛家小姐，不会做出有损门楣的事情的。”
　　薛相听到这番话满意地点点头，“你是最懂事的，可也别因为懂事委屈了自己。莹儿再来欺负你你就派人到前院来和我说，爹帮你。”
　　“好啊。”薛艾笑得甜甜的，“谢谢父亲。”
　　薛相走后，薛艾赶紧让梦安拿了消肿的药膏涂在脸上，“别肿起来才好。”
　　梦安摇头，“小姐您就别担心我了，我皮糟肉厚的，这一巴掌没关系的。只是大小姐也太欺负人了，之前因为雪缎的事被罚才多久，这就又开始了，今天要不是相爷来，她连您都要打了。”
　　薛艾也没想到薛莹到现在还这么疯。姐妹五人中，薛艺一向不理这些事，对她不说多亲近，但从来不会故意害她。薛芷和薛若总是喜欢嘲笑她，见不得她好就是了，但也很少会跑到平乐阁来。唯独这个亲生的大姐，真是一点都见不得自己好，只要自己有好东西，必要抢去，抢不去也要毁掉。
　　看来真的需要一个会武功的丫鬟了，不为别的，至少要护着梦安不挨打。
　　薛艾的病断断续续过了半个多月，还是不见好转，期间潘氏过生日她都没有出席。她的身子都瘦了一大圈了，冯静苏中间来过几次，见她的病总不好也很心焦。
　　“药不是按时吃了吗？怎么就不好呢？”冯静苏想了想，“要不然我请太医过来给你看看。”
　　“别……”薛艾又是一阵咳嗽，“别请太医，让人知道又说我小题大做了。”
　　“谁爱说让他们说去。”冯静苏实在看不下去了，立刻去了方太医的家里。这位方太医是位六十多岁的老太医，一直为德妃看诊，比较熟悉。
　　方太医见到深夜到来的冯静苏吓了一跳，听冯静苏说要去给薛艾看病，老头也没多说什么，急忙拿了药箱跟着冯静苏出门了。
　　两人来到相府门前，方太医下了马车就准备上前去敲门。冯静苏却把老头重新塞回到马车里，马车转到后门，方太医又下了车，还准备去敲门。
　　“老大人，对不住了。”冯静苏说完一拎方太医，两人翻进了薛府。
　　薛艾被方太医吓到了。“公主也太胡来了，大人您没事吧？”
　　结果老头不但没事，还挺高兴。“老朽也尝尝飞檐走壁的感觉，挺好挺好。”
　　他看到薛艾的脸色潮红中透着苍白，赶紧过来搭脉。“三小姐最近都没有服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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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设局告状
　　薛艾和冯静苏对视了一眼, 三个人六只眼睛都望向了旁边矮几上刚刚喝完还没来得及端走的药碗。
　　“大人，我一直都有按时服药, 不过除了最开始两天有点效果外，这十几天来都没什么用了。”薛艾已经明白药里出现了问题。
　　方太医虽然是太医，也经常给京城里的高门显贵看病, 这些后宅阴私手段他见过也不少，门儿清。“三小姐，可否将药碗给老朽看看？”
　　梦安将矮几上的药丸拿过来给方太医，药丸里还剩下一点药汁。方太医用手蘸了一点药汁放到鼻子底下闻了闻, 又尝了一点, 诧异地抬起头，“公主，三小姐, 老朽就直言了。”
　　冯静苏道：“方大人请。”
　　“这副药并非是治疗风寒之症的，而是温经止血的。老朽相信这不会是给三小姐看病的大夫会犯的错误, 那么恐怕是……”后面的话方太医就不好说出来了。
　　冯静苏点头，“多谢方大人帮忙。这件事事关相府声誉，还望方大人帮忙保密。”
　　方太医拱手道：“自然自然。”当太医的嘴都是最严的。
　　冯静苏将方太医送回家，再回来的时候薛艾都快睡着了。
　　“被人这么算计你还睡得着？”冯静苏都被气乐了。
　　“横竖就是那么几个人, 犯不着花心思。”薛艾攀着冯静苏的肩膀撒娇, “要苏姐姐抱抱。”
　　“药材的事你打算怎么办？”冯静苏脱了鞋子上床，将薛艾拉进怀里，“瘦得都只剩下骨头了，抱着硌手。”
　　薛艾噘嘴, “连你都嫌弃人家！”
　　“快点解决这件事，病好了多吃点。”她的手划过薛艾的胸前，“不然你怎么发育？”
　　薛艾红着脸，“坏人！”还在嫌弃她的身材不好。
　　冯静苏捏着她越来越没肉的腮帮子，“我要是坏人这会儿就直接动手了。”
　　“你又不知道是谁？”薛艾将头埋进冯静苏的锁骨里蹭了蹭。
　　“你家就那么几个人，抓起来挨个打一顿，我不信她们不招。”
　　薛艾瞪大了眼睛，“土匪才会这么做！”
　　冯静苏低头看她，“那你就当我是土匪好了。”她翻身将薛艾压在身下，看着那张瘦削的脸颊，“做我的压寨夫人可好？”
　　薛艾捂脸，“不好，你嫌弃人家！”
　　冯静苏笑得不行，低头吻着薛艾的耳垂，吻得薛艾脸红心跳，却又幸福得不行。
　　“我要走了，你好好休息，明天我来给你撑腰。”冯静苏亲够了，在她的屁股上拍了一下，“马上睡觉，不许胡思乱想。”
　　“你别来了，这种事是家丑，有外人在父亲不好下台的。”薛艾扭着冯静苏的衣襟说。
　　冯静苏想了想，“我偷偷过来看总行了吧。”
　　薛艾笑着松了手，这一晚，她是带着笑意入睡的。
　　第二天一早，梦安偷偷溜了回来，“小姐，确实是二小姐院子里的小菊。”
　　昨晚薛艾听方太医说那是温经止血的药就记起，这几天薛芷因为月事肚子疼，一直在卧床休息。李大夫给开了一些温经止血的药，同样是一天三遍，都是大厨房统一给熬的。
　　主子要吃药，丫鬟经常出入大厨房是很正常的。而且每次都是在饭点，大厨房里的人本来就忙，熬药的灶台和做饭的灶台又不在一起，忙起来很少有人会在意这边，做些手脚都是很容易的。
　　显然是小菊趁人不注意，将两人的药换了。薛芷的月事是不是要吃这么久的药她是不知道，但是她没了治疗风寒的药只会让自己的病情越来越严重。
　　“梦安，去告诉母亲，我的病情加重，要请李大夫再过来看看。”
　　梦安去告诉了潘氏。很快李大夫就过来了，此时薛艾刚刚吃过早饭，她病得严重，饭也没吃两口。
　　李大夫进门的时候，梦安端了大厨房里刚刚熬好的药进来。
　　“等一下。”李大夫接过药碗闻了闻，脸色有些难看，“这药……”
　　“李大夫，这药有什么问题吗？”薛艾躺在床上有气无力的。
　　李大夫摇摇头，“三小姐病重，这药已经不适合了。老夫再开一个方子给三小姐。”
　　“有劳李大夫了。”
　　到最后，李大夫连诊脉都没做，开了方子就直接交给下人去抓药了。
　　“小姐，这碗药怎么办？”梦安端着这碗温经止血的药。
　　“小心倒了，别让人看见了。”薛艾头一直都是昏昏沉沉的，交代完这些事，就倒在床上睡觉了。
　　迷迷糊糊间，她感觉有什么东西被塞进嘴里，沁凉一片，而后流进喉咙里，所到之处都是清清凉凉的，舒服极了。
　　她勉强睁开眼睛，看到冯静苏漂亮的容颜，自己居然做了这么美好的梦。她笑着伸手摸上去，竟然是真的！
　　“苏姐姐！”她一下子醒了，“你怎么又来了？”
　　“你这是嫌我来得太勤了？”冯静苏见她要坐起来，急忙伸手将人按住，“别起来了，看你病得这么重。”
　　“你给我吃了什么？”薛艾感觉喉咙里舒服了好多。
　　“宫里专门止咳的药丸，我从方太医那里弄来了三颗，一天一颗，这两颗你留着，至少让你晚上能睡个好觉。”冯静苏也是没办法。她从来不染风寒，所以临下山的时候血蚕根本就没给她准备治疗风寒的药，如今再派人回书院去取也来不及，她只能去方太医那里求助。
　　其实薛艾的病不算严重，只是被一直拖着拖到这么厉害，方太医告诉冯静苏，只要按时服药，很快就能好的。这几颗药丸也只是应应急而已。
　　“我进来的时候，看到你二姐被人叫到前院去了。”冯静苏明白对薛艾下手的人必然是薛芷了。
　　“李大夫会告诉父亲的。”薛艾没有再多说，这种事提到一个薛芷冯静苏就该明白了，没必要浪费时间说这个。
　　薛相刚刚下朝回来，一直等候的李大夫就把薛艾被换药的事情告诉了他。他知道最近薛芷也在服药，一听说“换药”二字，他立刻就明白了。
　　“是芷儿？”
　　李大夫没有说话，这就是默认了。
　　薛相给了李大夫一封银子，“多谢李大夫为我薛家保留颜面。”
　　“应该的应该的。”李大夫拿了银子离开了。
　　薛芷刚刚把治疗风寒的药倒掉，丫鬟就进来说：“小姐，老爷叫您去书房。”
　　“父亲怎么会叫我？”薛芷到底做贼心虚，听了这话手一抖，药碗落地，摔了个粉粹。
　　“小姐小心。”丫鬟赶紧将碎瓷片捡走。
　　薛芷有了种不好的预感，她让丫鬟去夕海居请汪氏去书房救自己，自己不敢耽搁，去了前院。
　　薛芷来到书房，被薛相劈头盖脸训斥了一顿。这是薛芷第二次残害姐妹了，上次是对薛莹下毒。薛相看着薛芷被吓得瑟瑟发抖的样子，“原是我错了，以为你只是一时糊涂，没想到你一犯再犯。艾儿是你的妹妹，你换了她的药，她会死的！你怎么可以毫无手足之情？”
　　“父亲，是女儿错了！女儿只是一时糊涂，求您饶了女儿这一次吧！”薛芷刚开始还想狡辩，可惜她那点脑子在薛相面前根本支撑不了一个回合就被秒成了渣渣，她现在只能跪地求饶。
　　薛相气得在书房里来回踱步，这时候汪氏进来，一见这样的情况，就知道女儿犯了大错。她赶紧跪在地上抱住薛芷，“老爷，您生了这么大的气，不用说一定是芷儿的错。您要打要骂都使得，可别伤了您自己的身子啊！”
　　汪氏和潘氏不同，她是官家小姐，十分懂得官场上的男人最看重什么，所以她在薛相眼中十分得宠。
　　绝大多数女人在有了孩子之后，注意力都不可避免地转移到了孩子身上。汪氏当然也是，但是她很明白，两个女儿还不足以让她在这个家站稳脚跟，或者说不足以让她压住潘氏，所以她一直想生个儿子。生不出儿子，她就将大部分的重心都放在薛相身上，让薛相知道自己是被重视的，被放在第一位的。
　　此时她没有为薛芷说话，却在关心薛相的身体，先把自己放在了和薛相一起的位置，这样她再为薛芷求情的时候就比较容易了。
　　不过此时薛相仍在怒气之中，“你看看你教出来的好女儿，尽然敢残害姐妹？莫说是一家人，便是个下人奴才都是一条命！她竟然就敢下手？她到底还有没有心？”
　　汪氏到如今也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看到薛芷只是哭，薛相盛怒，她也不敢问，只好道：“老爷，芷儿还小，哪里懂什么害人？这一定是院子里那些小蹄子挑唆的，妾身回去查问，定能将人找出来。芷儿心思单纯，又不是个机灵的，被人一挑唆就会做出错事来。妾身今后一定好好管教她，绝不让她再糊涂下去。
　　薛相明白汪氏只是想保住薛芷，他冷笑一声，“汪氏，你记着，这是我给她最后一次机会。之前她给莹儿下毒，嫁祸艾儿，这次她换了艾儿的药，让艾儿的病越来越重，这两次的事我都没告诉夫人。你是当娘的，要护着自己的女儿，她也是当娘的，这些事如果夫人知道，你们母女还要不要在薛家生活了？”
　　汪氏听了这些全身都在发抖，她终于明白了女儿闯了多大的祸。这种残害手足的事情告到官府去都是要罪加一等的，以潘氏对于薛莹的在乎，若是被潘氏知道，日后且有得闹呢。
　　“父亲，您不能只偏向三妹，女儿……”薛芷还想再分辨两句，被汪氏一记耳光打得闭了嘴。
　　“糊涂东西！”汪氏指着薛芷骂道：“你爹还能冤枉了你？还不给你爹磕头认错？”
　　薛芷捂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汪氏，“娘，你打我？”薛芷长这么大，汪氏可从来没有碰过一手指头。
　　“看你闯下这么大的祸事，不打你打谁？”汪氏似乎真的发了狠，作势又要打。
　　薛相摆摆手，“像什么样子！”
　　汪氏这才放下手，薛芷已经哭得昏天黑地。
　　薛相道：“你把她带回去好好管教，最近都不许她出院子。”
　　“是。”汪氏赶紧带着薛芷回了后院。薛相让人将负责换药的小菊绑了来，悄悄处理掉了。
　　潘氏听说薛芷被薛相叫去训斥了一顿，也不知道到底为了什么。她派人去前院打听，说是顶撞薛相，被薛相打了一耳光。
　　“二丫头这是得了失心疯？怎么连亲爹都敢顶撞了？”潘氏摇头，转头看见薛莹撇嘴，“这下别说你爹对你严格了，看看，这不是还打了二丫头吗？”
　　薛莹依旧撇嘴，“父亲现在就向着三妹，我看二妹八成也是因为得罪了三妹才被父亲斥责的。”薛莹不过是瞎说，没想到还真说中了真相。
　　“艾儿病得那么重，你爹多疼她一点也是应该的。”潘氏嘴里这么说，心里也对薛相和薛艾的关系生了怀疑。
　　过去这么多年，薛相对薛艾一直都是淡淡的，其他女儿还会在薛相面前刻意表现一下，唯有薛艾，一直默默站在最后，从不出头，所以薛艾长这么大，薛相几乎都没有正眼看过她，如今怎么一下子就亲近了呢？
　　“莹儿，艾儿最近几个月突然出挑起来，你知道为什么吗？”
　　提起这茬薛莹就生气，“还能为什么？还不就是云逸公主回来了，她帮着三妹出风头，三妹可不就出挑起来了。”
　　薛莹的脑子虽然不大聪明，但是直觉居然很准，一下子就说到了点子上。
　　潘氏想了想，终归是两个女子之间的事，再说薛艾已经是指了婚的人，她也用不着多费心。倒是面前的大女儿薛莹，这婚事可怎么办啊？
　　薛艾听说薛芷被禁足，小菊也不见了，她就明白薛相是要把这件事压下去。薛芷已经犯了两次忌讳，按照薛相的脾气，这大概就是最后一次机会了。
　　汪氏觉得薛芷犯了这么大的错薛相还能轻轻放过，这是对薛芷的疼爱，其实这恰恰说明薛相在忍耐。薛相此人是大才，将狠与忍都做得极好。不到动手的时候，他往往是最能忍耐的，但是一旦动手，绝对雷厉风行，毫不留情。
　　薛芷两次犯了大错薛相都轻轻放过，这就是在给薛芷机会。如果薛芷能改过自新，那么之前的两次就当没有发生过。可是如果薛芷还敢再犯，那么之前的两次就是最重的筹码，足以压死薛芷的筹码。
　　薛芷还会不会再犯？那就要看自己的心情了，薛艾腹黑地想。薛芷已经到了危险的边缘，只要自己轻轻一推，薛芷就会万劫不复。越是到了这种时候，她反倒越不着急解决薛芷。说到底，她对付薛芷也只是为了出之前这么多年被欺负的一股气，并没有太大的利益之争。
　　斥责完薛芷，薛相将给薛艾熬药的事交给专人负责。有了药，薛艾的身体一天天好起来。
　　薛芷有天晚上睡觉受了寒，病得还挺严重，高烧了三四天，汪氏寸步不离地守着，这才熬过来，却也在床上躺了一个月才好。
　　冯静苏最近见了自己的两个亲舅舅李琰和李瑜。两人看到冯静苏都非常激动，当年李婕妤突然病故，两人都不知道因为什么，没办法问又没办法查，也只能接受宫里给出来的死因。他们想看看冯静苏，奈何身份有别，就算冯静苏是个没有生母的小女孩，那也是皇家骨血，金枝玉叶，不是能随便看望的。
　　冯静苏和两个舅舅没有说太多，只是联络了一下感情，舅舅明显对她还是有亲情在的，几个表哥表弟也是有趣的人，虽然不见得人人成材，却都是正直之人。
　　明琦长公主一个来月没见到薛艾，想得不行，派人下帖子去请薛艾过来，这才知道薛艾病了。她不好去薛家问，又担心薛艾，便叫冯静苏来长公主府问问。
　　“姑母，小艾已经病了一个多月了。”冯静苏叹了口气，“有些事本不该和您说，可是云逸知道您是真心喜欢小艾的。”
　　“云逸，你说。”长公主已经意识到薛艾病得不寻常。
　　冯静苏将最近薛府发生的事都和长公主说了，“姑母疼爱小艾，反倒成了她的罪过。小艾在家里没人护着，几次出事弄得我提醒吊胆的。”
　　明琦长公主想着那个可爱的小姑娘在家里过得这么不容易，鼻子有些发酸，“我知道小艾在家是个不受宠的，可是好歹有亲娘在，又是嫡女，怎么就能过成这样？薛夫人哪能这样对她？”
　　“姑母也不用太担心，小艾还是机灵的。等她病好了，会来做客的。”冯静苏也不想明琦长公主多担心，赶紧安慰。
　　明琦长公主点点头，“不急，让她养好身子了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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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被算计的凤家
　　春暖花开时节, 薛艾的身体终于痊愈了。天气转暖，京城里的小姐们都喜欢到郊外去踏青。这天天气正好, 潘氏带着五位小姐去参加郊外的踏青活动。
　　春风拂面，小草青青，到处都是泥土解冻的芬芳。
　　郊外的山坳里, 一群小姐们脱下了厚厚的冬衣，换上轻薄的春衣，一个个顿时比花还娇嫩。
　　薛艾看到凤千姿也来了，赶紧凑过来, “凤姐姐, 你可好一阵子没出门了。”
　　“还说我呢，你还不是？听说你染了风寒，可怎么就病了一个多月呢？”凤千姿显然觉得事情不简单。
　　“我身子弱嘛, 有点病就要好久才能痊愈。”薛艾将被风吹起的发丝拢到耳后，“倒是你不出门……”
　　凤千姿有些暴躁, “还不是被申家那件事弄的？没完没了地传，弄得真事似的。”
　　薛艾左右看看没人，“凤姐姐一定知道传闻闹得这么凶的目的吧？”
　　凤千姿摸着她的头，“这么说你知道了。”
　　“知道一点。”薛艾点头。
　　“你现在知道要做个清流多难了吧, 多少人等着把凤家拉下来, 多少人希望和凤家绑在一起。”凤千姿冷笑一声，“我凤家要是这么容易被算计，也就做不得百年世家了。”
　　薛艾看着凤千姿眉宇间隐隐露出的傲气，觉得莫名有一种很帅的感觉。“凤姐姐好霸气！”她握着小拳头说。
　　凤千姿被她逗笑, 看着她的手腕道：“你真是个开心果，难怪云逸公主连这么珍贵的紫方暖玉镯都舍得给你。”
　　薛艾脸红了，“凤姐姐就会取笑我。”
　　凤千姿拍着她的肩，“怎么是取笑呢？还不是因为你值得。”值得冯静苏如珠如宝地珍视。
　　“你还说！”薛艾揪着凤千姿的衣襟撒娇。
　　“哎呀呀，你和我撒娇管什么用？我又不是你的苏姐姐。”凤千姿也是在家闷得久了，和薛艾闹起来没完。
　　薛芷今天是被薛相特别准许才能出来的，这段时间她一直病着，脾气却越来越暴躁。虽然事后汪氏跟她苦口婆心地说了半天道理，她也明白自己能有如今的结果已经很幸运了，但是看到薛艾和凤千姿有说有笑的样子，她就是看不过去。
　　“哎呀，三姐真是的。原来没人搭理她的时候总是粘着我们，如今有了凤大小姐，她都不理我们了。可我们才是她的亲姐妹不是吗？”薛若在一旁说起了风凉话。
　　薛莹这会儿也和要好的闺蜜一起踏青去了，潘氏和夫人们聊天去了，这边就只剩下薛芷、薛若和薛艺。
　　薛艺还是一贯不理这些事，她是个坐得住的性子，就是看着生长出来的小草也能看上很久。
　　薛芷出来前被汪氏警告过，不许乱走动乱说话，薛若在薛家生母地位最低，一向不被重视，原本还有个薛艾垫底，让她有点安慰，现在薛艾一跃跑到所有人前面去了，她难免有点心里不平衡。
　　“你也不用这么阴阳怪气的，三妹可是一句都听不见。不过你也就敢在我们面前说说，当着大姐，三妹的面你是最老实的。”薛芷不屑道。
　　薛若转动着手腕上的红玛瑙手镯，这是昨天她娘蒋氏给她的。“我是个出身低的，自然比不得大姐和三姐这两个嫡出的。”这话看似自贬，实际上就是在嘲笑薛芷和薛艺也不过就是庶出的身份而已。
　　薛芷果然变了脸色。庶出的身份一直是她最大的痛。明明汪氏比潘氏的出身高了那么多，只是因为嫁给薛相晚了几年，就只能做妾，贵妾也是妾，她们也是庶出的身份。
　　薛芷不敢随便挑事，瞪了薛若一眼，去找认识的小姐们玩了。
　　“切！”薛若冷哼了一声，经过长公主府烫伤薛艾一事后，薛艺不敢亲自对上薛艾，但她就是气不过，所以想挑拨薛芷，没想到薛芷竟然不上当。
　　“四姐，你也不用费心思挑拨了，大家和和气气的不好吗？”一向不怎么说话的薛艺抬起头问。
　　“和和气气？”薛若左右无事，过来和薛艺面对面坐下，“五妹啊，你还是太小，等你大了就知道一个庶出的身份就是戴在我们脖子上的枷锁。我们比不得大姐和三姐，人家是嫡出。你看三姐，就算再不受夫人待见，还不是被指婚为太子侧妃。虽然是个侧妃，可是将来也要做宫里的娘娘的。你说她凭什么？还不就是凭着嫡女的身份？”薛若说来说去，自己对于那门太子侧妃的婚事还是很羡慕的。如果自己是嫡女，那么这门婚事是不是就会落到自己的头上？
　　薛艺摇摇头，“我们一出生出身就已经定好了，与其计较这个，不如过好自己的日子。四姐这么聪明漂亮，还怕将来没有一门好婚事吗？”
　　薛若觉得薛艺太天真。什么是好婚事？在薛家出了一个太子侧妃后，那就只有太子正妃才是好婚事。
　　大家正在玩闹，忽然有人眼尖地看见远处一抹红影。“那边是谁啊？”有小姐被吓得尖叫起来。
　　很快这边就聚集了很多人，人一多大家的胆子就大了，手拉手凑过去看，然后这些小姐们就一个个红着脸地捂住了自己的嘴。
　　有丫鬟赶紧跑到夫人们身边，悄悄跟方怡侯夫人说了几句话，方怡侯夫人听了脸色大变，顾不得其他，赶紧跟着丫鬟过来。分开小姐们围观的人群，她见自己的二女儿申之秋正衣衫不整地在地上扭动着自己的身体，嘴里发出含糊又诱人的声音，还在不停地扯着自己的衣服，眼看着衣服都要脱光了。
　　方怡侯夫人赶紧上前抱住女儿，吩咐丫鬟叫来马车回府。
　　这样一闹腾，夫人们也全都知道了。不过夫人们不好过来，免得大家尴尬，纷纷叫身边的丫鬟把自家女儿叫回来，别围着看了。
　　薛艾和凤千姿也在围观的人群之中，薛艾看到是申之秋后就转头去看凤千姿，凤千姿则是眯起了好看的凤眸，不知道心里在想什么。
　　小姐们纷纷被叫回，两人也往回走。
　　“凤姐姐怎么看这件事？”薛艾低声问。
　　凤千姿抬头看了看四周，并没有什么动静。“如果不是我二哥聪明，那就是有人在帮我们凤家。”她转头看着薛艾，“小艾你真的一点都不知情吗？”
　　薛艾小脑袋摇得拨浪鼓似的，“我真不知道。”
　　“无所谓了，这个情凤家领了。”她笑着揉了揉薛艾的头，“和聪明人交朋友感觉真好。”
　　凤千姿走了，她本就是一个人过来的，走得也利落。
　　薛艾回到了潘氏身边，一场踏青活动因为出了这个意外早早结束了。
　　回到家后的薛艾就一直坐在床上看书，到了很晚也不肯睡。梦安知道小姐在等云逸公主，她也不好劝，只是拿走了薛艾手中的书。
　　“小姐，灯光昏暗，您别看书了，仔细眼睛疼。”
　　“梦安，你先睡吧，我坐一会儿就睡。”薛艾拽了拽自己的被子，把自己裹得像个粽子一般。
　　梦安走后不久，房门被再度推开，冯静苏走了进来。
　　“是不是在等我？”冯静苏笑着走到床边坐下。
　　“今天的事你是不是参与了？”薛艾特别好奇这件事。
　　冯静苏抿唇，“什么事？”
　　“坏！”薛艾皱眉，“你肯定参与了！”没有什么依据，她就是知道。
　　冯静苏指了指自己的唇，“亲一口就告诉你。”
　　薛艾爬过来坐在冯静苏的腿上，“吧唧”亲了一口。“快说啦。”
　　“今天是有人设计凤百闻，我本来是去看看你的，刚好发现了这件事，顺手帮一下而已。”冯静苏看今天天气好，打算带着薛艾出门去透透气，她知道薛艾病了一个多月闷得难受。路上就看到很多官家的马车都去了城外，她到了相府发现薛艾不在，就知道一定是去了城外踏青。
　　她赶到城外的时候，发现几个蒙面人从马车里搬下来一个男人，她躲在近处一看，竟然是凤百闻。这下她可来了兴致，跟着几个蒙面人到了树林边上，凤百闻明显是昏迷状态。很快，又一辆马车驶来，里面下来的竟然是申之秋。
　　冯静苏蹲在高高的树顶，摸着下巴，心说申之秋这么大胆的吗？光天化日强抢民男，这是要霸王硬上弓啊！
　　等所有人都走了，申之秋犹豫了一会儿，还是从怀里拿出一个小药瓶，先自己喝了一口，又给凤百闻灌了一口，然后和凤百闻躺在了一起。
　　冯静苏终于明白申之秋这是要干什么了，竟然要生米做成熟饭，可是这种地方，这也……太乱来了吧？这位好歹也是侯府千金，为了捆绑凤家这么拼吗？
　　药效很快发作，凤百闻因为昏迷，暂时还没有动静，申之秋却已经开始抱住凤百闻纠缠起来。
　　旁边有个小丫鬟，似乎是放哨的，看到申之秋药效发作，她赶紧跑到远处引着小姐们往这边来。
　　冯静苏知道不能再等了，她下来将凤百闻扛走。虽然她武功高强，可是扛着凤百闻这么一个大男人，她也很吃力。好不容易找到一辆马车，将人送回了凤家。至于申之秋怎么样了，她没给这位小姐找个男人放一块就已经很厚道了。
　　狄氏看到下人抬着凤百闻进来，又看到随后跟着的冯静苏，有点搞不清情况。冯静苏也不瞒着，简单把事情一说，狄氏气炸了，“这群人竟然如此卑鄙！”
　　“夫人，凤二少爷被灌了迷情之药，还请派人看护。我先告辞了。”
　　狄氏万福道：“公主救了我儿，保住我凤家的名声，臣妇在此谢过。”
　　冯静苏笑道：“凤家百年清流，那般污秽本就不该辱没凤家子弟，夫人言重了，告辞。”她转身离开，只留下一个光风霁月的背影。
　　狄氏看了一会儿，叹了口气，“可惜是个公主。”
　　冯静苏讲完事情的经过，薛艾高兴得又亲了她一口，“凤姐姐大概猜到是你了，她说这个人情，凤家领了。”
　　“我救了凤家人，你这么高兴做什么？”冯静苏神情古怪。
　　薛艾看着她，良久，突然捏住自己的鼻子，“好大的醋味。”
　　哎！这只小狐狸居然敢取笑她！冯静苏伸手将她抱住，拍了她的屁股一下，“还敢不敢取笑我？”
　　薛艾伸手揉着自己的屁股，“不敢啦，苏姐姐饶了我好不好？”
　　冯静苏捏着她的下巴，“你最喜欢谁？”
　　“苏姐姐。”薛艾回答得极为干脆，不带半点犹豫的。
　　冯静苏这才满意，自己家的小狐狸可得看住了，别哪天被人拐跑了。
　　“苏姐姐，这件事会不会让方怡侯和凤家结仇啊？”她靠在冯静苏的怀里问。
　　“结仇是一定的。不过你说反了，是凤家和方怡侯府结仇。凤夫人性格刚烈，凤大人也是个耿直脾气，这件事凤家当然不好跳出来说破，但是私下里这个仇可结大了。”冯静苏想起狄氏听说了这件事后那个咬牙切齿的样子，凤百闻要是真被算计了，就算娶了申之秋，一辈子的名声也毁了，连带凤家百年的清誉全都没了。
　　“说起来，这次二哥这一方倒是真的很执着啊。”冯静苏虽然明白为什么，还是忍不住感慨。
　　“我被指婚给了太子，二皇子一方肯定认为太子已经和我家绑在一起了，那么他们想要捆绑住一个差不多的人家，最好的选择就是凤家了。这一步他们必然要走，只是我没想到他们打的是凤二少爷的主意。”薛艾真的很清醒，这件事从最开始出现传闻，到她摸清了传闻的源头，分析出传闻的目的，再到现在的局面，她都清楚是因为皇位之争，所以和儿女私情完全没有关系。不过这件事如果坐实，大家在意的就只是风花雪月这些东西了。
　　“你以为是谁？”冯静苏和她对视，“凤千姿？”
　　薛艾点点头，“女子名声脆弱，算计一个女子远比算计一个男子要容易得多。”
　　这道理薛艾明白，冯静苏明白，凤千姿当然也明白。所以凤千姿身边的保护总是最多的，而凤千姿那种清醒谨慎的性子，可不是一般人能算计得了的。
　　其实这段时间针对凤千姿的算计真的不少，只是都被她一一化解了。算计凤千姿不成，二皇子一党只能把目标改成凤百闻。
　　传闻一起，凤百闻也加了小心。只是所有人都没想到对方竟然会掳走一个大男人来布这么个局。要知道，这种事一旦做了，无论成败，申之秋的名声都毁了。要是平民百姓，为了荣华富贵还可以理解。申之秋本来就是锦衣玉食的侯府千金，完全没必要这么做的。就是这样的人之常情，让凤百闻和凤家都疏忽了这一点，恰恰被对方利用，差点酿成大错。
　　“确实没人会想过申家这么拼，竟然肯牺牲一个女儿来做这件事。”冯静苏实在想不通申家为什么会这样做。
　　薛艾想了想，伸手抓着冯静苏的衣襟，将唇凑到她耳边问：“你帮了凤家这么大一个忙，将来会不会得到凤家的支持？”
　　冯静苏转头看着她，目光阴晴不定。“你是不是故意的？”
　　薛艾眨眨眼，“这件事和我有什么关系？”
　　冯静苏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在我这里说话，你是不是故意的？”
　　薛艾捂脸不说话。她就是故意的，两人之间总有些亲亲抱抱的亲密行为，但是每次都是浅尝则止，薛艾不知道冯静苏在坚持什么，她是完全愿意的。如此她只能理解为自己的魅力不够，毕竟自己还没有及笄，看身材也不够诱人，所以她总是有意无意地去撩冯静苏，看看这位云逸公主到底能够坚持到什么时候。
　　冯静苏捏着她的鼻子，“这种事你都这么大胆，贪心的小狐狸。”
　　薛艾的脸皱成了一个包子，她掰开冯静苏的手，救下了自己的鼻子，然后真如小狐狸一般钻进冯静苏的怀里，把头埋起来。
　　冯静苏笑着拍她的后背，“凤家是清流世家，不会倒向我的。不过没关系，凤家只要不倒向其他人就好了。毕竟这样的人家才是朝廷的中流砥柱。”那些只知道弄权的人，哪个国家，哪个朝代都不会缺，反倒是凤家这样的实干者，倒显得格外珍贵。
　　薛艾从她怀里钻出一个头，“那我可以继续和凤姐姐交朋友了？”
　　“我几时管过你交朋友的事？”冯静苏看着薛艾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心里爱得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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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新收的丫鬟
　　薛艾对着手指, 有些心虚地说：“最开始凤姐姐救我的时候，我和凤姐姐亲近一来是救命之恩, 二来是想帮你拉拢凤家。如今凤家不会帮你，我拉拢凤家的意义就不大了。”凤千姿确实待她很好，而她却出于功利心与其结交, 她都觉得自己虚伪。
　　“小艾，你和凤千姿若是投契，尽管结交。她不是个普通人，看事情最是透彻, 她肯与你结交, 就说明你并没有自己想的那些功利心。”冯静苏摸着薛艾的脸颊，“这么多年委屈自己，如今终于有个好朋友, 珍惜就好，不用想着帮我,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真的吗？”薛艾高兴，被夸奖了呢。
　　“傻瓜，你的心眼儿是不是都用来对付别人了，怎么在我面前傻傻的？”冯静苏看着外面的天色, “我该走了, 最近京城必然有事发生，你自己注意点。”她说到这里忽然想起一件事，“我给你找的会武功的丫鬟这几日就该进京了，等我看完觉得合适再给你送过来。”
　　这种什么都有人关心有人在意的感觉实在太好了。薛艾幸福得小脸都在发光, “苏姐姐，你对我太好了。”
　　“不对你好对谁好？”冯静苏指了指自己的唇，“我的小狐狸嘛。”
　　薛艾红着脸亲上她的唇，两人纠缠了好久才舍得分开。薛艾的眼眸里漾着水润的光泽，漂亮得让人移不开眼睛。果然狐狸就是来魅惑人的。
　　冯静苏回到皇宫，今天发生的事情已经在宫里都传开了，有宫女太监私下在偷偷议论着。
　　奴才们议论纷纷，主子们倒是平静如常。也许主子们也在议论，只是关起门来没人听见罢了。
　　这件事用不了半日就传得沸沸扬扬，老百姓最爱传这种风月之事，尤其是高门小姐的风月之事。原本申之秋只是一个人被发现，就算衣衫不整，神志不清，可终究只是一个人。出丑肯定是出丑了，但是名节并没有失，可是在百姓的以讹传讹中，俨然变成了申之秋众目睽睽下被人侮辱，而且还不止一个男人。传闻在三天之内越传越难听，越传越详实，宛如亲见。
　　方怡侯府变成了京城中的大笑话，连已经出嫁的大小姐申之春都受到了婆家人的耻笑，回到娘家来哭闹。传闻越传越凶，一时间连话本小说都有了，这时候方怡侯府的人都不敢出门，连方怡侯申昂都向皇帝告了假闭门不出。皇帝看传闻实在太不像话了，下令京城中再有传这件事的人，立刻以妖言惑众的罪名收押。
　　圣旨一下，所有的传闻立刻没有了，话本小说也消失了，但是原本是假的传言却也在百姓的心中实锤了。就在整件事已经偃旗息鼓的时候，又出了一件事彻底让这件事爆炸了。
　　申之秋悬梁自尽了。
　　百姓私下立刻传申之秋这是不堪受辱才自杀的，一个个都义正言辞地谴责侮辱了申之秋的人，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嘴就是杀人的那条白绫，一而再，再而三地勒紧了申之秋的脖子。
　　申家办了丧事后，申昂一下子苍老了十岁不止。他上了奏折请求辞官归乡，皇帝觉得方怡侯为官还不错，还想挽留，可是这京城就是申家的伤心地，申昂态度坚决，皇帝也只好准了。
　　方怡侯离开京城，引来很多人的唏嘘。原本一个花朵一样的侯府千金，硬生生被流言逼死了。可是逼死申之秋的真的就是流言吗？
　　申之秋好好地参加踏青，怎么就会和所有小姐分开一个人出现在树林边？出了这种事，申家为何就没有报官追查？申之秋自尽，这件事申家怎么都算是受害者，申昂为什么急急忙忙地辞官离开京城？这些疑问不是没人在意，只是没人把问题翻到台面上来，一个个都在背地里寻找答案。
　　知道这背后真相的冯静苏、薛艾和凤家当然知道答案。这件事本就是申家人一手安排的，事后怎么能够报官？至于为什么申家人一定要离开京城，这件事没做好，不仅丢了申之秋的命，更是和凤家结了仇怨，二皇子那边也不会轻易放过申家的，申昂这是为了避祸才辞官离京的。
　　“我有一点搞不明白，为什么申昂要这么帮二皇子，甚至不惜赔上自己的女儿和前程？”冯静苏此时正在德妃的安泰殿里，这件事的前后始末她都对德妃讲了，最后她说出自己心中的疑问。
　　德妃亲手调了一杯蜂蜜糖水给冯静苏，“如果是你，在非真心的情况下，如何才会不惜一切地帮一个人？”
　　冯静苏喝了一口糖水，“我想不出。”不是她真心的情况下，就绝对不会不惜一切。
　　德妃笑道：“你果然是太年轻，经历的事情太少了。这么说吧，如果有人用我的性命要挟你，你会不会不惜一切地帮他？”
　　冯静苏摇摇头，“霜娘，道理我明白。可是如果真的出现了你说的情况，我一定会想办法救你啊，怎么会不惜一切代价地去帮坏人？”
　　德妃忍不住伸手摸她的头，“这是你的想法，你从飞叶津回来后自信了很多，因为你变强了。可是大多数人都不是强者，或者坏人的势力太大，根本无力反抗，那就只有满足对方的要求。”
　　“霜娘，你到底知道什么？告诉我告诉我嘛。”冯静苏开始撒娇。
　　德妃最吃这一招，每次冯静苏对她蛮不讲理地撒娇，她就一点抵抗力都没有。冯静苏不知道的是，她撒娇时的样子像极了生母李婕妤。那时候李婕妤也会这样对着德妃撒娇，所以每次看到冯静苏的一颦一笑，德妃都会感觉李婕妤仿佛还活着一般。
　　“申昂有个儿子你知道吧？”德妃问。
　　“我知道，叫申璇。”方怡侯申昂有一子两女。长女申之春嫁入安明侯府，次女申之秋自尽，还有一个小儿子，今年才七岁，叫申璇，不过很少有人见过，听说申昂看得跟眼珠子似的。
　　“申璇是早产儿，从出生开始就多病多灾的，几乎是在药罐子里泡大的，就是这么宝贝着才能活到今天。你说如果申璇落到了别人手里，申昂是不是会言听计从呢？说句寒心的话，就是让申昂用女儿的命去换儿子的命，他也会换的。”德妃说这句话的时候，眼中尽是悲天悯人的光芒。她在后宫二十年，看过太多的事，看得多了，心也就冷了。申昂对待儿女的态度很多人都有，所以她连鄙视申昂都懒。
　　这番话让冯静苏想起了薛艾，只是因为双胞胎中的男孩死了，薛艾就被潘氏记恨了这么多年。可是薛艾有什么错呢？也许错就错在自己是个女孩子吧。如果她也是个男孩，那么得到的绝对不会是记恨，而是双倍的疼爱。这世上原本就对女子诸多苛责，而最可怕的是，这种苛责很多都是来自女子。
　　她的师父江封悯说过，掌院创立飞叶津书院，就是要让女子自强自爱，天下没有男人，女人难道还不活了吗？而她觉得，女子自强后，真就没有男人什么事了。就连最要遵守男女阴阳之道的婚姻，飞叶津书院都可以内部消化了。多少人等着娶书院学成下山的女子，别的弟子冯静苏不敢说，就这些入室弟子，估计没一个能看上男人的。
　　她这一想就想远了，回过神来问道：“远离京城就能保住申璇了？”
　　“应该是这样吧。毕竟二皇子这边也没必要追得太紧。做不成盟友也没必要做仇敌，只要申昂不乱说话，应该还是能安度晚年的。”德妃唏嘘，好端端一个侯爷非要站队，如今胜负还未见分晓，自己丢了官位不说，还赔上了一个女儿。将来若是太子即位还好点，若真让二皇子即位，申昂的下场恐怕更惨。政治斗争可不是这么玩的。
　　方怡侯这件事过去之后，德妃让弟弟齐元海从军队里挑出来的姑娘也到了京城。冯静苏一见就乐了，海舅舅还真是一个有趣的人，她要一个人，海舅舅送来俩不说，还是一模一样的，竟然是对双胞胎姐妹。
　　两人自我介绍说姓裴，一个叫如花，一个叫如月，都是军中子弟，自幼随父亲征战疆场，看着十六七的年纪，却已经是久经沙场的老兵了。姐妹俩随身带着齐元海的两封亲笔信，一封给姐姐德妃的，一封给冯静苏的。
　　冯静苏将给德妃的信收好，拆开了给自己的那封。齐元海在信中依旧不改军人本色，客套话没多少。.信中介绍了裴家两姐妹的基本情况，两姐妹都是好功夫，且赤胆忠心，绝对可以信得过。只是军人性格，心直口快，不懂大户人家的规矩，这方面还要教。
　　冯静苏想了想，将两人带去了明琦长公主府。明琦长公主见到她来很高兴。“你这丫头，没事才不来我这里，这次又是让我帮什么忙？”
　　这话说的，冯静苏脸都红了。自己还真是来求帮忙的。“姑姑，云逸在外面找了两个会武功的姑娘，想带回宫去，可是又怕皇后娘娘不准，所以想求姑姑帮帮忙。”
　　话说到这份上明琦长公主就明白了。“云逸啊，让我帮你，我有什么好处啊？”
　　冯静苏一听这就是答应的意思了，赶紧过来道：“姑姑您说。”
　　明琦长公主伸手戳着她的脑门儿，“你呀，我一个老太婆能要什么？我想把小艾接来住段日子。哪天你得空了，和小艾再给我合奏一曲《古战曲》，我爱听那曲子。”说到最后，老人的眼睛望向了远方，远方有什么呢？有战场，有残阳，还有长眠于那里的丈夫。
　　“好。”冯静苏有些感动。长公主锦衣玉食，却一生只钟情驸马一人，至死不弃。一辈子能有一次这样的感情也就值了。
　　明琦长公主立刻派人去相府下帖子，说要接薛艾过来住一段时间。潘氏接到帖子后叫来薛艾，嘱咐她去长公主府做客一定要守规矩，要听长公主的话。
　　薛艾听说长公主要接自己过府去住，心里还是很高兴的。她很喜欢长公主这个慈爱的老人。回到平乐阁，梦安忙着帮薛艾收拾东西。“小姐，长公主待您这么好，您在长公主府也能过上一段舒心的日子。”
　　“这话出去不要乱说，旁人听到还以为我在家里过得不好呢。”薛艾在这些细节上一贯谨慎。
　　按照冯静苏的意思，以明琦长公主的名义，将已经改名叫玉姝，玉妍的两姐妹一个给了冯静苏，一个给了薛艾。
　　“居然是双胞胎！”被接到长公主府的薛艾看见这两姐妹惊讶得瞪大了眼睛。两姐妹虽然像，但是长到这么大，尤其是站在一起的时候还是能够分辨得出来的。姐姐玉姝更加活泼些，反而是妹妹玉妍更加沉稳些。
　　明琦长公主拉着薛艾的手说：“原本我看着你身边就一个丫鬟实在少了点，就想着给你一个丫鬟，如今云逸给你找了个会功夫的，我就不操心了。”
　　薛艾挨着长公主，“殿下您对我这么好，我都不知道怎么报答您才好。”
　　“想报答我啊？”明琦长公主指了指那边已经准备好的古筝和鼓。
　　薛艾不明白什么意思，求助地看向冯静苏。冯静苏过来拉她起来，小声道：“姑母要听《残阳曲》。”
　　薛艾点头，坐到了古筝前，冯静苏也走过来接过小珠递过来的鼓槌。
　　鼓响筝鸣，配合得恰到好处。
　　明琦长公主的眼前起了一层雾，乐曲声仿佛带她回到了多年以前，自己第一次见到的那个马上青年。
　　战场，是他的终点，也是他最好的归宿。
　　离开长公主府的时候，冯静苏交代两姐妹口风一定要严，尤其嘱咐玉妍，薛艾不会武功，一旦遇到危险，要她全力保护。必要时不要管什么权贵，尽管动手，出了事她来负责。
　　玉姝跟着冯静苏走了，玉妍跟着薛艾留在长公主府，姐妹俩倒也没有什么不舍的，可见在军中就经常分开行事。在回宫的马车里，冯静苏道：“我和小艾经常见面，你和你妹妹见面的机会多得是。”
　　“奴婢知道。”玉姝才学了奴婢这个词，说起来还不是太习惯。
　　长公主看着薛艾瘦弱的身子，“这才多久不见，你就瘦了这么多，这段时间在我这里，可得好好补补身子。”
　　薛艾知道长公主是心疼自己才接自己过来长住的，她乖巧地点头，“都听殿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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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山中特训
　　长公主府里多了一个活泼的女孩子, 笑声也多了起来。长公主喜欢种花，薛艾就陪着长公主侍弄花草。除此之外, 长公主搜集了很多关于养花种花方面的书籍，薛艾陪着长公主一起阅读学习，很快她就成了种花小能手, 好多问题长公主都要求教她了。
　　“这样可人疼的姑娘都不喜欢，偏喜欢那些只知道谄媚讨好，曲意逢迎的，薛夫人真是被偏见蒙了眼睛！”长公主私下和贴身宫女菱香说。
　　菱香看了一眼正在花房里忙碌的薛艾, “薛三小姐可比薛府其他四位小姐更像薛相。”
　　“是啊, 也不知道这孩子为什么现在才冒头。按照她的脾气和才情，早就应该引起薛相的注意了，我可不信薛相也被蒙了眼。”对于这一点疑问, 长公主一直解不开。
　　“殿下何不问问薛三小姐？”
　　长公主摇头，“这么聪明的丫头多年不冒头, 背后的原因必然辛酸。我老了，看不得伤心，也不愿惹她伤心，现在这样挺好的。”
　　薛艾长住长公主府这个消息很快就传开了, 宫里宫外都有议论。
　　凤德宫内, 听了这件事的皇后终于对薛艾这个未来儿媳有了一点兴趣。老实说，当年给太子订了薛艾她是不太满意的，她更希望能和薛相长女薛莹结亲。薛艾一直有“木头花瓶”的名号，她也曾经在宫宴中看过几次, 模样确实漂亮，只是那眼神，死鱼一般，实在不是个会服侍人的。不过这门亲事本来就是为了要捆绑薛相，至于薛艾如何并不重要。如今明琦长公主竟然对薛艾这么好，可见薛艾还是有些手段的。
　　“看来下次再见面，本宫要好好看看她了。”皇后正在试穿礼服，过几天就是她的生辰千秋节了。
　　“娘娘，千秋节上您就能看到薛三小姐了。”采荷笑道。
　　“是啊，采荷，你去挑份合适的礼物，本宫和她第一次正式见面，赏赐是少不了的，也让她念着天家恩德。”
　　“是。”
　　凤千姿的面前摆着一张棋盘，她拿着黑子久久没有落下。薛艾在京城中又闹出这么大的动静，这下不仅是京城权贵，就是宫里也该对她产生了兴趣。
　　这是一步险棋。不过，也是一步妙棋。
　　薛莹在得知薛艾长住长公主府后就被气得不行。她多次去长公主府没有得到一点好处，为什么薛艾就可以去长住？好在她现在和欣王的女儿庆荣郡主成了好朋友，要不然还真是被薛艾压得抬不起头来了。为此，薛莹更加注意经营和庆荣郡主的交情。
　　皇后的千秋节就在二月末，少不了又要举办宫宴。这次薛艾是和明琦长公主一起进宫的。她的一身穿戴也都是长公主让府里人给薛艾量身做的，看着不仅合身，而且漂亮。
　　虽然和长公主一起进宫，但是薛艾到底是薛家的人，所以还是要坐到薛家这一桌的。薛家其他几位小姐看着薛艾这一身穿戴，再低头看看自己的，顿时觉得寒酸了很多。其实相府小姐入宫赴宴，穿戴已经不差，只是难比长公主对薛艾的刻意打扮。
　　“三妹这高枝儿攀的真值，要不然哪来这么一身富贵？”薛莹忍不住嘲讽道。
　　薛艾看着她，“大姐说得是。妹妹的好东西不都在大姐那里吗？妹妹自然没有了。”
　　中间的薛芷用帕子捂着嘴，薛莹和薛艾互斗她是最爱看的，无论谁输谁赢她都高兴。
　　潘氏皱眉，“艾儿，莹儿不是把东西都还给你了吗？这种话也是在宫里乱说的？还不闭嘴！”
　　薛艾低下头，“是，母亲。”
　　薛莹刚刚露出胜利的微笑，就见一个宫女走过来，“薛三小姐，皇后娘娘请您过去说话。”
　　薛艾心中一颤，一下子紧张起来。她真的一点都不想和皇后，太子扯上关系。
　　皇后召见，就算她再不愿意也要过去，这是不能拒绝的。来到皇后面前，薛艾跪地施礼，“臣女薛艾参见皇后娘娘，恭祝娘娘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皇后身边的和嘉公主没忍住笑出声来，这位薛三小姐怎么傻傻的？一般小姐贺寿都会说点与众不同的说辞，这位竟然说得这么中规中矩。
　　皇后不动声色，让宫女扶起薛艾，“薛三小姐，本宫和你也不是外人，不要这么拘谨。”她让薛艾走近，抬起头来容她细看。
　　薛艾的五官是最标准的那种，她的美不算惊艳，却耐看得很。就是越来越美，完全经得住细品的模样。皇后仔细看了一会儿，还算满意，无论如何，薛艾的容貌总是对得起她太子侧妃的身份的。这样的女子就算不聪明，凭借容貌和家世，也能在后宫里有一席之地。
　　“薛三小姐，前年给你指婚的时候你还是个小女孩，一晃都长成大姑娘了。果然越长越标致，看来太子是有福气的。”皇后拉着薛艾的手，一脸慈爱地说。
　　薛艾低着头，一脸害羞的样子。“娘娘谬赞，臣女愧不敢当。”
　　皇后看薛艾的反应确实很木讷，也没有了聊天的心思，于是让人赏赐了准备好的首饰后，就让薛艾回去了。
　　直到回到座位，薛艾的脸色还是不好，之前在皇后面前是一脸羞红，如今却有点苍白。
　　梦安捧着皇后赏赐的首饰回来，薛莹等几个姐妹都装作不经意地看了几眼。皇后赏赐的东西当然不会差，一对丹凤钗就极为漂亮，还有一块并蒂莲的玉佩，一对白玉手镯。
　　薛莹看那对白玉镯温润细腻，又看到薛艾的手腕上正带着紫方暖玉镯，她已经动了心思。只是这是皇后赏的，她就算想要也不敢现在开口。
　　冯静苏到的时候刚好就是皇后叫走薛艾的时候，她不好上前，只是一直注意着那边。如今见薛艾的脸色不好，她知道因为什么，有些心疼，刚要上前，却听到身边有脚步声，她转头，看到凤千姿走过来。
　　“公主这就心疼了？”凤千姿的眼睛也看着薛艾，“公主看看现在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小艾，您确定此时上前去安慰是个合适的机会？”
　　冯静苏笑道：“多谢凤大小姐提醒。”
　　凤千姿也不答话，伸手指了指冯静苏，“当局者。”又指了指自己，“旁观者。”然后做出一个无辜摊手的姿势，走了。
　　薛艾回到座位上缓了一会儿，终于平复了心情。她抬起头四处看，在寻找冯静苏的身影。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一交汇，立刻就黏在了一起。薛艾冲着冯静苏笑了笑，表示自己没有事。冯静苏点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两人也不敢隔空表现得太露骨，默默移开了目光。
　　宴会结束的时候，潘氏问薛艾什么时候回家，长公主听见了，过来说还想多留薛艾住一段时间，潘氏也只能答应。其实潘氏询问薛艾主要是奔着薛艾刚得的赏赐，原本她想说薛艾不回家就先把皇后的赏赐交给她带回家，这样她就能直接给薛莹了。可是长公主过来了，这样的话她反倒不好说了。
　　踌躇了一会儿，潘氏还是没有说出要把赏赐带回家的话，于是薛艾带着皇后给的赏赐去了长公主府。
　　在马车上，长公主道：“小艾，皇后给的那些赏赐，你自己收好了，这是皇家恩典，不能随便送人的，知道吗？”
　　薛艾点头，“知道了。”
　　长公主摸摸她的长发，从心里看不上潘氏。好歹也是相府的正经主母，怎么好像没见过世面一样？女儿的东西也是能往自己手里划拉的？从来只听说过母亲贴补女儿的，还没听说过母亲要女儿贴补的。相府是缺这些东西吗？当然不是，就是潘氏见不得小女儿有了而大女儿没有罢了。
　　进入三月，天气已经彻底暖和起来。皇帝交给冯静苏一个秘密的任务，就是去城外山里训练一批侍卫。冯静苏回宫半年多时间，宫里的侍卫她大多都见过，这些侍卫她却一个都没见过。
　　训练其实很简单，这些都是高手，每日固定的体能训练加上技巧训练，还有就是对战训练，至于什么样算合格，那就是冯静苏说得算了。
　　训练每天都会进行，冯静苏却不是每天都来。她现在进行的就是之前她自己在飞叶津书院进行的训练。那时候江封悯都是给她一个每天要做的计划表，然后人就没影儿了。过几天回来检查，做到了就提高难度，没做到就追着打。没错，是追着打，可以躲避的。为什么她和师妹顾离的轻功都好，那都是躲避追打时候练出来的。虽然说可以躲吧，但是有这么一个高手师父，谁躲得过啊？最后就是一边跑一边挨打，那情况简直不要太惨。
　　五天之后，冯静苏带着玉姝来到山里检查训练效果。因为侍卫都是高手，所以训练的要求也很高，检查下来，只有两个人合格，其余人肯定都偷懒了。
　　冯静苏将这些人带到山里，从玉姝手里拿过来一个布袋子，“一会儿我说开始之后，你们就可以跑，躲，藏都随意，我这里是宫里特制的箭头，”她从袋子里拿出来一个，众人一看，脸上的肉抽了抽，还真是箭头，没有箭杆的那种三角箭头，不过是木头做的，而且尖端很钝，这样就是被打着也不会受伤，最多就是被砸一下。“我用这些箭头来打你们，半个时辰后，你们还能继续躲藏的人就算赢，今天的训练可以全免。输的人训练翻倍。”
　　冯静苏的话说完，众人还在回味话中意思，一旁一个侍卫已经拿了一面大铜锣出来，“锣响开始，再响结束。”冯静苏话音刚落，锣声就响了一下。
　　这一下也不知道用了多大的劲儿，震得人耳朵嗡嗡直响。反应快的立刻就窜进山里去了，反应慢的还在那捂着耳朵，然后他们就发现，他们保持着捂耳朵的动作动不了了。冯静苏确实只是用木头箭头攻击他们，问题是冯静苏攻击的都是穴位，被击中就动不了了。这时候大家才明白冯静苏说半个时辰后还能继续躲藏是什么意思，动都动不了，还躲藏个屁啊？
　　解决了几个动作慢的，冯静苏一跃，人已经进了山。玉姝是她的贴身宫女，当然跟着追出去了，不过很快她就垂头丧气地回来了，她把人追丢了。
　　冯静苏的身手在书院弟子里肯定排不上第一，她属于有练武天赋，但是不算顶尖的那种，全赖后天的自律和努力，和自己那个天赋逆天的师妹顾离相比……算了，她不想比。不过她这样的身手在云国，至少在这京城里还没遇见敌手，对付这些侍卫也不是问题。
　　半个时辰后，山上都是被点了穴的侍卫。铜锣敲响，没有一个人能回到原地的。
　　冯静苏溜溜达达下了山，负责管理的侍卫一脸懵，“公主，这些人怎么弄下来？”
　　“不用急，一会儿穴道自己就解了。”她指了指旁边几个一直捂着耳朵动弹不得的侍卫，这几个人突然能动了，只是保持一个姿势时间太长，这会儿一个两个都倒在地上，呲牙咧嘴地活动着麻痹的身体。
　　“等人都回来了，你看着他们把训练做两遍，明天拿着这个单子训练。”冯静苏交代完就带着玉姝走了。
　　一路上玉姝不说话，冯静苏回头问：“怎么了？”
　　“公主这么好的武功，奴婢觉得自己好没用。”玉姝有一种挫败感。
　　“想要好武功还不容易，只要你吃得了苦，回宫我教你。”
　　玉姝立刻高兴地点头，“奴婢多谢公主。”她高兴了一会儿，想起在薛艾那边的妹妹玉妍，还想着让妹妹也多学点。
　　“在想玉妍？”冯静苏好笑。京城里的高门贵女整天窝里斗，就说薛家那五姐妹，自家斗得比外边人还要凶，倒是这刀头舔血的两姐妹，有什么好的都不忘记对方。
　　“奴婢也想让她多学点东西，这样日后回家对爹娘也有个交代。”玉姝知道自己的身份提这个要求有些过分了，慢慢低下了头。
　　“你好好学，等你学好了，出宫去换玉妍进来学，反正你俩一个模样，谁能分得出来？”冯静苏好笑，这丫头心眼也真实惠，这么好用的先天优势都不知道好好利用。
　　玉姝一听果然高兴了，笑得见牙不见眼，仿佛像冯静苏这样好的武功已经到手了。
　　冯静苏这段时间要经常出城去训练侍卫，还要瞒过其他人，所以来看薛艾的时间就少了。
　　自从上次踏青出了那么大的事后，近日里大家都很少组织去野外的活动，就是府中宴客，来参加的小姐们也坚决不肯一个人待着，就算去净房都要多找几个人才敢去，生怕被什么歹人钻了空子。小姐们也许不知道事情的真相，但是知道申之秋这件事背后真相的人绝对不少，所以最近对于自家女儿都小心得很。
　　宴会少了，薛家几个姐妹都觉得无聊。薛莹今日要陪庆荣郡主去买书，书局新近了一批书，听说很畅销，她也是闷得久了，想去热闹的地方转转。
　　在朱雀大街上的墨香书局，薛莹刚刚进门，竟然遇到了一直住在长公主府的薛艾。
　　“大姐也来买书？”薛艾好奇。薛莹此人确实有些才华，京城中也有才名，所以对于墨香书局进的这些世俗小说什么的，薛莹一向是嗤之以鼻，没想到今天竟然能在这里碰上。
　　薛莹看到薛艾身边不止有梦安，还有一个眼生的丫鬟跟着，猜想是长公主府的丫鬟，心里更加生气。她将旁边的庆荣郡主介绍给薛艾，“我是陪着郡主过来转转，倒是三妹你，”她朝薛艾身后看了几眼，除了梦安和那个丫鬟并没有看到其他人，“你一个人来这里，可见是自己想买书了。”
　　薛艾笑，“我是个俗人，来书局买几本话本小说也没什么，倒是大姐你，一向不屑这些俗物的，怎的今日肯来？不怕丢了你相府大小姐的面子吗？”
　　庆荣郡主闻言看着薛莹，庆荣郡主很喜欢看些话本解闷，平时和薛莹说起来，薛莹一直都说自己很喜欢话本的，两人因此多了很多话题。
　　薛莹见两人的对话引来庆荣郡主的侧目，赶紧道：“话本小说也是文人作品，怎么就俗了？你平日就喜欢断章取义，曲解我的话，如今在郡主面前可不要乱说，当心被爹娘知道又要责罚你。”她这话说得巧妙，先说薛艾平日喜欢挑拨是非，又用一个“又”字点出薛艾是受过责罚的，既摆出自己大姐的威严，又有保护妹妹不说是非的大度，在庆荣郡主面前赚足了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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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断绝母女情
　　薛艾这些年早就见惯了薛莹的手段。薛莹在家就会欺负她这个亲妹妹, 因为没有亲娘疼，所以薛莹一点顾忌都没有, 可是到了外面，薛莹的大小姐形象一直维持得很成功。她优雅，大度, 稳重，确实配得起相府大小姐的身份。
　　有庆荣郡主在旁边，薛艾也不愿拆了薛莹的台，毕竟还是关系到薛家的名声。她朝着两人笑了笑, 就想带着梦安和玉妍离开。
　　薛莹看到薛艾认怂, 十分得意。这可是最近这段时间她唯一的胜利。她和庆荣郡主道：“烦请郡主稍等，三妹最近不在家里住，我要嘱咐她一些话。”看到庆荣郡主识趣地带着丫鬟走远了些, 她对要走的薛艾道：“不要以为攀上高枝儿就有什么得意的，你还不是最不得爹娘疼爱的那一个？你离开家这么多天, 爹娘都没有提过你一个字呢。”这可就是硬生生戳薛艾的痛处了。
　　薛艾本来要走了，听到这话又站住，笑道：“我自是比不了大姐得爹娘疼爱，世人都是扶危济困的, 爹娘自然也是, 哪个女儿最没人疼，总是要偏疼一些的，否则大姐还有谁来疼爱呢？”
　　薛莹原本只是想趁着占了上风逞几句口舌之利，没想到竟被薛艾反讽, 她冷笑一声走近薛艾，薛艾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在她身后的玉妍一步上前挡在了两人之间。
　　薛莹见状也不往前走了，压低了声音道：“二妹怎么只是换了你的药？应该下点毒才是。”
　　薛艾没有再说话。她也很吃惊，薛莹竟然知道薛芷换药的事情，竟然可以完全不出声地任由她一天比一天病重下去。
　　薛莹见薛艾不出声，终于露出了胜利者的微笑，“三妹，你以为这件事只有我知道吗？我告诉你，母亲也是一早就知道的。她不说，只是想等着你病重之后用你的病来扳倒汪姨娘。从始至终，你在母亲的心里都只是一颗棋子。”她看到薛艾逐渐苍白的脸色，笑着摇摇头，“可惜你连棋子都不合格。明明病得都要死了，明明被父亲发现了换药的事，父亲却只是让二妹禁足，你说说你，这府里到底有谁在乎你？”
　　薛莹走了，留下了脸色惨白的薛艾。薛莹知道换药的事却不说出来已经够薛艾吃惊，她没想到潘氏竟然也早早就知道，可是还会放任薛芷的人换掉她赖以治病的药，让她的病一天比一天重，难道真的这么希望她死吗？纵然她不得宠爱，可她到底也是潘氏十月怀胎生下来的，难道只是因为那个一同出生的哥哥夭折了，她就该死吗？薛艾以为自己早已经对潘氏死心了，可是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自己的心还是会像刀割一样疼。无论如何，那毕竟是自己的亲娘。
　　“小姐，您别听大小姐胡说。她一定是事后才知道的，这么说就是要让您伤心，您别上当啊！”梦安吓得不行，赶紧扶着薛艾出了书局，到一旁的凤凰楼里休息一下。
　　凤凰楼的掌柜一见是薛家三小姐，知道这是自家大小姐的闺中好友，赶紧给安排了一个雅间，点心茶水都挑最好的上，还派人去凤府通知了凤千姿。
　　凤千姿正在家里看书，她是比较耐得住寂寞的人。狄氏性子刚烈，很少教她闺阁中的那一套，倒是凤大人对四个子女一视同仁，教的都是经世济民的大学问。凤家三位公子都要出门，为官的，求学的，只有凤千姿闲在家里，如今整个凤家倒像是她在当家一般。
　　凤凰楼的伙计传来的消息立刻报到了凤千姿这里，听说薛艾的情况不好，凤千姿立刻安排马车赶去了凤凰楼。
　　薛艾在雅间里平静了一会儿，人已经好多了。薛莹说的那些话实在出乎意料，这才让薛艾一时间调整不过来，等她慢慢想明白了，也就释然了。其实薛莹说的话都是实话，因为是实话，所以才伤人。可是自己被伤害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就算伤心也是有限的。人的心，真的会慢慢变冷的。
　　“小艾，你这是怎么了？”凤千姿进来，将丫鬟们都赶了出去。
　　“凤姐姐，我没事。”薛艾委委屈屈地说，“方才在书局看见大姐，吵了几句嘴，是我自己不好，现在已经没事了。”
　　“吵嘴？”凤千姿摸着她的头，“你大姐能是你的对手？是她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吧？”
　　薛艾扁嘴，更加委屈了。可这些都是自己家的事，她也不好说出去，只好不说话。
　　见状凤千姿就明白了，“好了好了，我也不问。你既然来了我凤凰楼，我这个东家少不得要让你高高兴兴的。”之后她带着薛艾进入到凤凰楼的最顶层。
　　薛艾来过凤凰楼几次，从来都不知道凤凰楼里还有一个最顶层，这一层从外面是看不见的。
　　“大小姐。”掌柜将两人带到这一层后，并没有再往里走就下楼了。此时过来一个漂亮的女子，带着两人继续往里走。
　　薛艾瞪着大眼睛看着，“都是女子啊！”
　　两人被带进一个房间，脱去了外衣，又穿了一件轻薄的纱衣。薛艾不明白这是要做什么，一个劲儿地看着凤千姿。
　　“新来的买卖，我也是第一次感受。你就当陪我了。”
　　两个女子走过来，拉着薛艾和凤千姿走到床上躺下，伸手开始给两人按摩。
　　“哎呀！”薛艾嫌痒，一个劲儿地躲，笑得不行。
　　“大小姐，您看……”给薛艾按摩的女子很为难。
　　“小艾，你坚持一下，很舒服的。”凤千姿就十分享受。
　　薛艾观察了一会儿，好奇心让她又想尝试了。“那……姐姐，你轻点好不好？”
　　女子笑道：“好，都听三小姐的。”
　　轻柔的按摩，薛艾还是嫌痒，不过这次没有躲，坚持了一会儿，果然很舒服。女子的手劲逐渐加大，然后……她发现薛艾竟然睡着了。
　　已经结束按摩的凤千姿坐起身，看到睡得香甜的薛艾，摆摆手让人都退下，“让她好好睡一觉吧，一觉醒来，有什么不开心的事都会忘记的。”她让人准备了茶水点心招待梦安和玉妍，两人都表示不能吃，要守着薛艾。
　　“不用这么紧张，她还要睡一会儿呢。这里是凤家地盘，就算是大内高手来袭，下面喊声救命的本事还是有的。”凤千姿说完也不管两人是否会听，她带着丫鬟走了。
　　或许真是按摩起了作用，薛艾这一觉睡得格外安稳。等她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她一起身，肚子就开始抗议。她低头看看自己叫起来没完的肚子，抬头问：“凤姐姐呢？”
　　“凤大小姐已经走了。临走时让我们不要吵您。”梦安赶紧塞了一块糕点给薛艾，大家小姐肚子咕咕叫成何体统？
　　梦安和玉妍帮着薛艾整理好衣服，把凌乱的发髻重新梳好，这时候外面有人敲门，玉妍过去开门，进来几个丫鬟，送进来了四菜一汤，都是清淡别致的菜色。为首的一个丫鬟说：“薛三小姐，这是大小姐临走时安排的，还请不要嫌弃，吃了午饭再走。”
　　薛艾确实饿了，谢过丫鬟后就和梦安玉妍一起吃起来。菜色不多，但是胜在可口，三个姑娘把饭菜吃了个七七八八，连汤都喝得见了底。
　　“这里的饭菜好好吃！”薛艾觉得比宫里的宴席都好吃。她吃不得太油的东西，这次上来的菜品都是素菜，味道却丝毫不打折扣。
　　主仆下楼，到柜上要付钱，掌柜笑道：“薛三小姐千万别开玩笑，您是大小姐的朋友，小的哪能收您的银子？”
　　说了好久，人家都不肯要钱，薛艾也只好作罢。主仆三人出门，刚刚走到街上，远处就来了一匹快马，一路不知撞翻了多少摊贩。
　　“小姐小心！”玉妍反应迅速，一手扯一个，将薛艾和梦安都拉到了一边。
　　“那是谁啊？”梦安抱怨着，“竟然这么横冲直撞的？也不怕伤到人？”
　　“那是七皇子。”薛艾的眼睛很好，虽然那人策马而过速度极快，她还是看清了那人的长相。那是七皇子冯源，皇后的小儿子。
　　梦安一听，赶紧捂住了自己的嘴，不敢再多抱怨了。
　　薛艾上午出去，下午才回来，明琦长公主原本着急了，后来凤家人过来报信，说薛艾在凤凰楼里休息，长公主这才安心。
　　“你不是说去买书吗？怎么跑去了凤凰楼？遇到凤家丫头了？”长公主见薛艾回来拉着她的手问。
　　薛艾到底是个少女，见到长公主这么关心自己，又想起潘氏对她的死活漠不关心，一时间悲从中来，抱着长公主就哭了。
　　这下可把长公主吓坏了，赶紧伸手将薛艾抱在怀里，心疼得不得了。她抬头看着梦安和玉妍，“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两人低头，她们不是长公主府的丫鬟，事情能不能说还要听薛艾的。
　　“殿下……您不要问好不好？”薛艾哭得眼睛也红了，鼻尖也红了，可怜巴巴的小模样就像一只被人遗弃的小狗。“是小艾不好，让……让您担心了。小艾……就……就是想抱着您哭一会儿……一会儿就好……”
　　长公主点头，“好好，你想哭就痛痛快快哭，哭完咱们就没事了啊。”长公主摆摆手，所有的丫鬟宫女全都退了下去。
　　薛艾得了长公主的话，哭得更加没有顾忌，哇哇大哭的那种。
　　她不是个矫情的人，哭得痛快了，很快就好了。她揉揉通红的眼睛，从长公主的怀里坐起身，抱歉地说：“殿下，是我失仪了，对不起。”
　　长公主拿着帕子帮她擦眼泪，“哭出来是不是心里好受了一点？”她叫来宫女送上热茶，亲手递到薛艾手里，“喝点水，看你，嗓子都哑了。”
　　薛艾乖巧地喝着茶，并不提为什么哭，长公主也没有再问。
　　晚饭后，冯静苏来了，玉妍跑了趟宫里，将整件事和冯静苏说了。
　　冯静苏在长公主府一向都是走大门的，她觉得这是对长公主最基本的尊敬。她先给长公主请安，长公主明白她来的目的，朝着薛艾的院子努努嘴，“回来后哭得可伤心了，还不许问，这会儿好了一点，你可不许再把人给我弄哭了啊！”
　　“是，云逸明白。”冯静苏赶紧去见薛艾。
　　长公主摇摇头，得是心里多苦，才能哭成那个样子？不过……哭起来也好可爱就是了。长公主不厚道地想。
　　看到冯静苏，薛艾扁扁嘴，又委屈又忍着的模样，把冯静苏都逗笑了。
　　“现在好受点没有？”冯静苏过来抱住薛艾，看她那双红肿的双眼，“闭上眼睛。”
　　薛艾听话地闭上眼睛，冯静苏的手覆在她的眼睛上，凉丝丝的，完全不是一个活人会有的温度，但是放在眼睛上很舒服。
　　“是玉妍去宫里告诉你的吗？”薛艾多聪明啊，一想就想到了。
　　“你都把玉妍吓到了。”冯静苏笑。
　　“那……那人家委屈嘛。”薛艾并不想将自己的负面情绪传给冯静苏，她只想帮忙，不想添麻烦。
　　覆在她眼睛上的手拿了下来，冯静苏和她对视，“小艾，你娘对你狠心至此，你有什么打算？”
　　提起这个话题，薛艾已经可以平静面对了。“苏姐姐，如果我要割舍掉这段母女之情，你会不会觉得我狠心，觉得我不孝？”
　　世人多是如此要求，父母对儿女再不好也是父母，儿女若是对父母不好就是不孝。她是个受到正统闺阁教育的女子，多年来潘氏的苛待也只是让她寒心，却不曾想过不敬潘氏，割断亲情。可是如今，她已经不想一次又一次对潘氏报以希望，然后再让潘氏将她的希望击得粉碎。她只是累了，倦了，她不想将自己的真心拿出去任人践踏了。
　　冯静苏没有回答她，反而问了一个问题，“小艾，如果我为了争皇位杀兄弑弟，忤逆父皇，你会不会觉得我狠心，觉得我不孝？”
　　薛艾闻言笑了。她扑进冯静苏怀里，原来她们面临着同样的问题，也是，如果两人想在一起，原本就是要违背所有人的意愿。
　　什么狠心，什么不孝，就算天下人都不接受，两人也要在一起。
　　“你看，我们俩多相配。”冯静苏在她的耳边说。
　　薛莹回家后就对潘氏说薛艾已经在长公主府住了这么长时间，非亲非故的，外人看着不像话，为了相府的名声，应该马上接她回来。
　　潘氏听了深以为然，在和薛相商量过后，派人将薛艾接了回来。
　　薛艾回来被潘氏叫去训斥了一番，大意就是一个女孩子在外人家里住了那么久不成体统之类的，还有就是询问玉妍是怎么回事。薛艾说是长公主赏的丫鬟，贵人赏的，潘氏也不好说什么，只是要薛艾别眼皮子那么浅，给什么都要。薛莹站在一边露出笑意，薛艾没有回嘴争辩，等潘氏训斥完了，她施礼道：“母亲教训得是，女儿回房自省去了。”
　　薛艾走后，潘氏也说不出为什么，总觉得薛艾哪里怪怪的。“莹儿，你说艾儿今天这是怎么了？为什么我觉得她怪怪的？”
　　薛莹抱着潘氏的肩，“娘，三妹不是一直这样，无论说她什么都不往心里去，好话坏话照单全收，您教导她的一番苦心怕是白费了。”
　　潘氏皱眉，薛莹说到了点子上，就是这种感觉，不管好话坏话照单全收。从前的薛艾一直是这样的，但是最近这半年多的时间里，薛艾已经不这样了。她对于每个人说的话都会给出不同的反应。虽然潘氏也不知道这是好还是坏，但是今天毫无反应的薛艾看着可太怪了。
　　回到平乐阁，梦安小心地问：“小姐，您还在生夫人的气？”
　　薛艾摇头，“你会对路边的行人生气吗？”
　　面对薛艾的话，梦安茫然地摇摇头。
　　薛艾摊手，“所以我为什么要生气呢？”
　　“啊？”梦安没太明白。退出房间后她问玉妍，“小姐的话是什么意思啊？”
　　玉妍眉头紧锁，“小姐的意思是，她已经不把夫人和大小姐当作亲人了。”
　　梦安倒抽了一口凉气，她赶紧捂住自己的嘴，用眼睛问：“真的？”
　　玉妍点点头。“梦安姐姐，你是跟着小姐长大的，我是被公主派到小姐身边的，我刚来，也看出来这相府中没有人真正为小姐着想。难怪公主不惜从军中调人也要保护小姐，小姐这样也太可怜了。”
　　梦安拉着玉妍的手，“好妹妹，你知道这些就好。这么多年我陪着小姐经历过的寒心事说都说不完呢，好在还有公主真心对小姐好，要不然这日子还有什么盼头啊！”
　　两个丫鬟在感慨薛艾的命运，房间里的薛艾却没有被这些影响心情。就像梦安说的，她已经被寒了太多次的心，心早就冷了。
　　云见轩，蒋氏听下人说了薛艾刚一回府就被潘氏训斥的事，叹了口气，“这夫人也真是厌烦三小姐啊，怎么说都是自己的亲女儿，才回府就要被训斥老半天，之前病得那么严重也不见去看一眼，人心都是肉长的，可夫人这心啊，怕是一半给了大小姐，一半给了那个夭折的少爷。”
　　薛若听了笑道：“娘，好在大夫人没有生下儿子，这样您还有机会。”
　　蒋氏戳了她一下，“你胡说什么呢？这种话在外面可不要说，那个夭折的儿子就是夫人的伤口，谁碰了她要跟谁玩命的。以后你在外面少说话，听见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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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离京外出
　　薛若不服气, “娘，现在连三姐都有云逸公主对她好了, 我却什么都没有。”
　　“傻孩子，”蒋氏塞了一块蜜饯进薛若的嘴里，堵住她那张胡说的嘴, “云逸公主对三小姐再好那也就是个公主，自己的命运都作不得主，难道还能帮衬三小姐不成？云逸公主都已经十七了，我看着今年就该被指婚, 多半也是要去和亲的, 到那时她自己都嫁得老远，三小姐还能指望谁？你啊，还是不经事。女子能依靠的无非就是娘家的门第和夫家的门第, 当年要不是你外祖家门第太低，娘也不至于给你爹做妾。三小姐虽说娘家门第比我高, 又是嫡女，可是大夫人不喜欢她，这已经不是秘密了。她进了宫恐怕也很难得宠，若儿, 你知道宫里的女人若是没有恩宠会怎么样吗？”
　　薛若老实地摇摇头, “不知道。”
　　“那就跟庵里的姑子一个样，甚至还不如姑子。”蒋氏也有自己的社交圈子，只是她的圈子里大多都是别人家的小妾，时常也能知道一些宫里的消息。
　　薛若想了想, “这么说以后三姐就会这么惨？”她有些幸灾乐祸地问。
　　“三小姐会不会这么惨我是不知道。不过你说太子为什么娶三小姐？”
　　这个薛若知道，全京城的人都知道。太子会娶一个木讷蠢笨的薛艾回去，为的就是拉拢薛相。“当然是为了拉拢父亲啊。”
　　蒋氏点点头，“你说你父亲会为了三小姐投靠太子吗？”
　　薛若皱眉，“父亲会不会帮太子我是不知道，但是父亲肯定不会为了三姐帮太子的。”这一点她很肯定。
　　“对啊，所以三小姐这桩婚事对于太子来说到底有什么用呢？”这就是薛艾暗淡无光的前程。
　　薛若明白了，如果太子发现薛艾不能帮他拉拢到薛相，那么可以想象太子对薛艾会是什么态度。原本就是建立在利益上的婚姻，当然没有什么感情可言。如果没有利益，那么这个婚姻就是名存实亡。
　　在蒋氏分析了薛艾的前途之后，薛若突然感觉身上有点冷。她现在才明白，为什么潘氏死活不让薛莹嫁给太子做侧妃，而是换了薛艾。道理很简单，薛莹是潘氏的心头肉，而薛艾……潘氏从来没有在乎过薛艾的死活，又怎么会在意薛艾婚后是否幸福？
　　“娘……”薛若突然抱住了蒋氏。
　　“怎么了？”蒋氏不明白女儿怎么突然就开始撒娇了。
　　“女儿发现，有亲娘在真好。”薛若在蒋氏的怀里蹭了蹭。
　　蒋氏笑着将女儿搂在怀里。确实，无论贫富贵贱，亲娘总是最疼女儿的。
　　冯静苏知道薛艾今天回府，不放心地晚上过来看看，虽然很晚，薛艾却没有丝毫睡意，倒像是故意等着冯静苏似的。
　　“这么晚了还不睡？”冯静苏过来将人抱进怀里。
　　“睡了就看不着苏姐姐了。”薛艾亲着冯静苏的唇，动作越来越大胆。
　　冯静苏的手放在薛艾的腰上，掐了掐，“好像长了些肉。”看来长公主府的伙食不错。
　　这是说她胖了吗？薛艾脑中立刻出现了危机感。“我胖了？”
　　“胖一点好，你之前太瘦了，抱着硌手。”冯静苏忍不住吐槽。
　　薛艾学着她的样子掐了掐冯静苏的腰，“你的都没变。”冯静苏的腰肢纤细，掐上去手感却完全不同。薛艾的肉都是软软的，冯静苏的肉却有些硬。
　　“玉妍怎么样？这段时间你用着可顺手？”冯静苏也是真宠着薛艾，任由她在自己身上掐掐这里，摸摸那里。
　　“她很好。长公主府里有教规矩，她都有在认真学，有她在，无论是我还是梦安都觉得轻松了很多。”薛艾摸上了瘾，不肯停手。
　　被四处点火的冯静苏伸手将人抱起来放到自己腿上，“这段时间我还是很忙，来见你的机会比较少。不过我听说太子要出巡了，我争取和父皇求个保护太子的差事，到时候带着你出去。”
　　“太子啊……”薛艾有些犹豫。她和太子是有婚约的，太子又对她起了兴趣，她还是不想见到这个人。
　　冯静苏也觉得这样不妥，就算薛艾不介意，她还会介意呢。“我争取让父皇准我暗中保护，这样他走他的，我们走我们的，两厢不见面，好不好？”
　　两个人一起呀，朝夕相处呀，没有别人呀，薛艾脑子里都是粉红泡泡，咧着嘴笑个不停。
　　“喂，你是不是傻了？笑什么呢？问你好不好？”冯静苏也搞不懂薛艾笑个什么劲。
　　“好呀！”回魂的薛艾赶紧抱住冯静苏，“我都听苏姐姐的。”
　　宫里最近比较忙，贞淑公主要出嫁了。作为大公主，生母又是地位尊贵的淑妃，贞淑公主的婚礼举办得十分隆重热闹。皇帝没有让她和亲，这就是她最大的幸运了。
　　她的丈夫是威远将军韩宪之子韩易。韩家世镇和安国接壤的西南，几乎就是云国西南门户的看门人。贞淑公主嫁去那里，彰显了皇帝对于边关重臣的重视和恩宠。虽然不是和亲，但是西南边陲之地，来往一趟也十分不便，贞淑公主这一去，再回京就不知道几时了。
　　这段日子淑妃的丽馨宫里人流不断，都是妃嫔们过来送贺礼的，淑妃强颜欢笑，她只有这么一个女儿，嫁出去之后再无人陪伴，实在舍不得。
　　贞淑公主所住的鸿鸣馆自然更加热闹，连一向不出门的永宁公主都来送了贺礼。贞淑公主端庄稳重，很有大公主的样子。看着姐妹一堂，想到自己即将远嫁，眼圈还是红了。
　　“从前一处住着，偶尔还要闹些隔阂，如今我要走了，以后想吵嘴都不知道要跟谁吵了。”
　　她这一句话，勾起了很多公主童年的回忆。这时候当真没什么算计，都是对贞淑公主的祝福了。
　　冯静苏自幼在飞叶津书院长大，和这些公主们的感情不同，她并没有那么多的感慨。她冷眼旁观，发现同样冷漠的还有永宁公主。这位公主从小就照顾母亲贤妃，几乎不踏出芷琼宫半步，和这些姐妹也没什么太多的感情。
　　两人的眼神无意间对上，倒是都有在猜测对方的意思了。
　　从鸿鸣馆出来，和嘉公主擦了擦红红的眼睛，转头问永宁公主：“二姐，下一个要出嫁的人是不是你了？”
　　永宁公主话少表情也少，闻言才抬起头，“我？母妃病得如此严重，我不会出嫁的。”
　　和嘉公主一算，永宁公主若是不嫁，接下来可就是自己了。她的脸色变了变，加快脚步去了凤德宫。
　　宫中七位公主，除了六公主明馨和七公主德安外，其他五位公主的年纪相差都很小。连排行第五的冯静苏都已经十七了，可见这些公主早就到了出嫁的年纪，之所以一直没有嫁出去，不过是皇家公主难找驸马而已。要平衡多方利益，还要分几个去别国和亲，实在不好安排。
　　其他人都回了各自的寝宫。冯静苏看着永宁公主默默离开的背影，总觉得有一点点眼熟，只是一点点，可是到底在哪里见过呢？还是说只是因为见得少，所以自己才会格外留意？
　　贞淑公主出嫁后，皇帝就派了太子前往南方巡查河堤修建的事情。这件事去年太子做得好，今年又给了他。冯静苏趁机说自己训练的这批人已经有了很大的进步，但是到底合不合格，还要实践检验一下，这次太子出巡就是个很好的机会，可以让这些人暗中保护，看看实战如何。
　　皇帝听后笑道：“朕看是你在京城待烦了，想出去玩吧？”
　　冯静苏低头并不反驳，一副被皇帝说中了心事的样子。
　　皇帝想了想，“也好，不过你要严格约束这群人，不要让他们惹麻烦，尤其不要让人知道他们的身份，太子也要瞒着。”
　　“儿臣明白。”冯静苏说完却不走。
　　皇帝抬头，“还有事？”
　　“父皇，儿臣想带一个人出行。”冯静苏抬起头看着面前的九五之尊。
　　“薛家三小姐？”皇帝的语气很暧昧。
　　冯静苏皱眉，“父皇圣明。”
　　皇帝哈哈大笑，“你那点子心眼儿啊，带着薛艾可以，不过你别让太子和她多接触，要不然传出什么流言蜚语，对太子不好，对薛相也不好。”
　　“儿臣遵旨。”冯静苏高高兴兴地出门了。皇帝摇摇头，就这么点城府，一看就透，到底是个女孩子啊。
　　太子出行前脚刚走，薛艾就被皇帝一道口谕召进宫里作为云逸公主的伴读。当天冯静苏带着薛艾就悄悄出了皇宫启程去西南了。同行的除了小朵，梦安和裴家两姐妹外，就是那些训练的侍卫了。
　　这些侍卫在被冯静苏虐了几遍后，训练终于认真起来。冯静苏给出的训练计划其实也没有什么出奇的地方，就是练好基本功，提高强度，一个多月练下来，这些人才看出自己的进步，如今对冯静苏都很服气。这次暗中保护的任务，对于他们来说，就等于出来放风，一个个都兴高采烈的。
　　冯静苏看着他们烦，让他们以小队为单位，自行活动，不要总是跟在她的马车周围。他们是来保护太子的，不是来保护她的。
　　马车里，丫鬟宫女都被冯静苏赶去了后面一辆马车，她和薛艾正在玩着猜枚的游戏。薛艾不愧是小狐狸，冯静苏以为自己稳赢，所以赢了的可以亲对方一下，结果自己倒是被亲了好几下。薛艾越玩越好，冯静苏被完虐。
　　智力不行体力凑。输惨了的冯静苏突然将薛艾扑倒，抓住薛艾的双手固定好亲了个过瘾。
　　好不容易分开之后，薛艾撅着嘴，“苏姐姐赖皮！”
　　冯静苏反正过瘾了，小狐狸说什么她都当是赞美她。在这一点上，冯静苏完美地继承了师父江封悯不要脸的优点，而且她比江封悯有优势的一点是薛艾根本不会武功，那还不是想怎么欺负怎么欺负？就刚才那一幕要是换成江封悯和掌院，别的不说，这辆马车是肯定不能要了。
　　飞花小筑里，掌院正在看书，江封悯打着喷嚏就进来了。掌院皱眉，“你要是染了风寒就去找血蚕拿副药吃，别过了病气给我。”
　　江封悯揉揉鼻子，“我怎么会染风寒？一定是哪个家伙背后议论我了！我看就是静苏。”
　　掌院嘲笑道：“静苏在书院的时候都不大理你，你确定她下山之后还会记起你？我觉得她想念离儿的时候都比想念你的多。”
　　面对掌院无情的嘲笑，江封悯过来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云慈，说句实话，你当年不收她是不是因为她不会留在书院？”
　　掌院居然很认真地想了想，“原因很多。静苏的确比含幽更适合做我的弟子，可是我已经有了一个辰絮，静苏和辰絮很像，我没必要收两个同样的弟子。当然你说的也是其中一个原因，还有就是静苏的野心够大，云国的江山必然是她的，否则云国可就容不下她了。她跟着我最多就是成为第二个我，我当年是因为什么退位的你很清楚，所以她不能入我门下。”
　　掌院舒云慈，曾经的隐国宁贞女帝，在位十年，让隐国从一个边陲小国变成一个能够威慑一方的强国。带领隐国人民从贫困的生活中走出来，利用各种讲理不讲理的手段破开邻国对于隐国的包围封锁，为隐国争取到了更多的交流。
　　十年间，隐国虽小，但是兵强国富，早已经不是旧时面貌。而舒云慈却突然退位，那时她只有二十六岁。问起原因，是因为她的性格已经不适合再作为隐国的皇帝了。隐国已经进入了一个平缓的发展消化期，这时候就需要一个守成之君稳定好局面，带着人民安居乐业。
　　可舒云慈骨子里的野心比天大，她想征战各国，她想君临天下。而且她身边有一个江封悯，这位被各国称为“罗刹将军”的女子，完全就是无脑遵从舒云慈的所有意愿。江封悯那强大的武力值，就像是拥有毁灭性攻击力的猛兽，只有舒云慈才能降服。当然，比江封悯更具有毁灭性的，是舒云慈自己。
　　她努力教导易迦辰絮，因为她知道易迦辰絮不会成为另一个自己。她不收冯静苏，是不想冯静苏成为另一个自己。云国需要的是守成，以冯静苏的天赋，应该能做得很好。至于一个公主如何能谋得皇位，书院教的这些足够了。
　　冯静苏薛艾一行人一直坠着太子的队伍前进。太子一行走得不紧不慢，她们也走得轻松。这天太阳落山之前太子就投宿了，她们也在距离太子队伍三里地的镇子里找了一家客栈落脚。
　　玉姝跟掌柜的要了三间客房。自从出京以后都是如此，冯静苏和薛艾住一间，梦安和小朵住一间，姐妹俩住一间。起初四个丫头看着两个主子住一间还觉得不妥，时间长了，她们都觉得这样安排再正常不过了。
　　薛艾今天在马车上和冯静苏分析朝中局势说话多了，这会儿嗓子有些不舒服。小二送进来热茶，她喝了几口，反而开始呕吐起来。
　　梦安和玉妍赶紧过来服侍。冯静苏抱着她问她哪里不舒服，薛艾摇摇头，“还好，就是有些头晕，我想睡一觉就应该没事了。”
　　冯静苏让小朵去行李中取出止吐的药，她出远门自然要带着药，而且这些药都是她去太医院亲自挑的。因为要掩人耳目，她去了好多次才备足了这次出门的药。考虑到出门在外带着药材麻烦，这次带出来的几乎都是成药，药粉，药丸，药水之类的。
　　薛艾服了止吐的药后躺在床上，冯静苏叫人都下去，她坐在床边看着薛艾有些虚弱的样子，“是我不好，只想着带你出来玩，倒是忘了你的身体不好，苦了你了。”
　　薛艾赶紧摇头，“苏姐姐，我很好，真的，你以后还要带我出来啊，这几天是我最开心的日子了。”
　　冯静苏笑了笑，“想出来玩就赶紧好起来，别让我担心。”
　　“好。”薛艾缩了缩脖子，将自己的身子蜷缩进被子里，“苏姐姐，今晚我不吃饭了好不好？没有胃口。”
　　冯静苏点头答应。不过她还是喂薛艾吃了点青菜，饭倒是没吃。“你啊，跟只兔子似的，饭不吃，总要吃点菜叶子。”
　　薛艾嚼着蔬菜，用撅嘴表示抗议，人家是小狐狸，才不是小兔子！没见过吃素的狐狸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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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关门放江封悯
　　薛艾撅着嘴的样子让冯静苏不动心都难, 趁着她不注意，冯静苏在她唇上亲了一口, “别撅嘴啊，要不然还亲你。”吃了几片菜叶子的薛艾捂着自己的嘴缩进了被子里，只露出一对大眼睛含笑看着冯静苏。
　　薛艾生病, 冯静苏也没什么胃口，喝了一碗粥就让人将饭菜撤下去了。
　　“有没有舒服一点儿？”上了床，冯静苏将人抱进怀里，她拉着薛艾的手, 慢慢输了一点内力进去。
　　内力进入薛艾的体内, 很快就遇到阻碍，根本运行不起来，这种情况冯静苏已经不是第一次在薛艾身上遇到了, 她默默叹了口气，只能将人抱得紧一点。
　　薛艾现在只是觉得有点头晕, 并没有太大的问题，她也习惯了。这么多年来，她的身体总会不时出现一些小问题，每次大夫来看都说是因为她先天不足, 身体孱弱的关系, 反正是先天的，后天补也补不回来，加上她确实没有什么大的问题，时间久了, 别说别人，就是她自己都不在意了。
　　如今被冯静苏这么珍而重之地对待，她反倒有些不习惯。“没事啊，你不要担心我，睡一觉就好了。”
　　薛艾的手缠上了冯静苏的腰肢，这样她才觉得安心。当然，有一件事她也很郁闷，最开始她和冯静苏同床共枕的时候还有点激动和紧张，以为两人终于要发生点什么了，结果真的就是睡觉，或者盖着棉被纯聊天的那种，搂搂抱抱亲亲都有了，气氛也正好，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薛艾一直觉得冯静苏不碰她是因为她的魅力不够，冯静苏不就总嫌弃她发育不好吗？可是这也不是她能改变的，等自己再大一点不就好了嘛。
　　她想着想着，就把脸埋进冯静苏的胸前，嗯，确实比自己的大很多，好自卑。
　　冯静苏低头看着在自己胸前作怪的小狐狸，目光炙热而深沉。这小狐狸真的以为自己是柳下惠？不碰她只是因为珍惜，可她倒好，整天撩火，真该抓起来打一顿。
　　薛艾在冯静苏怀里睡了一夜，都不知道自己夜里被亲了几次，早上醒来的时候，她觉得头已经不晕了，刚要抬头看看身边的冯静苏醒没醒，就被冯静苏亲了一口。
　　“早啊。”冯静苏早就醒了，只是手臂被薛艾枕着，她怕惊醒薛艾才一直都没动。
　　刚刚醒来的薛艾特别可爱，睁开大眼睛，先是迷蒙，逐渐清醒，然后大眼睛就开始叽里咕噜地乱转，显然在思考什么，之后才是抬头。虽然这不过就是一瞬间的连续动作，可是看到冯静苏眼睛里，这些动作被无限地放慢，薛艾的每一个动作，看在她眼中都觉得格外有趣。
　　“早。”薛艾又亲了冯静苏一口。没有更加亲密的接触，只能靠亲亲抱抱解馋了。薛艾心里这样想着。
　　在确定了薛艾的身体已经没有问题后，一行人继续启程，行至中午，她们正在一家小饭馆里吃面，一个黑衣男子出现在面馆门口。冯静苏使了个眼色，玉姝出门去和黑衣男子说话。这个黑衣男子就是冯静苏带的这批侍卫中负责联络的人之一，叫陆水，这不是真名，是个代号，陆水最大的特点就是陆上水里的功夫都很好，冯静苏挑他来做联络，就是看中他比较全面这一点。
　　陆水和玉姝说了几句话，然后又走了。
　　玉姝的神情有些震惊，她回来在冯静苏的耳边道：“公主，太子的队伍在前面遇到了土匪拦路抢劫。”
　　冯静苏转头，“土匪？”
　　玉姝很认真地点头。
　　“叫人别出手。”冯静苏低头继续吃面。太子身边带的侍卫也不少，要是连土匪都对付不了，那就是个笑话了。
　　果然，到了下午她们上路的时候，陆水又传来消息，说太子的人已经将土匪解决，全都抓住了上交当地官府。
　　马车里，薛艾捂着嘴笑。
　　“你笑什么？”
　　“我笑土匪好傻，太子大队人马打着仪仗呢，就算看不懂是太子，至少也能知道是大人物来了，土匪才有几个人，居然就敢打劫太子，这不明显是送死吗？苏姐姐，你说这些土匪傻不傻？”她挽住冯静苏的胳膊娇滴滴地问。
　　“就你聪明。”冯静苏用头碰了她的头。“太子是想沿途留下一些动静。安排这起捉土匪的戏码虽然傻，但是结果总是好的。有人愿意费心演戏，总好过无动于衷吧。”
　　“人家又没说这样不好。”薛艾小声嘀咕着。
　　“我要是太子，才不要娶庄若水，第一个就把你这只小狐狸娶回家，顶他半个智囊团，这江山还哪有我惦记的份儿。”冯静苏这话虽然夸张，倒也是真心话。薛艾可不像她，她在书院里接受了最好的教育，能看清这些事不足为奇，薛艾可是在爹不疼娘不爱事事还不能出头的相府里长大的，这些朝政之事别说看，听她恐怕都没听过，如今却能一眼看穿太子的把戏，这得是多高的天赋，多大的政治智慧？太子没有争取到薛艾，以后有得哭了。
　　薛艾眸光闪闪，“我会帮苏姐姐成为太子的。”然后她的脸就红了。成为太子后呢，当然就是娶她啊。
　　冯静苏特别喜欢薛艾明明特别容易害羞却又十分大胆的样子，喜欢就要说出来，这样的小狐狸才最对她的胃口。
　　冯静苏低下头，在薛艾耳边道：“无论我能不能成为太子，皇位一定是我的，你也是我的。”
　　薛艾被冯静苏低沉的嗓音迷得心里砰砰乱跳，她的头脑却很清醒。现在冯静苏手里能用的人实在太少了，就连手里这批侍卫，看似听从冯静苏的，其实都是皇帝的人。眼下他们唯命是从，谁知道这里面有没有皇帝的眼线？表面看是冯静苏带着侍卫暗中保护太子，谁知道会不会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这一路上，她没有只沉浸在和冯静苏的甜蜜之中，她的眼睛同样看到了云国京城以外的事情，这些都会变成有用的信息存在她的脑子里，既然冯静苏的人手不够，她就要多顶几个人，辛苦吗？自然辛苦，但是她心里是开心的。为了心爱的人，为了共同的目标，便是赴汤蹈火，也甘之如饴。
　　“我知道你想帮我，但是别让自己太辛苦。”冯静苏拉着薛艾的手，“小艾，我相信你，你也要相信我。在我最初的计划里，并没有把你加进来。”在冯静苏的计划里，薛艾完全是个意外的惊喜，而且是个天大的惊喜。回国之前的冯静苏完全不知道薛艾这么聪明能干，这是她的额外助力，但是没有这个助力，她也会完成自己的计划。
　　薛艾笑得乖巧可爱，“现在呢？我有没有在你的计划里？”
　　冯静苏将她的手按在自己的左胸上，“现在你在我这里。”
　　薛艾害羞地低下头，苏姐姐说出来的话好肉麻，弄得她都不知道该怎么往下说了。
　　马车里甜甜蜜蜜，马车外却突然出了意外。她们这一段走的是山路，几个黑衣人突然从山两边的树林里摔了出来。马儿受到惊吓，嘶鸣不断，车夫好不容易才稳住马匹。
　　薛艾被突然停车的惯性弄得差点摔倒，还好冯静苏将她拉进自己怀里护好。“没事吧？”
　　薛艾摇摇头。
　　这时候玉姝已经走到马车的车窗外面，“公主，有人伤了几个侍卫，看来是冲着我们来的。”
　　薛艾一下子抓紧了冯静苏的衣服，“梦安……”
　　玉姝道：“玉妍在保护梦安和小朵，小姐不用担心。”
　　冯静苏让玉姝上了马车保护薛艾，她要出去看看情况。薛艾担心地拉着她的衣襟不肯放手，她拍拍薛艾，“别担心，我很快就回来。”
　　薛艾松了手，只是眼中的神情还是担心。只有担心，没有害怕，这一点连玉姝都觉得佩服。冯静苏下车后让玉妍三人也上了自己的马车，两个保护三个总比分开保护要容易一些。
　　她看了几个侍卫的情况，都是受伤，没有致命。不过这伤也挺吓人的，都是刀伤，而且都是一刀，没致命是对方手下留情。
　　她抬头看着两边的树林，这时候已经有侍卫陆续露面了。一个白衣男子落地后朝冯静苏一拱手，没有说话，就开始蹲下身子救治受伤的侍卫。这种白衣侍卫是专门负责治疗的。原本皇帝给她的侍卫中并没有这样的配置，是她在训练了一段时间后奏请皇帝增加的。很明显这群侍卫就是要被皇帝派去执行一些无法宣之于口的任务，很难保证不受伤，受伤就要医治，这样这支队伍就很难不被发现。这就是在队伍里配大夫的必要性。
　　陆水很快也从林子里钻出来，“公主，是一个高手，但是好像不是奔着我们来的。他在树林里赶路，这些人……”陆水顿了一下，“这些人刚好挡路了。”
　　冯静苏眯起眼睛，这倒是有趣，挡路了就顺手给了一刀，是死是活也不管，如今估计是继续赶路去了。
　　“是奔着太子去的吗？”
　　陆水摇头，“看方向不是。”
　　冯静苏想了想，“让人跟着，别靠近，有个大概位置就行，还有，注意别挡了人家的路。”
　　陆水听到最后一句话，神情都变得古怪了。他们这群侍卫，都是好手之中的好手，聚在一起谁都不服谁，被冯静苏虐了几次后，依旧谁也不服谁，但是他们都服冯静苏。这次出来，他们有种修炼成仙后再回凡间的感觉。天下第一不敢说，但是保护太子出行，那还不是小菜一碟？然后，他们就因为一不留神挡了别人的路被放倒了。
　　冯静苏回到马车里，安慰了几个被吓到的丫头，“没事，一场误会。”
　　马车继续前行，不过这次六个姑娘都挤在了一辆马车里，空出来的一辆马车里面躺着伤员。
　　一行人到了前面的镇子上找了客栈落脚，冯静苏安排玉姝玉妍保护好薛艾和梦安小朵，又让侍卫除了负责跟踪以外的人全部收拢在附近。太子如何她不管，她要先保证自己的人安全。
　　“苏姐姐，你要出去。”这一番安排下来，薛艾已经明白冯静苏的目的了。
　　“去看看山路上路过的那个高手，如果不是敌人，我就回来。”冯静苏可是江封悯的徒弟，师父好武，徒弟又会差到哪里去？高人嘛，她一定要去见识一下。
　　沿途不断有负责跟踪的侍卫给出消息，冯静苏很快就追到了高人。此刻高人正在一家高楼的屋顶上坐着，看着对面的一个大宅院。
　　高人注意到冯静苏的靠近，转头看了她一眼。“你是谁？”
　　冯静苏没说话，站在屋顶的另一端，她的目光落在了高手腰间的那把刀上。江湖中很少有人会用这么长这么窄的刀，这样的形状，本该是把长剑才更加合理。
　　“云山刀？”她问。
　　高人重新打量冯静苏，“你是什么人？”
　　高人的年纪不算太大，五十岁左右，当然，这只是表面看上去的样子。冯静苏站在房顶上，可以很清楚地感受到高人强大的内力压迫，这人的实际年龄绝对要比看上去的大。
　　冯静苏扬起下巴，朗声道：“飞叶津书院江封悯门下弟子冯静苏见过袁前辈。”
　　袁东风，武林中鼎鼎有名的用刀高手。他的年纪应该在八旬以上，之前就住在飞叶津附近，然后不知道怎么和书院没处好，大概是觉得一群女人整天叽叽喳喳的打扰他练功吧，反正就是想把掌院等人赶走。这都是书院建立之初的问题。掌院那是什么人？没人找麻烦她还想找点麻烦呢，居然有人敢惹她？掌院一怒之下决定：关门，放江封悯！
　　江封悯是什么人？只要掌院一个眼神，就是天都敢给捅个窟窿的人。这下袁东风惨了，被揍得四处乱窜。他的云山刀是最长的刀，讲究的就是一寸长，一寸强，可是遇上了江封悯的旋翎枪，刀再长还能长过枪去？被江封悯逮着就是一通揍，完了也不打死，揍完就放了，袁东风就跑，江封悯就追，追上了还是一通揍。
　　据说那段时间，江封悯每天睁开眼睛就是漫山遍野揍袁东风。袁东风也不是个傻的，觉得既然江封悯每天出来找他，书院里一定空虚，他只要去制住掌院，不怕江封悯不老实。想也知道，主动去招惹掌院的他下场得多惨。之后袁东风就从飞叶津附近消失了，十多年都没有再露面。
　　听到“飞叶津”，“江封悯”等字眼的袁东风眯起眼睛看着她，也不叫免礼，就是看着。
　　冯静苏施礼过后就自顾自站直了身子，对于袁东风的打量也不惊讶。
　　袁东风打量了一会儿，突然后退了好几步，差点从屋顶上摔下去。“你……你师父没来吧？”
　　冯静苏想笑，“前辈放心，家师还在书院，未曾下山。”
　　袁东风这才又重新坐下，但是马上他又蹦起来，“你们掌院呢？”
　　“掌院也在书院里。”冯静苏真是掐着自己的手心才没笑出来。
　　“那就好那就好。”袁东风总算坐安稳了。“她们俩太不讲理，小姑娘，看你是个讲理的，你找我干什么？”
　　冯静苏低头看着大宅院里进进出出活动的人，“前辈伤了我几个侍卫，我来看看前辈的意图。”
　　“他们挡路了。”袁东风指了指身后，“后面这几个就很好，没挡路。”
　　冯静苏点点头，表示听到了，却还是盯着高人继续看。
　　袁东风无奈，捂着自己的脑袋说：“我都这把年纪了能干什么？我徒弟是这家的少爷，最近到了练功的紧要处，我来守着，怕他出危险。你不用盯着我，我可不会去招惹你们书院的人，我这把老骨头可不想被拆了。”袁东风似乎想起不好的往事，咧着嘴一脸痛苦状。
　　冯静苏点点头，“既然如此，晚辈就不打扰了，告辞。”
　　袁东风看着冯静苏离开，身后那些跟踪的人也都撤了，这才长出了一口气。那一书院都是女疯子，一个比一个可怕，他才不要招惹。
　　冯静苏走出两里地才停下来，吩咐跟踪的侍卫，“记下那户人家，不必再跟了。”等她回到镇子上的时候，天色已经不早了，她索性不走了，休息好了明天早点起程。第二天上路，伤员被留在客栈里养伤，等痊愈之后再追过来汇合。
　　薛艾听她说了袁东风没有威胁性，这才放心。至于那些江湖中的事，她不懂也不关心，她的目光永远只放在朝堂之上。
　　如此跟着太子一路前行，冯静苏薛艾一路游山玩水，过得好不快活。有天晚上投宿一个山村，玉姝听村民说晚上林子里会有一闪一闪的萤火虫，赶紧告诉了冯静苏。于是到了晚上，冯静苏带着薛艾去林子里看萤火虫。夜里，两人站在林子里，薛艾有些害怕，偎在冯静苏的怀里，只露出一个小脑袋。很快，一个两个亮光出现了，两人又等了一会儿，更多的亮光出现了，再继续，漫山遍野连成了一片，都是亮光。
　　“哇！好漂亮！”薛艾伸手去捉，一个都捉不到。
　　冯静苏要帮忙，薛艾却不干。她在林子里抓了半天，一个都没抓到，自己还累了一身汗。
　　冯静苏看着她璀璨明亮的眼眸，觉得比萤火虫漂亮多了。“小艾。”
　　“嗯？”薛艾回头，唇上一热，已经被冯静苏压到一棵大树上亲吻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掌院：关门，放江封悯！
　　江封悯：啊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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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有刺客
　　薛艾也伸手圈住冯静苏的脖子, 忘情地回吻着。或许是黑夜给了两人更大的胆量，两人的自制力都有些差, 冯静苏的手托着薛艾的头，不断加深这个吻。
　　薛艾整个人都贴在冯静苏的身上，将自己的一切都交给面前这个抱着自己的女人。这是她一生唯一的爱恋, 也是她未来要辅佐效忠的君主，她愿意将自己的身心全部交到这个人的手上，至死不悔。
　　树林间若隐若现的月光，漫天的萤火虫, 偶尔想起的虫鸣, 还有两人急促的呼吸声。
　　良久，冯静苏抬起头，看到月光下, 薛艾眸光如水，脸颊绯红, 原本就是个美人，此时更加美得不可思议。
　　“小艾……”她的嗓音低沉。
　　薛艾的唇上泛着温润的水光，“苏姐姐……”怯怯的声音就像一只小虫子，在冯静苏的心上爬来爬去, 让她的心痒得不行。
　　“我爱你。”
　　薛艾唇角的笑容越来越大, 她将自己的人都挂在了冯静苏身上，“我也爱你。”
　　荧光闪烁，仿佛在为这对有情人编织的梦境。
　　玉姝守在林子边缘，借着萤火虫微弱的光, 隐隐约约看着林中抱在一起的身影。她摇了摇头，“她们都是女人啊，为什么可以这样？”
　　守在另一边的玉妍也看着林子里面，“你有没有发现，看她们在一起就觉得很正常。”
　　玉姝摸下巴，“是啊，这种事明明是错的啊。”
　　玉妍摇头，“主子的事都是对的。临走时爹就是这么交代的。”
　　“好吧，主子的事都是对的。”玉姝也不坚持了。
　　回到房间里，薛艾沐浴过后缩进被子里，她已经决定了，今晚一定要和冯静苏发生点什么。如果说冯静苏带她去看萤火虫是给她的礼物，那么她就准备把自己当成礼物送给冯静苏。
　　冯静苏沐浴出来上了床，将薛艾连人带被子一抱，“睡觉。”
　　哈？薛艾一脑袋问号。她搞不懂为什么冯静苏就是不碰自己。自己真的那么没有吸引力？对于情爱她懂，但是对于这种事，她真的还不懂。她期盼着和冯静苏在一起，却又不知道问题到底出在了哪里，而且，这种事还没办法问。于是接下来的几天里，薛艾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
　　前面的太子已经到达了目的地司阳城，这一路上，这位太子可是没少了折腾。昨天抓土匪，今天翻冤案，明天又接济了一家人，总之太子走了一路，贤名就留了一路。
　　冯静苏问薛艾对此怎么想，薛艾脑子里都是冯静苏为什么不碰自己的问题，听见冯静苏问起这件事先是一愣，而后才道：“云国这么多人，这么多事，如果都要靠太子事事亲力亲为，那要这么多官员做什么？”这几乎就是她下意识的反应。
　　“说得真好。”冯静苏点头。“太子戏演得太过，有点假了。”
　　真也好，假也好，太子已经在卖力演出，地方官员们也都在卖力地配合。
　　冯静苏这边也准备赶到司阳城找个客栈落脚。就在马车距离司阳还有五里地的时候，马儿突然受惊，前蹄高高扬起，车夫怎么也控制不住马儿，只好一边拼命控制，一边让冯静苏和薛艾快点下车。
　　冯静苏抱着薛艾跳下马车，车夫也赶紧跳了下去，马儿开始发狂。就在这时，路边的树林里突然出现一点寒星，冯静苏抱着薛艾躲过了射过来的箭。
　　“有刺客！”冯静苏这一声是提醒也是命令，后面马车里的玉姝玉妍护着梦安小朵下了车，官道上没有躲避处，她们就借着马车当掩护。冯静苏将薛艾也安排到这边，自己则远远地到了另一边。她现在很想知道这群人到底是冲着谁来的。是她，还是薛艾？
　　等她拉开一段距离后，冲上来的攻击依旧奔着薛艾那边，她皱起了眉，竟然是来刺杀薛艾的？这种地方怎么会有人要杀薛艾？如果是京城里的人现在动手也太晚了吧？应该早点动手的。这些都是她一瞬间想到的，更多的背后缘由她来不及想，这时候她已经撸了两把树叶丢过去了。
　　江封悯的独门暗器手法摘叶拈花，群体攻击，杀伤力惊人。冯静苏一般不会用，因为双方混战的时候，很难避开自己人，另一点就是很多时候没有必要伤人性命。如今这不就出来一群有必要的吗？
　　一群人还没等冲到马车边，就被树叶伤得倒下去不少。冲到马车边的虽然只是少数，但是也有十几个，而且能避开摘叶拈花，要么是武功高，要么是运气好，都不是乌合之众。
　　马车后，玉姝玉妍各守一边，将薛艾三人护在中间。两姐妹的武功经过冯静苏的指点有了很大的进步，加上上过战场的人丝毫不怯场，一时间竟然打了个势均力敌。
　　冯静苏耳边不停有声音响起，她知道是侍卫们赶到了。她伸手一指树林里，几个侍卫冲了进去，她这会儿已经赶到马车旁，抬手一掌，挨了这一掌的人立刻仰面摔倒，不多时人已经被冻僵了。这一下可太吓人了，刺客们都有点反应不过来，被一掌打死他们可以理解，被一掌打成冰块是怎么个原理呢？
　　冯静苏接连几掌，地上就多了几个冰块。剩下的人一看，掉头想跑，被赶回来的侍卫合围，不过侍卫们手慢了一点，这些人竟然全都服毒自尽了。冯静苏一指那边一大群被树叶伤到的刺客，“快！”
　　侍卫们这次不用多吩咐，过来无论死活先点穴，点了穴再一个个检查。
　　冯静苏看看己方有没有人员伤亡，见薛艾好好的，她就放心了。很快侍卫来报，无人员伤亡。她抬头看着远处遥遥在望的司阳城，“看来这司阳城不好进啊。”
　　“公主，发现两个活口。”陆水过来禀报。
　　“带走，不进司阳城。”她们刚刚路过了一个镇子，叫望山镇。“回望山镇。”
　　这时候车夫从发狂被箭射杀的马儿脚掌里发现了两枚铁蒺藜。很快，众人在地上陆陆续续又发现了几枚。铁蒺藜上都闪着蓝光，一看就是被淬了毒的，难怪马儿发狂。
　　“人没踩到就是万幸。”一个人刚说完，就有一个侍卫开始口吐白沫。冯静苏过来先给人点了穴，白衣侍卫过来诊脉，脸色大变道：“公主，毒性蔓延太快！”
　　冯静苏一手抵在这人后心，很快，这人就冻起来了。侍卫们面面相觑，同样的人形冰雕地上还有好几个呢，这是为了避免被毒死所以直接冻死吗？
　　白衣侍卫也搞不清这是什么操作，一脸蒙圈地看着冯静苏。
　　“十二个时辰之内，我保他不死。”从刚才到现在，冯静苏的脸上几乎都是没有表情的。她的命令准确，简单，出手也绝不含糊。在处理突然发生的情况时，冷静果敢，没有丝毫犹豫，也不会拖泥带水。
　　所有的侍卫都从心底臣服，这样的人才该是他们的领导，而不是那些一见血就话都不会说的权贵。
　　薛艾被冯静苏的样子帅了一脸血，此时满眼都是星星，她的苏姐姐真的好帅好帅！
　　“走了。”冯静苏一拍薛艾脑门，薛艾这才回神，美滋滋跟着冯静苏上了马车。
　　因为只有一辆马车能走，所以侍卫们和抓到的活口还留在原地，等待从望山镇派马车过来。等到所有人都集中在望山镇的时候，两个所谓的活口变成了两个真的活口。
　　主要负责作战的侍卫尚阳说：“还是公主厉害，我们留了几个人等在那里，果然就有一小撮人过来灭口。我们抓了两个活口，其他的都杀了。”
　　当时在路上清点活口的时候，其实一个都没有。不过按照冯静苏给的暗示，他们报了两个。冯静苏自己伤的人，她自己清楚轻重。这些伤在摘叶拈花下的人，估计一个都活不了。没有活口怎么办？当然是钓活口。这些人失败就自杀，可见他们的来历绝对不能泄漏，如何保证不泄漏，当然要有一批人暗中察看，她要钓的就是这批人。
　　“辛苦了。让一轩负责拷问，记着，别把人弄死了。”一轩和二轩在这只队伍里负责审问，三轩和四轩整理情报。这当然也不是真名，冯静苏觉得名字就是个代号，在这样一个见不得光的队伍里，用代号比用真名好，安全。
　　“去把陆水叫来。”
　　陆水很快来了，“公主。”
　　“这个镇子你带人去摸一遍，我感觉和我们离开的时候不太一样。让白衣们注意食物和水。”
　　陆水走了，白衣就是那些白衣侍卫，这些人很少，毕竟要找到会武功又会医术还要肯当侍卫的人并不容易。他们的代号是白二到白六共五个人。为什么没有白一？因为白一和白衣同音，不好区分。
　　冯静苏回到房间，薛艾很担心地问：“我们现在的情况很不好是不是？”
　　“你感觉到了。”冯静苏压根儿就没想瞒着薛艾。对于她来说，这些都是小场面，真的还没有她师父江封悯搞的偷袭难对付呢。但是对于薛艾来说，可能已经是有生以来最大的危险了。
　　“那群人是冲着我来的。”这一点薛艾也注意到了。
　　冯静苏点头，走到她身边坐下，“说说看你的分析。”
　　薛艾小心地问：“分析错了怎么办？”
　　冯静苏笑，捏着她的腮帮子说：“你错了不是还有我嘛，再说你怎么会错？这么狡猾的小狐狸。”
　　冯静苏轻松的表情给了薛艾信心，她靠在冯静苏的身边说：“这群人任务失败就自杀，可见背后主使者一定不能让我们知道他的身份。我想了一下，我从来没有去过外地，更没有来过这里，所以不可能和这里的人结仇。如果说有什么人要对我不利，那只能在京城里。如果刺客是从京城里一路跟过来，你带着那些侍卫不可能没有发现，这就说明这些人就是本地人。本地人为什么要帮京城里的人杀我呢？”
　　“是啊，为什么呢？”冯静苏笑了，经由薛艾这么一分析，果然一切都简单起来。
　　薛艾也笑了，“这里是安王的封地，就在我出京前，隐约听母亲说起庄家的三小姐要嫁给安王作妾的事情。”
　　这件事冯静苏也是听宫里嚼舌根听来的。庄若烟是庄若水的庶妹，前不久才及笄，而安王是皇帝的弟弟，已经四十多岁，庄家急于促成这门亲事，恐怕就是想帮太子巩固局面，这样庄若水才能坐稳侧妃的位置。庄家在庄少旭和庄海森接连出事后，家中已经大不如前，隐隐有家道中落的架势。为了挽回颓势，他们只能紧紧抓住太子这根救命稻草，一旦太子继位，庄若水封妃，庄家就还有翻身的可能。
　　庄家为帮庄若水稳固地位，当然也要解决对手。原本一个薛艾，就算是薛家嫡女庄家也没放在心里。毕竟薛相是个老狐狸，不可能轻易和任何势力捆绑，薛艾又是个蠢的，不足为虑。
　　可是最近这将近一年的时间，薛艾就像换了一个人似的。庄家几次出手，不仅没捞到一点好处，自己倒是折损殆尽。这就不能不让庄家人重视了，这样有手段又会伪装的女人进了宫，后宫谁能是她的对手？这个薛艾，必须要除。
　　庄家已经在京城策划了一起谋杀，要动手时没有找到薛艾，一打听说薛艾作为云逸公主的伴读进宫了。庄若水在宫里打听了半天，只打听出冯静苏和薛艾出宫游玩去了，至于去哪了，去多久，没人知道。
　　庄家人也不都是蠢的，虽然不知道薛艾去了哪里，但是太子已经去了安王的封地司阳城，保护工作还是要做好的。安王新得了一个年轻貌美又乖巧的小妾，正是新宠之时，太子这件事就是没有庄家的拜托，他也要安排人手保护太子。
　　他安排的人手意外发现了冯静苏一行人，消息传到他的王府，被庄若烟听到，一方面求安王动手刺杀，另一方面快马把消息传进京城。
　　安王手底下有一批刺客，这次全都用上了。本以为几个女子是十拿九稳，没想到冯静苏身边还有侍卫保护，而且战斗力极高，这批养了好久的刺客连薛艾的头发都没碰着就全灭了。
　　安王现在没有时间心疼自己的刺客，被冯静苏的侍卫抓走的那两个活口才是大麻烦。一旦冯静苏查出刺客和他有关，这件事他就很难说清。


第65章 和太子会合
　　别人不会认为他刺杀的目标是薛艾, 只会认为是冯静苏。藩王刺杀公主，这种事怎么说呢, 在民间，这就是叔叔要杀侄女，在皇家, 这就是藩王挑战皇权，怎么都说不过去的。
　　“王爷，这件事如果传进了京城，可就不得了了。”庄若烟娇滴滴地偎在安王怀里, 春葱一般的手指拈着一颗葡萄塞进了安王的嘴里。
　　安王将她揽住, 低头吻住她，将葡萄喂进了她的嘴里。
　　“你有什么主意？”美色在前，安王的脑子有些不好使。
　　庄若烟的眸色微沉, “事已至此，王爷, 您就不该让她们活着回京。”
　　安王的手已经探进了她的衣襟里，“好，都听你的。”
　　庄若烟露出微笑，柔软的身子蛇一样缠住了安王。
　　望山镇, 陆水已经带人将附近查了一遍, 摸到了几个鬼鬼祟祟跟踪盯梢的，一并捆了带到客栈里。
　　白衣侍卫也在水里发现了蒙汗药，将客栈老板抓来审问，发现老板确实不知情, 应该是那几个跟踪盯梢的干的。
　　到了晚饭前，一轩过来回话，拷问有了结果，刺客是安王的人。
　　“如果你来做决定，你会怎么做？”房间里，冯静苏躺在床上，看着身边的薛艾问。
　　薛艾拿着木梳梳着自己的长发，样子格外柔婉。“我觉得安王不会轻易罢手的。这次不是为了杀我，是为了堵住我们的嘴，不让这件事传到陛下耳中。”她摸着自己的下巴，“如果我是安王，大概会想办法不让我们活着回京。”
　　冯静苏伸手拍了拍她的后背，“小艾，怕不怕？”
　　薛艾摇头，“跟着你，我什么都不怕。我只是担心你，这原本是我的麻烦。”
　　她话音未落，屁股上就挨了一巴掌，她皱起眉，“坏！”
　　“叫你胡说！”冯静苏板起脸，“你为了我才做这颗搅动京城湖面的石子，我自然该保护你。再说，就算你什么都没做，我不是还得保护你，谁让你是我的小狐狸呢？”
　　薛艾噘着嘴，躺在冯静苏身边，拉着她的手放到自己的屁股上，“好疼的。”
　　“咳……”冯静苏尴尬地咳了一声，这只狐狸怕是要成精，就可劲撩吧。
　　冯静苏一行人在望山镇待了两天，除了最初的那些人之外，并没有其他的袭击。但是就在第三天早晨，消息传来，太子在司阳城里遇袭了。
　　传递消息的陆水道：“袭击太子的人数不多，但各个都是高手，太子那边准备不及，我们在太子身边的人已经出手了。”
　　冯静苏一边通知玉姝玉妍收拾东西，准备随时离开，一边思考这次遇袭到底是真还是假。
　　这些侍卫是她训练出来的，她清楚这些人虽然能力上还有欠缺，但是已经比寻常侍卫优秀很多。有她的命令在，如果太子那边不是情况确实危急，他们是不会出手的。
　　很快，两辆马车离开了望山镇，去了司阳城。走到路上，两辆马车踩到了雷火弹，直接被炸得四分五裂。好在车夫机灵，只是受了伤，都还保住了命。
　　随同马车被炸碎的还有车里的人。两个车夫昏迷了一会儿，自己醒了。两人看到四碎的残肢，吓得哭爹喊娘地相互搀扶着往来时的路跑去。又过了一会儿，才有人凑近了查看马车的情况。待看到尸体的残肢碎屑，这些人全都吐了，一个个面色铁青地跑回去复命，任务完成。
　　被炸死的当然不可能是冯静苏和薛艾，马车里装的就是抓住的那些刺客，审问完就没用了，刚好做个替身充充场面。
　　当得知马车被炸，冯静苏的眼眸眯起，她料到这一路上会有埋伏，可是怎么也没想到会用雷火弹。这种东西不是深仇大恨绝对用不着。杀人不过头点地，这是要尸骨无存啊。
　　“看来你分析的是对的，安王根本就不可能让我们活着回宫。”冯静苏让玉姝找一条长一些的带子，她要带着薛艾进入司阳城。
　　玉姝很快找来带子，薛艾一脸懵地看着，不明白要做什么。
　　“过来。”冯静苏让薛艾站到自己身后，她将两人绑在了一起。“我背着你走。”
　　薛艾脸红了，小声道：“我好重的。”
　　“就你那小身板？”冯静苏笑，“真会高估自己。”
　　薛艾刚要反驳，就听冯静苏又道：“抓紧我。”她立刻抱紧了冯静苏的脖子。
　　冯静苏回头，“你别一激动勒死我啊。”
　　“不会的。”薛艾的眼睛盯着冯静苏雪玉一般的脖颈，咽了咽口水。
　　玉姝在旁边着急，“公主，奴婢怎么办？”
　　“你和玉妍护着梦安和小朵随着侍卫行动，安全为主。进了城就去找太子，我们在那里会合。”
　　其实冯静苏这样带着薛艾单独行动的危险性非常大，一旦遇到袭击，冯静苏难以分身不说，还会因为薛艾影响自己的注意力，最正确的做法是将薛艾和侍卫们放在一起，这样更加稳妥一点。不过冯静苏现在根本不放心将薛艾交给任何人，必须带在身边。
　　两人根本没走官道，从树林里横穿过去。冯静苏也不是背着薛艾走，她在飞。薛艾闭着眼睛，只能听见耳边呼呼的风声，不用看也知道冯静苏的前进速度有多快。
　　“你怕不怕？”冯静苏站在一棵大树上问。
　　“我说了，只要跟你在一起，我什么都不怕。”薛艾说得硬气，可是抓着冯静苏的小手却在微微颤抖。
　　冯静苏也不说破，看清楚前面的方向，她带着薛艾又飞了起来。
　　司阳城，太子遇袭是真的。不过这些袭击者只有在最开始时真刀真枪地打，等冯静苏带的侍卫们露面，袭击者就不袭击太子而和侍卫们打起来了。太子一方的人打着打着发现自己变成了观众，一个个都感到莫名其妙。
　　冯静苏进城时，袭击已经结束。袭击者在和侍卫们缠斗了一会儿后，全都跑了。侍卫们要是到了这个时候还不知道自己中计了，那就是群傻子了。
　　他们是不能见光的，结果第一次实际执行任务就见了光，还是被人引出来的，这就是活生生地打脸。负责带队的侍卫尚阳一声口哨，侍卫们很快全都消失了。
　　太子一方看看这边，袭击者全跑了，看看那边，帮忙的人也没影了。就剩下他们这些看热闹的留在原地，有风吹过，太子觉得自己才是被人耍的那个。这明显就是拿自己当诱饵在钓鱼！
　　他带着人刚刚回到临时的居所，一个养老官员的别院，叫得宜居，就听见有人来报，云逸公主求见。
　　“云逸？她怎么会在这？”太子赶紧吩咐让冯静苏进来。
　　很快，冯静苏和薛艾两人走了进来。太子的目光一下子落到了薛艾的身上，许久不见，这小美人又漂亮了。上次围场相见的时候，只觉得美确实是美，但是有些青涩，和庄若水比起来根本就是个没长大的孩子。不过才过了半年，再看到却觉得她多了一些女人味。果然女大十八变啊！
　　薛艾躲在冯静苏的身后，太子的目光让她不舒服。她清楚目前自己这边情况凶险，和太子绑在一起是最好的选择。
　　见礼过后，太子问：“云逸，你和薛三小姐怎么会到司阳来？”
　　冯静苏笑道：“我们是追着太子出来的。我在京城待闷了，想出来玩，父皇不放心，我求了好久，父皇才准我出来。不过让我过来找你，说有什么危险，你能帮我。”
　　这话太子当然是不信的，不过他没有继续追问下去。他认为，这是皇帝对他的不信任，所以派了冯静苏过来监督他。
　　“你们就两个人来的？都没带宫女侍卫吗？”好歹是公主出行，就算是私下的，也不能就两个人溜达出来，逛街都没这么随意的。
　　说到这里，冯静苏的神情突然严肃起来，“听说刚刚太子遇袭了？”
　　太子闻言心中一动，那两拨人里，会不会有一拨是冯静苏的人呢？“正是，我才刚刚回来，正要严查此事。”
　　冯静苏看了一眼薛艾，薛艾露出极为害怕的模样，抓着冯静苏的手臂非常不安。
　　太子一看，皱眉问：“莫非你们也遇到了？”
　　“是的，我们就在距离这里五里外的望山镇遇袭，要不是我还会点武功，恐怕太子就只能为我们收尸了。”
　　太子“啪”的一掌拍在桌子上，“太不像话了！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竟然有这么大的胆子，是要谋反吗？”他气得霍然站起身，“我会严查这件事。云逸，三小姐，你们就在这里住下，这件事我会处理。”太子的怒火有一半是演给薛艾看的。这就是男人的通病，总要在心仪的女子面前表现出自己的强有力。薛艾可是他未过门的侧妃，他要是连自己的侧妃都保不住，那还是男人吗？
　　薛艾只是装作害怕，揪着冯静苏的衣襟不放。
　　冯静苏道：“太子，薛三小姐被吓坏了，不敢一个人睡，把她和我安排在一个房间可好？”
　　太子看了一眼薛艾受惊吓的样子，心里着实心疼了一下，“好，有劳妹妹照顾了。”
　　两人被安排在西跨院，这里离后面的花园比较近，适合女眷居住。
　　虽然暂时安全，可是薛艾的心情丝毫不见放松，她只是不想被冯静苏发现，一直强装镇定。
　　冯静苏在周围转了一圈后回来，看到薛艾露出的笑脸，她摆手，“别装了，你心里紧张得不得了。怕见太子是不是？”
　　心事被说破，薛艾这才苦着脸说：“苏姐姐，我真的很怕见太子，总觉得……他看我的眼神不怀好意。”其实这不是最主要的，最主要的是她的身份，她是被指婚给太子的人，虽然没有过门，那也是皇家的人，如今两人基本就等于夫妻，如果太子真的强行无礼对她做了什么，她就算闹到皇帝面前也没用。这才是她最害怕的。
　　冯静苏过来将她拉进怀里，“别怕，现在我会时时守着你，等玉妍她们来了，就有她们守着你，总之不会让你独自一个人待着，免得给太子留下空子。”薛艾的担心也是她的担心。她不可能只守着薛艾什么都不做，目前只能等，等玉姝玉妍尽快赶到。
　　太子查人很快有了结果，是城外山里的一群土匪，官府去把土匪窝端了，把人抓了，这事基本就算了结了。就算太子不满，无非就是再抓一些替死鬼罢了。强龙不压地头蛇，太子也明白这个道理。而且他的主要差事是查看河堤修筑情况，这才是正事。
　　有了去年的甜头，今年他还是先找了一些修筑的不合格的堤坝大做文章，雷厉风行地撤了几个小官员，又在大堤上当众表态，要修好堤坝，要保护百姓的家园。一时间群情振奋，太子的贤名远播。
　　玉姝玉妍在第二天赶到了得宜居，冯静苏终于能腾出手来跑一趟安王府了。
　　安王府并不在司阳城里，在距离司阳城四十里外的方都城。冯静苏赶到安王府的时候已经是黄昏，她在外面吃了顿饭，等到掌灯才溜了进去。
　　安王此刻就在庄若烟的房间里，当他得知冯静苏和薛艾已经被炸死的消息后，彻底放了心。庄若烟办成了这件事，对娘家有了交代，也愈发尽心地服侍起安王了。
　　刚刚掌灯，两人就在床上纠缠起来。冯静苏皱着眉，心说自己好歹也是个姑娘家，这种事就不要旁观了。她蹲在房顶上研究安王府的结构，发现这竟然是个按照八卦阵法建造的府邸。她摸着下巴，努力回想在书院里玄堂谢玉裳教的那些五行八卦的知识，她学什么都很用心，奈何师父江封悯总说这些都是江湖算命的才学，学这个就是浪费时间，总是帮她翘课去练功，所以她学得断断续续的，很多知识都连不起来。为此谢玉裳看见江封悯就说她印堂发黑，反正一年中，她师父的印堂有大半年都是发黑的。
　　反正等着房间里两个人完事还有一段时间，冯静苏就按照自己那一星半点的玄学知识一点点辨认，终于看出安王的正院就坐落在乾卦上。有这个发现就够了，冯静苏冷笑，安王叔，你等着被抄家吧。
　　第二天一早，安王醒来，转头看着躺在自己怀里的庄若烟娇美白皙的身子，忍不住伸手去摸。庄若烟抬起头，朝着安王妩媚娇羞的一笑，安王觉得自己的身体又蠢蠢欲动了。然而庄若烟的笑容瞬间凝结，她伸出颤抖的手，指着安王的头顶，“王……王爷……”
　　安王被吓了一跳，赶紧抬头，就见自己头顶的床幔上用匕首钉着一张纸，纸上八个大字：“行刺储君，削爵抄家。”
　　安王顿时一点睡意都没有了，且不说这纸上的内容，就是想想有人能神不知鬼不觉地进来用匕首将纸钉在他脑袋旁边，这一点就让他吓得不行。安王赶紧让人调查，可惜冯静苏早就回了司阳城。
　　在冯静苏离开的时候，薛艾哪里都不去，连房间都不出。太子在外面演戏回来，一闲下来确实很想薛艾，哪怕只是看看她，说说话都是好的。可惜薛艾整天都闷在房间里，太子派人去请，收到的回话是薛艾受了惊吓，精神不济，需要卧床休息。太子送东西薛艾就收着，反正人绝对不出去，这样太子也没辙，总不能闯进去吧。
　　要知道如果那是薛艾的房间他硬闯也无妨，最多就是被说无礼，无礼就无礼，都是自己的侧妃了，早一天晚一天也没多大区别，但那里还住着冯静苏，这可就让太子望而却步了。哥哥硬闯妹妹闺房，这要是传出去，别说是皇家，就是寻常百姓家也不会容许这种事的。太子现在特别后悔让薛艾和冯静苏住在一起，如今自己只能干瞪眼。
　　薛艾闷在房间里哪里都不去，倒也没闲着，她一直在梳理这件事情，目前来看要杀自己的人是安王派来的，安王和自己，和薛家都没有什么利益关系，之所以会这样做应该就是庄家授意。可是安王作为一个藩王，为什么会听庄家的话呢？一方面是因为庄若烟的枕边风，另一方面，安王绝对有所图，而且他所图的不在这里，在京城，并且是庄家能够帮上忙的，否则庄家和安王的这次联手就显得太突然了，因为他们早就联手了。


第66章 偷得浮生半日闲
　　冯静苏回来后, 薛艾将自己分析的说给她听。冯静苏也说了在安王府的发现。
　　“八卦乾位？安王要谋反？”薛艾皱眉，“可是一点都不像啊。”
　　这一点冯静苏也承认。安王此人贪溺酒色, 半点不像有意谋反的人。“你说安王和庄家联手是因为庄家能帮安王的忙，庄家能帮什么忙？”
　　“庄若水的爷爷庄越江是礼部侍郎，查查看就知道了。”薛艾用手托腮望着窗外, “我觉得应该是关于宗族骨血的事情。”
　　“宗族的事归宗正寺，轮不到礼部插手。”冯静苏话说完了，也明白薛艾的意思了。宗正寺卿是惠王，这可是皇帝的叔叔辈, 老头中正耿直, 对于宗族事务格外看重，可不允许有人乱了礼法血脉，根本没空子可钻。
　　庄越江任礼部侍郎, 在宗族这种事上，虽然话语权不大, 但是还是可以开口说话的。另外很多人忽略了庄越江的长子庄海林的官职，他可是宗正寺丞，虽然官职低微，却正是对口管理宗族事务的。
　　“要查也得等我们回京。”冯静苏从背后抱住薛艾, “这些日子你还要委屈一下。”
　　薛艾的手放到冯静苏的手上, “苏姐姐，和你在一起，小艾不委屈。”
　　太子督建河堤一事基本完结，户部的银子也运到了, 这些都是河堤修筑款，下面的监工官员十分懂事地将三成的银子兑换成银票给了太子。太子却将银子如数退了回去，官员见状脸色十分难看。
　　“我知道你们的难处，整日吃住在大堤上，忙得昏天黑地的，拿些辛苦钱也无妨。但是我是代表父皇来的，这云国的一切都是父皇的，哪有自己拿自己的？”太子拍拍那厚厚一叠银票，“这些是修河堤的钱，你拿回去，用在河堤上，我就当今天的事从来没有发生过。”他站起身，走到窗边，“你们拿了多少我都不管，但是河堤如果出事，我第一个要你的脑袋，知道吗？”
　　官员顾不得擦额头上的冷汗，赶紧点头道：“是，下官明白。”
　　官员走后，太子回到自己的院子，冯静苏就坐在他的书房里，“太子没收？”
　　“你的话在理，这银子收了我会有麻烦。”太子坐在书案前，“云逸，早前就听说飞叶津书院是个厉害的地方，我原本不在意，一群女子能有多厉害，不过如今看来你确实学了很多本事，将来辅佐朝政也不差啊。”
　　冯静苏轻轻摇头，“我是一介女流，将来还不是要嫁人？辅佐朝堂是你们男人的事，我可不操这份心。太子之前怀疑我暗中帮助二哥，如今可还有怀疑？”
　　“不怀疑不怀疑，之前是大哥错怪你了。你要是不想着大哥，怎么会和薛三小姐走得这么近，对吧？”太子认为冯静苏和薛艾走得近，也是想靠向自己。
　　冯静苏不理会太子的一厢情愿，只留下一个信封，“这里面的东西，已经足够太子回京受赏了，太子对我好，我自然会帮着你的。”
　　冯静苏走后，太子打开信封看里面的内容，里面是安王派人袭击太子的真相，还有安王府的平面图，上面特意指出正院所处的乾位。里面还指出安王和庄家勾结暗中谋害薛艾的事。太子也不傻，很快明白这其中的关联。他只是不明白，冯静苏是怎么掌握这些的。
　　对于这个问题，太子没问，冯静苏也没说。但是她有意无意地透露出自己是带着任务出行的，这就让太子心中很多疑问有了答案。为什么冯静苏无缘无故会出来游玩，而且是追着他来的？为什么冯静苏会掌握安王这么多的事情？为什么冯静苏出行只带了几个宫女丫鬟，连一个侍卫都没有？原来不是没有，只是一直没有露面而已，包括之前自己遇袭时冲出来的那群人，如今看来也应该是冯静苏带来的侍卫。这么多的事，没有皇帝的授意是不可能的。
　　太子很吃惊，这个妹妹居然这么快就得到了父皇的信任，那么就必须要将她拉到自己这边来了。而且之前冯静苏单独和他谈了修河堤的这笔钱能不能拿这件事，晓以利害，完全是个谋臣的角色。三成的银子，这是多大的数目，就算是太子也会动心的。要不是冯静苏说“这里水深，不好涉足”，他真的舍不得那笔钱。
　　差事已了，太子启程回京。冯静苏和薛艾跟着太子的队伍一直出了安王的封地范围后就分道扬镳了。太子还想说什么，冯静苏只作听不懂，直接带着人离开。
　　望着远去的马车，太子觉得自己得赶紧把历国那个公主娶回来当正妃，不然什么时候能把薛艾娶到手啊。
　　直到和太子的队伍分开，薛艾才终于放松下来。冯静苏怜惜她这段时间的辛苦，路过一个山明水秀的好地方，两人多逗留了几天。
　　白天两人就漫山遍野地玩，晚上薛艾就想方设法地勾引冯静苏，勾得冯静苏都快郁闷了。自己不想要这只小狐狸吗？想啊！做梦都想啊！可是想到这丫头才十四，是不是太小了点？她下不去手啊！
　　薛艾也郁闷，自己会的招术都用了，苏姐姐就是不动心。有时候手都伸进她的衣服里了，最后还是缩了回去，干什么嘛，人家也是要面子的好不好？
　　又是一个夜晚，薛艾早早沐浴好躺在床上等着冯静苏。冯静苏一想到薛艾那恨不得吃了自己的猴急样子就想扶额，还是把话和她说清楚吧，要不然总这样，两人都得上火。
　　见到冯静苏上床，薛艾委委屈屈地看着她，“苏姐姐，小艾是不是不漂亮？”
　　“你最漂亮。”冯静苏现在都不敢逗狐狸了，小狐狸现在是要吃她啊！
　　“那为什么……”薛艾脸皮还是薄，“你为什么都不碰我啊？你不喜欢我吗？”
　　看着对面这皱起来的小脸，冯静苏觉得只要自己敢点头，薛艾就会哭起来。
　　“小艾，我和你说过很多遍，你还太小，等你大一点，你以为你跑得了？”
　　薛艾低下头，偷偷地弯起嘴角，小手揪着自己的衣襟，“那……那……”她扁扁嘴，“那人家愿意嘛。”
　　“咳……”冯静苏都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自己……这是宠了一只狐狸精吗？
　　“小小年纪，居然这么大胆。”她捏着薛艾的下巴，看着那粉粉嫩嫩的嘴唇，覆了上去……
　　天亮了，薛艾醒来就窝在被子里生气，昨晚上冯静苏居然直接把她亲得晕过去了。自己真是差劲，居然这么就被苏姐姐混过去了！
　　玉妍和梦安进来侍候的时候，看薛艾气鼓鼓的像一只小河豚，大概扎一针就能爆掉。
　　两人也不敢乐，服侍她梳妆更衣之后，两人出门看到冯静苏站在对面的屋顶之上，那身影，清瘦笔直，如松如竹，玉妍感叹道：“公主这样的人，就该是成就大事的。”
　　梦安不懂这些，她只觉得自家小姐跟着这样一个人，一辈子才会有依靠。可是一想到太子，她就替自家小姐委屈。便是日后的皇帝又如何？好色之徒必是薄情之人，小姐以后肯定不会幸福的。
　　薛艾此时出门，也看到了房顶上的冯静苏，她心中所想自然与玉妍和梦安不同。她靠着房门，抬头看着冯静苏的侧脸，清晨的阳光照在冯静苏的脸颊上，有斑驳的光影。微风吹起冯静苏的发丝，纠缠在风里。她捏紧了手里的帕子，这样的冯静苏，是她的挚爱，也是她的君主，自己倾尽所有爱着的，辅佐的人原本就该如此，遗世独立，高如冰雪。
　　薛艾想到冯静苏对自己的温柔，脸又红了。她也不是不知羞耻的女子，只是真心喜欢，便想把自己的所有都给对方，也想得到对方的所有。
　　如今是最好的机会，两人一旦回京，就势必要重新搅进京城的局势之中，到那时每走一步都要小心谨慎，两人之间就很少会有机会了。虽然冯静苏能够偷偷来看她，但是皇帝对冯静苏越来越倚重，冯静苏的时间也会越来越少。两人走的是一条艰险万分的路，不成功就成仁，她不怕死，她只是怕自己还没来得及把最好的东西给冯静苏之前就死了。
　　她这一想就走了神，等她回神的时候冯静苏已经站在她面前了。
　　“又在胡思乱想。”冯静苏在她的额头上敲了一记。
　　薛艾捂着自己的额头，“坏人！”她赌气跑开了。
　　玉姝跟在冯静苏身边，见状奇怪道：“公主您之前也没少敲三小姐的额头，怎么三小姐这次生气了？”
　　冯静苏摇摇头，“她可不是生这个的气。”她知道薛艾是气她昨天晚上的事。
　　薛艾一上午都像只小河豚一样，几个丫头都不敢靠近，主要是薛艾气鼓鼓的样子太可爱了，丫鬟们怕没忍住笑出来惹得薛艾更生气。
　　冯静苏也是一看薛艾就笑，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薛艾怒道：“不许笑！人家生气呢！”
　　“好好，不笑不笑。”冯静苏拉着她出去钓鱼了。
　　钓鱼是个修身养性的活，可惜现在薛艾生着气，见鱼儿不上钩，她的心情更加烦躁，不停地摆弄渔竿。
　　冯静苏叹道：“你这样，本来想咬钩的鱼都被你吓跑了。”
　　薛艾继续气鼓鼓。
　　冯静苏摇摇头，抬手一掌打出去，湖面上跃起来一大堆鱼。
　　哈？薛艾愣住，瞪着大眼睛看看湖面上已经翻白的死鱼，又看看冯静苏，“还可以这样哒？”
　　“不气了？”冯静苏笑，“拿网子捞鱼！”
　　玉姝玉妍美滋滋过来捞鱼。
　　薛艾这时候才记起自己在生气，她刚要鼓起腮帮子，腮帮子就被冯静苏捏住，鼓不起来了。
　　“哎呀！”薛艾这下可不依了，这不是明着欺负人嘛？她伸手去打冯静苏的肩，两只手被冯静苏一只手抓住固定。
　　“你还有什么本事？”冯静苏笑着问。
　　薛艾呲牙，突然垮下脸，“苏姐姐，我错了。”
　　看看，狐狸都是狡猾的，就这变脸的速度，真没有几个人能及得上的。
　　冯静苏松了手，“别闹了，回去吃鱼了。”
　　“我又吃不了。”薛艾撅嘴。
　　薛艾因为吃不了太油腻的东西所以对于吃的东西兴趣一向不大。钓鱼只是为了玩，她根本吃不了几口。
　　冯静苏想起在书院里，一大堆嘴刁的夫子，以掌院为首，每天根本不怎么吃东西，都是喝风就能活的仙人。书院里的大厨周纤就变着法地做素菜。这些夫子都仿佛上辈子和肉有仇是的，油水一大就没胃口了。
　　周大厨做鱼是一点油都不加的，加点香料就能炖出鲜美的鱼汤。在书院里，鱼汤是很受欢迎的，然后鱼肉就归了她们这些弟子。
　　玉姝和玉妍两姐妹是军中来的，军中伙食不讲究精致，就是量足，所以她们俩做出来的东西反而没什么油水。梦安和小朵帮忙把鱼收拾出来，玉姝掌勺，玉妍切菜，两人忙活了半天，弄了一桌子好菜。
　　薛艾看着端到自己面前的鱼羹，上面一点油星都没有。她惊讶道：“这是怎么做的？”
　　玉姝笑道：“熬一大锅鱼汤，慢慢撇，总能把油全都撇掉的。”
　　薛艾有些不好意思，因为她一个人，这几个丫头就要多了好多麻烦。“辛苦你们了。”
　　“你多吃两口她们的辛苦就值了。”冯静苏伸过来勺子，舀了一勺鱼羹尝尝，入口即化，没有油腻的感觉，还保留了鱼肉的鲜味，果然好吃。
　　“好吃，怎么做的？”她觉得这口味书院里的那些嘴刁夫子也会喜欢，打听清楚了回去孝敬夫子们。
　　“公主想吃，奴婢做就成了。”玉姝得到夸奖，多少辛苦都忘了。
　　薛艾也吃了一勺，顿时幸福得眯起了眼睛。她和冯静苏的感觉不同，一向只吃菜叶子的她能吃到这种美味，多难得，多感动。
　　薛艾一股脑儿将一碗鱼羹全都吃了，还想再要，冯静苏却不让给了。“就是山珍海味也不能这么吃，当心积食。”
　　小朵看着那小小的一碗，“这么点儿哪里会积食？”
　　玉妍赶紧朝她使了个眼色，积食什么的当然是胡说。不过再好的东西也不能一次吃太多，留点吊着薛艾，薛艾才会有兴趣下顿继续吃。
　　偷得浮生半日闲，总也是要回京的。薛艾这次出来虽然担惊受怕，到底还是比在相府过得开心，身上总算长了些肉。冯静苏掐着她的手臂，腰肢，“还是瘦，还得再养养。”
　　薛艾拍着她的手，“你这是在养猪！”


第67章 薛艾生辰
　　冯静苏低头笑个不停, 薛艾发现自己在骂自己，气得撅嘴, “苏姐姐最坏了！”
　　冯静苏好不容易不笑了，朝她招招手，“过来, 我告诉你为什么要把你养胖。”
　　薛艾生气归生气，还是好奇，凑过来听。
　　“因为养胖了才能吃掉呀。”
　　薛艾气得用头去撞冯静苏的肩，“你这还是养猪嘛。”说完之后她也明白了冯静苏话里的意思, 红着脸对手指, “人家才不给你吃。”
　　“嗯？”冯静苏眉梢微微挑起，“不给吃呀？”
　　这让薛艾怎么答？给吃？她可是要脸的。不给吃？她心里想啊，一千一万个想啊！
　　薛艾赌气背过脸去不说话, 就留了一个后背给冯静苏。
　　冯静苏的手摩挲着薛艾瘦瘦小小的后背，“小艾, 太子回京后应该会对庄若水有所疏远，也会重提对你的兴趣，京城里一定会有这方面的流言蜚语，不过你不用害怕, 在太子没娶正妃之前, 不会让你过门的。”
　　薛艾默默转回身，“苏姐姐，我真的可以不嫁给太子吗？”这是她最深的恐惧，她清楚在皇命面前, 就是冯静苏也无能为力。
　　“你相信我好不好？”冯静苏摸着她的脸颊，“就算我真的做不到，大不了带着你回飞叶津，到那时候就是父皇拿我们也没辙。
　　飞叶津书院，是她们最后的避难所。只要有掌院在，大陆上的任何一个国家都不敢招惹，更别提动武了。不过飞叶津的保护也不是随便提供的。书院里有规定，弟子艺成下山之后，再要回书院长住，就意味着重回书院，此时需要抛弃所有世俗的身份，今后就是书院的人，未经允许不得擅自离开。
　　不过书院至今十几年，弟子下山了一批又一批，还没有人重新回来。
　　冯静苏的话并没有让薛艾轻松多少。躲进飞叶津是一个办法，却也是最后的最坏的办法。那就意味着冯静苏要抛弃自己的野心，薛艾并不想这样。她可以放弃自己的一切甚至生命，只求能够助冯静苏达成心愿。
　　两人回京后各自回家。薛艾一进家门就被潘氏叫去，询问出行的经过，冯静苏也差不多，两人之前已经统一了说辞，并不会出现问题。
　　皇帝对于冯静苏的询问格外详细，因为冯静苏这一番出行肩负的任务有些多。她训练的那批侍卫已经回到山里继续训练，对于这次实战暴露出来的问题，冯静苏在路上就已经整理好形成奏章呈给皇帝。太子活蹦乱跳地回来，至少这群侍卫的保护还是成功的，对此皇帝还是很满意的。
　　“云逸，太子说你和薛艾被人追杀可有此事？”皇帝突然问。
　　“确有此事。儿臣和薛三小姐被追杀，太子也遇到袭击，一时之间儿臣难以兼顾，只好和太子会合。”冯静苏明白这是太子对皇帝说了安王的事。
　　“你觉得是何人所为？”皇帝不露声色地继续问。
　　冯静苏面露犹豫之色，“父皇，此事儿臣已经将自己的想法都告诉了太子，父皇可以去问太子。”
　　皇帝皱眉，“你为什么不肯直接对朕说？”
　　“父皇，”冯静苏抬起头，“儿臣得父皇信任，能为父皇分忧。可是儿臣毕竟是个公主，后宫女子不得妄议朝政，儿臣不敢犯了宫规，又怕纵了坏人，只好私下将对此事的想法和太子说了。”她是公主，再有能力也是个公主，有些话不是她该说的。她就是要让皇帝知道她的身份，皇帝想要倚重她，就必须给她更多的权利，消除她身为公主的诸多限制。
　　皇帝听后过了一会儿才点点头，“云逸啊，想不到你在外十年还能记得宫规戒律，说明飞叶津书院将你教得很好。好，这件事朕不问你了，不过你这么一说倒是提醒朕了，朕让你出宫去训练侍卫也是不合宫规的事。这样，朕给你一道密旨，有朝一日如果有人以此来难为你，你可以把过错全都推到朕的身上来。”
　　什么人能够为难一个公主？除了皇帝外，大概只有皇后了。这句话给冯静苏敲响了警钟，应该是她离宫这段时间皇后跟皇帝说了什么，皇帝才会提前给她加一个保护。
　　“儿臣多谢父皇。”
　　安王一事经由太子举报，皇帝派人核查属实后，夺爵下狱。沿着这条线，查出安王有一名私生子，生母是青楼妓女。云国有规定，妓女从良后所生子女方可记入族谱。安王和那名妓女不过是露水情缘，根本就没打算将她接近王府。而且妓女有孕安王也完全不知道，直到十六年后一名少年辗转进入王府做下人，安王才发现这个和自己一个模子里印出来的儿子。
　　安王膝下无子，得知妓女已死，他就想认下这唯一的儿子。所以他才费尽心思想和宗正寺搭上关系，将这个儿子记入皇室宗谱。
　　关于行刺太子一事，安王完全状况外。他坚决否认自己对太子动过手，只承认了自己派人去追杀冯静苏和薛艾。
　　关于有心皇位这件事，安王也不承认，那个位于乾位的正院，他只说改变过院落的结构，可是并不知道改完之后正院变成了乾位。
　　就在安王一案还在审查的时候，一个大消息传来，历国对易国开战了！
　　冯静苏一得到这个消息，脑子里立刻就出现了易迦辰絮和景含幽的身影。这两人的关系就相当于她和顾离的关系，一同学艺，一同生活，一同长大，可以说，同一个师父门下的师姐妹远比家里的亲姐妹还要亲。奈何造化弄人，如今两国交战，身为两国的公主，她们两人能够置身事外吗？
　　当然不能。据冯静苏了解，易迦辰絮两年前下山后，就被易国皇帝易迦舒封为镇国公主。易国传统，公主封号前加“镇国”二字，地位就可以凌驾于诸皇子之上，只在皇帝和太子之下。易迦辰絮早就接手了易国的内政，易国这两年的改变也很明显，不过……对于这场仗，冯静苏依然不看好易国。
　　易国富庶，所以易国从朝廷到民间都喜奢靡。易国又出美人，一个有钱又有美人的地方，还能指望谁励精图治？易国的奢靡不是最近几年才开始的，已经延续了几十年，易国到现在还能支撑，只能说明易国人被美色财气浸染得连造反的想法都没有了。
　　如此一块大肥肉就在嘴边，以武立国的历国能不心动吗？历国对易国虎视眈眈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周边所有国家都看得出来，唯一看不出来的大概就是易国吧。
　　易迦辰絮能看出来，而且早就看出来了。冯静苏记得辰絮还没有下山的时候，有一次两人聊天，冯静苏问辰絮下山之后有什么打算，她觉得辰絮是不可能简简单单将自己嫁出去，然后相夫教子过完一生的。
　　辰絮想了想道：“救易国。”
　　“救？”冯静苏当然也看出历国对易国的威胁，不过她觉得还不至于用“救”这个字眼。
　　“对。”辰絮肯定，“不惜一切救易国。”
　　时至今日，冯静苏也不清楚辰絮的“不惜一切”意味着什么，这个书院首徒，易国镇国公主到底为了易国付出了什么？不过看易国如今的样子，冯静苏觉得辰絮多半都是徒劳。一个千疮百孔的房子，不管它也许还能支撑一阵子，如今真来修理，大概立刻就会塌掉。
　　扪心自问，如果易地而处，冯静苏觉得就是自己也不敢对易国做太多的动作，否则整个易国就会崩盘了。
　　至于景含幽，虽然和辰絮都是掌院的弟子，和她又是同一年进入书院，甚至因为江封悯教过景含幽武功，冯静苏和她的关系应该更近一些，但是冯静苏真的和景含幽看不对盘。如果两人之间没有辰絮这个共同的朋友在，大概就是老死不相往来的那种。
　　“大师姐，你可千万别输给景含幽啊，我可不想看到她那张得意的脸。”
　　四月十七是薛艾的生辰，隔两天，四月十九就是薛莹的生辰。所以潘氏一直都是给两个女儿一起过生辰的，日子就选在四月十九这一天，会宴请京城名媛来参加。每年都是这样，这个生辰宴到底是为谁庆祝的，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薛艾也知道。
　　在她生辰这一天，她能得到的就是一碗长寿面，还有每个小姐过生辰时额外的十两银子。至于父母姐妹的礼物，那要等到两天后，薛莹过完生辰才能拿到。
　　今年的四月十七这一天，冯静苏将薛艾接出来去了郊外的冷梅别院。薛艾能和冯静苏在一起就很开心了，她以为两人独处又是腻歪在一起，没想到冯静苏却和她说起了书院的事，尤其是大师姐易迦辰絮。
　　“苏姐姐，易国和历国开战，你心里不好受是不是？你在担心颐敏公主是不是？”薛艾还是那么善解人意。
　　冯静苏叹了口气，“小艾，其实易国和历国开战对我是有好处的，可是我心里……”冯静苏皱着眉，“我在飞叶津书院十年，接触最多的就是师父和师妹，如果还要数的话，就是掌院和大师姐。我根本无法想象，那样一个光风霁月的人，如果输了这场仗，沦为阶下囚，会是什么样子？”
　　薛艾还是第一次看到冯静苏这么痛苦矛盾的样子，她心疼，也好奇，“苏姐姐，颐敏公主是不是一个特别好的人啊？”
　　冯静苏摇头，“她是天底下最无趣的人。她聪明，果决，偏偏善良体贴，所以她总会不知不觉把所有的责任扛在自己一个人的肩上。”冯静苏回忆着和辰絮相处的时光，很多人都说她们两个很像，一样的聪明，一样的自律。只是她把时间都用在了自我提高上，而辰絮则把更多的时间用在了处理书院事务上。如此，她在武功和谋略上还不是辰絮的对手，所以……哪个杀千刀的说她们俩像的？
　　“这么说颐敏公主好让人心疼啊！”薛艾和冯静苏迅速产生了共情。“可是历国不是还有柔嘉公主吗？既然她是颐敏公主的师妹，就算灭国，她也不会看着颐敏公主受苦的。”
　　一提起景含幽，冯静苏就是一脸鄙视。“就凭她？护不住大师姐的。”辰絮的心思可不是景含幽能猜得到的。虽然不愿意承认，但是她觉得易国和历国开战，易国几乎没有胜算。可如果辰絮和景含幽开战，那么景含幽几乎没有胜算，唯一的一点可能，就是辰絮心软了。
　　听冯静苏这么一说，薛艾也开始担心起辰絮的安危。“苏姐姐你说过，实在不行，还可以回飞叶津书院。我想颐敏公主身为书院首徒，不会不知道这一点，她不会回去的对不对？”薛艾的大眼睛里流露出不忍，她虽然在问，却已经知道了答案，如果可以回飞叶津，冯静苏又怎么会有这么失控的情绪？
　　“她应该不会抛下皇族亲人，她那个人，总是希望做到尽善尽美，如果一定要有人牺牲，那么牺牲的那个人一定是她。”冯静苏突然笑了笑，“大师姐跟着掌院学了很多本事，唯独没有学会掌院的心狠。”
　　薛艾拉住冯静苏的手，“那我们能做什么呢？”薛艾还是个实干派。
　　冯静苏苦笑摇头，“总是能帮忙的。”
　　薛艾看出冯静苏兴致不高，也没有刻意逗冯静苏开心，她就陪着冯静苏坐了很久。冯静苏看着身边的小狐狸，觉得无论如何，心爱的人还在自己的身边，这就比辰絮幸福多了。无论未来如何凶险难料，至少不用和挚爱之人相爱相杀。
　　冯静苏突然将薛艾拉进怀里，薛艾十分乖巧地抱住冯静苏的脖子，“苏姐姐，我会在你身边的，永远不会离开你。”
　　冯静苏抱紧了她，还是她的小狐狸最乖，聪明又体贴。
　　“今天你生辰，走，我们去拿你的生辰礼物。”冯静苏拉着薛艾出门。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两人竟然在屋子里坐了大半天。
　　“什么礼物呀？”薛艾看了眼院子四周，什么都没有啊？
　　冯静苏一指天上，星空下，突然绽开一朵烟花，紧接着，第二朵，第三朵，无数的烟花在夜空中绽放，璀璨无比。
　　“哇！”薛艾开心得不得了，拍手叫好。
　　玉姝玉妍梦安小朵这时候抱出来一堆烟花筒，薛艾瞪大了眼睛，“可以自己放烟花吗？”她跑过来拿起一个烟花筒，一旁的梦安递过来一根点燃的香，她看了看，苦着脸，“我不敢。”
　　小狐狸认怂的样子特别可爱。冯静苏过来接过香，又握住薛艾的手，点燃烟花筒，和她一起放烟花。
　　其他几个丫头也开始点烟花，很快，院子里的丫头们就玩疯了。笑着闹着将烟花筒全都放了。
　　漫天烟花中，冯静苏凑到薛艾耳边道：“生辰快乐，我的小狐狸。”
　　薛艾的眼睛比烟花还亮，她悄悄踮起脚尖，在冯静苏的唇边亲了一口。“小艾最喜欢苏姐姐了。”
　　两天后的薛莹生辰宴办得十分热闹，薛莹在来宾面前尽显薛府大小姐的风度学识，只是看向薛艾的目光却充满了胜利者的耀武扬威。对此薛艾完全不在意。在已经有了那么一个美好的生辰夜晚之后，她对于薛莹的挑衅只觉得幼稚而可笑。
　　有些女子已经在为了国家的安危操劳，而有些女子却还在为了姐妹间的小事算计，前者伟大，后者无聊。薛艾不仅不想成为后者，也不想和后者这样的人计较。
　　既然来宾都是来贺薛莹生辰的，礼物自然也是给薛莹的，薛艾拿到的只是自家人送的礼物，其实也比薛莹的要差些。如今的薛艾已经完全不对潘氏寄予任何的希望，所以她依旧礼貌规矩地谢过了潘氏和一众姐妹，又去前院谢过薛相，这才带着东西回了平乐阁。
　　“三妹真是沉得住气。”薛芷跟着汪氏回到夕海居，一进门就说，“也是，往年也是这么点礼物，她也没什么反应。今天本来就是应该这样。”为什么今年的薛艾不吵不闹，她就会觉得奇怪呢？薛芷想了想，从去年夏天开始，薛艾的风头就一天比一天盛，这才给人一种这次生辰宴会有不同的错觉，或者说是期待？
　　汪氏摆摆手，“我的傻丫头，你只看到宴会上小姐们送给大小姐那些小玩意儿，那不过是面子好看罢了，真正的好东西都是今天午后从后门直接送进平乐阁的。”汪氏掰着手指，“明琦长公主送了一份厚礼，云逸公主送了一份厚礼，凤家送了一份厚礼，那可都是好东西呢。”


第68章 指定计划
　　所有的礼物中, 薛艾最喜欢的竟然是凤千姿送的一对嵌宝蝴蝶簪。小巧精致的簪头，低调却漂亮, 上面的翡翠珠子颗颗晶莹，流光溢彩。
　　“没想到这次连云逸公主都输了呢。”梦安看到薛艾被这么多人记挂着，也替她高兴。
　　薛艾朝梦安扮了一个鬼脸, 将蝴蝶簪插在发间，对着镜子照了又照。
　　皇后最近病了，无缘无故就会心悸盗汗，一夜一夜睡不着觉, 总是会做一些奇奇怪怪的梦。太医对此的解释是忧思过度, 大概是因为太子在外遇袭，皇后担心所致。如今太子回京，皇后的病情果然好了许多。
　　太子回宫后一方面跟进安王的事, 另一方面就是找庄若水算账。庄若水矢口否认自己勾结安王追杀薛艾一事，太子下令将她禁足东宫, 不得外出。
　　这一番闹下来，就算皇后在凤德宫里养病不理事，也不得不叫来太子好好说一说了。
　　“你和若水是少年夫妻，这又是闹什么？”皇后的精神依旧不太好, 不过脸色比之前好了很多。
　　“母后, 庄氏竟然勾结藩王，追杀薛三小姐，这件事要是让父皇知道……”太子顿了一下，“算了, 父皇肯定已经知道了。她为了争风吃醋那点事，就能做得这么离谱。母后您是清楚的，京城官员勾结藩王都是大罪，皇子勾结藩王更是大忌。这女人只为了那点嫉妒心就不顾轻重胡来，儿臣没有休了她已经很给庄家面子了。”太子越说越气。都是皇家的儿媳了，怎么还能这么小肚鸡肠的？人都说“家有贤妻，不遭横事”，这样的女人只能坏事，要来何用？
　　听太子说完，皇后也觉得这次庄若水实在做得太离谱了。不过庄家是她的外祖家，不看僧面看佛面，就算看在亲娘的面子上，庄若水都不能休。
　　“太子，这件事若水做得确实不对，不过她一个女人也不懂这些，等本宫身子好了，自会叫她过来训诫一番，你是要做皇帝的人，这点容人的气量还是要有的。如今你没有正妃，如果再将侧妃休了，谁照顾你？谁料理东宫？”
　　太子闻言，态度就开始有些含糊，“也……不是没人，薛家三小姐就挺好的。”
　　皇后终于明白太子这次这么动怒的原因，感情是惦记上了薛艾。“太子，本宫之前就跟你说过，正妃没进门之前，你不能再多添侧妃。别说皇家，就是外面的寻常百姓，谁家不是先娶正妻，再纳妾室？你的正妃是历国公主，这是为了两国的友好关系，历国和亲的事一直在拖，你父皇才破例让你先娶了一个侧妃，如今你不能再娶，否则历国会怎么想？你这不是在打人家公主的脸吗？”
　　这个道理皇后很早之前就和太子说过，太子也明白，婚姻不过就是政治的另外一种手段。反正未来他是皇帝，想要哪个女人不行？也不用急在这几年。太子也一直做得很好，直到看到薛艾漂亮灵动的样子，他发现了薛艾的好，再看庄若水就处处都是毛病了。
　　“母后，儿臣知道这个道理。所以儿臣才想休了庄氏，娶薛三小姐，这样东宫还是只有一个侧妃嘛。”
　　皇后恨铁不成钢地怒道：“你当历国人是傻子，还是当全天下人都是傻子？”她这一激动就感觉头昏眼花的，脸色也苍白起来。
　　太子赶紧扶她躺下，“母后，是儿臣不好，让您烦心了。儿臣不会休了庄氏，您放心。”
　　皇后躺在床上，多少还有一点欣慰，这个儿子纵有千般万般不好，总还是孝顺的。至于其他，少不得自己这个亲娘就要替他多谋划谋划了。
　　夜里薛艾在灯下无聊地摆着棋子，门突然开了，冯静苏走了进来，见薛艾抬头时没有一点惊讶，冯静苏笑道：“在等我？”
　　薛艾点头。“历国和易国的战事全面爆发，苏姐姐你虽然不忍，但是这种机会千载难逢，你不会错过的。”
　　“为什么呢？”冯静苏过来坐在椅子上，顺手将她抱到自己腿上。两人明明只相差两岁，可是薛艾在她面前就像个孩子一样。
　　“我知道你担心颐敏公主，可是担心是救不了她的，你应该知道怎么做才是在帮颐敏公主。”薛艾丢下手中的棋子，现在冯静苏的唇上亲了一下。
　　冯静苏有些郁闷的发现，在两人独处的时候，薛艾竟然比自己主动。她突然有了一种危机感，薛艾现在是小，很多床笫之间的事都不懂，要是懂了呢？两人到底谁吃谁还真说不定。
　　“然后呢？”冯静苏也不回答是不是，就只是让薛艾继续往下说。
　　薛艾见她不置可否，就知道自己应该是猜对了。“如果我是苏姐姐的话，我会把握住这次机会，任何一场战争都不可能只是两个国家的事，云国有机会，苏姐姐更有机会。”
　　冯静苏看着她，说出这番话的要是薛相冯静苏一点都不吃惊，可这是薛艾，一个十四岁的小姑娘，而且薛相也不可能教过她这些，那她是怎么想到的呢？
　　“你怎么会想到这些？”
　　薛艾抿唇，似乎这个问题比前面的问题难回答多了。“也没怎么想，就是脑子里有了啊。”这些几乎都是她下意识就想到的。
　　冯静苏笑着捏了捏她的小鼻子，“所以说你爹是丞相，将来你也该做丞相的。”
　　薛艾立刻抓住了捏着自己鼻子的手，“君无戏言啊！”
　　哟呵！这就给做实了！冯静苏点头，“行，他日我若为君，你必为相！”
　　多年之后帝相在回忆起这件事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薛艾的相位原来就是被捏鼻子捏出来的。
　　躺在床上，冯静苏拥着怀里的薛艾，给她说了自己的计划。她的计划确实因为历国和易国的战事有了根本性的变化。
　　“我不看好易国，以我了解到的情况来看，开战之后，易国根本支撑不了三个月就会全线崩溃。”这是冯静苏的预估。
　　“三个月都支撑不下来？”这有点颠覆薛艾的认知。她印象中的易国富庶美丽，君主仁爱，百姓平和，是个理想中的国家。
　　“易国就是一朵最漂亮最娇嫩的花朵，历国就是夹着冰雹的寒风。”花朵确实漂亮，但是也确实脆弱，根本抵不过寒风的侵袭。
　　薛艾点点头，美丽的东西总是让人想毁灭的，这就是美丽的罪过。
　　冯静苏继续道：“易国灭国之后，按照惯例，所有皇族都会被押送到历国国都晶岚城，然后或赐死，或发配，或圈禁，如果不出意外，这些人中必然会有大师姐在。”
　　薛艾突然打断了她的话，“苏姐姐，颐敏公主真的不会逃回飞叶津？”她觉得如果易国灭亡，冯静苏逃走总比留下来当阶下囚要强。
　　冯静苏苦笑了一下，“大师姐当然能逃走，她的武功在我之上，逃回飞叶津根本不是难事。可是她不会逃的。”也不用薛艾问为什么，她直接说出了原因，“易国那么多皇族，大师姐应该不会抛下他们不管的，她会留下来尽力保住这些人的命。我说过，她那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心软，还总喜欢往自己身上揽责任。从前在书院的时候，若是大家一起犯错，她一定会把错都揽到自己身上。有时候本来没她什么事，结果变成她是被掌院罚得最重的一个。”她拍拍薛艾的后背，“否则我为什么和她要好？我可不是个爱结交的人。不仅是我，在整个书院的弟子中，她都是很有威信的，甚至她的话比很多夫子的话都有用。”说这些话的时候，冯静苏也想到了，掌院根本就是按照下任掌院的标准培养的易迦辰絮，不过这样她就不明白了，既然掌院有意将书院交给辰絮，为什么还让她下山回国呢？
　　冯静苏可不信掌院看不出历国和易国开战在即，这样放辰絮走，战争的事情哪有准？万一辰絮有个闪失，难道掌院还能用景含幽当未来掌院？一想到会有这个可能，冯静苏都要呕死了。
　　“这么看来，颐敏公主岂不是很危险？”薛艾都有些紧张了。
　　“危险肯定是有，不过我觉得只要景含幽还在历国，应该不会让大师姐出事。”冯静苏皱眉，她已经隐约可以猜出辰絮会怎么做了。
　　辰絮是镇国公主，景含幽也不差多少，手中握有四万人马护卫京城。照理说景含幽想要保住辰絮的性命应该问题不大，只是景含幽念的真是同门之情吗？
　　早在书院的时候，景含幽就只和辰絮好，和其他师姐妹几乎不接触。冯静苏很早的时候就发现了景含幽对辰絮多了别的心思，可惜辰絮永远是那么光风霁月，对此根本不放在心上。
　　景含幽喜欢辰絮是无疑了，那么辰絮到底喜欢不喜欢景含幽呢？以冯静苏一个外人的角度来看，是喜欢的。不过这种喜欢不像景含幽那么明显。辰絮是书院首徒，书院内外好多事都要她来处理，她经常忙得几天不见人影。就算她是喜欢景含幽的，大概也只是被她放在心底最深的地方，她没有表现出来，或者说，连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冯静苏会意识到，是因为她看多了自己师父江封悯和掌院的互动，别看江封悯总是去招惹掌院，可那就是明白无疑的爱，别看掌院总是要打死江封悯，还经常追得江封悯四处逃命，但是书院里谁都知道掌院有个绰号“一招秒”，要不是真的喜欢江封悯，掌院一招就能打得人灰飞烟灭。追？追就意味着不想打死，追就是爱。
　　冯静苏晃了晃脑子，心说自己在书院这些年究竟遇到的都是些什么人，学到的都是些什么知识啊？怎么全都是这些情情爱爱的画面？想到情爱，她抱紧了身边的薛艾，还是自家小狐狸最乖，哪有她们那么多破事？
　　在冯静苏回忆的这段时间里，薛艾也在思考。她在脑子里脑补了一场获胜国公主和亡国公主生死虐恋的大戏，脑补得她自己都要被感动了。
　　“好在还有柔嘉公主在。”她的脸在冯静苏锁骨上蹭了蹭，“苏姐姐，你的计划关键在于历国和太子的这门和亲吧？”
　　看看，自家小狐狸多好，多聪明。冯静苏忍不住低头亲了她一口，“你真聪明。”
　　薛艾又高兴又害羞，将头埋进冯静苏的胸前。
　　“历国吞并了易国之后国土国力都会大增，这就构成了对周边国家的威胁，也包括我国。所以父皇会加快这次联姻，而辰絮应该并不想看到这场联姻。”冯静苏边说边在计算着后续可能的发展。
　　“如何破坏？杀了历国公主？”薛艾问。
　　冯静苏沉默了一会儿，突然低头问：“如果太子亲自去历国迎亲呢？”
　　沉默，这次两人都沉默了。薛艾抬起头，眸子里虽有震惊，但是更多的却是了然。
　　在这一刻，薛艾明白了冯静苏这句话背后的意思。如果太子去历国，辰絮会优先杀掉太子。毕竟杀掉公主，这仇恨是历国和辰絮的，历国还可以派别的公主和云国和亲。但是如果辰絮杀掉太子，这仇恨就是云国和历国的，那就彻底断了这场联姻。
　　这是冯静苏计划最大的改变点。当然，这一切还都只是她的猜测，也许事实会截然不同。但是冯静苏对辰絮有信心，她赌只要让辰絮进了宫，辰絮一定会这么做。这是多年师姐妹的默契，也是掌院教导的最佳做法，她现在只希望景含幽不要想到这么多。
　　“如果是这样，你的所有部署是不是都要加快了？”薛艾倒是没有冯静苏想得那么多，她的思维比较清晰简单，就是如何能够帮助冯静苏利用这个机会夺取皇位。
　　冯静苏点头。
　　“需要我做什么？”薛艾问。她固然沉溺在如今的幸福中，却不会因为这幸福而放慢了前进的脚步。
　　面对薛艾的贴心，有些话冯静苏都不忍心说了。她摸着薛艾的头，“小艾，如果太子死了，你知道对你意味着什么吗？”
　　薛艾将头靠在她的肩上，“知道，我就成了望门寡。”
　　订婚未过门而丈夫已死，就是望门寡。这样的女子一般都会被扣上“命硬”、“克夫”、“不详”的帽子，一辈子婚姻艰难，纵然能够再次嫁人，也会饱受争议。所以望门寡的女子，虽然还是未嫁之身，但是并不会比守寡的女子好过多少，甚至还不如。


第69章 萌萌的凤大小姐
　　冯静苏有些怜惜地看着她, “所以对于你来说，让太子去历国并不是个明智的决定。”
　　“但是对于你, 除掉太子就是你最大的机会。到时候皇子们都会起来争储位，乱局才有出路，不是吗？”薛艾十分坚定地问。
　　冯静苏闭了闭眼, 这个计划已经被她更改过了，在计划到这里的时候，她犹豫过，太子若死, 薛艾名声受损, 在薛家的日子会更不好过，而且依着皇后对于太子的疼爱，也许不会轻易放过薛艾, 在薛家不会护着薛艾的情况下，薛艾有可能会被以未亡人的身份要求守寡, 甚至送到庵堂里去静修。纵然有这么多对薛艾的危害，可她还是决定要力荐太子亲自前往历国，因为太子一死，整个局势都会加快, 她会有更多的机会。
　　“苏姐姐, 不要考虑我。无论最终我会如何，只要能帮到你，我都会开心的。”薛艾的手扯着冯静苏的脸颊，“笑一个给我看看好不好？”从冯静苏凝重的表情和怜惜的眼神中, 薛艾已经猜出太子死去的结果可能比她想象中的更加严重，不过她不后悔。
　　冯静苏没有说话，摆出一个好看的笑脸给薛艾。在这一刻，她确定了计划的每一步，也确定了对于薛艾的保护，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护住自己的小狐狸。
　　皇后的身体逐渐痊愈，她也逐渐听到一些关于冯静苏的传闻。皇后叫来冯静苏，提点她不要插手前朝的事务，否则有祖宗家法在。冯静苏点头称是。皇后不放心，又叫来太子，让他注意着冯静苏，不要走得太近，她总觉得冯静苏不是什么好路子。
　　太子也点头称是，背后却觉得皇后有点小题大做。没有冯静苏的帮忙，自己能查到安王这件事吗？最近安王一事了结，安王被宗正寺圈禁，封地收回。安王没有儿子，所有女眷没入官籍为奴。至于和庄家的关联，因为程家和皇后的力保，总算没有被波及。但是庄若烟却在抄家前跑了，目前还在缉拿中。
　　皇帝对于太子办成这件事十分欣赏，给了很多赏赐，朝政上很多事也愿意多听听太子的意见。
　　这件事追根溯源，还是冯静苏提供的情报，所以太子明白，冯静苏绝对是个可用的人。为了拉拢冯静苏，太子除了送礼之外，将城郊的一座皇庄送给了冯静苏。冯静苏当然就不客气地收下了。
　　皇庄一到手，她就派了二舅舅家的长子李川健前去管理。她的生母李婕妤出身不高，李婕妤的两个哥哥都是小官，到了儿子这一辈，李川祥经冯静苏提拔做了巡防营统领，李川健是个文武都不爱好的人，他就喜欢做生意，二舅舅李瑜给他开了一间米粮铺子，他竟然经营得有声有色，短短三年时间，就开了两家分店。
　　冯静苏表面上很少和舅舅家的人来往，所有的联系几乎都是私底下的，李川健这样的人才她十分需要，皇庄占地面积广，李川健可真是找到了用武之地，皇庄上打的粮食通过他的米粮铺子卖出去，卖了银子兑成银票交给冯静苏。冯静苏不是抠门的人，对皇庄上的佃户很大方，对李川健更是如此，李川健虽然是买卖人，但是祖上一直是做官的，道理还是懂的，所以把个皇庄经营得十分红火。
　　薛艾回来后很久都没有出去参加宴会。主要是历国和易国开战，冯静苏加快了她的计划，计划中的很多细节没来得及敲定，冯静苏还要经常去山里训练侍卫，这些事就落到了薛艾的头上。薛艾做这些事自然要背着人，于是她干脆说自己病了，这样她整天闷在房间里就合理多了。
　　这几天有人给薛莹提亲，男方是地方知州的独子，今年刚满二十岁，前年中了举人，明年准备进京赶考，如果薛家愿意，男方就趁着明年进京的时候相看相看。
　　潘氏一听就不乐意了，一个小小知州的儿子就敢觊觎相府千金，还是嫡女大小姐，且不说薛莹肯定不干，就是她也绝不会让女儿嫁去那么远的地方。还明年相看？明年薛莹都多大了？哪里等得了那么久？
　　一想到薛莹的岁数潘氏愁得头发都白了，薛莹偏偏咬死了不愿低嫁，又有薛艾太子侧妃在那里卡着，根本就是死局。想到这里她又怨恨起薛艾来，要不是多了这么一个女儿，根本就不必有这些麻烦事！
　　同样为女儿婚事发愁的还有汪氏。薛芷心高气傲，一门想嫁给皇子，还要做正妃，给薛艾一点颜色看看。可薛芷是庶女出身，怎么可能成为皇子正妃？汪昭媛也说过这件事的难度，不过倒也不是完全没有希望。薛艾是嫡女，可是在相府中的生活还不如薛芷。小姐们如此，皇子们也如此。皇帝有七个儿子，有太子这般受宠的，自然就有那不受宠的。要说皇子之中谁最不受宠，整个皇宫都知道是四皇子冯济。
　　四皇子冯济的生母鲁充容早年因为犯错被打入冷宫，生母获罪，四皇子也就成了人人回避的人。这些年他在皇宫里无声无息地成长着，只有每年的年节家宴上才能看到他的身影，皇帝根本不会单独召见他，或许心里已经没有了这个儿子。如今四皇子也已经开府建牙，出宫独住了。
　　如果让四皇子娶薛芷，看起来还是有希望的。可是就算四皇子同意，薛芷也不会同意的。一个毫无前途可言的皇子，嫁过去又能如何？等着被人笑话吗？
　　如此高不成低不就的，薛家千金依旧只能待字闺中。
　　夏季到来，各家的宴会又多了起来。薛艾已经有一个多月没出门了，今天是凤千姿邀她一同去参加昌宁郡王府的宴会。昌宁郡王是云国唯一的异姓王爷，每年冬夏都要来京城的别院里住上一段时间。一年中倒是有半年在京城里，明眼人都知道昌宁郡王这么做的目的，就是为了让皇帝安心。连安王那样的亲兄弟皇帝都能说动手就动手，何况是个异姓王？
　　昌宁郡王的别院在西城，宅院很大，如今盛夏季节，后院里开满了鲜花。昌宁郡王带着儿子在外面打猎，府里由昌宁郡王妃赵氏主持。赵氏生了一子一女，儿子孟诗阳，女儿孟诗琦。除了赵氏的一子一女外，郡王还有几房妾室，也都各有子女。不过赵氏的手段强硬，妾室们都不敢多出头，一个个只是躲在自己的院子里，关起门来过日子。几个庶子女也都唯唯诺诺，不敢和嫡出子女平起平坐。
　　郡王府的宴会，各家还都是赏脸的。后花园里到处都是夫人小姐，赵氏在花园各处都摆了桌椅，方便夫人小姐们说话赏花。
　　薛艾跟着潘氏和姐妹们到了后花园，和赵氏见过后就去花园里找凤千姿了。赵氏看着薛艾蝴蝶一般轻盈的身影，笑道：“薛夫人真是好福气，女儿们各个漂亮不说，还都透着机灵劲儿，不像我这个女儿，只知道在房间里看书绣花，赶都赶不出去的闷性子。”
　　这话说的，明明是在夸自己女儿稳重矜持，却偏要踩着薛家女儿说，潘氏心里有些不高兴，面上却不显。“王妃说笑了，我家这几个都是不稳重的，哪里有大小姐这样温柔的性子？我家的要是有大小姐一半稳重，我就念阿弥陀佛了。”
　　这时候薛莹等人也都溜去花园里玩了。孟诗琦确实如赵氏所说不爱热闹，见只剩下一屋子夫人，便也告退了。
　　薛艾找到了独自坐在牡丹花边的凤千姿，“凤姐姐，你和牡丹花坐在一起才真应了那句‘名花倾国两相欢’呢。”
　　凤千姿笑着将她拉到自己身边坐下，上下仔细打量了半天才道：“跟着云逸公主出了一趟远门，回来就折腾出那么大的动静，之后你怎么就不露面了？可是有什么麻烦？”
　　薛艾感动得扁扁嘴，就连薛相都不曾这般关心过她。“凤姐姐，我没事，让你担心了。”
　　凤千姿点头，伸手戳着她的脑门，“没事不出来，害我白担心一场。”
　　薛艾笑眯眯，“小艾知道错了。”她伸出手，“给你打一下。”
　　凤千姿在薛艾的手上轻轻拍了一下，“谁要打你？你都不知道，你不出来这段日子，我来参加宴会有多无聊。”她看着四周的莺莺燕燕，一脸无奈的表情。
　　薛艾很早就发现凤千姿是个很有趣的人。她真的不是故意保持高冷的，只是对很多人，她懒得有反应罢了。而遇到了薛艾，她的表情立刻多了起来。
　　“那你为什么还要来参加呢？”薛艾知道很多宴会凤千姿都不喜欢参加的。
　　听了这句话，凤千姿转回头，“你为什么要来参加呢？你也不喜欢啊？”
　　薛艾立刻闭嘴了。她是为了搜集资料。这些宴会看着不起眼，却是后宅里交换消息最好的场所。过去那么多年，薛艾看似木讷地站在某一个地方不知所措，其实她都是在注意听着周围人的谈论。
　　凤千姿叹了口气，“可惜我没有姐妹，要不然分一分，也不至于总要我一个一个来参加。”
　　薛艾突然好奇，“凤姐姐，你家里没有姐妹，那你小时候都是和谁玩啊？”
　　一般人家都是有姐妹的，小时候一起玩，像凤千姿这样的确实极少见。
　　提起这个，凤千姿突然皱了皱眉。她小时候的记忆中全都是那个像男孩子一样的烦人精，每次来她家都要招惹她，气得她追着烦人精打，偏还打不过，只好躲个清静。可是无论她躲到家里的哪个角落，烦人精都会找到她。
　　她记得有一次她联合三个兄弟将烦人精围住，威胁说再来烦她就打一顿，烦人精居然一点都不怕，还一口一个“表姐”叫得欢乐。搞得她都郁闷了，这个家伙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很烦她啊？
　　“凤姐姐！凤姐姐！”薛艾看到凤千姿走神儿，拉着她的手摇啊摇。
　　凤千姿回神，“我小时候都是自己玩。其实我玩的时间比较少，我家只有我一个女孩，我爹干脆把我和兄弟们放在一起教，所以我学的都是朝政上那一套，女孩家会的东西我几乎都不会。”
　　薛艾忍笑。凤千姿挑眉，“不许笑话我！”
　　薛艾赶紧摇头，“其实我也不怎么会。”她坐近了一些，“我悄悄告诉你哦，之前我给苏姐姐……呃……我给云逸公主绣了一块帕子，我明明绣的是一只狐狸，被公主看成是一只狗。”薛艾说到这里还是一脸悲愤，“狐狸和狗一点都不像的好吗？”
　　“很像。”凤千姿说。
　　哈？薛艾瞪大了眼睛。
　　“都有四条腿。”凤千姿继续说，
　　嗯……薛艾点头。
　　“都有两只耳朵。”凤千姿比了比耳朵。
　　呃……薛艾觉得这样的凤千姿好萌。
　　“还有一条尾巴。”凤千姿的手在身后比了比。
　　耶？好可爱！
　　凤千姿皱了皱眉，“确实很像啊，你怎么能够保证自己绣的是狐狸而不是狗？”
　　啊？这下倒是把薛艾问愣了。她抬头望天想了好久，终于记起来自己当时是怎么绣的了。她伸手比着自己的鼻子，“鼻子啊，狐狸鼻子很尖的。”她又捏着自己的眼睛，“还有，狐狸的眼睛是眯眯的。”
　　凤千姿一脸审视的表情，摇摇头，“我觉得很难绣出来。”
　　薛艾放下手，“是哦，难怪苏姐姐会认为是狗。”
　　“这回不改口叫云逸公主了？”凤千姿突然问。
　　薛艾赶紧捂住自己的嘴，看着凤千姿含笑的眼睛，她低下头，凤姐姐也是坏人！
　　这两人在一边又是比划又是笑的，可吸引了不少目光。原本凤千姿就是大家关注的一个焦点，只是这位凤大小姐可不是那么好接近的，她要是不想跟你聊，就会一直看着你，偏偏她那一双凤眸好像能够看透人心，看的人心里直发毛，根本坐不住。
　　如今大家看到凤千姿脸上出现了这么多表情，居然……居然还有动作？大家觉得凤大小姐今天是不是吃错药了。而能让凤千姿这么反常的薛艾，就是大家一直在传的木头花瓶，也和凤千姿一样，又是比划又是说话，那一双大眼睛里表达的情绪不要太多，全身上下都透着机灵，到底哪里木头了？
　　很多小姐在一起聊天，聊着聊着就都不说话了，目不转睛地看着这两位。
　　凤千姿意识到周围的气氛不对，她凤眸一扫，又是冷冰冰的，不带温度却能直达人心。被看上一眼，心里都觉得一阵凉意。这双眸子，就好像上天赐予的，不沾染一点凡尘世俗，世间所有的污秽都被照得现了原形。
　　薛艾也跟着望了一圈，她就没有凤千姿那股子仙人范儿了。可是一双又大又圆的眼睛看起来无比的纯净，像是高山上的泉水，清澈明澄，还有点萌。
　　薛莹正在和孙一涵等几个小姐说笑，突然看到那边吸引了周围注意里的两个人，孙一涵叹道：“莹姐姐，你这个三妹可真是厉害，连那么难以接近的凤大小姐都拿下了，也难怪云逸公主会和她交好了。”
　　薛莹自然看不惯，“三妹自然有她的本事，你我都是学不来的。”
　　“我学她？”孙一涵和薛莹要好，知道薛莹并不待见薛艾，她说话的语气也就不客气了。“听说她和云逸公主一起出京去外地，过了好久才回来，这种事你家也不管？”
　　薛莹摇头，“我爹都同意了，我娘还能说什么？三妹本事大，我说了你学不来的。”
　　孙一涵冷哼了一声，“都是许了亲的人了，还敢到处跑，也就是陛下和皇后娘娘量大，要是寻常人家，早就不要她了！”
　　这话说到了薛莹心里，却是她不能听的。“好了，我们别说她了，说点别的，听说你刚刚打了一副头面……”
　　注意到凤千姿和薛艾的还有郡王府的其他几位小姐。除了嫡出的大小姐孟诗琦外，王府还有三位庶出的小姐，王妃赵氏厉害，她们都只能夹着尾巴过日。这种宴会，她们不能不露面，却不敢跟着孟诗琦一起露面，只能站在另外一边，免得抢了大小姐的风头。但也是因为同命相连，三姐妹虽然生母不同，倒是相处得很好，一直都是一起行动，总算不寂寞。
　　“二姐，你看凤大小姐，居然会笑的。”四小姐孟云湄拉着二小姐孟云清小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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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输给庄若云
　　她们每年都会回到京城, 对于凤千姿的传闻听到过很多，这位自带仙气儿的凤大小姐通常对旁人都是没有什么表情的, 笑当然会笑，但是这笑里的含义可就要好好琢磨一番了。
　　如今凤千姿笑得如同孩子一般纯真，就好像河水解封, 春回大地，让人的心里都暖了起来。
　　三小姐孟云浅看得都有些痴了，“原来她笑起来这么好看。”
　　薛芷因为被禁足所以并没有来，这次薛相似乎是下了狠心, 一定要让薛芷有记性, 这么久了还是不放人。汪氏索性也不让薛艺出来了，反正薛艺也不爱来这种场合。
　　薛若最近老实了很多，她慢慢看出来了, 薛艾现在是个不能动的人，只要动了薛艾的人都没什么好果子吃, 五个姐妹中，她的出身最低，虽然她不想薛艾好，但是现在保住自己是最重要的。和她在一起聊天的多半也都是庶女, 这就是京城名媛交际的圈子, 地位差不多才能聊到一起去。
　　“我看到今天庄若云也来了，你猜她一会儿会不会和你比赛？”凤千姿敛起笑容后，那股子遗世独立的仙气儿又回来了。
　　薛艾皱皱眉，“好无聊。”
　　“无聊也是你自找的。”凤千姿才不可怜她。“你借着古筝拿到了名声, 也惹到了麻烦。”她拍着薛艾的肩，眼中都是促狭，“别退，上一波涟漪已经没了，你该再搅和一下。”
　　薛艾皱鼻子，为什么听着这话，像是在说自己是一根搅屎棍？
　　“凤姐姐，你知道我的目的？”薛艾一直回避这个问题，她觉得以凤千姿的聪明，应该在明琦长公主府那次就看出来了，之后凤千姿多次帮她，还愿意和她交好，说明什么呢？难道凤家也是站在苏姐姐这边的？
　　凤千姿眨了下眼，“你有什么目的？”
　　薛艾撅嘴，凤姐姐好狡猾！
　　凤千姿不正面回答问题，不是说明她不知道，恰恰说明了她对于薛艾的目的十分清楚。清楚却不回答，就说明这个问题是她不能回答的。没人会把凤千姿当作一个单独的个体看待，她的一言一行，都会代表凤家的立场。所以她在这个问题上回避，就说明凤家并不准备站在冯静苏这一边。
　　这对薛艾来说绝对不是个好消息，但是也没有那么糟糕。凤家是清流，不站队是凤家人一贯秉持的原则。凤家没有站在冯静苏这一边，应该也没有站在太子或者二皇子那两边。
　　凤千姿看到薛艾撅嘴，又娇又萌的小模样就觉得可爱，她现在无比想要个薛艾这样的妹妹，这要是自己家的，还不是想怎么欺负怎么欺负？她一准儿要把人欺负哭了，然后再哄好。
　　薛艾完全不知道这个用温柔眼神看着自己的凤姐姐内心里住着一个小恶魔，正在幻想着怎么欺负她呢。
　　“你的苏姐姐来了。”薛艾还在撅嘴，突然听到凤千姿这么说，她赶紧抬头顺着凤千姿的目光望过去，果然就看见冯静苏已经和赵氏打过招呼，正在朝着两人所在的方向走来。
　　冯静苏今天应该是打扮了一番，穿着一袭浅蓝色的宫衣，头上的流苏随着她的走动摇摆不停，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并排的三朵蓝玉珠花在阳光下闪着淡蓝色的光芒。她本就是个美人儿，精心打扮后更是倾国绝色，偏她的美丽姿容背后还有一种冷如风雪的气质。
　　这样美貌的云逸公主走过来，一路上已经吸引了一大批小姐们的目光，羡慕的，嫉妒的，羞怯的，好奇的，不一而足。
　　冯静苏只当没看见，走到两人身边站定。
　　凤千姿和薛艾早早就站了起来，一同给冯静苏施礼，“臣女见过云逸公主。”
　　冯静苏一摆手，“你们倒是会躲清净，聊什么呢？”
　　薛艾脸微微泛红，低着头一脸娇羞。
　　凤千姿笑道：“公主不来，我只是陪着小艾闲聊几句，如今公主来了，我也该功成身退了。”说着就要走。
　　“凤姐姐！”薛艾知道凤千姿在这里并没有什么可以聊天的朋友，如果走了，就只能一个人待着了，她赶紧拉住凤千姿的衣袖，“我们……我们可以一起说话嘛。”她询问的目光看着冯静苏。
　　冯静苏的眼睛却盯着薛艾拉住凤千姿的那只手上，不说话。
　　薛艾赶紧松手，“凤姐姐你坐，苏……公主你也坐。”她已经闻到了从冯静苏身上飘出来的酸味，赶紧安抚。
　　凤千姿好笑，“小艾，你和公主在一起的时候，公主是不是总欺负你啊？”
　　这话问的，薛艾当然否认了。“公主对我很好的。”
　　凤千姿转头看着冯静苏，“小艾这么可爱，难怪公主如此宠她。”
　　“凤大小姐说的是。”冯静苏笑看着薛艾，“我不宠她还能宠谁？”
　　哎？薛艾一脸懵，这两人在说啥？明明是在说自己，但是怎么感觉自己插不上话呢？
　　凤千姿压低了声音，“之前小艾被人换药的事，罪魁祸首也不过就是在家禁足，这是公主的意思？”
　　“是我的意思啦！”薛艾赶紧插话。
　　两人同时抬头看她，她赶紧捂住嘴，是不是自己说错了什么？
　　“薛相为人凤大小姐应该清楚，这件事小艾做得对，如果我插手了，薛芷连这点惩罚都会免了。凤大小姐，我宠着小艾，却不会把所有事都帮她扛起来。”冯静苏看着薛艾，“她自己有本事去闯，闯出祸来我会帮她收拾的。”
　　对于凤千姿的试探，冯静苏并不介意。她明白凤千姿肩上也是整个凤家，压力同样大得很。这么明显的试探，就说明凤千姿是信任她的，那她也会报以等价的信任。
　　凤千姿是个不可多得的厉害人物，若是放到朝堂之上，大概会比薛艾更加厉害，更加冷静，只是这个人不好争取。因为她太冷静，所以一个薛艾是不足以让她倒向自己这一边的，不过没关系，她手中还有一张牌马上就要翻开了。
　　事实证明，凤千姿对于事情的预测是完全正确的。三人聊天没有持续多久，庄若云就主动过来要和薛艾比赛古筝。
　　这次薛艾在婉拒不掉的情况下，还是和庄若云比了。两首曲子过后，所有人都听出来是薛艾输了，于是各人虽然尽量控制自己的面部表情，可是眼神会泄漏出太多的情绪。
　　在场还能保持镇定的，大概就只有冯静苏、薛艾和凤千姿三个人了。
　　“是我输了。”薛艾大方地承认。
　　庄若云露出胜利者的姿态，“薛三小姐承认就好。”她转头，扬着下巴离开了。
　　人群渐渐散了，很多人都想看到薛艾懊恼失望的样子，但是没有，薛艾和比赛前没有任何区别，如果说有，那就是薛艾好像更加开心了一点。
　　“凤姐姐，你怎么都不吃惊啊？”薛艾确实是故意输的，所谓的“京城古筝第一高手”的名号，听着就可笑，她才不愿意要。之前在明琦长公主府出风头是必要的，这名号她可没想要，再之后面对庄若云的挑战，她不应是不想自降身份，让人平白看了笑话，给相府丢脸。如今庄若云卷土重来，那便输一场又如何？至于被人嘲笑？她从小过的就是被人嘲笑的日子，没什么可怕的。
　　这是薛艾的决定，连冯静苏都不知道，凤千姿不可能知道，所以薛艾才觉得奇怪，凤千姿为什么是这么淡定的样子？
　　“你要搅动这平静的京城湖水，胜负对你来说本就不重要，老实说刚才我还怕你放不下面子要赢她呢，这样反复纠缠可就没什么意思了。”凤千姿愈发喜欢薛艾的性子，拿得起放得下，干脆利落，好聪明的女孩子。
　　“咳咳……”听到这不爽的咳嗽声，薛艾赶紧转头，对着冯静苏笑眯眯，“苏姐姐当然是最了解我的人了。”
　　凤千姿见状赶紧溜走，光天化日下就这么秀恩爱，哎呀，没眼看没眼看。
　　“你终于记起我了？”冯静苏还是不爽。
　　“凤姐姐是外人嘛，当然要客气啦。”薛艾小声嘀咕。
　　“那我是什么人？”冯静苏凑近了问。
　　薛艾抬头，就看见冯静苏暧昧的眼神，干什么啦？这么多人看着呢，“坏人！”她怒道。
　　冯静苏没憋住，笑出了声。
　　周围的小姐们不大敢靠近，被这笑声吸引，都看过来。薛艾见状赶紧低头，装作谦恭的样子，心说你是公主你最大。
　　凤千姿已经到了另外一边赏花，只是她眼中看的是花，心里却乱七八糟。冯静苏回来之后就动作不断，之前她猜想冯静苏是想当谋臣，只是在太子和二皇子之间还要做一番权衡选择。当然，冯静苏也有可能哪个都不选，另外扶植一个皇子上位，这样冯静苏的功劳才最大。可是如今看来，冯静苏这些动作表面上是在帮太子，但实际上呢？凤千姿有一种感觉，冯静苏不像想当谋臣的样子。
　　以冯静苏和薛艾的关系，绝对不是嫂子和小姑这么简单，看两人的样子，都没把太子当回事。那么无论冯静苏要辅佐谁，薛艾都是要嫁给太子的。哪怕太子没有继位，只要太子还活着，薛艾就是要嫁过去的。想到这里，凤千姿有了一个大胆而可怕的想法，她被自己的想法吓到了。
　　她转头望着那边站在一起的两人，都是美人儿，站在一起真是养眼，果然美人儿就是要和美人儿在一起的。她们两个人真的会疯到那种程度吗？难道两人真的就敢冒天下之大不韪篡权夺位？
　　凤千姿心头一颤，再过一个多月那个烦人精就回来了，如果安国公关家再支持冯静苏，这一文一武可就凑齐了，冯静苏也许真敢做一番大事。她深呼吸，让自己的头脑冷静下来，这时候凤家绝对要保持中立，皇权巍巍，可不是凤家能够招惹的。
　　冯静苏参加完宴会后，带着薛艾去了郊外的皇庄看看情况。在马车上，冯静苏直接脱了宫衣，换上了平民的衣裙。头上的步摇珠花全都摘了，就拿着一支珠钗固定发髻。
　　“苏姐姐，你这样明明很好看啊，为什么要全都拿掉？”薛艾帮她整理着头发。
　　“我几时不好看？”冯静苏在飞叶津看过的美人儿实在太多了，所以对于自己的容貌出现了误差，始终觉得自己是个容貌平凡的人。回国这一年，她看多了平凡容貌的女子，才终于渐渐有了自己也是美人儿的认知。
　　薛艾捂嘴笑，“好不要脸哦。”
　　冯静苏板起脸，“你再说一遍？”
　　薛艾摇头，“不说了。”
　　马车到了皇庄，有人直接将马车领到正院才停下。冯静苏和薛艾下车，李川健从里面出来，“公主，薛三小姐，里面请。”
　　两人都是吃了饭才来的，这会儿只是喝了几口茶。正院里面装修得十分质朴，并不见奢华，但是打扫得干干净净。
　　李川健拿着账簿过来一样样像冯静苏汇报，冯静苏怕薛艾觉得闷，让玉姝玉妍几个丫头陪着薛艾到后面去玩了。后面有个鱼塘，这会儿还有荷花。
　　李川健见房间里再没有其他人，这才道：“公主，之前您安排的二十名庄户已经安排在后山的院子里，所有您要的东西都已经备全。他们现在都是按照您留下的训练计划在练，不过到底练到了什么程度，我就不知道了。”
　　冯静苏之所以调李川健过来，就是要把这里建成培养人手的秘密基地。她从之前帮皇帝训练侍卫中找到了心得，按照已经形成的模式要训练一批自己的人手，不过侍卫好得，她的这批人却难得多了。她在京城里经营了这么久，也只找到了二十个人，而且从武功和各方面的素质来看，都要比皇帝的侍卫差好多。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只能一步一步来了。
　　“我去看看，你找点好玩的事给薛三小姐解闷，别让她觉得无聊。”
　　冯静苏去后山了，一个人都没带。李川健想了想，厨房大娘养的大黄猫刚刚生了一窝猫崽子，才刚满月，这种小猫崽应该能够让薛三小姐玩上一会儿了吧。
　　其实薛艾这会儿忙得很，一点都不闷。她和几个丫头在水塘边又是摘荷叶，又是摘莲蓬，忙活得不亦乐乎。要不是有玉姝玉妍两个会武功的丫头，就小珠梦安和她，估计连一片荷叶都摘不到。
　　采来的新鲜荷叶用清水洗净，薛艾亲自动手，将荷叶撕成碎片，小珠和梦安从庄子里拿来水壶，玉姝玉妍过来帮忙捡石头垒了一个灶台，又捡了些木柴干草，几个人煮起了荷叶茶。
　　作者有话要说：　　飞叶津又一个小宝贝翁聆箫求收藏哦。
　　翁聆箫：我要当团宠！
　　公冶丝桐：宠宠宠，全都去收藏！


第71章 薛艾的担心
　　冯静苏来到后山的院子, 看到这些人都在练功，倒是没有偷懒的。她出现就每个人训练的侧重点考察了一下, 发现居然没有一个能够达到她要求的标准，她笑了，“是不是每天给你们吃的饭太多了？”
　　这些人也叫屈, 冯静苏的要求太高了，他们实在达不到。
　　冯静苏点点头，指着一旁竖着的一根旗杆，“十天之后我再来, 标准都在这里了, 如果你们还是达不到，我会考虑让你们离开。是留在这里还是回到你们原来的生活中去，你们自己选择。”
　　这些人都是她从江湖中网罗到的, 这些人的底子绝对干净，但是几乎所有人都是怀才不遇。他们不是武功顶尖的那批人, 却也是自小苦练出来的，基本功扎实，但是天赋不高，或者说出身小门派, 师父也没什么能力把他们培养成高手。
　　这些人想出人头地, 想扬名立万，可是等到他们初出江湖一看，才发现别说扬名立万了，他们就是混口饭吃都难。自小习武当然不能去码头扛货, 不能抡起锄头下地，那么能干什么？保镖护院？那不是大侠所为？衙役官差？没关系怎么进得去衙门？这群高不成低不就的所谓武林高手，一个个连温饱都混不上，每个人都脑子里却还在做着“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的侠客梦。
　　冯静苏临走之时，只是轻轻拍了大门一下，大门就开始结冰。如今可是六月的天气，正是盛夏。一群人都跑过来围观，一个个下巴都掉地上了，还有人不相信地伸手去碰了碰，真的是冰！
　　回到庄子里，冯静苏告诉李川健不要给后山送太多的吃食，让他们感到饥饿，他们才会有危机感。
　　“薛三小姐呢？”
　　李川健一脸古怪地说：“在净房。”
　　“啊？”冯静苏觉得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薛三小姐和丫鬟们煮了一大壶荷叶茶，喝了之后就一直在跑净房。”李川健也不敢笑，这城里的小姐想的是煮荷叶茶风雅，却不知道荷叶茶清肠的厉害。
　　冯静苏走到净房附近的时候，就看见玉妍搀着薛艾慢慢走过来。冯静苏过来接住薛艾，“好喝不好喝？”
　　薛艾知道自己错了，不仅害了自己，还有梦安和小珠。好在玉姝玉妍两姐妹因为忙前忙后的没怎么喝，这才躲过一劫。
　　“人家错了。”薛艾扁嘴，一脸委屈。
　　“知道错就好，这东西不是随便喝的。一般吃了太多油腻的东西才喝上一杯，你整天吃菜叶子的喝这个干什么？”冯静苏絮絮叨叨居然说个没完。
　　薛艾一把搂住冯静苏的脖子，“人家知道错了嘛，人家不懂嘛，苏姐姐不要说我了。”
　　冯静苏摸着她的肚子，“还疼不疼？”
　　薛艾摇摇头，也摸着自己的肚子，“都瘪了。”她宴会上吃的东西本来就不多，这下好，什么都排出去了。
　　她的肚子很给面子地叫了几声，薛艾有些尴尬，“饿了。”
　　“饿了也别吃，空一空比较好。”
　　薛艾一听更委屈了，赖在冯静苏怀里不起来。
　　“你想被我这么抱上马车？”冯静苏在她耳边低声问。
　　薛艾皱着眉，委委屈屈地从冯静苏的怀里出来，自己往外走。
　　冯静苏摇摇头，还是跟李川健要了一点点心带着，总不好真的饿到她家狐狸。
　　历国和易国打得激烈，云国旁边的安国大概也想凑个热闹，竟然在边境上和云国起了摩擦。边境告急，安国公的长子关冲奉命带兵五万赶赴边关。
　　冯静苏最近刚刚暗中帮二皇子解决了一点小问题，二皇子想送给冯静苏一些东西，又不知道送什么好，他索性直接问出来，冯静苏也不含糊，直接要了很多珍贵的药材。王贵妃的娘家侄子，王家二少爷王钊就是学医的，如今在御药房负责采买，是个好差事。有些药材，因为数量稀少只供于皇家，就算有钱也买不到。冯静苏是公主，当然有资格享用这些药材，只是她要的量大，不想点办法很难满足自己的需求。
　　二皇子也没问她要这些珍贵药材做什么，过几天就让人送来了一些，虽然无法满足冯静苏的需求，也是有很大帮助的。
　　她修习的寒冰诀，根本就不是她这个年龄能够练成的。她师父江封悯能够练成，除了天赋和努力，还有就是以倾国之力的药材供应，江封悯后来又有了一些奇遇才有了今天的成就。冯静苏清楚自己是有天赋的，但是不属于天赋过人的那种，所以对于寒冰诀，能练到如今这样她已经很满意了。将来她是要做皇帝的人，并不需要自己去冲锋作战，武功够用就行，书院的名声也轮不到她来维护。至于这些药材是用来做什么的，当然是留着给血蚕的。
　　血蚕作为飞叶津书院里唯一的大夫，脾气古怪得很。她不收弟子，虽然教授弟子医术，却以毒物为主，所以书院弟子救人不大在行，辨毒倒是都有一套。冯静苏一直想让血蚕过来给薛艾看看身体，既然有求于人，不备份厚礼是不行的，而血蚕的眼光有多高，寻常药材根本看不过眼。
　　药材到手，冯静苏让翠叠好好保存，可别坏掉了。血蚕不一定什么时候有空过来，这药材就不知道要保存多久。
　　想到和安国的战事，冯静苏到底还是提笔给关雪净写了一封信，关雪净差不多要下山了，也不知道能不能来得及。
　　相府，薛艾又被潘氏说了一顿。原因是今早出门时她撞了薛莹，害得薛莹跌倒了。
　　这种把戏薛莹真是从小玩到大，她已经习惯了。听潘氏说完，她俯身施礼，“母亲说的是，女儿知错了，日后会小心的。”
　　潘氏这股火不降反升了，“你看看你这是什么态度，不知友爱姐妹，还不知顺从长辈，难道因为有了云逸公主给你撑腰，你就愈发不拿相府当家了？你看看你这几个月，跟着云逸公主出去几次了，你可是许了亲的人，就算云逸公主是你未来的小姑，你也不该这么四处疯跑，当心让陛下和皇后嫌弃，万一退了这门亲事，你让你爹怎么做人？”
　　薛艾垂着头，听得都快睡着了，“女儿知错，下次不敢了。”她的声音毫无起伏，一如她的内心毫无波澜。
　　潘氏瞪着她看了半晌，突然摆摆手，“罢了，我也管不了你。从今日起你就不要出门了，留在家里绣嫁妆吧。”
　　薛艾猛然抬头，“绣嫁妆？”她有点懵，“太子还未娶正妃……”
　　“太子娶不娶正妃你都是要过门的，就你那女红能见人吗？还不赶紧学学，免得到时候让人笑话我们相府没规矩。”潘氏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是，女儿回去绣花了。”薛艾离开了婉宁苑，回去的路上刚好碰到了要去夕海居的薛艺。
　　“三姐好。”薛艺大了一岁，渐渐开始有大姑娘的样子，气质愈发沉稳起来。
　　“五妹这是去看汪姨娘？”若说这几个姐妹中，薛艾对谁印象最好，那无疑就是薛艺了。虽然薛艺从来没有帮过她，但是也从来没有害过她。薛艾觉得姐妹之中，薛艺是个有心眼的，剩下那几个，又蠢又坏，实在难以让人亲近。
　　“是啊，娘说二姐最近胃口不好，要我过去看看。”薛艺笑了笑，“三姐，我先走了。”
　　薛芷最近不吃饭，大概就是赌气，没想到过了这么久薛相居然还不放她，这是要闹绝食呢。
　　汪氏心疼得不行，赶紧亲自下厨做了几样薛芷爱吃的小菜，让丫鬟送去雪嫣阁，同时她也没忘记自己的小女儿薛艺，叫她过来吃饭。
　　薛艾回到自己的平乐阁，坐下没多久就有丫鬟过来送绣线，看来潘氏这次是认真的。
　　薛艾看到这些东西就烦，虽然她的女红不好，但是绣这些东西她也不抵触，只是如今是要绣嫁妆，这就让她很不舒服了，她才不要嫁给太子，绣哪门子嫁妆？
　　郁闷的薛艾开始拿绣线出气，梦安出去没多一会儿，回来的时候薛艾已经把绣线拽得乱七八糟了。
　　“哎呀我的小姐，你这样绣线全都乱了，还怎么用？”梦安赶紧把绣线拿过来，她知道薛艾不爱这些，“小姐，这些针线活还是我来做吧。其实大户人家都是这样，哪有小姐真正自己绣嫁妆的？都是丫鬟绣娘们绣好了，小姐随便绣几针就好。”
　　人家的夫人都是生怕自家女儿绣嫁妆累着，潘氏却生怕薛艾累不着，摊上这么一个生母，小姐命苦啊！
　　薛艾此时早就丢了绣线，拿起笔开始在纸上写写画画。
　　梦安收拾好绣线再回来的时候，薛艾已经画好了一张图，“梦安，你按这个图案绣好不好？”
　　梦安皱着眉看了半晌，为难地说：“小姐，我的女红也就比您强上一点儿。”
　　“那好吧。”薛艾收回图案放到桌上，“你慢慢绣，不用着急。”
　　梦安拿着针线坐到一边去了，薛艾捧着脸，开始算日子。自易国和历国开战以来，已经快三个月了，虽然历国的优势明显，易国也在节节败退，可是冯静苏所说的三个月就会崩盘的易国至今还在坚守。这样守下去逆风翻盘也说不定。
　　她和冯静苏所有的计划都是针对易国灭亡之后制定的，如果易国守住了，不会灭亡呢？虽说易国的兴亡和她没什么关系，但是这件事的结果一旦可以左右她们的计划时，她就很不厚道地希望易国赶紧灭亡。这是她们解决太子最好也是最安全的办法。
　　如果让太子死在云国，那么无论是谁动手，这件事都很难善罢甘休。这也是上次太子出巡冯静苏一直没有出手，并且确实在保护太子的原因。想到这一点，薛艾的背后突然一身冷汗。如果当时冯静苏杀了太子呢？或者冯静苏保护不力，让太子被人杀了呢？看起来上次皇帝会让冯静苏暗中保护太子，也是对冯静苏的一次试探。
　　她觉得脑子里有点乱，想着想着竟然就睡着了。
　　等她一觉醒来，发现身边多了个人。
　　“睡醒了？”冯静苏就靠在床边，手里正在拿着她之前画的图案。
　　“苏姐姐，你什么时候来的呀？”薛艾往床边蹭了蹭，枕在冯静苏的腿上。
　　“来了有一会儿了，你要是再不醒我就回去了。”她甩了甩手中的纸，“桃花树下的这只小狐狸是不是你？”
　　薛艾脸红，起身要去抢，被冯静苏一个翻身压在了身下动弹不得。
　　“苏姐姐欺负人！”薛艾挣扎。
　　“是不是你？”冯静苏的手摸着她的脸颊，刚刚睡醒的小脸暖烘烘，红扑扑的，看着就诱人。她低下头，吻上那微微撅起的小嘴。
　　薛艾本来还想狡辩一下的，然后就被吻住说不出话，也不想说话。冯静苏的温柔让她有一点害怕，害怕如果事情不像两人计划的那样，如果皇帝突然改变了主意让自己提前入宫，那自己该怎么办？成为太子的女人吗？只要想到这个可能性她的身子就会抑制不住地发抖。
　　感受到她在发抖，冯静苏抬起头，“怎么了？你在害怕什么？”
　　薛艾将头埋进冯静苏的怀里，“我什么都不怕，苏姐姐你抱着我就好，抱着我我就什么都不怕了。”
　　这种孩子气的话语，明明脆弱还要伪装坚强的模样，让冯静苏心疼。她没说什么，只是将薛艾抱紧，一遍一遍亲吻着她的额头，她的眼，她的鼻，她微微开启的唇。
　　薛艾觉得心有些疼，是真的疼。明明有这么好的苏姐姐两情相悦，自己为什么还要嫁给太子？外面的人都以为她成为太子侧妃心里乐开了花，那个位置谁爱要谁要，她真的一点都不稀罕好吗？
　　默默无言中，两人待了很久。冯静苏拍拍薛艾的后背，“易国和历国的战事迟迟不结束，你担心了是吗？”
　　薛艾抬起头，扁了扁嘴，突然委屈得哭了起来。
　　“怎么哭了？”冯静苏有些懵，自己好像没有说错话啊？“小艾乖，你不想听这个？”
　　薛艾赶紧摇头，抓着冯静苏的衣襟说：“我想知道为什么？苏姐姐说三个月的。”
　　冯静苏摸着她的头，“三个月里没有加上大师姐。”
　　薛艾瞪着还在流泪的大眼睛，“颐敏公主？”
　　“看来大师姐下山后做了很多事情，易国能撑这么久着实不易，不过我看过前方的战报，易国撑不了多久了。”说到这里她有些感慨，“易国的糜烂已经到了根子上，就算大师姐真有力挽狂澜的能力，给她的时间也太少了。”她觉得历国这么快就对易国动手，这里面一定有景含幽的原因。果然要论心狠，景含幽才是最心狠的那个。
　　“那这样……颐敏公主好可怜……”薛艾突然对自己之前还希望易国尽早亡国的心思感到自责。没有一个人的努力是应该被忽视的。
　　“她啊，早就习惯了将所有的责任都揽在自己身上。我猜现在她手边大概已经无人可用了，可她绝对不会坐以待毙的。”说不清为什么，即使到了现在这个时候，冯静苏还是愿意相信易迦辰絮，也许就是因为她是掌院选定的接班人，她才愿意无条件给予信任。
　　不知不觉间，薛艾已经不哭了。
　　冯静苏笑她，“不哭了？”
　　薛艾坚定地点点头，“我突然觉得我的情况比颐敏公主好很多，如果她都不会放弃，我也要努力。”
　　冯静苏揉揉她的头，“小艾，你相信我，我不会让你成为别人的女人，你只能是我的。”
　　“嗯。”薛艾继续点头。“我要成为苏姐姐的女人。”说完她就脸红地将头又埋进冯静苏的怀里去了。
　　冯静苏摇摇头，这只小狐狸又来诱惑她了。
　　因为和原本预料的时间不一样，所以冯静苏有了更加充足的时间，同时她一直在等的帮手也该回来了。
　　关冲带兵到达与云国接壤的边境，进驻风雷关。风雷关的守将说安国人在前方山中摆下大阵，他派了几队人马进去都是有去无回。前方山口是两地往来的唯一通道，这条通道一封，两地交通断绝，再难进行互市贸易。而且之前进去那么多人总要有个交代，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关冲也派了人马进去，依旧是进去多少没多少，最后关冲决定亲自带队进入山中大阵。守将一听吓得拉着关冲的衣袖不松手，“关将军啊，您可是国公爷的长子啊，您要是有个三长两短的，我怎么向国公爷交代啊！”
　　作者有话要说：　　薛艾：易国快点亡国吧。
　　景含幽：我也是这么想的。
　　冯静苏：滚！大师姐打死她！
　　易迦辰絮：我要是有空早就去打她了！
　　景含幽：（得意）
　　薛艾：颐敏公主好可怜，我要帮她。
　　冯静苏：我家狐狸加油！
　　翁聆箫：我要当团宠，你们谁来收藏我一下？
　　公冶丝桐：媳妇我来！
　　翁聆箫：你滚！


第72章 关雪净归来
　　关冲安抚守将, “关家人世代征战沙场，若是能马革裹尸也算死得其所。我真要死在这里, 你也不必和家父交代，上战场哪有不死人的？关家人都已经习惯了。”
　　守将望着关冲离去的身影，急得团团乱转却没有办法。如果关冲阵亡, 安国公府当然不会为难他，可是关家军三十万人马，再加上各地边关的将领多数都是出自安国公军中，那自己以后还怎么在军中混？
　　守将想到这里, 只好多派人马跟着关冲, 无论如何都得让这个小国公爷全须全尾地回来啊！
　　关冲带着人马杀进山口的时候，看到山中一片静悄悄，他知道敌人必有埋伏, 让人马提高警惕，慢慢前进。
　　结果当他们这队人马全部进入山口后, 山口处的树木山势突然一变，众人回头，发现已经完全找不到进来的路了。众人再回头往前方看，发现也和之前看到的情况不一样了, 紧接着, 从两边的山坡上就有滚木大石落下来，还有人在上面放箭。关冲想过对方有埋伏，可是这种瞬间将道路都变没的埋伏是什么？变戏法吗？
　　他仗着自己武艺高强，指挥着人马靠近旁边的树林, 这里林子密，可以暂时抵挡山上的滚木大石和飞箭。然而一行人刚刚安稳下来，还没来得及喘口气，林子里突然出现一伙人，手持强弩，一排箭发射过来，己方人马倒了一片。关冲到底是百战宿将，指挥着手下人各找地方隐蔽，盾牌兵前冲，后方的弓箭手开始还击。
　　这一波进攻刚刚稳下来，远处又出现了一大片绿色的烟雾朝着这边飘散过来。这种东西不用想也知道是有毒的，关冲已经意识到这个阵里的名堂就是不露面，这样自己带多少人来都没用，如果不能破掉关键的阵眼，根本就不可能打赢这一仗。
　　只是现在想这些有些多余，如何能活下来才是最紧要的问题。此时退路已经消失，前路有毒烟笼罩，左右都是高山，真正陷入了死地。
　　紧急时刻，关冲还能保有足够的冷静，他率领人马尽量后撤，看能不能找到退路消失的秘密。眼下破阵肯定没戏，能退出去就不错了。
　　后面的人找了好久也看不到出路在哪，而前方的烟雾就要飘散过来了，危急时刻，后方的人突然欢呼了一声，关冲回头一看，莫名其妙的，进山的入口竟然出现了。
　　“后队变前队，撤！”关冲一声令下，队伍以不可思议地速度撤了出去。作为最后出去的关冲，回头看了眼近在眉睫的烟雾，还在想着这些烟雾一旦飘出来会不会危害风雷关的百姓，结果烟雾到了山口就不再继续往外飘了，也是神奇。
　　劫后余生的士兵都长出了一口气。关冲询问是谁找到了开门的机关，所有人都面面相觑，没有人找到，山口是自己出现的。
　　难道是有人在帮他们？关冲抬头望着周围，却还是没找到人。今天的试探只能到此为止，里面那些困着的士兵估计是凶多吉少了。想到这里，关冲整顿了队伍，回了风雷关。
　　夜晚，关冲偷偷翻墙出了风雷关，一个人赶到了山口。他明白这个阵只能智取，不能强攻。他不愿意士兵多有伤亡，还是他自己进来探阵比较稳妥。
　　他进入山口后就没动，这样如果身后有动静他可以第一时间发现。身后没有任何变化，前面的路也是静悄悄的，白天时遇到的那些袭击一个都没有。
　　难道敌人睡觉了？他摸摸头，还是说自己一个人目标太小，敌人没有发现？
　　他小心翼翼继续往里走，又走了没几步，身后还是没有动静。他就这样走一段停一会儿观察情况。一直都出去很远很远，远得山口都快看不见了，也没有什么变化。
　　关冲继续往前走，转过一个弯，他竟然看到了前方的营帐。点点灯火，还有人说话，这明显就是安国的军队。
　　他又往前走了几步，突然脚下一软，他意识到不对，人已经凌空飞起，此时上空兜头罩下一张网，同时四周乱箭齐发。关冲此时人在半空中，上方有网，下方有坑，周围有箭，真正的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突然间就见寒光一扇，上方的网子被一分两半，关冲趁机冲出乱箭的袭击范围。在他的身体跃至最高点的时候，空中出现一根旗杆，关冲脚踩旗杆借力，硬生生又向上跃了两丈，此时他向下望去，终于看清楚下面这星罗棋布的营帐是个什么形状了。这俨然就是一个棋盘，营帐宛如棋子，而他刚刚所处的位置正是一处气之所在。因为帐篷都是一个颜色，所以他也分不清这棋局如何。
　　他的身形已经下落，不过他落下的地方正是对方营帐之间的位置。他知道有人在帮自己，而且他已经知道那人是谁。
　　他落地后只觉得背后温度猛然上升，回头一看，但见火光冲天。好多安国士兵从营帐里跑出来，准备去打水灭火。不知道他们触发了什么机关，关冲只觉得脚下一动，周围的山势又有不同。原本的水源没有了，只剩下一片空地。士兵们一看，火也不救了，赶紧往外跑。不过他们跑得很有技巧，绕着圈跑，总是不出一定的范围，仿佛外面有危险一般。
　　火势越来越大，再不救就没办法救了。关冲这时候才看明白，留在这里的根本就是一群士兵，没有将领的。久经沙场的他明白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再小的战斗都要有人领兵，就算这个棋局阵厉害，也不可能让一群士兵在这里守着，将领出山休息去了。那么唯一的解释就是将领已经被杀了。
　　就在火势连天，士兵绕圈跑已经没有地方的时候，营帐中间接连几声巨响，关冲就听见脚下一阵绞索转盘的响声，脚下一转，眼前山势又变回了原来的样子。士兵们实在没地方躲，终于向外面尝试，然后发现根本没有机关被触发，于是一哄而散，全都朝着安国的方向逃跑了。
　　关冲不太明白自己这是太不显眼了吗？士兵们居然没一个对他攻击的，都只顾着逃命。
　　火势已经蔓延到距离他很近的地方，他依旧没跑，他在等一个人出来。
　　“火烧眉毛了，你还不跑啊？”一个女子的声音出现。
　　关冲摇摇头，“我要是把你丢在这里，回家爹要找我玩命的。”
　　“切！”火光中走出一个黄衣女子，一脸笑意地看着他，“你都是我救的，回去记得给我记功啊，大哥。”
　　关冲笑道：“自然，你是咱家最厉害的。”
　　能让关冲这样放不下的人，当然是关家人。而能够破掉棋盘阵的人，当然就是刚刚从飞叶津下山，因为收到冯静苏的信，直接赶来边关帮忙的关雪净了。
　　有了关雪净，破掉了棋盘阵，救出了之前被困的人马，安国军队自动回撤到安国境内，边患解除。在奏请皇帝后，关冲率兵班师回朝。
　　皇帝听关冲说了经过，笑道：“安卿啊，从前朕说你家儿郎各个都是猛将，没想到如今你家闺女也这么厉害了。”
　　安国公笑道：“陛下谬赞了，小女胡闹，让陛下见笑了。”
　　“可不能这么说。”皇帝摆手，“云逸也在飞叶津书院学习，可不是胡闹的人。”
　　“小女如何比得了云逸公主？”安国公赶紧谦虚。
　　此时，比不了云逸公主的关雪净正在慎和宫里喝茶。
　　“难道你不是来谢我的？”冯静苏问。
　　关雪净站起身，整了整自己的衣服，一揖到地，“臣女谢云逸公主报信，让臣女能及时赶到边关救我大哥。”
　　“叫师姐。”冯静苏笑。
　　关雪净立刻凑过来，“师姐，我回来了，有什么事分给我做？”
　　冯静苏让她坐好，“雪净，这是我最后一次问你，你真的决定要帮我？你们关家手握重兵，任何的站队行为都是父皇的大忌。”冯静苏必须要将利害关系说清楚，虽然她知道关雪净已经足够清楚了。
　　关雪净收了玩笑的心思，“公主，我早就想得很清楚，我的立场并不代表关家，所以我能给你的帮助也很有限，但是我很确定我的立场，从始至终，并无改变。”
　　冯静苏摇摇头，倒真是她们书院的行事风格，不靠家族，不靠夫家，一群女人的独自打拼，不知道能不能让云国换成女人掌权呢？
　　“好。”冯静苏伸手，关雪净毫不迟疑地伸手和她拍了一下，两人正式结盟。
　　“书院最近有什么事吗？易国和历国交战，掌院不会无动于衷的。”冯静苏并不急着安排关雪净做事，目前都还只是做准备阶段，并不着急。
　　一提起掌院，关雪净皱了皱眉，“掌院最近都不大出门，我们得到的消息都是江师傅传出来的。她说掌院每天在房间里剪纸人。”
　　“纸人？”冯静苏听着都新鲜，她怎么不知道掌院还有剪纸这一项爱好？
　　关雪净点头，“一直剪一直剪，据说是修身养性控制怒气的，然后听说有时候控制不住的时候就会一剪子把所有剪好的纸人全都腰斩了。”关雪净竖起右手，做了一个下劈的动作。
　　“嘶……”冯静苏听着都觉得腰疼。“看来掌院很暴躁啊。”
　　“可不是嘛，现在书院从夫子到弟子都可乖了，半点不敢惹怒掌院，周师傅亲自下厨给掌院做清心去火的菜，大家生怕掌院一怒之下下山去易国帮大师姐打含幽师姐。”关雪净说得绘声绘色，冯静苏靠脑补都能感觉到书院里现在的低气压。
　　“那我师父……”到底是亲徒弟，还是最关心自家那个不靠谱的师父江封悯。
　　“江师傅当然是最惨的啦。你知道她每天都待在飞花小筑嘛，看到掌院暴躁也不知道收敛一点，还每天去招惹，可不就被掌院揍了。“关雪净摊手。“不过啊，要是没有掌院的出手，我还一直以为书院里说掌院武功好是表示尊敬的意思呢。”关雪净回忆了一下，这两位可真是神仙打架，她觉得江封悯的武功是真的高，要是换成自己，早就渣都不剩了。不过这两人打架竟然来真的，然后书院里的夫子们居然还非常淡定，连一个想要上去拉架的都没有。
　　冯静苏听了都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了。“我师父那是故意的。掌院这股气总要发出来的，闷在心里对身体不好。”这天下间最了解掌院的绝对是江封悯，她这么做也只是希望掌院不要生闷气而已。
　　关雪净闻言“呸呸”了两声，“又被虐了，她们可真是的！”才知道自己被喂了一嘴狗粮的她赶紧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师姐啊，你要是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这么着急？”冯静苏狡黠一笑，“是不是要去凤家？”
　　嘴里的茶水还没咽下去的关雪净直接被茶水呛到，咳了半天才止住，她一边接过冯静苏递过来的帕子擦嘴，一边道：“师姐，你可别跟夫子们一样，专门打听这种八卦，我是去串亲戚。”
　　“欲盖弥彰。”冯静苏笑道。
　　凤家，凤千姿正在研究棋谱，她是个爱下棋的，从前哥哥弟弟在一起的时候经常一起下棋为乐，现在大家都有事做了，连三弟凤万机也要每天去学堂读书，只剩下她一个人，却连个下棋的人都找不到了。
　　“表姐，下棋呐。”一个声音突然从墙上传来，冯静苏放下手中的棋子抬头，就看到关雪净穿着簇新的衣裙做着翻墙的动作。
　　“有门你不走？”凤千姿没好气地说。
　　“墨圆在门口守着呢。”凤千姿知道这个烦人精回来了，为了不让她进院子，她特意安排了丫鬟每天在院子门口守着。
　　“那你就翻墙？”凤千姿皱眉，这家伙学了十年回来到底学会了什么？学会了翻墙？
　　“别在乎这点小节嘛，我陪你下棋呀，我现在下棋可厉害了。”关雪净从墙上跳下来，笑眯眯走过来坐到凤千姿对面。刚要伸手去拿棋子，突然感觉到袖子碍事，她直接挽起衣袖，漏出一截雪白的手臂。
　　凤千姿的目光微凝，下意识避开了关雪净的手臂，“谁说要跟你下棋的？”她作势要走，被关雪净拉住了手腕。
　　“表姐，下一盘嘛，别客气。”关雪净握着凤千姿的手腕不松手。
　　凤千姿怒，“谁跟你客气？放手！”
　　关雪净赶紧松手，缩回来的爪子尴尬地举着，“我也没干什么嘛，你怎么又生气了？”
　　凤千姿瞪了她一眼，“回家去，别来烦我！”
　　关雪净无辜地看着凤千姿进入房间的背影，转头问过来收拾棋盘的白方，“你家小姐这是怎么了？谁惹她了？”
　　白方看傻子一般看着关雪净，摇摇头，“关三小姐还是请回吧，我家小姐很好，至于为什么生气，您自个儿回去好好想想吧。”
　　兴冲冲来，碰了一鼻子灰离开的关雪净回到家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她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凤千姿为什么生气。因为自己先进了宫，没有第一个来看她？想了想她又觉得不对，凤千姿可不是这么小气的人，那是不是自己无意中得罪了她？关雪净想来想去想得头都要炸了，也没想出为什么。
　　安国公带着关冲从宫里回来，把关雪净叫到前院。
　　“净儿，陛下说此次你立下大功，陛下明日要宣旨封赏你。”安国公很高兴，儿子们个个成材，连这个小女儿都能为国立功了。
　　关雪净对于封赏倒不在意，“能帮到父亲和哥哥们就好。”
　　第二天，圣旨下，关冲戍边有功，官升一品，爵升一级，另赐大批珠宝玉器绸缎银钱。关雪净破阵有功，赏赐的东西比关冲还多。关家人谢恩后，国公夫人侯氏让关雪净将得到的赏赐给两个姐姐送去一些。关家三个女儿，大小姐关雪冰和二小姐关雪凌都是妾室罗氏所出。罗氏娇柔温婉，在这国公府中也不兴风作浪，侯氏也是个大度的，两人的关系处得还不错，因为罗氏没有儿子，两个女儿将来无非陪送些嫁妆，关雪净常年不在府里，关雪冰和关雪凌十分体贴乖巧，也从来不去外面惹乱子，所以侯氏对两个庶女也很好。
　　关雪净学了本事，将来无论是去军队中帮忙，还是留在京城里主持国公府，都是一把好手，这种赏赐以后绝对不会少，可是作为一般的大户小姐，可就没有得到这种赏赐的机会了。
　　作者有话要说：　　掌院：两个徒弟打起来，我生气╰_╯
　　江封悯：乖哈，不气不气。
　　掌院：一剪子剪死这个不听话的！
　　江封悯：这是谁？含幽？
　　掌院：难道会是辰絮？
　　江封悯：你真偏心。
　　掌院：你找打是不是？
　　众夫子：掌院加油＾０＾~揍她！


第73章 太子离京
　　关雪净虽然鲜少回家, 但是她这人男儿性格，爽朗直率, 两个庶姐打小就对她很好，她也喜欢两个姐姐。她从皇帝的赏赐里挑了一点最好的首饰自己留下，然后大部分的东西都给了侯氏、罗氏, 嫂子和两个姐姐。这一番送礼让府中人人和乐，不是缺这点东西，这可是关雪净刚刚回来自己挣的，给出去心意满满。
　　过了两天, 关雪净揣着自己留下的那几件最好的首饰去了凤家, 凤千姿的院子门口总算没有丫鬟守门了。她进了院子，院子里没人，有丫鬟在廊下站着, 见到她急忙进里面禀告去了。
　　关雪净觉得有点怵头，不过看不见她心里还想, 只能过来了。
　　凤千姿看着进来的人，低着头倒像是做错了什么事似的。“你怎么又来了？”
　　“表姐，我到底哪里得罪你了嘛，你说出来我改还不行吗？”关雪净进门先认错。
　　凤千姿叹了口气, 这就是个傻子, 自己能怎么办？“坐吧。”
　　关雪净蹭过来，坐在凤千姿对面，见凤千姿正在摆弄棋子，她也不敢说下棋的事, 她掏出小布包，小心地送到凤千姿面前，“我自己挣来的，送你。”
　　凤千姿看着她委屈的样子，憋笑憋得嘴角都有些抽搐。她接过小布包打开看，里面都是首饰。数量不多，但是个个漂亮，一看就是宫里的样式。“这就是你立功之后陛下赏的？”
　　关雪净点头，“我看这几件首饰最漂亮，特意给你留着的。”
　　“你自己呢？”凤千姿笃定关雪净自己一样都没留。
　　“我？”关雪净摸摸头，“我用不着啦！”
　　凤千姿将首饰分成两份，最后的一对玉镯，她犹豫了一下，还是一人一只分开了，“这份我收下，这份你留着，下次戴上给我看。”关雪净刚要拒绝，凤千姿道，“这算我给你的，可不许再送人了。”
　　“哦。”关雪净拿过首饰，拿着那只玉镯，“这东西哪有分开的，都给你吧。”
　　凤千姿愣了一下，然后一下子又火了，“你个傻子，我不想见到你，赶紧给我出去！”
　　关雪净还没搞清楚自己这句话到底哪里犯了忌讳，就被凤千姿推出了门。她垂头丧气地转身，看到白方站在门口盯着她看。
　　“白方……”关雪净笑得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打算套套近乎问问情况。
　　白方一扭脸进了房间。关雪津郁闷，这凤家门第高，连凤家丫鬟都敢给她这个国公府小姐脸色看啦。
　　冯静苏将皇庄后山那批人的训练交给了无所事事的关雪净。薛艾听冯静苏提起关雪净长出了一口气的样子，好奇道：“关三小姐很厉害吗？”
　　“她是艺堂两位聂夫子的弟子，棋艺精湛。论下棋，在书院弟子中，没人能赢过她。”冯静苏把玩着薛艾刚刚洗过的长发。
　　“连你也赢不了？”恋爱中的少女，当然觉得自己的另一半什么都是最好的。
　　冯静苏笑，亲了亲她的脸颊，“比棋艺，连大师姐都不行。”
　　“那武功呢？”
　　冯静苏仰头想了想，“大概很厉害吧。”她不是很确定的样子。
　　“大概？”薛艾觉得好玩，这么含糊吗？
　　“差肯定是差不到哪去，不过我很少看见两位聂夫子出手，要不是雪净，我都不知道两位聂夫子会武功。”
　　飞叶津书院里的夫子们性格迥异，每个人单拿出来都是一个活宝。不过有欢的就会有蔫的，聂裁冰和聂剪雪这对双生姐妹就属于不大爱说话的那种。倒也不是完全不爱说话，据关雪净说，两姐妹在一起的时候话挺多的，但是对着别人，话就少了很多。在书院一众爱闹腾的夫子里面，两人的存在感很低。
　　她的师父江封悯说，但凡棋艺好的，大局观都好。尤其在排兵布阵方面，那都是不可多得的人才。大概也是这个原因，两姐妹才会挑选了武将世家出身的关雪净来做徒弟。
　　薛艾好奇，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女子呢？
　　天气热了，小姐们多不爱出门，薛艾被潘氏禁足在家，明琦长公主知道了，时常派人来接薛艾到府里，潘氏当然不敢驳长公主的面子，所以薛艾也不觉得多闷。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就入了秋，冯静苏在皇帝那里看到了最新的战报，易国国都天颖城被攻破，易国皇帝易迦舒病故，太子易迦齐阵亡，镇国颐敏公主开城投降，亲自奉上降书顺表和易国皇族累世的宝藏给历国太子，易国举国哗然，都在大骂易迦辰絮卖国求荣。战报是连着的，显然那边的消息十分频繁，所以不停地发往云国。下一封战报已经是易迦皇族百余人被押往历国国都晶岚城。
　　虽然这都是早就料到的结果，但亲眼看到后，冯静苏的心里还是一颤。“卖国求荣”这四个大字触目惊心。冯静苏很难把这四个字和易迦辰絮联系在一起。大师姐向来都是光风霁月，相比于掌院的不染凡尘，大师姐更多了一分人气。
　　她对待每个书院的弟子都是很照顾的，友爱同窗，尊重夫子，孝顺掌院。对内，她平和公允，对外，她大气稳重，易迦辰絮就是这样一个很难让人不喜欢的人，尽管很多时候，冯静苏承认自己是有些嫉妒辰絮的。毕竟掌院弟子这个位置，也是自己很想得到的。不过更多时候，自己的仇恨值都会在景含幽身上，这家伙才是浪费了这么好的位置，根本配不上“掌院弟子”这四个字。
　　可如今，连她都敬重的大师姐就要落到景含幽的手里，景含幽会怎么做呢？她……应该能护住大师姐吧。
　　几天之后，冯静苏再次得到消息，却是易迦辰絮服下毒酒“虚空”，一身武功被废，被封为顺恩郡主，成了柔嘉公主景含幽的伴读常驻在景含幽的寝宫。
　　这消息是历国的贵妃，皇帝的亲妹妹明倩长公主传出来的，绝对准确。得到这个消息，冯静苏瞬间觉得后背发凉，她没有想到景含幽竟然真的能下这样的狠心，辰絮可是掌院花了全部心血栽培出来的接班人，废了辰絮的武功，不仅断了辰絮的其他心思，甚至连回飞叶津的心思都断了。就算书院会接纳辰絮，以辰絮的骄傲，也不会回去了。
　　“景含幽是要让大师姐全心全意只依附她一个人，为此她断了辰絮所有可能的退路。”靠在床边，冯静苏分析道。
　　“颐敏公主好可怜！”薛艾靠在她身边，想着那个素未谋面的女子，国破家亡，背负罪名，连唯一倚仗的武功也没了，在敌国皇宫里，她想想都觉得可怕，这哪里还有活路了？自尽还能痛快一点。
　　“她总是这样，这条路才是她会选的路。”选了一条死路，但是冯静苏相信，辰絮不会想死的，她应该有自己的打算。
　　“这样你的计划还能不能顺利进行下去了？”辰絮终究是别人的事，薛艾最关心的还是冯静苏的计划。
　　“还要再等等，历国得到易国这么富庶的地方，得需要很久才能将得到的银钱、物资、人员、土地等等整理清楚，给他们一点时间吧。”冯静苏看着薛艾趴在自己身上的乖巧样子，恶趣味又起，伸手掐着她的纤腰，将人放到自己身上。
　　薛艾吓得赶紧抓住了冯静苏的衣襟，抬头看见冯静苏狡黠的眼神，她张嘴“吭哧”一口咬住了冯静苏的唇。
　　冯静苏也不躲，很快，咬变成了舔，两人的唇舌纠缠，久久不愿分开。
　　好久，冯静苏才抬起头，“之前你丢了古筝第一高手的名头，真的一点都不介意？”
　　薛艾愣了愣，这才从方才的旖旎中回神，这事冯静苏要是不提，她都已经忘了。“这种虚名干嘛介意？倒是庄二小姐，听说因为这个名号被奉远侯夫人看中，要娶回家做儿媳呢。”
　　冯静苏摇摇头，“奉远侯在朝中已经没有什么实权了，我看庄家未必肯答应这门亲事。”
　　听她这么一说，薛艾觉察出一点别的东西，“苏姐姐，庄二小姐是不是有心仪的人了？”
　　冯静苏指了指自己的唇，“亲我一下才告诉你。”
　　又来！薛艾凑过去，“吧唧”一口亲上，然后趁着冯静苏没有动作的时候后退了好远，不给冯静苏回亲的机会。
　　“越来越狡猾了。”冯静苏作势要起身，薛艾赶紧缩到床角，“你说会告诉我的，不许赖皮！”
　　“七皇子喜欢古筝。”冯静苏想到了一点，她招招手，薛艾犹豫了一下，还是乖乖爬过来，被冯静苏抱住，“七皇子那里有好多好的古筝，哪天我去给你要一架。”
　　“不好吧。”薛艾也说不出哪里不好，反正她就是不想冯静苏为了她节外生枝。
　　“有机会吧。”冯静苏也没有说死，这种事实在不值得费脑子。
　　话说到这里就很明显了，庄若云和庄若水是姐妹，七皇子和太子是一母所生的亲兄弟，如果庄若云嫁给七皇子，那么将来太子继位，七皇子这唯一的亲兄弟自然会被重用，到时候庄家可就有两个能为家族出力的女儿了。
　　只是庄家算盘打得很好，庄若云的古筝在京城里扬名这么多年，也没见皇后或者七皇子有什么动作，显然是不感兴趣。
　　进入深秋，历国基本已经接收好易国的全部国土，历国得到了大量的银钱物资，国力更上一层楼，周边国家全都感受到了历国的威胁。皇帝终于决定去迎娶历国公主回来和亲。这样在明倩长公主做历国贵妃的基础上又多了一层关系。
　　原本只是要派人去接回历国公主，或者是历国派人送来，和嘉公主却突然说要让太子亲自前去迎娶，这样才能表达对历国的诚意。皇后不明白和嘉公主为什么会突然提出这件事，细问之下，和嘉公主才说是因为她想随同太子前往历国。
　　这段时间，冯静苏不止一次地在她面前炫耀之前出行玩得多么开心，云国的河山景色多么漂亮。这些在公主们心中还是很有诱惑力的。公主是金枝玉叶，却也是养在笼中的金丝雀。很多公主都是从一个皇宫嫁去另一个皇宫，一辈子走不出高高的宫墙。
　　和嘉公主觉得自己是嫡出公主，必然要比其他公主强一些，但是这种出去游玩的经历，她真的没有。她知道皇帝皇后是不会允许她出行的，想要出去，必须要有个正大光明的理由，太子如果能够去历国迎亲，她就可以求皇后准她跟着去看看，到时候有了出国的经历，可比冯静苏在国内转悠强多了。
　　皇后当然不放心让和嘉公主出去，和嘉公主为此大闹了一通，皇帝听说了，觉得不是什么大事，出去看看也好，于是同意让太子亲自前往历国迎亲，顺便把和嘉公主带出去见见世面。
　　消息一出，薛艾就激动得厉害，计划终于开始实施了，只是成败还要看颐敏公主的。
　　冯静苏看到和嘉公主欢天喜地地准备出行要带的东西，她想了想，还是挑了个时候提醒太子注意安全。
　　太子盯着她看了半晌，“云逸，你知道了什么？”
　　冯静苏摇头，“上次太子出行遇袭，这次出行更远，注意安全难道不是应该的吗？”
　　太子没有多说什么，这次从云国到历国，远离京城，确实很容易被人钻了空子。皇帝也明白这个道理，又派了秘密训练的侍卫前往。
　　“云逸，你去告诉侍卫们，遇到人行刺太子，一律杀掉，不必留活口。”
　　“是。”冯静苏明白，皇帝不想听到儿子自相残杀的消息，所以情愿自欺欺人。
　　太子离京，冯静苏暗中加快了手中人员的整合和确认，能信任的，能倚仗的，不能信任的，这些事大多都是薛艾在负责，她对于这种事真的很在行，偶尔还会发现一些问题及时提醒冯静苏，让冯静苏在宫里省了不少力。
　　薛艾明白如果太子真的死在历国，那么消息一旦传来京中的局势马上就会有变化，到时候冯静苏必须要有能够用得上的人，所以在人员的确认上，她真的一点都不敢马虎。
　　潘氏见薛艾一天天不出院子，甚至根本不出房间，十分满意。太子接回历国公主后，相信用不了多久薛艾就要出嫁了。想起这件事，她可要张罗给薛艾备嫁妆了。
　　“谢妈妈，艾儿应该快出嫁了，你去库房给她张罗一份嫁妆。不要太寒酸了，免得让人笑话。”潘氏可没有心情亲自给薛艾张罗嫁妆，她现在为了薛莹的婚事愁得头发都白了。薛艾出嫁这件事能让更多的人看到薛家还有一位大小姐，多些人上门提亲，总有一个是满意的。
　　作者有话要说：　　太子：我觉得好慌！
　　冯静苏：你安心的去吧。
　　辰絮：来个送人头的，刚好卖静苏一个人情。
　　景含幽：冯静苏你能不能不要添乱？
　　冯静苏：我管你！
　　薛艾：苏姐姐加油＾０＾~
　　翁聆箫：我想当团宠，求收藏。


第74章 皇后和贵妃
　　谢妈妈领了库房的账本, 翻开一样样斟酌。府上没有小姐出嫁的先例，她只能挑些好东西先记着, 之后再请潘氏增减。
　　等她将选出来的东西都记好，带着单子去库房确认东西的时候，却发现好多东西都不在了, 这可让她惊出一身冷汗，难道相府出了贼不成？负责管库房的婆子道：“这些都是夫人吩咐的，一早就搬去了里面的小库房。”
　　婆子领着谢妈妈进了里面的小库房，果然东西都在。谢妈妈问：“这些东西为什么要挪进小库房？”
　　婆子摊手, “谢妈妈, 您要是不知道，我们这些做下人的哪里知道？”
　　谢妈妈看了一遍小库房里的东西，又和自己手里的单子对了一遍, 发现单子里一多半的东西都在这里，都是库房里最好的东西。她有些明白了, 潘氏收着这些东西大概是打算给大小姐薛莹做嫁妆的。
　　她回去重新拟了一张嫁妆单子，这次都是大库房里的东西。单子交到潘氏手中，潘氏看了看，“这些东西都是顶好的, 原本该都给艾儿的, 可是库房里就这么多东西，相爷却有五个女儿，虽说那两房的我不用出这么多嫁妆，可我是嫡母, 总不好一点不出。还有莹儿，年纪不小了，又是相爷的长女，出嫁自然不能寒酸。”她拿着笔在单子上勾掉了几样，谢妈妈看着都是单子里最好的东西。
　　潘氏勾完，看着嫁妆单子，“也不知道别家小姐出嫁的嫁妆如何，也不对，艾儿是嫁去宫里，府里可别出多了，让人以为相爷私下贪银子就不好了。”说着，她又勾掉了几样。“这样应该差不多了。”
　　谢妈妈都快忍不住了，好歹是相府嫡女，又是嫁去皇家，这嫁妆也太寒酸了。
　　“夫人，三小姐是嫡女，嫁妆多些也是给天家的脸面好看。”
　　潘氏点点头。“东西就这些吧，我名下一共有三个铺子，给莹儿留两个，给艾儿一个，这些看着不多，都是我这个当娘的出的，宫中还要出一份嫁妆的，再加上东宫送来的聘礼，总数也不少了。艾儿是个侧妃，不好越过正妃去，免得日后被正妃穿小鞋。”
　　潘氏这一番算计之后，她自己给薛艾备下的嫁妆真的就是一般官宦人家的一个零头。这件事她知道薛相不会同意，所以在薛相面前只字未提。她是小门小户出身，原本自己的嫁妆就不多，好在薛相是个头脑清醒的人，薛家之前虽然不是望族，银钱上是不缺的。薛相进京后在京城附近置办下几个田庄，京城里也有商铺，并不需要潘氏往宫中贴补。即便这样，加上这么多年的积蓄，潘氏的底子还是薄。在她心里，薛艾就不该来到这个世上，当初儿子夭折的时候薛艾就该一同去死。当初占了她儿子的命，如今还想来占她女儿的嫁妆，她绝对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对于潘氏的算计，薛艾不知道，薛相不知道，但是汪氏知道。在婉宁苑里安排一个眼线不是什么难事，所以潘氏的话很快就传到了汪氏手里。
　　薛芷最近才被薛相放出来，乖巧得很。“娘，大夫人真的对三妹这么狠心？三妹要是带着这些嫁妆出嫁，不仅会被京城里的人笑掉大牙，还会被皇家看不起的。”
　　“大夫人这是真想逼死三小姐啊！”虽然说潘氏和女儿的关系越差越好，但是都是当娘的，汪氏一想到薛艾出嫁时面临的尴尬局面，她都有些不忍心。她就想不明白，自己的女儿，潘氏怎么就能这么狠心？
　　薛芷已经觉察到危机感，“娘，大夫人这么吝啬，那我和五妹的嫁妆岂不是也……”她要是面临薛艾那种境地，想死的心都有了。
　　汪氏拍着她的手，“你呀，真是个孩子。嫁妆虽说是娘家准备，但是大部分都是当娘的给攒下的。你放心，娘虽然不是正妻，可是你外祖家门第高，银钱从来都不缺的。娘当年出嫁的时候，虽然是妾，你外祖母也给了娘一大笔嫁妆，等你出嫁，娘给你带走一大半，加上宫中的，绝对不比别人差。”汪氏摸着女儿漂亮的脸蛋，“我的女儿，必然要十里红妆地风光出嫁。”
　　“娘，”薛芷扑到汪氏怀里，“您对我真好。”
　　“傻孩子，你可是娘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哪能不好呢？”汪氏拍着薛芷的后背说。
　　是的，十月怀胎，拼了命生下来的孩子，哪个亲娘忍心苛待？潘氏忍心。作为当家主母，宫中大约会给每个小姐多少嫁妆她心里是有数的。在这个数上，她悄悄克扣了两成，放到了薛莹的嫁妆里。她很清楚，如果她敢克扣三个庶女的嫁妆，人家亲娘是绝对不是同意的，唯有薛艾，根本不会知道嫁妆应该有多少，其他人也不会在意，这样她才能给薛莹攒下更多。
　　潘氏准备克扣薛艾的嫁妆这件事没人知道，但是潘氏在给薛艾准备嫁妆这件事府里都知道了。为此薛莹还闹了两天脾气，觉得这么早就开始准备嫁妆，潘氏就是向着薛艾。
　　梦安把这个消息告诉薛艾，薛艾揉了揉眉心，甩着因为写字酸疼的手腕，“那是母亲的事，随她怎么准备，咱们不用管。爹娘给多少都是对我的一片心意，梦安，这件事不用再提。”她现在正在算计着怎么置她的未来夫君于死地，没有婚礼，哪里还用的着嫁妆？都是多虑。
　　梦安过来帮着薛艾揉捏着肩颈，“小姐啊，您都闷在房间里好多天了，夫人不让您出门，可没说您不许在府里走动啊，您好歹出去转转，透透气也好。”
　　薛艾也觉得自己确实闷得够久了，刚好该整理出来的东西都已经整理好了。她是个谨慎的人，把没用的纸张全都烧掉，最后留了一份整理好的名单让梦安藏好，这是要交给冯静苏的。
　　“别出院子了，免得麻烦。”薛艾就在院子里转了几圈，最后在院中的石头凳子上坐下，看着树上不断飘落的树叶。不知不觉冯静苏已经回来一年多了，去年这时候她因为帮助冯静苏在明琦长公主府出了风头，后来被庄家人指使土匪掳走，要不是凤家人相救，现在周年都烧过了。那一晚，在明琦长公主府，她和冯静苏互相表白了心意，那是两人相拥而眠的第一晚，她躺在冯静苏的怀里，睡得格外安心。
　　一年倏忽而过，她的生活忙碌了很多，也踏实了很多。有了一个目标，并且要运用所有的聪明才智才能达到，这种感觉真的很好。
　　“嗷嗷嗷！”一旁的红狐狸看见薛艾开始在笼子里大叫。
　　梦安笑道：“绯云也想小姐了呢。”
　　薛艾让梦安去厨房拿块鸡肉过来，她要喂绯云。
　　小狐狸已经长成了大狐狸，退去了青涩幼稚，绯云展现出惑人心神的美貌。
　　“绯云，你怎么会越长越漂亮呢？我也想像你一样，这样苏姐姐就不会嫌弃我了。”冯静苏到现在都不肯碰她，她知道这是尊重，可是也让她很苦恼啊，她真的很想和冯静苏有更多的接触，想到冯静苏的美貌，她有些想流口水。她真的不知道原来女人也会好色的，不巧自己就是这样。
　　梦安取来一大块鸡肉，薛艾看得直皱眉，“这么大块啊，绯云能吃得下吗？”
　　梦安笑，“小姐，绯云长大了，不用小块小块喂了。”
　　薛艾将鸡肉丢进笼子里，绯云叼起来放到笼子最里面，然后才趴下慢慢吃起来。
　　“还知道护食。”薛艾点头，果然还是狐狸聪明。
　　她在院子里待够了，又回了房间，不知道今天冯静苏会不会过来，这是她每天都在盼望的事。
　　今晚冯静苏没有出来，因为宫里发生了一件大事。太子写信给皇后，说自己在云国境内遇袭，所幸他和和嘉公主都没有事，刺客已经抓到，经审问是二皇子派出去的人，太子让皇后询问王贵妃，她必然是知情的。
　　皇后亲自带人搜查了椒兰宫，还真的查到了和二皇子密谋要刺杀太子的书信。皇后拿到了物证，让人请来皇帝处理此事。
　　皇帝看了书信，问王贵妃：“你有什么要说的？”
　　王贵妃跪地磕头，“陛下，臣妾冤枉啊！臣妾从来没有写过这样的书信，更没有和二皇子密谋要刺杀太子，一切都是有人栽赃嫁祸，要除掉臣妾和二皇子啊！皇上明察啊！”王贵妃边说边哭，期期艾艾的模样令皇帝也不忍了，让人将她扶起到一旁坐着。
　　皇后一看这架势不对啊，“陛下，贵妃勾结二皇子刺杀太子一事，人证物证俱在，抵赖不得！”
　　皇帝感觉自己的头在疼，他派人去宫外叫来二皇子，让他自辩。
　　二皇子看到痛哭的贵妃，看到皇帝手里的书信，低头道：“父皇若是要治儿臣的罪，儿臣无话可说。只有一句，儿臣没有刺杀太子，更没有和母妃联手刺杀太子。”
　　皇帝的眼眸微微眯起，手指在桌子上敲了几下，“那这封信你如何解释？”
　　二皇子道：“回父皇，儿臣要见母妃，哪天都可以，儿臣完全可以和母妃见面说这件事，为什么要写一封信来留下证据呢？此其一。其二，如果儿臣要刺杀太子，只要安排人前去刺杀就可以，根本无需和母妃商量。母妃是深宫妇人，能给儿臣什么帮助？父皇看看这封信，信上所有行事细节全由母妃安排决定，儿臣纵然不如太子聪慧，也不至于无用到如此地步。”
　　皇后见皇帝频频点头，质问道：“那太子手里刺客的供词你如何解释？”
　　二皇子朝皇后叩首，“回皇后娘娘，儿臣不才，这样的证词娘娘想要多少儿臣都能弄来。”这话的意思就是说口供是假的。
　　“大胆！”皇后拍着桌子，“你的意思是太子诬陷你？”
　　“儿臣不敢。”二皇子叩首道。
　　皇后转头对着皇帝道：“陛下，二皇子舌利如刀，可见是早就想好了驳斥之词，若刺客不是他指使的，他如何会提前想好这些说辞？”
　　皇帝皱眉，话说到这个份上可就没意思了。“皇后，刺杀储君非同小可，要想定他们母子的罪，朕还需要确实的证据。”他看了看二皇子，“这件事没调查清楚之前，你先回府自省。”
　　“儿臣遵旨。”二皇子十分听话。
　　皇帝又看着哭泣不止的王贵妃，“你先回宫，无旨不得外出。”
　　王贵妃俯身，“臣妾遵旨。”
　　贵妃和二皇子都走了，皇帝看了眼皇后，“你继续查吧，查实了再来告诉朕。”
　　皇后从皇帝的语气中听出了不悦。她低下头，“臣妾遵旨。”
　　皇帝转身回了自己的勤政殿。他想了想，派人将冯静苏叫来。
　　“云逸，今天后宫发生的事你知道吗？”
　　冯静苏见礼过后坐在皇帝身边，“儿臣听说了，是皇后娘娘去贵妃娘娘宫里拿到了什么东西，听说是和太子外出遇刺有关，后来听说二哥也进宫了，后面的事儿臣就不知道了。”冯静苏老实回答。
　　皇帝点点头，“皇后在贵妃宫里找到一封信，皇后说信是贵妃和二皇子写的，信上确实写了要在太子出使历国之际刺杀太子。但是贵妃和二皇子都矢口否认这封信是他们写的。后来几个人就吵了起来，一笔滥账，朕听得头都疼了。”皇帝扶着头，“朕叫你来，就是想听听你的意见。”
　　冯静苏瞪大了眼睛，表示自己的意外。
　　皇帝笑了笑，“别跟朕装糊涂，你绝对不会掺合进来，所以朕才想听你说说。”
　　冯静苏想了一下，“父皇，有什么话儿臣就直说了，您不许说儿臣以下犯上，没大没小的。”
　　“成，你说吧。”皇上靠在榻上，显然在女儿面前他还是很放松的。
　　“这件事有几点儿臣不明白。第一，太子遇刺，这件事不是应该上报朝廷，由父皇您来处理吗？第二，皇后娘娘拿到太子的信，就算要搜宫，贵妃娘娘地位仅在皇后娘娘之下，皇后娘娘难道不该和您说一声吗？第三，那封信上的笔记显然父皇是看过的，想来笔迹也是贵妃的。父皇说信上部署了整个计划，而且是贵妃的笔迹，那就说明整件事都是贵妃娘娘策划的。既然刺杀行动已经实施，就说明这封信上的内容二哥是知道的，既然二哥已经知道了，贵妃娘娘为什么还要留着这个祸患呢？”这三点就是冯静苏听到这件事后最先想到的。
　　皇帝点头，“嗯，分析得有道理，比她们吵吵吵的强多了。”他微微坐起半个身子，“云逸，你说朕应该如何处理这件事？”
　　冯静苏看着皇帝不说话。
　　皇帝等了一会儿，看冯静苏完全没有开口的意思，他拍了冯静苏一下，就是父亲和女儿的那种打闹，“你这丫头，跟朕还卖关子，快说！”
　　“父皇，您是皇帝，这种事儿臣一个公主，怎么好随意妄言？”冯静苏可不想留下把柄。
　　“行行行，你有理，朕让你说的，你快说。”
　　冯静苏扁扁嘴，“父皇，您不是派了密卫暗中保护太子吗？他们中有负责传递消息的，只要叫一个回来问问不就清楚了？”
　　“哦，对。”皇帝拍头，“朕都让她们给吵糊涂了。”
　　皇帝这边立刻派人联络密卫，这些事冯静苏就不管了。管的太多难免会引起帝王疑心，她清楚皇帝已经越来越信任自己，不过这一切的基础都是因为自己是个公主，所以在皇位这件事上，自己就是个局外人。一旦让皇帝知道自己想争皇位，她就会失去皇帝的信任。
　　回到慎和宫，她特意等到了很晚，这才去了安泰殿，把事情和德妃说了一遍。德妃摇摇头，“本宫现在都有些可怜皇后和贵妃了，都这把年纪了，还要为了儿子用尽心机，本宫想想都觉得累。”她搂着冯静苏的肩，“还是我的云逸最好，一点不让我操心。”
　　“霜娘，您已经为我做了很多了。”要不是德妃一手安排她去飞叶津，哪有今天的冯静苏？
　　“养儿一百岁，长忧九十九。我的儿，你娘临终前把你托付给我，我如何能不为你算计？好在如今你自己能够保护自己，本宫总是比皇后和贵妃有福气的。”德妃抱着冯静苏，“你的事别急，慢慢来，你看目前她们掐得这么厉害，这可都是你的机会呢。”


第75章 太子杀青
　　冯静苏明白, 无欲则刚，德妃在后宫里这么久, 因为什么都不想要，所以什么都看得清，什么都最明白。
　　“我明白。”
　　太子遇刺的事情冯静苏没有再留意, 她猜暗中保护的侍卫应该是回来了，因为和太子一同出行的和嘉公主回来了。和嘉公主原本以为出使历国是一件很威风又很好玩的事情，没想到途中遇到刺杀，她还因为太过惊慌摔倒扭伤了脚, 不便继续前行, 只好回来。皇后看到女儿受了伤更加不肯放过王贵妃和二皇子，不过这件事皇帝并没有再追究，也许是打算等太子回来再做详查。
　　如果太子永远回不来呢？冯静苏冷笑。她知道如今的大师姐辰絮在历国必然不好过, 但是如果她是辰絮，一定会想办法破坏掉这次和亲, 历国不能再强大了。
　　对于杀掉自己的大哥，冯静苏没有任何心理障碍。自古皇权争斗，死的都是自家人。手足情深者，就只能做待宰的羔羊。她自幼在飞叶津书院长大, 如果一定要说家人, 她觉得书院的师姐妹倒是比宫中这些人来得更加亲切。就比如她相信辰絮一定会帮自己。
　　晚上，冯静苏来到薛艾的房间里，看到薛艾拿出整理好的资料，她揉着薛艾的手, “辛苦你了。”
　　薛艾黏在她的身上，“不辛苦的。反正母亲也不让我出门，整理这些总比绣嫁妆来得有趣。”
　　“嫁妆？你娘这是巴不得你快点嫁出去呢。”冯静苏捏捏薛艾的小手，“这次你是用不到嫁妆了。将来你的嫁妆我来出。”
　　薛艾皱皱鼻子，“如果没有苏姐姐，我大概就是最可怜的人了。”潘氏会给她准备多少嫁妆？她用猜的也知道没多少。
　　冯静苏却摇头，“你这么聪明，就算没有我，你也会过得很好的。”她抱紧了薛艾，“可是我需要你，有你在我身边我才安心。”
　　薛艾心里美得不行，“我这么重要呀，那我要和苏姐姐一起努力才行。”
　　冯静苏捏着她的下巴，用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小艾，历国传来消息，太子已经进了历国皇宫。我们期待的事情应该快发生了，如果太子真的出事，消息一旦传回国，对你的名声，甚至是你的安全都会有威胁。”
　　“我知道。我已经做好准备了。这段时间我会留在家里不出门，苏姐姐，我会很乖的，你不要担心我。”薛艾真是懂事，这种时候她清楚自己要冷静，不要给冯静苏添乱。
　　“你这么乖，让我怎么能不喜欢你。”轻柔的吻，带着奖励的意味，落到了薛艾的唇上。
　　薛艾脸上全是笑意，有了这一刻的甜蜜，让她有勇气去面对即将到来的狂风暴雨。
　　后宫里皇后和王贵妃争斗不休，其他妃嫔进入吃瓜看戏模式。朝堂上，程家也频频向襄国公府发难，两家关系势同水火。
　　然而一切的纷争突然因为一个消息的传来戛然而止，历国传来消息，太子冯业在历国皇宫中被顺恩郡主易迦辰絮杀了！
　　一时间前朝震惊，后宫震惊。
　　皇帝闻讯半晌没有反应，皇后当场昏死过去，醒来后哭得昏天黑地，后宫大乱。
　　几家欢乐几家愁。
　　椒兰宫里，王贵妃拿着帕子抹着脸上并不存在的眼泪，“人哪，真是想什么来什么，怕什么出什么。皇后和太子去年秋猎就玩了一出自黑的苦肉计，占尽了便宜，如今故技重施，可真是玩上瘾了。这回好，直接在历国皇宫里丢了性命，看皇后还能将这件事栽赃给谁。”
　　“娘娘，”宫女绣柳道：“如今太子薨了，二殿下的机会就来了。”
　　王贵妃点头，“你说得是。不过也没有那么容易。”她叹了口气，“中宫多子，死了一个老大，不是还有老七吗？虽然还小，可也有十六了，陛下若真的只立嫡子，深儿还是没有机会。”
　　“娘娘啊，事在人为。”绣柳将剥好的柑橘放到王贵妃手中。
　　王贵妃看着她，“自然。这也许就是老天爷给本宫的一次机会。”
　　冯静苏一收到消息就派玉姝过来通知了薛艾。薛艾心理激动得不行，抓紧的手中的帕子直要落下泪来。
　　她和太子无冤无仇，可是一桩强加在她身上的婚事，且是丝毫无法反抗的婚事，让她和太子有了最亲近的关系，也成了无解的死敌。太子不死，她就算死了也是太子的女人。薛艾是只狐狸，不是一只兔子。狐狸善于伪装，在她没有能力反抗的时候她尽量隐藏自己，而在她有了冯静苏的帮助，可以反抗的时候，她出手同样干净利落，不留一点同情心。
　　“小姐，公主说最近情况多变，她不便出宫，让您自己多加小心。”玉姝继续道。
　　“我知道了，你回去告诉苏姐姐，我会听话的，她也要多注意。”
　　冯静苏此时不便离开皇宫，不管这件事背后有多少推手，太子确实是死在历国，死在易迦辰絮手里，这一点就让皇后想要找出一个人给太子报仇都不可能。她只能向皇帝哭诉，要求皇帝向历国施压，让他们交出易迦辰絮这个凶手。
　　辰絮究竟如何杀了太子，冯静苏也没有办法得到确切的消息。可是看到皇后咬牙切齿恨不得生吞凶手的样子，她倒是要替大师姐担心起来。
　　关雪净收到了冯静苏的消息，让她派几名山里训练的护卫暗中保护薛艾。她撇撇嘴，果然想着自家人。
　　慎和宫，到处都挂着白布。
　　冯静苏看到关雪净，摇头，“这个时候你不该进宫来。”
　　“我知道，所以我是偷着进来的。”关雪净坐到冯静苏对面，“外面的消息比较杂，说什么的都有，我来跟你求个确切的消息，听说太子是被大师姐杀的，真的假的？”
　　冯静苏点头，“真的。”
　　关雪净张大了嘴，“怎么可能？大师姐不是已经没有武功了吗？太子再不济也是会些拳脚的。”她惊讶完，望天想了想，“难道大师姐武功被废是假的？”她拍着桌子，“师姐，我一直觉得含幽师姐不能这么狠心，哪能真的废了大师姐的武功呢？怎么舍得？再说她难道不怕掌院？大师姐的武功要是真的废了，掌院要吃人的！”
　　她絮絮叨叨说起来没完，冯静苏拿起桌子上的一个柑橘塞进她的嘴里，世界总算安静了。
　　“呸呸！”关雪净赶紧把柑橘拿出来，还没剥皮就塞给她，这是要噎死她吗？
　　“你怎么跟我师父一样吵？”冯静苏对江封悯的话唠都有心理阴影了。
　　“我就是问题比较多嘛。”关雪净剥了柑橘，边吃边用求知的大眼睛看着冯静苏。
　　冯静苏慢悠悠拿起另一个柑橘，剥下一大块皮，用手对着关雪净一挤，橘皮中的汁液奔着关雪净的大眼睛就去了。
　　“我……”关雪净见状都上房了，她惊恐地看着冯静苏，“师姐，有话好好说，我闭嘴好不好？”
　　冯静苏觉得这个师妹的反应挺好玩的。她招招手，示意关雪净回来坐。
　　关雪净从房上下来，小心翼翼地坐回到冯静苏对面。
　　“大师姐的武功确实被‘虚空’废了，你所谓的‘景含幽不会那么狠心’完全不存在的，就是景含幽亲眼看着大师姐喝下‘虚空’的。至于她武功废了还怎么杀太子，”她用手撑着头，露出似笑非笑的神情，“你觉得呢？难道你此时没有了武功就杀不了太子那样的人吗？”
　　关雪净很认真地思考了这个问题，虽然没有把握，但是要杀一个武功不是很高的人，在对方没有防备的情况下，应该还是可以的。可是怎么让对方没有防备呢？那可是飞叶津书院的首徒啊！
　　这个问题关雪净很快也想明白了。飞叶津书院首徒，这个称呼在武林中十分响亮，可是在各国宫廷之中，老实说知道飞叶津的都不多。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各国开始送公主郡主和高门贵女进入飞叶津学习，但是学完之后真正有什么用，其实也没有太大的用，毕竟大多数的飞叶津弟子都不是入室弟子，所学有限，大多数还只是做着和其他人同样的事。
　　虽然如此，各国还是愿意送人去飞叶津，大概觉得飞叶津就是一个大的社交圈子，送去的人，回来后至少知道了很多各国的事，也多了许多各国的朋友。真正的入室弟子，两年前才下山了一个易迦辰絮，去年下山了冯静苏和景含幽，加上今年下山的，两只手就数过来了。这些人在本国的影响，还没有真正显现出来。
　　太子显然不清楚辰絮是个什么样的狠角色，虽然大家公认辰絮是个心软温柔的人，但是她的温柔只是因为她不经常出手，一旦出手，她的速度和力度都是寻常人难以想象的。“虚空”只是废了辰絮的内力，像她们这种十年练武的人，没有了内力也比普通人要厉害很多。
　　“是太子大意了。”关雪净当然是站在辰絮这一边的。
　　冯静苏却不这样觉得，“太子大不大意都不重要，如果辰絮想对付太子，总会有法子使他大意的。”
　　关雪净瞪大了眼睛，“这样大师姐会不会有危险？历国会不会把她交出来？”她捂着脸，露出惊恐的表情。
　　这夸张的表情把冯静苏都弄懵了，“你这么担心大师姐？”戏演得有点过了啊。
　　“不是。”关雪净下巴抵在桌子上，“师姐，你说万一历国为了自保，把大师姐交出来会发生什么事情？”她只是一问，并不是真的要冯静苏回答，“陛下和皇后娘娘肯定要杀了大师姐，大师姐本身又没有能力自保……”说到这里她犹豫了一下，“我们就当她没有能力自保，你说接下来会怎样？”
　　冯静苏总算明白了她的意思。“掌院会下山。”
　　“对啊！”关雪净跳起来，“你想想掌院要是下山你师父就会跟着下山，她们肯定要救大师姐，然后陛下肯定不会同意，接下来……”她捂着自己的脸，“是不是一件很可怕的事？”
　　岂止可怕，冯静苏都忍不住哆嗦了一下。那两人要是下山，云国都城还能不能保住都在两说。更麻烦的是自己就在这里，到时候掌院有什么气自己都是首当其冲，夹在两方势力中间，别人她是不知道，自己肯定是死得妥妥的。
　　“掌院有多护短你我都清楚，辰絮就是她的心尖肉，谁敢碰她就要谁好看。”关雪净摇头，“我挺佩服含幽师姐的，活着不好吗？非要作死。”
　　“这么说坚决不能让历国交出大师姐，否则我们就有麻烦了。”冯静苏发现这件事后续的麻烦竟然在这里。可是历国会为了一个亡国公主而得罪邻国吗？
　　“说得轻巧，怎么才能让历国不交出大师姐啊？”关雪净并不看好。
　　冯静苏却觉得还有希望，她挑了挑眉，“那就得看景含幽了。”
　　六天之后，历国的消息传来，历国柔嘉公主景含幽将亲自护送云国太子灵柩回国，并且商讨对这件事的解决办法。消息里没有提辰絮，很显然，历国是不准备交出辰絮了。
　　皇帝看到消息大怒，坚决要历国交出凶手。历国再也没了消息，倒是云国边境传来消息，历国柔嘉公主景含幽率一队人马护送太子灵柩请求入境。
　　若是景含幽自己，皇帝根本不会让她入境。可是有太子灵柩在，只能下令放行。
　　冯静苏明白，景含幽亲自前来就是要保下辰絮，至于如何保住，自己也得帮忙才行。如果这件事没有谈妥，那会是什么后果？别的不说，单单掌院下山这一条，就仿佛是悬在冯静苏头上的剑，让她不敢有一丝大意。
　　飞花小筑。
　　江封悯看到掌院终于不剪纸人了，高兴地问：“你不生气了？”
　　掌院抬头，“不生气了。”
　　江封悯刚想说陪着掌院出去走走散散心，一直闷在房间里不好。却听掌院继续道：“我生气有什么用？辰絮的武功能恢复吗？听说辰絮杀了云国太子，看来她还没有放弃，这样才是我的徒弟。”
　　江封悯摇摇头，“云国在向历国要人呢。”
　　掌院笑了笑，那张精致的脸上露出柔和的光，“历国有含幽，云国有静苏，要是这两个人联手都保不住辰絮，你就陪我去云国走一趟。”
　　江封悯捂脸，“你放心，一定保得下。”
　　掌院下山，地覆天翻。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冯静苏还在想怎么能帮景含幽说服皇帝，皇帝已经叫她去勤政殿了。
　　勤政殿里，冯静苏发现短短几天，皇帝仿佛一下子老了许多。连一直挺直的背都弯下去了。
　　“父皇，请节哀。”冯静苏见礼之后，坐到一旁。
　　皇帝摆手让殿里侍候的人都下去，只有父女二人。
　　“云逸，杀害太子的凶手顺恩郡主和这次前来的柔嘉公主都是你的同门，朕想听听你对这件事的看法。”皇帝的声音里满是疲惫。
　　冯静苏沉默了一会儿，“太子出事，父皇心中悲恸，儿臣亦然。只是有些事儿臣心中不甚明白，又不敢和父皇言明，如今父皇问起来，儿臣自然要说的，若有惹怒父皇之处，还望父皇原谅。”
　　皇帝点头，“报仇之类的话朕听得太多了，还有人让朕对历国宣战，朕叫你来，就是要听你说说和他们不同的话。”
　　“父皇，易迦辰絮和景含幽都是掌院门下的弟子，尤其是易迦辰絮，无论是武功还是谋略都是书院弟子中顶尖的。易国虽亡，过不在她。如今她在历国皇宫中生活，想必是因为景含幽的庇护，这种时候她贸然杀人，还是我国太子，实在不是常人该有的行为。”冯静苏之所以没有一早来替辰絮说话，就是想让皇帝的悲伤冲动情绪缓一缓，她在皇帝心里一直是个冷静聪明的人，所以她此时要说出一些中立的言论。
　　“你的意思是这件事另有内情？”皇帝摇头，“可是不管有什么内情，她也不该杀了太子！”想到自己培养了这么多年的接班人死了，皇帝还是难免激动。
　　“父皇。”冯静苏急忙过来帮助皇帝顺气，“父皇息怒。”
　　皇帝摆摆手，“朕没事，你继续说。”
　　“父皇，易迦辰絮已经没了武功，如何能杀掉太子？而且听说事情出在姑母的宫里。姑母自然是护着太子的，如此众寡悬殊，易迦辰絮是怎么得手的呢？”她低下头，“父皇说得是，无论有什么样的内情，易迦辰絮杀了太子就是死罪。一个亡国之人在敌国皇宫内杀别国太子，其心可诛！”
　　皇帝虽然仍在悲痛之中，却也听明白了冯静苏这番话的意思，这件事另有内情，历国传回来的官方消息和冯贵妃传回来的私下消息都只说了易迦辰絮杀了太子，都没说易迦辰絮为什么要杀太子。看来这件事的焦点在此。这件事要查也容易，只是皇帝并没有去查，等历国柔嘉公主来了，他一问便知。
　　因为太子被杀一事，薛相这段时间也很忙，国内的局势变得复杂起来，再加上皇帝最近无心政事，他作为丞相，这个时候要稳住局面。
　　后院里，薛艾还是不出平乐阁，这会儿她终于不用绣嫁妆了。太子被杀，她虽然未过门，却也是有了婚约之人，京城里已经有了传闻，说薛艾命中带煞，是为不祥。


第76章 帮助景含幽
　　潘氏一听到京城中的传闻, 立刻就想起自己那个早夭的儿子，也坚信薛艾命中带煞, 否则怎么会一出生就克死了亲哥哥，还没过门就克死了丈夫呢？
　　“娘，您听听外面传得多难听, 说三妹是望门寡，把我们家的名声都带坏了。我出去别人看我的眼神都怪怪的，气死人了！”薛莹拉着潘氏的胳膊不满地说。
　　“那有什么办法？事情已经出了，咱们能改变什么？如今我已经让艾儿待在院子里不许出来, 你没事也少去平乐阁, 没听外面说吗，艾儿命硬，克死了你弟弟, 如今又克死了太子，将来说不准还要克父克母呢, 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怎么生出来这么一个不祥的孩子？”潘氏想起儿子，忍不住又哭起来。
　　听潘氏这么一说，薛莹更受不了了。“娘啊，那您还让三妹住在家里？难道真要带坏咱们家的名声吗？”
　　“不然怎么办？难道把她赶出去？”潘氏还真动过这样的心思。
　　薛莹坐过来, “娘, 要不，您跟爹商量商量，送三妹出家算了。这样咱们相府的名声保住了，您也不用整天担心三妹克死家人了。”
　　潘氏一听, 确实是个好主意。她原本就不喜欢薛艾，如今笃信薛艾命不好，更加不想看到她。只要想到这么个不祥的人住在家里，潘氏就觉得浑身不自在。
　　薛艾被潘氏禁足在院子里，不许出平乐阁。梦安一肚子怨气，“夫人也真是的，外面人胡说也就罢了，夫人竟然这么对您，如今府里人也开始胡说八道起来了。”
　　薛艾倒是镇定，这种时候，她不出门是最好的。至于名声，她还不是从小被嘲笑到大的？这个她真不在乎。
　　薛芷之前因为换药的事被薛相禁足了很久，如今看到薛艾被禁足，她觉得终于报仇了。而且原本她羡慕的亲事变成这样，她简直做梦都要笑醒。藏不住话的她去夕海居和汪氏说薛艾的事，却被汪氏说了，害得她现在只能和同样幸灾乐祸的薛若一起看薛艾的笑话。
　　冯静苏忙了几天，终于有时间出来看看薛艾，“还能不能挺住？”
　　薛艾没有强颜欢笑，只是很平静地点头，“我还好。只是梦安气坏了。”
　　冯静苏仔细看了她一会儿，“还行，我的小狐狸挺坚强的。”
　　薛艾将头钻进冯静苏的怀里，“苏姐姐，从前那么多年，我为了等你回来，独自一个人都撑过来了，如今你就在我身边，我真的挺好的，一点都不害怕。”
　　冯静苏拉着她，两人一起躺在床上，“景含幽快进京了，她要保住大师姐，我必然要帮忙的。”她的语气十分不爽。
　　薛艾咯咯地笑，“你和柔嘉公主这么不和，如今却要联手。”她的手在冯静苏的胸前摩挲着，“不要生气啊，我帮你顺顺气。”
　　她的手被冯静苏抓住，“你确定只是帮我顺气？”
　　小心思被发现，薛艾红着小脸想要抽回自己的手，冯静苏不松手她根本抽不动。
　　“啊呜！”薛艾试了几下后直接张嘴去咬冯静苏的手。
　　小狐狸居然咬她？冯静苏还是不松手，任由薛艾咬着自己的手，但是……那软软的小舌头是怎么回事？说好的咬呢？怎么变成舔了？
　　冯静苏手上一用力，薛艾只觉得天旋地转，等她意识到的时候，她已经被冯静苏压在身下。
　　“我要咬回来。”冯静苏低头吻着薛艾的眉眼、鼻子、嘴唇。
　　薛艾脸上如火烧一般，心里怦怦直跳，她渴望着冯静苏的碰触，渴望着两人有更加亲密的接触。
　　这一晚，冯静苏差点失控。她压在薛艾身上，好半天才舍得起身。“快点长大吧。”
　　景含幽护送太子灵柩到达江虞城，皇帝接收了太子的灵柩，放在早就搭好的灵堂之中。皇后在灵前又哭昏了两回，同样哭得死去活来的还有太子侧妃庄若水。
　　其他妃嫔当然也要参加，只是天家无亲情，这些人表面一片哀戚，也许心里早就乐开了花。
　　皇帝召见历国柔嘉公主景含幽，景含幽见礼过后递上历国皇帝的国书，“贵国太子一事，我国深表遗憾。父皇为表达歉意，愿意割边境三镇与贵国，希望两国能够继续友好相处，不要互生嫌隙。”
　　“贵国为什么不肯交出凶手易迦辰絮？”
　　景含幽道：“易迦辰絮是易国皇族，我国陛下仁德，优待降臣，所以愿出三镇来换易迦辰絮一人。”
　　对于这个条件，皇帝没有表态。他看着景含幽，总有一种错觉，感觉景含幽和冯静苏是很相似的，也许这就是飞叶津书院教导出来的原因。
　　冯静苏知道今日景含幽到京，不过她没有任何兴趣相见，她和景含幽说冤家不至于，但是确实谁都不想见到谁。
　　玉姝进来，“公主，刚刚有人偷偷送来这封信，说是柔嘉公主让送来的。”
　　冯静苏打开信，里面竟然是辰絮的字迹。辰絮信上的内容十分简单，先是问候，之后是请求冯静苏帮助景含幽，让景含幽顺利回国。通篇没有什么出格的话，可是冯静苏就是能从这里面看出一种联盟的邀请。辰絮已经帮她除掉了太子，那么作为酬谢，她应该让景含幽平安回国，这样，这个联盟就达成了。
　　“都这个时候了，居然还想着帮景含幽，难怪那家伙敢动手！”冯静苏不爽。这种明明看不上对方还要帮对方的感觉简直就像吃了苍蝇一样恶心。
　　当晚，她主动去了勤政殿，“父皇，景含幽可有说易迦辰絮为什么要杀太子吗？”
　　皇帝的脸色不好看，“还不是为了些风月之事？”这种事说出去真的不太好听，皇帝为了太子的面子，也不想多谈。
　　冯静苏心里的判断其实就是这样。辰絮必然是在太子毫无防备的时候出手的，而且是近身。男女大防，辰絮如何能近太子的身？又如何能让太子近身？事情还是发生在冯贵妃的宫里，这件事就很容易猜了，太子好色，一定是要染指辰絮，才被辰絮杀了的。
　　很难说这件事有多少是辰絮刻意设计的，而且就算辰絮刻意设计，太子要是不动歪脑筋，也不至于丧命。这件事中，最难办的是让历国皇帝愿意保下辰絮，冯静苏相信景含幽一定做了很多努力，甚至不惜亲自前来，这种时候来云国，基本就是来送死的。可是景含幽到底还是来了，这多少也让冯静苏有点意外，原来那个家伙还是愿意为大师姐犯险的。既然最难的一关都过了，那么剩下来的事，她必须要帮忙了。
　　冯静苏叹了口气，“风月之事对于男人来说不是什么大事，可是对于女子来说，名节大如天，唉！”
　　皇帝有些不满，“云逸，你到底还是向着易迦辰絮。”
　　“父皇，我和辰絮同门多年，我了解她的为人，若非亡国，又没了武功，太子根本进不了她的身，也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她缓了缓，“事已至此，父皇就算杀了十个辰絮也不可能让太子活过来，却会为此得罪历国。如今历国强大，我们若是不肯和解，这件事恐怕会带来更多的损失。”冯静苏明白，真正能够说动皇帝的还是利益。
　　历国这次诚意很大，所割三镇都是面积广大，人口众多的富庶之地，而且多了这三镇之后，云国就能够和桑国接壤，等于又打开了一个国家的交流渠道。
　　皇帝已经被说动，正如冯静苏所说的，太子已死，这是必须接受的现实。历国如今割地求和，里子面子都已经给足了云国，若是云国执意不和，下一步大概就是开战了。历国刚刚灭了易国，气势正盛，云国当然也能一战，可是太子的死因实在有些……有些不光彩。调戏辰絮不成反被杀。这也就是太子，身份尊贵，要是放到民间，死后都要被说嘴的。
　　冯静苏不敢多说，晓以利害后就告辞了。这件事能不能成，就看上天的意思了。
　　夜里皇帝睡不着，来到灵堂看看太子。守灵的小太监说，皇后被宫女劝走的，太子侧妃庄氏之前一直守着，刚刚昏了过去才被抬回东宫的。
　　皇帝看着太子的灵柩停在大堂中央，不觉一阵心酸。儿子好色这件事他岂能不知？但是这对于一个未来的皇帝，甚至对于一个男人来说并不是什么大事。太子虽然好色，但是有皇后管着，到底没有出过大格。太子去历国明明是迎亲去的，在未来正妃的娘家，怎么能强行无理？选谁不好，还偏偏选了易迦辰絮？
　　飞叶津书院的掌院皇帝知道底细，那个女人可是惹不得的，可是自己的儿子难道就白死了吗？历国皇帝为什么要保易迦辰絮，之前的生死仇敌，难道真的只是为了彰显仁德？皇帝不信，国与国之间，追求的永远都是利益。
　　咽不下这口气，皇帝想为太子报仇，如果来的是易迦辰絮，他先把人杀了再想之后的事。可是来的是景含幽，不是凶手，还是历国嫡出公主，也是飞叶津书院掌院的弟子，这个人的身份比易迦辰絮更麻烦。如果扣住景含幽威胁历国用易迦辰絮做交换呢？皇帝在思考这件事成功的可能性有多大。他觉得历国直接出兵的可能性更大一些。他只想要易迦辰絮这个杀人凶手，要个景含幽没有意义。
　　“陛下，永宁公主来了。”
　　皇帝抬头，见永宁公主穿着素白的宫衣走过来，“儿臣永宁见过父皇。”
　　“永宁，你一向不出芷琼宫的，怎么大半夜的到这里来了？”皇帝感觉自己好像很久都没见过永宁公主了，更没有好好说过话了。
　　“回父皇，得知太子出事，儿臣想来祭拜一下，这也是母妃的意思。母妃身体不好，时时要儿臣陪在身边，所以儿臣只能深夜来此。”永宁公主身材瘦削，面色也不好看，但是眼神中透着坚强，说起话来也十分淡定从容。
　　皇帝点头，“难为你了。快去祭拜吧，太子会知道的。”
　　“是。”永宁公主过去祭拜了太子，很快又回到皇帝身边，“父皇，儿臣要回芷琼宫了，父皇也请节哀，以龙体为重，以国事为要。”永宁公主施礼后离开了。
　　皇帝叹了口气，这个女儿自贤妃简氏卧病后就一直照顾服侍贤妃，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都已经是个大姑娘了。看她的样子，大概也断了出嫁的念头，事母至孝，令人感动，也该给些赏赐的。
　　永宁公主最后一句话皇帝记在心里，要以国事为要。国事是什么，就是利益。太子已死，若是连历国给的三镇都不要，那就太不划算了。
　　翌日，皇帝再见景含幽，同意了历国提出的补偿方案，接收三镇的统治权，这件事就此了结。同时了结的还有云国和历国的和亲。相比于前一件事，这件事并没有什么困难，不和亲就不和亲，出了这种事，想也知道，历国皇帝不会放心让女儿嫁过来的。
　　景含幽得了皇帝的话，一刻都不多留，即刻启程回国。在城外，景含幽看到了等着自己的冯静苏。
　　两人同窗十年，熟悉到不能再熟悉了。
　　“静苏，这次多谢了。”景含幽走过来道。
　　“不必谢我，我也不是帮你。”冯静苏望着远处的官道，“我帮的是大师姐。同窗多年，你不心疼大师姐，我还心疼呢。”她终于转过头来看着景含幽，“景含幽，要说心狠还是你的心最狠，可是你根本配不上大师姐！”
　　景含幽明白辰絮在书院里的人缘，自己废了辰絮的武功，书院里谁都不会给她好脸色的。
　　“那又怎么样？”景含幽根本不在乎，“只要能留师姐在我身边，就算和全天下为敌，我也不在乎。”
　　得知了皇帝的做法，皇后再也坐不住，去勤政殿里大闹了一通，在她看来，什么国家利益也比不上她儿子的一条命。民间百姓还讲究杀人偿命呢，怎么到了她的儿子，堂堂一国的太子，就死得无声无息了？凶手还在历国逍遥，毫无半点悔恨的意思，而她的儿子已经入土了。
　　皇帝已经放还了景含幽，这件事绝无更改。面对皇后的哭诉，她也只能劝皇后以国家大局为重。
　　皇后大闹了一通后回到凤德宫就病倒了，传了太医诊脉后也只说是心情郁结，急怒攻心所致，喝了药好好养着，保持心情愉快。
　　可是刚刚死了儿子的皇后如何能够保持心情愉快？皇后的病虽然没见严重，却也没见好，一日拖一日，一拖就是三四天。
　　过两天就是太子的三七了，因为太子死在历国，头七都是在路上过的，回来后实在放不住，很快就下葬了。
　　皇后这两天病情竟然有了很大的好转，太医看过之后说皇后有了新的目标，这样才能从悲伤之中走出来。皇后可不是只有一个儿子，太子死了，储君未定，皇子们都开始蠢蠢欲动，她这时候若是不管，只怕等她肯管的时候，储君都已经定了。
　　七皇子冯源如今就是皇后最后的希望，为了储君之位不旁落，她必须振作起来。
　　太子侧妃庄若水之前也大病了一场，病好后她就过来为皇后侍疾了。皇后看着从里到外都憔悴下来的表侄女，叹了口气，“若水，你的命真苦，还这么年轻就要守寡了，本宫这心里看着着实不忍啊！”
　　自从太子死后，庄若水已经哭过太多次了。想到原本有机会封妃的自己，如今却成了寡妇。皇家的寡妇是不能改嫁的，只能守着一个牌位过一辈子，不仅如此，庄家没有了太子的提携将更加衰落。
　　不过庄家人的反应也很快，迅速向七皇子靠拢，庄若云愈发卖力打扮自己，争取能结成和七皇子的亲事。庄若水已经完全被家族放弃了。
　　“母后，儿臣时常思念太子，夜夜睡不安枕……”庄若水泪如雨下。
　　“好孩子，本宫知道你思念太子，想来太子泉下也觉得孤单，不如你下去陪他吧。”
　　啥？
　　庄若水连眼泪都吓没了，一脸懵圈地看着皇后。
　　皇后依旧温柔，“若水，你是本宫的表侄女，本宫也舍不得你，可是看你这样思念太子，本宫也不好让你这么苦熬着。本宫会让陛下封你为太子正妃，这样你就能和太子合葬一处，再不分开。你放心，本宫不会让你一个人去的，还有薛家三小姐薛艾，本宫一并让你们去陪太子，这样也全了你和太子的夫妻情分。”
　　庄若水摇头，“母后，您……您是不是太思念太子了？母后您要节哀啊！”
　　皇后突然冷下脸，“说什么思念太子？如今本宫成全你，让你去给太子陪葬你又不愿意？难道你还有其他的心思？”
　　庄若水扑通跪倒在地，惨白着一张脸道：“母后，儿臣不敢！儿臣一辈子都是皇家的媳妇，儿臣愿意为太子守着，守一辈子！求母后不要让儿臣给太子陪葬！”她哭得凄惨，自己已经被家族抛弃，注定要一辈子苦守，为什么？为什么连一条活路都不给自己留？
　　皇后站起身，走到窗边看外面飘落的树叶，“若水，莫怪本宫心狠，怪就怪你自己不争气，你嫁给太子三年，没有给太子留下一点血脉，还不如东宫里那些被本宫处理掉的宫女。”
　　作者有话要说：　　作者君：恭喜太子顺利杀青，撒花！
　　太子：我知道读者都盼着我快点领盒饭，现在我终于不用挨骂了。
　　辰絮：你的死很有贡献，我与静苏结盟了。
　　景含幽：我觉得好慌。
　　薛艾：为我恢复单身干杯！
　　冯静苏：少喝点，当心酒后乱……
　　作者君：嘘！别瞎说，会被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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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给太子陪葬
　　一提到生孩子庄若水都要吐血了。当初是谁说正妃未进门前不宜生子的？这三年来自己喝了那么多避孕汤药, 就是为了将长子的位置留给未来的正妃，如今竟然来怪自己没有孩子？庄若水心里气愤却不敢和皇后顶嘴, 只是一味的哭求。
　　“别哭了，哭花了脸，太子看到会不高兴的。”皇后回头, 用看死人的目光看着庄若水，“你死之后，本宫会抬举若云，让她坐源儿的侧妃。只要源儿继位, 你们庄家的一门富贵还是能够保住的, 到时候庄家会感谢你的。”
　　庄若水还是哭求皇后饶命，皇后却不想再听。她让人将庄若水送回东宫，并且安排人看着, 不许她逃出去。
　　“等太子三七的时候，连同薛家那个丫头, 一起上路。”
　　让人陪葬这种事皇后不打算告诉皇帝，在太子这件事上，皇后已经对皇帝完全失望了。她准备先斩后奏，等人死了, 到时候就算皇帝再发火, 人也救不回来了。
　　庄若水几乎已经绝望了，所以她在被押去东宫的路上大喊大叫，到最后被人堵了嘴巴才安静下来。之前的动静被人看到后，大多只是觉得庄若水悲伤过度得了失心疯, 并没有太多人在意。安泰殿里的小宫女路过看见了这件事，回宫就和德妃的贴身宫女乐心当新鲜事说了。乐心闻言觉得事情有点奇怪，她立刻禀告了德妃。
　　“去把云逸公主叫来！”德妃在宫中这么多年，深知皇后是个什么样的人，她一听说庄若水是这个状态，脸色就变了。
　　冯静苏也收到了这个消息，但是她也没有想太多，庄若水这条线已经废了，并不值得她费太多的心思。
　　听说德妃让自己过去，她小心避过侍卫、太监和宫女，悄悄潜入安泰殿。
　　“霜娘，您叫我。”她一见德妃的脸色难看，立刻意识到出了什么大事，“出什么事了？”
　　德妃让乐心在门口守着，她拉着冯静苏道：“庄氏的事你知道吗？”
　　冯静苏点头，“刚刚听说。”
　　“外面说庄氏悲伤过度得了失心疯，本宫觉得这个事情不简单。云逸，你是有本事的，今晚你最好亲自去东宫向庄氏求证一下。”德妃的脸色丝毫没有因为看到冯静苏而有所好转。
　　冯静苏皱眉，不明白这件事为什么让德妃如此重视。
　　“过两天就是太子三七，庄氏之前没疯，怎么好端端地在凤德宫里就疯了？你有没有想过原因？”
　　冯静苏好像明白了一点，“是皇后娘娘对庄氏说了什么？”
　　德妃点头。
　　后面的话已经不用德妃提醒，冯静苏找到了思路的一头，就能顺着往下捋。皇后到底要说什么庄若水才会这么激动？守寡？静修？冯静苏觉得庄若水要是连这个心理准备都没有，那才是得了失心疯。那会是什么？和太子有关的，那就只有……“陪葬？皇后让庄氏给太子陪葬？”
　　德妃一闭眼，“本朝虽然不提倡用活人陪葬，但是也并非一个都没有。皇后对太子倾注了全部的心血，太子没了，她让庄氏陪葬很容易理解。”
　　冯静苏此时脑子里想的却不是这个，庄若水和皇后是亲戚，皇后若是对庄若水都能下这个狠手，那么已经被指婚的薛艾呢？
　　德妃看到冯静苏突然凝眉，也知道她想到哪里了。“云逸，本宫知道你和薛家三小姐要好，所以才这么急着叫你过来。薛家三小姐是有圣旨指婚的人，说句不好听的，她活着是太子的人，死了是太子的鬼。如今太子死了，薛家三小姐可就是望门寡，皇后如果一定要她陪葬，也并非说不通。”
　　冯静苏一把抓住德妃的手，“霜娘，您要帮我！”她现在有些乱，这件事完全不在她的计划之内。
　　德妃拍拍她的手，“你先别乱。”她拉着冯静苏坐下，“这件事如果是真的，皇后铁了心要庄氏和薛三小姐陪葬的话，你单救薛三小姐是救不出来的。这件事还得从庄家身上下功夫，他们和皇后是亲戚，若是庄家闹起来，闹到了前朝，皇帝不会不管的。”
　　冯静苏点头，“我知道了。我先去东宫证实一下情况。”
　　“别慌，孩子，慌不解决问题。”德妃提醒。
　　冯静苏平复了一下心情，坐下喝了一口茶，“我知道，霜娘，这次真要谢谢您。”
　　德妃露出慈祥的笑容，“你们都好好的，就是谢我了。”
　　冷静下来的冯静苏偷偷溜进了东宫，见到了庄若水。庄若水的嘴被堵着，人被绑在床上，哭得眼睛都肿了。看到冯静苏翻窗子进来，她激动得“呜呜”直叫。
　　“嘘！”冯静苏朝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庄若水立刻安静了。
　　冯静苏走过来低声道：“我现在拿掉你的帕子让你说话。如果你敢喊我转头就走，到时候你就只能无声无息地死在这里，你明白吗？”
　　庄若水拼命点头。冯静苏拿下她嘴里的帕子，“皇后对你说了什么？”
　　庄若水道：“云逸公主，你一定要救救我！皇后要我和薛三小姐给太子陪葬！”她也是个明白的，知道在冯静苏心里，薛艾比自己有分量，所以第一句话就把这个最重要的消息说出来。
　　“什么时候？”猜测被证实，冯静苏除了担心还有愤怒。
　　“太子三七的忌日。”
　　冯静苏点点头，“我要把这件事告诉你的家人，你最好能写一封信给我，再拿一个你家人认得的信物。”
　　庄若水这个时候不仅听话，而且很冷静，她被松绑后不吵不闹，很快找出笔墨写了一封信，冯静苏在旁边看着，信中内容言简意赅，字迹清秀，虽然因为心情激动有些凌乱，但是还是能够辨认出来的。写完信，庄若水又从脖子上取下一个小玉佛，“这是我周岁时我娘为我请的，我从小就带着，我娘认得。”她将玉佛放进冯静苏的手里，“烦请公主救我！”说着就要下跪。
　　冯静苏一把将她搀起，“不必这样。我能力有限，能不能救你，还要看你家人有多大本事和决心了。”
　　为了防止打草惊蛇，冯静苏将庄若水重新绑起来，塞住嘴。她回到慎和宫换了一套衣服就赶往庄家。同一时刻，玉姝带着冯静苏的书信前往关家求见关雪净。
　　关雪净看到冯静苏的信，眉头皱得死紧。冯静苏在信中说皇后要让薛艾为太子陪葬，让关雪净将山中的二十名护卫全部调到相府附近，无论如何要保住薛艾性命。
　　陪葬？她以为这种事只有戏文里才会出现，皇后这是疯了吗？
　　冯静苏赶到庄家，见到了户部尚书庄越江，她交出了庄若水的信物和书信，说明了宫中的情况。“侧妃已经被捆在东宫，嘴里堵了帕子，就等着太子三七忌日时陪葬了，也许不用等到三七，皇后娘娘就会提前动手。庄大人，我只是看不惯这种陪葬的陋习，出来传个话，要不要救人，还要你们决定。我先告辞了。”冯静苏一点都没有耽搁，立刻回了皇宫。
　　由始至终，冯静苏都没有把这件事告诉薛艾。在这件事中，薛艾完全没有能力自救，如果薛相心疼女儿，坚决不肯，以薛相在朝中的权利，还是可以的，胜算比庄家大。可是冯静苏实在不敢赌薛相，而这件事也容不得半点的失误。
　　夜已深，凤千姿已经准备就寝。窗子突然打开，一阵风吹进来，关雪净已经站在她面前。
　　“这么晚来，出什么事了？”凤千姿连惊讶的表情都懒得做了。这家伙最近特别喜欢翻窗子，明明自己都不派丫鬟守门了，她还是喜欢翻窗子。
　　“皇后要让太子侧妃庄氏和小艾给太子陪葬。”将这件事告诉凤千姿，也是冯静苏信里要求的。
　　凤千姿眯起凤眸，“你不是在开玩笑？”
　　关雪净吐血，自己在凤千姿面前就是这么个人品吗？“表姐，这种事我哪敢胡说？人命关天的！”
　　凤千姿坐在桌边想了想，“是云逸公主让你来告诉我这件事的？”
　　“对啊，公主说表姐你聪明，一定会想出办法救小艾的。”关雪净凑过来，坐在凤千姿身边。
　　凤千姿瞟了她一眼，“这种话也只有你才会相信。公主是让我告诉父亲，看来明天朝堂上要有一番热闹了。”
　　第二天的早朝上果然热闹，先是户部尚书庄越江倒地哭求皇帝救孙女一命，说出了皇后要让庄若水和薛艾陪葬的事情。薛相一听，立刻出班恳求皇帝解除薛艾和太子的婚约，不要让薛艾一个未嫁之人陪葬。之后就出现几个礼部官员说陪葬一事是陈规陋习，早就应该废除。中书令凤大人带着几个国公爷在里面和稀泥。
　　皇帝莫名其妙地下了朝，到凤德宫一问，皇后没想告诉皇帝，但是皇帝问了，她也不敢撒谎，直接承认了。她说太子给她托梦，想侧妃，想薛家三小姐，所以她才决定让这两人陪葬的。
　　“莫名其妙！”皇帝觉得皇后这是思念太子过甚神智有些不清醒了，陪葬这都是多少年前的老黄历了？“这件事就此作罢。太子若是觉得孤单，让人扎几个纸人烧给太子不就行了？皇后你这也还胡来了！而且这么大的事，你事先都没有问过朕，你的胆子是不是太大了！”
　　皇后垂眸，“陛下息怒，臣妾知道错了。”
　　皇后的认错态度很好，皇帝的气总算消了。多年夫妻，念在皇后刚刚丧子的份上，他也不好计较。这件事作罢就好，皇帝带人走了。
　　凤德宫里，皇后冷笑，人死了就是死了，太子活不过来，这两个女人也一样活不过来了。
　　皇帝刚刚回到勤政殿里，就有人来报，太子侧妃庄氏悬梁自尽了。皇帝震惊的手里的笔都掉了。他立刻明白过来，“快派人去薛家看情况！”
　　这次他派的都不是传旨的太监，而是大内侍卫。
　　大内侍卫的行动当然快，很快就回来复命，薛艾还活着，不过听说在自己的院子里遇刺，要不是身边的丫鬟会武功，薛艾就死了。
　　皇帝气得手都在抖，“反了！简直是反了！竟然敢对朕的话阳奉阴违，谁给她的胆子！”
　　凤德宫里，当皇后收到消息刺杀薛艾失手后，她恨得扫落了桌子上所有的东西。“废物！连个弱女子都杀不掉！”虽然没能杀了薛艾，可是庄若水死了，太子总算不孤单。
　　等皇帝怒气冲冲再度来到凤德宫的时候，皇后已经脱去华服，卸掉钗镮，跪在正殿里。
　　“臣妾知道陛下生气，陛下有什么样的责罚臣妾都甘愿领受。”皇后跪地叩首道。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皇帝实在想不明白，一个皇后，她难道不明白这么做的后果吗？这么做除了多害一条人命，得罪了庄家和薛家，还有什么好处呢？
　　“陛下，太子被杀，您不严惩凶手，只说国家利益。是，太子是云国的太子，他的死能为云国带来三镇的疆土，太子死得其所。没有了太子，您还可以立下一个太子，可是那是臣妾的孩子啊！那是臣妾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孩子，是臣妾手把手教他走路，教他说话的孩子啊！您一句国家利益，臣妾连追究凶手都不能，您想过臣妾的苦吗？陛下，太子泉下感到寂寞了，他告诉臣妾了，他真的告诉臣妾了，臣妾怎么能不管？臣妾这个做娘的不能保护他的性命，不能为他报仇，还不能了他最后一个心愿吗？”皇后早已经泪流满面，“陛下，为了死去的业儿，臣妾付出什么代价都心甘情愿。臣妾自知这么做已经犯下大错，请陛下降罪。”
　　皇帝一肚子怒气在见到皇后说出这么一番话后，不知不觉消了许多。他想起两人少年夫妻，举案齐眉；他想起太子出生时一家三口的温馨甜蜜；他想起自己下旨昭告天下册立冯业为太子时心中对这个长子的期许，如今一切都成空了。
　　皇后对于太子的用心，皇帝看在心里。这么多年的夫妻，如今看到皇后伏在地上哭得声嘶力竭，他忍不住叹了口气。白发人送黑发人的心酸，不是为人父母者不能体会。
　　“皇后，你先起来。”皇帝亲手搀起了皇后，让她坐下，“这件事你做得太偏激，朕念在你刚刚丧子，这件事不加追究。不过你如今的身体不宜再多操劳，还是留在凤德宫中修养吧，后宫诸事繁杂，朕会让贵妃和淑妃管理，你放心吧。”
　　皇帝这话就是直接夺了皇后主理后宫的大权，这既是给朝臣一个交代，也是防止皇后再下杀手。
　　皇后抹着眼泪，“臣妾有罪，全凭陛下安排。”
　　皇帝吩咐宫女好好照顾皇后，他还得去处理皇后留下来的烂摊子。
　　皇帝走后，皇后擦干了眼泪，嘴角露出了一抹不易觉察的笑意。多年夫妻，她太了解皇帝了，皇帝最大的弱点就是心软，对于自己这个发妻，皇帝绝对不会轻易重罚。自己犯了这种错误，只要以情动人，皇帝就不会对她下狠手责罚，更不会轻易废后。至于后宫的主理权，不过就是一时的，只要自己还是皇后，这权利早晚都是自己的。
　　庄家人得知庄若水的死讯，全家一片哭声。然而庄若水是以“自尽”的名义报出来的，那就没有什么凶手。尽管所有人都知道是皇后派人下的手，可是能去质问皇后吗？皇帝着意对庄家多加安抚，不仅提了庄若水为太子正妃，与太子合葬，还要下旨为庄若云和七皇子指婚。
　　没想到一直倒向皇后的庄家这时候却拒绝了和七皇子的婚事。这点皇帝也理解，毕竟庄若水是死在皇后手里，承不承认大家心里都明白，这样庄家人怎么可能再赔上一个女儿？不过这样一来，庄家就算彻底和皇后解绑了，未来会站到哪个队伍里还未可知。
　　无论如何，庄家在皇帝给了诸多赏赐，又重新启用了庄海森和庄少旭之后，总算安抚下来。不过另一个薛家就没这么容易了。
　　薛相这个人一向是比较圆滑的。在朝政上能力卓越，也懂得揣摩上意，却不会过分卖乖。薛相的厉害之处就在于能够很好地把握与所有人的度。即便与皇帝，他也不会过分靠近或者远离。皇帝明白，薛相在朝政上的能力毋庸置疑，但是他是臣，不是皇帝的奴才，他始终是独立的，不是能够随意驱使和欺侮的。
　　作者有话要说：　　太子：我虽然离开了，但是到处都是我的传说。


第78章 相府遇刺
　　在这件事中, 薛艾没有受到实质的伤害，但是仅仅因为指了婚, 皇后就要人家女儿给太子陪葬，这件事实在太扯了！薛相到现在都没有发作，并不是说明薛相不重视, 恰恰相反，薛相就是因为太过重视，所以才一直不提。他在等皇帝的反应，这一点皇帝很清楚。
　　出事当天, 薛艾就老实地待在房间里, 梦安说去厨房端补品，玉妍陪在房间里，主仆两人突然就听见外面有打斗声。玉妍刚要出门, 外面有人叫道：“别出来！”
　　玉妍立刻抽出随身的短刀护在薛艾身边，“小姐别怕！”
　　薛艾倒是没怎么怕。怎么说呢, 陪葬这件事从头到尾没人告诉过她，但是外面的情况有些紧张她多少能够感觉到一点，还有这几天冯静苏都没有出宫来看她，玉妍也时时不肯离开她左右, 她大概能猜出出事了。至于出了什么事, 既然都不告诉她，那显然就是和她有关。她明白不告诉她就是为了她好，那么她就乖乖地听从安排，这样才能不给冯静苏添乱。
　　薛艾就是那种既聪明又识大体, 能帮忙的时候帮忙，不能帮忙的时候绝不添乱，甚至连句解释都不需要的人。
　　外面的打斗稍停，玉妍正准备去门口看看情况，突然从后窗射进来一箭，直奔薛艾。玉妍在接受了冯静苏的一段训练后，武功和反应都有了很大的提高，她飞身过来将薛艾扑倒，然后及时翻身，拨开了第二支箭，第三支箭她躲得稍微慢些，肩上被箭头擦了一下，好在只是破皮，连血都没流。
　　薛艾缩在床和墙的夹角里，看到玉妍受伤，她想要起身，玉妍已经跑过来蹲下。
　　“你受伤了！”薛艾揪着玉妍的衣服想查看里面的伤势。
　　“小姐我没事。”玉妍摇摇头，依旧手持短刀挡着薛艾。
　　主仆两人等了一阵子，门被推开，相府的护卫赶到了。梦安随着护卫进来，看到薛艾还好好的，眼泪这才流下来，“小姐，我都吓死了，还好小姐没事。”
　　看到护卫，玉妍知道外面的麻烦应该解决了，她这才起身让开。
　　“我没事，玉妍受伤了。”薛艾赶紧让人请大夫。
　　“母亲和姐妹们怎么样？”她问了刚刚要退出去的护卫。
　　一名护卫道：“回三小姐，只有平乐阁有贼人闯入，其他院子都没事。”
　　薛艾点头，“这就好，有劳你们了。”
　　护卫退了出去，守在了平乐阁周围。
　　冯静苏在刚刚收到庄若水死讯的时候，立刻就出宫去了相府。等她赶到的时候，在相府外面遇到了关雪净。
　　“你放心，小艾没事。人是太子的人，应该是皇后派来的，看来皇后是一定要小艾给太子陪葬了。”关雪净听说皇帝已经取消了陪葬这事，也觉得没事了。她跑去凤家先表示感谢，结果就听凤千姿说，皇帝的旨意没到后宫之前，皇后很有可能提前动手，这样就不算抗旨。
　　关雪净一听吓得头发都竖起来了，二话没说人就不见了。她来到相府的时候刚好看到一群蒙面人要杀薛艾，好在相府周围布置了那二十名侍卫，这些人虽然不见得比蒙面人厉害，但还是能拖延时间的。
　　关雪净从手腕上取下一条手帕蒙到脸上后，抽出自己的月影剑就出手了。单以武功而论，关雪净的武功在飞叶津入室弟子中其实属于排不上号的那种。这不是她不够努力，和师父的武功高低有很大关系。
　　聂家姐妹本来也不是以武功见长，和掌院，江封悯这种完全没法比，所以就算关雪净再努力也不可能达到易迦辰絮、冯静苏这样的高度。不过关雪净的武功用来对付这些蒙面人，那还是绰绰有余的。她都没有指挥侍卫排兵布阵，一个人就解决了战斗。
　　蒙面人有死有逃，剩下几个受伤的她抓了一个回来审问，其实问不问的根本没有关系，大家都心知肚明。
　　“庄若水已经死了。”冯静苏沉声道。
　　“啥？”关雪净张大了嘴，“皇后真敢先斩后奏！”
　　“敢不敢她已经这么做了。”冯静苏看看已经赶到的薛相，摇了摇头，连在朝中的薛相都赶回家了，潘氏竟然还没出来看看薛艾的情况。做亲娘的竟然无情至此，她觉得薛艾不应该再留在家里了。
　　“你怎么来了？”既然现在没办法进去找薛艾，冯静苏就和关雪净找了个僻静处聊天。
　　关雪净巴拉巴拉地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还好千姿提醒我，要不然我都没脸见你了。”
　　冯静苏由衷佩服凤千姿，真是神仙一般的洞察力。“你都回来这么久了，和凤大小姐关系如何？”
　　关雪净莫名有些脸红，“公主你说什么呢？”
　　“少装傻，你心里清楚。”冯静苏用肩膀撞了她一下。
　　关雪净一脸惊恐，“你看出来了？”
　　冯静苏斜眼看着她，“傻子才看不出来。你在我下山之前特意提到凤大小姐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了。”
　　关雪净默默后退了几步，双手捂着脸，“怎么可能？你怎么看出来的？我……我那次没说什么出格的话啊！”
　　冯静苏看着这位活宝，“我猜你现在都没摸过人家手吧？”
　　关雪净脸这个红啊，“我哪敢？说实话，千姿她太厉害，瞪我一眼我都害怕。”关三小姐日常怂。
　　冯静苏都要替两位聂师傅叫屈了，两个师父教出来这么一个怂货，白瞎这十年心血了。
　　关雪净见冯静苏不说话，刚要再问，一直盯着平乐阁情况的玉姝出现，“公主，薛夫人带着薛大小姐来了。”
　　冯静苏冷哼一声，“她总算来了，我还以为她死了呢！”
　　这话说的，关雪净和玉姝齐齐缩了缩脖子，玉姝赶紧跑了。
　　“潘夫人确实过分了些。不过小艾总要在相府里过日子，公主你这话还不是让她更难受？”关雪净也是大户人家的女儿，明白大户人家里，若是生母不护着，就是嫡女也一样受苦。好在她娘侯氏是个最护短的，把她宠得跟什么似的。家里三个哥哥都要听她的，稍有反抗，侯氏就是一顿小棍抽起来。
　　冯静苏不说话，看得出来她很暴躁，关雪净也不敢多话，她就是典型的窝里横。在家无法无天，到外面就怂的像只鹌鹑。
　　“最近宫里事多，我大概不能经常出来。你记得多留意一下这边的情况，还有那二十个人，我不管你用什么法子，把他们的战力提升上来。要是连这些蒙面人都对付不了，我要他们干什么？”
　　“我知道了。”关雪净苦着脸，就二十个人，基础倒是都练得不错，可是再往上提升，那就不是短时间内能完成的了，这还能怎么提升？
　　冯静苏也不管她苦哈哈的表情，摆摆手，“你先走吧，记得多去凤家，你的千姿是个人物，有些话她不会对我说，也不会对小艾说，但是会对你说，别浪费了。”
　　关雪净皱眉，“公主，你的事能不能不要牵扯凤家？”她可不愿意凤家搅进这场争夺皇位的乱局中来。
　　冯静苏似笑非笑，“快去找你的千姿，让她给你开开窍。”
　　关雪净知道自己这是说错了话，但是到底哪里错了她也不知道。看着关雪净兔子似的跑了，冯静苏摇摇头。关雪净的能力大概都在排兵布阵上，对于京城中的局势，她的阅读能力有些差。只是这一点冯静苏并不担心，不是还有个凤千姿嘛，凤千姿会帮助关雪净弥补这一点的。
　　冯静苏总算等到薛家过来探望薛艾的人全都走了，这才进了房间。
　　薛艾在应付姐妹们探视的时候，已经知道冯静苏来了，她装作受到惊吓后精神不济的样子，用最快的速度将人都打发了。看到冯静苏进门，她这才露出一脸委屈的表情，“苏姐姐。”
　　“吓坏了吧？”冯静苏过来，薛艾钻进她怀里，冯静苏清楚地感觉到薛艾的身体在发抖。
　　薛艾在父母姐妹面前佯装的坚强和镇定，在冯静苏面前彻底地卸下。她抱着冯静苏的腰，“本来不害怕的，但是箭射过来的时候我真的以为自己要死了。”她的声音闷闷的，眼睛有些酸，她眨了眨眼，不想在这个时候哭，不想冯静苏为她多担心。“好在什么事都没有发生。玉妍受了点伤，这次多亏了她。”她抬起头，露出轻松的笑脸。
　　冯静苏点头，“小艾，庄若水死了。”
　　薛艾的笑容凝结在脸上。“为什么？”
　　“皇后想让你和庄若水为太子陪葬。今天庄家人和薛相在朝堂上为了这件事向父皇求情，父皇刚刚决定禁止这件事，庄若水就死了，你这边就遭到了刺杀。”冯静苏叹了口气，“之所以之前没有告诉你，是不想你担心，而且这件事你能做的并不多。”
　　薛艾看着冯静苏，脑子里飞快地运转着。冯静苏不和她说她明白，可是……她和庄家势同水火，她也算计过庄家，庄若水更是要置她于死地，可是当她听到庄若水死了的消息后，她一点都没有感到解恨，甚至没有感到庆幸，她只是觉得可怕。
　　“她……她和皇后是亲戚呀。”抛开太子的关系，庄家和程家可是姻亲，庄家是皇后的外祖家，这样的关系皇后竟然也下得去手？
　　“太子一死，皇后有些不可控了。”冯静苏拉着她坐在床上，“小艾，皇后这么激烈的做法不在我的计划之中，所以这次对你的保护出现了意外，对不起。”
　　薛艾扯出一个笑脸，“苏姐姐，我很好。你不用担心我，倒是你，如果这件事你牵扯其中，以皇后这么疯狂的做法，你会有危险的。”
　　相爱的两个人，哪怕自身都处在漩涡之中，还在担心对方的安全。
　　冯静苏在她脸上亲了一口，“我没事。外面我安排了人，雪净也会多留意这边，你最近不要出门，薛家是绝对安全的。还有，薛相已经向父皇提出解除你和太子的婚约，父皇一定会同意，不过你的名声肯定会受影响。”
　　薛艾点头，“我明白，望门寡嘛，我早就有这个准备。”她圈住冯静苏的脖子亲了冯静苏的唇一口，“别人的看法我不在乎，只要苏姐姐不嫌弃我就好。”
　　冯静苏这两天也在担心中度过，如今终于暂时安稳下来，薛艾又这么主动，她顺势将薛艾压到床上，恣意亲吻起来。
　　薛艾也是同样的心思，方才生死一线，若是真的死了呢？都没得到冯静苏，自己有多亏？她的手伸进冯静苏的衣襟，大眼睛半睁半闭，“苏姐姐……我……”
　　冯静苏根本不给她说话的时间，将她的嘴封得严严实实。
　　有那么一刻，冯静苏真的觉得自己不该再守着什么底线，既然薛艾这么主动，她也不该太矫情，事实上她也是这么做的。
　　当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的时候，薛艾已经衣衫半褪，稚嫩白皙的双肩露出来，纤细优美的锁骨上还有几点刚刚留下的印记。
　　“小姐小姐！相爷来了！”外面是梦安急切的声音。
　　玉姝玉妍和梦安都知道两个主子在房间里一定做着虐狗的事，所以留在院墙上放哨的玉姝一看到薛相往这边来，赶紧下来报信。
　　薛艾气得都快哭了，好不容易把冯静苏勾引得动了情，竟然就被亲爹活生生地打断了。
　　冯静苏的样子也好不到哪去，衣服被薛艾的小手撕扯得十分凌乱。此刻她心中也十分郁闷，她觉得相府一定是风水不好，要不然自己每次在这里想做点什么越轨的事为什么都会被破坏？
　　两人赶紧整理好自己的衣衫，冯静苏更是小心地帮薛艾遮住锁骨上的印子，免得被薛相发现。
　　等薛相进入平乐阁的时候，冯静苏已经带着玉姝回宫了。
　　薛相进门发现薛艾坐在床上精神不好，十分心疼。其实薛艾只是被打断了好事独自郁闷罢了。
　　“父亲。”见薛相进门，薛艾想下床，被薛相拦住了。
　　“别下床了。”薛相坐下，“今天的事你一定吓坏了。有些事我不告诉你，是不想你多思多虑。不过我后来想想，你也大了，又是个聪明的姑娘，有些事，我还是应该告诉你。”薛相将皇后要薛艾陪葬，薛相在朝堂上向皇帝求情，以及庄若水已经死了的消息都告诉薛艾。
　　虽然绝大多数的事薛艾都已经听冯静苏说过了，但是薛相说的是另外一个角度，薛艾还是听得十分心惊。
　　作者有话要说：　　薛相：自己的女儿当然要护着，我看看谁要吃我女儿？
　　薛艾：（哭唧唧）爹，亲爹！


第79章 望门寡
　　薛相在早朝的时候一听说陪葬的事, 就迅速作出反应，不仅要保下薛艾的性命, 还要解除和太子的婚约，还薛艾自由身。原本这门亲事就是他的无奈之举，此时解除, 免得薛艾日后再嫁被人说嘴。
　　“艾儿，这件事闹到这种地步，你的婚约肯定会解除。当初爹娘给你定下的婚事，如今差点害了你的性命, 是爹娘思虑不周。虽说婚约解除了, 可是你还是会被这件事影响，将来说亲方面，大概不会太顺利。我和你说这个没有别的意思, 只是让你看开一点，不要着急, 一切有爹娘为你做主呢。”
　　薛艾才不着急呢，一点都不着急。她十分懂事地说：“父亲，女儿如今还能坐在这里和您说话，全赖父亲庇护, 女儿明白父亲的一片苦心。若是将来女儿嫁不出去, 那么不嫁也罢。女儿愿意终生侍奉双亲，承欢膝下。”
　　薛相笑了，“艾儿，你有这片心是好的, 不过我家的女儿，怎么可能嫁不出去？你放心，爹一定为你挑一门好亲事。”
　　薛艾在心里叹气，爹，女儿真的不想嫁啊！
　　皇帝为了安抚薛相，特意在早朝后将薛相叫去勤政殿。
　　“薛卿，令爱的事……”皇帝一脸歉意，“太子离世，皇后悲伤过度，这才作出了不理智的事，好在令爱没事。”
　　薛相抬起头，“陛下，微臣家中确实遭遇歹人刺杀，但是微臣不明白，这和皇后有什么关系，还请陛下明示。”
　　皇帝久久不言，薛相这个老狐狸，这时候装傻，确实给了皇帝台阶下，只是这台阶下面是什么？陷阱吗？想到此皇帝打了个哈哈，“没什么，是朕糊涂了。薛卿，你我君臣可好久没有闲话家常了。你之前提到令爱的婚约之事朕记得，薛家的女儿自然都是好的，这件事薛三小姐受委屈了，朕心里有数。这样，将来无论薛三小姐嫁给谁，朕都亲自为她赐婚，另外按照郡主的规格备一份嫁妆。”
　　薛相起身，“微臣多谢陛下。”
　　皇帝摆摆手，见薛相又坐在一旁不说话，皇帝有些尴尬，“那个……薛卿啊，从历国接手的三镇需要人手去安抚，还有和桑国的关系，最好派使臣去沟通一下，你看……”
　　薛相回道：“陛下放心，微臣即刻处理三镇和桑国的事，陛下若是没有什么事，微臣先告退了。”
　　皇帝哪还有别的事？就是希望薛相心里不要生出芥蒂，可是看薛相完全不往这件事上谈，皇帝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只好让他离开。
　　薛相为什么不接皇帝的话？他当然有他的考虑。在这件事中，他最心疼的就是薛艾，一个被父母拉出去应付皇家，又莫名其妙成了望门寡，还要被陪葬的女儿，莫说如今的薛艾乖巧伶俐，在薛相的心中很有分量，就是当初那个默默无闻的薛艾，那也是相府的小姐，薛相也不会容许旁人这么欺负，真当薛家没人了不成？
　　只是这件事他不会向皇帝施压，因为皇帝不是真正的罪魁祸首，从最开始和薛家结亲就是皇后的意思，如今要杀薛艾的也是皇后，自己一个女儿，在皇后眼中竟然是想娶就娶，想杀就杀，这要是还能无动于衷，薛相这个丞相也就白当了。
　　薛相如今不追究这件事，只是因为时机不成熟。要对付皇后，就要对付程家，他可不是随便给点好处就算了的庄家，他要算计人，那必须让那人付出终生难忘的代价才行。
　　这件事暂时告一段落，在这件事中，获利最多的竟然是王贵妃。太子身死，皇后留在凤德宫闭门不出，这就给了她和二皇子机会。虽说皇帝的旨意是让她和淑妃共同管理后宫，可是淑妃膝下只有一个已经出嫁的贞淑公主，对于这后宫的权势根本不感兴趣，每天过来椒兰宫多是应个卯，转一圈，闲聊几句都回自己的丽馨宫了，等于后宫大权都落在了王贵妃手中。
　　二皇子也被皇帝放了出来，之前的行刺事件无人再提。而且更让人惊讶的是，一直被圈禁在王府中的五皇子居然也被放了出来。面对皇帝的这种做法，很多人看不明白，只当长子离世，皇帝对剩下的儿子们都珍惜起来，之前的些许过错全都原谅了。
　　当然也有人不这么认为，薛艾想了好几天，她算是比较了解内情的人，总算得出一个能够说得通的结论。五皇子被圈禁，那可是因为围场行刺的事情，就算皇帝父子情深，对于一个想要杀自己的儿子也很难有多少父子之情。
　　这么快原谅了五皇子，只能说明五皇子根本就不是围场行刺的背后主使，那么背后主使会是谁？二皇子吗？当然也不是，因为二皇子也被放了出来。那么答案就只剩下唯一一个--太子。围场行刺也好，太子被刺也好，其实都是太子的苦肉计。
　　围场行刺那次，二皇子被冤枉，虽然五皇子出来背了黑锅，二皇子一方依旧损失惨重，而获益最大的就是太子一方。太子被刺一事，正是在太子和二皇子两方争夺势力的时候发生的，此事一出，二皇子一方再度受挫。太子这一招已经玩上了瘾，只可惜求刺得刺，太子没想到自己很快就被一个柔弱女子杀掉了。
　　皇帝没有追究太子遇刺一事，恰恰说明皇帝知道背后真相，当然也知道围场行刺的真相。两次都没有发作，都是为了给太子和皇后留颜面，这就是皇帝，在对待至亲骨肉的时候，总是心软。而有人就是因为他心软的性子，一次一次挑战他的底线，踩着他的心做自己的事。
　　薛艾想通了这件事，觉得心情舒畅了好多，闷了几天，她跑到院子里透透气。小狐狸被放出来，只是脖子上还拴着链子。它在薛艾脚边蹭来蹭去，显得十分亲昵。
　　“绯云，你是不是又胖啦？”薛艾蹲下身子拍着小狐狸胖嘟嘟的肚皮，“你看看你，快变成一只猪啦！”
　　小狐狸用尖尖的嘴拱这薛艾的手，似乎是要吃的。
　　“不行，你不能再吃了，再胖就走不动路了。”薛艾摸着小狐狸火红的毛，“你的毛真好看，做成围脖一定很暖和。”
　　小狐狸朝着薛艾龇牙，薛艾笑，“吓你的啦，我可舍不得拿你做围脖，你是苏姐姐送我的礼物呢。”
　　一人一狐边说边玩，画面竟然出奇的和谐。
　　就在这时候，薛艾听见院子外有人说话，声音不算大，但她的院子一向安静，小狐狸也不怎么叫，所以外面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大小姐刚刚回来就砸了屋子里的东西，现在大夫人都去了唯樱阁。”
　　“为什么啊？我听说不光大小姐，几位小姐最近几天脾气都特别不好，已经砸了好多东西了。”
　　“还能为了什么？还不是因为三小姐的事？三小姐成了望门寡，她是不出门，其他几个小姐出门被人使劲嘲笑，一个个都气得哭着回来。”
　　“唉，要说三小姐的命也是真苦，在府中不受夫人待见，好不容易有了一门人人羡慕的婚事，结果没过门太子就死了，你说是不是三小姐命硬克夫啊？”
　　“克不克夫我是不知道，不过命硬是肯定的。你想想看，三小姐可是一出生就克死了自己的哥哥，这命得多硬？”
　　两个丫鬟边走边说，从平乐阁外面走过去了。梦安听到这些话就想出去撕烂这些嚼舌小蹄子的嘴，被薛艾拦住了。
　　“嘴长在人家身上，你能撕烂多少？”她摸着小狐狸的头，“有人能说出心里的话也是不错的，总好过什么都不知道。最近姐妹们真是这样吗？”
　　梦安微微点头。“除了五小姐不出门，大小姐、二小姐、四小姐都在外面被嘲笑过了，现在四小姐不出门了，大小姐和二小姐还是要出去参加宴会的，所以回来时常常生了一肚子气，就拿屋里的东西和院子里的下人撒气。”
　　薛艾叹了口气，“也是难为她们了。”
　　“她们才不为难呢。”突然出现的声音让主仆二人吓了一跳。两人顺着声音抬头去看，就看到关雪净蹲在墙头朝两人打招呼。
　　“关姐姐。”薛艾起身见礼。
　　梦安摸摸自己的头，最近的公主小姐都喜欢翻墙的吗？
　　关雪净被冯静苏安排多照顾一下相府，她时不时就跑来看看，这几天薛艾都不出门，所以她也不露面。今天她跑过来意外看到薛艾在院子里，还有一支小狐狸，她觉着新鲜才露面的。她落到院子里，跑过来逗狐狸。“它好漂亮啊！”
　　小狐狸还挺凶，追着关雪净就咬。
　　“哇！咬人的！”关雪净一蹦老远。
　　薛艾赶紧摸摸小狐狸的头，“绯云，听话，她是自己人。”
　　小狐狸听不懂，但是总算安静下来，不过警惕的眼睛一直盯着关雪净，龇牙咧嘴地示威。
　　“还挺凶。”关雪净凑过来，这下可不敢伸手去逗了。
　　“关姐姐，你坐。”
　　“小艾啊，你几个姐妹在外面确实被说嘴，不过她们都不是受嘲笑的，她们是和别人一起嘲笑你的。”关雪净别看一直毛毛躁躁的没个正经样子，那也是国公府嫡女，身份不比谁差的。所以很多宴会她想推也推不掉，再一个凤千姿会去的宴会她都会跟着去，因为她发现在人家的宴会上，凤千姿对她要温柔很多。
　　凤千姿之前参加宴会都是和薛艾在一起，最近薛艾出了一系列事待在家里不出来，她又变成了一个人。这时候关雪净时时在她眼前晃悠，再烦人也是一个人不是？凑合着吧。
　　两人经常出席宴会，这几天频繁听到夫人小姐们议论薛艾望门寡这件事。这本不是薛艾的错，所有人都知道，但是太子的事她们哪里敢议论，这么大的事能议论谁呢？只能议论薛艾。夫人小姐们长日无聊，虽然讨厌别人背后嚼生根，可她们自己聊起这些事来却乐此不疲。
　　世人皆是如此，同一件事，在别人和自己身上永远都有两套标准。
　　薛莹顾及着自己相府嫡长女的身份，在外面说话总还注意些，当然，旁人在她面前说话也很有分寸。总是话里话外装作不经意间提起，提起了又向薛莹道歉，说自己是无心的，然后提起话头又追着这件事问个不停，薛莹很烦这种事，却回避不开，她向来讨厌薛艾，当然把相府摘得干干净净，把所有的问题都推到薛艾身上。
　　而薛芷和薛艾的梁子可比薛莹大多了。第一次薛芷给薛莹下毒陷害薛艾，被薛相斥责禁足，第二次薛芷换掉薛艾的药，让薛艾病情加重，被薛相斥责禁足，虽然两次都是她主动害薛艾，但是她觉得自己才是受害者。按照她的逻辑，要是没有薛艾，自己能下手吗？如果自己不下手，怎么会被薛相责罚？
　　基于这种强盗逻辑，再加上和她交好的小姐们都知道她和薛艾的关系很差，所以在她面前说话愈发不加小心。薛芷很快就发现，如果这些人说相府的不是，她觉得颜面无光，但是如果这些人说薛艾的不是，她心里是极度愉悦的。
　　太子的事一出，汪氏就警告她不要多嘴，她看着薛艾从太子侧妃变成了望门寡，更差点被皇后拉去给太子陪葬，心里害怕之余也乐开了花。有一肚子话想跟人分享，可惜汪氏不许她说，薛艺从不论人是非，连听都懒得听，薛莹和薛若？她顿时没了兴趣。如今出来听到这些小姐们嘲笑薛艾根本就没有入宫的命，就算凭借着家世指了婚也过不了门，她心里别提多高兴了。女人一旦背上了望门寡的名声，这一辈子都别想嫁出去了。
　　虽然在外面说薛艾的坏话很解恨，但是薛莹和薛芷回到家都不约而同地摆出被嘲笑，被欺负的委屈脸，两人的亲娘潘氏和汪氏十分心疼女儿，忍不住要抱怨都是因为薛艾，要不然哪来的是非？尤其是潘氏，看到薛莹又气得砸了一屋子的东西，她跺脚道：“明知道出去被人嘲笑，你还非要出去。如今又拿这些东西来撒气，何苦呢？”
　　薛莹边哭边道：“我倒是想找三妹去理论，凭什么她一个人的事带坏了全家的名声，可是娘您又不许？我不拿东西撒气，难道要作践我自己的身子，气死了娘才满意吗？”
　　潘氏心疼得不行，“艾儿自有艾儿的错，你爹说了，让咱们不要去打扰艾儿，这话你也听了，如今你去平乐阁，当心你爹知道了生气。”要不是薛相事先留了话，这姊妹几个早就跑到平乐阁去冷嘲热讽了。
　　“是了，爹现在就是向着三妹，眼里心里都是三妹，都没有我这个长女了！我和三妹都是嫡女啊，爹这几天都去平乐阁几次了，却不肯来唯樱阁看看我。难道只有三妹委屈吗？给她好亲事的时候她没说委屈，如今太子死了她倒委屈上了。”薛莹在自己的院子里也不用装什么大家闺秀，撒起泼来倒和潘氏很像。
　　潘氏过来扯住薛莹，“你要说艾儿什么都行，就是不要牵扯出太子！皇后的手段你没看到吗？你怎么还敢乱说？”
　　薛莹一激动忘了这茬，这会儿赶紧捂住自己的嘴。“反正女儿就是生气，每天出去备受嘲笑，这日子几时才算完？”
　　“再等等，再等等就过去了。”潘氏拍着薛莹的肩，心里愈发恨上了薛艾。一个人搅得家里不得安宁，真不如当初就死了，能省了多少事？
　　薛艾听了关雪净的话，神色平静地说：“她们一向如此，我都已经习惯了。”
　　这种平静，这种话语，让关雪净震撼不已。她出身显贵，家里父母恩爱，虽也有庶姐在，但是两个庶姐都对她很好，哥哥们更是事事都让着她，在这样的家庭氛围中长大的她，很难想象薛艾这种反应的背后有多少辛酸苦涩。
　　“关姐姐，我这边没事的。如果你有机会见到苏姐姐，让她不要担心我。”
　　关雪净心疼这个小姑娘，“你要好好的，话我会带到。”
　　“谢谢。”薛艾甜甜一笑，伸手捏着小狐狸的嘴角往两边一扯，小狐狸被迫营业，也露出一个笑容来。
　　慎和宫里，冯静苏刚刚放下手中的笔，抬头就看到关雪净笑嘻嘻从墙上跳下来。
　　“你当心让侍卫看见。”冯静苏将手中的信塞进信封，交给玉姝。


第80章 薛艾出使
　　“看不见, 我最近都摸清了侍卫的活动范围。”关雪净坐下，丝毫不客气地拿起桌子上的苹果“咔嚓”咬了一口, 边嚼边问，“公主，给谁写的信呐？”
　　“我师父。”
　　“咳咳咳……”关雪净被苹果噎到, 使劲捶着自己的胸口，好半天才把苹果咳出来。“公主，师姐，下次你要是再和书院联系麻烦先阻止我吃东西, 会死人的！”
　　关雪净咳得满脸通红, 趴在桌子上做死鱼状。“你给江师傅写信干什么？”
　　“我要派人去历国看看大师姐的情况，想让师父问问掌院有什么东西或者话要带给大师姐的。”这当然不是主要的，冯静苏是想借着这个由头探探掌院的意思, 对于这两个徒弟的相爱相杀，掌院到底是个什么态度。
　　关雪净摇头, “我觉得你这封信白写了。”
　　冯静苏挑眉，示意她说下去。
　　“掌院对于易国被灭这件事显得很暴躁，这说明什么，说明掌院根本就不打算管啊。她要是管那还暴躁什么, 只要她一出手, 什么都结束了。”关雪净摊手，“再说，如果大师姐还需要掌院帮助，那多丢面子。”
　　不得不说, 很多时候关雪净的话十分有道理。冯静苏点点头，赶紧让人追回了那封信。
　　关雪净啃完苹果，终于意识到哪里不对了，“你要派人去历国？派谁去？”
　　“还在考虑。”冯静苏抬头看了一眼就差在脸上写着“派我去”的关雪净，“你不行，京城里最近多事，我离不开你。”
　　关雪净有点失望，但是能被冯静苏这么倚重也不错。“那你手里还有谁值得信任啊？”她嘟囔完，“你总不能派小艾去吧。”
　　“她怎么样了？”冯静苏已经听见外面的传言了，她知道薛艾可以承担这种流言蜚语，却仍然不想薛艾听见。
　　“怎么样你心里是清楚的吧。”关雪净盯着冯静苏的眼睛问。
　　冯静苏微微点头，“我知道了。”
　　“公主，你真的想让小艾去？”
　　冯静苏听到这话居然没有否认。
　　“你不会吧？”关雪净瞪大了眼睛，“这么老远你派小艾去？路上万一出了事怎么办？”
　　冯静苏似乎也没有下定最后的决心，她决定派人去是因为得到消息，原太子冯业手下有一队人近日离开京城，看方向是去历国的。另外还有消息历国恩康公主在太子冯业死后，很快就和封国结了亲，如今封国和亲的队伍都已经启程了。这两条消息放在一起，就不能不让人多想想了。她不知道辰絮还会不会破坏这一次的和亲，不过她觉得这次就算辰絮有心，景含幽也不会给她机会的。虽然她一直看不上景含幽，但是掌院教出来的，能差多少？
　　自从上次的事情过后，皇后一直待在凤德宫里，表面上看起来很安静，但是冯静苏知道，皇后不可能忘掉杀子之仇，那么这批人秘密去云国，很有可能会对辰絮不利。她需要派一个机智的人前去，看看辰絮真正的情况，如果有事，还能够随机应变保下辰絮。这个人目前看来确实只有薛艾最适合。只是这样一来，薛艾就会处于危险之中，因为薛艾同样是皇后要杀掉的人。
　　关雪净看着冯静苏皱着眉举棋不定的样子，她伸手敲敲桌子，“公主，说句实话，小艾确实是个很好的人选，只要你舍得。”
　　冯静苏皱眉，冒险确实是冒险，辰絮未必需要她的帮助，但是薛艾会身处险境绝对是真的。
　　“要不就……去问问她？”关雪净继续出主意。早在书院的时候，她就已经明确了要追随冯静苏做一番女人不能做的事业，她从来没有见过冯静苏如此举棋不定，可见薛艾真是冯静苏心尖上的人。
　　冯静苏果然去问了，薛艾看着冯静苏，“苏姐姐你真的觉得我去合适？”
　　“小艾，就目前我手里能用的人来看，你是最合适的人选，但是这很危险。”冯静苏突然有点后悔来问这件事，因为薛艾已经毫不犹豫地点头了。
　　“苏姐姐，我很高兴你能让我去做这么重要的事。”薛艾真心高兴，小脸上全是兴奋的光彩，“我会很小心很谨慎的，你相信我好不好，我一定会做好的。”她合十双手，可怜巴巴地求着。
　　“一旦你离开我的保护范围，你知道会有多危险吗？皇后对你不会死心的。”冯静苏必须要把危险性说得严重一点。
　　“你把皇后控制住不就好了。”薛艾笑嘻嘻地说。
　　……
　　冯静苏竟然发现这只小狐狸说得该死的正确。她总是担心皇后会对薛艾不利，而薛艾不在自己身边，倒是忘了只要切断皇后和外界的联系，薛艾的危险性就少了一大半。
　　见冯静苏不说话，薛艾用小拳头帮冯静苏捶肩捏背，“求求你啦，苏姐姐，你相信我一次嘛，好不好？好不好嘛？”
　　冯静苏叹了口气，将在自己背后忙活的薛艾拉到怀里，“你明天和薛相说要去明心庵住上一段时间，那里我会处理好。你进入明心庵后，会有人安排马车送你们离开，玉姝玉妍你都带着，还有我之前训练的那二十名侍卫，他们会保护好你。到了历国国都，会有人和你们联络，你到了那里全权负责指挥，你记着，哪怕情况再危急，大师姐能救则救，不能救也没有办法，你一定要保证自己的安全。”
　　薛艾很郑重地点点头，“苏姐姐，谢谢你相信我。”这次出行对薛艾来说意义不凡。之前所有的事她都是在冯静苏身边完成的，对她来说，她始终是冯静苏的女人，也许将来也是。可是如果这次成功了，就等于冯静苏承认了她在朝政上的才华，这样她就可以成为冯静苏的辅臣。
　　总是希望能让你看到更加优秀的我，总是希望能够帮到你更多。
　　因为之前的流言蜚语，让薛艾去明心庵的举动变得合理了很多，但是这件事传出去无疑将带来更大的嘲讽。薛相在确定确实是薛艾自己想去后，点头同意了。潘氏倒是早就想送薛艾进庵堂，这样可算是整肃家风，至少薛家其他的小姐们不会受到连累，当然，她真正关心的只有薛莹一人。
　　薛艾带着玉妍和梦安出城去了明心庵。这里和山中的慈心庵差不多，听说两家的住持还是师姐妹。只是明心庵就在城郊，而慈心庵在山里。官家女眷们常去慈心庵，一来是路途遥远，可显诚意，二来明心庵多接待皇室女眷，一般不对外开放。
　　这里的住持念觉师太是明琦长公主的好友，这次的事不知道明琦长公主有没有帮忙，总之薛艾前脚进了明心庵，和待在这里的玉姝会合后，后脚就坐上了离京的马车。
　　关雪净在暗处一直目送着马车的踪影消失不见，这才转头问：“来都来了，为什么不去道个别？”
　　站在她身边的冯静苏转身往回走，“小艾是去办正事，我不该打扰她。”自己的出现只会让薛艾更加留恋，她相信薛艾会做好这件事，会平安归来。
　　关雪净耸耸肩，“你们就好了，人虽然分开，心却在一起的。”她叹了口气，从荷包里抓出来一把花生吃了起来。
　　冯静苏伸手从她手里抠出来几颗吃了，“凤大小姐这么难搞？”
　　关雪净嘴都不动了，“公主，别用‘搞’这个字行不行？你这样说得我很不正经似的。”
　　“你本来就很不正经。”冯静苏吐糟。
　　关雪净郁闷得继续吃花生，她牙口真好，一路走一路吃，全没有官家小姐的斯文样子，冯静苏都在怀疑自己身边带了只大老鼠。
　　“父皇要对新接收的三镇派兵，肯定和你们家有关，你机灵着点，三镇至关重要，那里是和历国，桑国沟通的通道，这个位置几家都会争，你们家要争下来，但是一定要做得隐秘，别让父皇看出来，我会帮忙的。”
　　关雪净点头，“我明白。”
　　两人分开，冯静苏回宫，关雪净一拐，去了凤家。
　　凤千姿这几日染了风寒，一直在家修养。早上刚刚听到昨天薛艾住进明心庵的消息，她这会儿就在床上躺着，估摸着关雪净快来了。
　　一旁的桌子上，是凤凰楼刚刚送来的花生，免得那家伙每次来都要开口要。
　　门开了，关雪净一脸笑意地进来，“身体好点没有？”
　　“还是老样子，也没什么，就是懒懒的不想动。”凤千姿刚要坐起身子，被关雪净伸手拦住。
　　“别起来了，当心又着凉。”她看到桌子上的花生，感动道，“生病了还这么记挂着我。”
　　“臭美！”凤千姿嘴上吐槽，人却笑了。
　　关雪净有点受宠若惊，她发现凤千姿生病之后温柔了很多，都不骂她了。
　　“小艾的事你知道多少？”凤千姿突然问。
　　关雪净手里的花生差点蹦出去，她急忙捞住，“你怎么什么都知道？”她俯下身子看着凤千姿略显苍白的脸颊，“老实说，你是不是温师傅或者谢师傅在外面偷着收的徒弟？”
　　凤千姿伸手想要将她推开，反被她抓住手，“手都这么凉啊，那病还怎么好？”她说着扣住凤千姿的手腕，输了一点内力给凤千姿。
　　凤千姿只觉得有一股暖流进入自己体内，流过四肢百骸，温温暖暖的十分受用。
　　“怎么样？”关雪净也不敢输太多，怕凤千姿的身体支撑不住。
　　“舒服多了。”凤千姿要抽回自己的手，却被关雪净拉着不放。她瞪了关雪净一眼，“还不放手？”
　　“哦。”关雪净被她一瞪就怂了，赶紧松了手。
　　“小艾的事，你别想混过去。”凤千姿可没忘记这茬。
　　关雪净撇撇嘴，“千姿，你对小艾这么好，为什么对我这么差啊？”她也会吃醋的。
　　凤千姿仿佛能够看到关雪净心中的哀怨和酸意，她将手缩进被子里，“你到底说不说？”
　　“说——”关雪净不情愿地拉了个长音。“公主派她去历国看看大师姐。”
　　“什么？”凤千姿激动得差点坐起来，被关雪净眼明手快地压到了床上。
　　“躺下躺下，你激动什么？”关雪净压着人还不起来了。“小艾有公主担心，你担心担心我好不好？”
　　凤千姿都不知道是气还是笑了，她伸出手揉着关雪净的头，“你好着呢，有什么可担心的？”
　　关雪净抬起头一脸委屈地看着凤千姿，两人近在咫尺，每一个表情变化都逃不过彼此的眼睛。“千姿，如果我有了危险，你是不是也会这么担心我？”她的眼睛明亮清澈，对于凤千姿，她有一种天生的依赖感。
　　面前的关雪净瞪着眼睛求关心的模样让凤千姿想起前院养的一条大狗，虽然模样挺唬人的，但其实内心是个柔软黏人的小可爱。
　　“雪净，你肯不肯听我的话？”凤千姿摸着她的头。
　　“听。”关雪净感觉到凤千姿的温柔，立刻把头凑得更近方便她的抚摸。
　　“那你抱抱我。”
　　啥？关雪净坐起身子，头发都要立起来了，这是什么要求？
　　凤千姿皱了皱眉，“不听算了。”她作势要背过身去。翻身刚翻到一半，她的人已经被关雪净抱进怀里。
　　凤千姿低下头微笑，这傻子抱人都不会，一点都不舒服。不过和自己想的一样，这个怀抱还是很温暖的。
　　“行了，我要休息了，你回去吧。把那些花生都带上，记得少吃点，上火。”凤千姿拍着她的手赶人。
　　关雪净不敢不听话，将凤千姿放开，她可怜巴巴地看着凤千姿，“你这是玩的哪一出？”
　　“试试你听不听话而已。你走吧，我乏了，要睡一会儿。”
　　关雪净就这样被赶了出来，她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托着腮想着方才的事，自己到底哪里做错了？
　　凤千姿的两个贴身丫鬟白方和墨圆也不敢笑，反正这位国公府的三小姐每次来都很有趣的。
　　宫里，王贵妃最近借着掌握了后宫大权，暗中给了自己这边的妃嫔很多好处，其他妃嫔虽然不满意，但是眼前情势如此，她们也不敢多话。
　　宫中人大多能忍，有些人忍忍就过去了，过不去的就记下来，反正风水轮流转，什么时候报仇都不会迟的。但是有的人不能忍，和嘉公主就是其中一个。
　　她从小到大都是被皇后捧在手心里的，从来没有受过半点儿委屈。最近王贵妃以倡导节俭为由将公主们的月例银子和一应东西都减半，别的不说，补品和火炭这些公主都是万万缺不了的。别的公主还有生母贴补一些，这种事也不是第一次经历了，之前皇后掌权的时候也搞过，大家忍忍就过去了。还有像冯静苏这种大冬天都不需要拢火盆的生猛者，补品也是有就吃，没有就算了，完全不当回事。
　　可是和嘉公主不行，她天生体寒，受不得冷。才是深秋，她的屋子里就要成天拢着火盆才能度日，补品更是少一天都会浑身不舒服，这让她怎么忍？皇后被禁足，她没办法见到，自然也没有了贴补，东西倒在其次，关键是她从来没有受过这种委屈。之前皇后搞了几次可都不会克扣自己女儿的月例。
　　没受过屈的和嘉公主去椒兰宫找王贵妃闹，不用想也知道，王贵妃此举就是冲着和嘉公主来的。和嘉公主这一闹，被她扣上以下犯上，不服管教，违逆宫规等好几顶大帽子，被罚去奉华殿跪宗祠。和嘉公主当然不肯，她是被管教嬷嬷押着去的，也是被管教嬷嬷看着跪了一夜宗祠。
　　娇滴滴的公主哪里吃过这种苦，受过这个气？第二天天亮就昏过去了。
　　管教嬷嬷请示了王贵妃后，这才把人送回宫，等太医过来诊脉又等了将近一个时辰，等到和嘉公主吃上药的时候，都已经下午了。
　　“和嘉怎么样了？”皇后在凤德宫里听说这些事，恨得咬紧了牙关。她发现自己只想着为长子报仇，却忽略了自己还有两个孩子。好在七皇子刚刚出宫建府，总算不会被王贵妃刁难。
　　“回娘娘，和嘉公主身子弱，听太医说公主生了气，又受了寒，现在情况很不好。”和嘉公主这种情况，采荷也不敢隐瞒，只能把打听来的情况照实说了。
　　皇后心急如焚，自己被皇帝禁足，无法出去，难道就看着女儿出事吗？她想了想，交代采荷几句，采荷听了脸色都变了，“娘娘，这……这太冒险了！”


第81章 见到辰絮
　　“去吧, 如今冒这个险值得，本宫总要先保住和嘉, 再让那贱人折腾几天，和嘉的命就保不住了。”皇后眸色清明，目光坚定。
　　冯静苏听说了和嘉公主的事。一个被宠坏了的公主, 一个久居后宫的贵妃，胜负不问可知。不过王贵妃这么着急对付和嘉公主她倒是没有想到，在她看来，对付七皇子远比对付和嘉公主重要的多。只要七皇子没了, 皇后被放出来也没什么用了。
　　王贵妃在后宫兴风作浪的同时, 二皇子冯深在前朝也没闲着，这次他很聪明，没有大肆拉拢朝臣, 却在为皇帝办事的时候愈发用心，每一个皇帝交代下去的差事都办得极好。
　　很多大臣都认为, 在太子已死，储君空缺的情况下，二皇子或者七皇子会很快被皇帝立为新的太子。然而并没有，皇帝似乎忘了继立太子这件事, 完全不提。
　　随着时间的推移, 局势开始越来越不明朗。要知道皇帝有六个成年皇子，如今太子不立，就说明皇帝犹豫不决，那么每个皇子都是有机会的。
　　那个至尊的皇位, 试问谁不想要？所以不光是二皇子和七皇子，其他皇子们也开始蠢蠢欲动。
　　冯静苏注意着皇子们的动向，这就是她希望看到的局面。局势乱，才能消耗更多的对手。她要争皇位，这些人都是她要解决的，不一定要死，但是至少不能挡在她的前面。
　　薛艾离开云国顺利进入历国。她们的行进速度很快，薛艾的身体有些吃不消。进入历国后，玉姝做主在一个小镇上停留了一天，让薛艾能够缓一缓。
　　“我没事的。”薛艾可怜巴巴地看着玉姝，见玉姝丝毫不为所动，她又去抓玉妍，想让玉妍跟她姐姐求个情尽快赶路，玉妍立刻跑了。
　　“小姐，您就别折腾了，趁着这一天的时间好好休息，休息好了，明天咱们就上路。”梦安又把薛艾劝回到床上。
　　“我怕耽误了苏姐姐的事嘛。”薛艾担心归担心，身体是真的扛不住，很快就睡着了。
　　有了这一天的休息，薛艾终于顺利支撑到历国首都晶岚城。历国人尚武，即便在国都，也看不到太奢华的建筑，大多数都是以自然古朴为主。薛艾按照冯静苏告诉她的，住进一家叫“云来居”的客栈。
　　不多时，客栈掌柜的来到薛艾的房间里，“薛三小姐，公主已经提前传来消息，让属下在此等候，并且一切听从小姐的指挥。”
　　薛艾这才知道冯静苏在国内没什么大的动作，却早早将人派来了云国。“有劳掌柜。”
　　掌柜将目前掌握的情况说给薛艾听。辰絮在杀掉太子冯业后，虽然被柔嘉公主景含幽保下，但是日子并不好过。她的身体被“虚空”毒害，不只是没有了武功，现在连做个正常人都困难，终日缠绵病榻。就是现在，她也病了很久不见好转，连下床都难了。
　　薛艾听得直皱眉，在冯静苏的描述中，辰絮是个光风霁月的女子。在她的印象里，能在这么困难的情况下还能杀了冯业，辰絮应该是个十分聪明且做事果决的女子，可是到了掌柜的口中，辰絮又变成了一个随时有性命之忧的柔弱女子。到底哪一个才是真正的辰絮呢？
　　薛艾知道自己此来的目的就是救辰絮，至于怎么救，救到什么程度，还有看具体情况而定。
　　薛艾这两天都没出客栈，因为她的到来，冯静苏渗透进宫里的人不断有消息传出来，她需要根据这些看似繁杂无用的消息分析出有用的情报，而这也是她最拿手的。
　　宫里传出消息，冯贵妃宫里最近多了很多的消息来往，这些消息是通过另一个渠道传进来的，冯贵妃在最初一门心思要杀掉辰絮给侄子报仇未果后，最近已经安静了好久。宫里最近因为和封国和亲的事忙碌得很，这个时候确实有很多空子可以钻。
　　在众多的消息中，薛艾注意到一条，冯贵妃的女儿丰城公主的宫女最近频繁出宫，每次都回去一个茶楼，而这个茶楼对面就是封国使团住的驿馆。
　　难道冯贵妃和封国人也有联系？夜里，薛艾对着自己整理出来的线索嘟嘟囔囔，梦安走过来劝道：“小姐，夜已经深了，您还是早些休息吧。听说明天是封国公主和历国太子大婚的日子，街上一定会喧闹一天，到时候您想睡都睡不着了。”
　　“大婚？”薛艾让梦安去叫来客栈掌柜，“封国使团何时离开？”
　　掌柜道：“后天一早。明天封国公主嫁进东宫后，后天封国使团就启程了。他们这几日都在收拾行李准备返程呢。”
　　薛艾想了一下，“掌柜，让人暗中盯紧柔嘉公主的羽烟宫，明天太子大婚，柔嘉公主必然要去观礼，顺恩郡主病着不能同往，这就是冯贵妃最好的机会。”
　　第二天一大早，街上就满是抬着嫁妆的宫人，历国太子妃在之前的一次行刺中意外身亡，封国这才嫁过来一个公主给太子续弦。虽是续弦，这位封国公主也要搞十里红妆这一套，街上的嫁妆一抬接一抬，两边都望不到头。薛艾靠在床边，一直等着宫里的消息。
　　临近中午，终于有消息传来，羽烟宫中有人抬了一个大木箱子出来，说是给太子妃的贺礼，却不抬去东宫，而从南门抬上了一辆马车。
　　“动手，救人。”薛艾下令。
　　很快这辆马车在窄巷中被两辆大马车堵住，堵了好久三辆马车才依次出了窄巷。车夫不知道的是，就在方才堵车的时候，那个大木箱子已经被人调换了。
　　在京城中的一个大宅中，薛艾终于见到了辰絮。只是如今的辰絮还在昏迷，显然是中了什么香。
　　薛艾站在床边仔细端详着辰絮，总觉得和自己印象中的，还有冯静苏说的都不太一样。辰絮的五官很美，但是并不算绝美的那种，甚至薛艾觉得，辰絮都没有自己好看。
　　“你一定有什么过人的本事。”薛艾捧着脸盯着昏迷不醒的辰絮。
　　“小姐，都中午了，也不知道顺恩郡主什么时候能醒，您先去吃午饭，奴婢在这里守着。”梦安觉得自家小姐虽然很多时候办事都很靠谱，但是有时候又像一个顽皮的孩子。
　　薛艾看着辰絮就像孩子看到一个心爱的玩具，为了玩连饭都忘了吃的那种。
　　经梦安这么一提，薛艾还真觉得自己饿了。“你好好看着她啊，别让她给跑了，我还要和她说话呢。”
　　等她出去吃过饭再回来，刚好辰絮已经醒了。
　　当薛艾看到辰絮睁开眼睛的那一刻，她心里突然有些毛毛的。醒过来的辰絮就好像一尊美人像活过来一般，整个人都变得不一样了，散发出一种独特的魅力。
　　那双逐渐清醒的眼睛，看着薛艾一言不发。
　　“颐敏公主果然镇定。”薛艾笑了笑，“之前我还在猜想公主是否会伺机逃走呢，看来我是白担心了。”
　　辰絮眨了下眼睛，“你是谁？”
　　薛艾露齿一笑，故作神秘地说：“自然是要带公主离开历国的人。”哇！这种装大尾巴狼的感觉真好。
　　辰絮不说话了，歪着头看她，有点萌萌的。看了一会儿，她摇摇头，“难为静苏把你派了过来，她还好吗？”
　　哈？薛艾笑不下去了，什么情况？这人怎么感觉比凤姐姐还神？
　　“你是怎么猜到的？”薛艾有些挫败，她坐到一旁的椅子上不甘心地问。蒙的吧？蒙的吧？一定是蒙的吧？她在心里碎碎念。
　　“你是云国口音。以颐敏公主称呼我必然是旧时相识。我不认得你，而你却认得我，那必然是有人和你提到过我，而且这个人还很熟悉我。”辰絮眨了下眼，“答案很难猜吗？”
　　薛艾垮下脸。“公主说过，你是天底下最无趣的人。”
　　“她说得没错。”辰絮坦然承认。“薛三小姐被称为云国第一美女，今日一见，当真是名不虚传。”
　　薛艾脸红红，这个名号她自己都不知道。“颐敏公主过誉了。云逸公主派我来救你脱困。”
　　“脱困？”辰絮挑眉。
　　薛艾点点头。“有人要把你送出历国。”
　　辰絮低头沉思了一下，“送去哪里？云国？”
　　薛艾摇头，“封国。”
　　辰絮仰起头，身子靠在床边，“静苏好吗？”
　　薛艾没料到她会再次问这个问题，愣了一下后，笑道：“颐敏公主除掉了我国太子，云逸公主自然是好的。”
　　辰絮笑，“所以她舍得让名动云国的美女薛艾来历国冒险了？”
　　薛艾摇头，“是我自己要来的。”
　　“为什么？”
　　“我想帮云逸公主做些事。”薛艾觉得和辰絮聊天很舒服，好多不能说给外人听的话都可以说出来。
　　“说说目前的情况吧。我为什么会到你的手里？”辰絮似乎才想起来自己目前的境地。
　　薛艾拉了把椅子在辰絮身边坐下，未说正事之前，先叹道：“之前云逸公主说颐敏公主的容貌是个很难解的谜，我只当她是哄我，如今才知道公主说的都是真的。”她仔细打量着辰絮，“颐敏公主的美，都渗到骨子里了。”
　　这话没见过辰絮的人恐怕很费解，但是见过辰絮的人就会立刻明白。辰絮的五官并非绝美，至少是比不上面前的薛艾。但是那种柔弱中若隐若现的妩媚，宛若纯洁之子眼中黑暗的精灵，只是一点，就勾魂摄魄，让人无法自拔。这种美或许已经不能称之为美，因为这已经超越了容貌的限制，而完全融进了她的骨子里。
　　辰絮闻言不置可否，淡然道：“说事情吧。”
　　薛艾点头。“有人将你从宫里送出来，交到云国人手中。之后再由这些云国人将你秘密送到封国送亲的队伍里，等到明天封国人离开的时候，你就会随之一同离开，从而神鬼不知地消失于晶岚城。”
　　“是冯贵妃的人？”看到冯静苏派来了薛艾，辰絮就明白这件事绝对和云国脱不了干系。
　　薛艾撇嘴，什么都被猜到就不好玩了。“冯贵妃对于云国目前的形势还是有所了解的。她不敢将你送回云国，一是怕柔嘉公主查出连累两国关系，二是怕云逸公主从中将你救走，所以才准备送你去封国。”
　　“如果景含幽没有发现最好，就算发现了，也不过是历国和封国的矛盾，完全和她没有关系，对吗？”辰絮看到薛艾点头，又问：“有一点我不明白，冯贵妃既然恨我，直接杀了不是更加干净，为什么要如此大费周章把我送走？”
　　薛艾调皮地眨眼，“因为你是易国的镇国颐敏公主啊，你的存在可是很重要的。”
　　提到自己的身份，辰絮心念电转，立刻明白了，“她是打算用我失踪这件事陷害我的族人。”她边说边摇着头，“冯贵妃何时这般聪明了？”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这些都是皇宫里的眼线探出的消息。我国那边一有异动，云逸公主就觉察到了，她查到此事和你有关，本想亲自过来，不过她现在在国内颇得皇上器重，离开引起的动静太大，所以我自告奋勇来了。”薛艾说着长出了一口气，“好在没有坏事。看到那群人从马车上把你抬下来，我总算是没白走这一遭。”
　　“救命之恩，多谢了。”辰絮作势要施礼。被薛艾及时扶住。
　　“颐敏公主不必多礼。我是云逸公主的人，她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对朋友不必这般客气。”薛艾一笑，“你现在有什么打算？”
　　“回到皇宫去。”辰絮半点迟疑都没有。
　　啥？薛艾的嘴张了张，看到辰絮的目光望过来，她扭了扭脖子，颇为不自在，“你不打算离开这里吗？”
　　辰絮不解，“我为什么要离开？”
　　“云逸公主说你不会甘心亡国的，难道你没打算复国吗？”薛艾问出这话，立刻觉察出不对，急忙捂了嘴，但是那眨着的大眼睛还是说明她很好奇这个问题。
　　“复国的方法有很多种，我会选择另外一种方法。”辰絮很平静，这话她不担心被人听到。就算是历国皇帝听到又能怎样？历国对她的监视从来没有少过。
　　薛艾一脸八卦地笑着问：“你选择另外一种方法难道不是为了柔嘉公主？”
　　提到景含幽，辰絮也露出一脸温柔。“也许是为了她吧。人非草木孰能无情，我也不过是个俗人罢了。”看着薛艾又要八卦，她急忙道：“还不送我回去？难道你想留在晶岚城里喝茶？”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一章有些内容和《流光入画》是相同的，因为事件是交叉的，这是没办法的事。为了让大家不白花钱，后面会补一些飞叶津日常免费发出来。


第82章 薛莹议亲
　　薛艾还没说话, 玉妍已经推门进来，在她耳边低声道：“小姐, 外面已经封城，有官兵在挨家挨户搜人了。”
　　“这么快！”薛艾也有些意外。她扭头看着辰絮，看着辰絮淡然的笑脸, 是啊，这么一个美人儿，谁舍得让她消失无踪呢？
　　“如果这个宅子和你们没关系，你们离开就行。如果有, 你们随便送我去个地方, 我自然能让景含幽听话。”辰絮的语气还是淡然平稳，丝毫不着急的样子。
　　薛艾让玉妍将辰絮送走，这里不能暴露。
　　临走时, 辰絮道：“薛三小姐，让静苏有空来一趟历国, 我有话对她说。”
　　薛艾扭头，漂亮的大眼睛眨了眨，“我不能传的话？”
　　辰絮俏皮地耸耸肩，“你就当我想她了吧。你让她快一点, 如果我复国了, 她来不来已经没有意义了。”
　　辰絮走了，这个深陷敌国皇宫，失去武功的女子，活得依旧优雅从容。只是薛艾从她身上, 再也看不到冯静苏说的光风霁月。
　　多少的良辰美景，都化作了入骨相思。
　　薛艾不懂辰絮和景含幽之间的感情。她扪心自问，如果是自己，在面临着国恨家仇的时候，还会不会如辰絮这般从容？
　　冯静苏说辰絮总喜欢将所有责任揽在自己身上，如此负重前行，辰絮又走得了多远呢？还有那个从没有见过面的掌院，看到自己的两个徒弟如此相爱相杀，到底会是什么心情？
　　冯静苏把掌院说得神仙一般，如此人物，难道看不出来两国的关系？为什么还要让两个徒弟都下山？既然辰絮是掌院培养的接班人，为什么不把辰絮留在飞叶津？这样至少能保住辰絮的一身武功。如今的辰絮，是否还有能力，有资格回到飞叶津去呢？
　　虽说事不关己，但是由于冯静苏，薛艾和这些人有了千丝万缕的联系。她站在大宅门口，看着辰絮被一个一脸焦急的漂亮女子带走，那人就是柔嘉公主景含幽吧？阳光照在两人身上，形成光影，不得不说，这两人一个英气，一个柔婉，看着倒是真像天造地设的一对儿。可惜，互为仇敌。
　　所谓的“相爱相杀”，爱在前，杀在后，终究还是有情，终究还是敌对。
　　薛艾眼中满是悲悯，她都不知道在自己这么年轻的生命中居然能够体会到悲悯。她想看到那两个人好好地在一起，可是怎么在一起呢？一路荆棘看不到一点亮光，她真的很想知道那两人怎么熬下去？
　　“小姐，我们也该走了。”玉妍轻声提醒。
　　辰絮找到，城门重新开放。这件事不会就此了结，景含幽还会继续查下去，所以晶岚城已成是非之地，她们要尽快离开。
　　“走吧。”完成了任务，薛艾却一点高兴的情绪都没有。或许是辰絮和景含幽爱得太惊心动魄，她慢慢想着，反倒觉得自己和冯静苏之间的阻碍真的不算什么。所谓的危险，所谓的困难在那一对面前都是小巫见大巫。不过薛艾也没有挑战困难的意思，她现在就希望自己和冯静苏能够平平顺顺地走到一起。
　　云国江虞城。
　　皇后突然吐血，太医查出饭菜里被人下了毒，好在皇后吃得不多，灌了催吐的药水后都吐了出来，不过皇后还是要卧床静养。皇帝得知消息后大怒，下旨彻查，最后找到一个送菜的小太监做了替罪羊，小太监被杖毙。
　　皇帝虽然□□后做事偏激，不顾全大局，但是夫妻多年，他还是亲自来到凤德宫探望。
　　“陛下！”皇后见到皇帝泪眼婆娑，“陛下，臣妾自知有罪，死就死了，只是在臣妾临死之前，还是放不下这些孩子。业儿已死，源儿在宫外不便进宫，恳请陛下让和嘉陪在臣妾左右，有她相伴，臣妾死也瞑目了。”
　　这样的请求皇帝没什么不能答应的。赶紧让人去叫和嘉公主过来侍疾。传旨的太监很快回来禀告，和嘉公主病得很重，无法下床。皇后一听当场就昏过去了，刚刚离开的太医又被传了回来，好一通折腾，皇后总算醒了，却哭个不停。
　　皇帝已经亲自去看和嘉公主，见确实病得严重，他派了自己身边的嬷嬷亲自照顾，又回来安抚了皇后，只说等和嘉公主身体好一点就将她挪进凤德宫，这样母女俩在一起也能安心。
　　这件事自然要怪罪到主理后宫的王贵妃头上。王贵妃被皇帝叫去指责了一通，直接夺了权回宫禁足。主理后宫的权利被交给了唐淑妃。唐淑妃连忙说自己不行，处理不了后宫这么多事。可是皇帝现在也找不到更好的人选了，他想了想，下旨让方昭仪和汪昭媛协理，三人共同处理后宫事务。
　　正在安泰殿的冯静苏听说了这个消息笑着摇摇头，“父皇真是不大了解后宫。”
　　德妃正在描花样子，闻言抬起头，“你有什么想法说说看。”
　　“霜娘，我回来这一年多，看出后宫关系复杂多变。人人目的不同，有的想争宠，有的想站队，有的想独善其身。宫里这么多人，这么多手，这么多心思，还可能牵涉前朝，实在很难处理。”一个一向不管事的淑妃应付不来，再加两个有私心的就更应付不来了。所以说，皇后不是人人能当的，她在，大家觉得她的位置好人人都想争，可是等自己真的坐上了那个位置后才会知道，这位置下面是火炭。
　　“如果你是陛下呢？”德妃这话问得就很有意思了。冯静苏本就意在皇位，后宫事她很少插手，也不感兴趣，可是如果她真的当了皇帝，这后宫总要有人管的。
　　冯静苏笑得调皮，“我要是父皇，就让霜娘您来管。”
　　德妃十几年都不出头，以至于很多人，也许包括皇帝都忘了后宫还有这么一个人了。但是德妃当年也是个雷厉风行的厉害人物，否则在家世并不出众的情况下何以很快就封妃？只是当年李婕妤的死对她打击太大，她灰了心，自此不愿再理这些后宫的是是非非，加上冯静苏已经被送走，她也就无欲无求了。
　　冯静苏就算不知道德妃当年的厉害，仅从她回宫这一年多德妃给予她的帮助，就足够让她明白德妃的厉害。
　　德妃笑起来眼角已经出现了皱纹，“你这孩子，就知道拿霜娘开玩笑。”
　　冯静苏过来拉住德妃的胳膊，“我说真的。霜娘，如果有一天我当了皇帝，这后宫还要您帮我管着。”
　　德妃揉揉她的脸，“云逸，无论你当不当皇帝，你的一切霜娘都会为你操心的。”这是她的孩子，她哪能不操心呢？
　　王贵妃蹦跶了没两天就消停了，这让二皇子有些郁闷。他想不通自己母妃为什么这么急功近利，慢慢来不好吗？这下换了唐淑妃掌权，想对付皇后就没那么容易了，要知道，皇后还有一个七皇子呢。
　　皇后在演了一出苦肉计后，终于保住了和嘉公主的性命。她现在每天躺在床上，想的就是自己一儿一女的将来。长子冯业死了，她再悲伤愤怒也没用，目前她应该做的就是扶小儿子上位。
　　皇帝至今没有继立太子，七皇子虽是嫡出，但云国也有嫡子在的情况下庶子继位的先例，总之目前情况不是很明朗。冯业不仅是嫡子，也是长子，所以被立为太子名正言顺，如今七皇子才十六岁，前面还有五个成年皇子，实在有些麻烦。
　　凤府。
　　晚饭后，凤大人叫来凤千姿，父女俩下棋消遣。
　　“千姿，最近京城出了好多事，乱哄哄的，如今终于安静下来，你觉得未来的局势会怎样？”凤家人聊天大部分都是朝政，凤大人对这个唯一的女儿也当儿子看待，前朝局势，从来不避讳，甚至在凤大人看来，凤千姿比其他三个儿子更有天赋。
　　“父亲，凤家一向中立，未来局势如何，咱们只管看着就行了。”凤千姿觉得这不是个值得费脑筋的问题。
　　“你心里有数对吧？”凤大人笑着问。
　　凤千姿捏着棋子，想了想，“最近是不是有人来提亲了？”
　　凤大人无奈摇头，“你别突然冒出来这么一句，听着怪吓人的。”
　　“我说对了？”凤千姿看着自家亲爹。
　　“你几时说错过？”凤大人觉得有些挫败。
　　“爹您没有答应吧？”
　　凤大人看着凤千姿，突然叹气，“今天程大人来探我的口风，我猜想程家没有和你年龄相当的人，程大人大概是替皇后问的。”
　　凤家一直是京中各方势力争取的对象，如果能娶到凤千姿，那无疑是领先了一步。
　　“如今还有人敢嫁给七皇子吗？”凤千姿冷笑道，“万一七皇子出了什么意外，可是要陪葬的。”
　　这件事在私下传的满城皆知。现在大家私底下开玩笑常说：“做不做皇后的儿媳妇？陪葬的那种哦。”
　　“这话可不许胡说。再说太子是个意外，总不能七皇子也出意外吧？”如果连续出意外，那只能说明这就不是个意外。
　　皇家的求亲凤千姿从来不担心，一个不许纳妾的条件就直接断了她进宫的可能。
　　“皇家的亲事我家自然是不同意的，可是千姿，你也老大不小了，难道真的准备做老姑娘？”凤大人不愿用女儿的婚姻做政治工具，却也希望女儿能尽快嫁个如意郎君。
　　凤千姿一笑，“爹，满京城数，您能找到一户不纳妾的人家吗？”她顿了一下，“我凤家除外。”
　　凤大人摇头，就是因为找不到，他才担心。
　　狄氏进了书房，刚好听见父女的对话，立刻道：“我女儿可不嫁那些朝三暮四的浪荡子，整天在后宅里面和妾室通房打擂台，平白失了身份，也白费了老爷这么多年的教导。”
　　凤千姿笑着起身，“母亲坐。”
　　凤大人看着母女俩一个鼻孔出气，“行行行，你就宠着千姿吧。”
　　“我就这么一个女儿，自然要宠着。”狄氏得意道，“别总说千姿，你二儿子还没定亲呢，你去烦他。千姿，跟娘走，朝政的事让你爹自个儿烦心去。”
　　凤千姿被狄氏拉走，她回头朝着凤大人笑，指着狄氏用口型说道：“这个是你宠出来的。”
　　皇后在让父亲探过凤大人口风后，知道凤家这门婚事没戏。她也曾动过将和嘉公主嫁进凤家的想法，可一来和嘉公主的骄纵性子在凤家未必受得了，二来凤家儿子都是积极上进的，未必肯尚公主。
　　凤家这条路走不通，她脑子里立刻就冒出了薛家。虽然之前因为薛艾的事得罪了薛家，但是她知道薛艾在薛家并不受宠，这样薛艾这件事对薛相和潘氏的伤害应该不大，只要自己给足薛家面子，薛家未必不同意这门亲事。只是薛艾不行，在经历过陪葬一事后，就算薛艾愿意嫁给七皇子，她也不会同意的。弟弟娶了哥哥未过门的妻子，这算什么？
　　皇后看中的是薛家嫡长女薛莹。几次宫宴上看到，皇后觉得薛莹是个端庄贤淑的姑娘，在家中也受宠，更重要的是，薛莹一直想要高嫁这件事她也是知道的。曾经的太子侧妃薛莹都不愿意，这才给了薛艾，如今若是有七皇子正妃的名分，薛莹应该会同意的。
　　皇后虽然还在凤德宫不得出，可是这宫里宫外给她办事的人一点都没少。这一次程夫人庄氏登门，和潘氏提起了薛莹的婚事。
　　潘氏之前被薛艾的事吓到了，一听说给七皇子议亲，下意识就要拒绝。庄氏虽然也埋怨皇后心狠，搞得自己和娘家亲戚都做不成，可是自己的女儿难道还能不帮吗？
　　“薛夫人啊，咱们都是开明的人家。儿女的婚事也别忙着自己做主。要不这样，你问问大小姐的意思，府上大小姐那是京城里头一号的姑娘，谁家不想娶？只是因为府上门第太高，嫁入皇家才不算委屈了大小姐。”庄氏舌绽莲花，说得潘氏也有些心动了。
　　庄氏走后，潘氏叫来薛莹，说了七皇子这事。薛莹满脸通红，“娘，这种事当然是父母做主了。”
　　居然没有拒绝？潘氏心里就明白了。“莹儿，这里没有外人，有什么话娘都和你直说了。皇家固然尊贵，嫁进去多少人羡慕，可是皇家的凶险你也该知道，你看看艾儿现在的下场，你爹到现在都没有接她回来的意思，也许一辈子就把她丢在明心庵里了。就算回来又能怎么样？这亲事是不好成了，这样你都不怕吗？”
　　薛莹并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娘啊，太子的事是个意外。再说，那是三妹的命不好。女儿可不怕这些，您不是找高人给女儿算过命吗？女儿是大富大贵的命格，怎么会像三妹一样倒霉？”
　　潘氏对这门亲事处在两可之间，一方面担心皇后，一方面又觉得这是唯一合女儿心意的婚事。
　　晚饭后潘氏将此事对薛相说了，薛相想也不想地拒绝了。“夫人，艾儿的事刚过去多久，你怎么还敢把莹儿送进去？”
　　“老爷，我没答应。不过看莹儿自己同意，我这才来问问你，这门亲事真的不行吗？”潘氏走过来给薛相倒了一杯茶，让他消消气。
　　“绝无可能！陛下仁慈，可是皇后刻薄寡恩，庄氏在宫里是怎么死的？艾儿为什么会被刺杀你不清楚吗？艾儿有贵人暗中相助才保住性命，莹儿有吗？你这么疼莹儿，怎么舍得送她去那么危险的地方？”薛相明白自己的夫人是个拎不清的，所以很多从前不说的话都说了出来，他就是要让潘氏明白，他们薛家绝对不要和皇后扯上一点关系。
　　潘氏一听，心里也慌了起来。“老爷说得是。是我糊涂了，我马上去劝劝莹儿，免得这丫头胡思乱想的。”
　　薛相想了想，“这几天快放榜了。我会在今科的进士里面选个家世殷实，人口简单的，莹儿也不小了，赶紧说一门亲事，免得一天到晚胡思乱想。”
　　潘氏见薛相生气，也不敢多言。她心里明白，薛莹必然不肯嫁个刚刚中试的人，看惯了高门勋贵的繁华，谁还愿意和一个愣头青从头努力呢？
　　薛莹回到自己的唯樱阁，脑子里已经满是金玉华服，母仪天下的画面了。陪葬这种事根本就不在她的考虑里，这种事哪是经常遇到的？自己若是成了七皇子的正妃，七皇子再被立为太子，自己就是名正言顺的太子正妃，将来必然要当皇后的，到时候所有人都要匍匐在自己脚下。
　　作者有话要说：


第83章 京中传言
　　薛莹美梦还没做完, 就被潘氏的话击得粉碎。
　　“父亲为何不同意？难道父亲也觉得女儿没有资格嫁入皇家吗？”薛莹变了脸色，这是她触手可及的荣耀, 薛相竟然拒绝！
　　“莹儿，你先别激动，你爹可都是为了你好。”潘氏将薛相的话学了一遍。
　　薛莹却完全不认同。“为什么总要拿三妹说事？我都说过很多遍了, 三妹是三妹，我是我。三妹自己成了望门寡，那是她命不好，怨不得人。难道我也会这样吗？难道皇子们一个个都会出事？娘, 爹年纪大了, 胆子也小了，他最近又疼三妹，女儿若是嫁给七皇子, 三妹必然心里不痛快，爹为了这个就不许我高嫁。”她说着说着眼里就含了泪, “娘总说女儿大了，如今有一门好亲事又不答应，难道让女儿一辈子嫁不出去吗？”
　　潘氏看到薛莹落泪心疼不已，过来抱住女儿, “莹儿, 你爹是想着你的。你爹说要在今科的进士里面给你寻一门好亲事。”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出来薛莹立刻不干了，她挣开了潘氏的怀抱，“我就知道, 爹不许我嫁入皇家，还要给我找一个寒酸书生，必然就是怕我高嫁碍了三妹的眼。爹现在的心里只有三妹，我算什么，不过是三妹的陪衬罢了！”
　　薛莹的这番话连潘氏都听不下去了，“莹儿，你这说得是什么话？你是家里的长女，这些年所有好东西还不都是紧着你挑，挑剩下才有她们的？你爹虽然严肃，可是对你并没有苛责半分，你如今怎么会说出这么伤人心的话？爹娘不让你嫁给七皇子是为了你好，难道爹娘还会害你不成？”
　　这么多年，潘氏是第一次对薛莹说重话，薛莹都有些惊呆了。潘氏看着薛莹有些害怕的模样自己先心软了。她走过来刚想抱抱女儿，就听薛莹道：“三妹不也是爹娘的女儿，你们不是一样把她嫁进皇家？她都嫁得，偏偏我嫁不得，你们就是偏心！”
　　潘氏怒极，伸出去的手直接给了薛莹一记耳光。
　　打完之后母女俩都愣住了。“莹儿，我……”潘氏看着薛莹脸颊上鲜红的手指印，无比自责。
　　薛莹捂着自己的脸，“娘，您居然打我！现在连您也不疼我了！”她捂着脸扶在床上嚎啕大哭。
　　潘氏越哄越严重，最后还是谢妈妈劝潘氏先回去，让薛莹冷静一下就好了。
　　潘氏回到房里坐立不安，这是她疼了十八年的宝贝，平时连一句重话都舍不得，今天竟然动手打了，她自责不已。
　　等了半个时辰，潘氏实在坐不住，又去了唯樱阁。茹眉出来说薛莹方才已经不哭了，洗了脸，如今已经睡下了。
　　潘氏轻手轻脚地进来，见薛莹确实睡着了，她帮薛莹盖好被子这才离开。
　　薛莹根本没睡，她只是不想在这个时候见潘氏。她一直以为，无论发生什么事，潘氏都会站在自己这一边，可这一次，潘氏不仅没有站在她这一边，甚至还因为她说潘氏偏心薛艾而打了她，难道真的被自己说中了吗？
　　人就是这样，思维一入魔障，那就再难救赎。沿着潘氏偏心薛艾这条线想下去，为什么当初会让薛艾做太子侧妃？难道真的是因为觉得侧妃的名分太低，委屈了她吗？还是爹娘原本就想将这门好亲事给薛艾？想到薛艾因为太子侧妃的关系和云逸公主交好，被明琦长公主看重，连一向生人勿近的凤家大小姐都和薛艾成了朋友。薛莹想到如果自己嫁给七皇子，这所有的一切不就成了自己的吗？可是爹娘偏偏不许。
　　第二天一早，茹眉看到薛莹的黑眼圈，心疼道：“小姐，昨晚没睡好吧。”
　　想了一夜的薛莹觉得爹娘靠不住，这门婚事要想成，只能靠自己。她也看到了镜中自己的样子，皱了皱眉，这副样子可一点都不吸引人。“我没事。”
　　薛莹的老实让担心得一夜没睡好的潘氏放心了。早饭后，她拉着薛莹的手说了很多话，又让谢妈妈去库房拿了几样最好的首饰送给薛莹。
　　薛莹笑道：“娘，这些首饰我都不喜欢，我喜欢三妹常带的那对白玉珠花。”这可就是故意为难潘氏了。
　　若是平日潘氏也许还会拒绝，可昨天她刚打了薛莹，薛莹这会儿没闹起来她已经觉得不错了，加上薛艾现在不在府里，她便让茹眉去将薛艾的那对白玉珠花取来给薛莹。
　　“茹眉，把三妹的妆奁都拿过来，我看着有好几样都喜欢呢。”薛莹赶紧说道。
　　茹眉不敢怠慢，赶紧去平乐阁取来薛艾的妆奁。平乐阁的梦安和玉妍都随着薛艾出门了，剩下的小丫鬟也不敢拦，只是看着。
　　如今薛艾的妆奁里可全都是精致的首饰。有一些是明琦长公主送的，更多的是冯静苏给的。薛艾人漂亮，戴什么首饰都好看。不过她心思不在打扮上，所以平日里戴的就那么几样。冯静苏最早送她的那对白玉珠花她最喜欢，十日里倒有五六日都戴着。这次去历国，她怕暴露身份，加上她是以去明心庵静修的名义离家的，所以任何贵重的首饰都没带，全都放在妆奁里。
　　薛莹好东西见过不少，但是冯静苏后来送的好多首饰她从没见过，也没见薛艾戴过，等妆奁一打开，她眼睛都有些发直。“娘，三妹这些首饰是哪来的？”她下意识就认为是潘氏或者薛相偷偷送给薛艾的。
　　潘氏摇头，“这都是宫里的样式，我们家可没有。”
　　薛莹拿出几样看了看，确实，家里的东西固然好，却比不得薛莹这里的一件。“这些我都喜欢。”她这话是说给潘氏听的。
　　潘氏无奈，“莹儿，这么多你也戴不完，好歹给艾儿留几件。”
　　“她一个守了望门寡的人，戴这些漂亮贵重的首饰合适吗？”她拿起一支累丝嵌宝石金凤簪，看了看戴在头上，“娘，我戴好看吗？”
　　“好看。”潘氏也不敢过分说薛莹，生怕母女感情真就生分了。想到薛艾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也许到那时，薛莹的新鲜劲一过就不喜欢这些首饰了，到时候就能还给薛艾，她也就没说什么。
　　潘氏走后，薛莹摆弄着薛艾的这些首饰，突然皱了皱眉，看着薛艾的妆奁，“茹眉，把这些首饰放进我的妆奁里。”
　　“是。”茹眉将薛莹的妆奁搬过来，她的妆奁早就是满满的。“小姐，怕是装不下。”
　　薛莹过来一样样挑着，把自己不喜欢的，样式看着过时的首饰都挑出来，“行了，这些放到她的妆奁里，然后送回去。”
　　茹眉将薛艾的首饰全都放到薛莹的妆奁里，又把薛莹挑出来不要的首饰装回到薛艾的妆奁里，之后让小丫鬟将薛艾的妆奁送回平乐阁。
　　有了这些贵重首饰，薛莹打扮好了去找孙一涵，孙一涵正在家中看书。见她来了自然是高兴的，一抬头就看到了薛莹戴着累丝嵌宝石金凤簪，还有耳朵上戴着珍珠耳坠，“莹姐姐，你的簪子好漂亮？哪里买的？”
　　薛莹和她坐在一处，抬手摸摸自己头上的金凤簪，笑道：“哪里是买的？是我三妹的。”
　　孙一涵皱眉，“你三妹不是出城到庵里静修去了？”
　　“所以这些首饰都送我了。她也知道自己没什么机会戴了，干脆全都送给我了。”薛莹看着孙一涵羡慕的眼神，从茹眉手里拿过一支珍珠步摇，“别说我不疼你，这支步摇送给你了。”
　　“多谢莹姐姐。”孙一涵笑着接过来，“莹姐姐，你这么拿着你三妹的首饰送人，她知道会不会不高兴啊？”
　　薛莹轻蔑一笑，“我是相府大小姐，高不高兴哪里轮得到她？”
　　“也是。”孙一涵点头。
　　两人说了会儿话，薛莹朝着孙一涵勾勾手，“和你说一个秘密，程夫人上我家提亲了。”
　　孙一涵瞪大了眼睛，“给你？”
　　薛莹红着脸点点头，“是给七皇子提的。”
　　孙一涵捂着嘴，“莹姐姐，这么说你要做皇子妃了！”
　　薛莹只是红着脸不说话，一副含羞带怯的模样。
　　孙一涵拉着她的手，“七皇子是嫡子，我爹说以后会被立为太子的，到时候你就是太子妃，那以后你就是皇后了！”女孩子总是爱畅想，孙一涵越说越兴奋，搭着薛莹的肩摇个不停。
　　“嘘！”薛莹赶紧让激动的孙一涵噤声，“你小声点，别让别人听了去。”
　　“怕什么，你都是要当皇子妃的人了，谁敢说什么？”孙一涵挺直了腰杆，狐假虎威的模样。
　　“一涵，八字没一撇的事，你可不要四处乱说。”薛莹表现出了一个大家闺秀的稳重。
　　孙一涵吃吃地笑，“莹姐姐你就是太谨慎，这都来提亲了，还八字没一撇？我看明天指婚的圣旨都要进你家了。”
　　薛莹笑着，心里明知道是不可能的，可还是忍不住畅想了一下。
　　两人玩闹了一会儿，薛莹就告辞离开了。临走时道：“一涵，我最近大概不方便出门，陪不了你了。”
　　孙一涵忙不迭地点头，“我知道，你要绣嫁妆嘛，哎呀我得选个好礼物准备给你添妆了。”
　　薛莹害羞转身，眼中满是苦涩。
　　薛莹要嫁给七皇子这件事很快就被传得街知巷闻，这当然要感谢孙一涵这个大嘴巴。这种事本来就是小姐们聚会最爱聊的事，孙一涵仗着是薛莹好友，聚会时当别人问起薛莹的时候，她就把这个消息公布出来了。
　　薛相听说这件事十分愤怒，叫来薛莹斥责了一顿。薛莹低头认错，可是外面的传闻却越来越凶。
　　潘氏当然也听到了传闻，她十分担心薛莹的名声，传得这么凶，薛莹不嫁给七皇子，将来还怎么嫁给别人？她把自己的顾虑和薛相说了，薛相指着潘氏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他是个沉得住气的人，所以还能心平气和地说话。
　　“夫人，你知道为什么传闻这么凶吗？这都是皇后的手笔。她就是要用传闻逼我们就范。一旦我们妥协，我们薛家就被皇后捆在了七皇子身上。莹儿是我的嫡长女，到时候就算我不帮七皇子也没人相信了。”
　　潘氏不懂这些前朝的算计，她只关心薛莹的终身幸福。“老爷，可我们也不能不管莹儿啊！这种传闻可是坏女子名节的事，莹儿以后还怎么做人啊？”潘氏想到薛莹以后有可能会和薛艾一样，心疼得眼泪都下来了。
　　薛相当然也想保住薛莹的名声，可是这件事他绝对不会妥协，除非他真的要舍弃薛莹。“为今之计，只有尽快把莹儿嫁出去，到时候传言自破。”
　　“可是……可是……”潘氏心虚，“可是莹儿说她绝不嫁寒酸书生。”
　　薛相皱眉，“她也太不懂事了！”生气归生气，他还是答应尽快给薛莹找一个高门勋贵的人家。
　　不过有一点薛相疏忽了，在如今这种情况下，皇后摆明了就是要让七皇子娶薛莹，哪家还敢出来和七皇子抢人？别说高门勋贵，就是今科进士，也没人敢娶薛莹了。
　　唯樱阁里，薛莹摆弄着一对翡翠镯子，发出通透好听的声音。她这一次是堵上自己的全部了，如果她不能嫁给七皇子，那么自己的名声也毁了。不过她心里并不慌，薛相一共只有两个嫡女，薛艾已经成了望门寡，难道薛相还能不顾她的名声，和皇家硬扛吗？
　　薛相确实不能，他是个做父亲的，家里有五个女儿，在一个女儿已经毁了名声之后，如果再一个也毁了名声，且两个都是嫡女，那么剩下的庶女怎么办？府中不仅潘氏整天求他答应这门亲事，现在连汪氏和蒋氏为了自己的女儿将来能嫁个好人家，也站在了潘氏这一边。他不想和皇家捆绑，甚至并不想捆绑其他权贵，可是到了如今，他非世家出身的弊端就出来了，在没有家族撑腰的情况下，他一个人根本无法扛住内外的压力。
　　夕海居里，薛芷摆弄着绣线，“娘，大姐这次真的能嫁给七皇子吗？”
　　汪氏正低头绣一幅青竹图案，这个给薛相做的里衣。“这件事必须成。只有大小姐嫁得好，你和艺儿才能高嫁。”
　　“所以娘才帮忙的？”薛芷还是有些不服气，“女儿也不比大姐差什么，她都嫁了七皇子了。”
　　汪氏抿唇微笑，“别这么沉不住气。你大姐嫁入皇家你嫁入皇家也会容易些。”


第84章 薛艾回家
　　薛芷还是不大高兴, “可是七皇子是皇后娘娘的嫡子，一定会被立为太子的, 将来继位为皇帝，到时候大姐就是皇后了。”她揪着手中的绣线，撅嘴道：“女儿终是不如她！”
　　汪氏摇摇头, “芷儿，你若是这样攀比可就永无宁日了。娘是做妾的，没办法给你和艺儿一个嫡出的身份，所以娘情愿你嫁得差一些, 也要是个正妻名分。如今你姨母愿意帮你, 想来等大小姐嫁给七皇子之后，你嫁给皇子也不是什么难事。只是你不要和大小姐去争，当初你还不是嫉妒三小姐的亲事, 如今谁能想到三小姐就成了望门寡呢？路是自己走的，日子是自己过的, 懂吗？”
　　薛芷想到薛艾至今被留在明心庵不敢回家，心里又是一阵痛快，又是一阵害怕。
　　诸皇子相争，所有人都看出了问题都在储君未立上, 但是皇帝就是迟迟不提继立太子的事, 反而将京城一支一万人的军队交给冯静苏指挥。这一下所有人都懵了，这件事之前没有任何的征兆，之后也没有任何的质疑。
　　“这一万军队到底是哪出来的？我爹都不知道。”关雪净收到消息就跑来找冯静苏，终于在京城中刚刚设立的守备军办公地点守备府找到了埋首公文的冯静苏。
　　“父皇手里肯定有底牌的, 也许还不指这一万人。”冯静苏接手这支守备军，光是名册物资等等东西就要看很久，见到关雪净自投罗网，她毫不犹豫地就征用了。“帮我去城外清点一下这批物资。”一本账册丢到关雪净头上。
　　关雪净嬉皮笑脸道：“师姐，你可不可以当做我没来过？”
　　“锵”的一声，冯静苏抽出自己的昭淳剑吹了吹。“雪净，你方才说什么？”
　　“我说我去清点物资！”关雪净抱着账册跑得没影儿了。
　　冯静苏收剑还鞘，继续埋头于这些本册之中。中午吃饭的时候，小珠进来，“公主，刚刚有人送来一封信。”
　　冯静苏一看信上特有的飞叶津书院标记，就知道是清云坊送来的。她让清云坊帮忙建立的那条消息渠道一直都是玉姝负责，因为玉姝离开，她就暂时让清云坊负责那边的情报收取整理工作。信中说薛艾已经进入云国境内，正日夜兼程地赶回来。冯静苏笑了笑，薛艾这次任务完成得很好，这是她早就知道的，不过这么个赶路法，小狐狸身体能熬得住吗？
　　薛艾的身体当然熬不住，只是这次她却态度强硬，坚决不肯停下来。都说归心似箭，她这是想一天就回到京城里去。
　　原本十来天的路程她花了六天就赶回来了。当然，回到明心庵的她整个人瘦了一大圈，还染了风寒。冯静苏过来的时候薛艾刚刚服了药睡下。
　　“小姐原本一直不肯睡，想等到公主过来。可是她身体太虚弱了，熬不住就睡着了。”玉姝小声向冯静苏汇报。
　　“你们都没劝着她？这么急赶回来做什么？”冯静苏面露不悦，看着薛艾那都快瘦没了的小脸，她心里别提多心疼了。
　　玉姝低头，“小姐说薛相的生辰快到了，薛家一定会派人来接她。”
　　冯静苏一愣，她倒是忽略了这一点。看来薛艾是算着日子回来的。
　　薛艾中午回到明心庵，这一觉睡到第二天早晨才醒。还是被饭菜的香味馋醒的。她揉揉眼睛翻了个身，一下子看到冯静苏就坐在床边看着自己，她吓得瞪大了眼睛，瞌睡虫全都跑光了。
　　“苏姐姐！”她要起身，发现自己只穿着里衣，睡了这么久，露胳膊露腿的十分不雅，赶紧将身子缩回被子里，“你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一旁的玉妍笑道：“小姐，公主从昨天来了就没走呢。”
　　薛艾这下更不淡定了，“你没回宫？”
　　冯静苏将她从被子里挖出来，亲手帮她穿衣服，“我现在有权可以不回宫。”
　　薛艾听不懂，她知道自己离京这么久，京城里一定有了很多变化，而这些都是她急于知道的。
　　穿好衣服，梦安和玉妍服侍薛艾梳洗梳妆。薛艾的脸色有些苍白，不过精神还好。冯静苏没让她出门，饭菜都是在房间里吃的。虽然庵里只有素菜，但是薛艾本身就不能吃荤腥，所以倒是符合她的胃口。只是她还病着，吃得不多，冯静苏一口一口喂她，总算让她喝了一碗白粥。
　　吃完饭，薛艾又被冯静苏塞进被子里，“别乱动，好好养着。”
　　薛艾黏着冯静苏，将自己在历国的事都讲了一遍。“颐敏公主说让你去一趟，你真的要去吗？”
　　冯静苏其实已经在盘算找个机会去历国了。“大师姐让我去，我还是去一趟比较好。”
　　“颐敏公主好漂亮啊！”正事说完，薛艾开始八卦。
　　冯静苏皱眉。她印象中的辰絮是个美人，可是并没有美到让薛艾如此赞叹的地步。“有多美？比你还美？”
　　薛艾低头看看自己，撅嘴道：“我觉得和颐敏公主比起来，我就是个小孩子。难怪你都不……”话说到这里她才意识到自己在说什么，赶紧捂嘴噤声。
　　冯静苏已经笑了起来，自己不碰她，看她郁闷的。这小狐狸就是来勾引人犯罪的。
　　“不许笑啦！”薛艾不依，摇着冯静苏的胳膊撒娇。“人家说真的，颐敏公主真的是美到骨子里了。”
　　冯静苏有点想象无能。光风霁月的大师姐，美到骨子里？
　　见冯静苏不说话，薛艾继续道：“苏姐姐，如果你去历国，可不可以带上我啊？”
　　“带你？”冯静苏的表情看不出喜怒。
　　薛艾使劲点头，“我去过一次嘛，可以给你当向导啊。”她见冯静苏还是没有答应的意思，皱着眉继续想，“路上有我作伴不会闷嘛，嗯……要不然我会担心你的。”
　　冯静苏终于点点头，“嗯，你继续说。”
　　说？还说啥？她都没词儿了。她只能可怜巴巴地看着冯静苏，拼命眨巴着大眼睛卖萌，“带上我嘛好不好？”
　　这么可爱的小狐狸谁受的了？冯静苏终于忍不住笑了。这一笑薛艾终于明白了，她大叫：“坏人！又逗我！”然后赌气翻个身，背对着冯静苏躺着。
　　这可爱的反应把冯静苏逗得不行，她笑着翻身抱住薛艾，薛艾还在赌气，却没有挣扎。“你为什么总是这么可爱？”
　　背对着冯静苏，薛艾自己也笑了。身后的怀抱让她安心，她感到冯静苏的手环住了自己的腰，抱得那么紧，生怕自己消失一般。
　　身后的笑声不见了，冯静苏突然叹了口气，“小艾，我好想你。”
　　薛艾一下子红了眼眶，她回身钻进冯静苏怀里，“苏姐姐，小艾也好想你。”
　　两人在床上躺了一上午，主要是薛艾需要休息，冯静苏陪在旁边和薛艾讲了最近发生的事情，甚至京城里关于薛艾的传闻她都照实说了。她相信薛艾内心的强大，这种传闻由她说出来远比薛艾从别人嘴里听到要好得多。
　　“怕不怕？”冯静苏问。
　　薛艾摇摇头，“我知道会这样的，从一开始我就知道。”因为早就料想到了后果，所以薛艾早就有了心理准备。所谓的名声毁了，也不过就是不好再议亲，这不是正和她意的事吗？至于出门会被人嘲笑，这种事在薛艾这里真的一点都不算事。
　　“苏姐姐你有了军队，缺不缺人帮忙啊？”薛艾那股子跃跃欲试的劲儿，就差直接说“快点让我来帮忙吧”。
　　冯静苏皱眉，“帮忙啊……”
　　薛艾双手合十，“求求你了。”她很想帮忙做事的。
　　“求人不是这么个求法吧。”冯静苏坏心地说。
　　薛艾可不会再上第二次当，“你又逗我！哼！”她转身，小屁股一拱，不理人了。
　　冯静苏摇头，每次都这么可爱，不逗你逗谁？“不理我了？”
　　“哼！”薛艾的声音闷闷地传来。
　　“那你还怎么帮我忙啊？”
　　薛艾惊喜回头，“你同意啦？”
　　冯静苏指了指自己的唇，“能不能给点诚意？”
　　“还是坏人！”说归说，薛艾还是吻上冯静苏的唇，轻轻吸吮。
　　冯静苏惊讶地发现，薛艾在接吻这方面的学习能力惊人，居然让她有些无法自控。两人唇舌纠缠，久久不愿分开。
　　薛艾的预料没错，第二天薛相就派人前来明心庵接薛艾回家。只是十分低调，没有用相府的马车，用的是一辆普通的青布马车。来接人的是陈妈妈，她看到薛艾瘦弱的模样，眼泪都出来了。“我的三小姐，怎么才一个月不到，您就瘦成这样，可是生病了？”
　　梦安在一旁道：“陈妈妈，小姐染了风寒，都半个月了还不见好。”
　　陈妈妈叹了口气。她在后宅里是看着这几个小姐出生长大的。薛艾最是乖巧，一直都是安安静静不争不抢的，却偏偏是最被忽视的那一个。
　　她记得有一年冬天京城里特别冷，滴水成冰。各院子里分的火炭都不够用，于是各院子都向潘氏要火炭，潘氏多买了很多火炭，可是分的时候有些乱，分来分去就忘了平乐阁，等到平乐阁得到消息去要火炭的时候，火炭已经分完了。等到潘氏再叫人出去买，火炭已经很难买到了。
　　薛艾的身体本就先天不足，最是畏寒，那一年的冬天就是梦安抱着薛艾熬过来的。她实在看不过去和薛相说了这件事，薛相才知道，赶紧叫人将自己房里的火炭分了一部分给平乐阁。潘氏得知后怕薛相冻着，将婉宁苑里的火炭分给了前院。陈妈妈这才知道婉宁苑里就有火炭，只是潘氏不愿意分给平乐阁，她是准备给唯樱阁留着的。
　　春暖花开时节，薛艾大病了一场险些没救过来。那时候连李大夫都说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然而薛艾硬是熬了过来。那一场病直到入夏才好，潘氏也不过就去看了两三趟。她时常被薛相派去平乐阁看看薛艾的病情，发现这个三小姐人都快瘦没了，却不哭不闹，对她还很和善。她问薛艾想吃什么，薛艾只说自己吃不了油水多的东西，吃点青菜就好了。
　　陈妈妈真的不懂潘氏，难道就因为当年儿子死了，连女儿也不要了吗？难道不应该觉得女儿能在那么艰难的情况下活下来是老天爷的恩赐吗？难道不该好好珍惜疼爱啊？
　　“三小姐快上车吧，外面风大。”陈妈妈将薛艾让到车上，自己也上了车。“等回府就好了，让李大夫给三小姐看看，吃几服药就能痊愈了。”
　　薛艾低头咳了几声，“是，这么冷的天，妈妈年纪大了还要跑这么远的路，有劳了。”
　　“三小姐可别说这样的话，这些都是奴婢应该做的。”
　　薛艾回到相府，也没人迎接。她刚刚回平乐阁安顿好，梦安就发现她的妆奁里东西不对劲。
　　“小姐，您的妆奁里好多东西都不见了，这多出来的都是些什么呀？”
　　她这一喊，薛艾和玉妍都凑过来看。宫里赏的，冯静苏送的，长公主送的那些首饰都不见了，多出来的都是往年过时的珠花之类，既不好看，也不值钱。
　　“不用喊了，肯定是大姐拿去了，其他人没有这么大的胆子。”别的薛艾倒不在乎，只是那一对紫方暖玉镯和与冯静苏是一对的白玉环都是她最爱的宝贝，还有凤千姿送的嵌宝蝴蝶簪，这次去历国她没敢带，怕出了什么意外弄丢弄坏了，也怕暴露自己的身份，都留在家里，没想到都没了。
　　梦安气呼呼去院子里询问看院子的小丫鬟，小丫鬟说是大小姐的丫鬟过来拿的，晚一点又送回来了。
　　玉妍看见梦安气得快哭了，赶紧撞了她一下，朝着薛艾努努嘴。梦安都气成这样，薛艾的心恐怕都在滴血。
　　薛艾确实生气，薛莹到如今还敢这样欺负她，看来之前受到的教训并不足够。作为妹妹，她并没有过多的奢求，只是希望姐妹之间和平相处，过去种种她都已经不计较了，为什么就是不行呢？
　　“梦安，你去清点一下，到底都缺了什么，记不住有库房的账簿，你去核对。”薛艾平静地说。
　　梦安道：“不用账簿，小姐您有什么，奴婢都记得清清楚楚。”
　　玉妍帮忙，梦安很快就把缺的东西都写下来了，总共十七件首饰，件件精品，全都是宫里出来的，都有账簿可查。
　　薛艾又让梦安将妆奁里多出来的那些首饰全都清理出来，凡是不属于自己的都装进一个小木匣子里。一切收拾完，薛艾深吸了一口气，“走，咱们告状去。”


第85章 王府赴宴
　　听到薛艾的话, 梦安刚刚迈出去的腿一软，差点没摔倒。告状？她没听错吧？小姐都多少年没去告过状了, 因为从来都没告赢过。
　　梦安和玉妍随着薛艾来到婉宁苑给潘氏请安。潘氏看着瘦了一大圈的薛艾，皱眉道：“知道你在庵里清修不易，可也得注意着自己的身子, 怎么瘦了这么多？”
　　薛艾低头敛目，“女儿思念父母姐妹，盼望早日回家，是以才憔悴下来, 母亲不必担心, 女儿回家之后身体会好起来的。”
　　潘氏摆手，“这样就好，免得我和你爹担心。行了, 你才回来，一定乏了, 回去休息吧。”一个多月没见的女儿，她依旧没有一点记挂和思念。
　　薛艾没走，继续道：“有件事报与母亲，女儿刚刚回到平乐阁, 发现妆奁里的首饰少了许多, 想是家里遭了贼，咱们是相府门第，这可是大事。偷走女儿的首饰还好说，倘若贼人偷走了父亲的公文可如何是好？母亲, 女儿觉得咱们应该报官。”薛艾瞪着纯良天真的大眼睛说。
　　潘氏眉头皱得更紧，她知道首饰都是薛莹拿的，她以为薛莹只是图新鲜戴几天，之前送回妆奁的时候就已经将薛艾的首饰全都送回去了，怎知薛莹竟然私自留下了，这种事怎么能够报官？
　　“艾儿，哪有什么贼？那些首饰是你大姐拿去戴着玩了，我马上让她给你还回来。”
　　“大姐？”薛艾满脸的吃惊，“大姐怎么好拿我的东西？连问都不问我一声吗？”
　　这种事过去这些年都发生过很多次了。不过薛莹直接拿薛艾房里的东西这还是第一次，主要是之前很多年薛艾的东西都是潘氏那里给的，薛莹看中什么，在潘氏那里就截留了，根本到不了薛艾这里。
　　潘氏觉得这不是什么大事，姐妹间互相串换一下首饰衣服的，多平常的事。薛艾如今都这个名声了，怎么愈发爱斤斤计较。
　　“你怎么说话呢？那是你大姐，又不是外人，拿你几件首饰怎么了？又没说不还。”潘氏越看薛艾越不顺眼，因为这个女儿成了望门寡，薛家最近挨了多少嘲笑。“再说你如今都这样了，难道还能带着那些首饰出门吗？还不如都给你大姐，总好过在你这里吃灰。”
　　薛艾抬眸，明亮的眼睛里没有委屈，没有失望，更没有愤怒。她早就知道潘氏会是这样的态度。和太子的亲事是潘氏给自己订的，如今出了事，就是自己带坏了全家的名声。也好，有个这样的亲娘，她才能毫无顾忌地做自己想做的事。没有家庭的负累，她做什么都可以义无反顾。
　　薛艾的眼神让潘氏觉得有些不舒服，“你这是什么眼神？莫非我说得错了？你心有不忿？”
　　薛艾垂眸，“女儿不敢。”
　　潘氏烦躁地摆摆手，“你回去休息吧。”
　　薛艾走后，潘氏赶紧派人去找薛莹，这才知道薛莹去了庆荣郡主的宴会。她皱眉，“莹儿最近是不是天天出去？”
　　谢妈妈回道：“大小姐确实天天出门。”
　　潘氏无奈摇头，“她这是得了艾儿的首饰出去炫耀去了，莹儿哪里都好，就是这个爱炫耀的劲啊，怎么说都不听，真拿她没办法。”
　　谢妈妈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夫人，三小姐的首饰都是宫里的东西，这种东西每一件都是有记录的，大小姐这么戴出去没关系吗？”
　　这个潘氏半点都不担心，“能有什么关系？真要是有人问起来，就说是艾儿给的不就行了？”
　　从婉宁苑出来，梦安就担心地问：“小姐，夫人是这种态度，咱们该怎么办啊？”
　　薛艾苦笑，“我还能怎么办？母亲不管，那就只有告诉父亲了。”
　　回到平乐阁，薛艾拿着笔在纸上写写画画弄了一大堆鬼画符，吹干后交给玉妍，“你去南城胡子巷，那里有个卖糕饼的，到那里找一个叫蔡丙的人，把这个交给他，他知道该怎么做。”
　　玉妍有些傻眼，她跟了薛艾这么久，觉得薛艾就是一个聪明的官家小姐，除了着眼于前朝政事外，也看不出和别的小姐有什么不同。感情手里还有底牌呢！
　　玉妍走后，薛艾就在房间里休息，她的身子还没好，如今又是寒冬，她干脆钻进被窝睡觉。等到下午，玉妍回来，说蔡丙已经明白了她的意思，让她放心。
　　梦安道：“小姐，相爷已经回来了，”
　　薛艾却摇头，“不急。母亲不是说大姐会把首饰送回来吗？咱们等一天，明天再去找父亲。”她笃定薛莹不会还回首饰，否则她也用不着去找她的乞丐朋友帮忙了。
　　薛莹这些天都带着薛艾的首饰出门，赢得了不少夸奖和羡慕。薛莹从小在家里就是最掐尖的，无论什么她都要最好的，妹妹们必须仰视她才行。在外面她也要如此，而她相府大小姐的出身也确实能让人高看一眼。
　　最近一年多薛艾的风头十足，让人们逐渐意识到，原来相府里不仅有一个嫡女，这让她的风光被薛艾抢去不少。如今薛艾风光不再，她却极有可能成为未来的皇后，因此不少小姐都在巴结她，好话不要钱一般捧着她说。
　　今天是庆荣郡主设宴，她和庆荣郡主关系这么好，当然要盛装出席。她戴的首饰全都是薛艾的，薛艾本人不大喜欢繁复的钗镮，很少戴，所以薛莹戴出来并没有人提什么异议。
　　“莹姐姐，你这对嵌宝蝴蝶簪可真好看！”孙一涵头上戴着之前薛莹送的珍珠步摇，同样赢得了很多小姐羡慕的目光。
　　后宅小姐们聚在一起比什么？无非就是比家世，比门第，比衣服，比首饰，比才学，比所有能比的东西，这就是她们生活的全部了。
　　“我也觉得这对簪子小巧可爱，关键是上面的翡翠都是最上等的那种呢。”薛莹得意道。这对簪子薛艾只戴过一次，后来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就一直放在妆奁的下层，看起来最近一段时间都不打算再戴的样子。
　　两人正说着，面前迎上来一人。两人转头，发现竟然是凤千姿。“凤大小姐。”两人打招呼。这时候两人才看到凤千姿身后还有一个人，关雪净。“关三小姐。”
　　凤千姿和关雪净赶紧还礼。“薛大小姐，今天戴的首饰好漂亮啊！”
　　凤千姿的说话声音稍微高了些，吸引了很多人的目光。要知道这位仙女平日里很少主动和人说话的，如今愿意和人结交，大家都不免多看几眼，想知道薛莹和孙一涵有什么神奇之处。
　　能得到凤千姿的赞美，薛莹的愉悦是从心里泛出来的。“多谢凤大小姐夸奖。”
　　一旁关雪净的目光也在薛莹头上的那对嵌宝蝴蝶簪上，她皱眉，“表姐，这对嵌宝蝴蝶簪……好像是去年你生辰时，表舅舅送你的生辰礼物啊！”她说着走近了细看，“没错！我记得就是这一对，这个翡翠用的是水头最好的，表舅舅说是托一位老匠人打造的，再没有第二对了。”
　　关雪净的嗓门可比凤千姿大多了，她是武将世家出身，说话声音大一点也不怕失礼。这番话将在场的小姐们都吸引过来了。
　　薛莹已经变了脸色，孙一涵原本拉着她的手，这时候已经默默松开了。
　　听完关雪净的这一番话，在场众人只盯着两个人，凤千姿和薛莹。
　　就见凤千姿缓缓道：“没错，这对嵌宝蝴蝶簪就是去年我生辰时家父送我的生辰礼物，我看着太珍贵没舍得戴，今年薛三小姐生辰时我转送给她了。只是不知道怎么会到了薛大小姐手里呢？”她的声音冷而清晰，不疾不徐，明明语调没什么起伏，但是最后那一句问出来却是十足的嘲讽。
　　这下在场众人的目光都只盯着薛莹了。薛莹的脸色已经白了，她也是明白一些门道的，那些皇后赏赐的首饰她不敢在这种场合里戴出来，这对蝴蝶簪虽漂亮却小巧，关键是一看就不是宫里的样式，她猜想应该不是皇后，冯静苏或者长公主赏赐的，这样她就不怕了。可没想到会是凤千姿送的，而且还这么珍贵。这么珍贵的东西为什么要送给薛艾？
　　“自然是三妹送给我的。”薛莹尽量露出自信的笑容。
　　这当然是有可能的，姐妹间原本就不分彼此。众人觉得可以接受这样的理由，只是关雪净不接受。“怎么可能？”她的声音里充满了不可思议，“之前薛三小姐还说，在得知这对蝴蝶簪珍贵之后就舍不得戴了，说这是她和表姐友情的见证，要好好珍藏的。她连戴都舍不得戴，怎么会送人？”
　　薛莹的脸色更白，“也不是送我，三妹只说最近不戴了，所以借我戴几天而已。”说出这番话薛莹已经觉得自己输给薛艾了，薛艾不戴的首饰借她戴几天，这说明什么，说明薛艾过得比她好。
　　“薛大小姐确定吗？”凤千姿的声音始终不大，但是远比关雪净的声音有威力，她一开口，薛莹心里就是一突突。
　　“自然确定。”其实到了这种时候，薛莹承不承认都没关系了，在场的小姐们都是从小学会察言观色的，双方的态度表情语气早已经说明了一切。周围已经开始有人窃窃私语了，薛莹这段时间凭着首饰赢得了多少羡慕，这会儿就会收获多少嫉妒。
　　凤千姿听着周围的议论，刻意等了一会儿才道：“就算是这样吧，没想到薛大小姐竟然需要向三小姐借首饰出来撑场面，”她笑了笑，“我还一直以为相府里最受宠的是大小姐呢，原是我错了。”
　　这话说的，已经有小姐在笑了。薛莹走到哪里都以相府大小姐自居，话里话外都是自己最受宠，如今牛皮吹破了，原来还不如那个不受宠的三小姐。
　　薛莹咬着唇，这话她没办法反驳。她当然是家里最受宠的一个，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要用薛艾的首饰来撑场面呢？因为薛艾的首饰都是宫里贵人赏赐的，这不还是告诉别人薛艾比自己更得宠吗？
　　“凤大小姐何必咄咄逼人？”沉默半天，她也只能问出这么一句话。如果薛艾在场，一定会觉得这人不可能是自己的亲姐姐，怎么这么蠢呢？这样递话，不是将自己的脸送过去给凤千姿打吗？
　　凤千姿也是这种心思，她真的有在怀疑薛莹和薛艾是不是同父同母的亲姐妹了，怎么两个人的智商差距这么大？
　　“怎么是咄咄逼人呢？”凤千姿慢悠悠地问，“我最心爱的东西送给了薛三小姐，那是我和薛三小姐的情分在，她戴了一次得知此物的珍贵便舍不得再戴，如今却在薛大小姐的头上，我作为原主人问一句不为过吧？倒是薛大小姐言辞闪烁，神情紧张，怎么看都像在撒谎的样子。”
　　薛莹此刻已经意识到自己的失言了，她不该反问凤千姿，这位凤大小姐在众人面前话不多，可是她的每一句话都很有分量。
　　“我……我没有撒谎！”薛莹目前只能做着这样徒劳的辩白。
　　所有人都看出问题在哪里，凤千姿理直气壮，薛莹心虚紧张，谁真谁假，不用脑子也知道了。
　　这个时候庆荣郡主走过来，“好了好了，今日是我宴请大家，就当卖我一个面子，这件事先就此打住，凤大小姐有什么疑问宴会结束后再问可好？”
　　凤千姿原本也没想在这里问出个结果来。她今天原本没有出门的打算，是关雪净拉着她来的，只说有戏看。等她看了一会儿就发现这场戏自己不仅要看，还要演。也罢，陪着烦人精演戏也不是第一次了，两人的默契完全不需要提前套词，一个眼神就够了。
　　众人散开入席，关雪净私下对着凤千姿竖了个大拇指。她是被冯静苏派来的，冯静苏让她带着凤千姿过来演戏，看来是小艾被欺负了，冯静苏这是帮忙出气呢。不过看目前的情况，这件事还没完啊。
　　“千姿，你说薛大小姐回去会不会找小艾的麻烦啊？”
　　凤千姿转头扫了她一眼，“你叫我什么？”
　　“咳……”关雪净被凤千姿这一眼扫得心里砰砰乱跳，脸都红了。“表姐表姐。”她赶紧改口。
　　“云逸公主让你拉我来演戏，不就是要让这位大小姐回去闹吗？小艾今天回家，”她看着薛莹还是很不好看的脸色，笑得极为凉薄，“台子都搭起来了，就看小艾怎么演这出戏了。”
　　“我很好奇。”关雪净苍蝇搓手状。
　　凤千姿白了她一眼，“你会武功的。”
　　“啥？”关雪净问完也明白了凤千姿的意思，她会武功，想偷听偷看谁还能拦着吗？
　　“表姐，你想不想去看看热闹，我带你去啊，绝对不会被发现。”关雪净讨好道。
　　凤千姿朝她笑了笑，给了她两个字，“无聊！”
　　关雪净伸手揉鼻子，自己这是再一次把马屁拍到马腿上了吗？话说回来，千姿的马屁实在难拍啊！
　　因为闹出了这么一个插曲，薛莹吃了饭早早就回家了。临走的时候她还听见有人在背后议论自己。她憋着一肚子气回到相府，一进门就把那对嵌宝蝴蝶簪拿下来摔在地上，好在她摔在了铺着毡毯的地方，没有把蝴蝶簪摔坏。
　　茹眉不敢劝，只是默默捡起蝴蝶簪收好，她很清楚，今天这事一出，这些三小姐的东西迟早都是要还回去的，如果弄坏了，又是一场麻烦。
　　“收起来干嘛？都是这东西害我今天没脸！”薛莹气得哭了起来，“什么珍贵的生辰礼？真要是那么珍贵，凤千姿还能给三妹？她不过就是和三妹好，今天刻意让我没脸罢了。”她越想越气，过来打开自己的妆奁，薛艾的十六件首饰都在里面，她原本是要将这些首饰拿出来摔坏的，可是看到每一件都是珍品，平时自己得一件都会高兴好久，她又舍不得了。
　　“小姐，您若真喜欢，就求夫人将这些首饰留下来，难得的好东西啊。”茹眉生怕薛莹一意孤行，这么好的东西，要是摔了，她看着都心疼。
　　“去婉宁苑。”
　　薛莹到了婉宁苑就开始哭，直接把潘氏哭得一脸懵圈。“这是怎么了？不是去欣王府赴宴吗？出什么事了？”
　　薛莹也不说话，就是哭，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潘氏心疼得不行，只好问茹眉，茹眉也不敢乱说，只说薛莹被凤千姿诘问为难。


第86章 归还首饰
　　听了薛莹的哭诉, 潘氏一下子就火了，“凤家大小姐这是什么意思？论门第我家也不比她凤家差, 怎么就能欺负到莹儿头上？”
　　薛莹这时才抽抽噎噎地说：“娘，也不能怪凤大小姐。都是女儿不好，戴了三妹的首饰, 凤大小姐就说首饰不是女儿的，还说女儿还需要向三妹借首饰撑场面，在家里不受宠。”她抹着满脸的泪水继续道，“娘啊, 女儿也不想拿三妹的东西, 还不是因为三妹总拿那些宫里的首饰在人前炫耀，女儿不想被人嘲笑而已，没想到今天还是被人当众嘲笑了, 女儿今后都没脸见人了！”说完她又呜呜哭了起来。
　　潘氏被哭得心乱脑子也乱，只知道是因为薛艾得了那些首饰才让薛莹受尽嘲笑, 她想起上午薛艾还说要向薛莹索要这些首饰，那岂不是让薛莹更加被人嘲笑？
　　“莹儿，你别哭了。那些首饰你若是喜欢留下就是。横竖是自家姐妹的东西，难道艾儿还能真这么不懂事地朝你要不成？今后你出去也别说是向艾儿借的, 就说是艾儿送你的, 你是大姐，难道还受不得了。”她让丫鬟打来水给薛莹洗脸，“你看看你，都是大姑娘了, 还哭得跟个孩子似的。”
　　薛莹不哭了，洗了脸人也清爽了。“娘，三妹都回来了，如果她问我要这些首饰怎么办？”
　　“放心，有娘在。”潘氏终于哄好了薛莹，让她高高兴兴地走了。
　　谢妈妈看着潘氏对薛莹的无条件妥协，也忍不住摇头。这件事怎么看都是薛莹没理，结果来哭一通就什么事都没有了。别看潘氏打包票帮薛莹，问题是潘氏真有应付薛艾的本事吗？潘氏的本事就是拿出身份来说话。我是母亲，你是女儿，便是天大的委屈你也得给我忍着，不忍着就是忤逆不孝。过去十多年，潘氏一直在用这种办法应付薛艾，只是如今的薛艾已经不是从前的薛艾，这种方法真的管用吗？
　　“夫人，三小姐那边怎么办？”谢妈妈跟了潘氏这么多年，还是要劝一下的。
　　“能怎么办？莹儿说了，总共就拿了十几件首饰，艾儿这一年多得了那么多赏赐，她也不曾拿出来和姐妹分享，如今分给莹儿一点算什么？这件事由我压着，她还敢闹不成？”潘氏越想越觉得薛莹可怜，薛艾可恶。
　　欣王府的宴会结束后，关雪净陪着凤千姿回了凤家。她从小就经常出入凤家，性格又率真通达，和凤家上下都相处得不错。狄氏拿她当亲女儿一样疼，每次看到凤千姿欺负她，都要凤千姿让着点她。
　　关雪净坐了一会儿就要走，凤千姿知道她急什么。“你现在去了也看不到热闹的。”
　　“为什么？”关雪净嘴上问，人却已经坐了下来。对于凤千姿的判断，她从来没有怀疑过。
　　“薛大小姐回去应该会立刻发作，不过小艾可是只小狐狸，我猜这件事她会很生气，所以她不会立刻发作，她会等。”凤千姿想到薛艾聪明狡黠的样子，抿起唇笑了。
　　“为什么要等啊？难道不该立刻吵起来，然后掐耳朵薅头发的吗？”关雪净傻愣愣地问。
　　凤千姿白了她一眼，“你真的是从飞叶津书院回来的？你这样的能成为入室弟子？你真的是云逸公主的师妹？”
　　致命三问，关雪净一个都不用回答，这就是在明白无误地表达四个大字——你是傻子！
　　关雪净挠头，“千姿……”
　　“叫表姐！”凤千姿毫不留情地纠正。
　　“哦，”关雪净只能改口，“表姐，我在书院的时候挺聪明的，就是吧，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一到你面前脑袋就像被冻住了似的，都不转个了。”
　　凤千姿笑问：“你的意思是，你蠢都是我的错？”
　　关雪净赶紧摇头，“怎么会呢？是你太聪明了，你看，你有多聪明，我就有多蠢，是不是这个道理？”
　　“油嘴滑舌。”凤千姿的笑容终于多了温度，“你想看热闹等明天薛相回府之后再过去，免得傻等。”
　　看看，嘴上这么凶，还不是舍不得我多等？关雪净美滋滋地想。
　　冯静苏在守备府里忙完了自己手里的事，看看天色已经黑透，就潜入了相府。
　　薛艾白天睡了一下午，这会儿精神着呢。看到冯静苏进来，她笑得眉眼弯弯。
　　“你是不是知道我会来？”冯静苏走过来，脱了外衣上了床，薛艾爬到她身边钻进她的怀里。
　　“我才回家，你一定不放心我。”薛艾自信地说。
　　“知道首饰的事了？”冯静苏看着薛艾空空的手腕，一直带着的那对暖玉镯都没了。
　　薛艾收紧了袖口，“今天听说大姐在庆荣郡主的宴会上被凤姐姐和关姐姐质问了首饰的事，是不是你让她们去的？”
　　“我只是让雪净拉着凤大小姐去看看，是她们自己要给你搭台子让你演戏的。”她伸手捏着薛艾尖尖的下巴，“需不需要我帮忙？”
　　薛艾摇头，“我自己来处理。”她可是小狐狸，就算没有了冯静苏的帮助，她也是小狐狸。
　　“好。”冯静苏没有坚持。她会给薛艾最好的保护，却不会将薛艾关进笼子。
　　这天晚上，陈妈妈到前院将今天后院发生的事情都告诉了薛相。薛相皱眉，“莹儿拿了艾儿的首饰？什么首饰？几时拿的？我不是警告过夫人和莹儿，怎么还会出这种事？”
　　“相爷，大小姐是趁着三小姐不在府里的时候拿走了三小姐的妆奁，当晚就还了回去。当时奴婢也以为大小姐就是借来看看，看完就送回去了。没想到今天三小姐一回平乐阁就发现妆奁里的首饰少了。”
　　薛相点点头，“看看明天夫人怎么处理再说。陈妈妈，你留意着这件事，不需要做什么，只要告诉我实情就行。”他叹了口气，“夫人糊涂，有劳你了。”
　　陈妈妈赶紧俯身，“相爷说这话可就折煞奴婢了。奴婢跟着老夫人这么多年，为薛家做什么都是应该的，奴婢先退下了。”其实她很想替薛艾说几句话的，只是她到底是个奴才，有些话不是她该说的。
　　陈妈妈走了之后，薛相气得打翻了茶杯。关于薛艾的事，他已经说了几次了，可是潘氏就是不听。薛莹为什么敢屡次欺负薛艾，还不是潘氏给的胆子？
　　第二天早朝之后，薛相忙完了公事，哪里都没去，直接回了相府。
　　“相爷，三小姐来了。”书砚开门，薛艾走进来。
　　“父亲，您叫我。”薛艾进来见礼。
　　薛相看着瘦了一圈的薛艾，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自己管理朝政，竟然不能保证这个女儿不受欺负？说出去真是一个笑话。
　　“艾儿，说说你丢首饰的事。”薛相也不绕弯子，直接问。
　　薛艾低头想了一会儿才道：“父亲，母亲说那些首饰不是丢了，是被大姐拿去了，还说会让大姐还给女儿，只是到如今也没个动静。”她抬起头，“父亲，这些年大姐拿走女儿那么多东西女儿都不敢说，只想着姐妹之间不要计较太多，可是这次大姐拿走的几乎都是皇家赏赐，女儿怕被宫里的贵人说咱家不重赏赐，不敬天恩。女儿如今这样的名声倒也无妨，只是怕有损父亲的名声，薛家的名望。”薛艾这话说得委委屈屈，还时不时停下来，似乎在想怎么说才能更加委婉一点。
　　“你考虑得对。”薛相很满意薛艾能从家族的角度考虑这件事，而不是个人得失。如果其他女儿，尤其是潘氏也能从这个角度考虑事情，就不会有今天的麻烦。
　　“艾儿，你都丢了什么，还记得吗？列张单子出来，我叫人去莹儿那里把首饰拿回来。”
　　“是。”薛艾就在薛相的书房里写出了十七件首饰的清单。薛相一看这些首饰的名字就知道都是精品，真是越看越生气。如果薛莹只是拿了一两件，薛相大概也会劝薛艾不要追究了，毕竟派人要回这种事可是很伤面子的，但是薛莹如此贪得无厌，薛相也顾不得薛莹的面子了。
　　“去请夫人过来。”薛相对薛艾道，“艾儿，你先回平乐阁，一会儿我让人将首饰给你送去。”
　　薛艾迟疑了一下，欲言又止的样子，薛相问：“你还有什么话想说？”
　　“父亲，送回来的首饰会不会是完好的？”薛艾说得十分小心。
　　薛相一下子想起了薛莹曾经剪坏了薛艾衣服这件事，他点点头，“必然是完好的，你放心。”
　　“多谢父亲。”薛艾终于放心地出去了。
　　薛相叹气，连要回自己的东西都这么小心翼翼，这平时得受多少欺负？
　　薛艾刚走到后院，就看见有丫鬟引着凤千姿和关雪净进来。“凤姐姐，关姐姐，你们怎么来了？”薛艾笑得格外狡黠。
　　凤千姿拉着她的手，“想你就来看你了，难道你不欢迎？”
　　“怎么会？我都想死凤姐姐了。”薛艾亲昵地拉着凤千姿的手臂一道往前走。
　　“小艾，我呢？你有没有想我啊？”关雪净指着自己鼻子问。
　　薛艾歪着头看着关雪净，看得关雪净直发毛，“干嘛这么看我？”
　　“当然想啦。”薛艾笑道。
　　几人说说笑笑进了平乐阁，梦安带着小丫鬟送上热茶后，就全都退下了。
　　凤千姿道：“她要过来看你怎么演这出戏，我想着这时候过来应该能帮上忙。这件事怎么说都是你的家事，有我们两个外人在，日后传出什么消息你才不会被迁怒。”
　　薛艾扁扁嘴，“凤姐姐，你对我真好。”她偎在凤千姿怀里，感觉这才是会为自己着想的姐姐，亲姐姐。
　　关雪净眼巴巴看着相拥的两个人咽了口口水，她也想抱抱凤千姿，或者被凤千姿抱抱也行，但是……为啥薛艾就可以？不公平啊不公平！
　　“小艾乖，难得我遇到一个投缘的，必然要帮你的。”凤千姿拍着薛艾的后背柔声道。
　　潘氏进了薛相的书房，被薛相劈头盖脸斥责了一顿。夫妻多年，薛相知道潘氏出身寒微，很多事做得不好，自己常年身居高位，所以对于潘氏说话总是刻意温柔，不想给她太大压力，发火更是少见。但是这一次，他在赶走所有下人的情况下，真是一点面子都没给潘氏留，斥责得潘氏一直在抹眼泪。
　　“你哭也无用，我也不想听你的解释。现在你就带着谢妈妈去唯樱阁将这张单子上所有的首饰完好地拿到我这里来，听好了，我要完好无损的。损坏了一样，我就罚莹儿抄十遍《女则》，潘氏，我不是在跟你开玩笑。”薛相严肃起来，潘氏吓得不行。赶紧抹干了眼泪，出门带着谢妈妈去了唯樱阁。
　　薛莹正在摆弄妆奁里的首饰，这些东西如今都是她的了，她在想配哪件衣服比较好看。昨天丢的脸面必然要尽快找回来。如今她可以光明正大地告诉别人，这些东西都是她薛莹的。
　　潘氏进来看到薛莹打开的妆奁，拉着薛莹道：“你爹知道了首饰的事，让你将拿的首饰都还回去。”
　　薛莹一听就不干了，“娘，您都说这些给我了。”
　　潘氏摇头，“娘说了有什么用？现在是你爹发话，娘也得听你爹的，难道你敢不听？”
　　两人说话间，谢妈妈已经过来对着单子收拾首饰。“夫人，缺了一只飞凤玉环的玉佩，”
　　谢妈妈望向薛莹，正在薛莹的腰间挂着呢。
　　潘氏一见，“莹儿，快点摘下来。”
　　薛莹下意识护住玉环，这只用玉环做的玉佩她最喜欢了。上面的飞凤图案栩栩如生，她感觉这就昭示着她未来可以坐上凤位，成为母仪天下的皇后。“娘，这个我可不可以留下啊？”
　　潘氏摇头，“你怎么还不明白，如今你爹已经动了怒，你再不按照单子上的东西如数归还，不怕你爹罚你吗？”
　　薛莹舍不得，“娘，这单子是不是三妹写的？她说有什么就有什么啊？证据呢？万一她觊觎我的首饰一并都要了去呢？父亲总不能连证据都不查就全都信她的吧？”
　　潘氏一愣，觉得薛莹说得有理。万一薛莹只是拿了几件首饰，薛艾却说丢了十几件首饰怎么办？姐妹间有什么首饰都是很清楚的，薛相盛怒之下岂不是让薛艾占了便宜去？不过她也不敢这时候拿着薛莹的话去问薛相，别的她不怕，她怕薛相一怒之下当真罚了薛莹。


第87章 料理薛莹
　　“这个一会儿再说, 先把单子上的东西凑齐了。”潘氏亲自上手，薛莹才把玉环拿下来。
　　谢妈妈继续对着单子, “少一对紫方暖玉镯。”
　　潘氏这次直接伸手，“莹儿，你快点摘下来。”
　　这对紫方暖玉镯薛莹也喜欢, 尤其在这入冬时节，戴在手腕上暖暖的，格外舒服。她明白不摘不行，不情不愿地摘了下来, 想到这么好的镯子要戴在薛艾的手上, 她任性地举起来就要往地上摔，被熟悉她秉性的潘氏一把抓住。
　　“你这是要做什么？”潘氏这会儿也生了气。自己这样苦口婆心，哪一点不是为了她好？她却还这么认不清形势。“你爹说了, 损坏了一件首饰，就要你抄十遍《女则》！”
　　薛莹捂着脸哭了起来, “爹向着三妹，娘你也向着三妹，你们都不管女儿的脸面，不管女儿的死活！”
　　面对薛莹的无理取闹, 潘氏也不管了, 她示意谢妈妈动作快点。
　　薛妈妈收拾到最后，只缺一支珍珠步摇，这次却没有在薛莹身上发现。
　　“珍珠步摇呢？”潘氏问。
　　薛莹抹着眼泪道：“我给一涵了。”
　　“什么？”潘氏气得发抖，“那是你妹妹的东西, 你怎么能随便送人啊？”
　　薛莹也火了，“昨天娘还说这些是我的东西呢，今天不也要拿走？”
　　潘氏的手都举起来了，看着薛莹满脸是泪，到底没下得去手。
　　不理会哭闹的薛莹，潘氏带着十六件首饰回了前院书房。薛相亲自清点，“为什么少了一件？”
　　潘氏陪笑道：“老爷，还有一支珍珠步摇，莹儿送给了孙家大小姐，你看……”
　　薛相冷笑了一声，“送出去的自然要不回来了，对吧？”
　　潘氏生怕薛相对薛莹发火，赶紧道：“要不然老爷你罚莹儿抄十遍《女则》，我一定会好好看着她认真抄完的。”
　　“不必了。”薛相让谢妈妈将这十六件首饰给薛艾送去。
　　潘氏突然想起薛莹的话，“慢着。”叫停了谢妈妈，潘氏对薛相道，“老爷，首饰都在这里，可是怎么能凭借着艾儿手写的一份清单就说是艾儿的呢？会不会有些不是艾儿的，她借着这次老爷给她撑腰，便趁机将莹儿的首饰也要了过去。”
　　薛相听完抬眼看了她一眼，转头对谢妈妈说，“快去送。”
　　谢妈妈不敢耽搁，赶紧捧着首饰走了。书房里只有夫妻二人。薛相指着潘氏，“为什么我从前没发现你这般糊涂且偏心。方才那话是莹儿告诉你的对不对？你知不知道外人给的东西都是要上账的？亏你是个当家主母。莹儿蠢你也蠢！你们母女真是……”话到嘴边他顿住了，毕竟是自己的家人，他不愿用难听的话来伤人，“好在艾儿一点都不像你们母女，要不然我薛家还有什么盼头？”这话已经是薛相斟酌了措辞说出来的，但是听在潘氏耳中还是如五雷轰顶。
　　“老爷，是我的错。是我没有管好莹儿，是我没有给老爷生个儿子……”潘氏开始哭了起来。
　　每次都扯儿子的事，薛相已经听腻了，他摆摆手打断了潘氏的哭诉，也说出了自己的决定。“潘氏，你管家尚可，但是教女无方，好好的两个女儿，一个被你宠得骄纵任性，刻薄贪婪，另一个你又不管不顾，还多年苛待，如今管家权我还给你，但是莹儿和艾儿不许你再管，她们俩我会找人教导。”
　　潘氏一下子懵了。薛相这话是什么意思，不让她管两个女儿，薛艾她可以不管，可是薛莹她怎么能不管呢？
　　“老爷，我知道错了！”潘氏一下子跪倒在地，“老爷，你就再给我一次机会吧，我保证会管教好莹儿，会对艾儿好的。”
　　面对潘氏的哭诉，薛相只是冷漠以对。他不是不能体谅潘氏，所以才纵容潘氏苛待薛艾这么多年，如今想想他真是错得离谱。儿子的离世，本来应该是夫妻俩的痛苦，却让薛艾一个孩子承担了这么多年。想到薛艾那般聪明识大体，却在自己面前怯生生的，连提个最正常的要求都要犹豫半天，他们明明是父女啊！
　　意识到自己做错的薛相决定赶紧补救，只希望还能弥补已经出现裂痕的父女关系。
　　“这件事我已经决定了，你求也无用。潘氏，如今的掌家权还在你手里，如果你不想要，有人可以帮你分担。”
　　这句话一出，潘氏立刻不敢多说什么了。她终于意识到薛相这次是真的生气了，而且是十分生气。掌家权是她作为正妻天然拥有的权利，除非休妻，否则大户人家不会剥夺正妻管理后宅的权利，就好像皇帝不会褫夺皇后管理后宫的权利一样。而一旦剥夺，就等于向外人说明正妻犯了大错，虽然没有休妻，但是也差不多了。
　　潘氏走后，薛相又叫来薛莹，对她说了自己的决定。“莹儿，这些年你已经被你娘宠坏了，为了教导你做个合格的大家闺秀，从今天去，你不许出府，也不许出唯樱阁。每天会有夫子到你院子里教你做人的道理，你不需要想太多，只要好好跟着夫子学习就行了。”
　　薛莹反应了好久才明白薛相的意思，“父亲，您是要给女儿禁足吗？”
　　薛相点头，“莹儿，我是为了你好。”
　　薛莹已经被宠坏了，她体会不到薛相的苦心，她只知道薛相为了薛艾将她禁足。“父亲已经不疼爱女儿了吗？您怎么能为了三妹就将女儿禁足，这样传出去女儿还怎么见人？”她流着泪继续道，“父亲，三妹的名声已经毁了，您为什么还要在她身上花心思呢？难道不该促成女儿和七皇子的亲事，这样才是对薛家最好的做法吗？”
　　原本薛相将薛莹禁足就是想冷一冷和七皇子这件事，如今听到薛莹如此全无手足之情，只顾自己的薄情话语，他真的什么话都不想说了。
　　“你不用多言，这件事我已经决定了。你回院子去吧。”
　　薛相冷漠的话语真的刺伤了薛莹的心，从小到大，府里最受宠爱的就是她，就算她做错什么，有潘氏护着也不会受到责罚，随着年纪增长，她明白了潘氏的心结，所以她的胆子越来越大，对薛艾的欺负越来越厉害，并且从来没有受到责罚，最多就是潘氏口头上不痛不痒地说一句，“不要欺负你妹妹。”如今竟然因为拿了薛艾一点东西就被禁足，薛莹接受不了。她认为这是薛相不疼爱她的表现。
　　薛莹哭着走了。薛相对这个长女真是彻底失望了，做错事不知悔改，毫无手足之情，自私自利，薛家书香门第，怎么教出来这么一个长女？
　　另一边，谢妈妈端着托盘去平乐阁给薛艾送首饰。一进门见到凤千姿和关雪净在场，她就觉得不好，只是已经进了门，她只能陪着笑脸道：“三小姐，前几天大小姐从您这借了几件首饰，夫人让奴婢给您送回来了。”
　　“谢妈妈来了，快坐。”薛艾让梦安去清点首饰。
　　梦安上前看了一遍，“谢妈妈，小姐丢了十七件首饰，这怎么只有十六件？”
　　谢妈妈说首饰是薛莹借的，梦安却说首饰是薛艾丢的，这就是活生生打脸。
　　谢妈妈知道薛艾一定会问，反正这件事薛相也知道，她也不慌，“三小姐，还有一支珍珠步摇被大小姐拿去送人了。”
　　薛艾瞪大了眼睛，“大姐拿我的东西去送人？”
　　凤千姿恍然道：“难怪之前在孙大小姐的头上看到过一支珍珠步摇，我就说怎么和云逸公主送你的那支这么像，原来……”她笑了一声，“原来就是你的。”
　　关雪净也在一旁帮腔，“你们家姐妹关系都这么好啊，姐姐可以随便拿妹妹的东西去送人，我家可没有这样的规矩。”
　　谢妈妈听着这话，即便自己只是个下人都觉得刺耳，却也不能说什么。
　　薛艾并没有为难谢妈妈，收了首饰就让她走了。“一个下人而已。”
　　“父亲让谢妈妈来送首饰就是堵我的嘴，我再如何计较，也不会和谢妈妈争辩。”薛艾看得清楚，首饰虽然不全，却只少了一件，如果再去闹，可就是她不懂事了。薛相是想将这件事就此压下来。
　　凤千姿拍拍她的手，“如今我才知道，你在家里是什么样的处境，就算是薛相也未见得多重视你。”
　　关雪净一个劲儿看着凤千姿，不明白凤千姿怎么说出这么不合适的话来。
　　薛艾没有强装坚强，委委屈屈道：“凤姐姐说的是，所以我只能靠自己了。”
　　“不是还有云逸公主吗？”凤千姿笑道。
　　“咳……”关雪净在一旁咳嗽，觉得凤千姿今天真是什么话都说啊！
　　薛艾脸红了，“这种小事，我不想麻烦公主。”
　　凤千姿挑眉，“所以你还有后招？”
　　薛艾没有否认，“凤姐姐看着就是了。”
　　之后三人去看了绯云。绯云早已经长成了一只大狐狸，火红的毛果然像一朵红云。几人都不经常见到狐狸，所以也没办法对比，只是觉得绯云长得格外漂亮。尤其是那双眼睛，仿佛有吸入人心的力量，让人看一眼就移不开目光。
　　绯云似乎认识关雪净，一被放出来就追着关雪净咬，关三小姐只好满院子乱窜，逗得凤千姿和薛艾笑个不停。最后关雪净被逼得站到了院墙上，“绯云，你怎么不咬她们啊？”
　　绯云前爪趴在墙上，直立着身子抬头看着关雪净，龇牙。
　　凤千姿和关雪净坐到午饭前离开。出门回府的路上就听见街上议论薛家大小姐偷了三小姐首饰一事。
　　“这就是小艾的后招了。”凤千姿道。
　　“这么做不是败坏了相府的名声吗？我看小艾很维护家族名声的，为什么要这么做？”关雪净想不通。
　　“外面都在传七皇子要娶薛莹为正妃，这件事为什么会传这么久你知道吗？”凤千姿看着关雪净拉着自己的手，咬咬牙竟然没有甩开。
　　关雪净心里美，也不敢得寸进尺，“因为这门亲事薛家不同意，要不然早成了。”
　　“你觉得薛家谁不同意呢？”凤千姿挪了挪身子，居然靠在关雪净的身上。出来了一上午，她有些累。
　　关雪净吓得不敢动，只是直挺挺地让她靠着，至于她问了什么，关雪净完全没听见。
　　“问你话呢！”凤千姿不满。
　　“啥？”关雪净赶紧努力回忆，终于道：“是薛相。”
　　“我相信经过了小艾的事，薛相应该不愿意再让女儿嫁入皇家，尤其是长女薛莹。”凤千姿说到这里目光中多了一丝心疼，“即便到了这种时候，比起小艾，薛相更爱的还是薛莹。”
　　只可惜薛莹不明白。外面的传闻很快传到了府里，潘氏大火，不许下人们议论，可是这种事根本堵不住别人的嘴，越是堵大家私下议论得越凶。
　　薛莹也听说了，气得砸了房间里的东西，哭得死去活来。中间孙家人登门，将薛莹送给孙一涵的那支珍珠步摇还了回来，这就有点归还赃物的意思了。
　　十七件首饰整整齐齐还了回来，一件不少。梦安将首饰都小心擦拭过，要把薛莹的气息擦掉。明明是薛莹偷拿了东西，如今却像一个受害者一样哭诉自己的遭遇，这到底是谁给她的脸？
　　薛艾已经重新带上了紫方暖玉镯和玉环。这传言短期之内不会下去，除非有大人物将传言压下去，到时候她就能从大人物是谁来判断哪方势力出手了。她做的一切，还是要搅动这京城的局势，为冯静苏创造机会。
　　如今她唯一要做的，就是料理薛莹了。
　　夜里，天上月朗星稀。唯樱阁里，薛莹好不容易眯了一会儿，突然莫名其妙地醒了过来。借着窗外的月色，她看到房间里坐着一个人，她刚要喊，就听那人道：“是我，大姐不用怕。”竟然是薛艾的声音。
　　“三妹，你怎么会在我的房间里？”薛莹警惕地坐起身。
　　“来给大姐指条明路。”薛艾的声音十分软糯，谁听了都想相信她说的话。
　　薛莹冷笑道：“你会来帮我？你巴不得我不好吧？我才不会信你。”
　　薛艾一笑，“大姐你信不信我都没关系，腿长在你自己身上，你不愿意的事，难道我还能逼你去做？”
　　薛莹看着她不说话。
　　“大姐如今的名声如何呢？”她笑得甜甜的。“我成了望门寡，说到底也不是我的过错，总还有人同情的。可是大姐你偷了妹妹的东西，这就是德行有亏，试问哪个高门大户会愿意娶你这样的小偷呢？”
　　薛莹怒道：“是你传出去的！”
　　“嘘！”薛艾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捉贼捉赃，大姐这么说可是要有证据的。”
　　薛莹现在就听不得“偷”啊，“贼”啊这样的字眼，闻言就要下床来打薛艾，谁知道刚要下床就被站在床边的玉妍推回到床上。她这才发现房间里还有第三个人。
　　“你……反了！”她刚要喊，已经被玉妍眼疾手快地点了哑穴，再也发不出声了。
　　“大姐你不要激动，我要想伤害你，你有几条命都没了。我今天来确实要给你指条明路，你放心，听不听都在你，我不会逼你的。”薛艾顿了顿，“大姐你如今的局面，如果留在府里，就是日日禁足，外面的传言已经传得满天飞，用不了多久你的名声就全都毁了。如今只有一个办法能够救你，就是促成你和七皇子的亲事，到时候圣旨一下，谁还敢议论你这个未来的七皇子妃，也许还是太子正妃，中宫皇后呢？”
　　薛莹虽然说不了话，但是从她安静下来的动作表示她确实听进去了。
　　“两条路，你自己选，妹妹我绝不勉强你。”她朝玉妍点点头，玉妍解开了薛莹的哑穴。
　　“你说得容易，我也想，可是如何促成？”薛莹显然已经作出了选择。
　　薛艾摊手，“这是大姐你要考虑的事情。我可以让玉妍带你出府，至于后面怎么做，大姐，你自己的终身大事，拜托你动动脑子好不好？”
　　薛莹没有把时间浪费在动脑子上，她用来收拾自己的家当。薛艾和玉妍看着薛莹拿出自己的银票，银子，首饰等等值钱的东西打了一个大包袱，试了试，薛莹根本拿不动，只好精简了一些，多带了很多银钱和小巧值钱的首饰，打了一个小包袱。她将包袱抱在怀里，看看薛艾，又看看玉妍，“可以走了。”


第88章 凌国来人
　　薛艾点点头, 几人来到院子里，玉妍先将薛艾送出院子, 再回来将薛莹带出府。
　　“一定要保证她的安全。”这是薛艾的交代。所以玉妍将薛莹送到相府后门外后，并没有走远，而是远远地跟着薛莹, 暗中保护。
　　薛莹对相府附近很熟悉，她不敢一个人在街上多逗留，走了三条街找到一个小棚子忍了半宿，等天刚蒙蒙亮, 她就起身继续走, 这次她去的是南城，在远离相府的一家客栈里住了下来。
　　薛莹逃走的消息就像一滴水落进了油锅里，立刻在相府中炸开了。
　　今天是薛相的生辰, 他得到消息后半天没说话，最后竟然笑了。这一笑可太吓人了, 书砚看着腿都软了。“相……相爷？”
　　“派人去把大小姐找回来吧。”薛相平静地说，“顺便通知夫人，今日的家宴也取消吧，我没心情。”
　　这种事当然不好声张, 只能私下派人找。潘氏一方面担心女儿的安全, 另一方面担心薛相发火夺了她的掌家之权，一整天都吃不进去东西，外面有点动静就要亲自出去看看。
　　夕海居里，薛芷拉着汪氏道：“娘, 您说这次父亲会不会夺了大夫人的权，让您掌家啊？”
　　冷静如汪氏，这次也不免多了一些期待。之前首饰的事，她以为潘氏会受到更多的责罚，没想到只是关了薛莹。她以为薛艾会闹起来，结果就这么偃旗息鼓了，她心里暗恨薛艾懦弱。
　　相府的人暗中找了三天，终于找到了想要溜进七皇子府但是没有成功的薛莹。
　　薛莹被带回来后，薛相什么都没说，更没有发火，甚至还解除了薛莹的禁足，把她重新交给潘氏。不仅如此，薛相同意了和七皇子的这门亲事，外面的传闻也被压了下去。
　　面对这做梦般的大反转，薛莹自然高兴，觉得自己赌这一把赌对了。潘氏却对薛相这些反常的行为感到奇怪，只是如今这样，她也不敢轻易去问薛相。反正薛相说什么就是什么，她再不敢阳奉阴违了。
　　薛艾听到了薛相的决定，笑了。薛莹已经废了，再不用计较。
　　对于薛莹名声的事，皇后并不介意。相反，她觉得薛莹和薛艾分割开来才好，她讨厌薛艾，那么同样讨厌薛艾的薛莹就是她喜欢的。
　　这桩婚事很快促成，皇帝对此也没有异议，圣旨下，将薛家长女薛莹指给七皇子冯源为正妃，年后完婚。
　　时间非常急，有了之前薛艾和太子的事，这次皇后也不愿意多等，生怕迟则生变。薛莹自此以在府里绣嫁妆为由，再不出门。
　　守备府里，薛艾低头帮着冯静苏整理军备物资，人员名单等等一系列复杂冗长的资料，冯静苏从背后抱住她，“你才解决了薛莹，别这么辛苦。”
　　薛艾抬头，“不会呀，能帮你我心里就是高兴的。”
　　冯静苏刮刮她的小鼻子，“你大姐是不是还在傻乐呢？”
　　薛艾忍不住笑了，“是啊，最近她都好高兴呢。”
　　“挺好，傻子没烦恼。”冯静苏的嘴一点不饶人。“最近凌国使团要进京了，还有和亲公主，我这一万人要负责保护使团的安全。”
　　这是皇帝交给这支军队的第一个任务，却是个小任务。使团进京之后有京城的府衙负责治安，出了城有巡城营负责，看似没什么地方能用得着守备军，但是使团出了事，冯静苏肯定是有责任的。
　　“苏姐姐，你好像有点不情愿啊。”薛艾准确地捕捉到冯静苏表情和语气里的不同寻常。
　　冯静苏在她的脖颈上亲了一口，“你怎么这么聪明？”
　　薛艾被亲得直缩脖子，“能告诉我吗？”
　　“和书院有关。”冯静苏在飞叶津书院十年，起初并没有在意，但是后来她发现书院里哪国人都有就是没有凌国人。她问过师父，师父竟然回避了这个问题。这就让她觉得很不同寻常了。她整日里忙于练功学习，私下的时间并不多，但还是让她查出了原因。
　　书院里从来不招凌国人，原因就出在她师父江封悯身上。江是凌国国姓，江封悯就是凌国皇族中人，在江封悯年轻时，凌国皇帝杀了江封悯的家人，江封悯也杀了凌国皇帝报仇，从此江封悯和凌国皇族老死不相往来。原本这只是江封悯和凌国皇族之间的恩怨，并不涉及凌国百姓，但是掌院定下院规，不收凌国人。这就是掌院对于江封悯的宠爱，霸道又不讲理。
　　从那之后，冯静苏对凌国人，尤其是凌国皇族也没有一点好感。这次凌国要来和亲，她当然不至于因此就破坏和亲，但是让她保护凌国使团，她真的不是很情愿。
　　“你师父好可怜哦。”薛艾想到被杀了全家的江封悯，满脸的心疼。
　　“是啊，所以我得好好孝敬她，她都已经一把年纪了。”
　　飞叶津书院。
　　“阿嚏！”江封悯突然打了个大大的喷嚏，一旁的顾离已经跑得老远老远。
　　“你跑那么远干什么？”江封悯没好气地问。
　　顾离没说话，江封悯又连打了几个喷嚏，眼泪都出来了。
　　“哪个家伙说我坏话了？”
　　“能说您这么多坏话的只有掌院了。”顾离慢慢走回来。
　　“胡说！掌院说我坏话我从来不打喷嚏。”江封悯揉揉鼻子。
　　“那就是师姐，她是不是想您了？”顾离猜想。
　　这个猜想很让江封悯高兴，“哎呀，静苏都下山一年多了，我是不是该去看看她？”
　　顾离捂嘴笑，“师父您敢走吗？掌院最近脾气这么暴躁。”
　　一提起这茬江封悯立刻怂了，“嘘！别提这茬，掌院知道是要打人的！”
　　忙完手中的事情，冯静苏陪着薛艾吃了午饭，之后两人一直待到晚饭前，她才送薛艾回家，自己也回了皇宫。
　　吃过晚饭，她到奉华殿去祭拜李婕妤。今天是李婕妤的忌日，所以她才赶回皇宫。
　　祭拜完毕后，她看到陈充仪也来了。“今天是你娘的忌日，我过来拜一拜。”这话不是假的，冯静苏问过奉华殿的太监，陈充仪每年都会过来祭拜，不只是李婕妤的忌日，每逢年节，从不落下。对于这一点，冯静苏是十分感动的，哪怕是做戏，能做了这么多年也是难得。
　　祭拜完后，两人走出奉华殿。一路上陈充仪说了很多和李婕妤相处的事情，“云逸你如今得了陛下给的差事，能出宫去做大事了，可是本宫的温淳并没有你这样的本事。”她叹着气，“听说皇后要为她张罗亲事了。凌国派来公主和亲，本宫真怕温淳也要去和亲。”
　　温淳公主排行第四，按照排序，先议亲的应该是皇后所出的和嘉公主，怎么就轮到温淳公主了？冯静苏不知道自己这段时间不常回宫错过了什么。
　　“三姐还没议亲，怎么就轮到四姐了？”
　　陈充仪苦笑，“和嘉是皇后的嫡女，自然要千挑万选。温淳的年纪也不小了，皇后就说先给温淳张罗亲事。谁让温淳不是嫡出公主，又没有云逸你这样的好本事呢？还是和嘉公主好，就算太子没了，还有一个七皇子，早晚也是做太子的，怎么都能嫁得好。若是温淳也有一个这样的兄弟，我也不担心了。”
　　话说到这里，冯静苏就明白陈充仪的意思了。陈充仪膝下一子一女，除了温淳公主，还有一个儿子六皇子冯洋。
　　陈充仪这是希望拉拢冯静苏帮六皇子争太子之位。冯静苏如今可是手握兵权，再不是一个可有可无的公主了。对此冯静苏完全装傻，根本不上当。
　　陈充仪回宫后，觉得冯静苏不可能不明白自己的意思，不接话就是不想帮忙。
　　“这孩子也太冷漠了，枉我和她的生母关系这么好，唉！”
　　冯静苏拐弯去了安泰殿，几天不见，德妃抱着她仔细端详了一会儿，“嗯，还行，没瘦。”
　　冯静苏笑，德妃这是养猪呢，生怕自己掉了骠。她见德妃眼睛红红的，今天是李婕妤的忌日，显然德妃是哭过的。“霜娘，我刚刚在奉华殿见到陈充仪了。”为了转移德妃的注意，她将和陈充仪的对话都说了。
　　德妃点点头，“陛下迟迟不立太子，连一直安静的陈充仪都跳出来拉帮手了。我看这几位皇子啊，除了四皇子外都生了不安分的心思，且有得争呢。”四皇子冯济的生母是犯了错被打入冷宫的鲁充容，四皇子这些年都过得如同隐形人一般。
　　“霜娘，皇后真的打算让四姐去和亲？”无论如何，冯静苏觉得温淳公主也是个可怜人。
　　“不然还能是谁？”德妃掰着手指头给她数，“贞淑已经嫁了，永宁陪着贤妃这么多年，别说现在没有嫁人的心思，就是真要嫁人，如此侍母尽孝的好姑娘，陛下也舍不得让她出去和亲。和嘉是皇后的女儿，当然舍不得，你是个有本事的，陛下不可能让你和亲，剩下的明馨和德安都还小，所以就只剩下一个温淳了。陈充仪的心情我可以理解，她不想女儿远嫁和亲，那就只有自己掌握说话的权利。只是别说没人帮她，就算真的让六皇子当了太子，温淳公主怕是也得去和亲，这就是皇室公主的无奈。”
　　同样蠢蠢欲动的不仅仅是陈充仪，有儿子的哪个不想扶自己的儿子上位？没有儿子的也都动起了脑筋。汪昭媛只有一个女儿，却也看到了这里面的机会，想用来做做文章，分点利益也是好的。
　　她看中了五皇子，五皇子因为之前围场刺杀的事连累，虽然已经被放出来，却只是跟着二皇子，并没有什么大作为。五皇子的身份本来就是有些尴尬的，没有生母，偏偏有个贵妃做养母，所以很难说他出身好还是不好。不过太子位他是没有指望了，能够扶二皇子上位的话，总不会少了他的好处。
　　五皇子年纪不小了，连七皇子都定了亲，五皇子却还没有议亲。如今正是争太子的紧要关头，王贵妃怕是顾不上他了。汪昭媛觉得这时候去说，也许薛芷的事能成。
　　她去探了探王贵妃的口风，没想到王贵妃早就有了人选，是凤家嫡女凤千姿。薛家长女已经被指婚给七皇子，那么五皇子娶个庶女回来意义不大，王贵妃还是想捆绑上凤家。原本早就想和凤家说这件事，可是之前凤百闻和申之秋的事弄得动静太大，于是才缓了这么久。汪昭媛一提，王贵妃也想起该是给五皇子张罗亲事了。
　　王家人去凤家提了一嘴，立刻被狄氏严词拒绝，没有半点合计的那种。王贵妃听说此事也生了气，“凤家人真是不识抬举！”
　　这件事被关雪净听说，她立刻跑去凤家看情况，“怎么回事？贵妃怎么盯上了你？”
　　凤千姿倒是不慌，“她看中的是凤家，之前想让申之秋嫁给我二哥未果，如今可不就要让五皇子娶我了？”她看着关雪净在屋子里走来走去的样子，“你慌什么？这又与你无关。”
　　“喂，表姐，咱们做人不能没有良心啊！我这不是替你担心吗？”关雪净委屈，自己这一片真心啊，被“与你无关”伤到了。
　　“没什么好担心的？我家不会同意。”凤家忠君，却绝不会和皇家利益纠缠不清。
　　“你也说之前表哥被算计了，难保这次贵妃不会算计你。”关雪净越想越慌张，“不行，我得住这保护你。”
　　凤千姿白了她一眼，“这才是你的目的吧？”
　　“啥啊？我是担心你好不好？”关雪净吐血。
　　说了半天，凤千姿也没同意让关雪净住进自己的院子，把关雪净的心伤得稀碎稀碎的。看着关雪净失望地离去，连白方都说，“小姐，三小姐对您真是关心呢。”
　　“你觉得我伤了她的心？”
　　白方不说话，很明显是默认了。
　　“伤了才好，傻子心大，伤一伤就知道疼了。”
　　凤德宫里，皇后看着一份份准备好的礼品，这些都是要给凌国的和亲公主的。“本宫也是当娘的，养了这么多年的女儿嫁到别国，是谁心里都不会好受。多给些礼物，别慢待了人家公主。”
　　“娘娘，淑妃病了。”宫女采荷刚刚收到的消息。
　　皇后哼了一声，“她倒是聪明。公主和亲，这么多的礼仪，她怕弄不好就装病，也罢，到底是个不贪权的，本宫会记着她的好。”
　　淑妃主理后宫以来，萧规曹随，力求无功无过，倒是也扛下来了。只是这次凌国公主和亲，必然有很多事牵扯后宫，淑妃思来想去，觉得是时候丢掉这个麻烦了。
　　皇帝听说淑妃病了，过去探望后便依了淑妃的意思将主理后宫的权利还给了皇后。
　　皇后也是个明白事的，派人给淑妃送去很多补品，让她好好养病。
　　重新拿回大权的皇后在准备和亲公主事宜的同时，开始打起了冯静苏的主意。皇后被夺权之后，一直在想自己究竟错在哪里？思来想去，她最大的失误就是忽略了宫里还有一个会武功的冯静苏。如果不是冯静苏将庄若水的事情告诉庄家，陪葬这件事根本不会闹得这么大。到时候庄若水和薛艾已死，难道庄家和薛家会因为一个死掉的女儿和她这个一国之母来为难吗？看来这个云逸公主已经不能留在皇宫里了。
　　皇后目前并没有要杀掉冯静苏的意思，她知道这样做的难度很大，而且没必要，她有更好更冠冕堂皇的理由，公主出嫁。
　　晚上，皇帝来了凤德宫，和皇后商量一下凌国公主和亲的事情。
　　“公主已经在路上了，皇后看哪个皇子适合娶和亲公主呢？”皇帝问。
　　皇后并不介意皇帝这种公事公办的态度，她笑道：“陛下，凌国公主和亲而来，是交两国之好，咱们总要让人家做个正妃。如今还没有正妃的皇子是三皇子、四皇子、五皇子和六皇子，臣妾的七皇子您刚刚指了薛家长女薛莹做正妃，怕是毁不的婚。”
　　皇帝摆手，“还有四个皇子在，毁什么婚？”
　　“是。”皇后先将自己儿子摘了出去，再分析其他皇子就客观从容多了，“按照年纪来看，凌国公主十八岁，和四皇子年龄正匹配。”
　　皇帝皱眉，“不要给老四。”四皇子生母还在冷宫，如果让他迎娶和亲公主，凌国必然觉得被轻慢了，到时候就不是交两国之好，而是交两国之恶了。
　　“是，臣妾也觉得四皇子并不合适。这样看来，五皇子也不大合适了。”五皇子养在王贵妃名下，皇后当然不愿意他娶凌国公主。
　　皇帝想了想，“老五确实不合适，老六年纪有些小。”
　　皇后明白了皇帝的意思，“这么说来，就只有三皇子最合适了。”
　　其实夫妻俩的心思都是一样的，不希望势力强大的一方娶和亲公主，免得日后生事。不好选年龄不匹配的，又不好给和亲公主安排出身太低的皇子，这样算下来，只有方昭仪所出的三皇子冯波最为合适。
　　说完了和亲人选，皇后看皇帝心情还好，继续道：“陛下，人家的公主都来和亲了，倒是提醒了臣妾，咱们的公主是不是也该选一选和亲的人选了？”
　　公主和亲，各国皆是如此，只不过就是人数多少而已。
　　皇帝叹了口气，都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女儿，他自然舍不得。但是身为帝王，为了江山稳固，这样的事必须要做。“皇后有人选了吗？”


第89章 皇子侧妃
　　皇后未说先用帕子擦擦眼睛, “陛下，太子刚刚离世不久, 臣妾私心，想让和嘉多陪臣妾几年。”
　　皇帝点头。就算皇后不说，皇帝也不愿意将嫡出公主嫁出去和亲。
　　确保了自己女儿不用和亲, 皇后这才继续道：“永宁早几年就表示要终身陪着贤妃，陛下也是同意的。明馨和德安还小，那么合适的人选就只有温淳和云逸了。她们俩年纪差不了几个月，如今可都不小了, 陛下您看, 可都是该出嫁的年纪了。”
　　不说还不觉得，听皇后这么一说，皇帝发现原来女儿都这么大了。温淳刚满十八岁, 云逸也已经十七岁了。再加上议亲和准备的时间，再不快点决定, 她们可就是老姑娘了。
　　“皇后打算选谁去和亲？还是两个都选？”
　　皇后叹了口气，“陛下，虽然温淳和云逸不是臣妾亲生的，可是身为嫡母, 臣妾待她们的心思是一样的。至于选谁去和亲, 还要看陛下需要几个公主才是啊。”皇后如今可不敢直接暴露自己的心思，皇帝问这话就是陷阱，她才不跳。
　　皇帝在心里一盘算，和亲一般都是嫁去邻国, 云国一共和六个国家接壤，目前最少需要两个公主，一个嫁去刚刚闹过矛盾的安国稳固关系，一个嫁去刚刚接壤的桑国建立友好。这么一算，温淳和云逸都应该出去和亲了。
　　皇帝心里的盘算，皇后早就盘算好了。她知道目前需要两个公主和亲，所以才会提出这件事，这样就确保冯静苏一定会被嫁出去，而且是嫁到别国去。
　　“这件事朕还需要想想。”皇帝最终没有表态，这种事，怎么着也该和公主的生母说一声。
　　皇帝走后，采荷悄悄问皇后，“娘娘，陛下会同意让云逸公主去和亲吗？”
　　皇后皱着眉，“不好说。看陛下方才的态度那么犹豫，也许他会在温淳和云逸之间留下一个。反正下面还有两个公主，过两年再选一个和亲也无妨。”她看着自己漂亮的手指喃喃道，“要是把温淳留下来就好了。”
　　这话只有采荷听见了，作为皇后跟前的一等大宫女，她自然明白皇后的意思，于是找了个时间，去了趟陈充仪的幽霞宫，悄悄将皇帝要在温淳和云逸两位公主之间择其一嫁出去和亲的事情说了。陈充仪本来就担心自己的女儿会出去和亲，这一下更是急得不行。
　　“采荷姑姑，烦请你帮帮本宫，求求皇后娘娘，温淳自小懦弱，身体又不好，她若是嫁去别国和亲，怕是活不下来了！”
　　采荷安慰了陈充仪几句，“娘娘，温淳公主自小在陛下和皇后娘娘身边长大，皇后娘娘自然心疼。可是如今是二选一的时候，皇后娘娘也没办法，您若是想要留住温淳公主，不能总寄望于皇后娘娘，自个儿也得想想法子才是。”
　　陈充仪立刻明白了采荷的暗示，赶紧让人封了银子暗中塞给采荷，“多谢姑姑告知，若是能让温淳不去和亲，事后本宫还要重谢姑姑。”
　　采荷收了银子，笑着离开了。
　　“娘娘，听采荷姑姑的意思，如今只能想办法让云逸公主去和亲了，这样才能保住公主。”陈充仪的贴身宫女绣桃说。
　　陈充仪眯起的眼眸里闪着精光，“也不是本宫心狠，云逸是个有本事的，到了哪里都能过得很好，可本宫的温淳不行，本宫绝不能让她远嫁和亲！”
　　皇帝从凤德宫出来后去了流光殿，方昭仪的寝宫。方昭仪听说要让自己的儿子娶和亲公主，虽不敢闹，却还是说出了自己原本的打算。她相中的儿媳妇是安国公府关家的嫡女关雪净。这不是临时相中的，她早就看上了，只是因为关雪净一直在飞叶津书院学习，关家以此为借口直接拒绝了所有的提亲。关雪净回来后，方昭仪正要让自己的娘家人去探探口风，结果关家的口风还没探呢，皇帝的决定已经下来了。
　　“陛下的决定臣妾不敢不听，可是和亲公主必然要好好供着，三皇子府里总要有个能打理内院的人吧。”方昭仪说得委屈巴巴。
　　皇帝知道谁都不想娶和亲公主，当初让太子娶历国公主是为了引历国这个强援，巩固太子的地位，如今三皇子娶凌国公主可就完全是为国分忧了。和亲公主若是遇到性格温婉的还好，若是遇到个刁蛮任性的，就是在府里闹得鸡飞狗跳也只能忍着，这确实是委屈了三皇子。
　　“你的意思是想给老三娶个侧妃？”
　　方昭仪点头。“关家三小姐……”她还想娶关雪净给三皇子做侧妃，这样可就有了关家的势力给三皇子撑腰了。
　　皇帝点点头，“这件事朕会考虑，必然不会委屈了老三的，你放心吧。”
　　虽然皇帝没有明确答应三皇子娶关雪净为侧妃的事情，但是方昭仪认为皇帝只是不好直接答应而已。她迫不及待地将这个消息散播出去，也想借机试试关家人的反应。
　　薛艾已经连续几日都在守备府里帮冯静苏的忙，有时候冯静苏宫里有事不能及时出来，薛艾就自己来处理事务。现在守备府里的上下人等都认识了这位没有任何官职却说话非常有用的薛三小姐。
　　她听到了外面的传闻，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怎么就那么好笑？”在她的对面就是传闻的主角之一关雪净。
　　薛艾起身走到关雪净面前，伸手在她肩上拍了拍，“未来的皇子侧妃，嗯，跟我当初一样。”
　　关雪净一下子蹦了起来，“小艾你可别瞎说！我才不当什么皇子侧妃呢！谁敢娶我，坚决打死知道不？死得透透的那种！”
　　薛艾继续捂嘴笑。关姐姐炸毛的样子好可爱呀！
　　“笑什么呢？”出来晚了的冯静苏走进来，看了关雪净一眼，“怎么炸毛了？”
　　“嗝！”薛艾被这句话逗得笑岔了气，开始打嗝。冯静苏赶紧过来哄，又拍背又喂水的，薛艾还是打嗝。
　　关雪净看着这两人光天化日下肆无忌惮地秀恩爱，揉了揉眼睛，她有一种错觉，自己又回到了书院，整天看着夫子们臭不要脸地秀恩爱，狗粮一把一把地撒，跟不要钱似的。其实这些年自己就是被狗粮喂大的。好不容易下山回了京城，难道这种被强塞狗粮的日子还要继续吗？
　　“咦？关姐姐跑掉了。嗝！”薛艾回头，发现关雪净已经不见了。
　　“她大概去找能给她顺毛的人了。”冯静苏皱着眉，这打嗝怎么还不好呢？
　　薛艾会意，捂嘴继续笑，边笑边打嗝，最后把冯静苏都逗笑了。“你这样像一只要下蛋的小母鸡。”
　　薛艾皱眉，鼓着腮帮子撅嘴。只是撅了没多久，“嗝！”
　　“哈哈哈！”门口守卫的两个小校互相看了一眼，不明白云逸公主这是怎么了，笑得这么狂放的。
　　关雪净跑去了凤家，凤千姿一见到她就道：“三皇子侧妃来了。”
　　关雪净继续炸毛，撸胳膊挽袖子道：“我要去和皇上说个明白，我才不嫁什么三皇子，我家也不可能让我嫁什么三皇子，做他的春秋大梦去吧！”
　　面对暴走的关雪净，凤千姿只是微微抬了一下眼皮，“既然你家不会让你嫁，你这么生气做什么？”
　　这句话一出，关雪净暴走的动作立刻顿住，“也是哦。”然后她整个人都像泄了气的皮球一般坐到凤千姿对面。
　　“千姿啊，你听到传闻都不担心我的吗？”看凤千姿这么淡定，她有点伤心。
　　“担心什么？本来就是传闻，爱传传去，嘴长在人家身上，脑子可是长在自己身上的。”她看了眼关雪净，“你的脑子大概不在身上。”
　　关雪净委屈地扁扁嘴，又被鄙视了。“我都这么委屈了，你还说我。”
　　凤千姿朝面前的棋盘努努嘴，自己拿了黑子先落了子。“是你自己没脑子，还怨我说你？看你这炸毛的样子是从守备府过来吧？”见关雪净点头，她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公主和小艾就是两只狐狸，大狐狸带着一只小狐狸，看到小艾家的绯云没？现在小狐狸长大了，还成了精，就你这脑子，”她伸手指了指关雪净的头，想了想又指了指关雪净的心，最后烦躁地放下手，“你脑子在哪呢？”
　　关雪净委屈巴巴，还不敢开口。
　　“以后她俩逗你你少给点反应，这样时间久了她们就没兴趣了，自然就去欺负别人了。”凤千姿摇摇头，就关雪净这脑子，还成天跟那两只狐狸混，得亏人家不想害关雪净，不然这会儿关雪净被人家卖了还帮着数钱呢。
　　关雪净笑嘻嘻，“还是你对我最好，公主和小艾就知道取笑我。”
　　“她们是笑你庸人自扰。”凤千姿没好气地说。
　　庸人自扰地果然只有关雪净一人，安国公根本就没去找皇帝，他关家的嫡女怎么可能成为皇子侧妃？给个正妃都得掂量掂量。当然，安国公也明白，目前皇帝不会让关家和任何一个皇子捆绑起来，自己手里握着三十万大军，关家只能忠于皇帝，否则就太危险了。
　　几天之后，皇帝下旨，将安国公府庶长女关雪冰指婚给三皇子为侧妃，同时又下旨将齐国公府二房嫡女唐筠指婚给安国公府三子关凛为妻。
　　不得不说，皇帝为了制衡朝臣也着实费了一番心思。
　　关家一下子多了两门喜事，无论愿意不愿意，都要紧锣密鼓地操办起来。
　　薛艾感慨，“这年前年后，京城里的婚事还真多。”
　　冯静苏正在看她整理的花名册，“这一笔簪花小楷，京城里也就你能写得这么好。”
　　被夸奖了，薛艾腻过来，“苏姐姐的字也好漂亮呢。”
　　冯静苏的字是书院里专门教授书法的夫子云醉墨亲传，重意不重形。漂亮是真的漂亮，就是写出来一般人欣赏不来。尤其写花名册这种活，远不如工整娟秀的簪花小楷来得合适。
　　冯静苏将薛艾抱在怀里，还在她的脸颊上亲了一口，“我的小艾真能干。”
　　薛艾将头靠在她的肩头，“苏姐姐，如今我的危机解决了，你有没有想过你的事？”
　　冯静苏已经听见宫里隐隐传出的消息，皇帝要在她和温淳之间选一个人去和亲，但是她并不担心。皇帝在了解她的能耐之后，不会轻易让她去和亲，甚至不会轻易让她出嫁的。“放心，我没事的。”
　　冯静苏说放心，薛艾就真的放心了。她抱住冯静苏的腰，“这样最好。”
　　薛艾的感慨不无道理，薛家现在也在筹备薛莹的婚事，潘氏最近一门心思都在给薛莹准备嫁妆，对于每天都跑出去的薛艾完全不管了。
　　薛艾刚回到家，迎面正看见薛芷走过来，“二姐好。”她在外面和冯静苏过得甜甜蜜蜜，回家看到谁都是笑脸相迎。
　　薛芷被汪氏打发去给薛莹送礼，大小姐出门，汪氏这个庶母也给备了一份礼，这样面子上好看，将来薛芷出嫁潘氏也能投桃报李。
　　薛芷想到最近薛莹那个得意的样子气就不打一处来，明明都是山穷水尽了，怎么跑出去一趟，回来就是柳暗花明了呢？看到薛艾，她更加气不顺，要是薛艾在首饰的事情上死咬着不放，薛莹还能嫁给七皇子？怕不是和薛艾一样，要去庵里当姑子静修一辈子了。
　　“三妹这是才回来？这么高兴，可是在外面遇到有趣的事了？”
　　薛艾笑笑，“大姐要成亲了，我替大姐高兴呀。”
　　薛芷点头，“可不是嘛，要说真是不能比，同样是嫡女，当初三妹被指婚只能做侧妃，你看看大姐，直接做了正妃，这风水轮流转，当初还以为三妹是个好命的，没想到笑到最后的是大姐。”薛芷为了嘲讽薛艾，连自己最讨厌的嫡庶都拿出来说了。
　　薛艾脸上笑意未减，“二姐说得是。我就是个命苦的，所以妹妹才羡慕二姐，完全没有这方面的烦恼。”她说完就走了。
　　薛芷愣在原地咂巴着这句话的意思，突然反应过来，薛艾这是说她不是嫡女，所以嫁皇子这种事根本就轮不到她的头上。“小小年纪不仅会装傻充愣，嘴巴还这么毒，难怪成了望门寡，活该！”
　　送完东西，她回到夕海居就对汪氏诉苦，说自己被薛艾嘲笑嫁不了皇子。汪氏再冷静也是心疼自己女儿的，薛芷虽然是庶女，可是一应吃穿用度一点不比薛莹这个嫡女差，就算府中给不了的，她也会用自己的私房钱给薛芷填补上，琴棋书画也都学得很好，怎么就嫁不了皇子了？
　　“芷儿你别急，娘马上递帖子进宫，上次你姨母说可能有机会，这么多天过去了，娘再去问问。”看到薛莹出嫁，汪氏当然也急。
　　汪昭媛帮薛芷相中的五皇子眼见着没有希望，即使王贵妃想要的理想儿媳妇凤千姿不同意，王贵妃也没有接受薛芷的意思。如果是个侧妃王贵妃倒是无所谓，如果做正妃，不说其他，薛芷庶女的出身就有些低了。
　　就在汪昭媛已经心灰意冷，准备再看看其他皇子的时候，陈充仪主动伸出了橄榄枝。
　　“六皇子愿意娶薛二小姐为正妃？”汪昭媛有些意外。之前她也考虑过六皇子，但是看陈充仪心气儿很高的样子，她试探了一回，陈充仪根本就不接茬儿，她就明白这件事没戏。如今陈充仪竟然主动来找她，应该是和宫里传言的公主和亲有关。
　　果然，陈充仪十分明确地提出了条件，只要能保证温淳公主不去和亲，六皇子就可以娶薛芷为正妃。这个条件汪昭媛可不敢答应，刚好汪氏进宫，她就把这个条件和汪氏说了。
　　“这……”汪氏也为难。“圣心难测，这种事情谁敢保证啊？”
　　“如果姐夫帮忙呢？”汪昭媛觉得虽然难办，但是毕竟还是有机会的，否则以薛芷的出身，哪个皇子愿意娶来做正妃，将来是要被人耻笑的。
　　汪氏摇摇头，“相爷最近脾气怪得很。就拿之前大小姐的事来说吧，本来已经受了罚，却敢偷偷逃跑，这要是在咱们汪家，还不直接打死？可是相爷不仅没有发火，反而同意了七皇子这门亲事，连之前的惩罚都取消了，大概是怕大小姐真的出了事吧。”她叹气，目光有些落寞，“如今相爷已经很久不来我院子里，听说最近连后宅都不进，只在前院歇着。这个时候让他管这件事，我看机会不大。”
　　作者有话要说：　　薛艾：皇子侧妃。
　　冯静苏：皇子侧妃。
　　关雪净：不要再说啦！咬你们哦！
　　凤千姿：皇子侧妃。
　　关雪净：呜呜呜，千姿你也欺负我！
　　凤千姿：你是皇子侧妃吗？
　　关雪净：当然不是。
　　凤千姿：那你答应什么？
　　关雪净：唉？
　　凤千姿：傻子。


第90章 使团到京
　　汪氏所说的道理汪昭媛也明白, “姐姐，要不然你回家求求父亲和哥哥, 都是一家人，芷儿若是嫁给六皇子，对他们也有好处的。”
　　汪氏点头, “相爷和家里我都会说的，有没有用总要试试才行。”
　　姐妹俩都给人做了妾，所以才明白做正妻的重要，哪怕对方门第低些, 也要让女儿嫁作正妻。
　　话虽这样说, 汪氏还是忍不住问：“依你看，皇上真的会让温淳公主出去和亲？”
　　汪昭媛左右看了看，见没有宫女在身边, 这才压低了声音说：“姐姐，你我是亲姐妹我才与你说, 如果要选一个公主和亲，目前看来，只有温淳公主一人。”
　　汪氏心凉了半截，刚要开口, 汪昭媛伸手示意她不要开口, “为什么现在会有温淳和云逸二选一的情况？这是因为皇后娘娘想要云逸去和亲。”
　　汪氏觉得自己凉掉的半截心又暖了回来，“这么说这件事还有希望？”
　　汪昭媛摇头，“如果另外一个人选不是云逸，倒是还好办。可偏偏是云逸公主, 自她回宫以来，表面上老实，背地里小动作不断，陛下也对她越来越器重，连军队的指挥权都给了她，她可是一个公主啊！哪里是能领兵的？这就说明陛下已经不把她当公主看待了。姐姐，这样的人，陛下怎么能够让她远嫁和亲？岂不是便宜了别国？”
　　汪氏现在都不知道自己该是个什么心情了，忽上忽下的，“那目前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啊？”
　　汪昭媛拉着汪氏的手，“目前就看陛下和皇后娘娘谁的意思占上风了。”
　　汪氏就这么迷迷糊糊地出了宫，回到家她原本不想把这件事和薛芷说，耐不住等了她好久的薛芷软磨硬泡，最终她还是都说了。
　　“这么说只要云逸公主出嫁和亲不就行了？”薛芷问。
　　“傻孩子，娘刚才不是说了吗，云逸公主在陛下眼中十分重要，陛下不会舍得让她远嫁的。”汪氏已经不在冯静苏身上打主意了，她还是觉得先和薛相说说，万一能成呢，就算不成，薛相给她出个主意也好，毕竟薛芷是两人的女儿。
　　薛芷回到自己的雪嫣阁，想着怎么才能让皇帝放弃冯静苏，让她去和亲。思来想去，她突然想到了薛艾。冯静苏不是很喜欢薛艾吗？她也许可以在这层关系上动动脑筋。
　　很快又到了十月初七，冯静苏的生辰。薛艾在守备府的厨房里忙活了半天，亲手给冯静苏煮了一碗长寿面。
　　冯静苏看着那碎掉的荷包蛋，浑了的面汤，又看着薛艾忐忑的表情，朝她伸出了手。“过来坐。”
　　薛艾伸出手，被冯静苏一把拉过来坐到自己腿上。
　　“哎！”薛艾挣扎，这样还怎么吃长寿面？
　　“你喂我好不好？”冯静苏笑着问。
　　“好呀。”薛艾拿着筷子喂冯静苏吃了一整碗面。
　　老实说，冯静苏完全是看着薛艾的脸才吃得下这碗面，卖相不好，味道也不怎么样。不过她没说，不想伤了薛艾的心。
　　薛艾放下碗，在冯静苏的唇上亲了一口。“我知道这碗面不好吃，其实我只想让你吃一口的，是我的心意嘛。”她没想到冯静苏竟然全都吃光了。
　　“既然是你的心意，吃一口怎么行？”冯静苏将她抱紧，“我的红豆手链呢？”
　　薛艾笑得格外甜蜜，从怀里拿出用红豆穿的手链帮冯静苏戴在手腕上。
　　佳人真绝世，红豆最相思。
　　两人的目光从红豆手链移到彼此的眼睛上，两厢对望，无数情意尽在不言中。
　　“苏姐姐，生辰快乐。小艾永远是你的小艾，至死不变。”
　　冯静苏的手摸着薛艾的脸颊，“是的，你是我的，我一个人的。”再多言语都是多余，紧紧相拥的两个人，缱绻柔情。
　　冯静苏生辰，宫里循例给的赏赐，德妃给的赏赐，加上其他妃嫔公主给的赏赐，就连二皇子都额外送了一份厚礼，翠叠忙了一整天才将东西都上账送进了库房。
　　冯静苏刚刚回宫，翠叠拿着账本过来给她看，“公主，用不用留些给薛三小姐送去？”
　　对于翠叠的贴心，冯静苏好好表扬了一番，“不用了，小艾现在不缺东西。再者她不会在薛家久待，现在送去了也没多大用处。”她想了想，“你挑些得用的东西，我要放在守备府里。”
　　凌国使团进入京城，冯静苏每天宫里宫外两头忙。原本她就想直接住在守备府不回宫了，可是皇帝会经常询问她安全的情况，她还是得回宫里。
　　“云逸，宫里最近有了一些传闻，是关于和亲的，你听说了吗？”谈完正事，皇帝仿佛不经意间提起了这个话题。
　　冯静苏点头，“听到一些，说父皇会在四姐和儿臣之间选一个人远嫁和亲。”
　　“你有什么想法？”皇帝也不说传闻是真是假。
　　冯静苏咬了咬唇，“父皇应该不会将儿臣嫁出去的。不仅不会嫁到别国和亲，也不会嫁给其他人。否则父皇就不会在这个时候将守备军一万人马交给儿臣了。”
　　“你觉得委屈吗？”皇帝问。这就等于承认了冯静苏方才的话。他的确不打算让冯静苏短时间内出嫁，这个时间不是一年两年，最起码要五年左右，甚至更长。他知道冯静苏是个有能耐的，他希望冯静苏能够成为他的左膀右臂，还有什么人比一个有能耐的女儿用着更放心的呢？
　　“父皇，”冯静苏蹲在皇帝身边，仰起头，“父皇知道儿臣和姐妹们不一样，所以器重儿臣，儿臣愿意终生不嫁，陪着父皇，护卫父皇。”
　　皇帝伸手摸着冯静苏的头，“你是个好孩子，好好干，别辜负朕的期望。”
　　“是！”
　　父女俩说得高兴，又下了几盘棋，皇帝被冯静苏杀得大败，忍不住像小孩子一样动手悔棋，冯静苏也不管，悔棋之后还是杀得皇帝大败。
　　“嘿！你这丫头，就不能让朕赢一局吗？对亲爹都这么狠！”皇帝耍赖。
　　冯静苏招手叫过一个小太监，“父皇您和他玩吧，保准想赢多少局都行。儿臣还有事，先告退了。”
　　闺女不陪自己玩了，皇帝也无奈。想到和亲的事，他的心里其实早就有了人选，后宫的传闻他知道，他也想知道这些女人会搞出什么幺蛾子来。
　　凌国使团到京，皇帝接见完自然要安排酒宴款待使团一行。后宫里皇后也安排了宫宴，款待公主。
　　“来了两位公主？”守备府里，薛艾听了冯静苏的话好奇地瞪大了眼睛。
　　“我也是才知道的。这次来和亲的是少阳公主江忆薇，同行的还有她的亲妹妹，宁阳公主江如薇。”冯静苏很不爽地皱眉，本来少阳公主到京后，等举行婚礼进了三皇子府就完事了，如今多了一个宁阳公主，她还得一直加着小心到凌国使团离京。
　　“宁阳公主来干什么？”薛艾的这个问题没人能回答，不会很快她们就会知道答案了。
　　宫里设宴，官家女眷悉数参与。皇后仪态端庄，特意叫薛莹过去给了赏赐，在座女眷羡慕的同时有人频频望向薛艾，这位相府嫡出小姐也曾有这样的体面，只是风水轮流转，如今的薛三小姐变成了一个不详之人，连家中姐妹都不愿意与她坐在一起了。
　　果然，薛芷就叹道：“咱们家不愧是丞相门第，能得皇后娘娘亲自赏赐的就有两个。”她转头望着薛艾，“要不是三妹命不好，如今可就有两个皇家儿媳了。”
　　薛艾抬头看着她，“要有两个皇家儿媳还不简单？只要二姐努力就行了。”
　　这话点破了薛芷想要嫁给皇子的心思，薛若在一旁捂着嘴笑，她现在不敢出头，但是看笑话她还是很乐意的。
　　潘氏正在欣赏薛莹得皇后赏赐的风光，听见姐妹对话，不悦地瞪了几人一眼。薛芷不好再说话，用眼睛使劲剜着薛艾，薛艾今天的穿戴真是扎眼，都成了望门寡还穿得这么出挑，不知道避嫌吗？
　　薛艾今天的穿戴都是冯静苏送的，不是扎眼的颜色，是素净的月白色，只是这进贡的月痕锦上织满了暗纹，随着薛艾的一举一动暗纹时不时泛出光泽，极为吸引人。薛艾虽然娇小，却也是大姑娘的样子了，穿上这么一身剪裁合适的衣裙，顿时显得身娇体长，腰肢纤弱不堪一握。再配上那张漂亮的脸蛋儿，足以让人嫉妒到发狂。
　　薛艾今天越是出挑，在场的小姐们就越是鄙视。都守了望门寡，还有什么脸出席这样的宴会？看到和亲公主即将成婚，难道不觉得难过吗？
　　等官家女眷们都坐定，皇后开始介绍今天的主角，来自凌国的少阳公主江忆薇和宁阳公主江如薇。两位公主都穿着公主礼服，听到皇后的话都站起身向众人点头。两个公主的容貌都是美的，江如薇比江忆薇更漂亮一些，而且和眉眼柔和的江忆薇相比，江如薇的眉眼更加美艳，也更加凌厉，充满了攻击性。
　　“这个宁阳公主……”关雪净本来坐在安国公府一桌，但是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摸到了凤千姿身边坐下，“看着就像是来惹事的。”
　　凤千姿凤眸微微眯起，“你这句话倒是说对了，我也有这种感觉。”
　　“是吧。”能和凤千姿有同一种感觉，可把关雪净高兴坏了。
　　事实证明，两人的感觉是对的。宴会进行到中途，各位小姐又开始例行的才艺展示时，宁阳公主江如薇站了出来，“我在凌国时就听说云国的各位小姐才艺非凡，琴棋书画皆是高手，我这次就是想要来领教一下，不知各位小姐是否肯赏光？”这就是在下战书了。
　　各位小姐不敢轻易搭话，这可不是自己一个人的胜败，关乎到国家荣誉的。
　　皇后身边的和嘉公主翻了一个白眼，她一见江如薇就觉得气场不合，看着江如薇的一举一动她都觉得不顺眼，果然就是个挑事的。
　　“宁阳公主这是要比试了？你一个人和在场这么多小姐比试？”和嘉公主调高了声音，还看了两眼旁边的少阳公主江忆薇。
　　江忆薇只是低着头，对于江如薇的挑衅行为既不制止也不参与，摆出旁观者的姿态。
　　皇后看着这两姐妹截然不同的表现，心里渐渐明白，这个宁阳公主就是来挑衅的，至于为什么，大概是自负才华，年轻人气盛吧。
　　江如薇听到和嘉公主的话，转头笑道：“公主说得是。我自幼学习各种才艺，在国内没有对手，所以想来云国试试，云国藏龙卧虎，想来不会拒绝我吧。”
　　这种事当然不能拒绝了。皇后微微点头，“远来是客，既然宁阳公主愿意助兴，本宫自然答应。来人，准备公主要的东西。”皇后将比试说成助兴，这样无论输赢，云国都不会丢了面子，当然，她还是希望云国能赢。
　　江如薇让宫女准备了几张桌子，她的宫女将事先准备好的东西一一放到桌子上，一架古筝，一张棋盘，几张宣纸，还有一把长剑。
　　在场的夫人小姐们一个个看着，心里都在猜想这位凌国公主到底想要比什么。
　　东西摆放好后，江如薇道：“我少时学习各种才艺，琴棋书画中画艺最差，多年学习不见进展，所以弃了转学武艺，便是如今各位看到的琴棋书武，不知在座哪位小姐愿意赏脸出来比试一下？”
　　一直在旁边坐着的冯静苏微微皱眉，如果说前几样都是女子们经常学的才艺，那一个公主学习武功做什么？敢于拿出来挑战，说明江如薇的武功必然不低，这恐怕不会很简单。
　　在场无人说话。
　　江如薇也不觉得尴尬，依旧笑道：“我来到江虞城之前听说京城古筝第一高手是庄家二小姐，不知庄二小姐可否赏脸？”她不知道庄若云是谁，目光依旧在场中搜寻。
　　庄家自从庄若水一事后已经彻底隐退。皇帝提出让庄若云嫁给七皇子做侧妃的补偿方法也被庄家人拒绝。这就彻底断了庄若云嫁给七皇子的路。
　　早些年庄若云对七皇子是没有什么感觉的，但是家里人很早就给她谋划好了未来的道路，庄若水嫁给太子，她嫁给七皇子，这样对庄家最有好处。所以这么多年来，她心里一直认定七皇子就是她未来的夫君。
　　她学古筝就是因为七皇子喜欢古筝，为此她日夜不停地苦练，终于在京城里博了个“第一”的名头，纵然被薛艾认为没必要，她也要维护这个名头，因为她要嫁给七皇子。
　　可如今，在她能够嫁给七皇子的时候，庄家拒绝了。她一下子迷茫起来，这时候她才发现，自己已经在不知不觉中爱上了七皇子。
　　女子的人生就是这样，在你不爱的时候要嫁，在你爱上的时候却不能嫁。
　　庄若云觉得自己就是个笑话，比姐姐庄若水，妹妹庄若烟还要可笑的笑话。
　　她已经很久不碰古筝了，每当看到古筝，她就会想起自己那可笑的人生。如今听到江如薇点名叫她，她只好站出来应战。
　　庄若云一上手薛艾就在摇头，她的心里藏着太多的事，这曲子弦音已杂，根本不可能赢。果然，庄若云根本就没弹完，“是我输了。”她说出这句话，下面响起无数叹息。
　　皇后坐在上面一言不发，看着庄若云低头羞愧的样子，她只是暗地冷笑，还不是庄家人不识抬举，居然拒绝了再次和她联姻的事，如今庄若云变成这样怨得了谁？
　　江如薇露出很明显地失望神情，倒是没有说出难听的话。她只是看着在场众人，“还有哪位小姐愿意出来赐教？”
　　在场鸦雀无声。
　　突然有人说了一句，“宁阳公主，要不你先弹首曲子，让我们见识见识你的能耐。”
　　众人刷的一下转头，就看见坐在凤家人这一桌的关雪净笑嘻嘻地说。
　　江如薇点点头，大方地说：“这位小姐说得是。”她坐到古筝前开始弹奏。
　　凤千姿在桌子上拍拍关雪净的手，满意地说：“这种话只有你说才合适。”
　　关雪净鼓着腮帮子，“你就是觉得我是个没有脑子的莽夫。”好赖话她还是能听出来的。
　　凤千姿笑笑，那一双漂亮的凤眸里满是风情，却只有在关雪净这么近的距离才能看得到。
　　关雪净正在欣赏，突然听到了江如薇弹的曲子，“关山云海！”
　　作者有话要说：　　宁阳公主：我就是来挑事儿的！
　　冯静苏：很快你就会后悔的。


第91章 下场比试
　　凤千姿转头, “你认得？”凤千姿学的是琴，对曲子也算熟悉, 却从来没有听过这首曲子，关雪净竟然知道。
　　何止关雪净知道，薛艾就发现曲子刚刚响起, 坐在上面的冯静苏就扬起下巴，眯起眼睛，显然也对这首曲子很熟悉。
　　“这是书院里闻师傅写的曲子。”关雪净朝着冯静苏那边努努嘴，“你看, 公主也听出来了。”
　　明月出关山, 苍茫云海间。长风几万里，吹度玉门关。
　　闻弦歌明明是个很软很娇的夫子，但是写出来的曲子却有很多这样的边塞曲。书院里的学生都是贵族女子, 几乎没人见过大漠风沙，边关冷月。弹起这种曲子完全无法体会精髓, 然后闻师傅就热衷于用这样的曲子来作为考试题目，所以像冯静苏，关雪净这种在乐器上没什么天赋的人，几乎要把这种曲子练上上千遍才能弹出味道来。而像顾离这种音乐天赋逆天的人, 只听一遍就完全碾压她们。每到考试之前, 顾离都会被她们抢走帮她们恶补，那画面不要太美丽。
　　曲子一响，冯静苏和关雪净齐齐想起了那些苦痛的回忆。
　　江如薇弹奏完毕，众人鼓掌, 礼貌也好，钦佩也好，这一曲确实应该有掌声。
　　江如薇俯身表示谢意，“我已经弹完了，不知道哪位小姐肯赏脸？”
　　一片安静中，有一个不大不小的声音道：“薛三小姐，你的古筝这么好，何不出去比试一下？”
　　说话的是礼部尚书家的孙一涵。她是得了薛莹的眼色说话的，之前因为退还珍珠步摇的事两人多了一些隔阂，薛莹却很快被指婚给七皇子，所以孙一涵又主动凑上来，而且身段摆得更低，几乎就是薛莹的手下，指哪打哪的那种。
　　薛莹方才就想推薛艾下场，不是为了让薛艾出风头，她只是想再推薛艾一把，让她彻底没有翻身的机会。只是她不清楚这个宁阳公主的斤两，万一是个只会说大话的主儿，那不是平白给了薛艾出风头的机会？如今听了这一曲《关山云海》，她也是学过琴的，知道江如薇多么厉害，她不好明着拉薛艾下水，这样薛艾输了有人会说她故意的，她现在的名声可不能再出一点问题，这才让孙一涵出头。
　　众人的目光已经被这一句话全都带到了薛艾身上，薛艾露出一脸无辜状况外的神情。江如薇也顺着众人的目光望向薛艾，她这才发现这个角落里竟然还藏着这么一个漂亮的姑娘。
　　“薛三小姐，若是肯赏脸，不妨过来试试。”这话说的，要是不下场就成了不肯赏脸了。
　　薛艾看着潘氏，潘氏眉头皱得死紧，这个女儿怎么这么不省心？“你要是觉得不行，就赶紧认输，别去丢人现眼了。”
　　“是。”薛艾低头，一脸受教的样子，然而就当别人以为她要直接认输的时候，她却起身走到场中，坐在了古筝面前。
　　潘氏被气得满脸通红，这是在打自己脸吗？
　　薛艾拨了几下琴弦试试感觉之后，双手压在古筝之上，心思沉静，片刻之后，她抬手弹奏起来。
　　她弹奏的曲子大家都很熟悉，是云国十分流行的《春闺怨》，讲的是一个少妇思念远方征战的丈夫，好多人都会弹。
　　可怜无定河边骨，犹是春闺梦里人。
　　薛艾的眼眸低垂，手指在琴弦上翻飞，将少妇思念远方丈夫的那种感觉传神地表达出来。这种思念，这种等待，她感同身受。
　　上面坐着的冯静苏看着薛艾那张低垂的小脸，明白了薛艾这么多年的等待，这些都是为了自己啊，这么小的姑娘，竟然有如此坚定的信念。她嘴角微微上扬，这样的薛艾，值得被最好的对待。
　　就在一些武将女眷忍不住落泪的时候，薛艾的手指突然加速，古筝上只能看到一道道残影，后面这一段众人全都没有听过。曲子从少妇对丈夫的思念，到得知丈夫阵亡后的悲痛，再到对战争的控诉，情感一气呵成，薛艾一曲终了，停手的时候，在场鸦雀无声。好半天，众人才回神，掌声雷动。
　　一旁的江如薇也在鼓掌，“原来薛三小姐是这样的高手，是我输了。”
　　薛艾起身道：“公主承让了。”
　　她刚要回座位，上面的皇后道：“薛三小姐赢了这一局，本宫有赏。”
　　有宫女端着托盘送上一对镂空花簪，不算什么名贵的礼物，一看就是皇后临时准备的。不过皇家赏赐，名贵不名贵倒在其次，主要是这份殊荣。
　　薛艾跪地谢恩，拿了花簪回了座位。
　　薛莹这次可真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背后推了薛艾一把，倒是成就了她，真是气得不行。
　　皇后道：“既然是比试，总要有点彩头。之后的比试无论谁赢，本宫照样有赏赐。”
　　这样终于调动了在场小姐们的积极性，虽然下场输赢对半，但是这个宁阳公主也不是那么厉害的，薛艾不是就赢了吗？
　　琴比过了，接下来就是棋了。凤千姿转头看着关雪净，“你会不会输？”
　　关雪净摇头，“放她十个也赢不了我。”
　　“当心牛皮吹破了。”凤千姿歪头在她耳边道，“能赢就别留情面，我猜她是冲着你们书院来的。”
　　凤千姿说话间呼出的热气喷在关雪净的耳朵里，把她的耳朵都搞红了。她频频点头，也不知道凤千姿都说了些什么，反正点头就是了。
　　和比试弹琴不同，比下棋那只有对战才能评出高下，所以小姐们又开始犹豫。凤千姿使了个眼色，关雪净立刻站起身，“我来领教公主的棋艺。”
　　冯静苏在上面已经换了一个很舒服的姿势坐着，棋是她最不担心的一项，有关雪净在，根本不可能输。
　　“这位是……”江如薇露出疑惑的表情。
　　“安国公府关雪净。”关雪净报名。
　　江如薇在听到关雪净的名字后眉梢微微挑了挑，动作非常小，小到离得远一些的冯静苏都没有看到。
　　“关小姐请。”
　　两人对弈，在场的夫人小姐们多是会下棋的，一个个都伸长了脖子看着。
　　棋局很快出现了结果，关雪净胜。江如薇这次可没有方才输给薛艾的那般大度，因为这次她输得实在是太难看了。
　　有了凤千姿的吩咐，关雪净根本没留手，中盘就直接拿下了。
　　皇后照例给了赏赐，一对羊脂白玉手镯，可比方才赏薛艾的贵重多了。
　　关雪净谢恩回来，悄悄塞给凤千姿。
　　“你干嘛？”凤千姿根本不收。
　　“送你啦。”关雪净还挺不好意思的。
　　凤千姿还是不收，关雪净苦着脸，现在送礼都这么难的吗？
　　“这是皇家赏赐，哪有你这么随手送人的，当心让皇后娘娘挑理。”凤千姿将玉镯推进关雪净怀里，“你先收着。”
　　先收着的意思就是过后会收的，关雪净这才满意地将玉镯交给自己的丫鬟收着。
　　连输两场的江如薇脸色已经不是很好看了，但她还是笑着请小姐们下场比试书法。在场书法写得好的小姐不少，如果论书法最好，那必然是薛家和凤家。两位大人都是书法大家，家中小姐必然不差。
　　薛家这边书法最好的是薛艾，潘氏却不许薛艾再下场，当然也不想风头被几个庶女抢了，便只让薛莹下场，凤家这边就没有别人了，凤千姿起身下场。
　　书法是众人写字，可以同时进行，所以场中有五六位小姐，加上江如薇，大家各自写了一幅字。
　　江如薇的字一看就是经过高人指点，娟秀的同时还有一点大气纵横的意思，仅凭气势就压过了在场的一众小姐的清秀字体。
　　江如薇有些得意，直到她看到了才停了笔，被宫女举起来的最后一幅字。字体铁画银钩，大气舒展，竟然没有一丝女儿家的软，全是龙飞凤舞的狂。
　　江如薇都怀疑自己眼花了，这种字是一个大家闺秀能写出来的？她被大陆上的书法大家云家人教了十几年，却也只能这么一点点大气的样子。她的师父说写字如做人。字的风格就是人的性格。她有点男儿性格，有野心不服输，所以才有这般书法成就，可是这位……这位谁啊？自己要是有点儿男儿性格，这位不就是个男人了吗？还是那种眼高于顶，目空一切的狂妄自大的男人！
　　这次江如薇不用问，因为在那幅字的落款处已经写了姓名--凤千姿。
　　“凤小姐，这字……”虽然不想承认，可是这种事高下立见，在场人又不是瞎子，江如薇只能认输，“字如其人，凤小姐厉害，我认输。”
　　到底是不甘心，江如薇还是暗指凤千姿为人太狂妄。她是真不了解凤千姿，在场的众人就没她这么意外，在她们认为，凤千姿狂那是正常的，这位自带仙气儿的凤大小姐多狂她们都觉得非常正常，你见哪个神仙是不狂的？只能说凡人就不要和神仙比，不是一个档次的，只能自取其辱。
　　凤千姿根本不屑搭理江如薇，去皇后那领了属于自己的赏赐，一对霜花步摇后就回了座位。
　　关雪净看着迎着众人艳羡目光走回来的凤千姿，心里痒痒的。“表姐，你好厉害！”
　　凤千姿凤眸扫过来，“井底之蛙而已。”
　　帅！关雪净突然发现凤千姿是真的帅，比自己还帅！
　　如果这是一场比赛，已经输了三局的江如薇根本就没有资格继续下一场比试。但是江如薇还是要比，而且这次没有让在座小姐们随意下场，她转身，目光锁定了坐在上面的一个人，“宁阳斗胆，想挑战一下飞叶津书院的高徒云逸公主，不知道云逸公主敢不敢应战？”
　　之前都是“肯不肯赏脸”，这次变成了“敢不敢应战”，可见挑战冯静苏才是江如薇的最终目的。
　　“真让你说对了！她真的是奔着书院来的！”关雪净抓紧了凤千姿的手。
　　凤千姿扫了她一眼，她赶紧松手，“表姐，你怎么猜到的？”
　　“你说的，她弹的是《关山云海》，如果不是了解你们书院，怎么会这首曲子？还有，你说你们书院没有凌国人，被一个书院这么针对，凌国难道就不介意？”
　　关雪净点点头，确实，方才当她报出自己名字的时候，江如薇的神情就有些古怪，根本就是听过自己的名字，这说明江如薇对于整个书院的人员，至少对于书院的夫子和入室弟子是有所了解的。
　　面对江如薇的挑战，面对众人探寻的目光，冯静苏轻轻笑了，“宁阳公主确定要挑战我？你已经输了三局，如果最后这局也输了，还有什么脸面回国？”
　　此言一出，别说江如薇，就是皇后都忍不住皱眉。
　　江如薇咬咬牙，扬起下巴道：“云逸公主说得是，不过我一直想领教飞叶津门下高徒的武功，即使输了也绝无怨言。”
　　冯静苏伸手一指下面，“那还坐着一个呢，你去找她比。”
　　众人的目光刷拉一下集中在了凤家这一桌，关雪净无辜脸，关我啥事？
　　江如薇摇头，“如果我只想挑战公主你呢？”
　　冯静苏没有说话，转头看着皇后，很明显在等皇后的意思。
　　皇后其实很想冯静苏输了这一场，反正已经赢了三场，这一场就算输了也不会丢了云国的面子。但是冯静苏到底武功有多高，她也不清楚，不如借这个机会看看清楚。
　　“云逸，既然宁阳公主指名要和你切磋，你就陪公主比试一下，不过刀剑无眼，你们都要当心了。”
　　得了皇后的话，冯静苏这才站起身，她伸手从身后的玉姝手里接过自己的昭淳剑，一步一步走下台阶。
　　薛艾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儿，她相信冯静苏的武功一定不会输，但是她还是会担心。
　　冯静苏突然朝着薛艾使了个眼色，示意自己没事。薛艾担心之中还有一点小甜蜜，要努力控制面部表情才能保持嘴角不要上扬。
　　凤千姿完全不明白武功，幸好身边有个明白的。“云逸公主的武功到底有多高？”
　　关雪净道：“我就这么跟你说吧，她师父的武功高到看不见顶，我一直认为是武林第一来的。”
　　凤千姿明白了，进而又多了一个问题，“和你比起来呢？”
　　关雪净捂脸，“大概……没什么可比的。”
　　凤千姿瞥了她一眼，那个嫌弃啊！
　　关雪净委屈，术业有专攻，她的师父又不专武功一道，有本事比下棋啊！
　　冯静苏看了看已经拿剑在手的江如薇，“出招吧。”
　　江如薇却道：“这里地方太小，不如我们到殿外比试。”
　　冯静苏忍不住又笑了，“宁阳公主，我怕出去了会有人说我欺负你。”
　　这话好多人不明白，江如薇也是反应了一下才懂。
　　凤千姿看关雪净，关雪净急忙解释，“公主练到是寒冰诀，外面天寒地冻的，对公主更加有利。”
　　江如薇明白过来也不坚持出去了，她抽出长剑，做了个起手式，“请！”
　　冯静苏撇撇嘴，到底还是抽出了自己的昭淳剑，要是连剑都不抽，是不是太看不起人了？但其实，她就是看不起江如薇。
　　两人一交手，殿中就弥漫起纵横的剑气。好多夫人小姐都忍不住往后退，生怕被剑气伤了自己。其实两人都很好地控制了自己的剑气范围，只要有人不是作死地冲到场中来，就不会被剑气伤到。
　　关雪净就坐得十分稳当，“看来这个宁阳公主最厉害的才艺是武功啊，那她在其他几方面学成那样确实不错了。”
　　冯静苏也发现，江如薇的武功真的不错，以一般的眼光来看，绝对算得上武林高手的行列。不过飞叶津可不是一般的眼光，这种水平的武功在寻常弟子中绝对是上等，在入室弟子中可就不够看了，在她的眼中那更是稀松平常，在她师父江封悯眼中就是要被追着打的那种。
　　昭淳剑上连寒气都没有，江如薇就败了。“飞叶津的武功，可不是你这种水平就能领教的，回去再练几十年吧。”冯静苏收剑还鞘，走到场地中央对皇后见礼，“儿臣幸不辱命。”
　　江如薇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前面几场输了也就输了，她这次来云国最主要就是来挑战冯静苏的。
　　凌国被飞叶津书院刻意针对了十几年，别的国家就算不了解内情，也看出凌国和飞叶津书院有过节了。
　　这么多年，飞叶津书院下山的弟子无数，虽然都是寻常学习五年的弟子，那也好过在其他地方学习十多年的，而且这些女子们的眼界，真的是别的地方学生无法相比的。
　　说实话，凌国不可能不眼馋，但是凌国皇帝明白症结所在，也没去飞叶津自找无趣。凌国自己创立了一家纯女子书院——秋桐书院。同飞叶津一样，秋桐书院夫子学生都是女子，招收大陆上的名门贵女入学。而且为了尽快和飞叶津分庭抗礼，秋桐书院取消了入学考试，只要身份贵重，就可以免试入学。
　　这样的确为秋桐书院带来了很多生源，那些在飞叶津书院没有通过入学考试的贵女们很多都转投了秋桐书院，还安慰自己说，好歹都是女子书院，差不了多少的。
　　然而几年下来，入学时差不了多少的女孩子，到了毕业时就差得有点多了。
　　这倒不是说两个书院的夫子差距很大，秋桐书院有皇家做背景，确实网罗了很多有大才的女子，只是这些夫子教课的手段都太正规了，所以培养出来的学生几乎都是一个模子里印出来的。规矩是真的规矩，无趣也是真的无趣。
　　作者有话要说：　　江如薇：坏人！
　　冯静苏：输了不许哭鼻子哦。
　　薛艾：苏姐姐好帅！
　　凤千姿：你看看人家。
　　关雪净：我不想说话。


第92章 使团离京
　　反观飞叶津书院, 夫子们就是一个个活宝，教徒弟都是天马行空, 想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掌院根本不管，她自己就是最能折腾的一个。还有个整天被掌院追着打, 然后又追着打自己徒弟的江封悯。
　　律堂两个管事，一看就不是个正经夫子的花漪红，整天挥舞着自己的魂灵纱到处找犯了院规的学生抽打。还有那个看起来特别二，但是问起话来逻辑清晰得一塌糊涂的岳盈汐。
　　有这么两个不大正常的夫子掌管书院的纪律, 那还能好得了？但是很神奇的, 书院里确实没人敢挑事。偶尔有几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姑娘，到最后都是被各位夫子虐到哭着求饶的。
　　在飞叶津书院学习，无论是否入室弟子, 胆量是第一个要过的关卡。
　　想想看，一个常年不露面, 只能在和江封悯打架时出现的掌院，一个看着就觉得傻，笑起来更傻，但是笑着笑着就能让你哭的江封悯, 一个整天穿着白衣在天上飘着的温无影, 一个相比起救人命更愿意毒死人的血蚕，还有艺堂那些看着气质出尘，掌握着琴棋书画的神仙夫子，教起徒弟来立刻神仙变魔鬼, 笑着要人命。就连最最文弱的书院大管家盛辞，从来说话都是细声细气的，一年有半年不出门，可算是最最温柔的人了，可是只要有人惹得她皱眉，那一准被所有夫子们针对，是最最不能碰的角色。
　　千方百计考进飞叶津书院的金枝玉叶们，到了这里才知道这是个多么魔鬼的地方。在这里哭是没用的，夫子们都有恶趣味，最喜欢看奶娃娃们哭得梨花带雨的样子，每天不弄哭几个那都不过瘾。
　　被这么一群看似正常，实则疯癫的夫子们教出来的普通学生，基本还能保持一个相对健康的身心下山，不至于和正常人有太大的差距。如果一定要说有，就是心性更加坚韧，志向更加远大，学问更高，武功更好，更加不爱哭而已。但是学了十年的入室弟子可就完全不同了。
　　这些看起来更加优秀的弟子，已经完全被书院的良好氛围同化，每个人心底都多了一个小恶魔。就连看起来最正常的易迦辰絮，那也是会拿一个国家当赌注的人，寻常公主谁会这样？谁敢这样？谁能这样？
　　一群无法无天的夫子教出来一群无法无天的弟子。在辰絮，景含幽，冯静苏，关雪净等人的心中，这天下就没有她们不敢闯的祸，不敢干的事。是女子又如何？男人能做的事她们能做，男人不能做的事她们也能做。
　　秋桐书院和飞叶津书院比起来，基本就是江如薇和冯静苏相比，江如薇四平八稳，看起来更加全面，冯静苏有强有弱，只是强的有些过分而已。
　　江如薇是秋桐书院最优秀的弟子，她特意来云国挑战冯静苏，就是因为冯静苏是江封悯的徒弟。
　　江如薇，以及江如薇背后所代表的凌国，就是要让冯静苏，以及冯静苏背后所代表的飞叶津书院知道，即使不入飞叶津，凌国的贵女们依旧能成长得十分出色。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江如薇确实很出色，她在琴棋书武这四方面表现出来的均衡能力是在场众人都难以达到的。但是论单方面能力，她恰恰输给了四个人。
　　“蠢啊！”凤千姿突然摇头。
　　关雪净看着她，求知的大眼睛在等这句话的注解。
　　“宁阳公主直接展示才艺不就好了？她是凌国公主，皇后娘娘还会不给她这个机会？四样才艺拿出来，足以震慑全场。可她偏偏要比试，这下连输四场。”凤千姿摇摇头，一脸嫌弃，“好好的一盘棋，竟然下得这么烂？这是学才艺把脑子都学傻了吗？”
　　凤千姿嘴毒的时候是真的毒，偏偏她能一下子就说中关键点，真正的见血封喉。
　　关雪净捂着嘴不敢笑得太大声，整个人都在一抖一抖的，凤千姿撞了她一下，“皇后娘娘看你呢。”
　　关雪净努力镇定，憋得面部表情都扭曲了，怎么看怎么别扭。
　　皇后赏赐了冯静苏一对金镶玉的锁片，这种东西倒不是多名贵，只是成对的确实罕见。对于连输四场的江如薇，皇后也好言安慰了几句，反正是自己国家胜了，对于失败者，皇后还是很大度的，依旧赏赐了礼物，而且比之前四人的礼物都贵重。
　　江如薇不服气，却也不敢在这里造次。得罪云国她不怕，问题是得罪了云国她也讨不到好，不过她将方才这四人全都记住了，也许有朝一日，她会再来挑战。
　　宴会因为这个插曲拖了很长时间，插曲结束，皇后看看天色不早，就让官员女眷们尽早离去了。看了这么大个热闹，大家都心满意足。自家女儿没有出风头的夫人们都在私下督促女儿苦练才艺，这样才能在这种时候露脸，为家族争光。而出了风头的四个人，所面临的待遇也不相同。
　　冯静苏这边就是鄙视，江如薇为什么找上自己，她很清楚。就是因为她是江封悯的徒弟，江如薇要打败的只是江封悯的徒弟而已。就这种稀松水平也敢挑战自己，可见凌国人对于江封悯的武功存在着多大的误解。
　　关雪净散席后很自然地就跟着凤千姿上了凤家的马车。安国公夫人侯氏怒道：“这丫头，是不是忘了自己姓什么了？生她还不如生只小猫小狗呢，好歹知道跟着我。”
　　大儿媳李氏，二儿媳周氏都笑着劝，“娘，小妹虽然贪玩，可也为了云国争回了脸面，您该高兴才是。”
　　侯氏当然知道女儿的好，她也就是发发牢骚。自己的女儿什么样她还能不知道吗？不过嘴上却说：“你们就知道纵着她，看看她整天跟个野小子似的，一天天都不着家，真是……”
　　两个儿媳赶紧将侯氏扶上马车，关家两个庶女关雪冰和关雪凌也上了后面的马车。关雪净突然跳上侯氏的马车，倒是把马车里的三人吓了一跳。
　　“你能不能有个小姐样子？跳上跳下的，我是生了只猴子吗？”侯氏气得伸手打她。
　　李氏和周氏赶紧拦着婆婆，护着小姑。
　　关雪净知道她娘就是这样的火爆性子，笑嘻嘻挨过来，“娘，你又打我！”
　　“什么叫又打你？你不听话就要打！怎么舍得回来了？不去找千姿了？”侯氏终于放下手，说得再凶，还是心疼女儿的，将她拉过来坐到自己身边。
　　关雪净是被凤千姿赶回来的。凤千姿可不是个糊涂人，关雪净想来找她什么时候都可以，这种时候还是回家好。
　　“那对玉镯你该送给你的两个嫂子，傻子。”凤千姿朝她使了个眼色，也不多说，放下车帘就走了。
　　关雪净还没想明白，回头看见自家马车都要走了，她赶紧蹦上去，这会儿想起凤千姿的话，她从怀里取出那对羊脂白玉手镯，“娘，这是皇后娘娘赏的，我想送给两位嫂嫂。”
　　侯氏心里安慰，自家这个傻闺女终于会办事了。坦白讲，关家是武将世家，所以后宅里的关系相对简单，比一般喜欢绕弯子的人家要好处得多。
　　关家手握兵权，清楚自己已经是皇帝的忌讳，所以在选择儿媳的时候，都选了门第很低的人家，更多看重的是家风和女孩的人品。
　　所谓“高嫁女，低聘媳。”关家此举不仅让皇帝安心，也让自家的后宅十分和睦。
　　李氏和周氏都是小门小户出身，在关家十分懂事，不挑事不胡闹，孝顺公婆，体贴丈夫，善待小姑，妯娌间处得也很好。侯氏对两个儿媳很满意，也当自己女儿那样疼。如今看到关雪净愿意将手镯给两个儿媳，她赶紧让李氏和周氏收下。
　　李氏和周氏都有些犹豫，这可是关雪净自己挣来的。但侯氏发了话，她们也只好收下。“多谢小妹。”
　　关雪净笑眯眯，“两位嫂嫂平日里对我这么好，是我要道谢才是。”
　　侯氏道：“都是一家人，谢什么谢？你嫂子待你好是应该的。你有好东西给你嫂子也是应该的。”
　　相比于关家的一家和乐，薛家这边就显得有些尴尬了。潘氏看了一眼薛艾，“今天你虽然出了风头，可你是未亡人的身份，今天下场实在不该。”
　　薛艾闻言抬起头，十分木讷地看了潘氏一眼，“是。”她真的已经懒得和潘氏去争辩什么，她应承下来不是因为她承认了潘氏的话，而是要结束这场对话。
　　潘氏本来还有话要说，结果就被薛艾这样突兀地截断了。她烦躁地转头，看着薛莹手腕上的翡翠玉镯，这是今天宴会开始之前皇后赏赐的。
　　“这玉镯水头很足，不愧是宫里赏赐的。”潘氏满意道。
　　薛莹撇撇嘴，“确实是好看，只是翡翠玉镯也不是什么稀罕物，哪里有三妹手上那对暖玉镯来得稀奇？”
　　这话就是更想要薛艾手上的紫方暖玉镯。若是在平时，潘氏真的会让两人将玉镯对换，可是发生了之前首饰的事，潘氏现在已经不敢惦记薛艾的东西了。闻言她只好劝道：“你将来是要嫁给七皇子做正妃的，什么好东西没有，何必急在一时呢？”这话也许是她无心，可是她在劝慰薛莹的同时，无疑在扎薛艾的心。
　　薛艾懒得看面前母女情深的戏码，低头想着自己的心事。
　　凤千姿赶走了关雪净，和母亲狄氏一同回了家。马车上，狄氏看着凤千姿，“你这样赶走雪净，当心她生你的气。”
　　凤千姿哼了一声，“她才不会生气。”
　　狄氏可是看着这两个孩子长大的。关雪净从小就爱跑来凤家找凤千姿玩，当时她想着凤千姿没有姐妹，有这么一个表姐妹喜欢来玩是件好事，哪曾想凤千姿烦关雪净烦得不行，而关雪净黏凤千姿又黏得不行。这两个孩子啊，如果是一男一女，那就是前生的冤家，今生的良配，可是是两个女孩子。
　　“之前王家来人要为五皇子提亲，你爹拒绝了。今天我看王贵妃的样子，大概还没有死心。”狄氏叹了口气，“咱们家名声大，是非也多。千姿，你一定要多加小心。雪净会武功，你若是要出门，要么和她一起，要么带上万机。你二哥的事就是咱们家的教训，知道吗？”
　　凤千姿也注意到宴会上王贵妃的目光，是让她很不舒服的那种。她点头，“母亲，女儿记下了。”
　　宴会之后就是准备少阳公主江忆薇和三皇子冯波的婚礼。主要由宗正寺和礼部负责。凌国使团在待了几天，完成全部交接事宜后启程离开。
　　江如薇来的时候意气风发，走的时候真有点受到打击了。她不是没想过输，但是没想过能连输四场。而且在她最看重的武功上，她输得连再战一次的意义都没有了。差距过于明显，明显到她都不知道自己差在哪里，只是感觉哪里都差。
　　为了表示重视，冯静苏亲自率领守备军负责护送凌国使团出城。在十里长亭，江如薇突然下了马车，要求和冯静苏单独谈谈。两人进了长亭，冯静苏等着江如薇开口。
　　“云逸公主，我知道自己武功不如你，但是我想听你一句真话，你的武功是不是飞叶津书院弟子里最厉害的？”
　　冯静苏挑眉，“真的要听实话？”
　　江如薇十分倔强地点头。
　　冯静苏很认真地算了算，伸出五根手指。“全力比拼武功的话，我应该能排进前五。”
　　江如薇的脸色变得很难看。如果冯静苏能排第一的话，她心里还会好过一点，原本只是前五吗？
　　看到江如薇咬着薄唇不说话，冯静苏都有点可怜这位宁阳公主了，这是被打击傻了吗？
　　“你也不用这么沮丧。你的武功其实很好，在我们书院非入室弟子中应该能排进顶尖那等里，值得骄傲了。”
　　江如薇的嘴唇都快要出血了，冯静苏这是在安慰她吗？当她是傻子吗？非入室弟子中？飞叶津书院的入室弟子将近二十人吧？这说明她连前二十都排不进，可她已经是秋桐书院的第一了。
　　“我谢谢你的安慰！”江如薇瞪了冯静苏一眼，转身出了长亭上马车，队伍启程，再不愿多停留一刻。
　　冯静苏出了长亭，玉姝过来问：“公主，您怎么把宁阳公主气走的啊？”
　　“我没有啊。”冯静苏还挺无辜，“我在安慰她啊。”


第93章 要钓鱼
　　送走了凌国使团, 冯静苏可以轻松一阵子了，她当然顺路就去了相府。
　　薛艾今天没有出门, 冯静苏有事，她也想要休息一下，天气太冷, 她的身体有些受不住。
　　“你今天没出门是对的，外面起风了。”冯静苏进来就说。
　　薛艾穿着粉色小袄，看着娇嫩又喜庆。她放下手中的笔，过来抱住冯静苏, “苏姐姐！”
　　“又写什么呢？不是让你在家休息吗？”冯静苏也无奈, 薛艾太能干了。
　　薛艾拉着她到火盆边上烤火，“我在想陛下为什么还不立太子。”
　　冯静苏笑，“你是不是着急想看薛莹的悲惨下场？”
　　薛艾撅嘴, “我才没有那么坏！”
　　“真的不想？”说实话，冯静苏都想看, 一手将薛莹推到如今境地的薛艾会不想？
　　薛艾扭了半天，“一点点啦！”狐狸可没有那么多好心，只是狐狸弱小，需要借力打力而已。
　　“那你分析出什么来了？”两人烤够了火, 都躺在床上。冯静苏特别喜欢躺在床上听薛艾说事情, 感觉又舒服又养眼。
　　“嗯……”薛艾想了想，“陛下是不是不打算立嫡了？”皇帝如今只剩下唯一的嫡子七皇子，然而七皇子却是最小的一个，这种情况就比较危险了, 前面还有五个哥哥虎视眈眈，就算立了七皇子为太子，他能顺利即位吗？太子就是最好的例子。
　　“很难说，我最近和父皇聊天，他似乎并没有立太子的打算。”自古册立储君，无非就是立嫡立长。如果皇帝不打算立七皇子为太子，那么二皇子的机会就很大了。
　　“苏姐姐，目前二皇子和七皇子在争太子位，可是其他皇子难道就甘心退出吗？”她知道这是不可能的，权势动人，何况是这种至尊之位？只是她没有办法获得更多的皇子们的动向，无从判断。
　　“三哥不止要娶凌国公主，还有关家大小姐，虽说关家未必会因为一个庶女和三哥捆绑，总归是多了一层保障，而有了这层保障，三哥的心思也许就大了。”冯静苏慢悠悠地说，“若说立长，三哥也不是没有机会，只要二哥死了，他就是长子了。”这种事，谁都说不准，太子能死，二皇子当然也能死。
　　薛艾听着，并不接话。
　　“四哥生母获罪被禁冷宫，估计是没什么希望了。现在也没人愿意辅佐他，他若是聪明，现在就明哲保身，无论谁上位，总是有他的荣华富贵在的。至于五哥，除非二哥死了，否则他不可能有机会。和二哥捆绑得这么紧，我觉得他的前路还不如四哥好走。”冯静苏半点都不看好五皇子。
　　“这么说起来，如果二皇子出事，有机会的可不止是三皇子，还有五皇子。”薛艾很善于理清条理。
　　冯静苏伸手摸着她的头，“所以说二哥很危险了。我若是他，现在就花重金遍请江湖高手保护自己。”
　　薛艾笑，她知道冯静苏是在开玩笑，当然，这也可能不是一个玩笑。“六皇子呢？”
　　“六哥现在是情况最不明朗的一个。陈充仪曾经想拉拢我，看起来也不是个安分的。不过我听说陈充仪最近因为四姐可能去和亲的事情愿意用六哥当条件，只要谁能保住四姐不去和亲，她就会让六哥娶谁家女儿做正妃，她这样做可就是断了六哥要争皇位的心了。”
　　宫里的事，从来没有秘密。冯静苏在宫里的眼线有限，更多的消息都是德妃告诉她的。德妃在后宫这么多年，究竟布了多少眼线除了德妃没人知道。甚至德妃这么一个无欲无求的人，为什么要秘密布下这么多眼线都没人知道。
　　薛艾听了这番话若有所思，直到唇上一热，她才猛然回神。
　　“你溜号了，该罚。”冯静苏亲着她的唇角，直到她开始热情地回应。
　　两人纠缠了一会儿，终于气喘吁吁地分开了。望着彼此绯红的脸颊，相视一笑，连空气都是甜蜜的。
　　“刚才在想什么？”冯静苏还不打算放过薛艾，将人拉近自己怀里，有一下没一下地亲着薛艾的耳朵，亲得薛艾耳朵红红的。
　　“在想我二姐。”薛艾听到一些似真似假的消息，说薛芷有可能嫁给皇子，但是具体是几皇子，她不清楚，如今想来，以薛芷的身份，若想做正妃，大概就是嫁给六皇子了。可是这样一来薛芷或者汪姨娘就要帮温淳公主避免和亲，怎么避免呢？父亲会帮忙吗？大概率是不会的。薛莹一事已经伤了父亲的心，他不管薛莹不是原谅了薛莹，而是放弃了薛莹。那么一个同样犯过大错的薛芷，父亲应该不会出手。那么薛芷还有什么能力帮温淳公主？
　　薛艾是最擅长从一点点蛛丝马迹中分析得到有用的信息，然后再将完全没有关系的信息连接起来，得出有价值的线索的。她躺在冯静苏怀里，脑子却转得飞快。
　　突然，她抬起头，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声音。
　　“你想说什么？”冯静苏亲了她的额头。小狐狸漂亮的大眼睛这么看着自己，仿佛在勾引人一般。
　　“我二姐会不会要对你不利？”薛艾说得很小声。她不太确定自己的判断，但是这是她分析连线出来的结果，她从小就是这么分析事情的，很少出错。
　　她也不用冯静苏问，就将自己分析的过程说给冯静苏听。如何能避免温淳公主去和亲？从宫里传出来的消息，皇帝要在温淳公主和冯静苏之间二选一，如果不让温淳公主去和亲，那么就要确保冯静苏去和亲。如何确保呢？谁都看得出来皇帝更重视冯静苏一些，那就只能让皇帝放弃冯静苏，薛艾可是刚刚玩了这么一手把戏，成功让薛相放弃了嫡长女薛莹。
　　冯静苏相信她的判断，倒也不慌，“小艾，你觉得你二姐会怎么对我不利？”
　　薛艾想了半天，冯静苏也不急，抱着她让她好好想。
　　“我。”薛艾突然道。
　　“啊？”冯静苏没听懂。
　　“二姐和你根本接触不到，唯一的可能就是我。家里人都知道你我要好，二姐大概会在这方面用心思。”薛艾想完摇摇头，“苏姐姐，这些都是我猜想的，只要其中有一个地方猜错，到最后就错得离谱了。也许……也许会闹出一个大笑话。”她实在怕误导冯静苏。
　　“小艾，如果不是我的事，是你自己的事，”冯静苏说到这里顿了一下，笑道，“这本来就是你的事。这样，如果没有我，你相信自己的判断吗？”
　　“我相信。”只要不涉及到冯静苏，她就很自信。“可是……”她对手指，“苏姐姐相信我吗？”
　　“我相信。”这可是自家千金不换的好狐狸，不信她信谁？
　　既然都愿意相信，那么两人就开始分析薛芷大概会采取什么行动。目前薛芷还不知道冯静苏整天偷溜进平乐阁，所以只会在冯静苏公开前来相府或者薛艾跟着冯静苏出去的时候做文章，这就给她们提供了钓鱼的机会。
　　商量好了，冯静苏起身回宫。刚刚走到芷琼宫附近，她又看到那个神出鬼没的黑影，一闪就不见了。不过这次她的身法更快，一直跟着她的玉姝只觉得身边人一晃，人就不见了。玉姝赶紧追上，眼前黑影不见了，连冯静苏都不见了。
　　她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冯静苏出现了。“公主。”
　　冯静苏指了指旁边的芷琼宫，“人是从这里出来的。”这次她的反应够快，也许她也在期待能够遇到那个黑影，所以黑影一出现，她就追了过去，终于发现黑影是在芷琼宫消失的。
　　玉姝抬头看了看隐在黑暗之中的芷琼宫，这里是简贤妃的寝宫，却也和冷宫差不多了。简贤妃十几年卧病，皇帝不曾探望，君恩断绝，还有什么人会在意这里？唯有一个永宁公主，日日在简贤妃床前尽孝，不离不弃。
　　这里仿佛是被人们遗忘的角落，就连积雪都多了一些。
　　“这里会有什么人是武林高手呢？”玉姝突然哆嗦了一下，都说冷宫里会遇见鬼，这里常年没有外人来，会不会也有鬼啊？
　　“要查了才知道。”
　　从这天起，冯静苏在宫里的眼线，还有德妃布下的眼线都会注意着芷琼宫，果然没过多久好几个眼线都在夜里看到过芷琼宫里出入的黑影。
　　“霜娘，贤妃到底得了什么病啊，病了这么多年也不见好转？还有父皇为什么都不去芷琼宫看看贤妃娘娘呢？”这种宫闱中的陈年旧事，问德妃肯定没错。
　　德妃抬头望着窗外的树上积雪，似乎在回忆。“贤妃啊，她是荥国的和亲公主，当年入宫就封了妃，很是风光了一阵子呢。陛下那时也宠她，夜夜留宿芷琼宫，直闹到大臣们都要上书的程度。原本贤妃身子还好，生下永宁之后养得也好。大约在永宁六岁的时候，贤妃又怀了身孕，这次谁都说是个男孩儿，就连我宫里的老嬷嬷也说贤妃肚子尖尖的，肯定是个男孩儿。后来贤妃怀孕到八个月的时候，不知道怎么就生了病，孩子倒是生下来了，确实是个男孩儿，可惜生下来就没气了。当时陛下大怒，下旨严查，后来就查出鲁充容送给简贤妃的帕子被人用红花浸泡过。鲁充容虽然坚持说自己不知情，可帕子毕竟是她送的，这是抵赖不得的。陛下念在她不知情的份上，将她打入了冷宫。而贤妃自那时开始就卧病在床，再没有走出过芷琼宫。”
　　说起这些陈年往事，德妃忍不住唏嘘，“贤妃是和亲公主，嫁入我国后又那般受宠，一夕之间什么都没有了，她便关起宫门自己过日子，从此除了芷琼宫的宫人外，旁人再没有踏足过芷琼宫，包括陛下。”
　　冯静苏皱眉，“父皇真的就再不见贤妃娘娘了？”
　　德妃摇头，“陛下不是寡恩之人。云逸，你听过汉武帝和李夫人的故事吗？”
　　冯静苏当然听过，武帝时，李夫人以美貌有宠于武帝，后来生病后容貌憔悴，致死都不见武帝一面。这就是以色侍人者的悲哀。色衰而爱弛，爱弛则恩绝。大概简贤妃和皇帝的爱情太过美好，所以她只想将这份美好保留下去。
　　“这么说简贤妃是个像李夫人那样的美人了？”在她的印象中完全没有对于简贤妃的印象。
　　德妃笑了，“在这后宫里，谁不是美人呢？贤妃最让陛下放不下的不是她的美貌，是她不染凡尘的娇嫩。你见过花房里最娇嫩的花朵吧，碰都不敢碰，连看着都要小心翼翼的那种花。”
　　冯静苏明白了，贤妃出身皇室，嫁入皇室，一生顺遂，所以格外娇嫩，却也格外脆弱。只是明白了贤妃的事，对于找出黑影的身份还是没有什么帮助。
　　“会不会是荥国偷偷派人过来保护贤妃娘娘和二姐的？”冯静苏瞎猜。
　　“要保护早就该派人来保护，而不是在十多年后的现在。其实荥国已经好多年没有派人来了，大概连贤妃如今的情况都不清楚。和亲公主大概就是这样的命运，时间久了，就会被忘记了。”德妃说话多了，端起茶杯喝了口茶润润喉咙，看冯静苏还在想，她问，“你怎么这么介意那个黑影，也许就是负责芷琼宫附近安全的大内侍卫呢？”
　　冯静苏凑过来，“大内侍卫没有那么好的武功。”
　　“比你如何？”德妃其实完全不懂武功，只能这样用人来衡量。
　　冯静苏摇摇头，“没交手不知道。但是就算比我差也不会差上太多。”她想了想，“至少是雪净那个水平的。”
　　德妃感兴趣地挑眉，她知道关雪净和冯静苏都是飞叶津书院出身，那么武功应该差不多，而这个黑影能和关雪净一个水平，这么说来武功已经非常高了。
　　凤家二少爷凤百闻前段时间外出归来在街口捡到了一个冻晕过去的姑娘，让人抬回府里救治。大夫给姑娘开了药，狄氏又让丫鬟给姑娘换了一身干净衣裳。过了半天，姑娘终于醒了，只是人很虚弱，还需要静养。
　　姑娘说自己叫珍娘，爹娘都死了，她被骗子拐来要卖到青楼去，她趁骗子不注意跑了，在京城里举目无亲，最后就被冻僵在路上。
　　狄氏就是个孤女，被凤大人救了才成就了这样一段美满姻缘，听到珍娘的悲惨身世，她感同身受，就让珍娘先留在凤家养病，等病好了再做打算，珍娘千恩万谢。
　　这本是件小事，凤千姿根本就没在意。不过最近凤万机和她闲聊的时候提了一嘴，说二哥抱怨珍娘总是给他做一些贴身衣物送过来，这种东西怎么能随便送人？二哥已经拒绝过很多次了，可珍娘就是不听，每次被拒绝后就哭，弄得二哥都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居然有这种事？”凤千姿觉得有趣。
　　珍娘早已经养好了病，只是狄氏没有让她走，她也没有提离开的事。今天她刚刚绣了一条汗巾，来到凤百闻的院子里，出人意料的是，凤百闻的院子门口竟然没人把守，这时正是吃午饭的时间，珍娘猜想守门的下人大概偷懒吃饭去了吧。她进了院子，推门进了凤百闻的屋子。
　　“少爷的屋子也是你能闯的？”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珍娘一跳，她仔细看，发现桌边坐着的正是凤家大小姐凤千姿。
　　“大小姐，原来是您，我还以为自己听差了，二少爷的房间里怎么会有女人的声音。”珍娘陪着笑道。
　　凤千姿眯了眯漂亮的凤眸，她之前怎么没觉得这个珍娘如此伶牙俐齿？看这话说的，是在说她一个姑娘家不该进男人的卧房。
　　“我二哥的房间里自然不该有女人的声音，那你为什么敢闯进来？”
　　珍娘拢了拢自己的头发，“大小姐，我给二少爷绣了一条汗巾，想着直接交给二少爷怕人说闲话，便想偷偷放进二少爷的屋子里，这样既能表达我的恩情之情，也不会败坏二少爷的名声。”
　　凤千姿让珍娘将汗巾拿过来，她看了一眼放到桌上，“珍娘，听你说话也是个知书达理的人，那你就该知道，汗巾这种东西不是你能送的，要送只能是我未来的二嫂送。”她将汗巾丢给白方，“拿去烧了，免得惹出闲话。”
　　珍娘抬头，“大小姐，我知道错了。是我糊涂，您就饶了我这一回吧。”


第94章 劫持凤千姿
　　凤千姿笑道：“珍娘, 你不必惊慌。你不是我凤家的下人，我自不会罚你。”她站起身, 墨圆已经推开房门。
　　珍娘刚刚松了一口气，却听已经走到门口的凤千姿说：“走吧，我让人陪你去收拾东西, 今天你就离开凤家。”
　　珍娘心里一翻个儿，连忙求道：“大小姐，是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我无依无靠的能去哪里？大小姐我求求您, 您就留下我吧, 我保证再不犯这样的错了！”她说着就要过来拉凤千姿的衣袖。
　　白方一把扯开她的手，“小姐的衣袖也是你碰得的？”
　　凤千姿已经走出房间，“珍娘, 你大概不了解我，我说出来的话绝无更改。”
　　珍娘苦求半天无用, 突然开始撒起泼来，“大小姐，你不过就是府中的小姐，救我回来的是二少爷, 留我下来的是夫人, 怎么也不该轮到你赶我出去吧？”
　　这副嘴脸一露出来，真是让在场所有的人都惊呆了。一向柔弱的珍娘居然是这样的。
　　凤千姿丝毫不生气，她摆摆手，“珍娘, 你记着，在凤家，我就是当家的。”
　　两个粗使婆子将珍娘推走了。
　　白方道：“真没想到珍娘竟然是这样的人，枉费夫人对她这么好了。”
　　墨圆撇嘴，“哪个心思正的姑娘会整天往少爷的院子里跑？避嫌还来不及呢。”
　　凤千姿回到自己的院子里，这件事就是一件小事，她没有太放在心上。“白方，你去和母亲知会一声，回来时去厨房拿一碟子盐焗花生来。”
　　白方也不敢乐，看来关三小姐要来了。白方走后，只有墨圆陪在凤千姿身边。
　　不多时，一个婆子急匆匆赶过来告诉狄氏，珍娘竟然会武功，打伤了婆子跑了！
　　狄氏一听就站了起来，“往哪边跑了？”
　　“不知道，出了院子就不见了。”婆子道。
　　“先去看看千姿！”这会儿是白天，凤家男人都在外面，后宅里除了狄氏就只有凤十里的妻子朱氏和凤千姿了。
　　等狄氏带人赶到凤千姿的院子，就见房门大开，狄氏心里就是一惊，进了屋子，墨圆倒在地上，昏迷不醒，凤千姿踪迹不见。
　　白方这会儿端着一碟子花生回来，看到这种情况吓得花生都洒了。
　　狄氏一边安排人在府内外寻找，一边派人去通知凤大人和几个儿子。这种事还不好声张，如果让人知道凤千姿被掳走了，还迟迟找不回来，那凤千姿的名声就毁了。
　　结果凤家人还没全回来，凤千姿已经回来了，她是被关雪净送回来的。
　　今天关雪净来找凤千姿，她来凤家比较随意，有时候走门，有时候翻墙，怎么方便怎么来。她今天就是翻墙进来的，刚刚站到围墙上，就看见一个女人背着凤千姿从凤千姿的院子里出来，这她能放过吗？追着就出去了。
　　珍娘确实会武功，而且很高，她背着被点了穴的凤千姿出了凤家，再往前走一段路就会有她的同伴接应了。没想到她还没走出巷子，就被身后追过来的关雪净堵住了。
　　“放了千姿！”关雪净此时一点吊儿郎当的样子都没有了，站在那里，倒提长剑，莫名有点帅。
　　凤千姿被点了穴不能动，眼睛和脑子还是好使的，看着关雪净这飒爽英姿，心里甜了一下。
　　“别挡路！”珍娘还不认识关雪净，见来了一个姑娘，并没有放在心上。她将凤千姿放到地上，抽出腰间的软剑就开始进攻。
　　关雪净一看软剑就是一皱眉。她对敌时最不喜欢的就是软兵器，打起来不过瘾。
　　月影剑华光一道，真如多了一轮弯月，冷白的光芒带着死亡的问候。珍娘心里突然有些发毛，她发现自己好像认得这把剑。
　　“月华影痕剑！”
　　关雪净只是挑了挑眉，根本不跟她废话，一剑一剑专挑她致命的地方攻击。珍娘已经确认这就是月华影痕剑，她不敢恋战，虚晃几招腾身跃起就要跑，关雪净回手一剑，剑锋没伤到人，然而剑光突然暴涨，珍娘惨叫一声从半空中落地。
　　这时候凤家出来寻找的家丁护院听到声音跑出来，发现珍娘后过来将人捆了。关雪净回身走到凤千姿身边，将她抱在怀里，伸手解了她的穴道。
　　“千姿，有没有受伤？”关雪净开始翻凤千姿的衣服。
　　凤千姿一把抓住她在自己身上乱摸的手，小声道：“还不送我回家。”
　　“哦哦。”关雪净抱着她直接翻墙进了凤家，狄氏看到女儿回来，眼泪都出来了。对着关雪净千恩万谢，把关雪净弄得挺不好意思的。
　　“表舅母，您就别夸我了，我保护表姐都是应该的。”关雪净摸着头傻笑着。
　　朱氏也在旁边，帮忙查看了凤千姿是否受伤，凤千姿摇摇头，“没事。”她之前被劫持的时候吓了一跳，现在已经镇定下来。有人来报说凤大人和几位少爷都回来了，她对狄氏道：“娘，我没什么事，您去告诉父亲吧，免得他担心。”
　　狄氏点点头，“你好好休息一下，娘晚一点过来看你。”她转头看见关雪净就站在旁边，“雪净啊，你多陪陪千姿，不然我不放心。”
　　“表舅母，您放心吧，我会一直陪着表姐的。”这个差事关雪净梦寐以求。
　　朱氏陪着狄氏去前院了，院子外面加强了护卫，里三层外三层地守着。
　　凤千姿让白方和墨圆都出去了，她这才抬头看着关雪净，“方才救我的时候，你的表情挺吓人的。”
　　关雪净继续挠头，“那个……我就想着打败那个女人救下你，我没想别的。”
　　凤千姿伸出手，关雪净愣了一下，赶紧伸手拉住，心里砰砰直跳，拉小手了啊！
　　“如果我真的被人掳走了，你会怎么样？”凤千姿让她坐到自己身边，将自己的头靠在关雪净的肩上。
　　“当然是找你啊，找到了我就打死这些坏蛋，敢打你的主意，死有余辜！”关雪净气呼呼。
　　凤千姿嘴角上扬，“这次你救了我，我还没好好谢谢你呢。”
　　“不……不用……”关雪净被吓到了，凤千姿何时跟她这么客气了？吓人啊！“咱们俩谁跟谁啊？你别和我这么客气，我不习惯。”
　　凤千姿突然抬起头，关雪净这才发现两人居然离得这么近，近到只要谁再往前一点，两人的嘴就能碰到的地步。
　　凤千姿的凤眸里闪着光，漂亮极了。关雪净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向下移，落到了凤千姿的唇上，水润的唇，是淡淡的粉红色，很薄很嫩，让她莫名就想咬一口。
　　她的心跳如擂鼓，忍不住咽了一口口水，谁能告诉她，现在是个什么情况？千姿这是想感谢她，还是想考验她啊？她挺不住啊！
　　凤千姿就这么定定地看着关雪净，看得关雪净眼神乱飘，就是不敢和凤千姿对视。
　　“今天的事以后也许还会发生。”凤千姿突然说。
　　“啊？”关雪净一愣，不知道凤千姿是什么意思。
　　“你说我该怎么办？”凤千姿问。
　　“我……我每天过来保护你。”关雪净脑子里只有这个。
　　凤千姿撇嘴，表情无比俏皮可爱，“你又不能每天过来，就算能，晚上也是要回家的。”
　　关雪净被眼前的小可爱萌得心都化了，顿时有一种“我是谁？我在哪儿？我在干什么”的三连问。
　　“要不……我住在你这？”关雪净试探着问。她是不介意了，住哪儿都一样，她主要怕凤千姿因为这句话揍她。
　　出乎意料的，凤千姿竟然没什么嫌弃的反应，只是淡淡一笑，“逗你玩呢。我还不至于弱到要你日夜保护。”
　　“哦。”说实话，关雪净有点儿失望。
　　凤家前院，凤大人听说有人劫持凤千姿，脸色难看得吓人，虽然凤千姿没事，但是这种事实在让人担心。凤万机是个急性子，已经去找珍娘算账了。狄氏一看，生怕小儿子一怒之下作出什么出格的事，赶紧让长子跟着去了。凤百闻也要去，被狄氏拦下。“百闻，这件事你不要出面。”
　　凤百闻看了母亲一眼，点点头。珍娘是他救回来的，这才有了后面珍娘的主动献殷勤，纠缠不清。凤千姿也是为了帮他解决麻烦才要赶走珍娘，这才逼得珍娘动手劫持凤千姿，这整件事都是因他而起。他很自责，一个人默默回了自己的院子。
　　凤大人摇摇头，“你这样说，百闻会伤心的。”
　　狄氏瞪眼，“他一个大男人伤心就伤心，本来事就是他惹出来的，要是千姿因为这件事名声有损，或者干脆有个三长两短，谁来赔我的好女儿？”
　　凤大人见妻子发怒，立刻就怂了。“好了好了，我也没说什么，你别生气。”
　　关雪净陪着凤千姿待了一会儿，凤千姿彻底镇定下来，她让关雪净将这件事告诉冯静苏。“珍娘绝不会是一个简单的人，她背后有主子，这次是我大意了，以为她的目的是二哥，这样看起来，她的目的是我。”
　　“你想让公主帮你把背后的人查出来？”关雪净问。
　　凤千姿白了她一眼，“我想让公主知道目前的局势，究竟什么人入局了。”
　　关雪净扁嘴，好吧，是她把这件事想简单了。
　　关雪净走了，凤千姿让白方和墨圆给自己换了一身衣服，重新梳妆后，她出去见了凤大人。
　　今天冯静苏借着出宫的机会走正门来到薛家。潘氏热情接待后，冯静苏表示她只是来看看薛艾的，让潘氏不必多礼。冯静苏也算常客了，潘氏客套了几句就回了自己的院子，只是让厨房多给平乐阁送去一些糕点。
　　“站住！”小丫鬟正提着食盒赶去平乐阁，中途被薛芷叫住。小丫鬟赶紧见礼，“二小姐。”
　　“你这食盒里面是什么？”薛芷过来，伸手打开食盒看了几眼，还伸手挪了挪里面的盘子。
　　“回二小姐，这是夫人吩咐送去平乐阁的糕点，送给云逸公主的。”小丫鬟也不敢拦薛芷的动作，只是看着。
　　“云逸公主对三妹真好啊。”薛芷状似感慨地说了一句后就离开了，小丫鬟赶紧提着食盒去了平乐阁。
　　平乐阁里，冯静苏将绯云带进房间里，薛艾有些担心地问：“苏姐姐，绯云吃了会不会有问题啊？”方才玉姝来报，薛芷拦下了刚刚送来的这个食盒，应该是动了手脚。
　　冯静苏原本打算喂绯云吃下去试试效果，她觉得薛芷绝对不是要毒死自己，最多就是下点蒙汗药，或者会产生幻觉的药，但是当她打开食盒，拿出糕点的时候，她的眉头就皱了起来。
　　“苏姐姐，是不是有问题啊？”薛艾关心地问。
　　冯静苏将糕点放在鼻端仔细闻了闻，眉头皱得更紧，眼眸中闪过一道精光。
　　她在飞叶津所学的所有医术加在一起大概就够给自己包扎个伤口的。血蚕师傅总是把大量精力放在如何教导她们分辨毒物上面。所以冯静苏一闻糕点，就已经分辨出了这是什么毒。
　　“这里面加了如意散。”
　　薛艾瞪大眼睛，“如意散是什么？”
　　“一种很常见的毒，和砒霜一样常见。但是如意散不致命，服下后初时没有任何感觉，几天之后才会发作，人会慢慢嗜睡，几天之后人会恢复正常，但是脑子，”她指了指自己的脑袋，“会坏掉，变成一个傻子。”
　　薛艾越听越心惊，虽然她知道薛芷不是个善良的人，却也没想到她会下这么恶毒的药。
　　“苏姐姐……你确定？”兹事体大，她不得不再问一遍。
　　冯静苏一摆手，“去，把薛芷抓来。”她看着薛艾，“确不确定试过便知。”
　　玉姝立刻出去了。过一会儿，薛芷被抓了回来。玉姝点了薛芷的穴，所以薛芷不能动也不能说话，但是那一双眼睛却充满了恐惧和愤怒。
　　冯静苏拿过一块糕点，“给她喂进去。”
　　玉姝接过来刚要喂，就见薛芷泪如泉涌。不能说话也不能动的她，只能靠流泪来表达自己的情绪。
　　玉姝正要动手，又被冯静苏拦住，“解开她的穴道，别让她跑了。玉妍，你也去帮忙。”
　　薛芷的穴道一被解开就杀猪一般地惨叫，“公主饶命！公主饶命！我再也不敢了！”
　　听到这话，薛艾没办法不信了。她没有说话，一直站在冯静苏身后。
　　“你在糕点里加了什么？”冯静苏慢悠悠地问，“薛芷，你最好想好了再说，我只给你一次机会，如果你说谎，我就把这块糕点给你吃下去。”
　　薛芷全身都在抖，如果不是玉姝玉妍两姐妹架着她，她此刻早就烂泥一般摊在地上了。
　　“我……我放了……”薛芷哆嗦着，似乎还想说点别的，冯静苏的眸中利芒闪过，别说薛芷，就是玉姝和玉妍都吓得一哆嗦，只有薛艾和梦安因为站在冯静苏身后没有看到。
　　“我放了如意散！”薛芷被这么一吓，立刻说了实话。
　　冯静苏回头看了薛艾一眼，薛艾神情很复杂，眉头拧成了一个小疙瘩。
　　“这件事你不要管，免得你为难。”冯静苏知道她在犹豫该不该为了薛芷求情。
　　原本这次钓鱼就是两人一起策划的，想要引薛芷下手，可是谁也没想到薛芷竟然下这样的狠手，这是真的要毁了冯静苏啊！不只是冯静苏，这糕点送到房间谁知道是谁吃？如果是自己吃了呢？当然，薛芷连冯静苏都敢害，完全不会考虑自己的安危。
　　薛艾在纠结了一会儿后突然长出了一口气，放松了身体。这件事她已经做出了自己的选择，这是薛芷找死，没人逼迫，那么薛芷就该承受谋害公主的罪责，
　　薛芷的大呼小叫引来了潘氏和汪氏，还有薛莹和薛若，连最不爱凑热闹的薛艺听见薛芷的叫喊声都来了。
　　汪氏一见女儿被玉姝玉妍拉着挣脱不得，哭得脸上的妆都花了，头发凌乱，样子十分狼狈，顿时心疼得不得了。“夫人，你看这……”汪氏还是知道规矩的，没有直接和冯静苏说话，而是让潘氏给她做主。
　　潘氏不喜欢汪氏，也不喜欢薛芷，但是她是当家主母，这种事情必须由她来出头。
　　“公主，不知道芷儿犯了什么错，请您说出来，臣妇一定责罚她。”
　　冯静苏大马金刀地坐在椅子上，“薛夫人，二小姐对送来这里的糕点下毒，她自己已经招了。”
　　下毒这种事从来都是大忌。汪氏吓得一下子坐在了地上。薛芷对冯静苏下毒，这是在自杀吗？人家是公主啊！


第95章 薛芷出家
　　潘氏就感觉自己的脑子嗡嗡的, 谁能告诉她这是什么情况？
　　薛芷看到亲娘来了，立刻大叫道：“娘！我没有！是公主逼我承认的！我真的没有！我是冤枉的！”
　　冯静苏冷笑一声, 也不理会薛芷的乱喊乱叫，看向潘氏，“烦请夫人请薛相过来, 这件事我要和薛相谈。”
　　潘氏也确实解决不了这么大的事，她赶紧让人去前院请来薛相。薛相一进平乐阁就看到了哭天抢地的薛芷和汪氏。
　　“你们这样成何体统！”他先让人将汪氏和薛芷带到外面分开看管，好歹得个耳根清静。
　　等他听说是薛芷对冯静苏下毒，脸色也变了。这件事往小了说是杀人, 往大了说冯静苏是皇室公主, 那可就是谋逆了。
　　薛芷在外面还在喊冤，冯静苏道：“薛相若是不信，大可以报官, 我绝不冤枉二小姐。”她看着那一碟子糕点，“如意散这么常见的药, 随便找个郎中就能验出来。”
　　这件事如果报了官，那必然会闹得满城风雨。潘氏一听就急了，这样可就连累了相府的名声，薛莹的婚事怎么办？
　　潘氏刚要说话, 被薛相瞪了一眼, “你们都回自己的院子，这件事我来处理。”
　　薛相将所有人都赶走，只有薛芷还留在外面，不过薛相做主, 用帕子堵了嘴，里外终于都清静了。
　　薛艾也要离开，却被薛相拦住。“艾儿，你留下。”
　　“是。”薛艾低着头，想了想还是站到了薛相身后。
　　“公主，微臣相信公主说的一切都是真的。是微臣教女无方，让她闯下这种大祸。不知公主要如何责罚薛芷，微臣绝对遵从。”薛相的意思就是要私下解决这件事了。
　　冯静苏点点头，“薛相相信就好。”她看着薛艾，“我和三小姐情同姐妹，也不想相府获罪，可是二小姐的胆子实在太大，今日能害我，明天岂不是连父皇都敢害了？这种女子断断留不得。”她顿了一下，“薛相莫怪我心狠，府上留着这样的祸害，早晚会累积家人的。”
　　薛相想了一下，“微臣今晚就送薛芷去慈心庵剃度出家。”
　　此言一出，饶是薛艾早有准备，也觉得心里一阵阵发寒。薛芷和她不同，她是从小爹不疼娘不爱的。可薛芷从小就在薛相和汪氏的疼爱下长大，虽然是庶女，因为外祖家门第高，她几乎没有受过什么委屈。如今却要被送去出家，这不是要了她的命吗？出家和静修不同。静修还可以随时回家，可出家后就不是薛家人了，将来也不可能再回薛家。不得不说，薛相这个决定太狠了。
　　冯静苏点头，“薛相能够壮士断腕，云逸佩服。今天的事就此作罢，三小姐同样是受害者，希望薛相不要让她受委屈才是。”冯静苏还是不放心薛艾。
　　薛相躬身，“微臣明白。”
　　事情结束，冯静苏大摇大摆地出了相府。薛艾看着薛相，“父亲……”
　　薛相摆手，“我知道这件事和你无关，艾儿，这件事你不要出声，一切交由我来处理。”
　　薛相让人将薛芷带去了夕海居。当晚，整个夕海居鸡飞狗跳，汪氏的哭喊声连平乐阁都能听见。
　　梦安缩了缩脖子，“小姐，我好怕。”
　　薛艾拉着她的手拍了拍，“二姐这么多年养尊处优，娇生惯养，这下怕是会要了她的命。”薛艾突然觉得自己好坏，明知道薛相对于薛芷已经没有了忍耐力，之前薛芷两次犯了大错就是踩到了危险边缘，这次她和冯静苏钓鱼，薛芷绝对会万劫不复，可自己还是做了，然后又在这里假惺惺地可怜薛芷。她苦笑，连自己也变得这么虚伪了吗？
　　可是薛芷这件事怨得了谁呢？一株养歪的花，无论如何也掰不回来了。薛芷如此，薛莹也如此。
　　夕海居里，薛芷已经被强行送上去慈心庵的马车启程了。汪氏的哭喊，求饶，下跪，磕头都没让薛相心软半分。汪氏这时候才知道，这个男人心肠硬起来真的如石头一般。
　　“相爷，芷儿她根本吃不了那个苦啊！我求求您，您让芷儿在家修行行不行？让她在院子里，您让她禁足，让她剃度，让她怎么样都行，就是不要让她去山里，她会死的，她真的会死的！”汪氏的嗓子都哭哑了，额头也磕破了，还在苦苦哀求。
　　薛相看着匍匐在自己脚下的汪氏，蹲下身子捏着汪氏的下巴，“汪氏，之前芷儿两次犯错，残害手足的时候我就提醒过你，好好教导芷儿，不要让她胡作非为，我不会永远容忍她的。可你是怎么教她的？你看看她今天犯的错，如果不是云逸公主手下留情，你以为你，我，咱们全家还能在这里说话吗？你还有一个女儿，你若是再闹，我就把艺儿也送走。”
　　听到最后，汪氏真的不敢闹了。两个女儿都是她的心头肉，只是薛芷性子活泼，薛艺性子沉闷，所以看起来她更喜欢薛芷一点，其实她对薛艺的爱并不少。尤其是在薛芷已经被送走的现在，薛艺就是她唯一的指望，她赶紧点点头，“相爷，妾身知道了，妾身不敢再闹。可是求求您，好歹多送点银子去打点一下，让芷儿在庵里好过一些。”
　　“我会和慈心庵的住持打招呼的。”这大概就是薛相这个亲爹为薛芷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婉宁苑里，潘氏着实被吓得不轻。“竟然把二丫头送去出家了！你爹的心怎么突然这么狠了？”
　　薛莹也在瑟瑟发抖，她是后怕，之前她私自逃离相府，从前总是仗着父母疼爱，以为犯了多大的错都有父母帮忙承担，这会儿她才知道自己错得离谱。薛相真的是人狠话不多的人，竟然连一次机会都不愿意给薛芷，就这么把人送走了。
　　“娘，我害怕！”薛莹眼泪汪汪地缩进潘氏怀里，“父亲怎么突然这么狠心了？”
　　潘氏自己也害怕，却还是要安慰女儿，“没事的，你爹只是针对二丫头，对你还是很好的。”
　　夜已经深了，只是今夜的相府里，估计没有几个人能睡得着。薛若跟蒋氏讲了薛芷的事，蒋氏也吓到了，再次警告薛若不要惹事，不要犯错，没事不要出院子，尤其是在这个时候。薛若从前都不大在意，这次是真的听了亲娘的话，乖乖在院子里不敢出去。
　　平乐阁里，薛艾对着蜡烛坐了很久。儿时的一幕幕，五姐妹在一起，虽然她总是那个被欺负的，但是那时大家都是孩子，并没有太多的歹毒心思，玩起来还是挺开心的。
　　再后来大家都大了，一个个要出去博个好名声，心机手段层出不穷，她虽然没有这些烦恼，看着她们折腾也觉得挺有意思的。那个时候的薛家五姐妹基本上还能和睦相处。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大家的手段越来越狠毒，越来越不留情面呢？薛艾想了一会儿，发现就是从冯静苏回来，自己出风头之后。她忍不住苦笑，原来五姐妹的和睦，都是靠自己受委屈换来的。
　　“每个人都有自己要走的路，对与错都是自己选择的，与人无尤。二姐，不要怪我心狠。”
　　在回宫的路上，玉姝小声道：“公主，奴婢觉得三小姐在家里还是很危险。”
　　“我知道，我会尽快安排她到我身边来，到时候你和玉妍也能在一起生活了。”冯静苏已经看出薛家危机四伏，潘氏和汪氏都不是和善之人。
　　“多谢公主。”能和妹妹在一起，玉姝心里十分开心。
　　她刚刚回宫，关雪净就进宫来告诉她凤千姿被劫持的事，“千姿说要我告诉你，这样你会知道谁入局了。”
　　冯静苏皱着眉看着对面的关雪净，“凤大小姐要是不说，你是不是就不打算告诉我了？”
　　“呃……”关雪净突然发现这个话题不太友好。“哈哈，今天的天气真好啊！”她尴尬地笑着，已经起身准备出门。
　　“谁让你走的？”冯静苏阴森森地问。
　　“师姐我错了！这不是因为千姿出事我乱了嘛，下次我一定最先告诉你。”关雪净真是怂的可以，手中合十求冯静苏原谅。
　　人家都认怂了，冯静苏能怎么样？她叹了口气，“这段时间你多照看着凤家。”她突然顿住，十分不确定地问，“你照顾薛家和凤家，能忙得过来吗？”
　　“没问题。”关雪净赶紧拍胸脯保证，爷们的很。
　　“我会让守备军多在两家附近巡逻的。”冯静苏欺负归欺负，还是很照顾这个师妹的。
　　关雪净转身刚要走，突然又转回来道：“我和那个叫珍娘的女人动手的时候，她认出了我的月华影痕剑。”
　　冯静苏挑挑眉，这倒是有趣，居然能认得那把剑，看来这个珍娘不是个简单角色。
　　关雪净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她刚刚上了宫墙之上，就看到远处一个黑影，“什么人啊？”她嘀咕了一声，追着就过去了。
　　冯静苏在房间里听到关雪净的话，大概猜出关雪净看到什么了，于是出门上墙也追过去了。
　　关雪净追着黑影，冯静苏追着关雪净，三人一路到了芷琼宫附近，冯静苏知道黑影到了这里就要消失了，她加快了自己的速度，从旁边抄近路赶到黑影前面截住了黑影。
　　三人都没说话，黑影前后看看，突然跳下围墙，冯静苏和关雪净的反应几乎是同时，一起跳了下去，然后她们就找不到黑影了。
　　关雪净皱眉，“最近京城里出现这么多高手吗？”在她看来，这个黑影的身法一点都不比自己差。这是黑影不准备和自己交手，真要打起来，胜负还真说不准。
　　“你觉得不觉得这人的身法有一点熟悉？”这次是冯静苏第一次在正面看到黑影的身法，结合之前她数次看到的，她越来越有一种熟悉感。
　　“哎？”听冯静苏这么一说，关雪净也觉得有一点熟悉。“像……”她抬头望着满天星斗，“像……像星河满天。”
　　冯静苏眼睛一亮，果然，一根筋的人想东西还是很快的。“没错，就是星河满天。”说完两人又沉默了。
　　沉默了一会儿，关雪净转头问，“是不是还有点不像？”
　　冯静苏点头，“确实还差了点。”
　　沉默，又是沉默。最后关雪净烦躁了，“我感觉差一点那也是星河满天，只有这种轻功身法能让咱们俩追得这么费劲了。”
　　她说完没有等到冯静苏的回应，她抬头去看，冯静苏眸子晶亮地瞪着她，一阵风吹过，她抖了抖，“师姐，你……你干嘛这么看着我？”
　　“如果真是星河满天，意味着什么？”
　　关雪净这下心都在抖了，“意……意味着……”她磕磕巴巴地说，“意味着这里有肖师傅的徒弟，还是你我这样的入室弟子。”
　　这就是问题症结所在。星河满天是飞叶津书院副掌院肖长语的轻功身法。肖长语只收了一个入室弟子，就是兰国公主乔稚，小姑娘年纪还小，根本不可能下山。那现在这个黑影是谁？哪里学来的星河满天？
　　关雪净边和冯静苏往回走边说：“我看就是肖师傅在外面收的野徒弟。”
　　冯静苏都被她逗笑了，“什么叫野徒弟？”
　　“就是没有经过书院入学考试，没有进行过拜师礼的徒弟啊！”她指了指自己和冯静苏，“正经徒弟。”又指了指背后的一片黑暗，“不正经的野徒弟。”
　　虽然这番理论是纯粹的歪理，但是冯静苏仔细想想，没准儿真让关雪净蒙对了。
　　“这件事我得问问肖师傅。”
　　“又要写信回书院啊？”关雪净蹭过来，“你是派人还是派鸽子？”
　　“鸽子。”冯静苏面无表情地说。
　　“哦。”关雪净失望地低下头。
　　“你有东西要送回去不会自己派人回去？”关雪净可是个孝顺徒弟，对两个师傅都是极好的。平时弄到什么好东西，但凡两个师傅用得着的，她都想着送回书院孝敬师父。
　　冯静苏可不帮她送东西，东西送多了自己师父江封悯还不整天骂自己不孝顺？还是不要自己给自己挖坑了。
　　关雪净挠挠头，“我这不是想低调一点嘛，免得江师傅骂你不孝顺。”
　　冯静苏听了这话呵呵一笑，一道指风过去，关雪净“嗷”一声就跑得无影无踪了。一直跟着两人的玉姝看着关雪净消失的方向，“关三小姐好轻功。”
　　冯静苏笑笑，“都是被欺负练出来的。”


第96章 凤家告状
　　冯静苏回到慎和宫就写信传回飞叶津书院, 点名是给副掌院肖长语的。想了想，她怕自己师父挑理, 还是又写了一封信问候师父江封悯的。
　　肖长语此人能够坐上书院副掌院的位置，当然不凡。她是渊国前任女帝，十多年前退位来到飞叶津, 起初不是副掌院，只是在书院里打杂。
　　听听这话，让一个皇帝在书院里打杂，除了飞叶津, 谁还有这么大的排面？后来肖长语负责的事情越来越多, 渐渐就成了副掌院。虽然如此，肖长语近些年也不大管事了，弟子们都大了, 这些夫子就开始过起了养老生活。
　　肖长语十几年如一日地住在陶清篱院子里，真是生怕别人不知道她们是一对儿。
　　肖长语虽然退位, 但是渊国对这位太上皇还是很敬畏的，时不时送点贡品过来，每年都要请太上皇回国几次，所以对比掌院十几年都不下山, 肖长语下山的次数是很频繁的。
　　经常下山, 那收个野徒弟也不是没可能。如果黑影真是肖长语的徒弟，那么冯静苏大概猜出来是谁了。
　　飞叶津培养出来的鸽子比普通鸽子送信的速度要快很多。掌院从来不养闲人，就算是鸽子，如果不能努力证明自己的价值, 那大概……就会成为哪个夫子碗里的美味吧。
　　用她师父江封悯的话说，“飞叶津范围内的花草树木，飞禽走兽都是有灵性的，否则就会被掌院嫌弃继而消灭。”这话可是当着新入书院的小姑娘们说的，然后这些娇生惯养的天之骄女们就开始瑟瑟发抖。她们不怕被嫌弃，她们怕被消灭。
　　凤家，珍娘的嘴很硬，凤家二位少爷轮流审问也没审出什么有用的信息，再这么耽搁下去可不行，实在不行就要报官了。关键时候还得凤千姿出马。面对劫持自己的人，凤千姿竟然没有任何心理压力，连珍娘都觉得奇怪。
　　“你居然不怕我？”
　　凤千姿笑道：“如今你是阶下囚，我是座上客，我怕你什么？”她摆摆手，房间里就只剩下她和珍娘两个人。凤家人不放心，却也不能不听，凤千姿在凤家拥有绝对的话语权。
　　“如果我现在能脱困，你不是自投罗网吗？”珍娘已经在努力挣断绳索了。
　　凤千姿居然点点头，“你说得对。”她的手里出现了一根钉子，特别长的铁钉。“有人教过我，只要我在你的气海穴扎进这根铁钉，你的武功就算不废，至少内力就聚集不起来了。”她拿着铁钉凑到珍娘面前，“我还没试过，用你试验一下好不好？如果不好使，我好去打她。”她的表情无比认真，就像一个孩子对于自己好奇的问题要讨个答案一样。
　　珍娘瞪大了眼睛，开什么玩笑？这么长的铁钉，扎进去会死人的！
　　“你这是乱用私刑！你们凤家可是知书达理的清流人家……”她还要再说，凤千姿却捏着她的下巴，一下子将她后面的话捏回去了。
　　“其实你说不说都一样，你是谁派来的我很清楚。我只是想给你一个活命的机会，你若是不想要，杀了便是。到时候我一样有办法让你的尸体帮我作证。”她低头还在寻找珍娘的气海穴。
　　“凤大小姐，你总是这么自信，可是这一次你绝对猜不到！”珍娘冷笑。
　　凤千姿在珍娘的肚子上翻了翻，还是没有找到准确的穴位。她抬起头，“是吗？我猜不到什么？猜不到你是三皇子的人？”
　　珍娘的冷笑就像是被定格在脸上一样，分外诡异。
　　凤千姿明白自己猜对了。“你知道我一个女孩为什么能在凤家说得算吗？”她突然问。
　　珍娘还是保持着冷笑的表情，但是现在看起来已经无比僵硬了。
　　“那是因为我够聪明，什么都能猜对。”凤千姿起身拍拍手，门口的白方和墨圆立刻进来，在看到凤千姿安然无恙后才放心。
　　“小姐。”
　　凤千姿将手中的铁钉丢给白方，“我没找到气海穴，你去扎扎看。”
　　白方咧嘴，“小姐，奴婢也找不到。”
　　“没关系。”凤千姿一点都不在意，“扎错了就重扎。”她看了一眼珍娘，“你不会这么快就死的吧？”
　　珍娘气结，这话是怎么好意思问出来的呢？拿她当什么了？
　　白方当真听话，拿着铁钉就过来了，和墨圆两个摸着珍娘的肚子，似乎在丈量从哪里下钉子比较好。
　　珍娘这次可真的吓坏了。如果这是两个内行，她反倒不害怕，毕竟要她死要她活对方心里都是清楚的，下手也有分寸。可这两个外行下起手来那真就是跟着感觉走了，自己是死是活都只能靠命。珍娘不怕死，怕死就不能做这一行了，可是她不想自己死得像个笑话。
　　“住手！你们想知道什么，我说还不行吗？”珍娘觉得自己要被这两个丫鬟逼疯了，真怕她们把铁钉从自己的肚脐眼扎进去。
　　白方和墨圆抬头看着凤千姿，凤千姿摆摆手，两人退回到她身边。“去叫大哥和三弟过来旁听。”
　　珍娘是三皇子请来的杀手，有趣的是这人是凌国人，还是靠宁阳公主江如薇牵线联系上的。这个宁阳公主可不是只来比试一下这么简单，她来搅风搅雨的，完了她回国了，给云国留下一个烂摊子。珍娘得到的命令就是绑架凤千姿，然后送去五皇子府。
　　又是一桩借刀杀人。就像薛艾分析的那样，太子死了，二皇子成了长子，至少有了一半资格被立为太子。如果二皇子也死了呢？那长子就是三皇子的。
　　这件事其实和凤家关系不大，三皇子会打凤千姿的主意，主要是因为王贵妃之前有意让五皇子娶凤千姿。凤家虽然拒绝，但是王贵妃那边未必死心。
　　如果凤千姿被发现出现在五皇子府，那么首先凤千姿的名声肯定毁了，唯一补救的方法就是嫁给五皇子。如果是别人家，大概就会这么做，但是这是凤家，凤家人中正端方，都是宁折勿弯的性子，凤千姿不会同意，凤家人更不会同意。
　　那么这件事就一定会闹起来，到时候五皇子说不清楚，所有人都知道五皇子只是一个提线木偶，这件事就会牵扯到二皇子和王贵妃身上。凤家在皇帝心里非常有分量，只要凤家人咬死不松口，二皇子不至于丧命，但是想成为太子那是绝无可能。
　　而三皇子有了凌国公主，又有了关家庶女，看似不足够的力量，其实已经十分强大了。这个计划不可谓不妙，一旦成功进行了第一步，后续就会如浪潮一般一波一波袭来，到时候王贵妃、二皇子、五皇子准备不足，必然被杀个措手不及。三皇子借口准备婚礼，稳坐幕后，等到年后婚礼举行，他就是另外一番景象了。
　　凤千姿将整个计划这样分析了一遍，凤大人，凤家三位少爷都频频点头。然后四个男人齐齐拍桌，“太不像话了，他们争权夺利的斗争居然拿我们凤家开刀，真当凤家是好欺负的不成？”
　　面对四个怒气冲冲的男人，凤千姿倒是非常淡定。有一点三皇子想错了，凤家中正端方的只是男人，她可不是一个直肠子。她没有去管父亲和兄弟会怎么处理这件事，无非就是去向皇帝告状，虽然看似不看时机，不懂圆滑，但这就是凤家的风格，也是皇帝看重凤家的地方。这年头儿，能做个纯臣直臣的人实在太少了。
　　凤千姿回到自己的房间里，盘算起目前剩下的几个皇子，谁是继位的好人选。她不会去左右皇权争斗，却也需要有自己的判断。比如二皇子，三皇子之流，一旦继位，不仅自己，整个凤家都会有麻烦，这可不是她愿意看到的。
　　二皇子、三皇子、五皇子都不加考虑的话，四皇子一直不露面，根本看不出脾性。六皇子听说是个有才的，为了救妹妹温淳公主打算娶薛芷，凤千姿觉得不是个有大才的。至于七皇子……凤千姿撇嘴，她不看好皇后的儿子。
　　凤千姿摊手，居然就这样没了？哪个皇子她都不看好。这可怎么办？难道要寄望于那个有野心的云逸公主吗？老实说相比于这些皇子，凤千姿倒是觉得云逸公主继位对于自己，对于凤家更加有利。只是这种事，实在太难了。她已经注意到，不知不觉间，她的心已经偏向了冯静苏这边。
　　“唉！”凤千姿长叹一声。
　　薛芷一事过后，汪氏仿佛一下子失去了生活的重心，整天待在夕海居不出来，院子里也没有了生气。潘氏虽然被薛相这一番操作吓得不轻，但是过后难免幸灾乐祸。汪氏平日里仗着家世好总是傲气十足。虽然有薛相压着不敢在她面前造次，但是那眼睛里流露出来的不屑她可都看出来了。如今薛芷糊涂竟然敢谋害公主，能保住命都是好的了。她私下也不止一次警告薛莹，千万不要再去招惹薛艾了。
　　薛莹这下也老实了，她第一次意识到皇权的威力。薛芷之前换了薛艾的药，差点害死薛艾，薛相也只是将薛芷禁足。这次冯静苏还没有受到实质的伤害，薛芷就被送去出家了，就这还是冯静苏手下留情，皇权真不是普通人能够抗衡的东西。不过转念一想，自己马上就要跻身于那个行列里了。等自己成了皇家的儿媳，到时候谁惹了自己的眼，她就说谁想害她，到时候谁敢反驳？
　　薛莹意识到皇权的可怕，同时也更加渴望皇权。
　　薛相虽然雷厉风行地处理了薛芷，却也开始反思自己这五个女儿。之前他以为潘氏虽然能力不足，他也没有多大的期望，只要把女儿们都教导得知书达理就够了。没想到这几个女儿不仅不知手足友爱，还自私自利，恣意放纵，不知敬畏。他明白自己已经折损了两个女儿，剩下的三个女儿可不能再这么糊涂长大了。
　　薛艾聪明，从小受尽苛待反而让她懂得家族荣耀的重要性，也知道感恩体贴，目前是他最放心的一个，也是他最愧疚的一个。
　　薛若虽然有点小家子气，好在年纪还小，蒋氏出身低，不能很好的教育薛若，却也不敢教坏薛若，好好教教还来得及。
　　薛艺性子沉稳，不喜欢后宅这些是是非非，很有自己的想法，应该是个可塑之才，也是目前被薛相最寄予厚望的一个。
　　想到这里，他做了一个决定。
　　潘氏听说从年后开始，几位小姐都不许和生母随意见面，府里会聘请宫里出来的嬷嬷进行教导。她本来悬起的心在听到薛莹不在这个范围之内后瞬间放下了。想想也是，薛莹年后就要出嫁了，哪里还用教导？至于另外三个，原本她也没打算教导，不见面更好，省心了。
　　汪氏听说以后自己都不能随便见薛艺了，又大哭了一场。她一共就这么两个女儿，薛芷不在府里，薛艺就是她唯一的指望了，如今竟然也不能轻易见面，那这漫长的岁月还有什么盼头？只是她不敢多说什么，她知道薛相做这个决定都是因为薛芷的事。
　　蒋氏听了消息只是点点头，“你爹是为了你们好。娘是个没什么本事的，没办法将你教成大家闺秀。原本分院学习，娘总觉得你是吃亏的，听说年后你们三姐妹就在一处学习了，这样是你占便宜，你可要争气才是。”听蒋氏这么说，原本还不愿意的薛若也不再说什么了。
　　薛芷的事，让相府上下都老实了。
　　对于薛相的决定，薛艾内心一点波澜都没有，因为冯静苏告诉她，会尽快把她弄到身边去。每次想到这件事，薛艾的脸上就会充满了幸福的笑。
　　对于这个家，她没什么留恋的。父亲还算公正，却也不会多照顾她，每次都是自己被欺负得狠了，如果传出去会影响相府名声了才会管一管。她不怨恨父亲，身为一国丞相，父亲要处理的事太多了。她甚至不怨恨潘氏，她只是可怜潘氏，那样的脑子在这样的相府之中，应该很痛苦吧。
　　她知道自己要走的路，前路坎坷凶险，她可没有那么多心思放在后宅里，能摆脱最好，她也不愿意姐妹反目，视如仇敌。
　　关雪净在得知凤家审问的结果后立刻跑去守备府告诉冯静苏。“没想到是三皇子动的手，我还以为是二皇子呢。”关雪净从小荷包里摸出花生边吃边说。
　　冯静苏看她吃得香，也伸手过去捞了一把，“三哥这是得了娇妻美妾有点儿飘了。他以为有了凌国公主这个护身符父皇不敢拿他怎么样？”她笑，“其实也用不着怎么样，皇子还是皇子，只是与皇位无缘而已。”
　　“要不然也无缘啊。”关雪净边吃边说。
　　冯静苏嚼花生的动作停了下来，愣愣地看着关雪净。
　　“我说错了？”关雪净不自信。
　　冯静苏摇头笑，“你说得简直太对了！所以三哥没有心理负担。成就成了，还能搏一把，不成的话就安心做个皇子，到老了还能拿出来当英雄事迹说给儿孙们听。”
　　“是吧。”关雪净就是这么想的。
　　凤大人上了奏章，将这件事上奏给皇帝。没有在早朝上将这件事抖出来已经是他留给皇家最后的颜面了。
　　皇帝看了奏章叫来凤大人亲自询问，又押来珍娘当面质问，珍娘倒是痛快，说一次说两次都是说，一点都不含糊。
　　皇帝先将凤大人安抚好，然后叫来三皇子痛斥了一番，再之后呢？如果三皇子不是要与和亲公主大婚，皇帝就要将他送进宗正寺去。可是现在婚期都定了，年后就要成婚，现在把新郎关起来，凌国也是要面子的。
　　“为了两国关系，朕不会罚你。但是你记着，朕的江山，永远不可能交给你。”皇帝怒极，拉着跪地痛哭的三皇子，“好好做少阳公主的丈夫，这是你现在唯一的用处了。”
　　帝王一怒，纵然是亲生儿子也无法招架。这件事不仅处理得快速，而且毫无声息。除了皇帝，三皇子和凤家，没人知道三皇子已经从喜得娇妻美妾的幸运儿变成了稳固两国关系的工具人。方昭仪还在坐着扶三皇子上位，自己做太后的美梦。
　　无论各人怀着什么样的心思，时间还是一天一天地过。年关将至，汪氏想到山里的薛芷，仗着胆子求薛相将薛芷接回家来过年。薛相想也不想地回绝了，薛芷已经出家，出家无家，化外之人哪有家可回？


第97章 除夕承欢
　　汪氏求了两次没用, 只好求薛相让她去慈心庵看看薛芷，这次薛相同意了。汪氏挑了一天带着薛艺和丫鬟婆子, 带着大量的棉被冬衣和银钱去了慈心庵。
　　这才短短不到一个月，薛芷已经完全变了模样。光溜溜的脑袋，穿着缁衣芒鞋, 见到汪氏来了也不叫人，甚至连激动的神情都没有。
　　汪氏吓坏了，赶紧拉着薛芷的手细看，“芷儿, 你怎么了？我是娘啊！”
　　薛芷却甩开了汪氏的手, 双手合十道：“这位施主，贫尼净空，薛芷是谁？施主怕是认错人了。”说着就要走。
　　汪氏被吓得全身都在抖, 她茫然地看着薛芷，然后又求助一般地看着薛艺。
　　薛艺十分冷静, 虽然她也奇怪二姐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娘，去问问住持吧。”
　　面对汪氏的疑问，主持叹了口气，“净空被送来的时候根本不肯剃度, 要死要活的闹个不停, 被剪了头发后大病了一场，痊愈后就是这个样子了。”
　　慈心庵里多的是犯了错的官眷，就是宫里的也有，所以这里的尼姑可不会管你是哪家的小姐, 凡是被送到这里要求出家的，她们半点不会心软。薛相派人送薛芷过来的时候还是嘱咐了不要让薛芷出事，否则这一场大病后，薛芷大概就死了，消失得无影无踪。
　　汪氏怒道：“我好好一个女儿，怎么到了这里就不认人了？一定是你们虐待了她！她在家里连一句重话都听不得，你们到底对她做了什么？把她逼成这样？”
　　住持听了汪氏的话一点都不慌。“夫人若是觉得慈心庵庙小容不得净空，不妨将她接回家去还俗。”她双手合十，低眉垂目，“菩萨慈悲，不会怪罪净空的。”
　　这句话让汪氏无言以对，她当然想将薛芷接回去，可是薛相不会同意的，云逸公主那边也没办法交代。思及此，她只能软了下来，“住持恕罪，是我狂妄了。芷儿……”她说到这里觉得不妥，赶紧改了口，“净空年纪小不懂事，还望住持好好教她。”说着，她赶紧让谢妈妈送上一张千两银票，“这点是给菩萨的香油钱，愿菩萨能够保佑净空。”
　　住持根本没去拿银票，一旁的小尼姑端着托盘上来接了银票，又悄悄退下去了。
　　“阿弥陀佛，菩萨慈心，会保佑净空的。”
　　得了住持的保证，汪氏这才稍稍放心。她又来到薛芷的禅房，这里根本就是大通铺，汪氏简直无法想象薛芷这样娇养着长大的人怎么能睡在这种地方。
　　她流着泪拉着薛芷的手，“我知道你怨我，可是芷儿，你这次闯的祸太大了。娘暂时还没办法接你回去，可是你听话，娘保证会想办法将你从这里救出去，你一定要听话，你再给娘一点时间好不好？”
　　薛芷的目光终于有了一点变化。站在一旁的薛艺已经看明白了，薛芷不是忘记了一切，也不是傻了疯了，她只是恨，恨薛相的心狠，恨汪氏的无能，所以她割舍掉和家里的情感，也许这样她会感到好过一点。如今汪氏的话重新给了她希望。
　　“你真的会救我出去？”她问得十分小心，好像生怕面前的人，这人说的话都是一场梦，梦醒了，这人还有这话轻轻一碰就碎了。
　　汪氏见薛芷有反应，又哭又笑，悲喜交加。“娘保证，芷儿，娘向你保证，娘不会不管你的！”
　　薛芷终于伸手抱住了汪氏，哭得撕心裂肺。
　　薛艺默默退出了禅房。她知道汪氏会怎么做，其实她并不赞同。可是这个时候她不能说，否则别说薛芷会恨她，连汪氏都会恨她。她冷静沉稳，也冷血薄情，她觉得汪氏根本就不该来这一趟。这样给薛芷希望，只会让薛芷觉得这里的生活更加难熬。薛相是不可能同意接回薛芷的，汪氏也明白这一点，那么汪氏能用什么办法救薛芷？她抬起头叹了口气，看起来这件事还没完，自己的亲娘和亲姐还会继续作死。
　　除夕夜，万家灯火。
　　冯静苏陪着帝后守岁后拜了新年，这才回到慎和宫。今年因为没了太子和贞淑公主守岁，所以大家的神情都有些不自然，强颜欢笑的那种，尤其是三皇子，连强颜欢笑都做不到了，倒是喝了不少酒。
　　她换了衣服准备去相府找薛艾，玉姝也要跟去。她妹妹在相府，姐妹相见才是过年团圆嘛。
　　两人到了相府，冯静苏让玉姝看好梦安，不要总来打扰，玉姝笑着和玉妍一起将操心的梦安拉走吃酒去了。
　　薛艾见到冯静苏的脸红红的，“喝酒了？”
　　“喝了一点。”冯静苏看到桌上的酒菜，“你这是给我准备的？”
　　薛艾点头。她亲自倒了两杯酒，递给冯静苏一杯，“这一杯酒我敬你，愿苏姐姐宏愿早日实现。”
　　冯静苏的手握上了薛艾拿着酒杯的手，薛艾脸红，不知道是不是喝了酒的关系，冯静苏的目光多了一些攻击性。
　　“是我们的宏愿。”冯静苏喝了酒，看着薛艾也喝了一杯。
　　这次换她倒酒，“这杯我敬你，为了你这一年的辛苦。”
　　薛艾接过酒杯喝了，辛辣的酒呛得她难受，可是心里的甜的。
　　冯静苏也喝了自己这一杯，只是一把将薛艾拉进怀里，低头将嘴里的酒全都给了薛艾。.
　　薛艾多上道啊，立刻反守为攻，抱着冯静苏的脖子将她嘴里最后一点酒都吮吸干净。
　　分开后的两人却依旧保持着极近的距离互相望着，因为酒精的关系，两人的脸都红得诱人。
　　“你是不是故意的？”冯静苏问。
　　“是呀。”薛艾的眼睛明亮得吓人，看着冯静苏的目光里全都是缱绻爱意，半点不遮掩。
　　冯静苏低低地笑出声来，“我从来没见过你这么猴急的小狐狸。”
　　薛艾不甘示弱，“因为你只有我一只狐狸！”
　　“你的意思是让我多养几只？”冯静苏感觉到酒劲上涌，全身都好热。
　　“你敢！”薛艾抱紧她的脖子，张嘴露出一排小白牙，“咬你哦！”
　　冯静苏喜欢这样自信的薛艾，无论是在前朝政事中，还是在两人的感情上。
　　“给你咬，我看看你的小牙有多厉害。”冯静苏扯了扯自己的领子，非常光棍地露出了白皙的脖子。
　　哈？薛艾一下子坐蜡了。还真咬啊？她又不是真的狐狸。但是吧……她看着那白白的脖子，仔细看还能看到皮肤下的血管，“咕噜”，她十分没形象地咽了一口口水。美色诱人啊！
　　冯静苏看着她那色眯眯的样子，自己笑得风流倜傥，“小狐狸，你咬不咬？过了今晚可没有机会了。”
　　薛艾咬着唇盯着眼前白生生，纤细漂亮的脖子，又看了眼冯静苏那副“你肯定不会咬”的表情，突然“啊呜”一口，真的咬了下去。
　　“嘶！”冯静苏没想到薛艾的牙还挺尖，虽然没怎么用力，还是有点疼。不过这点疼她不在乎，反而伸手摸着薛艾的头，给她鼓励。
　　薛艾咬了一口，感觉了一下，嗯……口感不错。然后她松了牙，伸出了舌头。
　　这下冯静苏可不淡定了，这个感觉……真的不能忍。
　　薛艾被拎着衣领子扯离了冯静苏的脖子，她无辜地瞪着大眼睛看着被自己弄得呼吸都乱了的人，撅嘴，“小气。”
　　冯静苏松了手，拍拍自己的脸，想让自己冷静一下，这丫头太会勾引人，搞不好今天自己就得栽在她手里。
　　薛艾低头对着手指，一脸委屈但是不说的小可怜样。
　　“你哪儿学的这些？”冯静苏觉得一直沉默下去实在尴尬，可是一开口发现这话题……
　　“才不是学的！”薛艾抬头叉腰气鼓鼓，“人家就是喜欢苏姐姐嘛，看到苏姐姐就……”她的气势弱了下去，“就想这样做。”然后她低头继续委屈，“你都不给我机会。”
　　“咳！”冯静苏尴尬地咳嗽。这叫什么？欲求不满？“小艾，我说过，你还太小。”
　　“我不小了！”薛艾怒，拉着冯静苏的手按在自己身上，“我已经长大了！”
　　“咳咳！”冯静苏郁闷地发现，其实薛艾真的长大了，已经不是小女孩的身材了，这一点自己当然早就发现了，那自己在躲什么呢？难道是因为自己怂了？这个认知真的把冯静苏惊到了，自己怎么可能怂呢？她可是完美继承了师父不要脸的优秀品格，怂？尤其是在这方面怂？那是不存在的！
　　不得不说，在这一点上，江封悯给冯静苏造成了一个误解，其实江封悯在这方面，最开始就挺怂的。当然，这么私密的事情也只有江封悯和掌院知道而已。
　　就在她愣神的时候，薛艾已经爬到她的腿上盯着她，这让刚刚回神的她吓了一跳。
　　“苏姐姐，你是不是也不知道怎么做啊？”薛艾十分理解地问。
　　“噗！”冯静苏想吐血，她摸着薛艾的额头，这丫头怕不是酒喝多了迷糊了吧？真是什么话都敢说啊！
　　薛艾贪恋着冯静苏手上的沁凉，乖乖地坐在她的腿上，伸手揪着冯静苏的衣襟，“苏姐姐，今晚留下来好不好？”
　　今晚留下来，这个邀请实在太诱人，也太容易让人浮想联翩。
　　房间里有着醇厚的酒香，火盆里时不时发出“噼啪”声，外面偶尔有鞭炮声，今晚是除夕夜，不，现在已经是新的一年了。
　　薛艾今晚根本就没穿外衣，素白的中衣，领口微微敞开，露出纤细的脖颈，微微垂着，娇嫩的肌肤实在诱惑人。
　　“好不好嘛！”薛艾等不到回答，她伸出手揪着冯静苏的衣襟，“苏姐姐，陪陪小艾好不好？”
　　冯静苏没有说话，她直接抱着薛艾坐在床上，手指轻轻摸着薛艾漂亮的小脸，张嘴在薛艾的耳边轻声道：“一会儿不许哭哦。”
　　薛艾连耳朵都红了，却还是瞪着大眼睛用力点头。然后就色眯眯地看着冯静苏，这让冯静苏有一种危机感，两人到底谁吃谁？怎么感觉自己是那个被吃掉的？这可不行！
　　红烛滴泪，芙蓉帐暖，春宵一度，软玉温香。
　　尽管薛艾答应得好好的，却还是缩在冯静苏的怀里哭个不停。嘤嘤嘤的哭泣声就像一只小兽，让人既心疼又舍不得停手。
　　薛艾终于知道冯静苏认真起来是什么样子了。如果说自己是一只狐狸的话，冯静苏就是一只大老虎，不仅要吃了她，还要把她吃得干干净净，连骨头渣子都不剩的那种。
　　东方破晓，冯静苏睁开眼睛，看着怀里睡得不甚安稳却带着笑的小狐狸，忍不住低头亲了一口。这一下把薛艾亲醒了，她大概是睡蒙了，先是冲着冯静苏傻笑，然后突然感觉到身体的不适，这才记起昨夜都发生了什么，她的脸，她的脖子，她所有露在外面的肌肤全都红了。
　　这一切的变化都被冯静苏看在眼中，她笑得不行。怎么办？小狐狸越来越可爱了。她想把这只狐狸带走，带在身上，揣进怀里，捧在手心里，反正就是和自己寸步不离的那种。
　　“还疼不疼？”她问。
　　薛艾委屈脸，“疼。”
　　“我看看。”冯静苏说着就要掀被子，被薛艾一把压住。
　　“不许看！”人家可是要脸的！
　　冯静苏摸着她的委屈脸，“宫里有这方面的药，回头我让玉姝给你送来。”
　　“不要说了！”薛艾扑进她怀里不许她再说这么羞人的话。
　　冯静苏将她抱紧，昨晚上那么大胆，到了白天就判若两人了，感情这丫头只有在夜里才有求欢的勇气。
　　外面天色渐渐亮了起来，今天是大年初一，两个人都有事要忙，耽误不得。所以虽然舍不得，冯静苏还是要回宫的。
　　“记得多休息。”临走时冯静苏道。
　　薛艾将自己的脸颊埋进被子里，只留了一双大眼睛，听了这话还是害羞得不行。直到冯静苏走了，她还缩在被子里，搞不懂昨晚上自己怎么了？不过……她突然吃吃地笑起来，这可是她最好的新年礼物呢。
　　梦安进来服侍的时候看到床上的殷红，先是吓了一跳，然后她看到薛艾脸红得像门口挂着的大红灯笼，她比薛艾年纪大，在她这个岁数，孩子都应该满地跑了。她一下子明白过来，自己的脸也红得不行，指着床问道：“小……小姐，这……这是……公主？”
　　薛艾知道这件事不可能瞒过梦安，她也不想瞒，只是承认这种事情实在好难为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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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三皇子成亲
　　看到薛艾点头, 梦安先是拿着干净的床单将这床单换下来，然后在一旁傻呆呆地站着, 这大过年的，信息量有点大，她脑子好乱, 得缓一缓。
　　“梦安，你把床单烧了吧。”薛艾可不想这种东西被其他人看见。
　　“对对，烧了干净。”梦安反应过来，赶紧拿来剪子, 将床单剪碎, 拿到自己的屋子里小心烧掉。好在现在是冬天，屋子里都是有火盆的，烧起东西来方便还不容易引起别人的怀疑。
　　薛艾觉得腰上酸软无力, 只是时间已经不能让她多逗留了，她得赶紧去婉宁苑给薛相和潘氏拜年。
　　拜年, 领红包，家主说出新年的期许，然后全家人祭祖，所有的家庭在大年初一的早上都是这么过的, 包括宫里。
　　祭祖完毕, 各人回宫。冯静苏偷偷溜去御药房，她得给薛艾弄点药。可是这种药，哪个娘娘要都没关系，她一个公主要就太奇怪了。所以她干脆自己在御药房里翻。
　　大过年的, 御药房里只有两个看门的小太监，这会儿也在外面的房间吃酒聊天呢。冯静苏在御药房里翻了半天，终于找到了自己需要的药膏，她揣好了溜出御药房，走了没多远就看见前面远远的有几个人在雪地里走。其中有一个背影她看着好熟悉。
　　她在后面加快的脚步，等她追上前面的几人后才发现，这竟然是永宁公主带着几个宫女。刚刚一起给帝后请安拜年的时候永宁公主也在，这会儿才回芷琼宫是不是走得慢了点？还是说永宁公主去了其他的地方。
　　“二姐！”冯静苏从后面赶上了永宁公主。
　　永宁公主站下回头，见是她，笑道：“你怎么一个人出来了？也不带个宫女。”
　　冯静苏道：“我一个人走得快。今天是新年嘛，我出来四处转转。”她的眉间疏朗，精致的五官带着笑容，看得永宁公主心生羡慕。
　　“一直没有机会和你详谈，云逸你在外面学了很多东西吧？”
　　“杂七杂八什么都学，倒是挺有意思的。”冯静苏和她边走边聊。“二姐这是要去哪？”
　　“去御膳房拿些糕点，母妃说想吃点甜腻的东西，御膳房今天做的糕点样式太多，丫头们不知道拿什么，我得亲自去看看。”永宁公主竟然不是一个话少的人，问什么答什么性格十分爽利。
　　冯静苏点点头，“二姐你忙，我去别处转转。”她在路口转了弯，越看越觉得永宁公主的背影很像黑影。也不知道肖师傅什么时候回信？她很想搞清楚这件事啊。
　　回到慎和宫，她让玉姝将药膏送去相府。想到昨晚上的事，她的嘴角不自觉上扬，原来这种事感觉这么好，她觉得自己君子了这么是不是有点吃亏？还有就是这种事吧……咳咳……有点上瘾。
　　薛艾收到了玉姝送来的药膏，她不肯让别人帮忙，自己上了药，果然感觉好多了。
　　梦安这一天都用很奇怪的眼光看着薛艾，看得薛艾浑身不自在。
　　“你干嘛这么看着我啊？”薛艾忍不住拉住梦安问。
　　梦安见玉妍此刻不在房间里，这才小声问：“小姐，您真的打算跟着公主一辈子，您不嫁人啦？”梦安始终觉得薛艾这么做是不是太草率了。冯静苏对薛艾是好，特别好，可是冯静苏毕竟是个公主，或者说毕竟是个女人，两个女人……别说外面的蜚短流长了，就是两人在一起……她都想象无能。
　　这件事薛艾半点不会犹豫，“是啊，我早就认定苏姐姐了。”
　　“可是……可是公主到底是个女人啊！”梦安还是想不通。
　　“我们两情相悦就够了。哪怕不能成亲，哪怕不被认可，我也跟定她了。”薛艾的神色平静，这件事根本就是水到渠成。昨晚的事，她是开心的，不曾有半分后悔。
　　梦安长出了一口气，“小姐，奴婢打小就跟着您，只要您觉得开心，奴婢就开心了。”
　　薛艾拍拍她的手，“我知道你会明白我的。去拿几两银子，下面丫鬟婆子每人一两，你和玉妍每人五两，过年给你们吃酒的钱。”
　　梦安笑着去开箱子取钱，拿出去发给平乐阁的下人们。得了赏钱，院子里一片喜庆，每个人都喜气洋洋的。薛艾昨晚上累着了，一直躺在床上休息，这个年倒是过得清闲。
　　薛艾过得清闲，薛莹这个年过得十分忙碌。因为年后要和七皇子成亲，所以嫁妆什么都要抓紧张了。府上所有的绣娘都抓紧时间帮薛莹绣嫁妆，按照规矩，薛莹至少要亲自绣一件东西的。这些年她学了琴棋书画，女红实在稀松平常，和薛艾差不多的水平。她选了一件里衣来绣，穿在里面，绣得差了点也没人会看到。
　　潘氏从年前就开始盘点库房里的东西，原本给薛艾准备的那些这下也都给了薛莹，还有宫中原本分成五份的嫁妆因为薛芷出家改分成四份。潘氏觉得薛艾成了望门寡，说亲不易，根本用不着嫁妆，她就直接把薛艾那份划给了薛莹，反正这件事不到薛艾出嫁没人知道。
　　这样拼拼凑凑，终于准备了六十四抬嫁妆，潘氏仍然觉得不够，她知道自己的家底，当初她的嫁妆就极少，就算不管薛艾，她也没什么给薛莹的。目前这些其实都是薛相经营来的，知道她家底薄，薛相明里暗里从宫中拿出一些银子给她做私房钱。皇帝的赏赐也都单独给她一份，这样才攒下这点家底。
　　“谢妈妈，你说相爷还会不会再拿出一部分东西做莹儿的嫁妆呢？莹儿可是嫡长女，又是嫁进皇家，嫁妆多些人家才能看得起，在皇子府才能坐得稳。”她知道薛相手里有好多田庄铺子，她也不贪，只要薛相拿出来三五个，她就满足了。
　　谢妈妈都不知道这话该怎么回，潘氏最近在张罗薛莹的嫁妆忙忙碌碌没有在意，她却看得清楚，薛莹的这桩婚事，薛相从始至终都没有过问过，这可不像一个要送女儿出门的父亲，倒像是一个全不相干的外人。
　　“夫人，嫁妆历来都是亲娘准备，相爷就算会添，只怕也有限。”谢妈妈只能这么委婉地表达，尽量让潘氏不要对薛相寄予什么希望，免得到时候失望再横生枝节。
　　潘氏未必注意到薛相的态度，但是也同意谢妈妈的话。“这话是不假，可是我把所有的东西都给了莹儿，这嫁妆看着还是少了点。”她也不知道还能去哪再弄点银钱东西来填充一下。想来想去，她想到了薛艾，“这一年来艾儿得了不少赏赐，她姐姐成亲，她多少也该出点才是。”
　　谢妈妈一听汗都冒出来了，“夫人，上次大小姐拿了三小姐的首饰闹了多大的事，您可千万不要打三小姐的主意了。”
　　潘氏冷哼了一声，“如今我还哪敢要她的东西？我的意思是莹儿成亲，艾儿应该主动拿点东西做添妆，这种事还要人教吗？相爷总说莹儿不友爱姐妹，艾儿不是也这样？”她甩了甩帕子，“算了，不要说她，提起她我就生气，你说我怎么就生了这么个不省心的女儿，还不如当年……”
　　谢妈妈听着潘氏的话越来越过分，赶紧拉了拉潘氏的衣襟，摇摇头。
　　潘氏当真住了口，起身到唯樱阁看薛莹去了。
　　同样在张罗亲事的还有三皇子。这种事当然不用三皇子亲自张罗，宫里有方昭仪，宫外有皇子府的管事和嬷嬷，三皇子只要安心当新郎就好。三皇子在年前被皇帝斥责一顿后，明白皇位再无希望，于是这些天来他日日烂醉如泥，方昭仪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急得不行。
　　安国公府也在忙碌，安国公夫人侯氏一边要给三儿子关凛张罗聘礼，还要给庶长女关雪冰张罗嫁妆。她是定国公府小姐出身，为人大度干脆，关雪冰的生母罗氏又是个不挑事的，所以在关雪冰的嫁妆方面，不仅宫中该给的都给了，侯氏还拿出自己的嫁妆给了一份，罗氏和关雪冰都感激不尽。
　　关雪净看着家里忙忙碌碌，她其实帮不上什么忙。侯氏还总是嫌她碍事，她只能整天往外跑。
　　“因为我的事，让你大姐嫁给三皇子变成了一招废棋，你家人是什么反应？”凤千姿不是一个优柔寡断的人，但是这件事她还是有一点抱歉。
　　关雪净落下手中的白子，“原本我大姐嫁给三皇子也是废棋，这本来就是为了让三皇子顺利迎娶凌国公主，这招棋废了才好，若是不废我爹才要担心。”
　　凤千姿缓缓落下一枚黑子，“话是这样说，到底是自家女儿，你爹心里会好过？”
　　“我爹说，三皇子无缘皇位最好，这样我大姐也不用整天跟着担惊受怕了，一生衣食无忧平平安安的便是幸福。”关雪净又落下一子，眼看黑子已经死了一片。
　　凤千姿突然抬头看着她，“你爹应该不会对你也是这种心思吧？”
　　关雪净突然挺了挺胸，“那当然。我是飞叶津回来的，将来是要上阵杀敌卫国戍边的。”
　　凤千姿摇摇头，“你爹是不是把你当男孩养了？”
　　“嗯……”关雪净想了想，“大概是。”
　　平乐阁里，薛艾也在琢磨这些亲事对于整个局势的影响。门外梦安进来道：“小姐，相爷来了。”
　　薛艾赶紧下床迎接，薛相进来道：“听说你这几日身体不好，我过来看看。怎么没请李大夫来瞧瞧？你娘这阵子忙，就算她不上心，你也得对自己的身子上心才是。”
　　薛艾乖巧点头，“是，女儿知道。不过就是有些乏累，躺几日就好了，不用麻烦李大夫，大过年的还要跑一趟。”
　　薛相看薛艾脸色还好，也不坚持，“你自己仔细着，觉得不好就去请李大夫，不用经过你娘，实在不行就来告诉我，不用怕的。”年后休朝，薛相也难得有了一点空能够多关心关心女儿们。
　　“多谢父亲关心，女儿晓得的。”薛艾是第一次，对于身体的负担确实有些大。所以年后这几日她都躺在床上休息。还有另外一个原因，就是薛莹在备嫁，她不想这个时候出去生事。
　　薛相见薛艾说话并无不妥，这才放心，抬手从袖子里拿出一张银票，“艾儿，你一向乖巧，之前首饰的事和糕点的事你都做得很好，这是爹额外给你的新年红包。”
　　薛艾双手接过，这竟然是一张五百两的银票。薛艾心里吃惊，面上却平静，“父亲赐，女儿不敢辞。只是这是不是太多了？女儿吃穿都在府里，用不了这么多银子的。”
　　薛相笑道：“就当给你自己攒嫁妆了，收着吧。”他起身出门。
　　薛艾收下银票，送了薛相出院子，看他往薛若的凝岚阁走去。
　　梦安在后面小声问：“小姐，相爷怎么一下子给了这么多银子啊？”
　　“大概……是对母亲不放心吧。”薛艾摇摇头，觉得薛相也不容易。在前朝兢兢业业的，回到家来又是鸡飞狗跳没一点省心的。
　　大年初九，是黄道吉日，宜嫁娶。凌国少阳公主江忆薇和三皇子冯波就要在今天举行婚礼。因为是凌国公主，所以婚礼前的添妆都省了，众人直接参加婚礼就行了。
　　和一来就叫嚣要比试的宁阳公主江如薇不同，江忆薇是个不声不响十分安静的女子，作为和亲公主，她一直住在驿馆里，不曾提出过任何出格的要求，全驿馆的人都觉得她十分和善可亲。
　　正月初五开始，宫里就陆续出来很多嬷嬷宫女，都是服侍江忆薇的。皇子成亲，排场自不必说，新娘的衣服妆发半点马虎不得。
　　薛莹是待嫁之人，这种事不参加也可以，只是她想看看三皇子的婚礼排面，好对比自己的婚礼该如何准备。
　　正月初八，三皇子府的聘礼抬到了驿馆，足足六十四抬，半点没有敷衍。初九一早，三皇子出皇子府前来迎亲，接了新娘一道进宫拜见帝后。锣鼓喧天的迎亲队伍后，是一抬一抬的嫁妆，连绵不绝。迎亲队伍都进了皇宫，驿馆里有的嫁妆还没有出发呢，真正的十里红妆。
　　婚礼流程走完，宫里开宴。薛艾看着满桌的荤腥叹气，好想啃点菜叶子啊！
　　正想着，冯静苏已经走过来，拉着薛艾就走。潘氏看了一眼，没有说话。她现在看到冯静苏头皮都有点发麻。之前因为冯静苏对她的客气，她只是将冯静苏当作一个需要客气对待的晚辈。经过薛芷下毒的事情，她才知道这是皇室公主，对皇帝什么样，就该对这位公主什么样。
　　薛艾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竟然直接被冯静苏带回了慎和宫。
　　“苏姐姐，我们这样离席不好吧？”她红着脸问。自从除夕夜之后，这还是两人第一次见面。
　　冯静苏一进寝殿的门就迫不及待地将她压在门上，“有什么不好？你不想我？”
　　薛艾突然觉得冯静苏哪里不对劲了，从前冯静苏也喜欢逗她，甚至喜欢亲她，可是不会有这么强烈的攻击性。
　　“想。”薛艾羞得红了脸，嘴角却是上扬的。
　　冯静苏吻着她的唇，急切的，凶猛的，仿佛要将她吃了一般。
　　薛艾之前那股子豪放劲儿现在全没了，她甚至有一点点害怕，她的苏姐姐怎么这么……呃……这么急啊？
　　其实这种事吧，如果不碰，还可以忍耐。一旦沾了腥，谁还忍得了？再说，两情相悦，为什么要忍？
　　冯静苏这些天都没去看薛艾，就是觉察到自己心理的变化，她不想吓着薛艾，也想让自己冷静一下，结果就憋成这样了。
　　薛艾被她抱到床上，看着她急吼吼的样子，薛艾竟然笑了，“苏姐姐你这样子好差劲哦，这么急干嘛啦？人家又没说不愿意。”
　　冯静苏的动作顿了一下，自己这是被小狐狸嘲笑了？这只狐狸自己都要被吃了，还有心情嘲笑吃她的人？
　　房间里喘息不断。
　　半晌后，冯静苏披衣下床，倒了一杯茶回到床上，自己喝了一口低头吻住薛艾的小嘴，度了过去。
　　薛艾就像一株等待滋润的小苗，贪婪地将冯静苏嘴里的所有液体吸尽。她伸出白生生的手臂圈住冯静苏的脖子，“苏姐姐，什么时候了？我该走了。”
　　冯静苏按着她的肩，“别走了，今晚留下，我派人去和你娘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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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山中遇袭
　　留下, 这本是一个很平常的要求，但是以目前两人的状况, 很难不让人想歪啊。
　　薛艾将自己的小脸埋进冯静苏的颈窝，蹭了蹭，“我都听你的。”
　　潘氏出宫的时候只是收到了玉姝传来的消息, 薛艾被冯静苏留下住几天，让潘氏不要担心。潘氏倒是不担心薛艾，只是觉得怪怪的，可是到底哪里怪, 她也说不清楚。
　　玉姝传完话, 领走了梦安和玉妍。两个丫头刚才没跟上冯静苏和薛艾，一直着急，这下看到玉姝, 终于安心了。
　　在出宫的马车上，潘氏将自己的感觉跟薛莹说了, 薛莹也皱起眉头，“娘，您之前不是说云逸公主对三妹好只是因为要和太子搞好关系吗？如今太子都不在了，云逸公主怎么反而对三妹更好了？如果公主想和未来储君搞好关系, 不是应该和我交好才对吗？”
　　这样的问题两人都回答不了, 一时间都在沉思。
　　突然，薛莹瞪大了眼睛，“娘，该不会皇后娘娘有心让三妹也嫁给七皇子吧？”
　　“别胡说！”潘氏被这一句话也吓得够呛, 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可能。皇后要是有意薛艾，就不会派人来杀薛艾了。
　　“你以为七皇子侧妃的名分就是随便给的？七皇子已经有你了，再娶艾儿一点用处都没有，还不如取别家的女儿。你看看三皇子，娶了和亲公主，这是皇上的意思，这不马上还要娶一个关家庶女做侧妃，这样才有用。放心吧，不可能的。”潘氏这一点还是看得很清楚的。皇子娶妻纳妾都是因为利益，娶进门的女子都是看重门第，至于其他，皇子还能缺女人吗？
　　“那三妹的事怎么解释？总不能是公主喜欢三妹吧。”薛莹觉得最不可能的一个可能恰恰就是真相。
　　薛艾留在慎和宫，对于目前初尝云雨的两人来说，那就是羊入虎口。更何况薛艾还不是羊，是只狐狸，狐狸魅惑，薛艾在床上也不甘老老实实就范，明明自己都累得动不了了，还是对着冯静苏流口水，似乎准备随时反攻。
　　冯静苏是没办法将薛艾和别人做比较了，但是她真的爱死了薛艾这种直率的表现。大胆，淘气，还敢对自己流口水。那色眯眯的小眼神，可不就是只小狐狸嘛。
　　“你都累成这样了，还敢觊觎我？”冯静苏将人抱在怀里揉了揉，真是爱不够。
　　“等我有力气了……”薛艾实在太累了，但是宏伟的理想还是要有的，万一实现了呢。
　　“宫里不方便，明天我们去守备府住。”冯静苏在她的耳边说。
　　薛艾困得不行，耳边却一直有个声音说个不停，她伸手去赶，手又被抓住，她撅嘴，“苏姐姐欺负人！”
　　冯静苏笑着将抓住的小手细细亲吻了一遍，终于肯抱着她睡觉了。
　　第二天冯静苏就带着腰酸得不行的薛艾出宫去了守备府。目前休朝，守备府只有几个负责打扫的下人在。两人只带了玉姝玉妍和梦安，这下更方便两人折腾，薛艾尽管身体乏累，但是竟然对这种事一点不抗拒，只是每每到最后她都累得直接睡着了。
　　这么个折腾法，就连不知道真相的玉姝玉妍也明白怎么回事了，姐妹俩面面相觑，又转头去看红了脸的梦安，玉妍问：“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梦安点头，“帮小姐收拾的时候发现的。”
　　“什么时候开始的？”玉姝过来八卦。
　　“除夕。”这种事吧，一个人听了害羞，一群人八卦就觉得没什么了。
　　玉姝捂嘴，“公主终于忍不住啦！”
　　玉妍刚要说话，突然觉得背后不大对劲儿，她抬头看着玉姝和梦安，看到她们俩见鬼一样的表情，她赶紧回头，不知道什么时候冯静苏就站在她身后，笑眯眯地看着三人。
　　“公主！”三人赶紧低头。大户人家里都是不许背后议论主子的事的，她们这样被抓到是要责罚的。
　　“都知道啦？”冯静苏一脸八卦。
　　“呃……”三人都不敢说话。
　　“知道了也没什么，这种事原本就是瞒不住你们的。”冯静苏说得那个潇洒啊！“不过你们在小艾面前正常点，不要提，也不用刻意回避，她聪明，但是脸皮薄，你们别让她难受就行了。”
　　三人点头如小鸡啄米，感情薛艾脸皮薄，您的脸皮厚呗？这种事就这么交代下来了，她们都觉得不好意思。
　　一连三天，薛艾几乎没有下床。倒也不是冯静苏化身禽兽，只是薛艾身子弱，冯静苏让她多在床上静养。
　　这天冯静苏回宫一趟，再出来就拿了一对白银缠丝双扣镯。
　　“今天皇后赏下来的，东西不值钱，我看着样式新鲜，就拿出来给你玩了。”今天是新人三天回门的日子，和亲公主不能回娘家，所以还是进宫请安。皇后赏了很多礼物，随便也赏了公主一些首饰。
　　“好漂亮的手镯。”薛艾的手腕上一直戴着紫方暖玉镯，看到这对手镯，她看着喜欢，脱下暖玉镯试戴了一下，缠丝纤细，衬得薛艾的手腕纤弱无骨，看着就想摸一摸。
　　“你喜欢就好。”冯静苏坐在床边，“还疼不疼？”
　　薛艾的脸腾的红了，“好多了。”她肉皮娇嫩，身上的印子都要好几天才能消下去。
　　冯静苏刮刮她的鼻子，“我约了雪净要出城去看看城外的军队，你好好休息等我回来。”
　　“好，你小心一点。”薛艾撑起身子在冯静苏的唇上啄了一口。
　　冯静苏心里爱意满满，回吻了一下，却不敢再多逗留，不然今天又出不了门了。
　　温柔乡即英雄冢。这话真是一点不假。
　　冯静苏出城，关雪净就在城门口等着她呢，见到她春风得意的样子，关雪净过来用肩膀撞了撞她，“师姐，有句话我想问，但是怕你揍我。”
　　冯静苏笑，“那你就别问。”
　　关雪净扁扁嘴，“我都憋了这么多天了，不问就要憋死了。”
　　冯静苏转头，“是凤大小姐想知道吧？”
　　“哎哎？”关雪净继续扁嘴，“最讨厌你们这种聪明人！”
　　“你说谁？要说聪明谁还有凤大小姐聪明？你这么讨厌她？”
　　关雪净捂嘴，“我觉得你在欺负我。”
　　冯静苏看了她一眼，“你想问我和小艾的事？”
　　关雪净不说话，猛点头。
　　“你回去告诉凤大小姐，就是她以为的那样。”冯静苏可是江封悯的高徒，论脸皮厚那也是没服过谁的。
　　显然凤千姿并没有和关雪净说出自己的猜想，所以关雪净现在有点蒙圈。
　　蒙了一会儿，她突然“嘿嘿”笑了起来，“师姐你好运气哦，小艾那么乖，唉！”
　　这突如其来的一声叹气，让冯静苏直接笑出声来。“凤大小姐不乖是吧？”
　　关雪净一脸委屈，“她不骂我就是好的了。”
　　“那还不是你蠢？”冯静苏可一点都不可怜关雪净，“你想想，凤大小姐身边的朋友，除了小艾就是你。小艾是凭着自己的聪明和凤大小姐交上朋友的，你凭什么？”
　　“我……”关雪净语塞，凭什么？凭着亲戚关系吗？谁都知道那层关系有多远。那凭什么？凭自己死皮赖脸？凤千姿可从来不惯这种毛病，看不上的根本不理，再多话就直接翻脸。那为什么偏偏对自己亲近呢？会准备自己爱吃的盐焗花生，会让自己随便进入她的闺房，会提点自己做事，到底为什么呢？
　　看到关雪净一脑袋问号的样子，冯静苏摇摇头，“如果你下棋输给了凤大小姐，说明什么？”
　　这个关雪净立刻就答：“当然是我让着她啊！”
　　冯静苏一摊手，不再说话了。
　　关雪净砸吧砸吧味道，终于明白了，凤千姿这么对她，当然是心里有她的。
　　“师姐师姐！”关雪净跑过来，一脸兴奋地问：“你的意思是，千姿是喜欢我的？”
　　冯静苏拍拍她的肩，“我觉得凤大小姐还是别喜欢你了，要不然早晚被你的蠢气死。”
　　意识到这一点的关雪净才不理冯静苏说什么，欢呼一声就跑没影儿了。
　　“喂喂！”冯静苏抓了两下没抓住，她气得叉腰，“你好歹先陪我查看军营啊！”
　　关雪净影儿都没了，回应她的只有呼呼的风声。
　　“这丫头，看我不写信回书院告状的！”
　　没有关雪净，冯静苏只好一个人去查看军营的情况。既然都是她的军队，她还是十分照顾的，军队里的伙食也好，等春暖花开的时候，她就准备将军队拉到山里去训练。
　　查看完军队的情况已经是下午，她惦记着守备府里的薛艾，没去别处，直接回城。走到守备府附近的时候，她就感觉情况不对，她朝玉姝使了个眼色，玉姝立刻冲进了守备府冯静苏和薛艾住的院子。冯静苏直接上了附近最高的房顶，远远看到城西方向有人打斗，她直接追了出去。
　　玉姝很快也追过来，“公主，小姐和玉妍不见了，梦安被打昏了。”
　　冯静苏没有说话，只是加快了脚步。
　　两人追了一段距离，遇到了倒在地上的玉妍。玉妍腿上受了伤，流了很多血，人却还清醒。见到冯静苏和姐姐，她叫道：“公主，小姐被人抓走了，就在前面，奔着出城的方向。”
　　“玉姝，你留下来照顾玉妍，想办法通知雪净。”冯静苏交代了一句，人已经没影儿了。
　　玉姝赶紧扯了自己的衣服先帮玉妍止血。姐妹俩都是上过战场的，这种时候也没有哭哭啼啼，反而十分镇定。
　　冯静苏出了西城门，沿途能看到凌乱的脚印。她心里焦急，顺着脚印一路追进山里。转过前方的山坳，突然传来一串响铃的声音，然后她就看见前方一棵树下，薛艾被绑在那里。薛艾应该是昏迷的，低垂着头一动不动，冯静苏心里焦急，顾不得其他迈步上前救人。
　　刚走了几步，她就觉得脚下的感觉不对，她飞身跃起的同时，几个穿着一身白的人从雪里钻了出来，一片光影交织而过。这几个人每人手上两把弯刀，交叉使用，犹如大剪刀一样，看着就吓人。
　　冯静苏的动作够快，看到这种情况就明白对方是早有准备，也许抓走薛艾就是为了引自己前来，那么这群人真正要对付的目标其实就是自己。
　　她心里明白，目标却不变，还是要先救下薛艾。她刚刚接近薛艾，旁边就由箭编织成一片严密的网。
　　“锵”的一声，冯静苏手中的昭淳剑出鞘，空中闪过一道霞光。这把剑不是她师父江封悯给的，江封悯的兵器是旋翎枪，不知道为什么，却没有传给她和师妹顾离，看起来是不打算传人的意思。她和师妹顾离学的都是剑。江封悯有一把清漪剑给了顾离，对此她没什么不满，师妹已经明确表示未来会留在飞叶津，而自己不会。没有好的兵器，她拿着普通剑练得更加刻苦。师父说她下山回国后，会得到一把好剑的。冯静苏并不怀疑这句话，只是那也是下山之后的事了。后来还是掌院看不下去，将这把昭淳剑给了她。
　　掌院的飞花小筑里有一个专门放剑的剑室，里面有各种各样的宝剑，只是掌院从来不让人进去。冯静苏悄悄问过辰絮，辰絮表示自己也没进去过，不过辰絮大概知道里面有哪些神兵利器。
　　辰絮用的采薇剑就是一把不错的剑，只是辰絮说，这把剑在掌院的剑室里，大概连前十都排不进去。冯静苏不明白掌院对自己最看重的徒弟为什么这么吝啬，想来掌院有掌院的考虑吧。至少掌院给她的这把昭淳剑，是能排进前十里面的。
　　昭淳剑出，碎芒千万。
　　山中突然起了风，卷起雪花无数。
　　四周交织而成的箭网，硬生生被昭淳剑破开。那几名白衣人的双刀已经袭来过来，冯静苏转了个圈，几掌拍出，几个白衣人身上结了冰，只是不过一瞬，冰层还没有封到顶，白衣人就摆脱了冰封，再度袭击过来。
　　冯静苏的眼眸微眯，这群人竟然不惧自己的寒冰真气，看来内力不在自己之下，这么多人，自己对付起来真的很难。
　　她倒是不怕，只是担心薛艾的情况。冬天山里除了雪再找不到其他，她连使用摘叶拈花都找不到东西，只能将寒冰真气灌注在昭淳剑上，舞出一团团白雾。
　　冯静苏在山里陷入苦战，玉姝将玉妍安置到附近的一家医馆内，自己赶紧去了凤家。


第100章 拼尽全力
　　玉姝是亲眼看着关雪净撇下冯静苏跑回城的, 应该去了凤家。只是现在半天过去了，不知道关雪净还在不在。
　　她顾不得通报, 直接翻墙进了凤千姿的院子，“关三小姐在吗？”她在院子里喊。
　　关雪净得冯静苏指点，明白了凤千姿的心思后, 立刻跑来凤家。
　　“表姐表姐，我喜欢你！”她知道玩脑子她玩不过凤千姿，所以干脆来点直接的。
　　凤千姿觉得她是发烧了，要不怎么净说胡话？
　　“有病了就该治, 大冷天的还出来跑？”凤千姿说着就要叫丫鬟进来去请大夫。
　　关雪净拉着凤千姿的手, “我没病，表姐，我真的喜欢你。”
　　凤千姿看着她, 半晌点头道：“好了，我知道了, 回家去吧。”
　　凤千姿的反应让关雪净犹如被兜头浇了一盆凉水，从头凉到脚，最凉的还是心，拔凉拔凉的。
　　“你……你是不是不喜欢我啊？”关雪净像只被人遗弃的小狗, 瞪着湿漉漉的大眼睛看着凤千姿。
　　“喜欢你, 你乖啊。”凤千姿心不在焉地哄着她。这人就是个傻子，多少真心也不能告诉她，至少现在不能。
　　关雪净觉得好委屈，凤千姿不肯和她说实话, 她表白了人家又不接，这样自己好尴尬的。她没有别的办法，只好拿出水磨工夫，所谓“烈女怕缠郎”，她就一直缠着凤千姿总行了吧。
　　凤千姿看着关雪净完全不打算离开的样子，笑道：“你就是在我家住一年，我家也养得起你。你不要一副要把我家吃垮的样子好不好？”
　　关雪净撅嘴，“表姐，你不赶我走就行。”
　　凤千姿看着她，半天才吐出两个字：“傻子！”
　　于是关雪净就赖在凤千姿的房间里，凤千姿看书她也拿本书看，凤千姿写字她就帮忙研磨，凤千姿吃饭她就跟着吃，凤千姿下棋……她就陪着下。
　　直到院子里突然传来玉姝焦急的声音，“关三小姐在吗？”
　　她的耳朵一下子竖了起来，“玉姝？”说话的功夫，她已经推门出去了。凤千姿也跟了出来。
　　玉姝见到关雪净，赶紧见礼，“关三小姐，薛三小姐被人绑走，公主已经追出西城了，让奴婢来通知您。”
　　关雪净一听毛都炸了，什么情况？她也不废话，回房间拿了自己的月影剑上墙就跑了。
　　凤千姿让玉姝进屋，白方给玉姝倒了杯茶，“你慢慢说。”
　　玉姝简单地将情况说了一遍，其实和方才说的差不多，更多的她也不知道。凤千姿听说玉妍都受伤了，赶紧让人去把玉妍接进凤家。
　　玉姝道：“多谢凤大小姐照顾我妹妹，奴婢要赶紧去看看公主的情况。”说着就要走，被凤千姿拦住了。
　　“雪净已经过去了，你不用太着急。玉姝，公主手里有人，你应该带人去。”凤千姿最大的优点就是足够冷静。
　　玉姝这才想到冯静苏手里还有一万人的军队，她赶紧施礼，“多谢凤大小姐指点，奴婢这就出城去调人。”
　　这次凤千姿没有拦着，至于玉姝一个小小宫女能不能调动军队，这就不是她该插手的事了。朝堂之上诸多忌讳，凤家是清流世家，不能沾手军队的。
　　玉妍被接进院子，凤千姿将她安置在厢房里，请了专门给凤家看病的老大夫过来帮玉妍治伤。玉妍失血不少，这会儿人已经昏昏沉沉的，凤千姿原本想问问到底是怎么回事，看玉妍伤成这样，她也只能让玉妍休息。
　　且说关雪净，一路追进山里，转过山坳就感觉寒气骤然加强。“我的天，师姐这是拼命了啊！”
　　想到这里她更加不敢怠慢，冲进去看到眼前风雪弥漫，冯静苏和几个白衣人战在一处，竟然是冯静苏处于下风。
　　关雪净抽出月影剑刚要过来帮忙，就听冯静苏道：“救小艾！”
　　关雪净转头，这才看见树上捆着的薛艾。薛艾已经昏迷，这种温度下，只怕撑不了多久就冻死了。她赶紧过来解救薛艾。刚刚靠近薛艾，四周再次弩箭齐发。关雪净的月影剑一圈，这些弩箭就听话地被她圈进了一个圈里，然后纷纷掉落。解决了弩箭，她几步蹦过来，剑光一道，已经割断了捆着薛艾的绳子，将薛艾接到怀里。薛艾的小脸已经被冻得发青，全身上下没有一点活人的气息。
　　关雪净心里直发毛，要是薛艾真的死了，师姐还不得疯？她小心探了探薛艾的鼻息，气息微弱。她赶紧抓起薛艾的手腕输了一点内力进去，想要先帮薛艾留住这条命，谁知道内力刚一进入薛艾体内就遇到了阻碍，再也无法前进。
　　这是什么情况？关雪净汗都冒出来了。薛艾这种情况虽然人还活着，可是随时都有可能死去。
　　她看了一眼还在苦战的冯静苏，抱着薛艾起身就想先行离去。冯静苏一时半会儿还死不了，可是薛艾快死了。
　　她刚走了没几步，又出来几个白衣人将她围住。她心里一翻个，要是这群人是和围住冯静苏的那些白衣人一样厉害，自己抱着薛艾完全不是对手。不过到了这种时候说什么也没用，只能动手。
　　关雪净的武功在书院的入室弟子中是不拔尖的那一批，这和她的师父有关，也和她本人的性格有关。
　　辰絮襟怀天下，冯静苏野心勃勃，所以这样的人武功必然是顶尖的，无需别人督促，只要她们自己看到了差距，那必然会想尽一切办法弥补，虽然怀的目的不尽相同。辰絮是为了让自身强大从而保护更多的人，扛起更大的责任。冯静苏是为了让自己有更强大的力量去争夺皇位，说不上对错，无非是个人选择罢了。
　　而关雪净，她有两个师父，教他的更多都是纵横之道。武功这一方面，要不是还有江封悯这个武堂的管事看着，估计还会更烂一点。后来在院内的比武中，关雪净败给了年纪最小的乔稚后，掌院终于看不下去了。掌院给了她一本秘笈，然后把她关进了一个除了一张床，一张桌子外什么都没有的房间里，每天有人给她送饭，但是没人和她说话，也没人听她说话。关雪净可是个爱热闹的性子，这一下差点把她憋死了。为了打发时间，她开始翻掌院给的秘籍，然后她就练成了这套月影剑法。
　　之后她虽然被放出来了，她却好像找到了练功的乐趣，居然越练越勤奋了。
　　眼前强敌环伺，她怀里还有一个濒死的小可怜，这下说什么也要拼一把了。她将薛艾放到一旁避风处，面对攻过来的几个白衣人刺出了第一剑。这几个白衣人的武功并不如冯静苏那边的，但是关雪净的武功同样不如冯静苏，所以这边再度陷入苦战，而薛艾已经不能再等了。关雪净心里着急却破不开这几人的围攻，她只能大叫：“师姐！小艾要不行了！”
　　这话关雪净不说冯静苏也明白，只是听到这话她心里更加焦急。在这一刻，什么野心，什么帝位，她都可以放弃，她只想让她的小艾活下来！
　　冯静苏的眼睛已经红了，她的昭淳剑突然凝起了冰碴儿，几个白衣人互相看了一眼，明白冯静苏这是拼命了，他们手中的攻击也加快了。
　　天空中隐隐传来风雷之声。关雪净一听赶紧抬头看，响晴的天，根本不可能打雷。她纳闷地接下了白衣人的攻击，突然心念电转，脸色都吓白了，刷刷刷几剑将白衣人的包围稍稍破开一点，然后不要命似的冲向冯静苏。她可知道冯静苏这是要干什么？这是要同归于尽的招式啊！
　　冯静苏和顾离，虽然都是江封悯的徒弟，但是因为江封悯和掌院说不得又全书院都知道的关系，两人经常能够得到掌院的教导。江封悯的武功很厉害，掌院的武功更厉害。江封悯的武功拼的主要是天赋，掌院的武功拼的全部是天赋。所以掌院十分大方地也将自己的武功交给了冯静苏和顾离，至于能不能学会，掌院就不管了。
　　冯静苏的天赋没有辰絮和顾离高，和景含幽差不多。但是她比景含幽自律刻苦，心无旁骛。寒冰诀她练不成是因为这门武功本身的原因，在她这个年纪练成了才不正常。
　　掌院的几门武功，归元功太可怕，听说得死过几回才能练成。她知道自己是个凡人，就不要和掌院这种神仙比了，所以干脆放弃。炼魂焰是炎阳内力，和她所学的寒冰内力相反，根本练不了。阴诡功这种邪功，她觉得就不是活人能练的，最后她选择了玄天咒。当然，玄天咒也很难，而且特别吃天赋。掌院劝她能练则练，不要执着。她果然没有执着，练到现在也就是个半吊子，但是在她为数不多的几次运用中，威力惊人，由于她没有练成，所以反噬力也惊人。在书院的时候，每次她运用玄天咒，几乎都要动用血蚕来救人。后来血蚕怒了，说她要是再敢乱用玄天咒，血蚕就喂她吃毒蜘蛛。下山之后，她一次都没有用过。
　　这一次，她真的是抱定了同归于尽的心思，只要自己能够破开包围，为关雪净争取到时间，薛艾就还有救。只要薛艾能活下来，她是死是活都无所谓了。小狐狸等了自己这么多年，自己不能不保她，不能不护她。
　　好在还有关雪净，她看清楚了风雷声就是冯静苏要施展玄天咒的前兆，她赶紧拼命跑到冯静苏身边，“师姐你冷静啊！”
　　“你过来干什么？”冯静苏怒道。她的玄天咒极度不稳定，使用出来会是什么情况连她自己都不清楚，关雪净离得这么近不是找死吗？
　　“过来救你啊！”关雪净也怒了，干嘛啊这一个个的，命不值钱是不是？这两个哪个死了活下来的那个还能活？她呸了一口，因为离冯静苏太近，一张嘴被灌了一嘴的冰渣子。她的手突然握住月影剑的剑柄一按，机簧响过，她手中的剑竟然变成了一长一短两把剑。
　　双剑在手，关雪净的动作更加流畅，长剑攻击，短剑防守。她也再不说话，只是拼命要破开眼前的局面。
　　月影剑全名叫做月华影痕剑。这其实是两把可以合在一起的剑。长剑月华，短剑影痕，只得到这把剑并没什么用，一定要得到剑谱才行，这是武林中少有的长短双剑。
　　它的怪异决定了它的难以应付。尤其是在关雪净已经拼命的情况下，两人合力，终于能够破开一点局面，但是并没有什么用。因为现在是将原本的两伙人强行拉到一个战团之中，这时候无论两人谁抽身去救薛艾，那么另一个人根本无法应付这么多敌人，肯定要死在这里。
　　一直不开口的关雪净再度开口，“师姐，你快去救小艾！”
　　冯静苏一直自诩自己是个很冷血的人。从小她就很清楚自己要的是什么，所以在书院里她也没有和太多人有交集。除了和大师姐辰絮，师妹顾离关系比较好外，就是和景含幽，她都懒得多看一眼。她和关雪净的关系是在她临近下山的两年才好起来的。
　　关雪净是个很活泼的人，她看起来傻乎乎的，但是真正的傻子怎么能成为入室弟子呢？她只是懒，更多的时候，她愿意抛出问题让别人来分析回答，然后她再说一句，“哇！你好厉害！”她不在乎自己被人嫌弃不聪明，她常说，“聪明的人那么多，我不聪明才可爱。”她其实只是装傻罢了。
　　在这种生死关头，关雪净十分清楚，冯静苏和薛艾，这两人谁都不能出事，否则一个都活不了。至于她自己，她当然也想活着，好端端地谁愿意去死呢？可是这种情况下就是要壮士断腕的时候了。她最擅长下棋，这就是一场需要“断”的棋局，早断早落子，才能更早地看见生机。所以在这一刻，在关雪净说话的这一刻，她并没有想到太多，三人都是棋子，注定有人要被牺牲，牺牲她是最好的选择，那就这样选择吧。
　　冯静苏当然不肯。她现在都来不及感动，她只是觉得关雪净根本撑不了足够长的时间，自己一撤，关雪净大概很快就会被杀掉。
　　冯静苏看了一眼倒在雪地之中的薛艾，她就像一个被人丢弃的布娃娃，无声无息地倒在那里。她的眼角有了泪珠，转眼被眼前超低的温度冻住，她催动自身全部的内力，寒冰真气蔓延开来。
　　“我去！”关雪净刚刚还为自己的舍己为人感动呢，马上就看到周围一团冰雪，树木咔咔被冰封，她不敢怠慢，立刻跳出了冰雪中心。她要是在里面也会被冻上的。她知道冯静苏放弃了自己赖以维持下去的内力平衡，这是要拼尽所有的内力为她争取时间救人了。
　　关雪净最后看了一眼风雪中心的冯静苏，转身就走。飞叶津的人就是这样，永远不要让对方的努力白费。伤心难过那都是活下来之后的事情，如果不能救对方，那就要努力活下来，这样才能为对方报仇。
　　关雪净回身去救薛艾，有几个白衣人打算去追杀关雪净，却发现他们行动晚了，这会儿根本脱离不开风雪包围。
　　关雪净来到她放薛艾的地方，发现薛艾竟然不见了！这下她真的炸毛了！冯静苏都已经牺牲自己了，她要是还不能救走薛艾，那么冯静苏死都不会放过她的！
　　就在她焦急万分还看不到人的时候，一阵风吹过。不是冯静苏那种冻死人的寒风，而是和煦的春风。关雪净抬头，就看到一个青色人影从空中飘过，而后以冯静苏为中心的风雪渐渐消失了。青衣人落到风雪中心，替已经支撑不住的冯静苏挡下了所有的进攻，手中长剑一挥，剑气纵横，白衣人已经倒出去一溜。
　　关雪净激动得眼泪都出来了，“肖师傅！”她刚要扑过去，身后突然出现一个小姑娘，“别过去，当然师父伤了你！”
　　关雪净一听这清脆的声音，立刻回头，“小稚儿！”她回头竟然在小女孩怀里看到了失踪的薛艾。
　　小女孩双眉一竖，“你才小？”
　　“好好好，我小我小。”她赶紧过来查看薛艾的情况，“小艾怎么样？”
　　“你放心，给她吃了血蚕师傅的药，这条命肯定保住了。”小姑娘将薛艾小心放到关雪净怀里，“我去帮忙。”她的人已经蝴蝶一般飘了过去。


第101章 守备府养伤
　　两人说话的功夫, 青衣人已经解决了白衣人。小女孩飘过来发现没有自己帮忙的地方了，她跺脚道：“师父, 您也不给稚儿留一个！”
　　“别胡闹，看看你静苏师姐的情况。”青衣人道。
　　冯静苏这会儿站都站不住，坐在雪地上话都说不出来。只是她的目光一直望着关雪净怀里的薛艾。看到关雪净朝她点点头, 她才长出了一口气。一直绷着的这根弦一松，她就支撑不住了，一下子倒在小女孩身上。
　　“师姐！”小女孩吓得大叫，“师姐你别吓我啊！”她抬起头求助地望着青衣人, “师父, 您快看看师姐啊！”
　　青衣人蹲下来扣住冯静苏的手腕探了一下内息，“稚儿，把固原丹给静苏吃两粒。”
　　“哦。”小女孩腾出手来, 从怀里拿出个小药瓶，倒了两粒褐色药丸给冯静苏吃了。
　　青衣人看看四周, “行了，走吧。”她把冯静苏架起来，关雪净抱着薛艾，小女孩跟在后面, 几人一齐往外走。
　　刚走到山口, 就看到一小队人马走过来。为首的玉姝一眼看到靠在青衣人身上的冯静苏，赶紧过来，“公主！”
　　冯静苏抬头看了一眼，点点头, “把山里的人都带回军营去，死活不论。”
　　“是！”玉姝赶紧带人走了。
　　一行人回到城中守备府。冯静苏第一件事就是让人去请不在宫中当值的太医过来给薛艾医治。薛艾这会儿的脸色竟然比之前好了很多，可见血蚕的药很有效果。
　　冯静苏也觉得自己吃了固原丹好了一些，安顿好薛艾，她赶紧和关雪净一起给青衣人见礼，“肖师傅。”
　　青衣人就是飞叶津书院的副掌院肖长语，她带着的小女孩是她的入室弟子兰国公主乔稚。年前她离开飞叶津之前收到了冯静苏的飞鸽传书，说有人会她的轻功星河满天。她自己都有些纳闷，怎么有人会她的武功？后来还是陶清篱提醒她，她才想起好多年前，她无聊四处闲逛的时候，确实在云国皇宫里教过一个小姑娘武功。那时她正经教过小姑娘一段时间，后来每年都会趁着下山去指点一下，只是最近几年不去了，然后就忘了。
　　“这种事一句话两句话说不清楚，刚好今年清篱有事先回书院，稚儿也不回国，我就带着她过来找你了。得亏我来了，你们俩要是都折在这里，别说封悯和裁冰剪雪受不了，掌院估计就直接下山了。”话说到这里肖长语也有点后怕，这要是晚到一点，后果简直太可怕了。
　　“多谢肖师傅救命。”在书院夫子面前，一个公主，一个国公小姐都极为规矩，半点不敢造次。
　　说话的功夫，方太医被请来，他看了一下薛艾的情况，情况是不大好，但是还没到危及生命的程度。他诊脉后给开了方子，又留了治疗冻伤的药膏，见冯静苏的脸色惨白得吓人，老太医赶紧给冯静苏诊脉，这一下吓得他一哆嗦，冯静苏的情况可比薛艾糟糕多了。薛艾只是被冻坏了，有了血蚕的药护住心脉，保住性命就没什么事了。可是冯静苏是强行催动内力，连基本的护体内力都用了，在那种极寒之下，她受到的伤害可比薛艾严重得多。
　　老太医在纸上写了密密麻麻一大堆的药，冯静苏看得直皱眉，这些药熬出来可以当饭吃了，只是自己如今这么狼狈，还有肖长语在旁边虎视眈眈，她也不敢说话。
　　方太医开完方子就走了，关雪净派人送走了方太医，回来道：“肖师傅，师姐，我要先去凤家告诉千姿一声，免得她担心。”她虽然内力消耗不少，到底没有受太大的伤，这会儿还活蹦乱跳的。
　　冯静苏摆手让她走了，又要找人安排肖长语师徒住下，被肖长语打断，“自己都剩半条命了就不能老实点？”
　　冯静苏立刻不说话了。
　　肖长语见冯静苏老实了，这才走到床边看看床上还在昏迷的薛艾，“这是你媳妇？”
　　“噗！”冯静苏要吐血了。肖长语可是堂堂渊国女帝啊，和掌院齐名的人物，怎么在书院待了十多年也变得这么不正经了？吐血归吐血，冯静苏还是老实点头。
　　“真漂亮啊，你眼光不错。”肖长语摸摸薛艾的手腕，“身子骨弱了些，而且有问题。你最好让血蚕过来看看，这个她在行。”
　　薛艾的身体一直是让冯静苏疑惑担心的。如今听肖长语这么一说，她更要尽快请血蚕过来一趟了。
　　肖长语又歪头看了看冯静苏，“走吧，既然我来了，总不能让你出一点事。找个房间我给你疗伤。”
　　冯静苏和肖长语到别的房间里疗伤，乔稚被留下来守着薛艾。
　　肖长语一边探冯静苏的内息一边说：“还好你的底子不错，也没蠢到去练掌院的归元功，要不然这次就算不死也得受重伤，一两年都别想再出手了。”她是不赞同冯静苏这么蛮干的，但是也能理解，谁不是个痴情种呢？为了心爱的人，豁出命去都算不得什么。
　　冯静苏当时只是想救薛艾，至于自己会如何，她没时间也没精力去想。现在想想，即使知道后果，她还是会救。薛艾是她的人，这一仅仅是一份感情，更是一份责任。
　　“别胡思乱想了，早点帮你疗伤，你也早点回去守着你媳妇。”肖长语让冯静苏收心，疗伤都是用自身内力引导对方内力，最怕胡思乱想，尤其是她们俩现在连个护法的都没有，万一出事就是大事。
　　冯静苏不敢怠慢，急忙摒弃一切杂念，专心感受肖长语的内力，同时催动自己体内乱七八糟的内力重新归于一束，导回丹田。
　　关雪净回到凤家，凤千姿见她全须全尾地回来，终于放心了。“公主和小艾如何？”
　　关雪净坐下来抓起桌上的茶壶倒了一杯茶喝了，凤千姿这才注意到她的手指全都红肿起来。
　　“怎么会这样？”凤千姿赶紧让白方去煮姜茶，又让墨圆拿了冻伤的药膏过来，她亲手帮关雪净擦了药。
　　“小艾被抓，差点死掉，我是个没用的，破不开局面，公主急了，想要同归于尽救下小艾。”她的声音低低的，显然受到了很大的打击。
　　凤千姿的凤眸都瞪了起来，“现在呢？她们还好吗？”这时候她也顾不得心疼关雪净了，先要确定那两个人是不是还活着。
　　关雪净点头，“好在书院的肖师傅及时赶到，要不然我们三个恐怕都活不下来。”生死一瞬，当时关雪净做出牺牲自己的选择时都没有太大的纠结，这会儿却开始害怕。这一刻她才意识到，她是真的离开了书院，身后没有师父保护，生死都只能靠自己了。
　　凤千姿总算松了一口气，还好，人还活着就好。“你的手又是怎么冻伤的？”
　　关雪净看看自己红肿的手，“公主放了大招，极寒冻气就是这么大的威力，这还是我反应快，要不然就被冻成冰块了。”这会儿她才感觉手上痒痒的，就要去抓。
　　“哎！”凤千姿一下打掉她的手，“不能抓，会破的。”
　　“痒啊！”关雪净委屈。她和冯静苏不一样，冯静苏是从小就和冰雪寒冷打交道，时常控制不好内力外溢就把自己冻起来了，她可是个正常宝宝，第一次被冻伤，难受得很。
　　凤千姿无奈，拿着帕子小心地帮他揉，一边揉一边吹，耐心得很。
　　关雪净享受着凤千姿难得的温柔，都舍不得离开了。
　　“玉妍在我这呢，她受了伤，失血过多，刚刚才醒过来，一直闹着要去找小艾，既然公主回到守备府，我就派人将她送去。”凤千姿边按边说。
　　“我也得回去。那群白衣人厉害得很，虽然有肖师傅在，我还是不放心。表姐，最近京城不太平，你自己一定要当心。”关雪净反手拉住了凤千姿的手叮嘱道。
　　凤千姿的目光从两人握住的手上移到关雪净的脸上，“我没事。你自己才要当心。我会让人通知国公府，你今晚最好留在守备府里不要回家了，一来能够保护公主和小艾，二来和她们在一起你也会更安全。”
　　关雪净扁扁嘴，一脸感动。她的千姿真是个神仙美人，不需要自己安慰，还会帮自己想到好多没想到的事，她突然一把抱住了凤千姿，“千姿，我喜欢你！”
　　凤千姿的嘴角微微上扬，嘴上却道：“你不要以为有伤我就不敢打你，快点走吧。”
　　关雪净怕被打，怂怂地放开手，“我走了，你不用担心我。”
　　凤千姿白了她一眼，“臭美！”
　　关雪净回到守备府的时候，肖长语和冯静苏已经疗伤结束，薛艾还是没醒，冯静苏有点担心。
　　乔稚道：“静苏师姐，小艾姐没事的。我刚刚替她诊脉，她的脉象很平和，应该很快就会醒的。”
　　乔稚是所有入室弟子中年纪最小的一个，古灵精怪，人也聪明。她不像冯静苏有这么强的目的性，她进飞叶津就是图好玩，所以她什么都学。入室弟子中，除了冷微之，她的医术是最好的。
　　冯静苏点点头，乔稚的话她是相信的，但是薛艾不醒，她总是不放心。
　　玉妍回来，看到薛艾总算松了一口气，她向冯静苏请罪，她没能保护好薛艾。
　　冯静苏当然不能怪她，这么强的对手，自己都差点丧命，十个玉妍也白给。她让玉妍去厢房去养伤。
　　不多时薛艾终于醒了。她觉得自己做了一个好长好长的梦，梦里一片黑暗，只有冯静苏一直对她说“要活下去”，她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有一种溺水的感觉，每当自己感到呼吸困难的时候，冯静苏就会出现在自己面前，然后不断重复着“要活下去”，就这样，她一直努力撑着，直到眼前出现一片光明。
　　“苏姐姐。”她的声音小小的，小奶猫一样。
　　“我在。”冯静苏拉着她的手，看到她失去血色的唇一开一合，终于又叫出那句“苏姐姐”，冯静苏只觉得眼眶酸涩，眼泪一下子落了下来。
　　这下倒是把薛艾吓到了。“你怎么哭啦？”
　　冯静苏笑，“看到你没事，我高兴得哭了。”
　　尽管全身都很难受，但是听到这句话，薛艾还是笑了。她吃力地要伸手去擦冯静苏的眼泪，手抬到一半又落了下来。她不好意思地说：“没有力气。”
　　冯静苏笑着低下头，将脸凑到薛艾手边，让薛艾帮她擦眼泪。
　　“咳咳……”劫后余生的两人正在甜蜜，煞风景地来了。
　　关雪净端着一碗药站在门口，“我就说小稚儿怎么在门口不进来，非让我进来送药。”看到两人齐齐转头看着她，她赶紧闭眼，“我可什么都没看到啊！”
　　“关姐姐。”薛艾的声音糯糯的，叫得关雪净心里这个甜啊！就为了这一句，之前的拼命都值了。
　　“小艾，你该喝药了。”关雪净将药碗放到矮几上，刚要再多说几句，就感受到旁边杀人的目光，她赶紧举手投降状，“那个……你们聊，我先走了。”说完赶紧溜了。
　　薛艾捂着嘴笑了两声，开始咳嗽起来。
　　冯静苏赶紧坐到床上将她扶起，帮她拍背顺气。等她止住了咳嗽，冯静苏端起药碗试了试温度后，喝了一口药汁，俯身吻住薛艾的唇，将药汁度进薛艾嘴里。
　　薛艾笑眯眯，苍白的小脸多了一丝红晕，愈发柔弱妩媚。
　　两人就这么一口一口地喂，终于把一碗药都喝了。“还苦不苦？”冯静苏问。
　　薛艾抱住她，“不苦，甜着呢。”
　　冯静苏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开了一个很不好的头，从此以后薛艾每次吃药都要她喂，一生如此。
　　“苏姐姐，梦安和玉妍怎么样了？”薛艾的记忆只是有人闯进院子，梦安挡在她面前被一记手刀砍了后颈，之后她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她们俩都受了伤，在厢房里休息。”冯静苏将她用被子裹住，不许她乱动。“你受了风寒，捂捂汗，不许踢被子。”
　　“哦。”薛艾最讨厌捂汗了，这会儿只能老老实实待着。她其实还有很多话要问，但是她身体虚弱，刚刚服下的药里也有安神的成分在，没过多一会儿就睡着了。
　　玉姝这会儿赶了回来，外面的天色逐渐暗了下来。玉姝回来一看，除了主子们，只有自己一个没有伤的，她请示了冯静苏，赶回宫一趟，拿着冯静苏的出宫腰牌将翠叠和小珠小朵接了出来。有了翠叠，守备府的一切日常饮食都不用担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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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师徒相认
　　吃了晚饭, 小珠小朵守着薛艾，玉姝照顾玉妍和梦安, 翠叠张罗整个守备府，其他人终于有空坐下来好好讨论一下这件事了。
　　“你们有什么线索？”冯静苏问。
　　关雪净摊手，她光拼命了, 就知道这群人武功很高，其他什么都没发现。
　　乔稚显然也不知道，转头看着自己师父。
　　肖长语咳了一声，其他三人六只眼睛齐齐盯着她。
　　“这群白衣人我知道。”
　　唰！六只眼睛直放光。
　　“你们大概没有听过一个叫幽魂门的门派。”肖长语说。
　　“幽魂门？”冯静苏皱眉, “我好像听师父说过。”
　　肖长语点头, “你师父是和掌院亲自对付过幽魂门的。这个门派的武功都十分诡异，曾经在隐国和周边几个国家出现过，很强大, 后来被掌院和你师父联手剿灭了。有二十多年都没有在武林中露过面了，我以为当年那批人都已经死了, 没想到竟然在云国又出现了。”她顿了一下，“而且他们的武功好像和从前不大一样了，他们似乎不怕你的寒冰诀。”
　　这一点冯静苏和关雪净都注意到了。这群白衣人能在冯静苏的寒冰真气下保持进攻，这是很少见的。
　　“也许他们躲了这么多年就是为了练不怕寒冰诀的武功。”肖长语笑了, “看来是被你师父欺负惨了。”
　　“不是还有掌院吗？他们会不会也能抵抗掌院的武功啊？”乔稚问。
　　肖长语没有急着回答, 反而问冯静苏和关雪净，“你们觉得呢？”
　　关雪净不说话，她没有冯静苏的待遇，见掌院的次数都不多。
　　冯静苏摇头, “掌院的武功……”她露出一脸痛苦状，“那哪是活人练的武功啊！怎么抵抗？”
　　肖长语低头笑个不停，“说得太对了。掌院的武功只有她自己能练，你看辰絮和含幽都不练。”
　　原本大家以为江封悯这样的练武奇才就是百年难遇，可是看到掌院舒云慈，大家才知道什么叫千年难遇的奇才。舒云慈不只是练武奇才，这人在哪方面都是奇才。别人练功靠的是自律，江封悯练功靠的是兴趣，掌院练功靠的是呼吸。一呼一吸间就学会了，这就是人比人气死人的典型。
　　辰絮和景含幽其实都学了掌院的武功，但是能学成多少就不一定了，所以掌院额外交给两人好多秘笈，让她们自己练去。
　　“静苏，这件事要尽快通知书院，查清楚幽魂门是不是冲着书院来的。他们会找上你，这明显是用你媳妇做诱饵，诱杀你，而且他们差一点就成功了。”肖长语说到这里不赞同地看着冯静苏。
　　冯静苏低头。
　　肖长语又看向关雪净，关雪净也赶紧低头。
　　“都是太年轻，意气用事。”身为书院的副掌院，肖长语还是要说说这两个弟子的。真要是折了，那可就要出大乱子了。
　　“弟子知错。”冯静苏和关雪净齐齐认错。
　　“你们先查查幕后的主使者吧，幽魂门的人不可能对你们的行踪这么了解的。”她说完站起身，“看你们这两天有事要忙，我会和稚儿多住几天，你们不用管我们，有事说一声就行。”肖长语就是来帮忙的，当然不能添乱。她是做过皇帝的人，根本不需要什么排场，这样出入才方便。
　　冯静苏和关雪净对视了一眼，这种事当然还要从那些被带回军营的白衣人开始查问，这种事就交给了关雪净，守备军是认她的，她行动也方便。
　　一天之后，关雪净回来，说白衣人死了一大批，活着的几个终于吐口了，他们是被人雇佣来的。接头地点在城中的一家客栈里。等关雪净说出客栈的名称，别说冯静苏，就连躺在床上的薛艾都露出了了然的神色。
　　关雪净见两人一脸“原来如此”的神情，问道：“你们知道这家客栈？”
　　冯静苏道：“这家客栈是先太子的。”
　　关雪净瞪大眼睛，“这么说，雇佣这群白衣人的人是皇……”她一下子捂住了自己的嘴，“她要杀你！”
　　冯静苏冷笑，“她能对小艾下手，想要杀我也不奇怪。我屡次坏她好事，她只怕早就想除掉我。”
　　关雪净忍不住打了个哆嗦，“这种事如果让陛下知道……”
　　冯静苏摇头，“她不会的。就算我们将这些人证物证交给父皇，她也一定有办法将所有的事都撇干净。她在后宫这么多年，手段多得很。”
　　躺在床上的薛艾也道：“这件事皇后娘娘都没有露过面，仅凭一个太子的客栈实在说明不了什么，反而会打草惊蛇。”
　　“那我们怎么办？难道也暗中动手？”关雪净觉得这两人一定有办法对付皇后。
　　如果要暗中动手，那反而是简单的。冯静苏不想这样，不就是玩手段吗？在她正式接受朝政之前，刚好用皇后练练手，看看自己在掌院那里学的谋略在后宫里管用不管用。
　　“不要暗中动手，我要光明正大的让她倒台。”
　　这两天肖长语带着乔稚就在京城里闲逛，看见什么小玩意就买点，准备回到书院分给那些夫子们。
　　“师父，您看这对如意荷包多漂亮，您买了和陶师傅一人一个多好。”做徒弟的当然要知道师父的心思。肖长语和陶清篱那也是喜欢把恩爱秀到天上的一对儿。
　　肖长语也觉得这对荷包绣功精湛，不同于宫里的手艺，却十分别致。她刚要买下来，荷包突然被人拿走。
　　“这一对如意荷包真别致！”一个漂亮的姑娘抢过荷包，“老板，这对荷包多少银子？”
　　老板还没说话，乔稚不干了，她可是兰国的公主，哪里受过这种欺负？“这位小姐，有没有个先来后到啊，这对荷包是我先看中的。”
　　姑娘看了她一眼，见她虽然漂亮，却只穿了平民衣服，而且眼生得很，旁边又只站着一个漂亮女人，穿得同样普通，料想就不是个官家小姐，于是她扬起下巴，“这位姑娘，你看中的又没付钱，哪有什么先来后到？”
　　这时候老板说话，“薛大小姐，这对荷包是商家手艺，五两银子。”
　　这姑娘正是薛莹。她最近一直闷在家里，今天是出来透透气的。看到这对如意荷包，她想到如果放进嫁妆里，到时候说是自己绣的，也能博个好名声。
　　“商家手艺？”乔稚没忍住笑着叫出来。
　　“这位姑娘笑什么？”老板有些不满。
　　“就这？这是商家手艺？老板，你这对荷包确实值五两银子，可是说成商家手艺就过分了。”飞叶津书院里就有一个商清尘，那可是商家绣功最厉害的人。这荷包上的手艺确实不错，也不是人人都有商清尘的手艺，可是商家的绣法是独有的，商清尘给弟子们都讲过，她们虽然不会绣，却会辨认。
　　“姑娘你既然看不起这对荷包，自然不会要了。”薛莹笑道，“茹眉，给银子。”
　　茹眉付了银子，主仆二人拿着荷包，带着胜利者的微笑离开了。
　　“哎！”乔稚气不过，还要再理论，被肖长语拉住了。
　　“姑娘，您还是不要和薛大小姐计较了，人家是相府大小姐，过几天就是七皇子妃了。那七皇子是什么人，皇后娘娘的儿子，将来就是做皇帝的，这位薛大小姐将来就是皇后，您要是得罪了她，将来肯定要吃亏的。”老板还是个热心肠，虽然被乔稚反驳，还是不想看到这么个小姑娘惹麻烦。
　　“薛大小姐？”乔稚看着薛莹离去的背影，“那她不就是小艾姐的姐姐？”
　　师徒俩回了守备府，乔稚一蹦一跳去了薛艾的房间，一进门看到薛艾和冯静苏正腻在一起，她赶紧大叫：“我什么都没看见呀！”
　　冯静苏笑着起身，“没看见你叫得这么大声，是想把肖师傅都叫来吗？”她将乔稚让进来，“你陪小艾聊聊，我去找肖师傅有事。”
　　“哦。”乔稚跑到薛艾身边，“小艾姐，你脸色好看多了。”
　　薛艾对乔稚真的一见如故。在她交往的几个好友中，她的年纪是最小的，如今有一个比她还小的乔稚，她顿时有种当了姐姐的自豪感。
　　“稚儿，今天街上有什么热闹啊？”薛艾这几天都听着乔稚讲的热闹解闷。
　　乔稚赶紧把方才的事说了，“小艾姐，你姐姐好凶哒。”
　　“她一直都那样，你别介意啊。”薛艾还觉得挺不好意思，到底是自己的亲姐姐。
　　乔稚摆手，“我不在乎的。”
　　冯静苏知道肖长语不会久留，这一次来的目的就是找到当年的徒弟，所以在查出这次事件是皇后主使后，她反倒不着急报仇的事情了。“肖师傅，您什么时候有空随我入宫一趟？”
　　“那就今晚吧。”肖长语说。
　　吃过晚饭，冯静苏哄睡了薛艾后，就带着肖长语进了宫。乔稚本来要去的，但是冯静苏不放心薛艾，肖长语就让乔稚留下来保护薛艾。
　　两人借着夜色掩护来到了芷琼宫上面，肖长语看了看周围的环境，“好像就是这里。”她让冯静苏站到一边，双掌平推，冯静苏就能明显感觉到一股内力蔓延开来，绵绵不绝。
　　冯静苏感慨，这些夫子们平时看着挺闹哄的，真要动起真格来，真是一个比一个厉害。
　　不多时，芷琼宫里有了动静，一个黑影飞身上了宫墙，在看到肖长语后刚要过来打招呼，又看到了不远处的冯静苏，黑影的身形顿时停住了。
　　肖长语看看黑影，对冯静苏点点头，“就是她了。”
　　冯静苏笑着走过来，“现在我是不是该叫你一声师姐了呢？二姐。”
　　黑影摘下头上的面纱，露出了一张漂亮的面孔，正是永宁公主。
　　“师父，您是……”永宁公主搞不清这两人怎么会在一起。
　　“二姐，这里不便说话，我们找个地方细谈吧。”
　　永宁公主将两人让进芷琼宫的偏殿，这里是她的房间。
　　冯静苏还是第一次进入芷琼宫，进了房间忍不住四外打量一下，房间里十分简朴，除了生活必需品，几乎看不到其他东西。
　　“师父……”永宁公主还是想立刻知道答案。
　　肖长语看了眼冯静苏，“静苏，你和她说吧。”
　　冯静苏就将自己和飞叶津书院的关系，肖长语和飞叶津书院的关系都细细说了一遍，永宁公主听后松了口气，“原来和我五妹师出同门。”
　　肖长语却不赞同，“我虽然教你武功，却从未正式收你为徒。我既然入了飞叶津书院，书院有书院的规矩，我不能破坏，所以你到底算不算书院的人，我还要问过掌院才知道。当年你我约好不问姓名，不探缘由，如今既然都掀开了，我想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冯静苏忍笑忍得面部表情都有点抽搐了，感情这二位在今天之前还不知道对方叫什么呢。
　　“弟子冯静薰。”不管肖长语认不认她这个徒弟，她始终当肖长语是师父。
　　肖长语点点头，“你入门应该比静苏要晚，不过你们既然是亲姐妹，还是姐妹相称吧，免得叫乱了。”她看着冯静苏，“你还有什么要问的？”
　　冯静苏摇摇头，再多的事情她可以慢慢问永宁公主，不用急在一时。
　　永宁公主却道：“师父，您好几年没来看弟子了。”那模样，分明像个被遗弃的小可怜。
　　冯静苏一看这是要叙旧，她赶紧走了。中途她拐去了安泰殿，把这两天发生的情况和德妃说了一遍。
　　德妃闻言先把冯静苏上上下下都看了一遍才道：“真是被你吓死了。这倒是像皇后的做法，她一向果断，认为有必要除掉的人出手绝对不会犹豫。之前她没有杀掉薛三小姐，这次没有杀掉你，她一定还会动手的。云逸，你要早想对策。”
　　冯静苏点头，“我知道了，霜娘。”
　　等到冯静苏回到守备府，乔稚却没发现肖长语，“师姐，我师父呢？”
　　“肖师傅还在和她的徒弟叙旧。”冯静苏摸摸乔稚的头。
　　“啥？”乔稚惊了，“怎么还真收了个徒弟？”她抓着冯静苏的手，“是师姐还是师妹啊？”
　　她这一嗓子声音大了点，把薛艾吵醒了。
　　两人转头看着睁开眼睛的薛艾，乔稚赶紧捂住嘴，小声说：“我不是故意的。”
　　“苏姐姐。”薛艾慢慢坐起来，“稚儿，你们在说什么呀？”
　　“没事啦，小艾姐，你和师姐早点休息，我先走了。”乔稚赶紧跑了。
　　“哎！”薛艾看着冯静苏，“她怎么跑了？”
　　“她怕打扰我们。”冯静苏过来亲了她一下，“我去洗漱，你乖乖等我回来。”
　　“好。”薛艾裹着被子坐在床上，理了理自己睡得乱蓬蓬的长发，让自己看起来不要太邋遢。
　　已经好了的梦安听到这边房间里有声音，赶紧过来看看。
　　“梦安，我要沐浴。”薛艾开始嫌弃自己了，这都在床上躺多久了。
　　“小姐，您现在可不能沐浴，病还没好呢。”梦安笑着将要下床的薛艾按住，“您身子弱，可得仔细着，这是公主的话。”
　　“我要臭啦！”薛艾撅嘴。
　　梦安好言哄着，反正就是不让薛艾下床。
　　冯静苏进门，梦安终于长出了一口气，最近小姐有点不好哄啊。
　　“怎么了？”冯静苏摆摆手让梦安出去，她将薛艾抱到怀里。
　　“人家要臭啦，要沐浴。”薛艾气鼓鼓。
　　冯静苏低头在她的脖子上嗅了一口，“果然臭了，这样也只有我不嫌弃你了。”
　　薛艾知道冯静苏这是不同意了，却还不肯作罢，撕闹了好一阵子，直到被冯静苏吻得气喘这才作罢。“你和稚儿之前说什么呢？”她抓着冯静苏的长发在手里把玩着。
　　冯静苏将永宁公主的事说了，薛艾惊讶，“永宁公主藏得好深啊！”
　　“是啊，居然在皇宫里练成了武功都没人知道，要不是我回来，估计她能一直隐藏下去。”
　　薛艾靠在冯静苏的怀里，“永宁公主也是个可怜人。纵然会武功也没办法帮贤妃娘娘治病。”
　　薛艾这句话只是顺口说出，却刚好提醒了冯静苏，为什么贤妃病了这么多年还能活着，应该就是永宁公主时时用自身的内力帮贤妃续命。
　　薛艾想到的却是永宁公主是肖长语的徒弟，那就等于是飞叶津的人，这样她会不会帮助冯静苏？
　　“永宁公主会站在你这一边吗？”她抬头问。
　　冯静苏摇头，“你也说二姐是个可怜人了，我的事不想她牵扯其中。”
　　薛艾点点头，突然笑着亲了冯静苏的下巴一口。
　　“怎么了？”冯静苏低头回吻她。
　　“没有啊，就是觉得苏姐姐是个很善良的人呢。”她抱着冯静苏的脖子，将自己的身体紧紧贴在冯静苏的身上。
　　因为薛艾尚在病中，这几天冯静苏都是老老实实的，如今见薛艾暂时还没有睡觉的意思，她轻轻压住薛艾，“想不想我？”
　　薛艾红了脸，眼睛却异常明亮，她咬着唇，“想。”
　　看看，在这种事上两人都这么一拍即合。
　　肖长语和永宁公主聊了最近这几年的事，又看了看永宁公主的武功。永宁公主很聪明，在武学方面的天赋也高，这才能自己把武功练起来。肖长语试了一下她的内力，“哟！好高的内力，你怎么练的？”
　　永宁公主老实道：“自从练功有了一点小成后，我就总是给母妃输入一点内力帮她续命，这才让她支撑了这么多年。”


第103章 偷看美人沐浴
　　为了给贤妃续命, 永宁公主消耗的内力多，必然就要修习更久的时间补回内力。好在她一直待在芷琼宫里, 除了照顾贤妃外没有其他的事，时间倒是有很多。
　　肖长语点头，“这法子虽然无奈, 倒也成全了你。”她抬手将手中的长剑递给永宁公主，“这把剑送给你。不论书院承不承认你，我既然教了你，总要完成为师的职责。”
　　永宁公主双手接过长剑, 仔细看着这个师父给的兵器。剑法肖长语教过她, 只是简单的指点，外加留下一本剑谱。如今她终于有了属于自己的兵器，喜悦之情溢于言表。她抽出长剑, 见剑身上錾着两个古字——松陵。
　　“松陵剑？”
　　肖长语含笑点头。“这把剑虽然比不得掌院那些剑霸道，但它已有百年历史, 适合你这样安静沉稳的孩子。”
　　“多谢师父！”永宁公主拿着剑爱不释手。
　　“好了，时间不早了，静薰，你介不介意让我见见令堂？”
　　永宁公主一愣, “师父, 您要见我母妃？”
　　肖长语点头。
　　永宁公主有些为难，这会儿深更半夜的，贤妃早就睡着了，可是师父难得提一个要求, 她也不想拒绝。就在这时，贤妃的贴身公主铃兰敲门进来，“公主，娘娘醒了，叫您呢。”
　　永宁公主一听赶紧带着肖长语来到正殿。一进正殿，就有一股浓重的药味。几人进入内室，床上的女子已经坐了起来，靠在软枕上。女子形容消瘦，一看就是长期经受病痛折磨造成的，脸色蜡黄，完全失去了生命的活力。只是看那五官，想来健康的时候应该是个难得一见的美人儿。
　　“母妃，跟您介绍一个人……”永宁公主走过来轻轻地说。
　　其实从几人一进来，贤妃的目光就落到了唯一的一个陌生人脸上，“渊皇陛下！”她的声音喑哑，这句话说得有些激动，开始咳嗽起来。
　　肖长语皱着眉看了半天，终于认出这个憔悴的女人是谁了。“荥国和泰公主？”
　　贤妃点头，“是我。”
　　永宁公主有点儿蒙，她看看亲娘，又看看师父，“你们……认识？”
　　贤妃说话费力，肖长语道：“好多年前我还是皇帝的时候，出使荥国遇到过令堂。”
　　一晃将近二十年过去，再次相遇，哪怕两人曾经只是一面之识，如今在他乡遇到，也觉得分外难得。
　　贤妃不明白肖长语怎么在这里，永宁公主就把肖长语这些年来暗中教自己武功的事说了。贤妃感激肖长语，一个劲儿地道谢。
　　“贤妃娘娘不必客气。静薰也是和我有缘，再说我没教她多少，她能有今日的成绩，是她自己努力的结果。”她伸出手，“贤妃娘娘，可否让我看看你的脉象？”
　　贤妃十分配合地伸出手，肖长语探了贤妃的内息，发现竟然也有滞碍，但是和薛艾的滞碍又不同。她收回手，转头问永宁公主，“你是怎么救人的？”
　　永宁公主知道肖长语的意思，“最开始很难，我的内力只要一进入母妃的身体就会被挡住，我试过很多次，后来就把内力分成好多次输入，每次只输入一点，等母妃的身体吸收之后再输入，很耗时间和精力，但是总算有点作用。”
　　肖长语点头，“静薰，有些话我想单独和贤妃娘娘说。”
　　永宁公主一愣，她看着贤妃，贤妃点点头，“你去让铃兰端碗粥来，我饿了。”
　　永宁公主出去了，贤妃看着肖长语，“渊皇是不是想问我为什么会生病？”
　　肖长语淡笑，“我已经不是皇帝了，现在更多的人都叫我肖师傅。”
　　贤妃立刻改口，“肖师傅，感谢你教永宁武功，这么多年我拖着这无用的身子苟延残喘，就是舍不得永宁。”她叹了口气，“我为什么会生病，其实到现在我自己也不是很清楚，但我肯定不是生病。”
　　肖长语的眉梢微微挑起，“所以是……中毒？”
　　贤妃摇摇头，“我不知道，我也没有证据。当年我有身孕的时候一切都好好的，不知道后来怎么就病了，孩子死了，我的身子也彻底毁了。后来他们说是那是经常和我在一起的鲁充容有问题，可是太医们只说我生病，我就只当是生病。这些事我从来不和永宁说，我怕她意气用事去查当年的事情反而害了她。”
　　贤妃只是个很柔弱的女子，她没有野心，只忠诚于自己的爱情。她知道帝王恩宠不会长久，却也不愿意亵渎。
　　在这波谲云诡的后宫中，她一个和亲公主，没有娘家的帮衬，也没有过硬的手腕，她只想保护着自己的女儿平安度日。
　　当年真相是什么？知道了又能如何？那个死掉的儿子，那些蹉跎的岁月，那些失去的情感都再也回不来了。她不执着，她只是希望过好今后的每一天。
　　“我明白。”肖长语虽然为帝，也知道这其中的艰辛，“静苏是我书院弟子，你如果有麻烦的话可以让静薰向她求助，她必然会帮忙的。”
　　贤妃笑了，“我听永宁说了云逸的事，她是个有本事的，我会让永宁和她多多亲近的。”对于一直无依无靠的她来说，有一个人帮忙当然是好的，哪怕只是一个公主。
　　肖长语出来，铃兰立刻端了一碗粥进去。永宁公主留在门口，“师父，您是不是在问母妃的病？”
　　“你有怀疑？”肖长语下了台阶往前走。
　　永宁公主跟上肖长语，“母妃根本不是生病对不对？”
　　肖长语突然停下，转身，“静薰，我不懂医术，这些年想来太医也跟你说过贤妃娘娘的病情。你若是还有怀疑，我会请书院的大夫血蚕过来一趟，只要贤妃娘娘还有救，她一定会治好的。不过目前，你宜静不宜动。如果事情真像你怀疑的那样，你擅自行动就会为你们母女惹来杀身之祸。”
　　永宁公主有点儿不甘心，不过还是点头。“我都听师父的。”
　　“有事找静苏，她会帮你的。”肖长语抬头看看天色，“我该走了。”
　　“师父。”永宁公主这一句包含了无数的不舍和依恋。
　　肖长语回身，摸了摸永宁公主的头，“有机会我会来看你的。对了，你若是有事找我也可以给我写信，静苏知道怎么把信传回书院。好好照顾贤妃，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永宁公主扁扁嘴，鼻子微微抽了两下，哽咽着说，“师父您要保重，弟子会想您的。”
　　肖长语挥挥手，人已经上了宫墙，转眼消失在漆黑的夜色之中。
　　第二天一早，乔稚带着一对大大的黑眼圈出现在众人面前。
　　“稚儿，你这是怎么了？昨晚上没睡？”冯静苏好笑道。
　　“可不是嘛。昨天半夜师父回来了，我就让师父给我讲徒弟的事，然后我就睡不着了，你看我的黑眼圈，好黑好黑哦。”乔稚指着自己的黑眼圈给冯静苏看。
　　肖长语也出了房间，看到自家徒儿的黑眼圈，“一会儿吃了早饭你赶紧回房间去睡觉，女孩子不好熬夜的。”
　　“哦。”乔稚过来抱着肖长语的胳膊撒娇，“师父，人家想去看看师姐啊。”
　　肖长语摇头，“你求我没用，你该求的人在那呢。”说着她一指冯静苏。
　　乔稚立刻甩了肖长语跑来抱冯静苏的胳膊，“静苏师姐，带我进宫去看看师姐呀。”
　　冯静苏在怀里摸摸摸，摸出一块出宫腰牌塞到乔稚怀里，“你自己去吧，我让玉姝给你带路。”
　　乔稚有些不敢相信，“真的可以呀？”
　　冯静苏反问：“你不想去？”
　　“去去去。”乔稚赶紧抱着腰牌去找玉姝了。
　　趁着早饭之前的时间，肖长语将昨晚上的情况说了一下，“贤妃的病绝对有蹊跷，另外我还想到一件事，你媳妇的身体也没办法接受内力，和贤妃的情况差不多，又不完全一样，你最好多留意一下。我会尽快请掌院派血蚕过来看看，不过她可不好请，你要多准备点珍稀药材才行。”
　　这话让冯静苏的心忽上忽下的，不过只要血蚕肯来，她还是放心的。她可是亲眼看到血蚕给书院大管家盛辞治病的。
　　盛辞那么孱弱的身体，愣是挺了这么多年。几次病危，甚至连她师父都准备用内力将盛辞冰封起来等待奇迹了，血蚕硬是将人救了回来。
　　因为有盛辞在，所以血蚕很少出飞叶津。尤其是在每年冬天，就是天王老子也不可能让血蚕下山的。看来血蚕最早也要等到春暖花开才能过来。
　　“多谢肖师傅。”
　　“贤妃母女在宫里无依无靠，如今静薰又成了我的徒弟，你知道该怎么做了吧？”
　　冯静苏笑，“我会全力照顾贤妃娘娘和二姐的。”
　　肖长语满意地拍拍冯静苏的肩，“你比你师父靠谱多了。”江封悯那人，也只有掌院能降得住。
　　此地事了，肖长语也不多待，带着乔稚很快离开了云国。
　　冯静苏原本不打算将遇袭这件事翻到台面上来，她有她的顾虑，这件事牵扯了薛艾，关雪净甚至凤千姿，一旦彻查，首先未必能够查到皇后，其次如果让人知道她们几个互相帮忙，很有可能引起怀疑。一个丞相，一个中书令，一个安国公，这都是朝堂上的肱骨之臣，围在冯静苏左右实在太显眼了。
　　薛艾依旧在修养之中，只是随着她的身体越来越好，她开始不愿意只躺在床上，而冯静苏很介意肖长语临走时说的那些话，并不许薛艾多操心。
　　夜晚，薛艾听说冯静苏在隔壁屋子沐浴，她就偷偷溜了进去。冯静苏沐浴是不许别人帮忙的，这都是在书院时养成的习惯。听见门响，她就准备好了随时出手攻击。结果一听那几下脚步声，她坐在木桶中笑弯了嘴角。
　　薛艾像一只狡猾的小狐狸，悄悄地靠近屏风，然后偷偷探出一个脑袋，想要看看美人入浴的样子。结果她刚刚探出一个脑袋，就感觉身子一轻，“扑通”一声，她的人已经落到了木桶中。
　　一个木桶里装进两个人，实在有些挤了。
　　薛艾抹掉脸上的水，看着眼前的春色无边，眼睛瞪得大大的。
　　美人儿，真是美人儿！全身上下都好漂亮的哦！
　　冯静苏并不介意给薛艾看，她一边笑，一边动手脱掉薛艾湿透了的衣服。“干嘛来偷看？你越来越不老实了。”
　　薛艾脸红红，却老老实实让冯静苏脱掉自己的衣服。“苏姐姐，以后我们一起沐浴好不好？”
　　冯静苏一只胳膊架在木桶的边缘，“我怎么不知道你这么好色？”
　　“人家喜欢你嘛。”薛艾的小手不老实地撩拨着，弄得冯静苏都有些把持不住。
　　“你是不是想在这里亲热？”她将薛艾压到木桶边缘，突然觉得这是个不错的主意。
　　显然薛艾也觉得这个主意不错，咬着唇不说话，但是那双大眼睛却在努力勾引着冯静苏。
　　房间里水花不断，薛艾发出小猫一样的声音，微弱却诱人。冯静苏真心觉得薛艾就是自己最心仪的样子，怎么对自己心思怎么来。
　　小珠小朵端着热水走到门口，听见里面的声音，互相看了一眼，都有些尴尬。
　　“热水还用加吗？”小珠问。
　　“不用了吧。”小朵脸红，“里面已经够热了。”
　　“你很懂嘛。”小珠用胳膊撞了一下她。
　　“别胡说，快走快走，别让公主发现了。”小朵转身就走。
　　薛艾的鼻尖见了汗，这会儿她已经累瘫在冯静苏的怀里，任由冯静苏帮她清理。
　　“水都凉了，你当心病情加重。”冯静苏将薛艾抱出了木桶，直接运用内力让两人身上的水分尽快蒸发掉。
　　“还不是你欺负人家！”薛艾撅嘴。
　　“还不是你勾引人家！”冯静苏学着她的语气说。
　　薛艾听了笑眯眯，“这样才说明苏姐姐喜欢我。”
　　“是，”冯静苏拿过毯子将薛艾裹起来，用自己的额头在她的额头上蹭了蹭，“我最喜欢你了。”
　　回到房间里，两人躺在床上，本来冯静苏顾及着薛艾还没痊愈不想折腾的，可耐不住薛艾的勾引，结果又折腾到半夜。薛艾明明已经累瘫了，却还是努力配合着，让冯静苏想停手都停不下来。
　　“你这小家伙，真的是狐狸精吗？”冯静苏吻着她的额头，将筋疲力尽的她抱紧。
　　薛艾的笑容都透着虚弱，但是对于床笫之事，她真的很上瘾，她知道冯静苏也喜欢。“苏姐姐，明天起让我做点事好不好？我真的没事了。”
　　冯静苏弹了她的额头一下，“等明天你能下得了床再说吧。”
　　薛艾被劫持，冯静苏和关雪净救人这件事被各方力量联手压了下来，外界知道的不多。加上潘氏知道薛艾和冯静苏在一起，她也乐得清净。薛莹的婚期越来越近，她整天想着能给薛莹再添点什么东西做嫁妆，和她同样忙碌的还有汪氏。
　　年后汪氏就一直没闲着，先是求了薛相接薛芷回来未果，她又去娘家求父兄帮忙说情。薛芷毒害冯静苏的事没有声张，汪家人根本不知道，听汪氏说了来龙去脉，汪家人吓得赶紧劝汪氏断了念想。能保住薛芷这条命就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如果让云逸公主知道薛芷被接回府，这件事闹起来整个薛家都会被连累。
　　汪氏明白现在谁都指望不上，她只能自己救薛芷。
　　薛芷在慈心庵里待到正月底，就被汪氏接了出来。住持并没有为难，汪氏怕住持告发，主动给了一大笔香油钱。
　　“娘，这不是回家的路啊？”薛芷看着马车外的景色不对，赶紧问道。
　　汪氏拉着薛芷已经被冻得红肿粗糙的手，“芷儿，娘是偷着接你出来的，所以你现在不能回家。不过你放心，娘已经给你找了房子，丫鬟婆子都是现成的，你先在那里住上一段时间，能你爹气消了，等云逸公主忘了这件事，娘就接你回家。芷儿，你一定要听话知道吗？不要出去乱跑，否则被人发现，你又要回去当姑子了。”
　　经历了这么多，薛芷早就怕了。她现在做什么都行，就是不要回到庵堂里去。“娘，我都听您的。”
　　看到女儿懂事，汪氏总算欣慰了，这个女儿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谁不疼她都要疼的。
　　薛芷离开慈心庵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冯静苏耳中，她问薛艾该怎么办？
　　薛艾小心地问：“苏姐姐，你真的恨我二姐吗？”


第104章 借刀杀人
　　恨不恨薛芷, 坦白讲，薛芷这件事冯静苏根本就没放在心上。不过就是一个蠢人做了一件蠢事罢了, 冯静苏摇头，“她还不值得。”
　　“能放她一条生路吗？”薛艾试探着。
　　“嗯……”冯静苏摸下巴，“如果你求我……”
　　“求求你了。”薛艾立刻双手合十小声求着。求冯静苏这种事, 她做起来没有半点心理负担。
　　冯静苏将她抓过来抱进怀里，“既然你都替她求情了，我就放她一马。”反正她根本就不打算管一个无关紧要的薛芷。“不过日后她再发生什么事，你可不许管了。”冯静苏觉得薛芷不会就此学乖, 一定会继续作死的。
　　“我知道。”薛艾只是对上次算计薛芷有点愧疚, 并不是个烂好心的人。
　　凤德宫里，皇后在得知诛杀冯静苏的行动失败后就一直小心戒备，等着冯静苏的报复, 然而十几天过去了，无论前朝还是后宫居然一片安静, 这让皇后越来越担心。
　　“娘娘，也许云逸公主根本就没有查到您呢，你别太忧虑了。”采荷看着皇后愁容满面，人都显得衰老了许多。
　　“不可能。那些人全都折了, 里面有不少活口, 不可能不供出主使者，沿着这条线查，怎么会查不到本宫？”皇后现在可不敢轻视冯静苏。
　　“可是，听外面的人说, 云逸公主根本就没调查那间客栈，也许云逸公主认为凶手是奔着薛三小姐去的呢？”采荷端了补品送到皇后手中，“娘娘，您别把云逸公主想得太神了。”
　　“就算这样吧，想杀薛艾的人是谁？还不是只有本宫？”皇后苦笑着摇头。
　　“那可不一定，比如说薛大小姐。”采荷的头脑十分清楚，她跟在皇后身边这么多年，对于借力打力，借刀杀人都学得十分好。
　　皇后停下正在喝补品的手，看着采荷，“你是说……”
　　采荷已经知道皇后的意思，笑着点点头。
　　皇后低头，继续喝着补品，“本宫老了，有些事是该让年轻人去做了。”
　　采荷默默退了下去，从始至终，主仆两人都没有说到具体要做什么，但是一个借刀杀人的计划已经完成了。
　　因为婚期将近，宫里也开始往相府送东西。这天采荷作为凤德宫的管事宫女带着宫女太监来给薛莹送东西。皇后赏的布匹，首饰等等，都是女儿家用的，潘氏和薛莹赶紧谢恩。
　　临走时采荷笑道：“薛大小姐，皇后娘娘还有几句心里话要奴婢转告大小姐。”她用眼睛看着站在一旁的潘氏。
　　潘氏一听赶紧走了，薛莹道：“皇后娘娘有什么吩咐，姑姑请说。”
　　采荷叹了口气，“娘娘最近总是做噩梦，梦到已故的太子像娘娘哭诉。大小姐也知道，太子生前就喜欢你家三小姐，出事后太子妃陪着太子走了，皇后娘娘以为这样就够了，可是先太子舍不得你家三小姐，夜夜在梦里向娘娘要人，娘娘现在的精神一日不如一日，身体也不好了，唉！”采荷见薛莹若有所思的样子，继续道，“实不相瞒，之前有人说先太子夜夜入梦，是因为娘娘和你家接触太多，如果娘娘想睡得好，最好不接触你家人。可是大小姐就要成为娘娘的亲儿媳，哪有不接触的？娘娘为此差点想断了这门亲事。大小姐，皇宫的门向来不好进，大小姐要想得皇后娘娘的欢心，也该想点办法为皇后娘娘解忧才是。”
　　采荷走了，留下薛莹心里久久难以平静。采荷这番话是要她杀了薛艾？若说让她陷害薛艾，欺负薛艾她不会有半点心里障碍，可是要杀掉薛艾，她一个千金小姐哪里敢杀人？还是杀自己的亲妹妹。
　　潘氏见薛莹心神不属地走回来，忙问，“莹儿，采荷姑姑跟你说了什么？”
　　薛莹抬头看着潘氏，犹豫了一下还是把采荷的意思说了一遍。
　　潘氏也被吓得够呛。“这么说皇后娘娘还是想让艾儿给太子陪葬？”
　　薛莹点头。“娘，我有点儿害怕。”
　　潘氏抱住薛莹，“别怕，这件事娘帮你想办法。”
　　薛莹挣脱了潘氏的怀抱，“娘，您真的想……”
　　潘氏低着头，“要不怎么办？娘还不都是为了你。”
　　薛莹摇头，“娘，我不要您这么做。我讨厌三妹，可是我不想您为了我背上杀人的罪名，那是死罪啊！”
　　潘氏拍拍薛莹的肩，“总之这件事你不用管，好好做你的新嫁娘就好。”
　　薛莹还要说，潘氏已经摆摆手，让她先下去了。潘氏的想法很简单，薛艾原本就不该存在，早就应该随着儿子一同死去。薛艾活了这么多年，尤其是最近这两年的时间，把家里闹得鸡飞狗跳，每件事都或多或少和薛艾有关。如今是皇后要薛艾的命，不是自己要，那么如果薛艾死了，就算薛相追究，她也可以推到皇后头上去。
　　因为关雪净之前的舍命帮忙，冯静苏送了一份大礼给她。关雪净还挺不好意思，特意跑来守备府道谢。“公主，我早就说过效忠你，我们又是同门，于公于私我帮你都是应该的，你何必这么客气？”
　　冯静苏看着她，“你要是觉得不好意思收礼，就把那份礼送去凤家，免得小艾到现在还在挑选要送凤大小姐的谢礼呢。”
　　关雪净一听这话，立刻跑了一趟凤家，把凤千姿接到守备府。凤千姿这几天也想来看薛艾，可是关雪净说情况不明还是留在家里安全，之前因为出了珍娘的事情，凤家也不许她随便出门，今天要不是有关雪净在，凤千姿还出不来门呢。
　　“凤姐姐！”薛艾刚刚被允许下床走动，见到凤千姿来，赶紧扑过去。凤千姿抱住薛艾，两人格外亲呢。另一边的两个女人都有些泛酸水，见薛艾和凤千姿根本不搭理她们俩，冯静苏和关雪净只好出来去书房聊天了。
　　“最近京城里喜事好多啊，很多事都被这些喜事掩盖下去了。”关雪净喝了一杯茶，“我爹说最近京城里的气氛有些奇怪，可他也说不出来哪里奇怪，就是感觉要出事。今天一早还警告我不要四处乱跑惹事呢。”关雪净不满，自己怎么就是四处乱跑呢？自己每跑一个地方都是有目的的好吧。
　　“你大姐就要出嫁了，你也不多留在家里陪陪她？”原本就是定好的，少阳公主江忆薇成亲一个月后，关雪冰嫁入三皇子府。
　　“不用我陪，二姐，罗姨娘都陪着她呢，还有我娘，张罗大姐的嫁妆和三哥的聘礼，忙得脚不沾地的，还总嫌我碍事，我还不如出来呢。”关雪净说到这里还有点委屈，她娘居然嫌她碍事？
　　“你若是有空去城外军营里挑一批好手调进来，这样我才敢离开小艾做更多的事。”冯静苏最近都在守备府里不敢离开，生怕皇后不肯罢手，再派人过来。不过肖长语临走前在京城附近转悠了一圈，说京城附近不会再有幽魂门这样的高手存在，所以只要人手多，薛艾的安全还是能够保证的。
　　“这事简单。”关雪净听完就跑了。等凤千姿要走的时候，她已经回来了，“这份名单上的人全都可以调过来。”她将一份名单拍在冯静苏的案头。
　　关雪净和凤千姿走后，冯静苏拿着名单去找薛艾，薛艾看了一遍这个百人左右的名单，“在守备军的名单里，这几个人是百夫长一级的，还有这个人，”她的手指向了一个叫李长青的名字，“他是千夫长。”
　　冯静苏摸摸她的头，这小脑袋里装的都是名单，比自己查名单快多了。她将名单交给玉姝，让玉姝玉妍两姐妹去城外调人了。
　　“苏姐姐，你将这些人调进来是要他们保护守备府吗？”看到冯静苏点头，她的眼睛眨巴眨巴，“你是不是有事要离开？”
　　“我要回宫去看看皇后的反应，还有二姐那里我也要看看。”
　　薛艾挺不好意思，“都是因为我，你才不敢离开这里，其实我可以回家的。”
　　“你回家和留在这里是一样的，你院子周围的防备还不如这里呢。”冯静苏对于相府，真是一点都不敢抱希望。
　　薛艾不说话了，她爬到冯静苏身上，撒娇道，“当然是苏姐姐最在乎我了。”
　　“又来！”冯静苏摸着薛艾的腰，“腰不酸了？”
　　“坏人，不要碰啦！”薛艾的腰酸得厉害，冯静苏这一碰，她一下子倒在冯静苏的身上，索性赖着不起来了。
　　当天晚上，玉姝带着百来人进了守备府。冯静苏迅速将人分配下去，那个叫李长青的人，是个三十岁左右的汉子，十分硬朗结实。冯静苏让他负责这些人的管理，主要就是守备府周围的守卫。冯静苏和薛艾所住的院子，没事的时候是不许他们进入的。
　　安排好之后，冯静苏留了玉姝玉妍保护薛艾，她自己回了皇宫。
　　当永宁公主冯静薰听说冯静苏求见的时候，让宫女打开了芷琼宫的大门。两人此时见面，和之前的见面并不一样。
　　之前她们是姐妹，如今她们是师姐妹。在每一个飞叶津书院入室弟子的眼中，亲情远不及同窗之情，无论是书院的规矩，还是心中的归属，她们总是把书院看得很重。
　　永宁公主不是从书院出来的，但是在她成长的这些年中，除了相依为命的贤妃外，就只有肖长语每年的指导最让她感动，虽然没有互通姓名，但是她能感觉到肖长语是真正关心她的。所以在得知肖长语的身份之后，她也将自己视为书院的人。
　　既然是信得过的人，永宁公主就带着冯静苏见了贤妃。贤妃看到冯静苏，露出慈爱的笑容。
　　“本宫记得你，当年你还是个奶娃娃的时候，本宫还抱过你呢，没想到一晃都这么大了。”
　　贤妃这句话让冯静苏心中一动，她突然想到贤妃卧病和她生母李婕妤生病的时间好像差不了几天，这难道是个巧合？
　　“娘娘，您一定要保重身体。有什么需要的，如果不方便和宫中提，不妨来找我，我一定会尽力帮忙的。”
　　贤妃点头，“你是个好孩子。可惜李婕妤……唉！本宫尚且能苟活到今天，李婕妤怎么就去了？”说着落下泪来。
　　永宁公主赶紧劝，“母妃，您别太伤心了，当心身体。”
　　辞别了贤妃出来，冯静苏来到永宁公主的屋子里。“二姐，贤妃娘娘真的是生病吗？”
　　永宁公主摇摇头，“我不知道。宫里的太医都是这么说的。不过师父临走时说会让书院的血蚕师傅过来看看，不知道会不会有什么发现。”
　　冯静苏也一直盼着血蚕过来给薛艾看看身体，果然医术好的人哪里都是被需要的。
　　离开芷琼宫，冯静苏去了数日不去的安泰殿。德妃见她来了抱着她“心肝宝贝”的叫，叫得冯静苏脸都红了。“霜娘，您对贤妃娘娘的事了解多少？”
　　“贤妃啊，”德妃陷入了回忆，“她是荥国公主，听说与陛下是在一场荥国的宫宴上认识的。两人一见钟情，后来她就和亲来了我国。所以她一进宫就宠冠后宫，在她生下永宁再度怀孕的时候，有传闻说贤妃如果生了皇子，陛下就会改立贤妃的儿子为太子。后来贤妃莫名其妙地生病宫里私下都在传是皇后动的手，只是没有证据，又查出和鲁充容有关，这件事就和皇后没关系了。”
　　冯静苏脑子里模模糊糊的一些消息好像逐渐清晰起来，只是还需要一条线将其穿起来。
　　“霜娘，您觉得呢？”
　　德妃笑了笑，反问道：“你觉得呢？”
　　冯静苏已经明白了德妃的意思。皇后此人心狠手辣，最看重的就是太子，怎么可能让一个未出生的孩子威胁到自己儿子的太子地位？只是如果是皇后下手，那必然是下毒，这种事虽然隐蔽，却绝不可能查不出来的，为何皇后还能安然无恙呢？难道是皇帝心软了？
　　“霜娘，贤妃生病的时间是不是和我娘生病的时间差不多？”
　　她问出这个问题，德妃的脸色立刻变了。“云逸，你查到了什么？”
　　冯静苏摇摇头，“我只是觉得很巧。”
　　德妃的脸色这才好看了一点，“是很巧，我起初也以为这两件事有关联，可是我暗中查了一段时间，并没有发现。”她拉着冯静苏的手，不甘心地说，“云逸，我总觉得你娘的死不是那么简单。但是宫中凶险，有些秘密之所以是秘密，就是有人不想让它被人知道，你明白吗？”
　　冯静苏知道德妃是担心她的安全。“霜娘，我心里明白的。不过这件事我会查，如果我娘真是被人害死的，我会查出真相，替我娘找回一个公道。”
　　“好孩子，你千万要小心，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一定要告诉我。”德妃摸着冯静苏的头。
　　“霜娘，帮我留意凤德宫的情况好不好？”冯静苏撒娇。
　　“你怀疑皇后？”
　　冯静苏眯着眼睛，“当年的事我不清楚，不过她现在容不下我了。”
　　贤妃的事情永宁公主一直在查，她曾经深夜潜入太医院查阅当年的脉案，然而查阅多次都没能找到。她不知道是自己没有翻到，还是当初的脉案已经被销毁，这几日她得到了冯静苏的消息，贤妃当年存在太医院的脉案确实被人毁了。当年太医院失火，火很快被灭掉，只烧毁了一小部分脉案存档，其中就有贤妃的那份。
　　事情越来越蹊跷，如果贤妃当年是正常生病，怎么会连脉案都消失？显然是有人心里有鬼。只是当年服侍贤妃的人都被皇帝以服侍不周为由责罚处理，如今这宫里恐怕再难查出蛛丝马迹了，背后的人是个高手，竟然能将所有线索全部抹去。
　　“看来是没有办法了。”永宁公主失望地说。
　　她面前的冯静苏也叹了口气，只是她还没有绝望。如果实在查不到线索，那就只能指望书院里的鸽子楼了，那里或许会有线索。
　　飞鸽传书是写给江封悯的，冯静苏只希望师父这次能靠谱一点。
　　天气渐暖，在家里闷了一个冬天的人们大多愿意出城去野外转一转，七皇子就带着手下去附近的山里纵马驰骋，只是不知道怎么就从马上摔了下来，虽然性命无虞，但是摔断了一条腿，被抬回皇子府。
　　皇后得知消息后立刻派了采荷出宫去看看，采荷看后回来禀告，太医说要养上好久，但是七皇子并没有其他的问题。
　　“怎么好端端骑马就会摔了呢？他可是马上要成亲的人啊！”皇后心里突然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总觉得成亲前发生这种事就是不详。
　　“去查，源儿从小学习骑射，不可能轻易摔下来的，是不是有人动了手脚？”
　　查了几天，并没有查到什么线索。不过冯静苏却找了一天来见皇后，点明七皇子坠马这件事就是她做的。
　　“云逸！你敢谋害皇子！”皇后气得直哆嗦。
　　“娘娘不是一样敢谋害我这个公主吗？娘娘是我的嫡母，是长辈，云逸不敢反抗，那就只能拿其他人开刀了。”冯静苏笑得十分冷血，“哦，对了，三姐最近每晚都要二更天才入睡，娘娘难道没注意三姐的黑眼圈越来越严重了吗？这样可不好，娘娘还是劝劝三姐早点休息吧。”
　　皇后心头猛地颤了一下，“你若是敢动和嘉，本宫绝对不会放过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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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父女摊牌
　　冯静苏骄傲地扬起下巴, 眼中精光一闪而过，“娘娘已经对我下了杀手, 还有什么放过不放过的？”她上前几步，压低了声音，“敢伤我的人, 娘娘怕是不想要自己的一儿一女了。”
　　皇后皱眉，眼睛微微发红，“云逸，你就不怕本宫将这话告诉陛下？”
　　冯静苏弯了弯嘴角, 却没有带出一丝温度, “娘娘尽管去告，刚好我也想将自己差点被杀的事告诉父皇，求父皇给我主持公道。”
　　皇后的手握紧成拳, 从当上皇后至今，还从来没有一个人敢这么威胁她。一个小小的公主, 连生母都没有，竟然敢在这后宫里兴风作浪，只是她如今有软肋在冯静苏手上，自己的一双儿女的安全最为重要。“云逸, 过去是是非非就此作罢, 之后本宫会善待你，如何？”
　　冯静苏施礼，“谢娘娘成全。”
　　看着冯静苏离去的背影，皇后明白, 无论自己使用什么办法，这个云逸必须要除，而且自己只有一次机会，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薛艾听说了冯静苏的一系列作为惊讶得张大了嘴，冯静苏笑着将她的嘴合上，“口水要出来了。”
　　“苏姐姐，你……你这不是逼着皇后娘娘杀你吗？”这是她的第一反应。
　　“所以我现在时刻在危险中，小艾你要保护我啊。”冯静苏耍赖地抱着薛艾，将头埋进薛艾的怀里蹭来蹭去。
　　薛艾本来还想好好思考一下，被冯静苏蹭得生了火，嘤嘤嘤叫着求灭火。
　　在这种事上，薛艾一向都是比冯静苏主动的。
　　天色渐暗，冯静苏亲着薛艾满是汗珠的小脸，看着怀里人虚弱却妩媚的样子，真是怎么爱都爱不够。
　　“我现在才懂得什么叫‘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
　　薛艾身体有点脱力，腻在冯静苏的怀里，“苏姐姐，你要提防皇后才是啊。”
　　“没事，我有准备。”冯静苏按住自己再次蠢蠢欲动的心思，放薛艾休息。
　　她刚刚穿好衣服出了房间，就看到玉姝一脸焦急地候在门外，见她出来，立刻将一个细竹管交上来。这是鸽子腿上绑着的细竹管。
　　“这次消息这么快？”冯静苏以为还要过几天呢，毕竟要查一件十多年前的消息总是需要时间的。
　　她来到书房，小珠送来刚刚泡好的热茶。打开信的她才明白，这次消息这么快，因为回信的人根本不是江封悯，而是她师妹顾离。
　　顾离在信中说，贤妃在荥国为公主时就与皇帝一见钟情，之后主动和亲远嫁云国。至于贤妃的病，是中毒所致，而且是最简单也最毒的砒霜。下毒之人就是鲁充容，这就是鲁充容被打入冷宫的原因。至于鲁充容背后是否有主使者，鸽子楼里并没有记载。信中还说，江封悯最近因为要安慰脾气暴躁的掌院，所以才让顾离帮忙查询消息的。
　　“还是小师妹最靠谱。”冯静苏感慨。
　　夜里，玉姝将鲁充容的事告诉永宁公主。永宁公主没有去问贤妃，她知道自己的母妃是个什么样的人。贤妃就是一株养在温室里的花朵，对于摧残她的风雨，完全没有抵抗力，甚至连为什么被摧残都不知道。
　　深夜，永宁公主一个人悄悄进了冷宫。乌漆麻黑的，她找了半天才找到一个蓬头垢面，正在睡觉的女人。
　　女人被永宁公主推醒，深更半夜还以为自己遇见了鬼，吓得尖叫出声，只是她刚刚发出声音就被永宁公主点了哑穴，这些她更加害怕了，虽然不能喊，脸上的表情却十分狰狞。
　　永宁公主按着她的肩膀，让她动弹不得。“我问你，你是鲁充容吗？”
　　女人好半天才明白这话的意思，摇摇头，要说话又说不出来，于是指了指对面的房间。
　　永宁公主问：“鲁充容住在对面？”
　　女子拼命点头。
　　永宁公主怕她捣乱，直接点了她的昏睡穴。她来到对面的房间，房门是从里面插上了，她从窗子翻了进来。这里依旧凌乱，她点亮了火折子，找到桌上的蜡烛点燃了。房间里亮了起来。
　　床上的女人一下子醒了，看到永宁公主先是疑惑，后来瞪大了眼睛，开始瑟瑟发抖。
　　“鲁充容？”永宁公主问。
　　女人听见声音，反倒不那么害怕了。大概一开始也当永宁公主是个鬼。“我是。”她迟疑着，“你是永宁？”
　　这下就没错了，当年鲁充容被打入冷宫的时候永宁公主已经是个六七岁的孩子了，如今虽然长大，但是眉眼变化不大，还是能看出来的。
　　“我是。我来找你是有事想请教。”永宁公主拉了把椅子坐在床边。
　　“你是不是想问贤妃中毒的事？”鲁充容说这句话的时候神色淡然，十分平静。
　　永宁公主心中一动。宫里所有人都知道贤妃是生病，鲁充容却知道是中毒，看来这件事真的和她有关。“是你下的毒吗？”
　　鲁充容点头。“是我下的，所有的毒都是我下的。”她的表情逐渐开始丰富，“我要下毒毒死你们所有人！这样我就是皇后了，我的儿子就是太子了。哈哈哈！”
　　永宁公主伸手点了她的哑穴，看着她发不出声音却在张牙舞爪的样子，永宁公主皱着眉，方才还挺正常的一个人，怎么一下子就开始胡说八道起来？是真的还是装的？
　　这一晚，永宁公主试了好几次，发现鲁充容的精神状态很奇怪，每次一提到下毒就不正常，但是过一会儿又会平静下来。这样鲁充容说出来的话永宁公主根本不敢信，而且也没办法问出鲁充容的背后是不是有人指使。
　　七皇子摔断腿的消息很快传到了相府，潘氏唉声叹气，生怕婚期延迟。薛莹已经十八岁了，再延迟几个月可就过完十八岁的生日了，这样也许会被人说嘴的。
　　薛莹心里有些不安，她觉得这件事不是什么好兆头。七皇子整日纵马，从来没有出过事，怎么马上就要成亲了，他好端端摔断了腿？这让她想起先太子之前也是遇到了行刺，而后就在历国丢了性命。难道七皇子也会有危险？其实薛莹对于七皇子并没有什么感觉，她看中的只是七皇子的身份和未来。
　　家中少了薛芷和薛艾，这件事出来都没人过来嘲讽薛莹了。薛若是很想过来说几句的，可是她被蒋氏警告过，再敢乱说就学薛芷，送去慈心庵，薛若知道亲娘这是下了狠心，之前薛芷下毒的事真的把蒋氏吓到了，她本来就是小门小户出身，只想女儿能够平平安安地过一辈子。
　　“莹儿，你别太担心。宫里不是还没有旨意下来嘛，也许七皇子的伤并不严重，能够按时成亲呢。”潘氏的话音未落，小丫鬟就来报信，宫里来人传旨了。
　　这次圣旨是颁给全家的，七皇子受伤，婚期延后半年举行。薛相领了旨，没有任何话对那母女俩说，只是陪着传旨的太监去了前院说话。
　　薛莹终于觉察到薛相的不对劲，自从她逃跑被带回来，薛相一句话都不曾对她说过，每次看到她就仿佛看不到一样，完全无视。
　　“娘，爹为什么都不理我啊？”薛莹有些发慌。
　　“你爹不是一向如此？他忙于前朝政事，你的事有娘帮你想着就行了。”潘氏其实也看出来薛相的不对劲，不仅是对薛莹，薛相对她也是爱答不理的，如非必要根本不说话。她知道薛相是气她没教导好薛莹，可是如今只要薛莹嫁得好，她也没什么奢求了。两口子的日子也就那样了。
　　薛艾已经在外面住了好多天，虽然不舍，她还是提出了回家。
　　“你知道我并不想放你回去。”冯静苏真的舍不得，小狐狸每天在她身边，又娇又萌又好用，简直不要太贴心。这么个宝贝谁舍得送走？
　　薛艾当然更舍不得，只是她一个未嫁女，长期不回家不像话，她的名声毁了，可相府的名声还要呢。
　　“我知道呀，但是我必须回家了。苏姐姐，你一定要成功，这样小艾就能永远留在你身边，再也不用分开了。”
　　冯静苏将薛艾抱在怀里，明明只是回家，两人还能经常见面，可就是这样的分别，也是两人不愿意承受的。果然情到深处，就是想时时刻刻在一起，哪怕呼吸着同样的空气都觉得是甜的。
　　说是分别，两人却腻歪在一起不愿分开。
　　“这么舍不得就别回去了。”冯静苏实在放不开手，她习惯薛艾在身边的生活，只要一想到以后回来都看不到小狐狸，没有小狐狸勾引她，她就觉得这日子没法过了。
　　薛艾也好不到哪去，她每天变着法子勾引冯静苏，享受鱼水之欢，早就上了瘾。这会儿她就圈着冯静苏的脖子轻轻啃咬着，“不行，父亲会怀疑的。”
　　冯静苏将人推倒，俯身压上，“不如我们直接和薛相坦白。”
　　薛艾意乱情迷中瞪大了眼睛，“你别乱来啊！”只是她的话在冯静苏的动作中走了调。
　　冯静苏说这话就是赌气，看到薛艾的反应，她笑着低头亲吻，“今天别走好不好？”
　　薛艾没说话，用动作回应了她。
　　第二天，薛艾回家，潘氏还没来得及问问她不在家里的情况，薛相就先将人叫去了前院。
　　“病好了？”薛相开口一句话就把薛艾惊得目瞪口呆。
　　看到女儿这么吃惊的样子，薛相摇摇头，“艾儿，你真当为父这个丞相是摆设吗？京城附近出了这么大的事为父会不知道？”薛艾被劫持薛相确实不知，但是冯静苏遇袭，守备军调动，这些他都是第一时间就收到了下面的上报。得知女儿被带回守备府，不久后太医就去了，薛相自然心疼，也曾动过念头将薛艾接回府中修养，可他转念一想，也实在不放心潘氏。想到女儿在外面反倒比在家被照顾得好，他就有一肚子火要发。
　　薛艾低着头，“女儿隐瞒父亲，只是怕父亲担心。女儿已经痊愈了，不敢让父亲挂心。”
　　薛相点点头，“云逸公主对你是真好，她如今手握兵权，你在外有她护着我也放心。至于在家里……以后你有什么需要只和我说，若我事忙不在府中，你就去找陈妈妈，你娘是个糊涂人，莹儿和她一样糊涂，你不要管她们，也别和她们置气，不值得。”薛相是个能够当机立断的狠人，既然潘氏和薛莹已经没救了，他也不想再浪费时间，没有休了潘氏已经是他对这位发妻最后的尊重了。
　　“是，女儿谨遵父亲教诲。”薛艾乖巧地答应了。
　　薛艾走后，薛相又叫来陈妈妈，让她多照看薛艾，如果潘氏和薛莹再找薛艾麻烦，立刻来告诉自己。
　　薛艾回到平乐阁，刚刚安顿好，又被潘氏叫去，询问她这段时间都做了什么，薛艾一一答了，潘氏又说她的名声不好，以后还是不要四处招摇才是，薛艾只是点头称是，并不多言。
　　薛艾走后，潘氏忍不住抱怨，“总是这样，说什么就答应，然后该怎么做还是怎么做，说了也是白说！”
　　“夫人，三小姐都是快及笄的人了，最近相爷又看重，您就别太拘着了，这样对您对三小姐都好。”谢妈妈已经看出薛艾的能耐，她心里还是向着潘氏的，忍不住劝道。
　　潘氏叹了口气，最近因为薛莹婚事延期的事情她的心情烦躁，看来还是多出去拜拜菩萨，这样才能让菩萨保佑一家子都平平安安的。
　　“你记着初一的时候多备点香烛，咱们好好去慈心庵拜拜菩萨。”
　　薛艾回家后，冯静苏就觉得房间里缺少了人气，总是空荡荡的。她还来不及惆怅，就被皇帝叫回了皇宫。
　　勤政殿。
　　“云逸，源儿这种事，朕不希望再出现第二次。”皇帝老了许多，太子一事对他的打击很大，虽然他没有像皇后一样歇斯底里地爆发，骤然失去继承人却让他时常感到力有不逮。
　　冯静苏深吸了一口气，“父皇觉得儿臣做得过分了？”既然被知道了，她索性摊开了聊。
　　皇帝盯着眼前的女儿，自己早该知道，飞叶津教出来的人，哪是这么容易被人欺负的？
　　“源儿毕竟是无辜的。”皇帝叹了口气。
　　“那薛艾呢？”这是冯静苏回国之后第一次在皇帝面前寸步不让。
　　皇帝没有发火，点了点头，“这件事薛艾和你也是无辜的。皇后已经入了魔，不宜再母仪天下，但是云逸，程家还在，朕不能废后。你在飞叶津跟着掌院一定学到了很多制衡朝臣的本事，如果你是朕，你会如何？”
　　冯静苏没说话。如果她是皇帝，面对程家，大概也会先留着皇后。皇帝并没有做错，身为帝王总有很多无奈，皇后纵然有大错，但是对于皇帝，皇后是忠心的，是无害的。这就是皇帝不会废后的原因。
　　“你也知道朕的难处是吧？”皇帝伸手示意她坐下，“朕没有看错你，你比你的兄弟们更冷静。”他拍了拍自己所坐的龙椅，“云逸，这把椅子人人想坐，可是坐上来真的一点都不舒服。”
　　冯静苏起身道：“是儿臣不孝，让父皇为难了。”
　　“呵呵呵。”皇帝笑得像个孩子一样，“朕为难的事多了，你的事不是什么大事。只要你替朕管好守备军，朕的心里就是踏实的，知道吗？”一万军队拱卫京城，虽然不足够，但也差不多了。
　　“父皇放心，儿臣自当尽力。”
　　夜里，永宁公主过来找冯静苏，说了冷宫里鲁充容的事。
　　“疯了？”冯静苏皱眉。
　　“看着倒不像疯了，只是我一问到母妃的事，她就不大正常，我试过几次，也看不出她是真疯还是装疯。”永宁公主几乎每晚都去询问鲁充容，但是每次的结果都是一样的。
　　两人一齐去了冷宫，鲁充容还是老样子，一提到贤妃的事表情就开始变化，完全问不出口供。
　　冯静苏火气上来就要动用武力，被永宁公主拦住了。“如果她是无辜的呢？云逸，重刑之下难有真言啊！我只想要真相。”
　　这样冯静苏也没辙了。“又得求人。”出了冷宫，她郁闷地嘀咕着。
　　永宁公主还挺不好意思的，麻烦冯静苏也就罢了，还要让冯静苏去求别人。“是我让你为难了。”
　　冯静苏赶紧摆手，“你我姐妹，不必客气。”
　　她回宫后连夜写了信送回飞叶津。


第106章 派人下山
　　飞叶津书院。
　　江封悯又钻进了飞花小筑。这段时间, 飞花小筑简直成了人类禁地，那暴躁的气场连空气都有些稀薄了。也就是江封悯还敢每天不怕死地进来, 当然了，有时候因为嘴欠也会被掌院打出去。
　　“静苏来信了。”她小心靠近正在煮茶的掌院。
　　“说什么了？”掌院十分用心地提起刚刚烧开的小水壶，在放了茶叶的茶壶里倒进沸水, 茶叶的清香立刻飘散出来，沁人心脾。
　　“不是给我的。”这才是江封悯跑来抱怨的原因。
　　掌院倒水的动作顿住，转头，“给谁的？”
　　“盈汐。”江封悯哭丧着脸, “静苏是不是嫌弃我了？最近频繁来信, 大部分都不是给我的。上次好不容易给我来了一封信，居然还是帮忙查十几年前的事，这种事交给离儿就好了嘛。”
　　掌院放下小水壶, 朝着还在着火的描金小炉努努嘴，“灭火。”
　　江封悯立刻听话地一掌过去, 骤降的温度让小炉子里的火苗一下子熄灭了。
　　“说得好像静苏原本不嫌弃你似的。”掌院继续鼓捣着自己的茶壶茶杯，“其实就野心这一点，静苏和我年轻时候挺像的。”
　　“当初收徒弟那会儿我就觉得你们像，是你不收偏让我收的。”江封悯凑过来等着喝茶。
　　和暖的春日阳光透过开着的窗子照进来, 落在上好的青白釉茶壶上, 掌院修长白皙的手指放在上面，江封悯的目光就移不开了。这双手看了这么多年依旧看不够，当然，看不够的是面前这个人。
　　两人都已经进入不惑之年, 也许是内力深厚，两人的容貌和二十年前并没有什么变化，如果一定要说有，那就是更加沉稳了。
　　“咔嚓！”江封悯正在这欣赏美人呢，突然听到这么一声不祥的声音，她蹦起来，“你怎么又把茶壶捏碎啦？”她抓起掌院的手，看看有没有受伤。
　　茶水从碎裂的茶壶里流了出来，蜿蜒地流过桌子，流到地上。
　　一室茶香。
　　“当初？当初我要是知道景含幽敢废了辰絮的武功，当初我就杀了她，免得祸害！”掌院咬牙切齿地说。
　　江封悯就觉得脑子里一抽一抽地疼。最近掌院这火气真是……可怜了这些瓶瓶罐罐，最近不知道被捏碎了多少。
　　“好好好，咱们不提当初的事。你也是的，都多大岁数了，怎么火气还这么大？”她拿着帕子帮掌院擦手上的茶水。
　　掌院伸手捏住她的下巴，漂亮的嘴角微微上扬，“你是说我老了？”
　　江封悯现在已经不是脑袋疼了，她感觉全身都疼。“哪有啊？我比你还老呢，你在我心里永远是第一次相见的模样。”必要的情话一定要说，这是保命的。
　　掌院的手依旧不松，“第一次相见时我才四岁。”显然掌院大人并不满意这个答案。
　　“可是我第一次看到你就心动了啊！”江封悯认真地说。
　　捏着自己下巴的手终于松开了。江封悯在感慨又活过来的同时上前一步抱住了掌院，“儿孙自有儿孙福。孩子们的事你就别操心了。”
　　掌院的手扬起，江封悯的心抖啊抖，不会又要挨打吧？
　　掌院的手落下，落在江封悯的手上，轻轻的。“那都是屁话！我花了十年心血培养的接班人，景含幽一杯毒酒就废了！我不操心，我不杀了那死丫头就是给历国面子了！”掌院一说起这件事怒气值直接爆表。
　　“可是含幽也是你花了十年心血培养出来的啊。”
　　老实说，景含幽废了辰絮的武功，这个消息一传到书院，整个书院就炸锅了。只是大家都私下议论，没人敢在掌院面前提起来，书院的夫子们也怕掌院直接下山。
　　那天，飞花小筑里安安静静，连只鸟都不敢从上空路过。夫子们的武功修为都不错，可以很明显地感觉到掌院的内力有巨大波动，明显是急怒攻心，却在强行控制。
　　那天岳盈汐扯着花漪红的手，“我们的书院不会没了吧？”她是一路跟着掌院的，真怕掌院一出手，整个书院化为废墟，她不要啊，她不想睡露天地。
　　“我肯收景含幽还不是为了辰絮？”掌院一句话暴露了自己的私心。她认定的接班人，那必须好好疼着。她收景含幽是想景含幽将来辅佐辰絮，没想到直接把自己的接班人废了。
　　两人正在掰扯这件事，岳盈汐进来，一见流了一地的茶水和摊在桌子上四分五裂的茶壶，岳盈汐干笑了两声，“那个……我是不是来的不是时候？”她说着就想走。
　　“静苏给你写信做什么？”掌院问。
　　岳盈汐只好转身走回来，“静苏遇到点问题，想让我下山帮她问个口供。”
　　掌院心气正不顺，闻言冷笑，“多大点事啊，就需要你亲自下山？”
　　岳盈汐可不想惹掌院，急忙陪笑道：“所以我就来问您了。”
　　这么一打岔，掌院之前的火气渐渐消了，“让如织去吧。”
　　岳盈汐有些不放心，“可是如织从来没有离开过书院，我怕……”
　　“凡事都有第一次，你当初不也是愣头愣脑就闯进我的皇宫了？”掌院心情不好，开始翻旧账。
　　岳盈汐哭丧着脸，“掌院，我……我让如织走一趟还不行嘛？“岳盈汐赶紧跑了。
　　江封悯刚想说几句，就看到掌院看着自己，她赶紧咧嘴，“我干啥？”
　　这个样子终于把掌院逗笑了，“你去让人跑趟鸽子楼，我要幽魂门的资料，还有，把这些水都擦了。”
　　冯静苏发了飞鸽传书就等回信了，反正鲁充容在冷宫里也跑不了。说到跑不了，她突然有一丝危机感，安排人暗中盯着鲁充容，别让人无声无息地死了。
　　忙完了这些事，她又偷着跑去相府找她的小狐狸。薛艾见到她却和她说了一个八卦，“你有没有听说温淳公主的事啊？”
　　“嗯？什么事？”两人肩并肩靠着玩猜枚。
　　“听说温淳公主要嫁给昌宁郡王世子。”薛艾没想到冯静苏不知道这件事，“苏姐姐在宫里没有听说？”
　　冯静苏老实摇头，“宫里一点消息都没有。”
　　薛艾摸着下巴，“难道消息是假的？”
　　“未必。”冯静苏伸手过来，薛艾立刻乖巧地钻进她的怀里，“也许这是陈充仪想保住四姐不去和亲的手段。”
　　薛艾点头，“当公主也挺可怜的。”她抬头看着冯静苏，“还好苏姐姐厉害！”
　　冯静苏对于小狐狸不加掩饰的崇拜目光十分受用，低头亲了她一口，“我不厉害怎么能养得住你这只小狐狸？”
　　“人家不小了！”薛艾挺挺胸。她的身体最近一年发育得很快，尤其是最近，因为和冯静苏在一起，她身上的女人味越来越浓了。
　　冯静苏不怀好意地伸手，“是吗？让我看看。”
　　薛艾立刻爬到床的另一边，这种欲擒故纵的戏码，两人玩得乐此不疲。
　　冯静苏扑过来，薛艾又往回爬。床上这么大点地方，薛艾没爬两步就被冯静苏抓住了脚踝。纤细的脚踝握在手里，连带着薛艾露出来的一截小腿，白白嫩嫩，看着就诱人。
　　“苏姐姐……”薛艾的声音适时响起，有一点软萌，有一点妩媚，有一点羞涩，更多的是依赖。
　　冯静苏的手捧着薛艾主动送过来的小脸，“这么主动？你是不是也想我了？”
　　“是呀，每天都想着苏姐姐呢。”薛艾在这方面真的一点都不含糊，手指在冯静苏的身上乱摸，直接点起了冯静苏的火。
　　“明天起不来怎么办？”冯静苏翻身压住她，嘴唇贴在她的耳朵上，轻轻地问。
　　薛艾怕痒地缩了缩脖子，“我身子不好，贪睡。”她这话的意思就是不怕起不来，这等于在鼓励冯静苏。
　　冯静苏的手轻轻一挥，床上的幔帐落下，遮住了里面的春光无限。
　　凤家，关雪净正在像一只耗子一般吃着盐焗花生，她的面前是举棋不定的凤家大小姐。
　　凤千姿迟迟不落子，关雪净也不催，反正她有花生吃。
　　良久，凤千姿摇摇头，“这局我认输。”她下棋向来干脆，输就是输，绝不多做纠缠。
　　“再来一局？”关雪净问。她是不介意，再来多少局都一样。
　　凤千姿瞪了她一眼，她赶紧赔笑，“花生真好吃。”
　　“少吃点，上火。”凤千姿让白方端走花生碟子，亲手倒了一杯热茶给她。
　　关雪净喝了一杯，“过几天我要跟着公主去野外训练守备军，有几天不在京城，你自己小心一点。”
　　“你该小心才对。”凤千姿问，“你没名没分地跟着云逸公主，到底怎么算啊？”
　　关雪净摸头，“什么叫没名没分？说得我好像嫁给公主了似的。”她耸耸肩，“反正陛下也不会任命我做将军的，现在能跟着公主也挺好的，我将来肯定要当女将军的，现在就当练习了。”
　　凤千姿愣了一会儿，“你们努力的那个目标，真的会实现吗？”
　　“会的。”关雪净这时没有吊儿郎当，态度十分认真。“表姐，我们一定会的。”
　　凤千姿笑了，“那你要努力了，整天吃花生可当不了女将军。”
　　“哎哎哎？不要这么说嘛，谁还没有点爱好了？”关雪净呲牙，“爱吃花生说明我牙口好。”
　　“耗子牙口也好。”凤千姿吐糟。
　　自从得知潘氏要在初一去慈心庵上香，汪氏的心就一直悬着。潘氏这一去必然会发现薛芷的事，为此她特意派人去慈心庵捐了一大笔香油钱，想让住持帮忙隐瞒。
　　住持却说出家人不打诳语，她只能不提薛芷的事，但是若有人问起来，她必然要照实说的。
　　汪氏又劝薛芷初一那天回去慈心庵装装样子，只要瞒过潘氏就好。薛芷却不愿意。她实在不愿意再回到慈心庵，虽是佛门净地，却是她的噩梦。
　　看着薛芷崩溃的样子，汪氏也不敢深劝，回到家里两头为难。无法可想之下她只能和薛艺商量，薛艺道：“这件事必然瞒不长久。如今最好的法子就是和父亲坦白。”
　　汪氏大惊，“你说什么呢？你爹要是知道我把你姐姐弄回来了，肯定要将她送回去的！”她可不敢冒这个险。
　　薛艺坐在椅子上，她年纪还小，坐在那里一脸严肃的样子倒像个小大人一般。“娘，您以为父亲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吗？他只是忙，有些事顾不到。我猜想，父亲到现在还不追究二姐离开慈心庵的事，大概就是这件事并没有多么重要。只要您和父亲说实话，他也不会太为难您和二姐的。”
　　汪氏到底是大家小姐，听薛艺这么一说，觉得有道理。“艺儿，这样做真的不会连累你姐姐？你有多少把握？”
　　薛艺噘嘴，“我没有把握。我只知道父亲聪明睿智，不要和他玩心眼就是对的。”
　　这话汪氏是认可的。“可是，就算你爹默许了这件事，大夫人也不会善罢甘休的。”她想到潘氏的样子，“她一定会把这件事闹得满城风雨的。”
　　薛艺起身，拍拍汪氏的手，“娘啊，您对父亲说了这件事之后，这件事就由父亲担着了。您放心，为了薛家的名声，就算大夫人想闹，父亲也不会让她闹的。快去吧，我要回房读书了。”
　　薛艺走后，汪氏又好好回味了薛艺的话，觉得很有道理。
　　薛相听到汪氏的坦白并没有什么太大的表情变化，“这件事我知道了，你让芷儿安分一点，等过段时间，我找个人口简单的外任官员让她嫁了就好。”
　　就像薛艺猜测的，这件事从薛芷离开慈心庵的时候薛相就收到了消息，他不动声色地看着，薛艺让汪氏现在和薛相坦白是为了试探薛相的反应，薛相装作不知也是为了试探冯静苏的反应。京城就这么大点地方，出了点什么事想打听没有打听不出来的。薛艺觉得这件事瞒不过薛相，薛相同样觉得这件事瞒不过冯静苏。
　　冯静苏到现在一点反应都没有，薛相渐渐明白了冯静苏的意思，这位公主并不是要薛芷如何，她只是不想看到薛芷嫁入皇家。薛相也不想和皇家扯上关系，薛芷将来嫁个殷实人家，一辈子吃穿不愁就好了。
　　汪氏没想到薛相还愿意为了薛芷谋划婚事，一时间感动的眼泪落了下来。“相爷，是妾身没有教好芷儿，让您为难了。”
　　薛相点点头，“你知道就好，好在艺儿是个成器的，你用心教导她，别让她像芷儿一样不懂事了。”
　　三月初一，潘氏带着薛莹和薛若去了慈心庵进香。本来还要带薛艺去的，薛艺推说身体不舒服不去了。薛莹猜测薛艺是怕见到薛芷尴尬才不去的，她今天可是特意换上一套最新样式的衣裳，戴上皇后赏赐的首饰，她要好好在薛芷面前炫耀一番。
　　慈心庵依旧，暮鼓晨钟在深山里回响。料峭春风中，香客竟然一点不少。
　　潘氏带着薛莹和薛若进了大殿，烧香跪拜，祈求一家平安。之后潘氏照例要和住持谈一谈，薛莹和薛若就可以四处逛一逛。姐妹俩对视了一眼，“你也要找二妹吧？哦不对，现在该叫她净空。”薛莹捂着嘴笑。
　　薛若倒是没表现得这么明显，“来都来了，当然要去看看二姐了。”
　　两人一齐开始了寻找。找了几个尼姑询问，尼姑们都说净空已经离开慈心庵，两人此时心里都有些幸灾乐祸的意思。薛芷私自离开慈心庵，这件事要是告诉了薛相，薛芷就算想回来静修恐怕也不可能了。
　　潘氏出来听说薛芷不在慈心庵，她立刻向住持求证了这件事，住持说是汪氏将薛芷接走的，她立刻意识到这次是扳倒汪氏的一个好机会。于是急匆匆回府后立刻去和薛相说了这件事。
　　薛相听完只是淡淡地说：“这件事我知道的，芷儿到底是我的女儿，我也不忍心她一辈子青灯古佛。当时那种情况下，我必须这么做才能保住她，否则这件事到了陛下耳中，芷儿一定会死。如今事情过了，只要云逸公主不追究，大家糊涂着就过去了。”他说到这里停住了，“夫人，你不会把这件事声张出去的对吗？”
　　潘氏被薛相突然的问题问懵了，缓了一下才道：“老爷说哪里的话，我自然不会说出去的，这可是关乎咱们薛家的脸面。”
　　“你知道最好。这不光是咱们薛家的脸面，还关系到薛莹的亲事。”
　　薛相这一句话让潘氏后背的冷汗都冒出来了。她赶紧赔笑，“我知道了。”


第107章 薛艾中毒
　　汪氏见潘氏回来后并没有声张, 一直悬着的心才终于放下。趁着薛艺过来吃点心的工夫，她问：“艺儿, 我看你爹对芷儿的事已经不生气了，我想求你爹让芷儿回来住，你说好不好啊？”经过之前的事, 汪氏终于开始相信小女儿的话了。
　　薛艺闻言先咽下嘴里的点心，又用帕子擦了嘴，喝了一杯茶后才道：“娘，这件事大夫人不声张, 您要声张吗？”
　　汪氏一听就知道薛艺这是不同意了。“不是, 我想着你姐姐她……”
　　“她做错了事就该受罚。”薛艺斩钉截铁地说。
　　这话汪氏就不爱听了，“艺儿，她到底是你亲姐姐啊, 你不能这么说她。”
　　薛艺抬头，目光镇定清澈, “娘，就是因为她是我姐姐，我才不想她一错再错。之前她毒害大姐，换了三姐的药, 这一次次的事情, 如果有一次您能严厉地斥责她，让她明白自己做错了，她就不会犯下毒害公主的错。”
　　对于之前种种，她没有说过, 因为她清楚汪氏对于薛芷的疼爱程度，她说了也没有用。
　　汪氏被女儿说得没词儿了，沉默了半晌叹了口气，“好，娘听你的，还让芷儿在外面住着吧。”
　　阳春三月，春暖花开。
　　冯静苏奏请皇帝，要带守备军去野外训练。皇帝批准，冯静苏带着守备军前往山里安营扎寨，关雪净跟随。薛艾当然很想去，可是冯静苏考虑到春寒料峭，山里风又大，不放心薛艾的身体，将她留在了京城。
　　薛艾留在家无聊，就跑去明琦长公主府。这年前年后她经常和冯静苏腻在一起，倒是好久没来长公主府了。
　　长公主看见她就抱怨，说她好久不来看自己，把自己忘了。薛艾撒娇起来又软又萌，把长公主哄得哈哈大笑。长公主要留薛艾住下，薛艾却婉拒了。她最近不住在家里的次数实在太多了，到底是个未嫁的姑娘，让人传出去说嘴就不好了。
　　长公主也知道她的顾虑，询问她最近没什么事，就约定每天派马车去接她过府来玩。这样一晃就是几天时间，这天薛艾在长公主府要走的时候突然摔倒，紧接着就是一口血喷出来，然后就人事不省了。
　　亲眼看到这一幕的长公主也快昏倒了。管事宫女菱香一面叫人将长公主扶进去，将薛艾抬进客房，一面叫人拿着长公主的腰牌进宫去请太医。
　　“快！快通知相府！还有云逸！”长公主的头脑还很清醒。
　　潘氏在家里收到消息，说薛艾在长公主府昏倒吐血，她赶紧带着薛莹来到长公主府，看到面如金纸的薛艾，眼泪就落了下来。
　　潘氏刚到，太医也赶到了，进来给薛艾诊脉后，皱着眉半天不说话。
　　“陈太医，你倒是说话呀！”长公主坐在一旁，急得不行。
　　陈太医拱手，“回长公主，看薛三小姐的脉象像是……中毒。”
　　此言一出，举座皆惊。
　　长公主当时就怒了，“查！去查！去叫门上把门守住了，府中所有人不得进出。菱香，你带人一个个去查，到底谁对小艾下了毒，务必把人揪出来！”老太太真的生了气，呼哧呼哧喘个不停。
　　潘氏赶紧过来，“殿下，小女的事怎么好劳烦府上？不如让臣妇将小女带回家医治，您也能好好休息。”
　　长公主猛然抬头，凌厉的目光让潘氏忍不住后退了一步。
　　“薛夫人，薛三小姐这个样子，还是不要移动为好。”陈太医适时插话。
　　“薛夫人，既然陈太医都说了，就先让小艾住在我这里，事情既然是在我长公主府出的，我必然要给你们薛家一个交代。”长公主的话冷冷的，带着皇家特有的威严。
　　薛莹过来扯了扯潘氏的衣襟，冲着潘氏摇摇头。潘氏只好作罢，重新坐在床边看着薛艾流眼泪。
　　菱香安排人守住所有的门，然后将今天有机会对薛艾下毒的人全都关起来，又安排人一个个审问。对于今天不当差的人也安排人问话，一个不落。
　　薛艾已经服下了陈太医开的药，但还是没有一点好转的迹象。长公主急得不行，陈太医诊脉过后再次开了方子，还让长公主和潘氏有个心理准备。
　　长公主一听站都站不稳了。潘氏哭得更厉害，也不说什么，只是一直抹着眼泪，薛莹也陪在旁边一起哭。
　　就在这个时候，冯静苏赶了回来。她一进来就带来一阵寒气，她能这么快从山里赶回来，完全是用轻功飞回来的。
　　“小艾！”她冲到床前看着薛艾已经开始发灰的脸色，一把抓住了薛艾的手腕，她的内力已经输不进去，她皱着眉头，颓然放下了薛艾的手。
　　“云逸，你别太着急，小艾会好起来的。”明琦长公主颤颤巍巍，看起来已经坐不住了。
　　冯静苏这才对明琦长公主见礼，“姑母快去休息吧，您年纪大了，不宜操劳，这里有我。”
　　菱香也跟着劝，总算把长公主劝走了。冯静苏回头看着正在一起哭的母女俩，“小艾还没死呢，不用你们在这号丧！出去！”
　　冯静苏对潘氏一向恭敬，猛然说出这番话让潘氏连哭都忘了，抬头怔怔地看着她。
　　冯静苏摆摆手，“请薛夫人和薛大小姐出去。”
　　有长公主府的宫女过来，薛莹很怵冯静苏，拉着潘氏赶紧出去了。
　　冯静苏让所有人离开，她将薛艾扶起，自己也盘膝坐在床上，双掌抵住薛艾的后背，掌心慢慢吐力。她记得肖长语说过永宁公主救贤妃的事，既然都是内力受阻，永宁公主能够救下贤妃，她也一定能救下薛艾。
　　关雪净是追着冯静苏回来的，所不同的是她要安排好军队的事宜，等她回来的时候，发现薛相也赶到了长公主府。
　　“相爷，薛夫人，薛大小姐。”关雪净简单打了招呼，“小艾现在怎么样？”
　　薛相看着对面的房门，“云逸公主在里面救她。”
　　关雪净还想说几句，突然感到一股极大的内力波动，她心里一惊，一下子窜进了房间。
　　床上的冯静苏和薛艾还保持着盘膝而坐的姿势，只是冯静苏的额头已经开始往下滴汗了。
　　“公主！”关雪净一看就明白，这是冯静苏要帮薛艾强行逼毒。薛艾的身体她清楚，内力进入后会受到阻碍，完全无法运行。冯静苏这样做不仅费力，两人还都会很危险。
　　“去叫我二姐来！”冯静苏以为自己可以，但是几次之后，她根本破不开薛艾身体里的阻碍，她又不敢一次用太多的内力，生怕把薛艾冻起来。
　　关雪净不明白这种时候叫来永宁公主有什么用，但是她完全不考虑也不问，直接没影儿了。
　　不多时，永宁公主和关雪净从后窗翻了进来。关雪净粗中有细，永宁公主会武功这件事暂时还不能让人知道，她只能带着永宁公主翻窗子。
　　路上关雪净已经说了薛艾的情况，永宁公主明白冯静苏为什么叫自己过来了。她一进房间就直接接手了冯静苏的活，冯静苏这会儿已经消耗了很多内力，被关雪净扶到一边坐下休息。
　　随着时间流逝，薛艾的脸色竟然由灰转白，有了一点起色。关雪净和冯静苏都燃起了希望。
　　又过了一会儿，永宁公主收回手，冯静苏赶紧过来扶着薛艾躺下。“二姐，小艾怎么样？”
　　永宁公主摇摇头，“我只是暂时护住了她的心脉，让她不至于立刻毒气攻心。可是云逸，你也清楚，我们这种方法只能逼毒，不能解毒，薛三小姐中毒已深，我只能暂时保住她的性命。”
　　虽然如此，冯静苏还是表示了感谢。
　　永宁公主摆摆手，“云逸，你最好把她弄进宫里去，这样你我救她也容易一些。”她不能久待，说完立刻就走了。
　　冯静苏看着躺在床上的薛艾，那张宜喜宜嗔的小脸现在苍白的吓人，她现在根本没有心思去想薛艾为什么会中毒，谁下的毒，她现在只想薛艾活下来。
　　“公主，永宁公主说得对，长公主这里不是久留之地，薛家你不可能放心，还是放进你的慎和宫里最为稳妥。”关雪净这个时候反而比冯静苏冷静。
　　冯静苏终于回过神来，“你守着小艾，我去和姑母说。”
　　长公主倒是不会为难，可是薛相不同意。“公主，艾儿到底是我薛家女，如今生死未卜，自然该让微臣带回薛家治病。”
　　冯静苏冷冷地看了一眼薛相，“相爷，若是您当真还想留下小艾这条命，最好听我的。我不会害小艾，可是府上……”她看了一眼旁边的潘氏和薛莹，“可就说不准了。”
　　潘氏虽然比较怵冯静苏，但是现在有薛相在，而且和她是同一立场，她的胆子也大了起来，“公主，您不能这么就把小艾带走啊！万一小艾有了三长两短，我们当爹娘的岂不是连她最后一面都见不到了吗？”
　　这话一说出来，冯静苏，长公主和薛相齐齐侧目，薛相心里不悦，但是当着外人的面，他也不好说什么。冯静苏却上下打量了潘氏几眼，“薛夫人就这么笃定小艾救不回来？”
　　潘氏语塞，薛莹过来道：“公主，家母也是担心三妹，再说三妹是臣女，怎么好劳烦公主照顾？于理不合啊。”
　　冯静苏哪有心情和薛家人打嘴仗，直言道：“今天我就要带小艾入宫，你们有本事就来阻拦。”她说完对着长公主施礼后转身就走。
　　潘氏和薛莹看着薛相，薛相看着冯静苏离开的背影，到底没有再说话。
　　长公主咳了一声，引起三人的注意，“我年纪大了，小辈们的事我本来不想管，但是小艾的事和我长公主府有关，就算你们薛家大度不予计较，我也要把这件事查清楚的。”她抬起眼皮看了薛相一眼，“薛相，方才是云逸失礼了。可她也是急着救小艾，你们薛家是丞相门第，自然什么都不缺，缺的只是宫里的太医。眼下救小艾最重要，你若是还觉得面子上过不去，等小艾好了，我让云逸给你们薛家赔礼道歉。”这话明着是在帮薛家说话，实际上可就是在打薛家的脸了。
　　冯静苏因为救薛艾得罪薛家，完了还要去给薛家赔礼道歉，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薛相不糊涂，知道长公主已经对于自己一家感到不满了。他赶紧起身道：“殿下言重了。微臣只是一时心急，既然公主能有办法救臣女，微臣自然愿意。”
　　长公主点点头，还好薛相是个明白事理的。她的眼睛瞥向一旁的潘氏，要是和这位薛夫人打交道，她都能气死。
　　“罢了，我要去查府里人了……”长公主说着起身，这就是送客的意思了。
　　薛相赶紧带着潘氏和薛莹离开了长公主府。一回府，薛相就叫人直接封了潘氏的婉宁苑和薛莹的唯樱阁。然后先将潘氏和薛莹分开关起来，让陈妈妈带人挨个盘问婉宁苑和唯樱阁的下人。
　　陈妈妈在得知了薛艾中毒后也吓得倒吸了一口凉气。她盘问的第一个人就是谢妈妈。
　　“谢妈妈，咱们都是府里的老人儿了，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我也不和你说外道话，三小姐中毒这件事，到底和夫人有没有关系？”陈妈妈开始晓之以情。
　　谢妈妈立刻摇头，“陈妈妈，你怎么会这么问？夫人可是三小姐的亲娘啊，哪有生母要害女儿的？这可是天打五雷轰的事啊！”
　　陈妈妈观谢妈妈的神态，并不像作假，又盘问了好一会儿，这才放过。对于其他的丫鬟婆子，陈妈妈就没有这么好的耐心了。她是老夫人培养起来的人，平时看着和善，真要动起手来也能狠下心肠。婆子们带出去直接打板子，不招就再打。
　　院子里哭爹喊娘，声音惊动了夕海居和云见轩。汪氏这几天想的都是薛芷，隔三差五就要出门去看看薛芷，今天没出门，突然听见婉宁苑那边的声音，她赶紧让丫鬟出去看看发生了什么事。
　　丫鬟回来后脸都白了，“姨娘，婉宁苑和唯樱阁的婆子们都在院子里挨板子呢，好像是要她们说什么事，可是具体是什么也没说。”
　　“夫人和大小姐呢？”汪氏觉得事情太不寻常了。
　　丫鬟摇头，“没看到。”
　　“肯定是那两个惹了祸。”汪氏轻声道，“这是惹了多大的祸？能让相爷这么生气。”这也太吓人了！


第108章 毒害亲女
　　汪氏实在好奇, 在屋子里转了几圈后，就要出门去看热闹。刚走到院子门口, 刚好薛艺走了进来。
　　“娘，你要出门？”
　　汪氏拉着薛艺到院子里，指着婉宁苑的方向小声道：“你没听见吗？这是夫人和大小姐闯了祸, 娘去看看热闹。你等着啊，娘一会儿就回来。”
　　薛艺道：“娘，我若是你，这会儿就不会去触父亲的霉头。”
　　汪氏停下脚步, 回头看着自己的小女儿。
　　薛艺将汪氏拉进房间, 打发了下人，关上房门，“娘, 您不是一直想得到掌家的权利吗？”
　　“是啊。”汪氏顺嘴答了一声。突然，她瞪大了眼睛看着薛艺, “艺儿，你是说……”
　　“夫人受罚，今后还何以服众？父亲能下这个狠心，就说明夫人犯的绝对不是小错。父亲此时正是盛怒, 娘您只要乖乖的, 您想要的权利就会到手了。”薛艺淡定地说。
　　汪氏现在对潘氏到底犯了什么错都不好奇了，她好奇自己这个一向不理后宅事的女儿怎么突然说起这些了。
　　“艺儿，娘就知道你是最聪明的，只要你肯帮娘, 咱们母女还愁斗不倒婉宁苑吗？”
　　薛艺摇摇头，“娘，女儿这点小聪明瞒不过父亲的眼睛。您若是想上位，就好好待着，别落井下石，别幸灾乐祸。”
　　她喝了一杯茶，起身要走，“女儿还是无意这些琐事，只是二姐不在，我总要护着您的。”
　　薛艺走了，汪氏砸吧着嘴，问旁边的丫鬟，“我怎么感觉艺儿说话的样子和相爷这么像？”
　　薛艺走出夕海居，迎面碰上了刚刚要去看热闹，结果被薛相训斥回来的薛若，“四姐好。”
　　薛若见到薛艺，又看看薛艺来的方向，“五妹也是去和汪姨娘议论大夫人这件事吧？”
　　薛艺笑了笑，“我也是好奇。四姐知道？”
　　薛若摇头，“我不知道啊，我和你一样好奇，要不然咱们去前院问问父亲？”
　　薛艺摊手，“我不去了，还要回去练字呢。”说完就带着丫鬟走了。
　　薛若看着薛艺瘦小的背影，“这丫头才是个精的呢。”
　　不理会薛府的鸡飞狗跳。冯静苏将薛艾带回慎和宫后，一方面请太医继续救治，一方面去向皇帝请罪。
　　皇帝听了，“云逸，你对薛艾真的很好。”
　　“儿臣与她很投缘。”冯静苏抬头看着皇帝，“父皇，儿臣不想失去这个朋友。儿臣擅自离开军营，有什么样的罪责儿臣都愿意承担。”
　　皇帝甚少看到冯静苏情绪失控，点点头，“朕明白。女儿家也有肝胆相照的友情，朕会让太医全力医治。至于你擅离军营，等薛艾活下来后再说吧。”
　　冯静苏走了，明琦长公主又来了。皇帝都笑了，一个小小的薛艾，竟然让一个公主，一个长公主如此费心，想到之前皇后派人刺杀，这个薛艾倒是个有意思的人。
　　长公主不是糊涂人，等人全都走了之后就意识到冯静苏是擅自回来的，这件事怎么说她也有责任，赶紧进宫去和皇帝说明情况。得到皇帝保证不会追究这件事后她才放心离开。
　　“也不知道小艾这么样了，哎哟我的小皮猴呀，可千万不能出事。”明琦长公主都在念阿弥陀佛了。
　　太医们都来看过，不但解不了毒，甚至连薛艾中了什么毒都查不出来。永宁公主每天晚上偷偷过来帮薛艾运功逼毒，之后将运功的方法交给冯静苏，这样白天冯静苏帮薛艾逼一次毒，只是冯静苏练的是寒冰诀，内力极寒，她不敢给薛艾输入太多内力，所以主要的还得靠永宁公主。
　　给飞叶津的救命信早就第一时间发出去了，一直没有等到回信，冯静苏心里焦急不已。
　　薛艾目前的身体，完全就是靠着永宁公主和冯静苏的内力在硬撑，至于能撑到几时，谁心里都没底。
　　“小艾实在太可怜了。”关雪净还是负责守备军的训练，只是她也会经常跑回来看看宫里的情况。这会儿她坐在凤千姿的房间里，因为心情不好，连花生都没心情吃了。
　　“长公主府怎么说？”薛艾刚中毒的那天，关雪净就把消息告诉了凤千姿，这件事冯静苏没时间查，她也没时间，也许凤千姿这半仙儿的脑子能想到什么。
　　“没什么消息。”关雪净知道她想问什么，“相府那边倒是有消息说，薛相那天一回府就把薛夫人和薛大小姐关起来了，还拷问了两个院子里的人。”
　　凤千姿冷哼了一声，“薛相是个明白人，看来这件事就应该是相府的人下的手。”
　　关雪净打了个寒颤，“一个是亲娘，一个是亲姐，真的会是她们？这也太可怕了！”
　　“那娘儿俩都是又蠢又自私的人，不过……”凤千姿说到这里突然顿住了。
　　关雪净看她蹙起好看的眉，一双凤眸微微眯起，赶紧凑过来，“你想到了什么？”
　　凤千姿看着她狗狗一眼的眼神，伸手摸摸她的头，“如果是她们母女做的，就像你说的，一个亲姐，一个亲娘，为什么要害小艾呢？”
　　“那还用问，嫉妒呗。”关雪净道。
　　凤千姿摇头，“哪有因为一点嫉妒就杀人的？那对母女都是后宅里混日子的人，要说使个绊子，用点心机还是会的，可是杀人……她们没有这个胆量。”
　　“这么说不是她们？”关雪净觉得凤千姿的话有道理。
　　凤千姿没有说话，如果还有别的可能，她确实不会怀疑潘氏和薛莹，因为没必要。薛艾死了，对这母女俩有什么好处呢？“她们会得到好处吗？”她无意识地问出了这个问题。
　　“什么好处？”关雪净以为她在问自己，“能有什么好处，除掉一个不喜欢的人而已。”
　　凤千姿皱眉，这理由太扯。“你会因为不喜欢一个人就杀了她？”
　　关雪净摆摆手，“我当然不会。可是难保别人不会这么做啊，之前皇后不就是因为不喜欢小艾所以派人刺杀她？要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薛大小姐和她这个未来婆婆还真像。”
　　关雪净不过是随口感慨了一下，却让凤千姿突然明白过来。潘氏和薛莹能从这件事中得到的好处就是皇后！她们帮皇后完成了杀死薛艾的心愿，皇后必然会善待薛莹。
　　得出这样的结论，连凤千姿自己都觉得有点扯，这里更多的都是自己的一厢情愿了。
　　关雪净看出她想到了答案，赶紧催着她说出来。
　　凤千姿说出了自己的猜测，关雪净张大了嘴，“不可能吧？”
　　“你就当我瞎猜的吧，去告诉公主，让她有点防备也好。”凤千姿用手支着头，还在想其他的可能。
　　关雪净过来，伸手遮住她的眼睛，“千姿，你别想了，休息一下。”
　　凤千姿一把拉下她的手，“你叫我什么？”
　　关雪净却看着自己的手，“哎呀，你拉着我的手想干什么？”
　　两人的目光都在两人拉在一起的手上，凤千姿“噗嗤”一声笑了，“你不用逗我，我没事。小艾那么乖巧可爱，会挺过来的。”
　　关雪净猛劲儿点头。
　　相府里，一众婆子丫鬟被打了板子，竟然没有一个吐口的。陈妈妈告诉了薛相。薛相眉毛都不动，派人将家生子的爹娘全都叫来，让他们劝自己的女儿说实话，不然就全家发卖出去。
　　这一招果然好用，一个丫鬟挺不住，终于说了实情。陈妈妈一看，这是婉宁苑里的粗使丫鬟，叫芳妹。
　　芳妹一边哭一边说了实情。毒是潘氏让她下的，她是个粗使丫鬟，平时都没有进屋子侍候的资格，所以没人会注意她。她娘是大厨房的帮工，她时常去大厨房找她娘，所以出入大厨房没人会注意。她就是趁着旁人不注意的时候将毒倒进薛艾喝的粥里，当时因为太紧张了，所以药粉洒了一大半，只倒进去一点。
　　薛相听完问：“夫人给了你什么好处？”
　　芳妹道：“夫人说，会提我娘做大厨房管事，还会把我配给官家的儿子，让我做正经娘子。还……还给了我十两银子，我没敢拿回家，埋在院子边上了。”
　　“去挖！”薛相一挥手，不多时有人把银子拿过来。
　　薛相看着银子点点头，“把他们一家都关起来，看好了，别让人出事。”
　　陈妈妈以为薛相这就要将潘氏带上来，没想到薛相却让所有人都下去，他要一个人待会儿。
　　当天晚上，潘氏被带到书房。被关了几日，她一见到薛相就开始跪下大哭，只是哭来哭去也只说是她没有照顾好薛艾，说她不怪薛相生气，说都是她的错，说让薛相放了薛莹。
　　薛相等她没词儿了，这才道：“说完了？说完了就起来吧，地上凉。”
　　潘氏起身，坐在一边，“老爷，这件事是我的错。可是艾儿在宫里，我要好好照顾她也没有办法啊。”
　　薛相在她肩上拍了拍，“你是怕艾儿没死，想补刀吗？”
　　潘氏瞪大了眼睛，脸上的表情都凝固了，竟然有些狰狞。“老爷，你……你这是什么意思？艾儿是我的亲女儿，是我十月怀胎掉下来的肉，我怎么可能杀她？”
　　“为了薛莹！”薛相盯着潘氏的脸，“你为了薛莹，所以接受了皇后的指示，要偷偷除掉艾儿。现在艾儿生死未卜，你当然不放心，你想让我接回艾儿，然后由你亲自照料，在补上最后一刀，确保她必死无疑。”所有的话，薛相用的都是肯定的语气。
　　潘氏全身都在哆嗦，她觉得薛相一定知道了整件事，否则怎么会连皇后暗示都知道得这么清楚？
　　“你不说话？”薛相冷冷一笑，“不说话就是默认了。”他抓住潘氏的左手，“夫人，你我少年夫妻，这么多年来我爱你敬你重你，纵然你是寒门出身我也未曾嫌弃。我有如今的位置全靠自己拼搏得来，所以也不求女儿们嫁得高门勋贵，只要她们能够过得幸福，我做父亲的就满足了。我薛家虽然不是世家门第，但也够她们嫁得如意郎君美满一生。我以为你懂我，没想到你只是一味攀附权贵，贪慕皇恩。夫人，你以为天家儿媳是那么好做的？你把薛莹教废了，让她自私贪利，无家无父！也罢，我就当没有这个女儿。可你竟然为了一个女儿要杀掉另一个女儿！潘氏，今天你能听从皇后娘娘的话，为了薛莹杀死艾儿，明天你就能为了薛莹杀掉我！我薛家断不会容一个杀人凶徒做妇！”
　　他这么一番话说完，潘氏差点昏死过去。夫妻多年，她还是很了解薛相的。薛相这人一直秉持着“谦谦君子，不出恶言”的原则，即便是政敌，是你死我活的权利争斗，薛相也不会说出很难让人接受的话。可是一旦他说了，就说明事情已经没有转圜的余地了，或者说，薛相已经不打算转圜了。
　　“老爷，我为你生儿育女，侍奉公婆，你不能休了我！”她娘家已经没人，若是被休，那就只有死路一条。
　　薛相摇头，“你多虑了。我从来没有打算休了你。你生是我薛家的人，死是我薛家的鬼。”他松开潘氏的手，“潘氏，我会把你关在婉宁苑中，让你衣食无忧地过完剩下的日子。这是你多年来为我照顾父母应得的。”
　　潘氏犯下如此大错，薛相生气，却也念多年夫妻之情。
　　潘氏泪如雨下，“老爷，是我错了。我不敢求你原谅，只是莹儿确实不知道此事，你能不能不要迁怒她？”
　　薛相点点头，“你放心，我不会迁怒她。”潘氏刚刚觉得有一点欣慰，就听薛相继续说，“从她上次离家出走我就当没有这个女儿了。”
　　潘氏一听又要给薛莹求情，薛相却已经不想再听，摆手让人将潘氏送回婉宁苑。
　　薛相吩咐道：“陈妈妈，让夫人身边的谢妈妈回院子里侍候，还有方才那个芳妹，也锁进婉宁苑。将芳妹的爹娘送去城外庄子里，分开了就闹不出什么乱子了。”
　　“是。”陈妈妈下去安排了。
　　薛莹被关了几天后，莫名其妙被放回了唯樱阁，只是她身边的丫鬟婆子全都换了，换成了她不认识的陌生人。她不明白是怎么回事，赶紧出门去找潘氏，结果在唯樱阁门口就被两个婆子拦住了。
　　“大小姐，奉相爷的命令，您是待嫁之人，从今天起，您就留在院子里绣嫁妆吧，不要出去乱跑了。”


第109章 血蚕赶到
　　薛莹一下子就火了, “你们算什么东西？我是相府大小姐，也是你们敢拦的？”说着就要硬闯, 没想到两个婆子直接将她推进了院子里，她一个没站住，摔了一跤。
　　她回头, 见丫鬟站在一旁，想扶又不敢扶的样子。
　　“你看什么？还不扶我起来？”薛莹简直快气死了。
　　丫鬟过来扶她起来，她顾不得屁股痛，指着两个守门的婆子道：“你们反了！竟然敢推我？我让母亲将你们全都发卖出去！”
　　婆子冷笑道：“大小姐, 等您能出得了院子再说吧。”
　　薛莹不信邪地又闯了一次, 依旧被婆子拦得死死的。她是千金小姐，手上一点劲儿都没有，哪里是整日里干活的婆子对手？
　　汪氏这几天听了薛艺的话, 整日待在自己的院子里，连薛芷那边都不亲自过去了。终于等来了薛相, 薛相告诉她，以后府里的掌家权就交给她了，一并交给她的还有库房的钥匙和账本。
　　汪氏努力克制狂喜的心情，还要客套几句, 薛相没有让她继续演下去, 很快就走了。
　　薛相一走，汪氏就开始翻看账本，准备走马上任。
　　汪氏掌家的消息传到了薛艺这，她只是笑了笑, 又低头练字了。后宅这些事，她真的一点兴趣都没有。
　　云见轩，蒋氏对于汪氏上位除了羡慕，还是羡慕。她也很想得到那个位置，但是她很清楚自己的斤两，就算真给自己那个位置，自己也做不来。想到自己的出身，再看看眼前的女儿，她道：“若儿，你好好念书吧，这样将来才能嫁个有出息的人。”
　　薛若却不以为然，“娘，我是相府小姐，就算不念书也能高嫁的。”
　　蒋氏见女儿不明白，也只能摇头。她自己读书有限，也说不出什么大道理来。她只知道，天底下的男人都是爱美貌的，只是美貌太容易逝去，唯有那一肚子的学问风华，才是女子能长久傍身的。
　　薛府里换了当家人，宫里也不闲着。皇后听说冯静苏将薛艾带进宫里，又听说薛艾中毒濒死，冷笑了一声，“太医们都束手无策，云逸凭着自己的武功又能帮那丫头撑多久呢？业儿，你别急，很快你的侧妃就去陪你了。”
　　已经接近暴走边缘的冯静苏终于收到了飞叶津的回信，信还是顾离写的，说明了血蚕已经在路上了，让冯静苏一定要多撑几天。
　　收到信的冯静苏仿佛又看到了希望。她一天三次帮薛艾逼毒，再加上永宁公主晚上过来一回，硬是帮薛艾撑到了血蚕到来。
　　和血蚕一起来的还有一个特别爱笑的漂亮姑娘，她是岳盈汐的徒弟，小国乐水的公主，名叫席如织。席如织和血蚕一进城就被关雪净逮住了，直接带着她们进了皇宫。
　　血蚕穿着一身黑衣，黑衣上的帽子将她的半边脸都遮住了，看起来阴气森森，有些吓人。冯静苏等飞叶津弟子都习惯了，慎和宫的宫女太监看见了直往后躲，心说这位怎么阴气这么重。
　　“血蚕师傅。”冯静苏见到血蚕眼泪都快下来了，赶紧见礼。
　　血蚕抬头看了她一眼，回头对席如织说：“三元丹，两粒，先给她吃了，都快把自己熬死了。”
　　席如织进房间后立刻将肩上背的大包袱放在桌子上，打开拿了一个小瓶子，到了两粒丹药给冯静苏，笑眯眯地说：“三元丹。”
　　冯静苏赶紧吃了，同时扫了一眼包袱里的瓶瓶罐罐，还有一些草药，她心里稍定，看来血蚕是有备而来。
　　血蚕已经搭上薛艾的手腕开始诊脉，过了一会儿，她收回手，起身开始拿着自己的瓶瓶罐罐鼓捣起来。
　　冯静苏、关雪净、席如织都在一旁看着，血蚕转头看着三个姑娘，“你们很闲吗？”
　　三人立刻忙起来，忙什么？不知道，忙就对了。
　　作为飞叶津书院唯一的大夫，血蚕在书院里的地位几乎和掌院是平齐的。就算同样曾经是女帝，后来在书院当了副掌院的肖长语都有弟子敢开玩笑，却没人敢和血蚕开玩笑，呃……掌院这个超然的存在和江封悯这个不怕死的除外。
　　血蚕的武功到底有多高，即便是书院的夫子也很少知道，因为她几乎不出手。她常年待在自己的药室和管家盛辞的院子里，鲜少和人接触。
　　血蚕的医术有多高，这个答案就很明确了。反正书院成立这么多年，血蚕以一己之力保住了书院上上下下，老老小小，连掌院的猫都没有病死的。
　　血蚕也不说话，就是鼓捣她那些东西，最后加上热水，冲出来一碗黑乎乎的药汁。
　　“给她喂进去。”
　　冯静苏接过碗，就闻到一股辛辣刺鼻的味道，她皱着眉，心说这是解药还是毒药啊？
　　“血蚕师傅，您这是解药还是毒药啊？”她没问，有嘴欠的帮她问了。
　　血蚕看了嘴欠的关雪净一眼，“毒药。”
　　已经将薛艾扶起来准备喂药的冯静苏听了手一抖，差点把碗扔了。
　　关雪净咧嘴，“血蚕师傅，这时候不好开玩笑吧。”
　　血蚕瞪眼，“谁和你开玩笑？不信你喝一口，我保管你活不过一个时辰。”
　　“咳咳……”冯静苏刚想喝一口试试温度和味道，这一下没敢喝不说，自己还岔了气。
　　血蚕瞥了一眼冯静苏的狼狈样子，“要是弄洒了，这丫头的命就没了。”
　　冯静苏一点都不敢怀疑血蚕，听说是毒药也得喂。
　　关雪净看着薛艾的样子心疼，“血蚕师傅，您这是要以毒攻毒？”
　　血蚕终于笑了，“还行，脑子没有完全傻掉。”她这一笑，顿时多了一点人气儿。
　　什么嘛？关雪净噘嘴，“我才不傻，我这叫大智若愚。”
　　“愚是什么？”血蚕嘴上说着，手里没停，还在鼓捣她的东西。
　　“傻。”关雪净自闭去了。
　　薛艾喝下药不久就开始有了反应，人虽然还在昏迷，却难受得蹙着眉头扭动着，似乎在忍耐很大的痛苦。
　　“血蚕师傅！”冯静苏抱着不停扭动着的薛艾，吓得声音都变调了。
　　“在呢，别吵！”血蚕捏了个小药丸在手里，伸手到冯静苏面前摊开，“把它冻上。”
　　冯静苏也不敢多问，伸手拿过来，内力流转，屋子里立刻升起一阵寒气。她手中的药丸已经结了一层霜。
　　“不够，外面要结冰。”血蚕说。
　　房间里的温度又降了一些，冯静苏手里的药丸外面结了一层冰。
　　血蚕看了一眼，“行了，给她吃下去，要确保尽快吃进肚子里。这是剧毒。”
　　冯静苏就觉得脑子疼，怎么又是剧毒啊？
　　薛艾服下药丸后，很快就不再折腾了。
　　血蚕看了一会儿，点点头，“还行，没我想象得厉害，能活。”
　　“真的？”冯静苏激动地问。
　　血蚕眯了眯眼睛，“你怀疑我的话？”
　　冯静苏赶紧捂嘴摇头。
　　席如织笑眯眯道：“血蚕师傅，静苏师姐哪敢怀疑您的话，她是太担心床上的小姐姐了。”
　　血蚕示意她将包袱收拾好，席如织手脚麻利地收拾好包袱，走到自闭的关雪净面前，“雪净师姐，有吃的吗？我和血蚕师傅还没吃晚饭呢。”
　　关雪净看了一眼冯静苏，她现在心思都在薛艾身上了，估计是没心情招呼了，她赶紧出去找翠叠。刚打开门，翠叠就在门口守着呢，听说要吃的，翠叠道：“关三小姐，饭菜都已经准备好，请随奴婢到偏殿用膳。”
　　关雪净把人都招呼走了，只有冯静苏还在陪着昏迷不醒的薛艾。血蚕临走时看了一眼，有心说句话，想想还是没出声。其实薛艾短时间内醒不过来，但是她了解那种感觉，就算知道对方醒不过来，还是要守着，陪着，就算离开了，心也在这边。
　　关雪净边吃边和血蚕套近乎，“血蚕师傅，我两个师傅好不好？”
　　血蚕“呵呵”笑着，“没有你，裁冰剪雪不知道有多开心。”
　　关雪净扁嘴，血蚕师傅欺负她。
　　席如织是个懂事的，凑过来一起聊天免得冷场。“雪净师姐，静苏师姐请我师父下山要做什么啊？我得看看，要是不行赶紧回去请我师父来。”她第一次下山，要不是跟着血蚕一起来，岳盈汐还不放心她呢。
　　“小事，让你问一个人点事，那人不知道是真疯还是假疯，反正目前我们问不出话来。”关雪净对于冯静苏和永宁公主两边的事都比较清楚，刚好给两人讲了一下宫里的情况。
　　“难怪我师父说副掌院又收了个徒弟，还是稚儿的师姐。”席如织好奇得眼睛里都冒着星星，“我什么时候能看到新师姐？”
　　关雪净看看外面的天色，“再等一阵子吧，永宁公主要半夜才能出来。”
　　血蚕在旁边听着，“叫我来是去看看永宁公主的娘？”
　　关雪净赶紧点头，“病了十多年了，永宁公主一直有给贤妃娘娘输内力，小艾的毒也多亏了她，要不然师姐根本冲不开小艾的体内窒碍。”
　　“这么说贤妃也中了毒？”血蚕问。
　　“也？”关雪净愣了一下，挠挠头，突然发现问题所在，“血蚕师傅，小艾没中毒之前我有给她输入内力，那时候就有窒碍了。”
　　血蚕点点头，“那丫头的毒不只是最近中的这一种，还有一种已经在她身体里好多年了。”
　　“啪嗒！”关雪净的筷子都掉了。这是什么惊天大瓜？她吃得胆战心惊了好嘛？
　　不理会这边三个人八卦，冯静苏依旧守着薛艾。薛艾虽然一直蹙着眉，但是那苍白的脸色却恢复了一点血色，呼吸也明显均匀了许多。冯静苏长舒了一口气，感觉自己这颗心终于能够放下了。这一放松，她就听到自己的肚子开始咕噜咕噜响起来。
　　守在一旁的玉姝赶紧出去，不多时端了一份糕点回来。“公主，您好歹吃一点，这样才能陪着小姐。”
　　冯静苏没用人多劝，拿过糕点就吃，吃了一整盘子。
　　那边吃饱喝足的三个人也回来了，冯静苏赶紧和血蚕道谢。
　　“自己人不必客气，不是自己人我也不会管。”血蚕过来看看床上的薛艾，“她大概半夜会醒来。记着先不要给她吃东西，等我看了再说。”
　　关雪净扯了扯冯静苏的衣袖，“血蚕师傅说小艾体内有一种毒已经存在十几年了。”
　　冯静苏皱眉看着血蚕，那眼睛太冷静，像一潭古井深不见底，眸色暗如夜色，无尽危险。
　　血蚕找了把椅子坐下，“她最开始中的毒是砒霜，只是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吃了很少，不致命，却让她一直处在一种不健康的状况之中。这些年她应该常常生病，能活这么大不容易。”血蚕说到这里有些心疼床上的薛艾了。这种时时被病痛折磨的滋味她太熟悉了，盛辞不就是这样？
　　“那最近这次中毒呢？”冯静苏轻声问。
　　关雪净已经抓着席如织躲到血蚕后面去了，她感觉冯静苏随时会爆发的样子，好可怕！
　　“这次的毒是孔雀含石。这种毒见效慢，但是无解，只要服下去就必死无疑。”
　　血蚕这话让其他三人都瞪大了眼睛，这么厉害的吗？那薛艾是怎么活下来的？还有无解，刚刚血蚕不是解了吗？啥情况？
　　看到三脸懵圈，血蚕继续道：“她是因祸得福。是她体内的砒霜救了她。孔雀含石可以和砒霜中和，两个毒性剧烈的药遇到一起，却会变成一种慢性毒，虽说也会致命，药性却温和了许多。再加上你们用内力帮她护住心脉，这才让我来得及救她。”
　　冯静苏忍不住又去看薛艾，那张小脸已经瘦得快没了。
　　说话间天已经彻底黑了下来。门外有人敲门，是玉姝的声音，“公主，永宁公主来了。”
　　永宁公主每天差不多这个时候都会来给薛艾逼毒，今天一进门看到这么多人，她愣了一下，“有客人？”
　　冯静苏将她让进门，对她介绍了血蚕和席如织。永宁公主一听是大名鼎鼎的血蚕，也就是可能救她母妃的人，赶紧见礼。
　　血蚕看着永宁公主，摸着下巴欲言又止，又看了一会儿，她才问：“你的内力很高的样子，不比静苏差。你在用消耗内力的法子练功？”
　　这一个问题永宁公主就服气了。“血蚕师傅说得极是。”
　　血蚕能看出来是因为她也在用这种办法帮盛辞续命，自然感同身受。
　　“聪明人啊！你叫什么名字？”她强调了名字，她可不想记什么封号。
　　“冯静薰。”永宁公主大方抱出自己的名字。
　　血蚕念叨了两遍，起身道：“走吧，去看看你娘。”
　　趁着夜色，永宁公主引路，关雪净陪着血蚕和席如织去了芷琼宫。贤妃已经睡下了，关雪净和席如织就没进入寝殿，只有永宁公主陪着血蚕进去诊脉。血蚕也没打扰贤妃，轻轻搭上她的手腕，过了一会儿，她摆手和永宁公主一同出了寝殿，来到永宁公主所住的偏殿。
　　“血蚕师傅，我母妃的身体如何？”一进门，永宁公主就迫不及待地问。
　　“她中的是鹤顶红之毒。当年应该服用过解毒的药，虽然不对症，却也保住了她的命。只是鹤顶红之毒太过猛烈，还是毁了她的身子根基。”血蚕又让席如织打开包袱，她开始鼓捣那些瓶瓶罐罐。
　　众人也不好打扰，时间有限，关雪净就带着席如织前往冷宫，去查问鲁充容。
　　两人来到冷宫，关雪净来过几次，带着席如织熟门熟路地找到鲁充容居住的房间，鲁充容在黑暗之中睁开眼，怀里居然藏着一把匕首，举手就刺，被走在前面的关雪净一把捉住手腕，“你这是干什么？”
　　鲁充容手腕被握住，匕首被拿走，她瑟瑟发抖道：“你们不是要来杀我的？”
　　“杀你干什么？”关雪净顺嘴回了一句，突然发现不对，“哎？不对，有人要杀你？”
　　“有，最近有人在饭菜里下了毒，有人要杀我！”鲁充容仿佛看到了什么可怕的景象，双手抱住头，不停地往床铺里面缩。
　　关雪净回头问席如织，“现在怎么办？”
　　席如织看了看所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鲁充容，“捆起来。”
　　“啥？”关雪净没听清。
　　“捆起来打一顿，看她说不说实话。”席如织已经从身上摸出一根绳子出来。
　　关雪净挠头，“你确定？”
　　席如织把绳子让她手里一塞，笑眯眯道：“雪净师姐，你负责捆，我负责审。”


第110章 当年的真相
　　关雪净当真听话, 拿着绳子就要捆鲁充容，鲁充容吓得张嘴就要大叫, 被关雪净点了哑穴。鲁充容拼命挣扎，奈何一个柔弱女子哪是关雪净的对手，很快她就被捆了个结实。
　　关雪净拍着手, “人我捆好了，接下来看你的了。”
　　席如织挑挑眉，过来拍了鲁充容一下，鲁充容抖得厉害, 不明白席如织要干什么, 眼睛一直盯着她。
　　“放松，我要的是口供，你知道的乖乖说出来就好。”席如织的笑容十分具有治愈性, 鲁充容看着她的脸，渐渐不再抖了。
　　关雪净摸了摸身上起来的鸡皮疙瘩, 已经在考虑要不要出去待一会儿，总感觉和席如织这么待在一个房间里有什么危险。
　　“雪净师姐，你放心，我不会窥探你的心事的。”席如织头也不回地说。
　　关雪净赶紧捂住自己的心, 还说不窥探, 这不是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吗？
　　席如织完全承袭了师父岳盈汐的问话技巧，几句话后，连关雪净都听出来鲁充容的混乱。
　　鲁充容一会儿说自己不知道当年的事，一会儿说当年是她下毒, 一会儿又说有人骗她，每一句话能保证说两遍不变样的。
　　席如织的手放在鲁充容肩上，“你现在的脑子很乱，但是真相如何你一定知道的，好好回忆，好好说，说了，你就解脱了。”
　　关雪净的眼睛一直盯着鲁充容，她知道席如织在用幻术让鲁充容说实话，对于这种比较玄的武功，她一向是敬而远之的。
　　鲁充容彻底没有了动静，眼睛盯着席如织一眨不眨，又过了一会儿，她开始娓娓道来。
　　当年的鲁充容还是比较得宠的，否则也不可能有了四皇子。那时她和皇后走得比较近，贤妃宠冠后宫，皇后开始还很大度，但是当贤妃生下永宁公主再度怀孕后，宫里传出贤妃若是生下皇子就会被立为太子的消息。
　　皇后不是个爱拈酸吃醋的人，但是谁都不能动摇她儿子的太子地位，所以皇后就让鲁充容对贤妃下了毒。鲁充容不敢违背皇后的命令，又不敢杀人，左右为难。最后皇后以四皇子的性命要挟，鲁充容只好就范。
　　这件事原本进行得很顺利，鲁充容到底心软，下了毒之后又趁着贤妃昏迷喂其吃了解毒的药，谁知她慌慌张张从芷琼宫出来时被在宫里闲逛的李婕妤撞见，事后皇后又让她去下毒除掉李婕妤。
　　她照做了，却被皇帝发现，被打入冷宫。她知道皇帝会发现，就是皇后告知的。这原本就是要牺牲她来帮皇后善后。只是她没想到，她的罪名竟然是毒害贤妃。可见在皇帝心中，贤妃是重要的，李婕妤是不重要的。她进入冷宫后，皇后派人来告诉她，只要她肯闭嘴，四皇子就能平平安安地长大。她别无选择，这么多年来在冷宫里度日，渐渐的脑子开始不清楚了，好多事开始混乱。
　　这些事鲁充容说了好几遍，最后席如织和关雪净将整件事捋出来一条比较顺溜的时间线。在确定鲁充容知道的都说出来之后，两人对望了一眼。
　　关雪净艰难地咽了一口口水，“师妹，我们好像……查出了了不得的事！”
　　原本是为了帮贤妃查出生病的原因，结果竟然查到了李婕妤被毒害的事。李婕妤可是冯静苏的生母，可想而知冯静苏之后会采取什么行动。
　　席如织点点头，“要不要请江师傅过来镇场子？”
　　“不用不用。”关雪净赶紧摇头。请江封悯来到底是镇场子还是砸场子啊？江封悯疯起来可比冯静苏厉害多了。
　　两人给鲁充容松了绑，悄悄回到芷琼宫。这边血蚕已经配出了药给贤妃吃下去，此时几人都在永宁公主的寝殿里等消息。
　　“问出来了吗？”永宁公主见到两人回来，赶紧起身过来。
　　席如织没说话，走到一边坐下喝了口茶。关雪净点头，“问出来了。毒是皇后派鲁充容下的。”
　　其实面对永宁公主的询问还比较好回答。贤妃已经病了这么多年，所有人都接受了这个事实，血蚕也来了，事情开始向着更好的方向发展。真正难办的是冯静苏，所有人都以为李婕妤是生病而亡，如今突然出来个中毒，不知道冯静苏会有什么反应。
　　永宁公主皱眉，“果然是她。”看来这些年她也是有所察觉的，只是没有证据而已。
　　“公主，您现在最好不要轻举妄动，这件事还要从长计议。”关雪净真怕永宁公主直接去凤德宫将皇后杀了。
　　永宁公主冷笑，“这么多年我都等了，不差这几天。你放心，我知道轻重的。”她不是个冲动的人，而且如今比起报仇更重要的是，她要好好照顾贤妃。血蚕如果能够解了贤妃体内的余毒，贤妃就会好起来，这时候更加离不开她。
　　关雪净松了口气，这个公主还好，这样她就只要头疼慎和宫那个了。
　　众人又等了一段时间，有宫女突然过来报，贤妃开始呕吐起来。永宁公主看着血蚕，血蚕点点头，“正常反应。”
　　贤妃将肚子里所有的东西全都吐了出来。她常年卧病，原本吃得就少，很快都吐干净了，只是在干呕。
　　血蚕将已经写好的单子交给永宁公主，“一天三顿都按这个方子上写的吃，三天之后我会来看情况。记着，除了这些东西，就只能喝白水。”
　　永宁公主赶紧收下，“多谢血蚕师父。”
　　血蚕呵呵笑着，露出白森森的牙齿，在黑夜之中有些吓人。
　　血蚕、席如织和关雪净离开芷琼宫回去慎和宫。血蚕突然推了一把关雪净，关雪净吓得差点叫出声，回头委屈巴巴地看着血蚕，“您吓死我了！”
　　血蚕凑过来，“刚才问出来的不止你说的那些吧？”
　　关雪净继续委屈，“您要问这个为什么不问如织啊？”为什么只吓她？
　　“她不了解整件事。”血蚕的理由还挺充分。
　　关雪净撇嘴，自己就是最倒霉的那个，劳心劳力还要被吓个半死，完了还不敢抱怨。
　　“鲁充容不仅毒害了贤妃娘娘，还受皇后娘娘指使毒杀了静苏师姐的生母。”关雪净觉得很有必要提前告诉血蚕，万一一会儿冯静苏不受控，还有血蚕帮忙不是？
　　血蚕挑眉，“居然歪打正着了。”
　　“可不是嘛。”关雪净哭丧着脸，吃瓜吃到自己头上了，这叫什么事啊？
　　三人避过巡逻的人翻墙进了慎和宫。
　　薛艾依旧没醒，冯静苏守着她，听说血蚕等人回来了，她让梦安守着薛艾，她出来询问情况。
　　“发生什么事了？”这话她是问关雪净。
　　关雪净捂脸，“你怎么知道出事了？”
　　冯静苏指着她的脸，“你一般输了棋局就会这样，天塌下来一样。”
　　血蚕点点头，“确实很明显。”
　　关雪净继续捂脸，她不想说话了。
　　血蚕见关雪净不说话，知道她也是为难。这里都是年轻人，就她年纪大一些，这种事看得多了，她倒是习以为常。
　　“静苏，把手递给我。”
　　冯静苏很懵，却还是把手伸过来。
　　血蚕的手指按在她的脉搏上，过了一会儿，血蚕点点头，“还行。”她收回手，“有件事告诉你，她们两个，”她指着关雪净和席如织，“在冷宫里问出了真相，贤妃的毒是皇后派鲁充容下的。”
　　冯静苏点点头。虽然有些意外，但是她并不觉得这件事会让关雪净露出那种表情。“是不是有些事和我有关？”
　　关雪净瞪大眼睛，这是怎么猜到的？
　　血蚕瞪了她一眼，心说你这么明显的表情，谁都能猜到。
　　“和你的生母有关。”血蚕的话说到这里就顿住了，她想给冯静苏一些反应的时间。
　　冯静苏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很难看，“我娘也是被毒死的对不对？是谁下的手？皇后还是鲁充容？”
　　血蚕一指关雪净，“她都知道了，你说吧。”
　　关雪净老实地把鲁充容的话复述了一遍。“公主，你要冷静啊！”
　　冯静苏看了她一眼，“你看我像不冷静的人吗？”
　　关雪净非常想点头。冯静苏现在就像一个随时会爆发的火山。这次薛艾的事是皇后指使的，李婕妤的死也是皇后指使的，两次事情皇后都没有亲自动手，可是追根究底，背后的真凶都是皇后。这样冯静苏要是还能放过皇后，她就不是飞叶津教出来的弟子了。
　　这是云国内部的事，血蚕不打算掺和。她去看看薛艾的情况后，就和席如织去休息了。
　　这两人走后，房间里就只剩下关雪净和冯静苏。关雪净也想走，但是她刚一迈步，冯静苏就盯着她看。
　　“你要问什么？”关雪净知道自己走不了，反而上前几步，坐到冯静苏对面。
　　“你确定鲁充容说的是实话，没有隐瞒？”
　　关雪净摊手，“岳师傅的噬心经，掌院都是相信的。”
　　冯静苏点点头。她当然不是怀疑席如织的本事，只是事情太过重大，她还是要谨慎一些。
　　“公主，永宁公主知道是皇后娘娘毒害贤妃娘娘后，必然也要报仇的，这件事你们还是要商量着来。报仇容易，可是善后很难。”
　　冯静苏拍拍她的肩，“连你都明白的道理，你怕我不明白？”
　　关雪净受伤了，她起身就要走，被冯静苏拉住，“深更半夜的，这里不缺你一张床，休息去吧，今晚辛苦了。”
　　关雪净去休息了，冯静苏却休息不了。她的脑子有些乱，她要好好理一理。


第111章 有所好转
　　一片静谧中, 门开了，翠叠端着热茶走进来, “公主，夜深了，您该休息了。”
　　冯静苏抬头, 端过茶壶倒了一杯茶喝了，热水流过五脏六腑，她觉得舒服很多。
　　“翠叠，你一直在霜娘那里当差, 对我娘了解多少？”
　　翠叠抱着托盘, “婕妤娘娘在世时奴婢还小，只是个打水的小宫女。婕妤娘娘和德妃娘娘关系好，整日都要互相串门, 因为婕妤娘娘和充仪娘娘同住在慎和宫，所以大多时候都是婕妤娘娘到安泰殿去做客。”
　　冯静苏听了翠叠的话, 皱起了眉。她娘一直和陈充仪住在一起，这件事陈充仪一点都不知道吗？
　　想到此，她安排玉姝玉妍两姐妹去冷宫暗中保护鲁充容。只要知情人还在，她就不怕问不出当年的真相。这一次, 她不准备玩任何花招, 就是要将整件事摆在皇帝面前，看她的父皇会不会继续保皇后。
　　东方破晓，薛艾慢慢睁开眼睛。她感觉全身都是软的，一旦力气都没有。转了转眼睛, 她看到自己身边的冯静苏，这让她无比心安。冯静苏这会儿也感觉到薛艾的气息变化，猛然睁开了眼睛。
　　“苏姐姐……”薛艾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自己这个样子应该是病了。她这三个字叫得声音小小的，像小猫崽一般，软软糯糯，叫得冯静苏眼圈都红了。
　　冯静苏将薛艾抱在怀里，一口气梗在喉咙里，竟然连话都说不出来。
　　“我……渴了。”薛艾舔舔自己的唇。
　　冯静苏赶紧拿过桌上的凉茶，喝了一口，俯身喂进她的嘴里。唇齿间的亲密接触，让薛艾的嘴角上扬。
　　“小珠小朵，上茶！”冯静苏只喂了薛艾一口凉茶便不肯再喂了。
　　小珠小朵赶紧进来，看见薛艾醒了一个个激动得不行。
　　“快去请血蚕师傅过来！”冯静苏看到薛艾挣扎着要坐起来，赶紧过来将人按住，“别着急，等血蚕师傅过来看看你的身子再说。”
　　“就是书院的血蚕师傅呀？”薛艾作死地挣扎了几下，把自己累得够呛，只好躺在床上。
　　看到薛艾那因为瘦削而显得分外大的眼睛，她伸手摸着薛艾的脸颊，“对，血蚕师傅来了。”
　　两人正在彼此对望，血蚕进来了。冯静苏赶紧让开位置，让血蚕坐在床边。
　　薛艾好奇地看着这个一身黑衣头上还带着黑帽子的神医，乌溜溜的大眼睛转来转去。
　　席如织和关雪净刚刚起床，书院弟子早就没有睡懒觉的习惯了。如果在书院里，这会儿该是跟着江封悯练功的时间了。
　　两人挤进来的时候，血蚕已经诊脉结束。“能醒过来人就没事了。不过她体内的余毒要清并不容易，饮食上要注意，马虎不得。”她拿过纸笔开始开方子，“这种积年的毒早就渗入身体，灵丹妙药也不可能一朝清除，只是也不用太担心，慢慢地就会好起来。”她写完方子递给冯静苏，“要一直服药，好了也要服。还有，她不能再中毒了。这次余毒救了她，谁知道下次会不会杀了她。”
　　冯静苏看了一眼纸上记录的药材和食材，交给翠叠去准备。
　　薛艾也跟着伸脖子看了一眼，那一样样药材，好多她都没听过，想到以后每天都要喝药，她的嘴里已经苦了，忍不住伸伸舌头。
　　血蚕交代完，把其他人都赶出去，只留下冯静苏在一旁守着，她要给薛艾用金针拔毒。“小姑娘的身子弱，这种拔毒的力道太猛，她的身体只能经受一次。”她说这话是怕冯静苏救人心切，再来求她。
　　金针拔毒之后，薛艾又睡着了，只是这次的脸颊红润了好多。
　　冯静苏有些着急，“血蚕师傅，她都没有吃点东西。”
　　血蚕摆摆手，“饿不死人的。你之前给她喂了那么多参汤，要知道虚不受补，她刚好空空肚子，有好处的。”
　　之前为了吊住薛艾的命，冯静苏将自己囤积的药材里最补身体的野山参拿出来炖汤喂给薛艾，有没有用她不知道，但是确实保住了薛艾的命。
　　薛艾的事处理完，血蚕兴致勃勃地来到库房看看冯静苏囤积的药材。边看边点头，“你们都和掌院一个毛病，没事就囤药材，把所有财富换了药材都不觉得可惜。这个习惯好，我喜欢。”
　　翠叠正在拿着血蚕开的方子挑拣药材，血蚕看了指导她一下，翠叠赶紧道谢。
　　“其实这种药材都是最好的，等小姑娘的身体痊愈之后就用不着这么好的药材了，去外面药铺买点一般的就行，她的身体需要长期服药，药力太大反而让她难受。”
　　翠叠记下，“奴婢知道了。”
　　血蚕溜达出来去吃早饭，早饭刚刚吃完，永宁公主就来了，她是翻墙进来的，看到一个穿着宫裳的公主翻墙，血蚕觉得很有喜感。
　　“血蚕师傅，我母妃醒了。”永宁公主的语气里有一些兴奋。
　　冯静苏问：“二姐，可是贤妃娘娘身体有所好转？”
　　永宁公主笑了笑，“瞧我太心急了，竟然忘了说，母妃说感觉呼吸顺畅多了，多年来胸闷的症状也减轻了许多。”
　　血蚕点点头，“贤妃娘娘的身体底子不错，这么多年又有你的救治，看起来问题不大，我去看看再说。”
　　血蚕走后，冯静苏叫来席如织和关雪净，让她们再去一次冷宫，询问鲁充容当年给李婕妤下毒的事。
　　人都走了，翠叠过来，血蚕纸上写的药材都找全了，食材还差两样，要去御膳房里找。
　　冯静苏想了想，“今后要在宫里开小厨房了。”
　　翠叠点头，“公主，开小厨房要有正当理由，还要皇后娘娘同意才行。”可想而知，给薛艾熬药做饭根本不算正当理由，皇后更不可能同意。
　　“那就出宫去，守备府里有厨房。”她让翠叠将需要用的东西一一包好，然后运去守备府。
　　叠翠要退下之前，犹豫着说：“公主，婕妤娘娘这件事，您有没有打算告诉德妃娘娘？”
　　冯静苏叹了口气，“我必然要告诉霜娘的。可是我知道她待我娘如同亲妹，我怕她伤心，更怕她会做出过激的事来。”
　　“公主，德妃娘娘不会冲动的。”翠叠跟着德妃的那些年，虽然表面上一直是个低等宫女，其实她很早就被德妃相中，暗地里好好教她，这样的女人，不会冲动坏事的。
　　“找个机会，我会和霜娘说的。”
　　芷琼宫里，血蚕看了贤妃的情况，“娘娘不必忧心，只要好好服药吃饭，慢慢会好起来的。”
　　其实贤妃的情况和薛艾的情况差不多，都是毒入身体多年，拔除不易，但是也不致命，慢慢养着就会越来越好，急不得。
　　贤妃十分温柔，虽然身体已经被毒所累，瘦骨嶙峋，但是五官上依稀可见当年的风采。
　　“有劳血蚕师傅了。”她笑道，“我也不知道如何称呼恩人，只好和永宁一起叫了。”
　　血蚕摆手，“娘娘不必在乎这些虚礼。”
　　在确定贤妃没有什么问题后，永宁公主常年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终于露出孩子般的笑容。
　　“血蚕师傅，我真不知道该如何感谢您才好。”
　　血蚕呵呵的笑着，“你是肖长语的徒弟，虽然没入飞叶津，我也当你是飞叶津的人。静薰，你记着，一入飞叶津，无论你何时需要帮助，飞叶津都会全力以赴。同样，飞叶津若是有事，你也要记着自己的身份。”飞叶津的帮助可从来都不是免费的。
　　永宁公主俯身施礼，“弟子明白。”自称弟子，表示她已经承认了自己是飞叶津书院弟子的身份。血蚕对于永宁公主的上道十分满意，不过想也知道，肖长语怎么可能收一个什么都不懂的人做徒弟？
　　等血蚕回到慎和宫的时候，看到关雪净和席如织坐在院子里的石桌上一起吃着花生，她也顺手拿了一颗吃了，咸咸的，酥脆。
　　“哪买的？挺好吃。”血蚕也坐下来一起吃花生。
　　冯静苏已经得到了鲁充容最新的口供。陈充仪有没有参与这整件事鲁充容不知道，她得到的命令就是给李婕妤下毒灭口。
　　当她走出房间的时候，就看到石桌上三堆花生壳。她觉得头有些疼，比起一只耗子更可怕的是什么？是出现了三只耗子。
　　看到冯静苏出来，关雪净起身道：“师姐，你要是没什么事我得回家一趟了，要不然我娘还以为我丢了呢。”
　　要说关家也是心大，一个女儿一夜未归都不管，好歹也是国公府小姐。
　　“你回去吧，暂时不用进宫了，等我消息。”
　　放走了关雪净，冯静苏又问了芷琼宫的情况，得知和薛艾差不多后，她朝后面库房歪了下头，“血蚕师傅，库房里那些药材都是给您准备的。”
　　血蚕眯起藏在帽子里的眼睛，“你比你师父靠谱多了。”要感谢血蚕，这些药材是最实用的。
　　冯静苏回到房间，薛艾醒来后，抱着她撒娇。
　　“你看你身子这么虚，就别动歪心思了。”冯静苏看到薛艾的小眼神，真的像钩子一样勾人。
　　薛艾羞得小脸通红，自己是不是太着急了？可是自己明明昏迷了很多天了，难道苏姐姐都不想自己的吗？“苏姐姐，你都不想我呀？”
　　冯静苏的眸色暗了几分，“你说呢？”她翻身将人压住，“就没见过像你这么急色的小狐狸。”
　　“那……”薛艾委屈，说得像自己多好色似的，“那你漂亮嘛，人家忍不住。”她的身体才刚刚恢复了一点力气，小手就忍不住开始乱摸。


第112章 不要冲动
　　“你乖, 等你身子好一点，随你折腾。”冯静苏抓住薛艾乱动的手, 这种事居然还要靠哄的，小狐狸果然够生猛。
　　“你都不关心怎么中毒的吗？”
　　薛艾的大眼睛明亮如星辰，“我在长公主府毒发, 我相信长公主不会害我，那就只能是家里人要害我。家里有谁，横竖就是那几个人而已。”她不问，因为她知道无论是谁, 都是她不想听到的。
　　看到薛艾这不抱希望的样子, 冯静苏原本想说的话犹豫了。告诉薛艾真相会不会把她推向了更深的深渊，自己再如何宠着她，那终究是爱情, 在亲情这一方面，薛艾到底是欠缺了。
　　“苏姐姐, 是我娘对不对？”薛艾枕着冯静苏的胳膊，语气里有一点点自嘲。
　　“小艾，如果真相揭开，比你想象得更加残酷, 你还想不想听？”她摸着薛艾瘦削的脸颊, “你可以什么都不管的，一切有我。”
　　薛艾张了张嘴，“难道我家还有别人想我死？”
　　冯静苏的目光里满是心疼，她的小艾多么聪明, 多么漂亮，为什么薛家人忍心下手？
　　薛艾垂眸，“无所谓了。我娘都要杀我，还有什么更加残酷的事实呢？苏姐姐，你说吧，我要知道真相。”
　　冯静苏叹了口气，“血蚕师傅说，你中的毒虽然发作慢，但是一旦中了就必死无疑，根本无解。你能活下来，是因为你体内还有一种毒，两种毒混在一起才让你捡了一条命。所以，你的记忆里有没有中毒这回事？”
　　这真是超出薛艾的估计，她再聪明也没想到这么多年自己一直在中毒。她摇摇头，“我完全没有印象。”她努力地回忆了一下，“我从懂事起就看出父母不疼爱我，所以尽量不出头，一直躲着过日子。我确定自己足够谨慎，如果有人给我下毒而我还不知道，那应该是我不记事之前的事了。”
　　冯静苏怜惜地亲亲她的唇角，那么小的时候就开始谨小慎微，薛艾的日子远比她想象得更加艰难。
　　“这种事谁可能会知道？梦安？”冯静苏说到这里，突然想到一个人，“你的奶娘应该知道吧？”
　　薛艾想了想，小眉毛蹙起，看着特别可爱，“奶娘在我四岁的时候就被赶走了，听说是因为偷拿了我娘给我的糕点，具体我也记不清了，然后就只有梦安陪着我一起长大，她应该不知道什么的，否则早就告诉我了。”
　　冯静苏明白了大致的情况，她不愿意薛艾刚刚醒来就想这么费脑子的事，在问清了奶娘的一些情况后，她就抱着薛艾睡觉了。薛艾色心不死，最终被冯静苏把手抓住才作罢。
　　第二天，冯静苏犹豫了一下，还是去了一趟安泰殿，将李婕妤被毒害的事说了。德妃的脸色苍白，却没有任何失控的表情和行为。
　　“本宫一直都在怀疑你娘当初的死没那么简单，可惜这件事滴水不漏，本宫也不敢弄出太大动静，只能暗中查访。可是查了十多年都没有找到凶手，原来一个高高在上，一个已入冷宫。”德妃叹了口气，“如今翻出这件事，是你娘在天有灵。”
　　冯静苏拍拍德妃的肩，“霜娘，逝者已矣，您别太伤心了。”
　　德妃摇头，眉宇间都是无奈和悲凉，“是啊，你娘都已经走了这么多年了。这迟来的公道，我怎么能不替她讨呢？”
　　冯静苏心下一惊，“霜娘……”
　　德妃伸手拍着落在自己肩上的手，“你放心，本宫不会冲动。本宫在这宫里待了二十多年，这点分寸还是有的。如果为了给你娘报仇而让本宫出事，你娘会伤心的，也显得本宫无能了。”
　　看着德妃微微眯起的眼眸，还有嘴角笃定的冷笑，冯静苏只觉得她的霜娘帅爆了。
　　“霜娘，有件事我一直想不明白，我娘当年和陈充仪住在慎和宫，如果她被下毒，而且是过了一段时间才毒发，陈充仪难道一点都没有发觉有异常吗？这件事我总觉得不对。”她才刚刚回宫陈充仪就来看她，如果说后来是为了拉拢她帮六皇子上位，那之前是为了什么？她可不信陈充仪是因为关心她。总之陈充仪之前对她的态度有些刻意。
　　“鲁充容没说？”德妃见冯静苏摇头，她以手支头，“那本宫就去问问陈充仪。”
　　冯静苏被吓得一缩脖子，要说狠还是德妃狠，这就准备直接出击了。
　　“云逸，这件事你别着急，这么多年都等了，不差这一两天。总之当年害死你娘的人，本宫一个都不会放过！”她说到这里，突然皱皱眉，“你最好去劝劝永宁，她的仇恨不比你少，让她别做傻事。这个时候为了报仇赔上自己不值得。”
　　冯静苏经德妃指点，赶紧去了一趟芷琼宫，劝永宁公主不要意气用事。永宁公主听完竟然笑了，“五妹，我母妃刚刚劝完我，你又来劝，难道在你们眼中我就是这么冲动的一个人吗？”
　　“呃……”冯静苏有些尴尬，“二姐不会冲动就好。”
　　贤妃听说冯静苏来了，叫冯静苏到她的寝殿里去坐坐。
　　冯静苏进了寝殿的内室，看到贤妃靠在软枕上含笑看着她，和之前比起来，贤妃的气色好了一些，人也有精神了，只是依旧消瘦。
　　“云逸见过贤妃娘娘。”
　　贤妃笑道：“别多礼了，你坐。”她让永宁公主也坐下，“事情我都知道了，云逸，谢谢你请人来救我。虽然我也恨皇后，毒杀了我那没出世的孩子，又害了我这么多年，还有永宁，可是这件事已经这样了。你们要报仇我不拦着，但是一定要保证你们自身的安全。如果报仇的代价是把你们都搭进去，那我宁愿这个仇永远都不要报。”
　　“母妃……”永宁公主心疼亲娘多年受害，她知道贤妃是深爱着皇帝的，可是从贤妃好起来到现在，两天的时间，贤妃竟然一次皇帝都没有提起。也许那段刻骨铭心的爱情，已经如贤妃曾经的花容月貌一般再也回不来了。
　　“母妃很好。比起自己，我更愿意看到你的将来幸福美满。”贤妃露出母亲特有的慈爱笑容。
　　冯静苏看得有一点点羡慕，不管怎么说，贤妃还活着，而自己的母亲却已经永远离开了。
　　“贤妃娘娘不用担心，我和二姐都不会冲动的。当年的事皇后抵赖不掉，这次我们不用耍心机手段，只要将事实告诉父皇就可以了，只是如今我们还需要更多的证据。”比起阴谋诡计，她还是喜欢光明正大的手段。皇帝对于皇后的耐心已经很有限，只要事实足够震撼，皇帝会废后的。
　　贤妃听了若有所思，倒也没说什么。冯静苏不便久留，在确定永宁公主不会冲动行事后，她就回了慎和宫。
　　翠叠已经准备好很多东西打包，然后有太监开始一包包往外运。血蚕对此十分满意，因为里面好多都是她要的药材。这些都是运去城里的守备府。
　　薛艾一醒过来小脑瓜就开始不停运转，虽然不能下床，她还是看出宫里的气氛不对。
　　“苏姐姐，是不是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事？”冯静苏一坐在床上她就爬到冯静苏的腿上问。
　　“嗯？什么事？”冯静苏伸手揉着她乱糟糟的长发，手感真好。
　　薛艾抬头，“你很忙碌的样子。”她想了想继续道，“还很小心。”她觉得只是自己中毒的话，在自己已经醒过来的情况下冯静苏不会如此。
　　冯静苏深吸了一口气，伸手将薛艾抱进怀里，“亲我一下。”
　　薛艾“吧唧”亲了一口，却觉得不过瘾，小舌轻轻舔舐着，房间里的空气立刻暧昧起来。
　　冯静苏好笑地看着薛艾的情不自禁，这小狐狸大概真是忍不住了。
　　“啊！”被人拎着衣领子扯开，薛艾叫着表示不满，还手脚并用地扒着冯静苏，撅起嘴。
　　“你还想不想听我说话了？”
　　“想！”薛艾终于老实了。
　　冯静苏将生母李婕妤被下毒的事说了，薛艾瞪着大眼睛表示自己的吃惊。
　　“苏姐姐……”她抱着冯静苏，没有多劝，只是默默陪着。
　　冯静苏将她抱紧，“小艾，你要永远留在我身边。”
　　“嗯嗯。”薛艾使劲点头。
　　三天之后，血蚕去芷琼宫看了贤妃的情况，十分满意地点点头，“娘娘好好修养，我保你年底能够下床活动，与常人无异。”
　　贤妃自然高兴。她对血蚕千恩万谢，还让人拿出好多金银珠宝，血蚕当然看不上眼，婉拒了。
　　血蚕走后，贤妃问永宁公主，“这位血蚕师傅有什么爱好啊？人家帮了母妃这么大的忙，母妃不好不给谢礼的。”
　　永宁公主道：“母妃，我听云逸说，血蚕师傅只喜欢药材，还是那种寻常看不到的珍稀药材。之前云逸就从二哥那里弄了好多珍稀药材来，我还不知道为什么，看来就是给血蚕师傅准备的。”
　　“珍稀药材？”贤妃摊手，“母妃这里也没有啊。”她想了想，“要不然，本宫写封书信回荥国，看看皇兄能不能帮忙。”
　　如今的荥国皇帝是她的亲哥哥，自她来云国后，兄妹俩每年都有书信往来。荥皇多次要派使臣接贤妃回国相聚，贤妃想到自己这个样子，若是让荥皇看到，只怕两国交战都有可能，所以她不仅拒绝了回国的事，在信里也绝口不提自己生病的事情。说到底，她还是爱着云皇的。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0-03-09 16:31:39~2020-03-11 20:52:5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疯狂的小柠檬二号 3个；shadowless 2个；七仔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平朔言 49瓶；七仔 20瓶；山河寥落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13章 出宫养病
　　对于贤妃的提议, 永宁公主当然同意。
　　“好啊。”永宁公主很高兴贤妃的变化。之前贤妃尽量少和荥国往来，就是怕自己的病情被荥皇知道, 如今肯主动往来，说明贤妃对于未来也充满了希望。
　　冯静苏带着薛艾出宫住回了守备府。之前关雪净调的人已经完全熟悉了守备府和周围地形，保护起来也能更加得心应手。
　　守备府里冯静苏最大, 薛艾的饮食都是她亲自过问，厨娘半点不敢马虎。血蚕每天都来给薛艾诊脉，及时调整食谱和药方。几天过后，薛艾的脉象稳定下来, 也彻底不再有危险, 血蚕就和席如织带着一大车的珍稀药材回飞叶津了。
　　送走了血蚕和席如织，守备府里可就剩冯静苏和薛艾了。薛艾的身体也好了很多，每天活蹦乱跳的。薛家来人接了两回, 冯静苏都很不给面子地拒绝了。最后还是薛艾回家去和薛相谈了一番，薛相明白薛艾知道了真相, 也明白这真相对薛艾的伤害有多大，他所谓的保护并不能让薛艾安然无恙，后宅里太多手段，他心在前朝, 难免疏忽。
　　“艾儿, 和云逸公主在一起，你真的觉得快乐吗？”薛相问。
　　薛艾心里砰砰直跳，她知道薛相问的是她在守备府里，得冯静苏庇护是否快乐, 可是她总觉得薛相的深层意思是自己的未来和冯静苏在一起是否快乐。“父亲，公主是真的待我好的。”
　　薛相苦笑，是啊，真心待她好的。在他的这个女儿心中，只要真心待她好就足够了。因为这是薛艾这么多年一直没有得到过的。父母双全，却无一人真心相待，他总在说潘氏对薛艾不好，自己这个当父亲的又好得了多少呢？
　　“既然你觉得好，那便住在那吧。”薛相送走了薛艾，回头让人准备一千两银子送去守备府，薛艾到底是他的女儿，没道理在守备府里白吃白住。
　　冯静苏收到银子哭笑不得，“相爷是把你寄养在我这里了。”
　　薛艾知道父亲的良苦用心，“父亲也不容易。”
　　薛艾回去一趟，不仅带回来好多东西，还把绯云带回来了。
　　守备府里多了一只红狐狸，往来的丫鬟婆子厨娘下人都觉得新鲜。尤其是绯云还不是总待在笼子里，时不时就会被牵出来溜溜。
　　也许是和人呆久了，绯云对人并没有很强的敌意，有时候甚至为了厨娘手中的鸡肉卖个萌，唯独面对关雪净的时候，它总是上去就咬，每次都吓得关雪净上蹿下跳的。
　　“绯云不好欺负关姐姐啦！”每到这种时候，薛艾都要过来拍着绯云的脑袋教训它。
　　绯云仰着头，看着薛艾，魅惑的大眼睛眨巴眨巴，就让薛艾舍不得再拍了。
　　“谁的狐狸就像谁？你看它装可怜的样子和你一模一样。”冯静苏吐槽。
　　薛艾不满，转头怒瞪，绯云一样，转头怒瞪，一人一狐。两对圆溜溜的大眼睛，把院子里的所有人都萌翻了。
　　冯静苏笑得不行，“你看看，我说错了吗？和你一个样。”
　　薛艾一拍绯云的屁股，“绯云，咬她！”
　　绯云蹭地窜了出去，然后就听见关雪净大喊：“怎么又来咬我啊！关我什么事啊？”
　　守备府里一片欢乐，宫里却出了事。一直保护鲁充容的玉姝出来报告，前一天鲁充容的饭菜里又出现了砒霜，冯静苏觉得总这么保护不行，玉姝玉妍都是她和薛艾离不了的人。
　　冯静苏迟迟不掀开这件事，就是觉得各方面的条件还不成熟，她想一击而中，不给皇后任何脱罪的机会。
　　薛艾听说这件事，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苏姐姐，能不能让鲁充容诈死啊？”
　　冯静苏觉得这是个不错的主意，至少能把人手抽调回来。她让玉姝玉妍警醒一点，在遇到下毒行刺就想办法造成鲁充容假死的局面。
　　玉姝走后，薛艾皱着眉，冯静苏从背后将她抱住，“在想什么？”
　　薛艾回头，“苏姐姐，皇后娘娘如此心狠手辣的人，怎么会留鲁充容这么多年呢？”现在频繁下杀手，早前这么多年为什么不下手呢？
　　冯静苏觉得有道理，“也许鲁充容还知道什么事情？”说完她又觉得不对，鲁充容脑子里有的，和这件事有关的事，席如织应该都问出来了。她相信席如织的本事，不可能会有遗漏的。
　　薛艾听了冯静苏的分析，想了想，“那会不会是皇后娘娘以为鲁充容知道什么，但是鲁充容根本不知道？”
　　这弯子绕的，冯静苏都要寻思一下，“你觉得会是什么事？”
　　“嗯……”薛艾在冯静苏怀里蹭了蹭，“我不知道。”
　　冯静苏笑，“不知道就不知道，你撒娇做什么？”
　　薛艾笑得特别讨喜，“就是想撒娇啊，苏姐姐会宠着我嘛。”她是个古灵精怪的性子，偏偏在家里不得宠，这么多年连个能撒娇的人都没有，好不容易有了冯静苏，自己又差点被亲娘毒死，这会儿还不得使劲撒娇，要不然真的死了自己得多亏。
　　“你啊……”冯静苏一边数落着，一边任由她在自己怀里蹭来蹭去。小狐狸多魅惑人？一会儿就蹭出了火，本来冯静苏还想思考一下皇后的事，这下好了，什么都不想了，直接在床上折腾起来。
　　到了吃晚饭的时候，薛艾累得不想动，冯静苏却不能让她赖掉一顿饭。薛艾现在体内还有余毒，可不敢马虎大意。
　　“累死啦！”薛艾委屈。
　　“还不是你缠着我不肯罢手？”冯静苏可是无辜的。
　　“不许说啦！”薛艾拉着她的手嘤嘤嘤地叫着，人家是要面子的。
　　“起来吃饭。”冯静苏拍拍她的小屁股。
　　“起不来。”薛艾可怜兮兮地说，腰还酸着呢。
　　冯静苏的眸光暗了暗，薛艾噘嘴，“是真的。”这次她真的不是有意勾引啊！她说的都是实话啊！
　　无奈，冯静苏只好端着饭碗一勺一勺喂给她吃，反正这顿饭是不能赖掉的。
　　饭后两人一起沐浴，被热水一烫，薛艾舒服得直哼哼，特别像绯云晒太阳的样子。
　　“明明身体这么差，还这么贪欢。”冯静苏小心地将手贴在她的腰上，一股内力渗入她的体内，能让她好过一点。
　　薛艾圈住冯静苏的脖子，“谁让苏姐姐这么美，人家忍不住嘛。”她真的沉迷在冯静苏的美色之中，尽管她是被吃的那一个。
　　“这张嘴抹了蜜吗？这么甜。”冯静苏带着水的手摸着薛艾的唇，“让我尝尝。”
　　唇齿再度纠缠，久久不能分开。
　　一天后，鲁充容被行刺，玉姝玉妍使了点手段，将鲁充容秘密送出皇宫，找了人专门看管起来。在皇后没有倒台前，鲁充容还不能死。
　　冷宫里丢了个人，当然要上报皇后。皇后将这件事压了下来，只说鲁充容病逝，草草了结了这件事。皇帝知道后也没有多问一句，一个进了冷宫的人，实在不值得多提。
　　宫里宫外，唯有四皇子是真心念着生母的。可惜他进宫去问，却连个尸体都没见到。他是最不得宠的皇子，也不会去惹皇帝不快，只能在自己的府里给鲁充容祭奠一番，还不敢大张旗鼓。
　　皇宫的花房里，陈充仪正在挑选刚开的花。之前薛芷出事，她想借薛相帮自己留住温淳公主的计划落空。这些天她也没闲着，正在找其他能左右这件事的人。
　　不过七皇子出事后，她就不敢有太大的动作了。七皇子这件事，明眼人一看就知道绝对不是意外。皇后明白是冯静苏做的，皇帝明白是冯静苏做的，陈充仪也猜到了这一点。这让她害怕了一段时间，生怕冯静苏会因为薛芷的事而找自己的麻烦，好在并没有。她也是在宫里面闷久了，今天想来花房逛逛，换换心情。
　　远远的，她看到一盆牡丹开得正盛，便想让人送去自己宫里。等她走到近前，才看到牡丹丛中站着一个雍容华贵的女人，却是久不出门的德妃。
　　“臣妾见过德妃娘娘。”陈充仪赶紧见礼。
　　德妃转回身，阳光照在她的脸上，虽然有了些年纪，但是那气度却不是寻常人能比拟的。德妃的容貌不算惊艳，胜在大气雍容，这些年在宫中修身养性，更显华贵。
　　见到陈充仪，德妃笑道：“快免礼。本宫难得出门，就遇到了你，看来是我们有缘啊。”
　　陈充仪笑了笑，“是臣妾有福了。”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就聊开了，聊了一会儿，德妃突然叹了口气，“唉！本宫记得当年的李婕妤最爱牡丹，没想到陈充仪也喜欢，你们当年一同住着，肯定有很多共同的喜好吧？”
　　提起李婕妤，陈充仪用帕子压了压眼角，“娘娘说得是。当年李婕妤那般好性子的人，臣妾与她脚前脚后有了温淳和云逸，正是有好多话可聊的时候，可叹她就病故了，臣妾这心啊！”
　　虽然德妃是有心套话，但是提起当年的事，她还是无法不心痛，她和李婕妤入宫前就是闺中密友，先后入宫之后相互扶持，虽然两人都没有争宠的心思，但是宫中争斗并不会因为她们的无争而消失。李婕妤善良聪慧，德妃总是想多护着她一点，多疼着她一点。
　　看到她有孕，德妃是欢喜的，她像护着自己一样护着李婕妤的肚子，总算让李婕妤顺利生下了冯静苏。当李婕妤怀上第二胎的时候，她依然小心，却还是着了别人的道。回首往事，她的心里多少恨，如今也只能忍在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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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出使历国
　　“是啊, 李婕妤常说牡丹花好，美得中正, 不妖不娆，正合了她的心性。”德妃伸手摸着一朵开得正艳的牡丹花，“可惜她去得早, 再也看不到这么漂亮的牡丹花了。”
　　陈充仪笑道：“娘娘真是念旧之人。李婕妤去了这么多年，娘娘竟然还记着她的话。”
　　德妃突然冷下脸，“本宫不像有些人，嘴里说着姐妹情深, 可当年李婕妤病重, 竟然根本不施援手，但凡有人警醒一点，细心一点, 她也不会那么年轻就去了。”
　　陈充仪的笑容冻结在脸上，德妃多年不出安泰殿, 一向与世无争，如今竟然说出这样一番不留情面的话，这等于是在当面指责了。
　　“娘娘说得是，是臣妾没有照顾好李婕妤。”陈充仪绞着手里的帕子, 低下头一副受教的模样。
　　德妃冷笑, “是没有照顾好，还是刻意不照顾好，你自己心里清楚。李婕妤泉下有知，如今云逸又是个有出息的, 她生母的死因，她一定会查的。”她说完也不等陈充仪有什么反应，带着人就离开了花房。
　　德妃走后，陈充仪慢慢抬起头，脸色已经苍白如雪。
　　“娘娘！”宫女绣桃被吓到，赶紧过来询问。
　　“本宫没事。”陈充仪再也无心赏花，急匆匆回到自己的幽霞宫，关上房门抖个不停。
　　“陈充仪这是怎么了？”汪昭媛看到陈充仪匆匆走过，连自己都没有看到，不觉有些奇怪。
　　“许是不舒服吧。”宫女怡心猜测道。
　　“也许吧。”汪昭媛看着天上飘过的朵朵白云，“最近宫里事多，总会有人不舒服的。”
　　德妃这一计打草惊蛇确实将陈充仪惊到了，当晚她就做了噩梦，梦里是李婕妤发青的脸，吓得她大叫着让宫女点亮了殿里所有的蜡烛，这才镇定下来。
　　绣桃要去请太医，陈充仪却死活不同意。“本宫没事。”她抱着被子坐在床上，根本不敢闭眼。
　　德妃收到幽霞宫传来的消息，她的手一抖，手中的剪子剪断了一只开得正好的茶花。
　　“这么说她真的有问题。”德妃只是要试探一下陈充仪。若是陈充仪与李婕妤的死无关，断不会心虚成这样。可是当年的事实真相到底如何？为何一直安稳度日的李婕妤会卷进来？
　　皇帝最近深刻体会到历国的强大对于云国的威胁，这让他更要重视和历国的关系。之前太子的事情两国闹得十分不愉快，如今为了国家利益，他只能先将太子的事放在一边。目前看两国和亲短时间内不大可能了，这样总要找个机会修复一下两国的关系。
　　眼下就有一个好机会，四月十七是历国皇帝景腾的生辰，云国若是派使团前去贺寿，可就是给足了历国面子了，只是选谁作为使节比较好呢？
　　老实说，有了之前太子的有去无回，皇帝现在心中都有了阴影。总感觉派谁去都是有去无回的样子。他希望能派个有分量的人去，这样才能代表云国的诚意。
　　“父皇，守备军进山训练结束，如今全都回到城外军营。”皇帝正在思量的时候，冯静苏进来禀告守备军的情况。
　　皇帝看着她，“云逸，历国有你两位同门是不是？”
　　冯静苏挑眉，“是的。父皇为何会提起此事？”
　　皇帝招手让冯静苏坐在自己身边，“历国皇帝生辰在即，朕想派个人作为使节前往历国贺寿。事关两国友好，朕想派个有分量有能力的人前往，却不知派谁比较好，云逸，你有没有合适的人选？”皇帝一脸慈爱地看着冯静苏。
　　冯静苏“噗嗤”笑了，“父皇若是放心，儿臣愿意前往。”真是难为自己亲爹了，就差把“朕要派你去”写在脑门上了。
　　皇帝也笑了，“云逸啊，朕觉得你是最合适的人选，不过此去路途遥远，有太子前车之鉴，你还是要多加小心。”
　　“儿臣知道。父皇，儿臣还有一个不情之请。”让她去当然要讲条件。
　　皇帝看着她，“你想带薛艾同行？”
　　“请父皇成全。”冯静苏起身万福道。
　　皇帝当然是同意的，一个薛艾，对于他来说根本就是微不足道的。
　　“历国皇帝的生辰在四月十七，你这几天就要动身了。抓紧时间去守备军里挑点好手，别大意了。明天朕会下旨认命你为使节出使历国。”
　　“儿臣遵旨。”冯静苏听到历国皇帝的生辰时心中一动，竟然和薛艾是同一天生辰，也好，在异国他乡给薛艾过生辰，总会别有一番滋味的。
　　她既然进了宫，必然要去安泰殿走一遭的。德妃将自己了解到的情况告诉她。
　　“霜娘，我马上就要出使历国，这件事等我回来处理。”
　　德妃摸着她的头，“傻孩子，你当本宫没了你就什么都做不成了？这件事不用你，本宫会处理好的。”
　　冯静苏有些担心，她不想德妃平静的心情被这件事影响。不过想也知道，德妃和她的生母亲如姐妹，不被影响是不可能的。
　　“霜娘，您打算怎么做？”
　　德妃笑得有些冷，“你说让皇后知道陈充仪的事会怎么样？”
　　冯静苏明白德妃这是要借刀杀人了。果然，害过她娘的人德妃一点都不会手软。“您要小心。”
　　“放心吧，宫里这点小伎俩，本宫还应付得来。”德妃从不争宠，也不与旁人有嫌隙，她在这个皇宫里活成了一个隐形人。旁人只道她本性如此，可冯静苏知道，德妃只是伤了心，她不愿意出去，只是因为这皇宫里的一草一木都会让她想起李婕妤。
　　“霜娘……”冯静苏抱住德妃，“我娘要是知道您为她所做的一切，来世一定还会和您成为好姐妹的。”
　　德妃的眼眶红了。冯静苏并不知道，其实李婕妤在世的时候就说过这样的话，只可惜今世无缘了。
　　从安泰殿出来，冯静苏回了自己的慎和宫。她吩咐翠叠帮自己准备出门所需的东西，当然，都是双份的。
　　回到守备府，薛艾正在和凤千姿聊天，关雪净在旁边吃花生。
　　“凤大小姐怎么来了？”冯静苏有点意外。
　　“表姐说最近在家里有些闷，小艾不出门，我又成天在军营里，所以今天过来找小艾聊聊天。”关雪净解释道。
　　“苏姐姐，凤姐姐送了我一个平安符，是在慈心庵求的，会保佑我哦。”薛艾献宝一般地将平安符拿出来给冯静苏看。
　　冯静苏笑着摸摸她的头，转头对凤千姿道：“凤大小姐有心了。”
　　凤千姿笑着摆手，“公主不必谢我，小艾以身入局，公主还是多护着她一些才行。”她实在太通透，眼睛里不揉一点沙子的那种。
　　“自然。”冯静苏让薛艾继续和凤千姿聊天，她一勾手，关雪净就丢下花生跟她进了房间。
　　“公主，有事？”关雪净问。
　　“我最近要去一趟历国，圣旨明天会下。有两件事你要帮我做，一件是在军中挑一些可用的人随我去历国，另一件是保护好德妃娘娘。”冯静苏始终不放心德妃。
　　关雪净挠头，“你要带多少人走？”
　　冯静苏想了想，“三百人。”她是去出使的，再多就容易引起误会了。
　　关雪净点头，“这个我知道了，一会儿就去挑人。可是我不明白德妃娘娘有什么危险？”
　　冯静苏将德妃要为她娘李婕妤报仇的事说了一遍，关雪净张大了嘴，“神仙都要出手了。”她说完觉得这么说德妃不妥，赶紧捂嘴。
　　“霜娘对我娘的感情可比我深多了。我怕她会一意孤行。雪净，无论如何，你要保证她的安全，不管遇到什么危险，你一定要撑到我回来。”冯静苏难得这么郑重地拜托关雪净一件事。
　　关雪净赶紧点头。“你放心吧，我好歹也是飞叶津出来的。”
　　冯静苏点点头，从怀里摸出一块虎符，只是一半，另一半在皇帝手中。“虎符给你，这样方便你调动守备军。注意皇后和程家，若是你在宫里需要帮忙，可以向永宁公主求助。如果遇到实在解决不了的事情，就去问你表姐。她未必肯帮我，但是一定会帮你。”
　　这话说的，关雪净的脸都红了。
　　冯静苏看着关雪净这害羞的模样摇摇头，果然两位聂师傅对关雪净的教育和江封悯对她的教育不一样。她都百无禁忌了，关雪净居然还这么纯情。
　　两人从房间里走出来，凤千姿就起身告辞了。对于冯静苏的野心，凤千姿知道，但是凤家不能站队，所以她尽量避免接触到冯静苏的行动。
　　关雪净和凤千姿离开，薛艾回头看着冯静苏，“苏姐姐，你入宫这么久才回来，是不是有什么大事？”她早就猜到有事，但是凤千姿面前她却不问，直到外人都走了以后她才问出来。
　　冯静苏拉着她回了房间。“天还是凉，你不要在外面待那么久，当心着凉。”
　　进了房间薛艾就大胆起来，钻进冯静苏怀里，“出什么事啦？”
　　“我们要去历国了。”冯静苏点着她的鼻尖，“你高不高兴？”
　　薛艾张嘴去咬冯静苏的手指，当然没咬到。“高兴呀，只要和你在一起，去哪里我都高兴。”
　　聪明嘴甜易推倒，试问还有谁能比薛艾更招人喜欢？
　　“这样你的生辰就只能在历国过了，今年你满十五岁，原本要办及笄礼的。”十五岁，女子成年的岁数。家里都要办及笄礼，是很重要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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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透露口风
　　说到及笄礼, 薛艾想到冯静苏一直执着于等她及笄了才要在一起，要不是她主动, 两人这会儿还素着呢。她脸红红地看着冯静苏，“不过就是个形式嘛，反正……反正我们都……我不在乎啦。”
　　冯静苏的手抓住薛艾的手, “原本想等你及笄的，是你心急，不过等你及笄之后，在床上我也能理直气壮些。”怎么说薛艾都太小, 冯静苏总是有点心虚的。
　　薛艾脸颊绯红, “那人家就是想和你亲密一些嘛。”
　　“好，亲密一些。”冯静苏将她抱到床上，一把扯下床幔。
　　等到厨娘做好晚饭, 小珠小朵要过来叫人的时候，就看到玉姝玉妍一脸无奈地坐在门口聊天。
　　“公主和小姐又……”小珠看到玉姝点头, 无奈叹了口气，“看来一时半会儿不能出来了，我还是去让厨娘将饭菜都放到灶上热着吧。”
　　小珠小朵走了，玉妍看看玉姝, “姐, 我还是个黄花姑娘，整天听这种事我怕将来嫁不出去了。”
　　玉姝低头，“妹啊，你就那么想嫁人？”
　　玉妍瞪大了眼睛, 凑过来，“你不想？”
　　玉姝扭脸看别的地方，“不想。”
　　玉妍抱着胳膊看着自家亲姐姐，“既然你不想，那我就陪着你吧。”
　　玉姝扭回头，“真的？”
　　玉妍道：“如果你的话是真的，我的话就是真的。”
　　玉姝皱皱鼻子，“哪儿学来的话？不老实。”
　　“你老实？”玉妍嫌弃。
　　两人也不敢大声说话，这会儿玉姝抓着玉妍就开始呵痒，玉妍不敢笑出声，憋得脸通红。
　　梦安刚进院子，看到这两位无声的打闹，摇了摇头。最近这对姐妹因为天天在一起，越来越爱闹，不知道从前在家的时候是不是也这样。
　　房间里的冯静苏翻身坐起，薛艾将身子全都缩进被子里，只留着一张通红通红的小脸露在外面。
　　“还有没有力气吃饭？”冯静苏得到了满足，这会儿声音都透着性感。
　　“好累。”薛艾声音小小的，还有点哑。
　　冯静苏拍拍她的脸，“我喂你。”
　　饭菜被摆在桌上，冯静苏将薛艾的饭菜端过来，一口一口喂给薛艾吃。
　　“苏姐姐，你对我太好了。”薛艾裹着被子靠在冯静苏身上，乖乖吃饭。
　　“自家的狐狸当然要好好养了。”冯静苏伸手将她嘴边的菜汁擦掉，“你刚刚不也喂饱了我嘛。”
　　这话说得太暧昧，薛艾露在外面的脖子都红了。
　　吃完饭，两人都不困，薛艾腰酸腿软也不可能出去散步，两人就在房间里对于出使一事随意聊着。
　　“颐敏公主让苏姐姐去，苏姐姐这次是不是故意要出使的？”辰絮要冯静苏去一趟历国，这个消息可是薛艾带回来的。
　　“当然。不亲自见一次大师姐，我心里总是不安。”薛艾所说的辰絮和冯静苏所知道的辰絮并不太像，她相信薛艾不会骗她，那么就是辰絮发生了变化。冯静苏不知道辰絮为什么会在短短的时间内发生这么大的变化，辰絮到底经历了什么？出于同门的关心也好，出于局势的确定也好，或者还有其他的收获，总之她一定要和辰絮见一面。
　　“苏姐姐，皇后已经对我们起了杀心。我们这次离开，皇后会不会借机下手？”薛艾已经预感到这次出使注定不会顺利。
　　“放心，有我在。”冯静苏没有和薛艾多说。在她已经决心对付皇后的现在，皇后的动作越多，她扳倒皇后的胜率就越大。皇后现在如果没有动作还好，若是有所动作，那无疑就是在给自己掘墓。
　　“嗯。”只要有冯静苏在，她真的无所畏惧。
　　关雪净送凤千姿回家。在马车里，凤千姿就时不时瞟关雪净一眼，看得关雪净浑身不自在。等进了凤千姿的房间，关雪净刚要告辞离开，就听凤千姿说：“你着急去完成云逸公主交给你的任务？”
　　关雪净停住脚步，回身看着凤千姿，“表姐，你是不是不想我帮公主？”
　　凤千姿叹了口气，“我想不想已经不重要了，你已经和公主捆在一起了。雪净，既然你已经认定了，那么为了防止事败后连累安国公府，你一定要拼尽全力成功。只有这样才是对你家人最好的保护。”
　　关雪净听了咧嘴笑道：“表姐，你果然是关心我的。”
　　“滚！”凤千姿立刻板起脸。
　　关雪净委委屈屈出了房间，搞不懂自己怎么又惹到她了。
　　第二天，关雪净就从守备军中选了三百最优秀的人手，让李长青带领，在城外集结完毕。早朝皇帝圣旨下，任命云逸公主冯静苏为使节，出使历国，礼部派官员随行，五日后启程。
　　这道圣旨在后宫引发了不少讨论。冯静苏是本朝第一个有正式任命的公主，之前虽然握有一万人的守备军，但是那只是皇帝亲派，并没有明发诏旨。
　　“云逸如此得陛下器重，看来是不可能出去和亲了。”皇后在凤德宫喃喃道。
　　“娘娘，如此一来，公主可就有些碍事了。”采荷端了一杯玫瑰茶送到皇后手中。
　　皇后接过来吹了吹，并不着急喝。“是啊，本宫已经暴露了对云逸的杀心，无论如何都不能留她了。”她想了想，“云逸这次出使是个机会。既然太子能死在历国，云逸当然也能死在历国了。”她看了采荷一眼。
　　采荷赶紧点头，“奴婢明白。”
　　虽说薛艾已经搬出相府，但是即将远行，薛艾还是要回府和薛相说一声的。
　　相府中，薛相看到薛艾的脸色越来越好看，心里也是满意的。“云逸公主要出使历国，想来你也是要同去的。”
　　薛艾点头，“是，女儿正是来与父亲说这件事的。”
　　薛相想了想，“艾儿，你和公主对这次出使所面临的危险是否有预料？”
　　“父亲指的是……”薛艾不敢在薛相面前耍聪明，只做不知。
　　“别忘了宫里的危险。”薛相能提醒的也就这些了，再多的话他一个臣子不该说。
　　“女儿明白。”薛艾低头道。
　　“艾儿，”薛相伸手，薛艾走过来，薛相摸摸薛艾的头，“要平安回来啊。”
　　薛艾抬头，看到薛相鬓边的白发，“父亲，您公务繁忙，一定要小心身体。女儿不在家中，您不要为了后宅事操心，女儿一定会平安归来的。”
　　“好好。”薛相笑道，“我薛家女儿，本就不该囿于后宅闺阁之中，外面天地广阔，才是你施展才华的地方。”
　　父女俩多年来，第一次进行这样平等的谈话，倒是前所未见的其乐融融，尤其是薛相，突然发现和薛艾聊些前朝的事，反倒聊得起来。
　　到了晚饭时，薛艾陪着薛相一同用饭。薛相见她不吃只看着，“怎么不吃？我知道你不能吃太油腻的东西，这几样都是素菜，你吃了没事的。”
　　薛艾犹豫了一下，“父亲，女儿目前只能吃固定的饭菜，这样才能逐渐解了身体里的毒。”
　　薛相皱眉，“你中的毒还没解吗？”
　　“有一部分是女儿幼年时中的，大夫说要慢慢解，急不得。”薛艾边说边看薛相的脸色。
　　薛相闻言停下筷子，“幼年时中的？”
　　“女儿也不知道，大夫这么说的。”她将血蚕的话复述给薛相，“女儿完全没有记忆，但是大夫的话女儿还是相信的。”
　　薛相放下筷子，“这么说，这些年你身子弱不是因为双生的缘故，是你中了毒？”
　　薛艾点点头。
　　“大夫确定你将来会好吗？”
　　“会的。”薛艾笑得调皮，“女儿还要孝顺父亲呢。”
　　“好。”这顿饭薛相终是没有吃几口。饭后薛艾带着收拾好东西的梦安，玉妍回了守备府。
　　薛艾走后，薛相独自一个人去了婉宁苑。
　　“老爷！”潘氏被禁婉宁苑，许久不见薛相，猛然见到激动万分。“你终于来见我了。”
　　薛相和她进了房间，让她坐好，“夫人，我有一件事想问你。”
　　“什么事？”潘氏一下子紧张起来，“是不是莹儿出事了？”
　　“莹儿不会出事。”薛相皱眉，他都快忘了还有薛莹这个女儿了。果然没有潘氏的纵容，薛莹最近也老实了很多。“我今天来是要告诉你，艾儿已经没事了。”
　　潘氏愣了一下，似乎才想起来薛艾是谁，“那……那很好啊。”
　　“夫人，你可曾真正拿艾儿当做自己的女儿，而不是害死儿子的凶手？”
　　薛相突来的一句话，让潘氏瞬间白了脸色。她拿着帕子“呜呜”的哭了起来，“老爷，一提起咱们的儿子，我这心里就……”
　　薛相额上青筋都凸出来了，他强忍着心里的怒意，“夫人，我说的是艾儿！”
　　潘氏抹干了眼泪，“老爷这话我就不明白了，艾儿本来就是我亲生的，何来当凶手一说？”
　　“那你在艾儿小的时候为什么会给她下毒？你根本就是要毒死她，你根本就不想要这个女儿！”薛相突然爆发，他指着潘氏，“难怪这么多年你苛待她，原来你根本就是要她死！潘氏，虎毒尚且不食子啊！我竟然娶了一个如此泯灭人性的女人为妻！”
　　薛相的突然爆发把潘氏吓傻了。她愣在椅子上看着气得满脸通红的薛相，半晌才问：“老爷，你在说什么？我……我几时在艾儿小时候下过毒？天地良心，我确实不喜欢艾儿，可也没有想过要害死她啊！”
　　薛相冷笑，“潘氏，你不认也没用，这件事我会查，若是查实，我就亲自送去你衙门，毒害亲女的罪名，纵然没能成功，也足够让你在牢里待一辈子了。”


第116章 潘氏被锁
　　潘氏难以置信自己听到的话, 她起身拉着薛相的袖子，“老爷, 你是不是糊涂了？我是你的妻子啊，是相府的主母，别说我没有下毒, 就算这件事真是我做的，你送我见官，你的面子不要了吗？还有……还有家里的几个女儿，她们不要嫁人吗？到时候你的同僚会怎么看你？怎么看薛家？”这一刻, 潘氏的脑子竟然意外的好使。
　　薛相甩开潘氏, “你竟然还能想到这些？潘氏，这么多年你是不是因为这个原因才肆意苛待艾儿，纵容莹儿, 你以为我为了自己的脸面，为了全家的脸面, 无论如何不会将这件事翻到台面上来，你有恃无恐。潘氏，我告诉你，我身为丞相, 执掌全国政事, 持身必然方正。脸面我要，可是我不会为了脸面纵容你这样的毒妇，不要再用女儿们的婚事来威胁我，因为第一个会受到连累的就是你最疼爱的薛莹。”
　　潘氏哭喊着, “老爷，你不能这样！我没有下毒，我真的没有！”
　　薛相平稳了自己的心情，重新坐下道：“不是你，难道是薛莹？”
　　潘氏赶紧跪爬道薛相身边，“老爷，我知道你现在很疼爱艾儿，可是你不能因为艾儿中毒，就随便将下毒的罪名扣到我和莹儿头上啊！莹儿当年只是个小孩子，怎么可能下毒？而且那毒……”她说到这里突然顿住，伸手捂死了自己的嘴，一脸惊恐地看着薛相。
　　薛相摇摇头，“潘氏，你想说什么？我从来没说过艾儿中了什么毒，难道你知道？”薛相扬手就给了潘氏一记耳光，“我平生最讨厌打女人的男人，可是今天我要做一回恶人，为了艾儿这些年受的苦。她是人女，不能向你这个亲娘报仇，我可以。”
　　“老爷！”潘氏泪如雨下，她知道自己说漏了嘴，她知道事情已经无可弥补，她抱着薛相的腿，“是我的错！是我心狠手辣，可是老爷，当年我眼睁睁看着儿子夭折，大夫又说我再也不能生养，我那时死的心都有了。看着艾儿一天一天长大，就仿佛是扎在我心上的一把刀一点一点长大，我心痛啊！我痛得要死了！我能怎么办？老爷你忙于朝政，汪氏贵妾入门，对我咄咄相逼，蒋氏年轻貌美，占尽宠爱，我只是一个寒门女子，没有汪氏的家世，没有蒋氏的美貌，连一个女人最起码的生儿育女都做不到了，我好恨啊！可我能恨谁呢？”潘氏说得可怜，她一腔愤懑总要有一个发泄口，她那时只感觉自己要疯了，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忍多久，忍不了，大概就会去死吧。
　　她果然没有忍多久，看着牙牙学语的薛艾口齿不清地叫“娘亲”，她时常会有一种儿子在叫自己的错觉，可是一个晃神，发现只是薛艾。她真的受不了了，所以偷偷买了砒霜拌进了粥里，一口一口喂给了薛艾。她原本是想等薛艾吃完之后自己也吃的，母女俩同归于尽。可是薛艾身体弱，吃了两口就开始呕吐，几乎把所有的粥都吐了出来。
　　大概是薛艾的反应太强烈，她被吓到了，自己也不敢吃了。薛艾吐完了还在干呕，痛苦得随时都要断气一般，她想着这个女儿怕是活不成了，她不能让人怀疑自己，所以把所有的东西都偷偷埋起来了。等她处理完这些再回到房间里，发现薛艾竟然已经睡着了。
　　她心里是恐惧的，薛艾吃了砒霜都不死，难道这就是命中注定？她不敢再给薛艾下毒，也不敢害薛艾，可是她觉得薛艾就是老天派来折磨她的，她终是不肯亲近薛艾。这件事过去了太多年，她都已经忘记了。今天薛相问起来的时候，她完全没有印象，只是后来才慢慢想起来了。
　　“是啊，你能恨谁呢？”薛相低头捏住潘氏的下巴，“潘氏，我自问多年来对你始终如一，纵然你已经不适合做相府主母，我也从未想过让汪氏或者蒋氏取而代之。多年来汪氏和蒋氏使了多少手段，我哪次不是护着你，相信你？我对你并无太多的要求，只要你能够主持好后宅，其他的事我会处理好。可我万万没想到，我千方百计护着的妻子，竟然要亲手毒杀自己的女儿。”他松开手，“看在你替我孝顺父母的情面上，我给你一天时间，你有什么话都可以写下来。后天一早，我送你去衙门。”
　　薛相走了，潘氏坐在冰冷的地上，泪水一夜都没有停过。
　　唯樱阁里，薛莹这段时间跟着夫子学习规矩，其实她的规矩一向都是不错的，坐卧行走很符合大家闺秀的标准。只是夫子不止教这些外在的，还教作为淑女的品格和德行。
　　这方面薛莹刚开始还是装得很好的，夫子也感到很满意。只是日复一日的学习，对于被宠坏了，而且马上就要成为皇子妃的薛莹来说实在无趣，她的脾气渐渐大了起来。面对夫子出的题目，逐渐开始暴露出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
　　夫子都是见多识广的，看出来薛莹之前的谦恭都是装出来的。夫子都是得了薛相的话，务必将薛莹的大小姐脾气扳回来，于是刻意安排一些磨人心性的作业，薛莹的脾气愈发暴躁起来。可惜她出不了唯樱阁，没办法去向潘氏诉苦，甚至想见薛相也不能，日日对着板着脸的夫子，她开始消极对待。
　　夫子在请示过薛相后，开始对薛莹使用了戒尺。养尊处优的薛莹哪里受得了这份苦，几天下来只能乖乖听话，再不敢和夫子对抗。
　　今日她正在房间里抄写佛经，就听茹眉说薛相去了婉宁苑。她心头一喜，立刻丢了笔来到院门口，门口依旧有婆子守门，薛莹知道出不去，只是站在门口向外张望，期盼着能看到潘氏过来救她。
　　等了许久也看不到人来的她忍不住狐疑：“难道父亲不是来和母亲和好的？”
　　“小姐，也许夫人要和相爷好好谈谈，之后才能来看您呢。”茹眉也只是尽量往好的方向想罢了。因为薛相很少进后宅，这次去婉宁苑，如果不是好事，那就一定是坏事。
　　“母亲也真是的，难道不知道我过得水深火热吗？应该快点来救我才是啊。”薛莹不满。
　　又站了一会儿，外面依旧平静，薛莹只好垂头丧气地回了房间。看看桌子上抄了一半的佛经，她厌恶地皱了皱眉，“快收起来，看到就晦气！”她觉得潘氏肯定会来救她的，这东西根本不用抄了。
　　薛相离开婉宁苑后去了云见轩。蒋氏依旧美丽温柔，她明白自己在相府最大的依靠就是薛相，所以从来不违逆薛相的任何意思。相比于汪氏的算计，她更老实。
　　“相爷，您脸色不好，可是身子不舒服？”蒋氏看到薛相的脸色发红，十分关心。
　　薛相靠在榻上，蒋氏就开始帮薛相按摩推拿，让薛相受用得很。“媛儿，如果夫人犯了大错，我要处置她，你会怎么想？”薛相闭着眼睛问。
　　媛儿是蒋氏的闺名。她听了这话正在按摩的手突然停住了，薛相睁开了眼。
　　“相爷，妾身不懂什么，只是夫人是主母，又是孝敬过公婆的人，无论犯下什么错，您好歹看着她为您孝敬父母，生儿育女，操持家务的份上，总要给她留些颜面才好。”蒋氏的声音温温软软，是男人最喜欢的温柔可人。
　　薛相没想到蒋氏会为了潘氏求情，而且看蒋氏的表情，并不似作假。
　　“你真的这么想？”
　　蒋氏坐到薛相身边，“妾身说的都是心里话。薛相已经将夫人禁足在婉宁苑，若是再重罚，实在有些说不过去。别的不说，府里几个小姐都到了议亲的年纪，大小姐还是皇子妃，若是生母出了事，大小姐这门亲事会不会出意外？三小姐的亲事已经那样了，若是大小姐再嫁不出去，其他几个小姐，包括妾身的若儿，可都艰难了。”
　　薛相叹了口气，“还是你乖巧懂事。”蒋氏的温柔，是薛相现在最需要的。
　　第二天，汪氏收到消息，薛相昨夜留宿云见轩。她恨得咬牙切齿，“潘氏倒了，倒是让那个狐媚子捡了便宜！”
　　薛若也听到了消息，等薛相去上朝后，她就溜进了云见轩。看到蒋氏满脸桃花一般，她问：“娘，爹怎么会留宿呢？”
　　蒋氏板起脸道：“这种事是你一个姑娘家该问的？”
　　薛若扁嘴，“那人家好奇嘛。爹都已经好久不进后宅了，而且我听说爹昨天先去了婉宁苑，之后就来了这里。娘，爹有没有和您说什么啊？”
　　蒋氏听到这话皱起眉，“你爹确实说了大夫人的事，好像大夫人犯了什么错，他想重罚大夫人，问我怎么看这件事。”
　　“娘，您怎么说的？”薛若瞪大了眼睛。
　　“我帮大夫人求情，让你爹千万不要再罚大夫人了。”蒋氏拿出了许久不带的八宝步摇插在头上，看看镜中的自己，女人啊，果然还是需要爱情滋润的。
　　“为什么啊？”薛若霍地起身，“娘，您怎么会帮大夫人求情呢？如果大夫人倒了，您岂不是有机会……”
　　蒋氏看她，“我有什么机会？你当夕海居是死人吗？她已经拿到了掌家的权利，只是有大夫人在，她名不正言不顺，如果大夫人被休了或者出了别的事，她可就名正言顺地被抬为正妻了。”蒋氏对女儿连这点事都看不清感到有些失望，“大夫人的出身跟我差不多，好歹还能容咱们母女，可是夕海居的要是做了夫人，你我哪有立足之地了？傻孩子，你娘读书少，可也听过三国的故事，三家天下才能稳定，两分天下，咱们拿什么和夕海居的争？”
　　薛若想了想，“娘，还是您厉害！”
　　蒋氏叹气，“不过就是看的多了而已。”她拉着薛若的手，“我知道你是个心气儿高的，可是这个时候你千万不能犯糊涂。如果你爹问起大夫人的事，你一定要多说好话知道吗？”
　　薛若点头，“女儿明白。”
　　薛相下朝回来，又去了婉宁苑。潘氏坐在椅子上，仿佛苍老了很多。看到薛相进来，她抹了抹尚未干涸的泪痕，站起身，“老爷，夫妻一场，可否容我去更衣梳妆？毕竟我现在还是相府的主母，要见人总要顾及相府的体面。”
　　薛相看着她，经过了一天的沉淀，他已经没有昨天那般生气了。“我知道你要的体面是什么。”他坐下，示意潘氏也坐，“艾儿的事，相府的事，你都不要管了。你是我的正妻，到目前为止依旧是。不要想太多，好好过你的日子吧。”
　　薛相离开，不理会后面潘氏的哭声。他终是不忍心亲手送发妻去衙门，站在婉宁苑的门口，他抬头看着蓝蓝的天，回头对身边的陈妈妈说：“夫人得了疯病，锁了院子，不许外人靠近。”
　　“是。”陈妈妈低着头，明白薛相已经做出了抉择。
　　潘氏得了疯病的消息很快传了出来，薛艾听了暗自伤心。那个女人到底是她的亲娘，是把她带到这个世上的人。她不明白为什么别人家的娘对女儿都是百般疼爱，而潘氏却总是恨不得要她死一般，明明潘氏对薛莹也是那样疼爱的。
　　“是不是我的到来是不受欢迎的？如果没有我，哥哥就不会夭折了。那样母亲也不会变成这样，一切都会变得不同了。”薛艾抬起头，求助一般地看着冯静苏。
　　冯静苏伸手摸着她的头，“没有人是不受欢迎的。你娘是自己糊涂，这一切都和你无关，你是最无辜的。”
　　“那为什么母亲会恨我？”
　　冯静苏叹气，薛艾这么聪明，怎么会不知道答案，她只是需要另外一个人告诉她，她心里的那个答案是错的，她需要别人的认可。无论薛艾是个多么聪明的人，到底还是个不满十五岁的小女孩。被亲娘两次下毒，是个人都无法接受。她会这样难过，恰恰说明她还在乎，在乎那个两次要杀她的女人。
　　“小艾，”冯静苏将薛艾抱进怀里，伸手擦掉薛艾眼中一颗接一颗滚落的泪水，“因为你最弱小，最没有反抗能力。儿子的夭折，你娘总是要恨一个人的，她没办法恨别人，只能拿你撒气。小艾，你不用否定自己，你只是一个受害者，这十五年来最可怜的人不是你娘，是你。”
　　薛艾窝在冯静苏的怀里委屈地哭着，她真的以为自己已经不介意了，在潘氏对她做了那么多事之后，她可以面对，可是当潘氏被传出得了疯病的消息后，她觉得自己远没有想象中的坚强。
　　也许是她太过聪明了，只从这一条消息中就明白薛相已经查到了当年的真相，无论过程为何，必然是潘氏下的毒，这才能让薛相下定决心，将潘氏彻底关起来。
　　薛艾只觉得彻骨的寒冷，自己这么多年来的病痛折磨，原来都是拜她的亲娘所赐，难怪每次自己生病时，潘氏看她的眼神都是那么奇怪，潘氏只是想她死而已。
　　冯静苏没有多劝，这种事不发生在自己身上是不会有切肤之痛的。她只是怜惜，怜惜薛艾这些年的挣扎求生，怜惜薛艾在这样的环境中依旧努力成长成一个聪慧善良的好姑娘。
　　薛艾哭得好伤心，最后哭岔了气，一直在打嗝，边哭边打，样子可怜又可爱。
　　“你以后有我，便是没有相府也不怕。小艾，我不会再让你受委屈了。”
　　薛艾是个开朗的性格，她抱着冯静苏的腰，“苏姐姐，我们会一直在一起的对不对？”
　　冯静苏没有说话，而是用亲吻代替。
　　哭累了的小狐狸趴在冯静苏的怀里睡着了。她的眼角还有未干的泪珠，看得冯静苏心疼。
　　关雪净来的时候，就看到冯静苏一直抱着睡着的薛艾不松手。她瞪大眼睛，无声地询问这是啥情况。
　　冯静苏将薛艾轻轻地放到床上，让玉妍和梦安守着，这才拉着关雪净去了书房。
　　“小艾怎么了？”关雪净没等进门就问。
　　“你知道薛夫人的事吗？”
　　关雪净立即点头，“刚听说的，说是得了疯病，难道小艾是心疼她娘？”
　　冯静苏扶额，“雪净，我觉得书院的风评有可能被你带坏了。”
　　关雪净扁嘴，别以为她听不出来，师姐这就是嫌她笨。


第117章 使团启程
　　“你来什么事？”冯静苏觉得还是和她说点正事比较好, 这家伙办起正事来还是很靠谱的。
　　“李长青带的三百人已经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出发。还有, 你在山里训练的那批人也已经出师了，这次会暗中跟着你们行动，兵器都按照你的意思换了, 他们已经出发了。”
　　最近因为薛艾的身体，冯静苏把外面的事都交给关雪净负责，关雪净这是来汇报工作的。
　　冯静苏点头，“行, 辛苦你了。”
　　关雪净摆摆手, “师姐，皇后那边你要小心。你身边有小艾，这绝对是你的致命弱点, 上次你救小艾的时候已经暴露出来了，如果皇后娘娘请的人不傻, 会加以利用的。”观察形势，寻找弱点，这本来就是下棋必备的基本素质，这一点关雪净可是很优秀的。
　　“我知道了, 谢谢你的提醒, 我会注意的。”冯静苏拍拍她的肩。幸好京城里还有她，不然自己还真不怎么放心。
　　薛艾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她起身没看到冯静苏，梦安刚端了特制的点心进来。
　　“小姐醒了, 是不是饿了？公主说小姐午饭没吃，这会儿肚子一定饿。”她拿过帕子给薛艾擦手后，塞了一块特制的点心到薛艾手中。
　　“苏姐姐呢？”薛艾的眼睛都肿了，看着特别可怜。
　　“公主在书房里，奴婢去请？”
　　薛艾赶紧叫住要出门的梦安，“不用了，苏姐姐肯定有事要做，我们不要打扰她。”她揉揉自己的眼睛，感觉热辣辣的，好不舒服。
　　梦安赶紧拉住薛艾的手，“我的小姐，你可不能再揉眼睛了，不然更不好消肿了。”她知道薛艾的眼睛难受，就小心地吹气，让薛艾的眼睛好受一点。
　　冯静苏进来的时候，就看到两人这样拉拉扯扯的。梦安见到她进来赶紧让开位置，和玉妍一起退了出去。
　　冯静苏看到薛艾的眼睛，“闭眼。”
　　薛艾知道冯静苏的身上是有寒气的，赶紧听话地闭上眼睛，然后就感觉到冯静苏的手带着凉意覆在了自己的眼睛上，热辣辣的眼睛顿时舒服不少。
　　“过去的事如果你想追究，我会帮你，如果你不想追究，我们一起努力争取我们的未来，好不好？”冯静苏的唇贴着薛艾的耳朵，害得薛艾耳朵通红，连脸颊都红了。
　　“苏姐姐，我不会追究的，就当还了母亲的生养之情。从今往后，我不会让她再伤害我，因为她不会伤心，会伤心，会心疼我的只有你。”薛艾噘嘴，她才不要她的苏姐姐伤心呢。
　　“你想开了就好。”冯静苏不停在她的耳朵里吹着热气，吹得薛艾全身都热了。
　　当冯静苏收回手的时候，薛艾睁开眼睛，眸光似水，缱绻柔情，仿佛会勾人一般。她抱住冯静苏的脖子，主动吻上了冯静苏的唇。
　　冯静苏当然不会拒绝，两人的纠缠轻易升级为燎原的火苗，再难以控制。
　　几天之后，使团准备完毕，出发离京前往历国。使团离京，牵动了多方人马的行动，一场混战即将开始。
　　皇后手下的刺客已经提前出发，传给历国的消息也已经送出去了。皇后相信，冯静苏和薛艾这一路上一定不会寂寞，只是她们能不能有命到达历国就两说了。
　　德妃在使团离京一天后，悄悄放出消息，当年是皇后对贤妃下毒，这才害死了贤妃肚子里的孩子，也害得贤妃卧床这么多年。
　　皇后一收到消息就立刻派人去查，最后查出消息是从德妃这里传出来的。皇后奇怪，一向不理世事的德妃怎么开始传起八卦了？她正要让人再查，就听说德妃重罚了嚼舌根的宫女。又有确实的消息传来，是德妃听陈充仪说的，小宫女在旁边偷听到的。
　　很快，皇后的视线被引到了陈充仪身上。“陈充仪怎么会无缘无故说起这件事？这是犯忌讳的事，她不会不知道，而且和德妃说起，这件事怎么想都不对劲。”
　　采荷知道当年的事，皇后心狠手辣，一旦决定的事绝对不会有半点犹豫，当年的事除了李婕妤没有人看到，可是李婕妤已经死了，那么陈充仪是怎么知道的？
　　“娘娘，陈充仪当年和李婕妤同住在慎和宫。”采荷提醒道。
　　皇后想了想，还是摇头，“不对，若是李婕妤告诉她的，她就该明白这件事说出来会有什么后果。而且当年她没说，如今也没必要说。本宫总觉得这件事就是一个阴谋。”
　　陈充仪当然也听到了宫中的传闻，原本就害怕的她更加胆战心惊，每天宫女进来都能把她吓一跳，晚上更是不敢睡觉。如此战战兢兢没几天就病了。
　　温淳公主陪在左右，她不明白陈充仪为什么病了，询问了几次陈充仪都不肯说。
　　“温淳，你不要问了。眼下娘的身体不重要，最重要的是赶紧给你找一门好亲事让你出嫁，这样娘就放心了。”
　　这话陈充仪以前也说过，可是这时候说出来有种了结心愿的感觉，听着就不吉利。
　　“娘，您别着急，如今您的身子最重要，女儿的婚事日后再说。”陈充仪为了不让她去和亲所做的努力她全都看在眼里，可是折腾来折腾去，自己这边没见有什么起色，倒是冯静苏越来越得皇帝器重，这样二选一去和亲的话，自己肯定不是冯静苏的对手，注定要去和亲了。
　　有时候温淳公主不得不感慨，谁有本事也不如自己有本事的好。
　　她真的很羡慕冯静苏，原本以为这个五妹十年离宫，又没有生母扶持，再回来的时候只能单打独斗。可就是单打独斗，冯静苏硬是打出了一片天地。
　　而自己呢？温淳公主每每想到这里只有苦笑，她除了能嫁人为云国拉拢朝臣，联系邻国，还能做什么呢？可是皇室公主不都是这样吗？唯一不同的只有冯静苏。
　　“温淳，娘的病养几天就好了，你别担心。”陈充仪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有些悲观。她知道自己为什么生病，她心里的恐惧已经到达了顶点，心魔不除，她的病根本好不了。
　　温淳公主陪着陈充仪用过午饭，又亲手喂她吃了药后才离开。陈充仪刚想睡一会儿，宫女进来报，皇后来了。
　　陈充仪的心就是一翻个。皇后进来看到满脸病容的陈充仪，伸手阻止了她要起身的动作。“快躺着，本宫听说你病了，特意过来看看你。”
　　陈充仪赶紧谢恩，“谢皇后娘娘挂念。”
　　皇后关心了陈充仪的身体后，转头挥手，让所有人都退下，陈充仪知道这是皇后要和她说一些不能给外人听的话，那能是什么话？肯定是当年李婕妤的事。
　　“陈充仪，本宫记得当年你是和李婕妤住在一起对吧？”
　　陈充仪的心沉了下去。她的脸色苍白得几乎透明，眼睛里都是惊恐。
　　皇后盯着陈充仪的脸，微微勾起了嘴角，“你知道些什么，可都要原原本本地告诉本宫。”
　　陈充仪摇头，“娘娘，臣妾什么都不知道！”她的手抓紧了盖在身上的被子，当年的恐惧感再度袭来，她看到皇后将毒交给鲁充容，她认得那毒，她被吓得不敢出声，转身跑开时却弄出了声响。等到皇后过来的时候，她藏了起来，正好李婕妤路过，和皇后打了一个照面，之后李婕妤就死了。她知道是皇后毒杀了李婕妤，但是她不敢说，她一直将这个秘密藏在心底，好在这么多年来并没有人知道。
　　“陈充仪啊，本宫和你相处了这么多年，一向觉得你是个识时务的。陛下最近在说选秀的事呢，到时候新人进来了，少不得也要提提老人的位份，这样才能平衡。你在充仪的位置上待了十几年，一直恪守宫规，本宫都是看在眼里的，昭容的位置还空着，本宫原想给你留着，可你不对本宫说实话，这让本宫怎么帮你呢？”以利诱之，这是宫里人最常用的手段。
　　陈充仪现在对昭容之位并没有什么念想，何况就算也念想，也不是现在该想的。
　　“多谢娘娘厚爱，臣妾不敢欺瞒娘娘，所说都是实话。”陈充仪到底在宫里多年，此时强制自己镇定，倒也安稳下来。
　　“是吗？”皇后唇边的笑容冷了下来，“既然如此，本宫再说也是枉费口舌。”她站起身，临走时站在门口的阳光下，“陈充仪，本宫不喜欢不听话的女人，更不喜欢乱说话的女人。”
　　皇后走后，陈充仪几乎瘫软在床上。皇后一定是怀疑她了，而且这件事一定是德妃传出去的。说不清为什么，她就是觉得这背后推动的人是德妃。
　　安泰殿，德妃收到了皇后去看陈充仪的消息。她站在廊下，看着宫女们在收拾闷了一冬的物资，扫尘的扫尘，通风的通风。
　　“娘娘，这件事皇后应该知道是您放出去的消息，皇后会不会对您不利？”宫女乐心始终担心。
　　“不用担心。皇后给自己挖的坑已经足够将她埋了。本宫要是不快点动手，皇后倒了，岂不是要本宫去对付陈充仪？”她低头看着自己衣服上的描金牡丹图案，“原本除了陈充仪也没什么，可是本宫不想脏了自己的手，珂儿不喜欢看本宫做坏事的。”
　　李珂，是李婕妤的闺名。
　　后宫暗流汹涌，前朝也开始酝酿起一场风暴。几个月前，朝臣中有人上书，请求皇帝早立太子。皇帝将这类奏章一概留中不发，然而最近半个月，请求立太子的奏章一下子多了起来，皇帝也不得不重视一下朝臣的意见。
　　早朝上，皇帝问朝臣们关于立太子的意见。礼部尚书孙大人被点名回答问题，他引经据典说了一大通，总结下来就是古来册立储君，一是立长，一是立嫡，择其一即可。
　　这道理谁都懂，所以基本等于没说。
　　皇帝又问了几个人，大家都是说着片儿汤话，根本没有一个人敢说出自己主张的人选。皇帝根本就是给大臣们下套，这时候谁要是旗帜鲜明地站在哪个皇子名下，那就是洗净了脖子送上去让人砍了。
　　皇帝问了半天没人说话，他也不纠结这件事，直接和大臣们讨论下一件事去了。
　　早朝后，皇帝将薛相叫到勤政殿，君臣二人多年，好多话私下里就好说了。
　　“薛卿，关于储君的事，你有什么建议？”
　　薛相拱手，“陛下，册立储君虽然是国家大事，但是说到底，还是陛下的家事。储君人选皆是皇子，自然是陛下最为了解。陛下圣明，微臣相信陛下定会选出一个合适的储君，根本无需旁人置喙。”
　　皇帝看着薛相，“你啊，你就是只老狐狸！”
　　薛相也不紧张，笑道：“谢陛下夸奖。”
　　皇帝让薛相坐到自己身边，“薛卿，储君人选关乎国本。先太子的离世对朕打击很大。他虽然不是个很优秀的储君，但是还算合格。朕的这些儿子们啊，说没有本事倒也冤枉了他们，只是一个个的，朕看着终是差了点什么。”
　　薛相接口道：“陛下，皇子们都是很知道避嫌的，这恰恰说明了他们都是聪明人。”
　　皇后听了眉头微微挑起，“你这话说得对。朕早早立了储君，所以皇子们个个避嫌，不敢过分表现自己，也就老二还行。如今朕啊，暂时不立储君，让他们可劲儿表现吧，想要坐上这个位置，总要拿出些本事才好。”
　　薛相心头微微一震，皇帝这话的意思，既不立长，也不立嫡，难道要立贤？他尽量不把心里的震惊表现出来，只是君臣久了，皇帝不用看也知道薛相会明白自己的意思。
　　“历国已经太强大了，如果没有一个贤明的君主，云国也会有危险。”皇帝转头拍拍薛相的肩，“朕与你都老了，这江山终是要靠年轻人的。”说到这里，皇帝突然不爽起来，“你怎么看着比朕还要年轻很多？”
　　薛相面无表情，“陛下，您本就比微臣年长。”本来就不是一个年龄段的，自己竟然被强行变老，要脸吗？
　　皇帝仿佛真是才知道这件事一般，点头，“是啊，你入仕途太早，一路平步青云，未满而立就拜相，朕倒是忘了你还在盛年了。”皇帝说着说着又不满，“你这只老狐狸啊，怎么就没有生只小狐狸出来？到时候让你儿子辅佐朕的儿子，再续君臣佳话多好。”
　　薛相气结，难得皇帝愿意放下帝王的威严，结果就这么不正经。谁不想要儿子啊？关键是他得有啊。
　　皇帝继续拍着他的肩，“薛卿啊，你得努力。要不然朕赐你几个……”
　　薛相一听这叫什么话，他赶紧拱手，“微臣多谢陛下好意，微臣家事不敢让陛下费心。”还嫌他家里不够乱吗？而且这么乱，有很大一部分原因不就是和皇家结亲造成的吗？
　　一番谈话，薛相明白了皇帝暂时不想立储的意思，日后在朝堂之上，他必然要给皇帝打配合的，这就是君臣的默契。
　　不是所有人都能和皇帝有默契的，比如程家。最近一年来程家的日子并不好过。先是太子意外死亡，让程家之前辅佐太子所做的所有努力全都白费，再是皇后一意孤行杀了庄若水，让程家和庄家反目，成不成仇说不好，但是庄家现在不出手害程家就不错了，联盟早就瓦解。之后因为皇后和王贵妃争权，程家和襄国公府又势同水火，本来还指望重新辅佐七皇子上位，结果七皇子又摔断了腿，连婚事都延后了。
　　程夫人庄氏已经去慈心庵里求过好多次菩萨保佑，眼看着庄家都因为皇帝的刻意补偿慢慢有了转机，程家却依旧没有起色。最近程家为了稳固在朝廷中的地位，将长房庶女程芳婧嫁给定国公长房长孙侯礼白为妾。没想到程芳婧一进门功课没做好，犯了婆婆明晖长公主的忌讳，侯礼白是个孝子，原本就是门政治联姻，侯礼白直接厌弃了程芳婧，将她丢在院子里不闻不问。
　　程芳婧回到娘家来哭诉，可她只是一个庶女，程家将她嫁出去就是拉拢定国公府的一枚棋子，如今棋子已废，谁还会在意棋子的感受，都只是埋怨棋子无用。
　　程家的衰败是有目共睹的，只是皇后还在，程家终是倒不了的，但是原本上赶着想和程家结亲的人，现在都避而远之了。
　　放下京城里的复杂局势不说，只说云国使团出发前往历国。因为时间上有些赶，所以使团一路上都急着赶路，虽然不说多辛苦，但是停下来欣赏风景肯定是不行了。
　　这条路薛艾走过，沿途的风景她如数家珍。
　　“走过一遍就记住了？”冯静苏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薛艾伸出两根手指，“两遍哦，这是第三遍了。”她回京之后看了很多地理县志，对云国的了解又多了很多。
　　“你难得出来，等回来的时候我们绕了路，好好看看风景。”四月和风习习，冯静苏偶尔会骑马，薛艾也想骑，于是两人同乘一匹马，有时候跑到大部队前面，有时候又落在大部队后面。
　　梦安就是操心的命，总担心自家小姐出危险，七皇子不就是因为从马上掉下来摔断了腿吗？
　　玉姝玉妍听到她的担心，笑着将她按住，“有公主在呢，你担心什么？”
　　薛艾跟着冯静苏，心情愉快得不得了，一路上嘴角都是上扬的。


第118章 遇到刺客
　　傍晚投宿, 各自休息。薛艾白天疯得欢，这会儿还精神得很, 自然要拉着冯静苏折腾，冯静苏当然不会拒绝，于是第二天, 所有人都看出薛艾恹恹的没有精神。
　　薛艾躺在马车里，腰酸腿软，抱着本书时不时看上两眼。
　　冯静苏的手放在她的腰上，一下一下帮她揉捏着。“叫你晚上胡闹, 这会儿难受了就不理我了。”
　　薛艾放下书, “苏姐姐，你都不累吗？”
　　冯静苏低头，用额头抵着薛艾的额头, “和你在一起怎么会累？”她抓着薛艾的手，“你这么贪欢, 没有我这样的体力怎么能让你满意？”
　　薛艾脸红得不行，怎么说得她很好色一样？虽然……她确实很好色啦，但是人家也是要面子的。
　　薛艾亲了冯静苏一口，“有没有办法让我不这么累啊？”
　　冯静苏看着她不说话, 这丫头在这方面还真是百无禁忌。“你还不满足？”
　　薛艾害羞, 一头埋进冯静苏怀里，“那人家不想这么累嘛！”主要是她根本支撑不了冯静苏太多的宠爱就睡着了，这让她总觉得不过瘾。
　　这个问题冯静苏也解决不了。难道教薛艾练武功？且不说她是飞叶津出身，要收徒总要得到师父江封悯的允许, 就是她自己也不想让薛艾练武。她是过来人，学习武功是个很苦的事，她怜惜薛艾已经吃了很多苦，不想让自家小狐狸再吃苦了。
　　“你乖一点，这种事还是要有点儿节制的。”冯静苏从来都没想到，她这个在上面的居然要劝薛艾这个在下面的。小狐狸实在太热衷这种事了，这一定是物种的关系。
　　“不要再说啦！”薛艾不满，张口咬住冯静苏的下巴，大眼睛嫩生生地看着她，看得冯静苏心跳都加速了。
　　“你还敢来？腰不酸啦？”冯静苏伸手在她的腰上掐了一把。
　　“啊呜啊呜，坏人！”薛艾撒娇，伸出爪子去抓冯静苏的手，冯静苏也不管她，任由她闹。
　　马车里不时传来笑声，骑马走在马车两边的玉姝和玉妍互相对望了一眼，都摇了摇头。自从出了京城，这二位主子就越来越肆无忌惮了。好在是她们两人守在马车两边，要是换了守备军的士兵，两个主子的关系早就穿帮了。秀恩爱也没有这么高调的。
　　已经快到云国边境，这里是一马平川的开阔地带。一路上使团都很注意安全，走到这里大家终于可以放心了。没人会在这种地方设伏，因为根本没办法设伏。
　　马车走在官道上。这次使团中并不是只有冯静苏和薛艾，还有随行的礼部官员乘坐的马车走在后面，前后则是李长青率领的守备军三百人保护。
　　冯静苏抱着怀里的薛艾正在说话，突然皱了皱眉。
　　“怎么了？”薛艾看出问题，撑起半个身子问。
　　“马车下有东西。”冯静苏坐起身，掀起车窗的帘子，玉姝看到后赶紧催马过来，等着冯静苏的吩咐，“有问题，去告诉李长青，注意保护，尤其是后面的官员。”
　　“是。”玉姝赶紧催马到前面去通知李长青。
　　就在这时，冯静苏所坐的马车突然从下面被掀翻，拉车的马被从地上出来的人割断了喉咙，倒在地上哀叫了几声就断气了，马脖子里的血汩汩流出，很快就淌了一地，空气中弥漫着血腥气。
　　周围的行人马车看到这种情况立刻躲避，好在大家都看出这是有来头的队伍，所以跟得不算紧，这才没有被误伤。
　　冯静苏抱着薛艾在马车刚刚遇到袭击的时候就飞出了马车，落到了一旁。玉妍和已经赶到前面传话的玉姝见状赶紧过来。冯静苏却摆手，“去保护小珠她们。”
　　小珠，小朵和梦安在后面的马车里，这会儿听见外面大乱，刚刚探出脑袋就被玉妍一手一个拉了出来。她们人都在地上了才来得及惊讶，原来玉妍这么大劲！
　　玉妍护在三个丫鬟身边，玉姝已经回到冯静苏身边。李长青指挥人马，以冯静苏为中心摆开阵势。
　　冯静苏一看这阵势，“那家伙还是有点东西的。”
　　薛艾抬头看着她，不明白她说的“那家伙”是指谁。
　　“别怕，有我在。”冯静苏的手在她的腰间紧了紧，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
　　薛艾哪里是害怕，瞬间就是星星眼。她的苏姐姐实在太漂亮了！这种危险的时候这种淡定从容的笑，她都要被迷晕了！
　　这一番动作说来复杂，其实都在一瞬间发生。从地下出现了一批黑衣人，个个用黑布裹了个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来。
　　薛艾抓紧了冯静苏的衣服，她被这群黑不溜秋的家伙吓到了。什么怪物啊！
　　冯静苏没动，她转头对着李长青道：“杀无赦！”
　　三百守备军和黑衣刺客打在一处。很明显，黑衣刺客个个都是高手，若论单打独斗，守备军根本不是对手。但是守备军在李长青的指挥下，先将人围住，然后切割，不断地切割，到最后就形成了十几个人打一个人的局面。
　　这十几个人明显是经过演练配合的，所用的兵器有弓箭，□□，大刀，盾牌，甚至还有链子刀。武器的繁杂让人很难一下子全都防住，黑衣刺客很快明白遇到了高手，一声呼哨准备撤退，有几个人刚刚跃起就被人用强弩射穿，死得透透的。黑衣刺客又想土遁，冯静苏早就防着这一招，不知道什么时候周围地面全都结了一层冰，想土遁还得先把冰刨了，这可要了命了！
　　除了一个黑衣刺客侥幸站在冰层边缘得以土遁外，其他黑衣刺客全都没跑了，遵照冯静苏的意思，也不必生擒，直接都杀了。
　　礼部几个官员看得一愣一愣的，看到最后鲜血横飞，尸体倒地的场面，一个个抖得不行。心说跟着云逸公主出差这么刺激的吗？
　　薛艾的眼睛被冯静苏遮住，没看到这鲜血淋漓的画面。她偎在冯静苏怀里，心里连一丝恐惧都没有。除了对于冯静苏的信赖外，还因为这是她们早就预料到的事。皇后不会不派人的，能走到这么远才动手，反倒让薛艾有些奇怪了。
　　“公主，有一个刺客逃跑，其余全部格杀。”李长青见战斗结束，过来回禀情况。
　　冯静苏都看见了，“你们做得很好，看来关三小姐还是教了你们一点东西。”
　　李长青回道：“关三小姐教了属下几套阵法，十分有效。”
　　“好好学吧，她脑子里的阵法多得是，多学几套，将来你就是沙场上的常胜将军了。”冯静苏丢下了一个饵。
　　对于从军的人来说，谁不想成为常胜将军？这无关国家大义，无关升官发财，仅仅是个人价值的实现，都是极具有诱惑力的。冯静苏看出来李长青是个人才，关雪净脑子里的阵法他能学到一成，将来都大有可为。
　　马车已经被毁了，小珠等几个丫鬟说让两人上她们的马车，冯静苏考虑到薛艾的腰还酸着呢，就让薛艾上了她们的马车，她骑马和玉姝玉妍走在左右。
　　使团继续赶路，李长青留下一些士兵处理尸体。
　　“公主，那些人的武功好高啊！而且会土遁，这实在太难防了。”玉姝想想都后怕。
　　“所以要全杀了，这种祸害根本不要给任何机会。”冯静苏心里已经有数，这种人肯定是幽魂门的人，只有他们才擅长弄这种稀奇古怪的招术。只是有一点她弄不明白，难道书院还没有处理幽魂门？这可不像掌院的做事风格。
　　飞花小筑。
　　一个漂亮到让人移不开目光的少女走了进来，“掌院，调查幽魂门的人回消息了。”少女将字条放到桌子上。
　　掌院伸手拿过字条，却没着急看，而是看着少女问：“离儿，你师父今天都没见人影儿，又去哪里闯祸了？”
　　漂亮少女就是江封悯的徒弟，冯静苏的师妹顾离。她脸上的表情不是很多，“回掌院，师父去后山挖笋去了。”
　　掌院挑了挑眉稍，“挖笋？”江封悯真是越来越厉害了，农妇的活儿也要抢？
　　“周大厨说春笋长得太快，挖不过来，所以……”她师父可是个热心肠的人。
　　掌院点头，“等你师父回来，让她洗干净了再来找我。”
　　“是。”
　　掌院这才有心情看字条，字条上是书院遍布在大陆上的各个情报网传回来的关于幽魂门的消息。目前在做整理工作的是书院里专门教学问的夫子芦雪眠。看这一笔漂亮的字就知道是芦雪眠亲笔，居然能让芦雪眠亲自整理，看来这件事有点儿意思了。要知道，随着书院的弟子逐渐成长，整理消息这种事基本都由书院的入室弟子承担。
　　字条上说，经各地反馈回来的消息，幽魂门经过二十多年的发展，已经开始细化，发展出几个不同的小门派，这些门派表面看起来和幽魂门关系不大，但其门派武功的精髓都和幽魂门差不多，只是越来越邪乎而已。
　　这些门派的武功难登大雅之堂，甚至不算很厉害，但是很唬人。所以在刺客杀手这一方面很受雇主的欢迎。他们顺理成章地成为了很多大人物豢养的刺客，专门替大人物解决一些不好摆在台面上说的事。
　　“有些东西，不斩草除根就是麻烦啊！”掌院举着字条自言自语道。其实她不是一个维护正义的人，她的原则就是……以自己为原则。你坏可以，但是不要惹我，以及和我有关的人。一旦惹了，那就别怪我弄死你了。
　　其实幽魂门发展了这么多年，和飞叶津书院一向井水不犯河水，只是这次点子太背，帮皇后动了冯静苏，这算是捅了马蜂窝了。一个冯静苏已经很难办了，背后还有一个看似莺声燕语，一旦动起手来绝对天翻地覆的书院。
　　“什么很麻烦啊？”江封悯从外面走进来。
　　掌院抬头看，江封悯果然已经洗了澡。她交代顾离的话不可能这么快的，显然江封悯在听到她的话之前就已经回来并且洗了澡了。
　　“竹笋挖完了？”
　　江封悯咧嘴，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挖完了。长得太快，我都给挖出来了，现在周纤正在带着人处理呢，估计晚上就有的吃了。”她坐到掌院身边，“你刚才叨咕什么呢？”
　　掌院将手中字条给她看，“你说派谁去？”她当然觉得派江封悯最保险，不过她不打算下山，当然也不打算放江封悯下山。
　　江封悯还舍不得离开掌院呢，想了想，“要不，多派几个人吧。”
　　掌院示意她说下去。江封悯继续道，“前两天听说神仙姐姐要回山一趟，你知道啊，她那么神秘，对付幽魂门不是正好？”
　　掌院不置可否，“还有呢？”温无影虽然厉害，还会窥探天机，但是单论毁灭力，还是不太行。
　　江封悯知道掌院在考虑什么，就是想要能够群体攻击的人嘛。其实书院里攻击力最高的就是掌院自己了，“一招秒”可不是白叫的。
　　“让盼柳去吧。”江封悯考虑了书院里的所有夫子，推荐了教绘画的殷盼柳。
　　“行吧，让盼柳带着弦歌去。顺便把自家徒弟都带上，出去历练历练。”说到徒弟掌院突然有些暴躁。
　　江封悯小心翼翼，“你是不是又想到辰絮了？”
　　掌院果然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江封悯心头一蹦，她都替桌子感到疼。“要是有辰絮在，这种破事还用我操心？”暴躁掌院在线发飙。.
　　收到指派的三人连同自己的入室弟子总共六人先后下山。温无影因为要回山处理一些事，所以带着自家徒弟冷微之先走了。剩下的闻弦歌和殷盼柳带着翁聆箫和骆溪竹慢悠悠地出发了。
　　闻弦歌和殷盼柳都是可以群体攻击的，但是两人的武功都有个问题，就是没有掌院那样一招秒的恐怖伤害力。当然这也不是她们俩的问题，是除了掌院外所有人的问题。
　　幽魂门受到打击后，立刻作鸟兽散。几人虽然消灭了大批人，但是她们弄得动静太大，幽魂门下面的小门派早就收到风声全都跑了。几人先后去了几个地方都扑空了，不得不回书院复命。
　　跑出来的其中一支就躲避在云国，借着皇后的庇护得以保存。只是这些都是冯静苏不知道的。
　　进入边关，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今天大家遇到袭击都有些疲惫，所以早早投宿，准备明早出关进入历国。
　　薛艾的一日三餐都是特殊的，她平日里吃得少，出门以来，因为每天都要活动的关系，吃得倒是多了起来。
　　“苏姐姐，对方为什么这么久才动手？”吃完饭，她和冯静苏边喝茶边聊天。
　　“你觉得呢？”冯静苏也觉得这次动手有点晚，其实她一路上都在提防的。
　　“会不会是怕我们怀疑她？”她是谁，薛艾不提冯静苏也知道。
　　冯静苏没说话，薛艾自己已经摇头了。“不对，都已经撕破脸了，没必要有这种顾及。”她继续想，“难道是这群人……”这次她没说完就在摇头。
　　看着小狐狸冥思苦想的样子，冯静苏只想摸她额头，实在太可爱了。
　　薛艾不满，她抱着冯静苏的手，“到底是什么嘛？你一定知道原因的是不是？你告诉我嘛。”
　　冯静苏摇头，“你这么聪明都不知道，我怎么知道？”她低头啃着薛艾白生生的脖子，味道真好。
　　薛艾只觉得全身发热，身体一下子卸去了全部的力道。她靠在冯静苏的肩头，“坏人，不要转移我的注意力！”
　　“嗯，你说，我听着。”冯静苏继续努力。
　　还说什么？她的脑子都是乱的。薛艾气呼呼地想。
　　其实冯静苏自己也没有把握想出正确的答案。她相信皇后应该早就派出了人，为什么现在才动手，如果不是皇后的意思，那么就只能是这些黑衣刺客自己的问题了。会有什么问题呢？冯静苏只能往书院方面想。至于再具体的，她就想不出来了。她不和薛艾说，就是因为她想不到具体的原因。
　　进入历国境内，一路行来都有州城府县的照顾，倒是平安不少，再没有发生行刺事件。等到达历国国都晶岚城，使团就在驿馆住下。冯静苏带着礼部官员进宫去递交国书，薛艾一个人留在驿馆内，无聊地等着冯静苏回来带她上街去玩。
　　玉姝玉妍都守着薛艾，三百守备军只有李长青带了二十人进城来，其余都留在城外。
　　“苏姐姐还不回来哦。”薛艾在院子里转来转去，看着驿馆给准备的点心她也不能吃，实在无聊。
　　“公主不在，小姐觉得无聊了？”梦安笑，“从前小姐在院子里待一天都不会闷的。”
　　“那不一样嘛。”薛艾撅嘴，她就是想时时刻刻和冯静苏在一起。
　　“喵……”不知道从哪里传来的猫叫声。
　　几个姑娘一齐抬头，见院墙上坐着一只小白猫，雪白雪白的毛，一看就不是流浪的野猫。
　　“哎呀，小猫，你是谁家的呀？”薛艾来了兴致，跑到墙角抬头和小白猫对视。
　　“喵……”小白猫淡定地坐在墙上，抬起爪子洗脸。
　　“它不理我。”薛艾回头对着几个丫鬟说，模样有点儿告状的意思。
　　“要抓下来吗？”玉妍问。
　　“别了，它是别人养的猫，别把它吓坏了。”薛艾想了想，指着树上的柳枝，“玉妍，帮我折一枝下来。”
　　作者有话要说：　　隔壁翁家小公主也想求个收藏呢，有没有小伙伴给一个啊！
　　顺便想问问，大家还喜欢看什么样的cp类型？书院还有好多孩子木有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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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进宫见辰絮
　　玉妍折了柳枝, 薛艾就举着柳枝逗猫。
　　没逗几下小白猫就从墙上跳下来，抓着柳枝和薛艾玩耍。
　　“你们看, 它很喜欢的。”薛艾高兴。
　　一人一猫玩得欢，几个丫鬟互相看了一眼，主子到底还是个孩子啊, 有只猫陪着就开心了。
　　等冯静苏回来的时候，看见薛艾已经睡着了。她奇怪，玉姝笑道：“公主，小姐逗猫逗累了, 刚刚睡下。”
　　“哪来的猫？”冯静苏皱眉。
　　“不知道哪来的, 挺乖的一只小白猫，附近人家养的吧，不是野猫。”
　　冯静苏点头, “下次你们拦着点，我们人在异国, 什么事都要注意。”
　　“是。”
　　薛艾再醒来已经是掌灯之后了。昏黄的烛光下让冯静苏的五官愈发立体，看着有一种很干净的美丽。
　　“苏姐姐，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她边揉着眼睛边坐起身。
　　“在你睡着后不久。”冯静苏过来，在她的腰后面塞了一个枕头, 让她靠着。“你也真是的, 逗猫逗得这么投入，把自己都累到了。”
　　提起小白猫，薛艾的大眼睛瞬间明亮起来，“可是小白好可爱呀！”
　　冯静苏摸着她的头, “你不喜欢绯云了？”
　　薛艾皱眉，“不可以同时喜欢吗？”
　　冯静苏的手刮了她的鼻子，“贪心哦。”
　　薛艾抱住冯静苏的胳膊，“我最喜欢的还是苏姐姐。”
　　冯静苏无奈叹气，把自己和狐狸，猫并列，自己并不会感到有优越感的。
　　两天之后就是历国的万寿节，历国皇帝景腾的生辰。趁着这两天有时间，冯静苏陪着薛艾逛街喝茶，听曲看戏。薛艾挺好热闹的，又有冯静苏陪着，开心得像一只小鸟似的，脚步都轻盈了不少。
　　两人都是美人，在一起就有些惹眼了。这天两人刚刚看完戏，从戏园子里往外走，冯静苏就看到一个衣着华丽的男子一直盯着薛艾的脸看。
　　冯静苏感到不爽，伸手将薛艾护到自己怀里。薛艾还没注意到那人的目光，不明白大庭广众之下，冯静苏突来的保护是什么意思，于是抬头看着冯静苏。
　　“有人看着你。”冯静苏没有让薛艾转过头去看，她将薛艾直接带出了戏园子。
　　两人身后的玉姝玉妍也注意到了，两人故意挡在华衣男子前面，阻挡他的视线。
　　“有意思，居然有这么多人保护着。”华衣男子笑道。
　　薛艾终于觉察到自己被人盯上了，她抬头看着冯静苏，“苏姐姐，你很少会这么戒备的。”
　　这话说出来，冯静苏才意识到自己确实太戒备了。可是为什么呢？在书院学习多年，她已经习惯了放松自己，这次居然会如此戒备，她知道，是因为她觉察到对方的内力并不在自己之下。若是动手，她没有绝对的把握。
　　“有人盯着你，而且是个高手。”冯静苏老实道。
　　“是坏人吗？”薛艾回头去看，并没有看到人。
　　“不好说。”这里毕竟是历国，冯静苏没有头绪。
　　“我们回去吧。”薛艾不愿多惹事端，主动提出回驿站。
　　回到驿站，冯静苏的心思总在那个男人的身上，武功这么高的男子，若是历国多出来几个，不仅自己，连辰絮都会有麻烦的。
　　四月十七，这天宫里要举行宫宴，吃过午饭，冯静苏说要出门。薛艾靠在床头，笑眯眯道：“去见颐敏公主吗？”
　　冯静苏走过来，伸手撑在床柱上，“这么聪明的狐狸，让我看看尾巴在哪里？”
　　薛艾扭动着身子缩到床里面去了，“人家才没有尾巴。”
　　“等我回来。”冯静苏低下头，朝着自己的嘴指了指。
　　薛艾过来亲了她一口，“早点回来。”
　　冯静苏穿着平民衣服，肯定不是要走宫门进宫的。她悄悄溜进了羽烟宫。刚进入寝殿，就见内室中一个妩媚瘦削的女子，眉眼是极漂亮的，却是冯静苏陌生的漂亮。
　　女子抬头，笑道：“你进来的样子真够难看的。”
　　这女子自然就是易迦辰絮，冯静苏皱起了眉，这样的辰絮实在令她陌生，比从前更美了，美得让人心惊，却也柔弱，好像用手一碰就会碎了一般，这是怎么回事？她也不用辰絮招呼，自己走到书案前找了把椅子坐下，伸手就扯过了辰絮的手腕，诊起脉来。
　　“你何时会医术的？”辰絮知道她的用意，却还是故意曲解。
　　“你的内力果然一点都没剩。景含幽当真下得去手！”冯静苏的声音多了几丝寒意。不亲自试探一下，冯静苏的心里始终抱着一丝侥幸。
　　辰絮端起书案上的茶壶倒了杯茶递过来，“她不废了我的内力，就没有办法留我在身边。都是过去的事了，何必再提？静苏，好久不见。”
　　冯静苏见辰絮这般洒脱的样子，也摇头道：“也罢。你们两个人的事我不插手。你让薛艾叫我来到底有什么事？”
　　之前薛艾救了被人带出皇宫的辰絮，临走时辰絮嘱托薛艾一定要冯静苏亲自来一趟，她有要事相商，书信里说不清楚的。
　　“还是薛三小姐的话管用啊。她一句话，你就不远千里地过来了。”那揶揄的眼神，让辰絮整个人都灵动许多。
　　“你少来！这里是什么地方，我进来有多冒险你知道，有什么话还不快说。”冯静苏的脸微微红了。当着大师姐的面，她还是要脸的。
　　辰絮当然知道危险，这下也不打趣了，正色道：“我要你把冯贵妃带回云国。”
　　“什么意思？”冯静苏没有急着惊讶，她知道辰絮不是开玩笑的。
　　“冯贵妃被含幽用褐云草汁弄脏了脸。她自己是没有办法去除的，太医若是有法子早就用了。这种事她不敢公开，更不敢让皇上和后宫的人知道，可见她现在是没有办法了。这个时候你以治病为由带她回云国，她一定会同意的。”辰絮和冯静苏都知道去除褐云草汁的办法。
　　冯静苏没有急着表态。“我接姑母回去，对云国有什么好处呢？”这种事可不是说帮忙就帮忙的，她也相信辰絮不会无缘无故要求自己帮这个忙。在书院是师姐妹，如今两人顶着各自公主的身份，要谈，那可要拿出让人心动的筹码来。
　　辰絮看着她，一字一句道：“你们云国动手时将不会再有顾忌。”
　　冯静苏皱眉，“辰絮，云国和历国素来交好，难道为了你易国复国，云国就要和昔日盟友翻脸？”显然从云国的立场上来讲，这是笔亏本的买卖。
　　辰絮并不意外听到这样的答复。“景含幽得到《无极要略》了。”
　　听到这个名字，冯静苏的瞳孔瞬间收缩。“她怎么得到的？”
　　昔年曲国出现了一位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大将军，战神薛无极。他晚年将自己一生所学所悟写成了一本兵书，就是《无极要略》。这本兵书曾引起无数人的觊觎。各国为了得到这本兵书都派出无数细作潜伏各国查找线索，却都一无所获。谁能想到如今这本兵书竟然落到了历国手中。原本就强大的历国在有了这样一本兵书，冯静苏已经有了危机感。
　　“我给的。”辰絮笑得狡猾无比，“这样你是不是愿意助我一臂之力呢？”显然，她在威胁冯静苏。
　　只要冯静苏不答应云国和历国翻脸，那么她将会帮助景含幽让历国更加强大起来。她能给景含幽《无极要略》，当然也能给其他的东西。
　　“看来我必须同意了。”冯静苏舒了一口气，其实她原本就是要答应的。辰絮提出来的条件一向都是算好的，不会给人拒绝的机会。
　　“倒也未必。那就要看你是要当公主，还是要当女皇了。”辰絮唇角的笑大有深意。
　　冯静苏看着她也笑了。“你会帮我吗？”她伸出了手。
　　“自然。”辰絮的手和冯静苏的手握在了一起。这一刻，两个肩负一国命运的女子达成了共识。
　　说完了正事，冯静苏少不得要关心一下大师姐的身体。“你的武功还能恢复吗？”
　　辰絮摇摇头，“虚空之毒剧烈，我已经不会心存幻想了。”
　　“那……”虽然知道说了也没用，但是冯静苏还是道，“如果你想回飞叶津，我可以送你回去。”
　　提到飞叶津，辰絮的表情有一丝复杂。“静苏，我是真的很想回去，我想师父了。”她低下头，突然发现自己远比想象中的更加思念师父，有师父在，她就有依靠，根本不用像现在这样，拖着病弱的身子苦苦熬着。
　　冯静苏没说话，她知道辰絮还有后话。
　　“可是我回不去了。”辰絮苦笑，“一个废人，有什么资格回飞叶津？又有什么资格去见师父？难道要让她亲眼看到自己的十年心血变成如今这么不堪的样子吗？”辰絮摇头，“一切都回不去了。”
　　“大师姐……”这样的辰絮，连冯静苏看着都心疼。“那个家伙怎么忍心？”
　　辰絮抬起头，依旧是柔柔弱弱的笑容，却也透着坚毅，“含幽是偏执了一些。不过你放心，我会保护好自己的。静苏，记着你我的约定，你要努力，别让江师傅失望。”
　　“我会的。”
　　冯静苏离开皇宫，回头再看那高高的宫墙，这样的禁锢，真的能囚住辰絮的心吗？景含幽这个傻子，以为辰絮为什么留在这里，还不是因为这里有她这个傻子在？
　　她回到驿馆，薛艾正在选今晚入宫穿的衣服，见她回来，便拉着她一起选。
　　“这件吧。”冯静苏指着一件天蓝色的华服，“这件配我的公主礼服刚刚好。”
　　薛艾很高兴地同意了。
　　丫鬟们进来给两人更衣梳妆，都是美人，怎么打扮都好看。难得两人肯穿着华服，带着满头珠翠，丫鬟们看着都惊艳无比。
　　换了华服的薛艾更是美如仙子，头上流苏低垂，看着已不同从前。相比从前的青涩，更多了女人的妩媚多姿。
　　收拾好了，天色已经不早。薛艾先吃了点东西，她不能乱吃东西，所以吃了个半饱后，两人便出门了。
　　“苏姐姐，宴会上能看到颐敏公主吗？”薛艾还挺想辰絮的。有些人就是有种很奇怪的气质，让人见了一面就总想亲近，仿佛有什么魔力似的。
　　“会看到的，你还会看到景含幽。”冯静苏的语气听起来又不爽了。
　　“人家是地主，你别这种语气嘛。”薛艾笑，冯静苏这种语气就像是吃不到葡萄的狐狸。她低头笑，自己是狐狸，其实苏姐姐也是狐狸，她们是一对儿狐狸，多般配。
　　皇宫中的鸾香阁，专门用来设宴的地方。这时候殿内灯火通明，人头攒动。冯静苏带着薛艾走进来，看到的都是陌生的面孔。两人也不在意，走到一个角落边看边聊，突然冯静苏的眼眸微凝，全身的肌肉都紧绷起来，薛艾觉察到冯静苏的戒备，顺着她的目光转头望过去，就看到那个衣着华丽的男子也出现在这里。
　　“他怎么会出现？”薛艾好奇。
　　冯静苏没有说话，目光却一直盯着男子。男子很快注意到她的目光，望过来的时候目光却锁定在薛艾身上。
　　薛艾可不希望别人这么看她，男女都不喜欢。她钻到冯静苏身后躲了起来，男子看到薛艾这可爱的动作，笑了起来。
　　冯静苏没有动，她发现这个男子的情况和她们差不多，显然和在场的人是不认识的，所以只是随意的闲逛，倒是没有走过来讨人嫌。
　　“苏姐姐，那人是谁呀？”薛艾从冯静苏身后钻出来一个脑袋。
　　“大概是别国来贺寿的人，和我们差不多。”冯静苏放松了一些，显然对方是没有恶意的，她感觉不到任何攻击性。
　　“那他为什么总是看着我？”薛艾皱眉，她只想让冯静苏看着，可不想招惹别人。
　　“谁让你这么可爱。”冯静苏无奈，自家小狐狸又聪明又可爱，哪个人会不喜欢？
　　她目光微转，就看到盛装打扮的景含幽带着宫女走进来，她对薛艾道：“我先过去和景含幽打个招呼，你在这里不要走开。”说完她朝着景含幽走了过去。
　　“静苏，好久不见。”景含幽看见她先打招呼。
　　冯静苏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这个家伙和大师姐还真是天生一对啊，连见面说的话都是一样的。
　　“好久不见。辰絮呢？怎么没和你一起来？”说起来两人也算半个同门。景含幽学了江封悯的摘叶拈花。这么算起来，她们两人的关系应该比和辰絮还要近。然而事实却并非如此。
　　辰絮这个人很奇怪，她和谁都能成为朋友，却又不会给人长袖善舞的感觉。总之就是每个和她结识的人都会感觉到她是一个很诚心的朋友。
　　“你就这么想她？”景含幽的语气多了一丝生硬。
　　冯静苏用手在面前扇了扇，“哪来这么大的酸气？我不过是问问，你这么在乎她还废了她的武功？这笔账，你当心辰絮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那是我们两个人的事。就算死在她手里，我也心甘情愿。”景含幽丝毫不让步。
　　冯静苏的笑容冷冷的，“辰絮可是掌院最得意的弟子。你最好祈求你这一辈子都不用麻烦飞叶津，否则……”她的眉眼弯弯，“掌院护起短来，神鬼退避啊！”
　　景含幽面上依旧平静，心里却激灵灵打了个冷战。自己的师父自己清楚，那护起短来完全不顾一切。想到师父对辰絮的宠爱和器重，景含幽觉得自己的未来好黑暗好黑暗。
　　“这件事我敢作敢当。就算师父责罚，我也无话好说。静苏，你来历国的目的……”这种贺寿的礼节性出使，完全不需要这位在云国手握兵权的云逸公主前来。
　　冯静苏拿着手里的帕子压了压嘴角，“当然是来看辰絮的。”这明显就是在气景含幽了。
　　景含幽不傻，并不拿这话当真。可也正是不拿这话当真，她才担心冯静苏此来的真正目的。冯静苏来做什么她不管，只要不和辰絮扯上关系就好。
　　两人聊了几句完全聊不到一起去，都在奇怪这么多年同窗学艺都是怎么相处的？想了一会儿才记起，在飞叶津书院的相处，中间还多了一个辰絮。
　　“果然没有辰絮，我们完全聊不到一起去。”冯静苏无奈，她已经没有兴趣和景含幽说话了，招呼打完了，她就甩下景含幽走了。
　　薛艾的目光一直在两人身上，景含幽的容貌竟然也是很出众的，她甚至觉得冯静苏这么讨厌景含幽，是因为嫉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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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宴会相聚
　　“她就是柔嘉公主啊。”薛艾瞪着好奇的大眼睛, “好漂亮的人啊！”
　　冯静苏有点酸，“她漂亮还是我漂亮？”
　　薛艾捂着嘴吃吃地笑, “苏姐姐又吃醋了。当然是你漂亮啦，在小艾心里，你是最漂亮的。”
　　这话说的, 冯静苏觉得心里舒坦多了。看着景含幽，她突然有种幸灾乐祸的感觉。叫你得意，大师姐要是玩不过你，那真是掌院教徒无方呢, 有你哭的时候, 哼！
　　又过了一段时间，辰絮也来了。
　　薛艾最先看到，摇着冯静苏的手, 在她耳边道：“苏姐姐，颐敏公主来了。”
　　冯静苏下意识看了一眼景含幽, 发现景含幽被皇后绊住过不来，目光也在望着辰絮。她和薛艾带着得意的笑容走过去。
　　“今天这身可娇嫩了。”冯静苏挑着眉拍着手。辰絮今天穿了一套鹅黄色的宫衣，她很少会选这么娇嫩的颜色。
　　“知道你过来，给你一个惊吓。”辰絮看到她们二人明显心情不错, 还能开着玩笑。
　　薛艾拉着辰絮的手让她坐在自己身边。“颐敏公主你怎么才来啊？我都等你半天了。你看我在这里除了公主谁都不认识, 好无聊啊！”
　　“薛三小姐，你认识静苏不就够了？和她在一起还会无聊？”辰絮的目光中满是暧昧。
　　“你又取笑我？”薛艾瞪着冯静苏，“飞叶津出来的都这么爱取笑人吗？”
　　冯静苏不置可否，辰絮却似乎明白了什么, 露出一副“原来如此”的神情。薛艾这会儿也反应过来，自己这话等于说冯静苏平时也经常取笑自己了，当下红了脸颊。
　　景含幽这会儿终于得空走过来。看见辰絮被薛艾逗得笑弯了眉眼，心里颇为不是滋味。辰絮在她面前也经常笑，可是那笑里有多少真心的成分就不好说了。
　　“她看你看得真紧。”冯静苏看着景含幽走过来，在辰絮的耳边轻声道。
　　辰絮转头，迎上了景含幽。“皇后娘娘肯放你过来了？”
　　“原本就没什么事。辰絮，我们去那边坐。”景含幽显然不想让辰絮和冯静苏多接触。
　　辰絮很听话，回头和冯静苏薛艾点了点头，跟着景含幽去了另一边。
　　薛艾看着两人离去，在冯静苏耳边轻声道：“苏姐姐，颐敏公主为什么这么听柔嘉公主的话？你不是说在飞叶津书院的时候，她不是这种性子吗？”
　　冯静苏笑着拍了拍她的手。“你还小，不懂得一个要成大事的人需要忍受多少东西。辰絮她经历了国破家亡，必然要做出一些改变。”冯静苏说着又看了眼那边笑着和景含幽说话的辰絮，“你从前没见过她，她从前不是这个样子的。她在飞叶津的时候，内敛自持，温润谦和，但是骨子里却有着一股傲气。”
　　薛艾也望过去，完全无法想象面前这个柔弱如水的女子会是冯静苏口中的那个人。
　　冯静苏继续道：“你看看现在的她，看似如水一般柔弱可欺，可是当初的那份谦和已经完全消失了。我感觉她现在就是一柄软刀子，看不见刀锋，却随时都打算伤人。”如果说飞叶津的辰絮是一剂劝世良方的话，那么现在的辰絮就是一剂催命之毒了。
　　“她好可怜。”薛艾喃喃道。
　　“每个人都有权利选择自己要走的路。路是她选的，就没有资格抱怨。”冯静苏叹了口气，这就是飞叶津书院的处事准则。
　　“苏姐姐，我们可以帮她吗？”薛艾的眼睛里全都是希冀。
　　“互相利用而已。”
　　这么冰冷的话，看似无情，却也是事实。辰絮不需要冯静苏的帮忙，她需要的是和冯静苏的结盟。这世上没有谁是该为另一个人付出的，只有利益才是最牢固的关系。
　　“你心里才不是这么想的。”薛艾撅嘴，“你心里也是想帮颐敏公主的。”
　　“我真想现在就将大师姐的情况告诉掌院，让掌院暴打景含幽这个家伙。”冯静苏看着景含幽和辰絮说话的样子就觉得不爽。当初跟在大师姐后面乖得不得了，如今装什么大尾巴狼？
　　“苏姐姐干嘛总是看柔嘉公主不顺眼？”薛艾抬头，漂亮的五官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就是看她不顺眼。”有些人就是天生不对盘，注定永远成不了朋友。她和景含幽就是这样的人。
　　两人正在闲聊，又有贵人到来。冯静苏抬头一看，是个穿着公主华服的少女，看年纪比自己小一些。
　　“是公主。”薛艾说。
　　“是丰城公主，明倩姑母的女儿。”有一年过年的时候明倩长公主回国省亲，冯静苏刚好也在，看过丰城公主一次。
　　作为贵妃的女儿，丰城公主是十分骄傲的。她的目光一进来就落到了景含幽和辰絮那对上，看到两人低头轻轻说着话，她露出了鄙夷的神色。
　　冯静苏挑眉，看来这个表妹很看不起大师姐啊。
　　丰城公主的目光微微一动，就看到了她们。她迟疑了一下，还是走过来，“云逸表姐好。”
　　冯静苏点头回礼，“表妹好。”
　　“这位是……”丰城公主看着薛艾问。
　　“这位是我国丞相的千金，薛艾。”冯静苏介绍着。
　　薛艾赶紧见礼，“见过公主。”
　　薛艾今天刚好及笄，已经抽条的身体亭亭玉立，原本小孩子一样的身材也发育得曲线优美，任是谁都要承认，薛艾是个难得一见的美人儿。
　　听到薛艾的名字，丰城公主上下打量着，嘴角挂着一丝轻慢的笑意，让薛艾极为不舒服。她不动声色，转头看着冯静苏。
　　果然，冯静苏微微皱眉，丰城公主这种态度可不是她喜欢的，而且丰城公主为什么会对初次见面的薛艾露出这种表情，其背后原因实在很好猜。
　　丰城公主到底没有说出不好听的话，只是点点头。
　　“表妹，明天我会拜访姑母，希望表妹代为传话。”冯静苏可还记着辰絮的拜托。
　　丰城迟疑了一下，“好啊，我会告诉母妃的，不过母妃最近身子不好，这不连万寿节的宴会都没有参加。”
　　“这样我更要去探望了，不然回国之后，父皇会责怪我的。”冯静苏露出关切的神情。
　　丰城不再多说，此时皇后已经开始说话，几人都抬头向上望去。皇后的意思就是要开席了，丰城公主只好先回到自己的那一桌。
　　丰城公主走后，薛艾抬头看着冯静苏，“她知道我的事。”她十分肯定地说。
　　“所以姑母一定和国内有联系，而且多半就是皇后。”如果明倩长公主和皇帝有联系，丰城公主不会对薛艾露出那种表情。那就是一种听说过，而且不是好话的表情。
　　“苏姐姐，你要带走冯贵妃，会不会把丰城公主也带回云国？”薛艾突然好奇。
　　冯静苏好笑，“她是历国公主。”言下之意就是不会考虑，而且就算她想，丰城公主也未必会同意。
　　众人都回到自己的座位，冯静苏和薛艾都发现那个华衣男子坐在了渊国使团那一桌。
　　“渊国人？”冯静苏皱眉。
　　“那不是和肖师傅一个国家的？”薛艾凑过来，她记得肖长语是渊国人。
　　冯静苏吃惊地转头，“肖师傅连这个都告诉你了？”
　　薛艾皱皱鼻子，“当然是稚儿告诉我的啦！稚儿和我说了好多秘密呢。”她有点小得意。
　　“说了什么？”冯静苏的手慢慢爬上薛艾的腰。
　　“哎呀！好多人在呢！”薛艾可是要脸的，赶紧拍掉冯静苏的手。
　　哎呀，小狐狸厉害了！居然敢拍她！
　　“看那人打扮，皇族中人吧。”冯静苏揉着自己的手，都红了，回去得要小狐狸补偿给自己。
　　薛艾主动往冯静苏的怀里缩了缩，“我不喜欢他看我的眼神。”那眼神其实并不邪恶，更多的是感兴趣，即便这样也足够让薛艾不舒服了。
　　“回去调查一下这人。”冯静苏看着那人道。
　　一场宫宴，抛开那个男人，两人的目光总是离不开另外两个人。辰絮温婉乖巧，妩媚诱人，她越是这样，冯静苏看得就越是皱眉，这哪里还有半点大师姐的样子？
　　虽然隔得远，景含幽却明显可以感觉到冯静苏摄人的目光，她故意不去看，反正辰絮就在自己身边，冯静苏想什么她才不管。
　　辰絮当然也感觉到了，她转头去看，看到了冯静苏难以置信的眼神。连静苏都无法相信，可见自己已经变成什么样子了。不过没关系，她现在就是要利用所有人对她的怜惜完成复国的任务。
　　宴会上，历国端慎公主突然出来献舞，关键是舞技还很一般，冯静苏看得出来，皇帝皇后都很不悦。毕竟公主献舞，这是让皇室难堪。
　　冯静苏饶有兴致地看着殿内有些奇怪的情况，笑道：“这个端慎公主有点意思。”
　　“嗯？”她身边的薛艾不明白，眨着大眼睛看着她。
　　冯静苏凑到她的耳朵边上，轻声道：“要不要和我打个赌？”
　　“赌什么？”薛艾更加好奇。
　　“赌这位端慎公主今天的行为和辰絮有关。”冯静苏的目光忍不住落在了辰絮的身上。
　　薛艾灵动的眼睛转了转，“好啊，不过我赌和她有关。”
　　“明明话是我说的。”冯静苏道。
　　“公主……你就让我一次嘛。”薛艾嘴里叫着“公主”，手却牵着冯静苏的衣角撒娇。
　　冯静苏无奈摇头。“行了，还赌什么？直接算你赢。”
　　薛艾低头抿唇微笑，那娇艳无双的容颜令身边其他国家的使臣舍不得移开目光。冯静苏咳了一声，左右看了看，眸光如刀，成功令其他人都转移了视线。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里有一部分和《流光入画》是相同的，因为两篇文在这一段的内容是交叉的，为了保持一致没办法，所以还是老规矩，作者君会写一些飞叶津小日常补偿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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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及笄礼
　　宴会结束, 冯静苏和薛艾出宫，却没有回驿站。冯静苏带着薛艾翻出了城墙。城外有备好的马车, 载着两人一路朝山里行进。
　　“我们这是去哪里？”薛艾好奇。
　　“今天是你的及笄礼，总不能就这么草草过去。”冯静苏在她耳边道，“我给你准备了礼物。”
　　薛艾心里比蜜还甜, 抬眼就看到冯静苏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她脸颊红了，“苏姐姐，你对我真好。”
　　“傻, 我当然对你好了, 这还用说。”冯静苏刮了她的鼻子。
　　薛艾皱皱鼻子，“我就是傻嘛，就想和你在一起, 帮着你，陪着你, 好不好？”她是傻，傻到在那么小的时候就认定了这个人，为此等了那么多年，傻到为了帮这个人什么都可以抛弃, 这个人是她的君主, 是她的爱恋。
　　马车走了一段路，终于停下。两人下了马车，都觉得眼前一亮。虽是夜晚，这里却有很多灯笼, 远处看不清，近处还是看得十分清楚的。
　　“这里是什么地方啊？”薛艾看到面前高高的院墙，显然是人工修建的宅邸。
　　“这里叫曲霞谷，是一处皇家别院。我和景含幽借来过夜的。”说话间，大门已经打开，小珠小朵站在门口。
　　几个丫鬟今天并没有随着两位主子进宫，而是赶在城门关闭之前就出城来到这里做准备工作了。
　　冯静苏和薛艾被小珠小朵引领着走过一座木桥，便觉得四周的温度陡然升高。
　　薛艾抓紧了冯静苏的手，不明白怎么回事。
　　“这里有温泉，别怕。一会儿我们下去泡一泡。”冯静苏拉着她进入了一幢二层的木质小楼。
　　此时梦安也迎了出来，“公主，小姐，里面的东西都准备好了。”
　　薛艾不明白要准备什么，瞪着大眼睛看着几个丫鬟，冯静苏却一摆手，几个丫鬟都退了下去。
　　两人进了小楼，这里竟然是二楼。房间里点着蜡烛，旁边放着衣物。
　　“换上寝衣，我们下去泡温泉。”冯静苏过来解开薛艾衣服的腰带。
　　薛艾脸红红，心里却是高兴的。衣衫落地，少女年轻纤瘦的身体暴露在冯静苏眼前，她的目光暗了暗，扯过轻薄的寝衣给薛艾披上。
　　薛艾始终低着头，她感觉冯静苏帮她换衣服的动作好温柔。“苏姐姐，我帮你换衣服。”
　　衣服脱掉，她的手不受控制地在冯静苏的身上流连，被冯静苏一把抓住。“别玩了，下去泡着，当心着凉。”
　　四月的天气，又是夜晚，确实还有一丝寒意。两人下楼，只见一个不算特别大的池子里热气升腾。薛艾过来伸手试了一下水温，温温热热的，不算太高。
　　她回头看着冯静苏，似乎在征询意见。
　　冯静苏也坐在池子边上，伸手摸了摸，“热吗？”
　　“还好。”薛艾伸出脚丫试了试，又嫌烫地缩了回来。脚丫被冯静苏抓住，她怕痒地“咯咯”直笑，“苏姐姐放开我啦！”
　　冯静苏放开了她的脚丫，掬了一把水泼在她的身上。
　　“哎呀！”薛艾叫着，“好热呀！”她立刻开始反击。
　　两人也不下水，就在池子边打起了水仗。
　　冯静苏见彼此身上都差不多湿透了，这才拉着她下了水。适应了水的温度，再下水就不觉得烫了。
　　薛艾哪里肯老实地泡温泉？她泡着泡着就跑到了冯静苏的怀里，“苏姐姐……”她的大眼睛湿润润的，身体更是大胆，直接坐到了冯静苏的腿上，小手搭在冯静苏的肩上，主动吻上了冯静苏的唇。
　　冯静苏的手将人抱住，紧紧贴在一起的，也加深了这个吻。
　　池水温热，没过多久薛艾就满头是汗。汗湿的长发贴在她的脸颊上，她的人已经完全瘫软在冯静苏的怀里。
　　结束了这一计长吻，冯静苏轻声问：“是不是太热了？”
　　薛艾点头。她的手圈住冯静苏的脖子，“我们上去凉快一下好不好？”
　　冯静苏抱着她走出池子，也没上楼，只是将她放到了池子边上。池子里的水时不时能够漫过来，使得旁边一点都不冷。
　　两人的寝衣早就湿透，此时裹在身上一点都不舒服，冯静苏索性脱了甩到一旁，然后就看到躺在池子边的薛艾在对着自己的身体流口水。
　　“你就这么喜欢我的身体？”冯静苏觉得好笑，她伸手解开了薛艾的寝衣。
　　“苏姐姐最漂亮了！”薛艾不仅大胆地看，还伸出手去摸。
　　“小艾，”冯静苏突然抱住薛艾一个翻身，将薛艾放到自己身上，“你要不要试试在上面的感觉？”
　　薛艾又在流口水了，“我……我可以吗？”她激动得都开始结巴了。
　　“这就是我今晚送你的及笄礼。”冯静苏笑得千娇百媚，薛艾被这话感动得眼泪都出来了，“苏姐姐，我……我会很温柔的。”
　　冯静苏好笑，“是啊，你可要对我负责啊。”
　　薛艾很郑重地点头，“我会的。”
　　不得不说，在这种事方面，薛艾真是有着非凡的学习力，这一晚，她得到了冯静苏。那种快乐，是在下面的时候无法体会的。当看到冯静苏因为疼痛而微微皱眉，她怜惜地低头吻着冯静苏的唇，细声细气地安慰，小心地拿着布巾擦掉落红，帮冯静苏清理。
　　看着尽兴却疲惫得睡着的薛艾，冯静苏撑起身子摇摇头。小狐狸实在太在乎她的感受了，一直怕弄疼自己，却不知道这样不上不下的更加难受。
　　“生辰快乐。”冯静苏低头吻着薛艾的唇。
　　翌日早起，薛艾看到身边的人，突然想起来昨天夜里的事。“啊！”她惊呼一声。
　　冯静苏睁开眼，“你怎么刚一醒来就大呼小叫的？做噩梦了？”
　　薛艾摇头，“苏姐姐，那个……昨夜你……嗯，我……”她似乎很难说出口。
　　冯静苏闻言将头埋进薛艾怀里，“你说了要对我负责的。”
　　“嗯。”原来不是做梦，竟然都是真的。薛艾回忆着昨夜的甜美，感觉鼻血都要冒出来了。想着想着，她终于发觉不对劲了，冯静苏在她怀里可一直没闲着。
　　“苏姐姐……”她的声音柔弱无力，呼吸间已经乱得不行。
　　“你不喜欢吗？”冯静苏用薛艾经常问自己的这句话反问。
　　薛艾脸红得漂亮又可爱，“喜欢。”她配合着冯静苏的动作，让两人都得到最大的愉悦。
　　日上三竿，小珠小朵看着做好的饭菜，“要不，放在锅里吧，两位主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起来呢。”
　　梦安担心自家小姐，会不会玩得太猛了？
　　玉姝玉妍一直在附近警戒，这里毕竟是历国，又不在城内，如果出事的话历国人都指望不上。
　　其实冯静苏早就醒了，无奈薛艾太粘人，根本就是抱着自己不松手的样子。她也觉得时间地点都正好，当然要满足这个缠人的狐狸精了。
　　薛艾赖在冯静苏的怀里，伸手去够矮几上的茶杯，被冯静苏一把拉回来抱住。
　　“不要！人家要喝水，好渴。”薛艾的嗓子都哑了。
　　冯静苏伸手拿过茶杯，喝了一口水，含在嘴里看着薛艾。薛艾主动凑过来，吻住冯静苏的唇，将水全都吸到自己嘴里。
　　这种游戏两人玩得乐此不疲，玩出火来又开始折腾。
　　眼看着都快到中午了，小珠小朵摇摇头，早上的饭是不能再热了，干脆重做吧。
　　梦安去叫玉姝玉妍，准备把早上的饭菜吃掉，免得倒了可惜。
　　玉姝已经下来，玉妍刚要跳下来，眼角突然看到一抹白色。她是上过战场的人，眼睛尖，警惕性也高，立刻打了一个手势。玉姝看到对梦安说：“告诉公主，有人来了。”说完重新跳上了屋顶。
　　有人来，这种事最先发现的是冯静苏。她看着怀里蛇一样缠着自己的薛艾，在她的鼻尖上咬了一口，“你真是成精了啊，这么喂都喂不饱。”
　　薛艾红着脸，却依旧缠着冯静苏不松开。
　　“外面有人来了，你别害怕，我会应付的。”冯静苏淡定地下床穿衣。
　　薛艾明白要出事，她竟然一点都不害怕，还有心情欣赏美人穿衣的美好。冯静苏穿好衣服，回头就见薛艾有心无力的样子，她过来亲了薛艾一口，“我让梦安进来。”
　　房门打开，梦安刚好站在门口准备敲门，见门自动打开，她吓得一蹦。“公主，玉妍说有人来了。”
　　“知道了。进去服侍你家小姐，无论外面发生什么事，我不说话就别出来。”冯静苏交代完，跨出房间，将梦安让了进去。
　　梦安胆战心惊地走进房间，总感觉这里弥漫着一屋子的旖旎气氛。床上的薛艾还在穿衣，只是四肢无力，只能自己和自己生气。
　　梦安走进内室，看到床上薛艾噘着嘴，赶紧过来服侍。
　　薛艾一身的痕迹，看得梦安满脸通红，要不要玩得这么狠啊！
　　“不许说出去啦！”薛艾要不是真的累狠了，绝对不会让梦安进来的。
　　“是。”梦安看到薛艾僵硬的动作，担心道：“呃……小姐，你……会不会哪里不舒服啊？”
　　薛艾抬头，“还……还好啦。”
　　主仆俩都是一脸尴尬。
　　冯静苏出了房间，小珠小朵也已经聚了过来，“你们就守在房间外，如果有人过来就进房间守着，保护好自己。”
　　冯静苏飞身上了墙，远处的打斗声都听得清清楚楚。她没有赶过去，只是站在墙上看着。这里她的视野范围很大，最主要的是她可以保护薛艾所在的房间。
　　作者有话要说：　　薛艾：我是小狐狸，啊呜！
　　冯静苏：你是狐狸精，这是要榨干我啊！
　　薛艾：哎呀这种事不能说出来呀！
　　冯静苏：你果然要榨干我。


第122章 帮忙疗伤
　　那边交手的是玉姝和玉妍, 两个姑娘的武功不算特别高，但是胆子大, 下手狠，敢玩命。姐妹俩更是心齐，互为保护, 都是可以将后背托付的人。
　　一群白衣人一时间竟然拿她们俩没有办法。冯静苏吹了一声口哨，一个青衣男人出现，落到了她的身边，“公主。”
　　“去把那两个丫头换回来。那边的人你们能杀多少杀多少, 我不需要活口。”
　　青衣男人点头, 一个手势后，十几个男人从各个方向出现，赶过去对付白衣人, 不多时，玉姝玉妍回来了。
　　两人明显累得不轻, 站在冯静苏身边不住地喘着粗气。
　　“赶快下去歇歇，一会儿还会有人来的，别大意了。”冯静苏也不动，就站在院墙上, 仿佛是存心给人当靶子一般。
　　果然, 不多时一道强烈的内力波动让刚刚喘匀了气的玉姝玉妍吓得变了脸色。她们赶紧抬头，就见一个灰衣老者已经和冯静苏交上了手。
　　老者看起来风烛残年，全身上下瘦得仿佛就剩下一副骨架。然而强大的内力让玉姝玉妍都能感觉到压迫，更别提与老者正面交锋的冯静苏了。
　　交手不到五十招, 冯静苏已经感觉到自己的内力在澎湃运转，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她练的是寒冰诀，极寒内力通常都是澎湃不起来的，一旦澎湃就危险了。可是这种时候她也没有办法控制，坦白说她能应付老者到如今都很不容易了。
　　老者笑得如同鬼哭，“丫头，你的内力是不是已经快耗尽了？就算你的招式再厉害，遇到老朽一甲子的内力，你也是死路一条。看在你是个练武的好苗子的份上，老朽可以留你一个全尸。你还有什么遗言，快说吧，也许老朽高兴了会帮你带个话。”
　　冯静苏满头皆是汗，四周降下的雪花说明她已经将内力提升到极限了，可是面临老者，内力上的差距实在太大了。
　　“帮我带话给我师父，让她将你挫骨扬灰！”到了这个时候，冯静苏依然心无旁骛。她没有去考虑自己死了以后的事，甚至没有去考虑薛艾。对敌之时，再多的思虑都是捆住自己手脚的绳索，她现在唯一要考虑的，就是怎么打败眼前的敌人。
　　玉姝玉妍想要帮忙，被冯静苏喝止，自己都勉强应付，这两个丫头上来就是白送人头。
　　四周的雪已经停了，老者又在笑，“丫头，你的内力已经耗尽了，快点停手吧，否则不用老朽动手，你就会死的。”
　　冯静苏冷笑一声，双掌一翻，四周寒气尽散。老者脸上满是得意的神色，却隐隐听到了风雷之声。他抬头去看天上，明明是晴空万里，哪来的风雷之声？
　　风雷之声越来越大，很快开始飞沙走石，天渐渐暗了下来。
　　老者是个有见识的，一看情况不妙，飞身就要走，冯静苏却不肯让他离开，内力尽吐。
　　玉姝玉妍只感觉体内的内力四处乱窜，再不听自己的指挥，两人立时变了脸色，不约而同地吐出一口血。
　　老者的反应更加厉害，站都站不住，直接从屋顶掉了下来。
　　玉妍稳重，在这种情况下，看到老者掉到地上，二话不说，上去就是一刀。可叹这老者也是武林中赫赫有名的人物，竟然死在一个小丫鬟的手里。
　　风雷之声渐渐停止，冯静苏也支持不住，她落到地面上就再也没有站起来，口中鲜血一口接着一口吐出来，吓得玉姝和玉妍赶紧过来将她扶住，却不知道该怎么办？内伤怎么治啊？
　　冯静苏受伤严重，脑子还算清醒。她摆手示意两人不要惊慌，伸手从随身的小荷包里掏出一粒药丸吃下，这可是血蚕给的救命药。
　　药力行开，冯静苏果然不再吐血了。这时候玉姝和玉妍才将冯静苏扶进房间。
　　薛艾一直听话地待在房间里，外面天昏地暗她也没有好奇，此时看到冯静苏的样子，她吓得赶紧过来扶住，“苏姐姐，你怎么了？”
　　“公主受了内伤。”玉姝道。
　　薛艾也傻眼，内伤要怎么治啊？“我们回城去找大夫。”
　　冯静苏摆摆手，“没事，我缓一缓就好。”她这种程度的内伤找大夫也没用，还是要自我疗伤。
　　只是现在情况危急，她也只能先缓一缓，看看情况再说。
　　不多时，门外有人报，白衣人已经全部诛杀。
　　冯静苏吩咐人备上马车，她们只要进了城就好办。城中好歹有辰絮和景含幽在，辰絮虽然不能动武，脑子是好使的，至于景含幽，再怎么说，那家伙也不会让自己死在这里。还有和辰絮的约定她没忘记，一定要带冯贵妃回国的。
　　从曲霞谷回城的路上并没有遇到什么危险，显然对方以为派出那样一个高手就可以解决全部的战斗，并不需要再派人以防万一。
　　回到晶岚城，最先收到消息的竟然是景含幽。
　　她来到驿馆，冯静苏原本不想见，薛艾却自作主张让人请景含幽进来。
　　“柔嘉公主，公主她受了很重的内伤。我不懂这些，但是我知道你们师出同门，你能不能帮帮她？”薛艾实在很担心。
　　景含幽看了冯静苏的情况，皱眉，“你用了玄天咒？”
　　冯静苏点头。“那个老头至少有六十年的内力，我不这样做，根本不可能打败他。”
　　“我会帮你调查是哪方面派出来的刺客。”景含幽手里有四万飞云骑，可不是寻常公主。
　　“不必了，是谁都好，我没有兴趣知道。”冯静苏受了伤心情不好，看到景含幽心情更不好。
　　“公主！”薛艾生气了，受了伤还不好好的，这是拧什么呢？
　　冯静苏不说话了，看样子被薛艾凶了之后还有点小委屈。
　　景含幽仿佛发现了大秘密一般，瞪圆了眼睛看着这两人。
　　“你看什么？”冯静苏虽然不爽，但是刚刚被薛艾凶过，她的语气还算客气。
　　景含幽低头，咬了咬唇才抑制住嘴角上扬，她过来坐到床上，“我帮你疗伤。”
　　冯静苏刚要拒绝，就看到薛艾气鼓鼓的样子，她只好撇撇嘴不说话。
　　景含幽和冯静苏虽然不是同一个师父，但是江封悯教了景含幽很多，对于寒冰诀的行气法门，景含幽也是知道的。她用自身的内力帮助冯静苏将乱七八糟的内力重新整理后导回丹田。
　　一番运功下来，两人都是满头大汗。冯静苏长出了一口气，虽然她耗尽的内力得慢慢补回来，但是有了景含幽的帮助，至少自己的伤会好得快一些。
　　“谢了。”冯静苏别扭地道谢。
　　景含幽摆手，“就当还了你上次帮我的情。”
　　薛艾见冯静苏的脸色好了一些，赶紧向景含幽道谢，她的话可比冯静苏多多了，又软又糯，说得景含幽一愣一愣的。
　　“小艾，你去看看我的药好了没有。”冯静苏实在不想听薛艾夸景含幽，这些好话可以留着说给自己听嘛，夸这家伙不是糟蹋了？
　　薛艾一听就明白冯静苏这是要支开自己，她赶紧下去了。
　　景含幽看到房间里只剩下她们两人，指着门口问：“你喜欢这个款式的？”
　　冯静苏正色道：“对啊，怎么了？”
　　景含幽的表情有些扭曲，“我还以为你会喜欢我师父那种呢？”没道理啊，她一直觉得冯静苏是江封悯的徒弟，江封悯喜欢掌院，冯静苏也会喜欢掌院那种类型的。
　　冯静苏的脸也开始扭曲，“我又没有自虐倾向，干嘛找罪受？”
　　说完她突然意识到这话对掌院好像有点不敬，赶紧捂了嘴，四处看，生怕下一刻掌院会突然出现，然后笑着掀了她的天灵盖。
　　“也是。”景含幽居然很赞同的点点头。自家师父实在太强势了，估计也就只有江封悯这样拿着挨揍当恩爱的人才会喜欢。她师姐虽然被师父教了十年，可是真的一点都不像师父，要不然她也不会爱得这么死心塌地。
　　“咳咳！”冯静苏看到景含幽那一脸花痴样就不爽，这家伙真是无时无刻不在想着辰絮。
　　景含幽回神，看看门口，然后八卦地问：“薛三小姐是不是特别聪明？”
　　“那当然。”冯静苏骄傲脸。
　　“那为什么会被指给太子做侧妃呢？”这种传言景含幽也是听过的。
　　“要你管！”冯静苏黑了半张脸。
　　“所以……”景含幽眯了眯眼睛，“辰絮为什么会杀了你国太子？难道是你指使的？”
　　冯静苏心下一凛，果然，景含幽也是不能小觑的。“你是不是太小看辰絮了？再说辰絮在皇宫里，为什么会出这种事你不是应该比我清楚？”她说到这里突然冷笑，“要是你能护住她，她至于用自己的命做赌注杀了太子？”
　　景含幽目光一暗，确实，这件事是她没有保护好辰絮，辰絮杀太子还是自己丧命，结果根本就是五五开，每次一想到这里景含幽就觉得心疼。
　　“最近我会加强驿馆附近的保护，你受伤了，别再逞强，好好养伤吧。”景含幽说完就要离开，被冯静苏叫住。
　　“还有事？”景含幽问。
　　“渊国使团里有个武功很厉害的人，你知道是谁吗？”冯静苏已经受了伤，现在任何一个武功高手都是她忌惮的。
　　景含幽想了一下，“哦，渊国毓王肖飞晨，武功还是肖师傅教的，是个高手。”景含幽上下看了看冯静苏，补充道，“不次于你的高手。”说完她又追了一句，“没受伤的你。”


第123章 带贵妃回国
　　冯静苏不满地撇嘴, “那不就是比你武功还高？”这话的意思就是她的武功要比景含幽的武功高。
　　景含幽果然不赞同，“你怎么会有这种错觉？我可没有输过你。”事实上十年间两人切磋的机会并不多, 而且没有分出过胜负。“而且你能扛住师姐一百招，我至少能扛住师姐一百二十招。”景含幽竟然很认真地在计算。
　　冯静苏一脸踩了狗屎的晦气，“要脸吗你？还不是大师姐放水让着你？”
　　景含幽丝毫不觉得惭愧, “那也是我的本事。”
　　这谈话根本进行不下去了，冯静苏分分钟感到暴躁想揍人。这个凑数的傻子就是凭着大师姐对她好，肆无忌惮地秀优越感，真是太讨厌了！
　　“枉费大师姐待你一片真心, 你就是这么回报她的？你这是把她往绝路上逼！”明明劝自己不要插手这两人之间的事, 可是一想到辰絮的变化，冯静苏就觉得血气上涌。
　　景含幽摇头，“静苏, 你不会懂的。”所有人都自以为了解辰絮，其实只有景含幽才是最了解辰絮的人。
　　辰絮看似温柔和婉, 可不断了她所有的退路，她是不可能改变主意的。不把整个局势做个天翻地覆的转变，辰絮总有办法力挽狂澜。
　　景含幽了解辰絮，知道辰絮的本事, 所以她干脆将辰絮所拥有的一切彻底摧毁, 无论辰絮愿意还是不愿意，都只能重新洗牌，这就是景含幽要的结果。
　　是狠心吗？是的。不狠心，如何让那样聪慧坚韧的人改变？只要不失去她, 景含幽可以失去一切，包括自己。这条路走到最后，最惨的不会是辰絮，而是她景含幽。不过，无所谓了。
　　看到景含幽离开，薛艾进来，“苏姐姐，柔嘉公主怎么突然走了？”
　　“说完话还不走？难道等着留下来吃饭？”冯静苏承了景含幽的情，这会儿心情很不爽。
　　薛艾走到她身边坐下来，“你们是师姐妹，她肯帮你，这不是很好吗？你在闹什么别扭？”
　　这句话让冯静苏无语，怎么感觉在薛艾嘴里，自己就是个无理取闹的小孩子一样。
　　“等接了姑母，我们就回国。”冯静苏此时不宜动武，这种情况太被动。而且她也知道，能够派出杀手来刺杀她和薛艾的人，多半就是冯贵妃。她本人和冯贵妃是没有仇怨的，从之前种种事情来看，冯贵妃是和皇后绑在一起的，那么让冯贵妃离开历国，对于她们两人来说也会安全许多。
　　原本说好去看冯贵妃，因为冯静苏受伤的原因不得不取消。冯静苏休息了两天，这两天薛艾对她进行了无微不至地照顾，连晚上洗澡都是薛艾亲自服侍。当然，冯静苏完全有理由相信薛艾这么做就是为了占自己便宜。
　　“你确定只是要帮我洗澡？”冯静苏看着同时挤在大木桶中的两个人问。
　　薛艾点头，“当然了。”
　　然后两人就越洗越热，最后莫名其妙地滚到床上去了。
　　好在薛艾知道冯静苏有内伤，不会太粘人。
　　第二天景含幽就派人送来消息，刺客是冯贵妃手下的人雇来的，花了大价钱，而且不是临时雇的，准备了至少一个月的时间。
　　这就很奇怪了，一个月之前云国还未确定派使团的事，冯贵妃雇佣刺客做什么？冯静苏和薛艾想了一会儿，薛艾道：“难道冯贵妃雇这批刺客原本不是要杀我们的？”
　　只有这个理由最合理。联想到刺客都被埋伏在曲霞谷，曲霞谷这个地方之前景含幽和辰絮也去过，冯静苏咬牙切齿道：“我竟然帮那个傻子挡了一次刀！”她觉得自己受伤很不值。
　　薛艾明明很心疼冯静苏的，可是看她一提到景含幽就这么孩子气，忍不住笑道：“苏姐姐你换个角度想嘛，你这是救了颐敏公主呀。”
　　说话技巧很重要，果然，这么一说冯静苏的心里就好过多了。
　　“救大师姐还行。”冯静苏一想到景含幽还是不爽，“这次又让那个傻子捡了便宜！”傻子才有的狗屎运！
　　城外飞云骑大营里，景含幽不停地打喷嚏，可惜辰絮不再自己身边，想撒个娇都找不到人，景含幽揉揉鼻子叹了口气，唉！寂寞啊！
　　第三天，行动已经完全无碍的冯静苏进宫求见冯贵妃。她是冯贵妃的娘家侄女，冯贵妃不想见也得见了，要不然所有人都看出来问题了。
　　“云逸拜见姑母。”冯静苏行的是云国的礼。
　　冯贵妃看着冯静苏，心里惊惧得不行。
　　她得到皇后的消息，让她在这里除掉冯静苏和薛艾，原本以为两个姑娘家还不是轻而易举，可是皇后在信中再三强调冯静苏的厉害，她便让人请了威名赫赫的乾坤叟，再加上之前雇佣的一批用来对付辰絮为太子报仇的杀手，以为这次总该万无一失了吧，结果还是失败了。而且她这次派出去的人竟然没有一个回来，全都变成了尸体。而更加让她担心的是，她还要随着云国使团回国。
　　她脸上的黑印子辰絮说只要回国就会有人帮她去除，她只能照做，这是避开宫里是是非非的一个机会，也可以回国和皇后好好解释一下。
　　“云逸，快快免礼，坐。”冯贵妃面上罩着面纱，只能看到一双漂亮的眼睛。
　　“姑母为何带着面纱？”冯静苏明知故问。
　　冯贵妃摇摇头，她可不想和冯静苏说这件事，于是岔开话题问了皇帝皇后的身体，还有江虞城的变化等等。
　　冯静苏一一答了。“姑母为了两国友好远嫁历国，这些年辛苦了。父皇一直念着姑母的功劳，姑母有空可以回云国看看，父皇一定会高兴的。”
　　这话说得云贵妃一阵阵辛酸，也更加坚定了她回国的念头。“本宫已经请旨皇上，皇上准了本宫回云国省亲，就随着使团一同回去。”
　　冯静苏急忙施礼，“是。”
　　使团第二天就离开了晶岚城启程回国。这一路上因为有了冯贵妃，反而安全了很多，等回到江虞城的时候，冯静苏的内伤已经基本痊愈了。
　　冯贵妃一路和冯静苏同行，路上几次想要让手下人动手，却都没有下令。她总有一种感觉，每次自己心中升起歹念的时候，就能看到薛艾那双漂亮的大眼睛看着自己。
　　这丫头，漂亮得让人讨厌。
　　“苏姐姐，我觉得长公主的心思不简单。”薛艾悄咪咪地对冯静苏说。
　　“看来我要和姑母好好谈一谈了。”
　　当晚冯静苏就过来找冯贵妃聊天了。“姑母，您脸上的印记是褐云草汁。这种东西原本就是飞叶津弟子平时玩出来的。这种草汁的解药辰絮会配，景含幽会配，我也会配。”
　　冯贵妃瞪大了眼睛，“你也会？是了，你和柔嘉都是一个书院的。这么说，你和柔嘉是同谋？”
　　冯静苏冷笑，“话别说得这么难听。姑母，景含幽对你做了什么与我无关。解药我会给你，但不是现在，等我平安回到京城后，解药随后奉上。”
　　“云逸，你在威胁我？”冯贵妃仗着自己是长辈，准备拿出长辈的气势来压人。
　　冯静苏无辜地摊手，“这里哪有做解药的东西呢？”
　　冯贵妃看着她，半晌才道：“你最好说话算话。”
　　“自然。”
　　冯贵妃终于老实了，她虽然想帮皇后，可是眼下自己的脸最为要紧。
　　冯静苏带着薛艾去历国的时候，云国朝中也没消停。云国北部有一股势力叛乱，皇帝派了武将前去镇压，正是德妃的弟弟齐元海。叛军势力不大，只是身处边境，一旦让人跑到邻国，云国很丢面子。兵贵神速，齐元海麾下多是骑兵，直接迂回包抄，将叛军全部包围，将首领押解上京。
　　一场叛乱，从皇帝下旨，到齐元海押人上京，前后不到一个月。龙颜大悦，不仅重赏了齐元海，还封他为平毅伯，准他在京城住上一个月再回边关。
　　齐元海领了封赏爵位，却当面向皇帝告状，他率兵平叛之时粮草战备多有拖延，若不是地方官员鼎力支持，他的人马就只能眼睁睁看着叛军越境逃跑了。
　　皇帝一听雷霆震怒，前线用兵，后勤必须保障，否则岂不是拿战事当儿戏？下旨彻查之后，此次负责兵部粮草转运的正是程家次子程家仲。
　　皇帝这还没来得及问罪呢，刑部又有奏章呈上来，叛军首领声称之前有人威胁他，让他说反叛是襄国公指使的，他若是不这么说，就会死在刑部大牢里。经查，威胁他的人是刑部官员程家长子程家伯。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边境反叛，竟然将程家的两个儿子拉下水。事情的发展让所有人都始料未及。
　　发展到这里，所有人都看出来这里面透着阴谋的味道。可是这个阴谋是怎么形成的呢？边境的叛军首领怎么会去诬陷程家呢？这对他有什么好处呢？齐元海说的话都是事实，军中大事，齐元海如果不想找死就不会在这种事情上撒谎，何况他也没有要害程家的理由。
　　皇帝在这件事上十分慎重，派了几批人在查，明的暗的，甚至远赴边关查实细节。程家只有两个儿子，全都被收押，天都塌下来了。
　　皇后收到消息就知道这是有人在陷害程家，可是为什么呢？程家是她背后最大的依靠，如果没有程家，她一个孤单单的皇后谁会在乎？眼下她要保自己的两个兄弟，更要保住程家，可是怎么保呢？


第124章 对手是谁
　　皇后现在连对手是谁都不知道。她想过是襄国公府, 但是襄国公府在军中的势力并不能左右齐元海。
　　那么齐元海是谁的人？他是德妃的亲弟弟，会是德妃吗？皇后想了很久, 觉得不是。她不觉得德妃有这么大的自信，单靠一个弟弟就能扳倒程家，而且她也想不明白德妃这么做的理由。
　　齐元海现在隶属于安国公军中, 难道会是安国公？可安国公一向只是治军，并不太管朝政之事，和程家也没有什么矛盾。那会是谁呢？从齐元海的身上想不通，皇后只能从程家这边想, 想想程家到底得罪了什么人。
　　其实程家一直都比较安分, 根本没有得罪过什么人，所有的人都是她得罪的。
　　皇后首先想到庄家，她杀了庄若水, 庄家已经怨恨上了她，对付程家不是不可能。可是庄家势力到底差了些, 皇后觉得庄家人要报仇，应该会用其他的方法。还有就是冯静苏，可是冯静苏人还在历国，再者她觉得以冯静苏的武功, 没必要绕这么大一个圈子。
　　那会是谁？谁有这么大的本事？能够说动齐元海, 甚至能够在刑部威胁叛军首领？倘若真有这样的人，那这人的本事得有多大？
　　程夫人庄氏进宫来哭诉，让皇后想办法救救两个儿子，皇后何尝不想救？可是她现在连对手是谁都不知道, 她已经是程家最后的倚仗，若是她再行差踏错，程家可就一点指望都没有了。
　　“母亲，您别急，您先想想，家里这段时间有没有得罪什么人？”
　　庄氏叹气，“哪有得罪什么人？自从上次和庄家的事情之后，你爹就告诉家里人谨言慎行，生怕再招惹上是非。”她虽然没有明说，但是话里话外也有在埋怨皇后的意思。
　　皇后抬眸，“娘，难道您也在怪本宫吗？”
　　庄氏拉着皇后的手，“娘娘，我知道你心里的苦。先太子也是我的外孙，我的心里何尝不痛？可是娘娘，这件事终究是你做得有些过了。先太子过世，你心痛，那若水也是庄家的亲女儿，庄家又怎能不痛？将心比心啊！”
　　皇后冷冷一笑，“母亲当初送本宫进宫的时候，不就对本宫说过天家身份高贵无比？庄若水的命如何能和业儿的命相提并论？”
　　庄氏不愿意在这个问题上多费唇舌，她是来求皇后解决眼前困局的。“过去的事就算了，娘娘，如今局面，你终究要帮帮程家啊！”
　　“母亲放心，本宫不会坐视不理的。只是这件事一翻出来就闹得这么大，背后的主使者不仅权力大，而且是个高手，如今无论是本宫还是程家都要谨慎，否则可就连翻盘的机会都没有了。”皇后当然不能不管程家，这是她的倚仗，没有了程家，她还能依靠谁去？
　　庄氏知道不能心急，只是两个儿子都在牢中，她的心里就像压了一块大石，实在难受。
　　庄氏走后，皇后让采荷传消息出去，所有在前朝后宫埋下的眼线全数启用，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找出幕后主使者。
　　另一方面，皇帝最近隐约听说贤妃的身体有了好转，他的心情竟然有些雀跃。就像当年他看到贤妃时心中乱跳的样子，是期待的。
　　“想不到这么多年过去，朕居然还会有这种心情啊！”皇帝感叹，果然一个人的爱情一生只有这么一次，爱上了就是至死不渝。
　　贤妃多年不见他，他明白，既不怪贤妃，也不勉强贤妃。
　　贤妃想留住最美好的那段感情，他又何尝不是？多年的等待，他相信两人还会有再见面之时。
　　安泰殿，德妃听说了皇后的最新动作，笑了笑，“这一局终于下到终盘了，大家手下还有多少棋子，也该拿出来算一算了。”她的手一拂，棋盘上的黑子白子被拂乱，错杂在一起。
　　回到江虞城，冯静苏进宫向皇帝复命。冯贵妃，也是明倩长公主见了皇帝，兄妹相见，本该是十分感人的场面，可是天家兄妹，原本就不是一母所生，又分隔多年，再次相见，虽然兄妹相称，却少了亲情。
　　皇帝见明倩长公主带着面纱，皱眉道：“明倩，为何带着面纱？”
　　明倩长公主垂泪道：“回禀皇兄，臣妹在历国被人所害，面上有了一大片痕迹，不能见人。臣妹回国，是希望皇兄能帮臣妹去除痕迹。”
　　皇帝皱眉，“被人所害？何人敢害你？”
　　“柔嘉公主。”明倩长公主咬牙道。
　　冯静苏皇帝是见过的，自认为是个有本事的女子，和易迦辰絮的关系他多少也听说过一些，料想是因为先太子的关系。邻国的事他管不了，不过明倩长公主这点要求他还是要满足的。
　　“朕会让太医给你看看。”皇帝想了想，明倩长公主当年是和亲远嫁，在京城并没有长公主府。他有心让她去明琦长公主府暂住，却知道这姐俩当年就不大亲近，如此倒是有些麻烦。
　　正在思忖，明倩长公主道：“皇兄，若是无事，臣妹告退了。臣妹去国多年，还想去看看皇嫂。”
　　皇帝点头，这种事还是交给皇后去安排吧。
　　凤德宫，皇后将所有宫女都赶走，宫殿里只有姑嫂二人。“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又失败了？”皇后的语气已经十分不悦。
　　明倩长公主叹气，将在历国发生的一切照实说了。
　　“那样的高手都被云逸杀了，那她的武功得有多高？你确定没有人暗中帮她？”皇后听了心惊不已。
　　明倩长公主摇摇头，“我收到的消息就是这样。我也是心有忌惮，毕竟和云逸同路，所以没敢再让人动手。”她可不能说不动手是为了自己这张脸。
　　皇后点头，皱着眉想了一下，“你不动手是对的。不管是云逸真这么厉害，还是她背后有高人帮忙，你再动手都没有什么好结果。如今本宫和云逸已经撕破脸，如果你被她抓到把柄，她一定会将事情赖到本宫头上来。”
　　皇后不懂武功，根本就没有想过冯静苏对付乾坤叟那样的高手到底要付出什么代价，如果她知道，大概就会骂明倩长公主没脑子了。
　　两人谈完，皇后将明倩长公主留在宫里住下，皇帝知道也不管，一个嫁出去的妹妹而已，不必太在意。
　　冯静苏出了勤政殿后就直接出宫了。德妃那边她只是让玉妍偷偷告诉了一声自己回来了，她想等了解了京城最近发生的消息后再去见德妃，否则就有些浪费德妃的时间了。
　　关雪净一听说冯静苏和薛艾回来了，立刻和凤千姿一起来守备府。薛艾看到凤千姿上去就是一个大大的拥抱，“凤姐姐，小艾好想你哦。”
　　凤千姿笑着伸手拍拍薛艾的后背，“还以为你出去玩野了，忘了我呢。”
　　“怎么会？”薛艾拉着凤千姿进了书房，留下两个各自吃醋的女子面面相觑。
　　“为什么千姿让小艾抱都不让我抱？”关雪净郁闷地问。
　　冯静苏黑着半张脸，“你居然还没搞定她？你到底行不行啊？都这么久了。”
　　“咳……”关雪净捂脸，“公主你指的是哪方面行不行？”自己可是个无比纯良的孩子。
　　“各方面。”冯静苏没好气地说。她转身刚要进书房，被关雪净从后面拉住手腕。她扭头，却没挣开。
　　“果然啊……”关雪净皱眉，“伤得好严重的样子。谁给你疗伤了？”
　　冯静苏甩脱了她的手，“你说呢？”
　　关雪净想了一下，就瞪大了眼睛惊恐地问：“不会是……含幽师姐吧？”很显然，辰絮没有内力，那么书院在历国的弟子就只有景含幽了。谁都知道景含幽和冯静苏是那一届弟子中最优秀的两人，不仅是那一届，书院成立十多年，所有的弟子中，这两人也是数得上的。
　　自从出现第一届的“七宝”后，无聊的夫子们就喜欢给书院弟子们起一些奇奇怪怪的绰号。后来弟子越来越多，她们就只给入室弟子起绰号了。比如说辰絮是第一个入室弟子，于是就成了“书院首徒”，这个首徒不是掌院的第一个弟子，而是整个飞叶津书院的第一个入室弟子，所以说，辰絮在书院的超然身份不只是自己的能力，更有掌院和夫子们刻意营造的资历。
　　之后就是冯静苏和景含幽这一届，两人同年入学，又被掌院和江封悯这两个书院里最厉害的人物收为入室弟子，就被夫子们称为“双姝”。
　　首徒朗月，双姝参商。
　　当年芦雪眠一句戏言，形象地说明了这三人的关系。辰絮永远如朗月一般光华高洁，而那两个永远不对盘。
　　“很奇怪吗？她欠我的。”冯静苏傲娇道。
　　关雪净扶额，“你们下山后怎么脾气都变了？”师姐们人设集体崩塌让关雪净有点头晕。
　　“别说我了，进去把京城里的事说给我听。”
　　两人进了书房，薛艾已经倒好茶，就等着两人进来了。“关姐姐，你们在外面说什么呀？”
　　“公主想知道京城里最近发生的事。”她就将最近的事都说了一遍，有些不是很确定的就望着凤千姿，直到凤千姿点头她才继续说下去。
　　冯静苏听完，没有急着说话，只是望着薛艾。面对冯静苏的目光，薛艾咧嘴，给了一个大大的笑脸。
　　“噗……”刚刚说了这么多话，口干舌燥的关雪净喝了一大口茶水，结果就被薛艾卖萌逗得喷了。


第125章 明着帮忙
　　眼看着这一口茶都要喷到对面的凤千姿脸上了, 关雪净吓得头发都竖起来了，心说这下死定了。
　　好在身边的冯静苏反应迅速, 一道掌风直接扫掉了茶水。
　　关雪净咳了半天，这才捂着胸口道：“吓死我了，多谢公主帮忙。”她偷眼去看凤千姿, 发现凤大小姐依旧八风不动的神情。
　　冯静苏摇摇头，“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冒失？”实在很给书院丢脸啊！
　　“都是小艾逗我的！”关雪净指着薛艾道。
　　薛艾有些不好意思。“对不起啦，关姐姐。”
　　冯静苏不乐意了，一把打掉关雪净的手, “怎么怪小艾？”
　　“还不是欺负小艾乖巧可爱。”凤千姿也凉丝丝地说。
　　关雪净扁嘴, “你们都欺负我！”
　　薛艾看不过去，不带这么欺负人的。她起身要过来安慰关雪净，半路就被冯静苏拉进怀里, “你不就是用来欺负的？”冯静苏毫不客气地说。
　　“苏姐姐！”薛艾板起脸，“不好这么欺负关姐姐啦！”她要维持正义。
　　关雪净继续扁嘴, 只是这次却是对着凤千姿。
　　凤千姿看了她半晌，终是开口道：“一会儿陪我去凤凰楼查账，我让他们多给你准备点花生。”
　　关雪净立刻笑眯眯，千姿对她最好了, 都知道安慰她了。
　　凤千姿看着笑得像只狗子的某国公小姐, 转头看着冯静苏，似笑非笑道：“公主这样可满意了？”
　　冯静苏笑得有些尴尬，“凤大小姐真是善解人意。”
　　薛艾看着这三人心照不宣地打哑谜，突然明白过来。她挣脱了冯静苏的怀抱, 跑到凤千姿一边，“凤姐姐，她们都是坏人！”
　　“对，好坏好坏的。”凤千姿跟着一起卖萌吐槽。
　　这下对面两个女人一起看直了眼。
　　“小艾好可爱！”冯静苏想。
　　“千姿好可爱！”关雪净想。
　　还是凤千姿最正经，伸手敲了敲桌子，“你们还有话要聊吗？”
　　这边被萌翻了的两人终于记起正事了，不约而同地摇摇头，将自己脑子里那个可爱的形象暂时甩出去，还是正事要紧。
　　“你们和我说句实话，这件事中到底有没有你们两家的参与？”事情了解了，接下来当然要分析情况。冯静苏首先要确定的就是有谁参与其中，有多少是自己可以控制或者左右的。
　　她对于这件事的判断和皇后截然不同。皇后一直在想这件事的幕后主使者是哪个人，而她想的是这件事的幕后主使者是哪些人。
　　她可以肯定的一点是，齐元海一定是得到了德妃的授意，但也只是齐元海一人而已。战备物资的转运绝对不是齐元海这种长期在边关的武将能够动手脚的，如果不是程家所为，那么朝中必然有人帮忙，这人会是安国公吗？会是凤大人吗？其实她觉得可能性都不大。
　　果然，关雪净和凤千姿都在摇头。这个情况在冯静苏回来之前两人就讨论过了，她们可以确定自家没有人参与这件事。
　　冯静苏点点头，“这样最好。”她欲夺皇位，却不想拉关家下水，这样的擎天栋梁最好不要涉及权利斗争，做个忠君体国的纯臣最好。至于凤家，就算她想，恐怕也很难。别人不说，单单一个凤千姿就不是白给的。
　　既然这两家没有参与，冯静苏就开始闲聊了。凤千姿看出冯静苏已经不会说出再多有用的信息，便起身告辞了。薛艾送了两人出门，回来后从背后抱住冯静苏的脖子，“苏姐姐，你想撮合关姐姐和凤姐姐是不是？”
　　冯静苏的手覆在薛艾的手上，“她们是不是很配？”一个聪明得要命，一个又傻得可爱。
　　“当然配啊，可是你做得太明显啦！”薛艾不满，这都不是暗中帮助啦，这就是明着欺负关雪净，然后让凤千姿心疼，心疼就会对关雪净好。
　　说起这个，冯静苏就要叹气，“你以为我想啊，还不是雪净这个废物，这么久了还没搞定凤千姿。”
　　薛艾转到冯静苏面前，“关姐姐不是废物，她只是比较害羞而已。”
　　冯静苏看到薛艾认真帮关雪净说话的样子，脑海里又浮现出方才薛艾卖萌的样子，忍不住将人拉进怀里，“是。你的凤姐姐也太难搞了点，要是像我的小艾这样乖巧听话多好。”
　　薛艾笑眯眯地抬头，“小艾当然乖巧啦！”被夸奖了呢。
　　四目相对，两人少不得又要缠绵一下子。等到两人唇舌分开，薛艾害羞地低着头，但是那一对眸子却带着潋滟水光看着冯静苏，这样的勾魂摄魄，谁受得了？
　　冯静苏只觉得热血上涌，她的手将薛艾的身子轻轻压在书桌上……
　　书房里满是旖旎气息，薛艾靠在冯静苏的怀里，将头放在冯静苏的肩头。“苏姐姐好坏！”她们怎么可以在书房里就这样了？这让她以后还怎么看待书房？怎么看待书桌？会有不好的联想的。
　　“天地良心啊，是你勾引我的。”冯静苏被喂饱了，神清气爽地抱着怀里瘫软的小狐狸。
　　薛艾气结，冯静苏说的都是实话，这才是最让她郁闷的事。她发现自己就是最急色的人，每次和冯静苏独处的时候都忍不住，然后就是自己送到冯静苏嘴边让人吃。唉！
　　“好了别气了，怨我好不好？是我忍不住要我的小狐狸，这样说你是不是有面子了？”冯静苏哄孩子一样哄着她。
　　这话说的，她又不是三岁孩子。她抱住冯静苏的脖子，反正就是不抬头。
　　“你不理我啊？本来我还想问问你对这件事有什么看法呢。”
　　薛艾闻言立刻抬头，然后就看到冯静苏含笑的眼神，薛艾这次不忍了，张嘴“啊呜”一口咬住了冯静苏的唇，还不松口了。
　　冯静苏好笑，都说她欺负人，就这样的小狐狸怎么忍得住不欺负呢？
　　又是一阵腻歪，眼看着两人的战斗又要升级，冯静苏总算拉回一点理智。薛艾的身子这会儿还软着呢，可经受不住这么快再战。
　　“你到底说不说？”
　　薛艾靠在她的怀里喘气，顺便整理一下脑子里的思路。“我觉得……我爹参与了。”
　　冯静苏其实也是这么想的。宫里自然有德妃在控制，但是这件事重点在宫外，就算是几个人同时出手，能够安排好一切的这个人，也必然是个手握权柄之人。如果这个人是薛相，那一切就合理了。
　　“如果薛相真的参与了，那他就是要为你讨回一个公道。”想到这里，冯静苏总算觉得薛家还是有人在乎薛艾的。
　　显然这一点薛艾早就想到了，她的语气有一丝不确定，“会不会是我猜错了？”
　　她已经太久没有得到家庭的温暖，如今知道亲爹为了她直接算计了程家，这就是和皇后开战，而且以薛相的身份，这件事要是让皇帝知道，薛相很可能官位不保，即便冒着这么大的风险，薛相还是要做这件事，不管这件事是不是还有其他的背后缘由，薛艾都感动于父亲的维护，那不愿表达的父爱，让她视如珍宝。
　　冯静苏怜惜地摸摸她的头，“自信点。如果我是薛相，也会看到你的好，不会不喜欢你的。”
　　在亲情方面，薛艾真的一点信心都没有。只是这一刻，她特别想见薛相，想亲口问问事实是不是自己想的那样。
　　冯静苏看出薛艾的心思，“我派人送你回相府，不过你晚饭前必须回来。”这小狐狸，她现在可是一天都离不了。
　　“好，谢谢苏姐姐！”薛艾亲了冯静苏一口，然后就像只小鸟一样起身。结果刚刚起身，小鸟起飞失败，直接跌到冯静苏手里了。
　　“腰不酸啦？”冯静苏好笑地问。
　　“哼！”薛艾揉着腰，她可不想这副模样回家见亲爹。
　　冯静苏帮她揉了好一会儿，终于让薛艾能够挺直了腰出门了。而她也利用这个时间进宫去安泰殿见德妃。
　　薛艾回到相府，并没有回后宅，听说薛相在书房，她直接去见了薛相。
　　薛相见到一个多月没见的女儿，“瘦了，是路上休息不好吗？”
　　薛艾摇头，“女儿很好，让父亲担心了。”
　　薛相将她叫到面前，仔细看了看，“你面色有些憔悴，要注意休息。”
　　薛艾赶紧点头。她的憔悴其实都是因为晚上休息不好，至于休息不好的原因……
　　“父亲，女儿回来后听说了程家的事。”薛艾试探道。
　　薛相手中的笔停了。放下笔，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艾儿，你想说什么就直说吧，你我父女，不用玩朝政上的那一套。”
　　薛艾盯着薛相，“父亲，程家一事，父亲是否插手了？”她以为她能够从薛相的表情上看出真相，然而她马上就意识到自己太天真了。
　　薛相的神色没有丝毫变化，缓缓抬头，“艾儿，你怎么会有这种猜测？”
　　“女儿只是感觉。”薛艾当然有自己的分析，但是这些分析说到最后，其实还是感觉。作为女儿，在过去几年中，薛艾仔细研究过薛相的行事方法用来学习。她始终相信薛相能够权倾朝野必然有过人之处，近水楼台，她当然不会放过。
　　薛相行事，外表圆滑，轻易不会与人结怨，当然更不会和人翻脸。但是一旦翻脸，那就是不死不休的局面。从薛相不接受皇帝的补偿开始，薛艾就觉得薛相要和皇后翻脸了。
　　“感觉可不行。”薛相摇头。“你还记得安王谋逆那件事吗？”
　　作者有话要说：　　之前看到有小伙伴说要看虐文，今天和大家讨论了一下，愉快地决定了，就虐神仙姐姐了，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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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后妃摊牌
　　听了薛相的话, 薛莹点头，安王和庄家勾结, 派人追杀她，后来被冯静苏发现了安王的不臣意图，透露给先太子, 最终以谋逆罪将安王抄家夺爵。
　　“安王府被抄家之后，有一个很重要的人没有抓到。”薛相一点一点透露消息。
　　薛艾歪头，萌萌的，“父亲说的是庄家三小姐庄若烟？”
　　薛相满意, “不错。看来你从云逸公主那里得到不少消息。如果是你抓到庄若烟呢？你会怎么用？”
　　薛艾的大眼睛里不断闪烁。她每想到一种可能眼睛里就闪烁一下, 在极短的时间里，她脑子里已经闪过无数个念头。
　　薛相也不催她，而是很有兴致地看着女儿这又精又萌的样子, 同僚们背后都说他是一只老狐狸，面前的薛艾这不就是一只活脱脱的小狐狸吗？他一时欣慰, 一时又觉得可惜。可惜薛艾是个女儿，而女子是无法独立朝堂之上的，这若是一个儿子该有多好。
　　“父亲抓到了庄若烟，然后让她去蛊惑叛军首领？”薛艾说出这话自己都不信, 这也太魔幻了。庄若烟凭什么答应这件事？又怎么去蛊惑叛军首领？
　　薛相笑了, “小孩子的想法。”
　　薛艾扁嘴，好委屈的样子。
　　“庄若烟生母早死，她从小和庄若水一起长大，庄若水对她极好。”薛相又透露出一点信息。
　　这个消息薛艾一点都不知道。她的眼睛瞪大, “所以庄若水被杀，庄若烟为了给姐姐报仇，同意帮您对付皇后？”
　　“别胡说！”薛相才不会承认自己对付皇后呢。就算事是这么件事，他也不会承认的，打死也不会承认的。
　　“是。”薛艾低头。“然后呢？”既然她的想法是不对的，那真相是什么？
　　“叛军当然是自己反叛的，我只是让叛军首领改变了一下说辞。”美色诱人，庄若水能诱惑安王，当然也能诱惑一个武将。叛军首领知道自己必死，临死之前能有美人在侧，他也不冤了。当然，这件事还需要刑部的人帮忙，至于是什么人帮忙，那是薛相自己的人脉了。
　　薛艾还以为是多么高明的手段，结果就这？她多少有点失望。
　　“艾儿，你这是什么眼神？”薛相不满，当爹的可是要面子的。
　　薛艾陪笑，“父亲好厉害哦。”
　　得了女儿的夸奖，薛相这才满意。“这些年你娘苛待你了，可是爹不会苛待你。皇后无缘无故要杀你，这个仇爹帮你报。”
　　“谢谢父亲。”薛艾赶紧起身施礼。
　　薛相摆摆手，“所以你能不能将你知道的和爹说说？”他此时就像一个从女儿手里骗糖吃的父亲。
　　薛艾有些为难，她不确定哪些是能说的，哪些是不能说的，她怕会坏了冯静苏的事。
　　她的犹豫薛相全都看在眼中，“女大不中留啊！你看你的胳膊肘都拐到外面去了。”薛相夸张地叹气。
　　薛艾虽然知道这是薛相刻意表现出来的，但还是很内疚。“父亲，有些事女儿也不清楚。只是知道这件事和德妃娘娘有关。”
　　薛相想了想，“难怪会是齐将军。”他让薛艾坐下，“艾儿，这是天要亡程家，这件事你不要插手，如果可能的话，也劝云逸公主不要插手，这里面已经有了几股势力，目前还能形成合力，再插手就会变得不可控了，只能坏事。”
　　“是，女儿明白。”薛艾明亮的眸子盯着亲爹，“父亲，女儿好开心。”她从来都是这样，心中的感受用最简单最直白的话表达出来，表达给对方。
　　薛相笑得慈爱，“开心就好。看到你在公主那里过得好，爹也放心了。爹娘不在你身边，要照顾好自己。”
　　薛艾眼圈有些红，“父亲，您公务繁忙，更要注意自己的身体。女儿不在府里，想想实在不孝。”
　　薛艾的真情流露让薛相欣慰，他高兴地让人备饭，想留薛艾一起吃晚饭。
　　薛艾有些犹豫，欲言又止。
　　薛相猛然想起薛艾身体里还有余毒未清，不能随便吃东西，叹了口气，“天色晚了，你快点回去吧，别饿着了。”
　　薛艾直接出了相府，根本就没进后院。
　　梦安看到薛艾心事重重的样子，“小姐，可是在担心相爷？”
　　“我只是觉得父亲可怜，母亲已经被关在婉宁苑，连个照顾他的人都没有。”有那么一瞬，她真的很想回相府住。
　　另一边，冯静苏进了安泰殿来见德妃。德妃抱住冯静苏上下打量，“瘦了一点，路上可是吃苦了？”
　　冯静苏笑，“霜娘，哪有什么苦让我吃？”
　　“你呀，一点都不会照顾自己。”德妃不满，她就喜欢看到白白胖胖的冯静苏，瘦的她不满意。
　　两人交流了一下情况，齐元海的所作所为当然是德妃授意。不过德妃也不会为了向皇后报仇而让自己唯一的弟弟做太出格的事。这件事对于齐元海来说不过是举手之劳，并不会有其他危险。
　　“皇后多行不义，要扳倒她的人可不是只有我一个。”德妃早就觉察到这件事里还有其他人插手。
　　“应该是薛相。皇后要让小艾陪葬，薛相不会就这么算了的。”冯静苏虽然和薛艾在一起，却从来没有想过要利用薛艾拉拢薛相。她不会对薛艾产生任何功利的目的，她对薛艾有的只是感情。
　　“一直听说薛三小姐在家里不受宠，没想到薛相竟然肯为了她这样做。”德妃点头，“再不受宠也是自己的女儿，皇后也是欺人太甚了。”
　　“霜娘，这件事交给我吧。”冯静苏不想德妃再为此事劳心劳力。
　　德妃笑了，拍着冯静苏的手，“我为你娘报仇不是为了你，是为了你娘。你若是真的为我好，就让我继续做下去。这么多年了，这段时间是我心里最平静的时候，我终于能够为她做点什么了。你有你要做的大事，这件事你不要插手，我会做好的。”
　　“霜娘……”冯静苏感动，什么样的神仙姐妹情都让德妃做到如此，可惜当年她还太小，对于亲娘和德妃的相处完全没有印象。
　　“宫中岁月有多无聊你知道吗？没有了珂儿的后宫就像是一潭死水，我已经寂寞太久了。”这一刻，德妃的眼中没有冯静苏，没有任何人，只有对于那个已经死去十多年的女子的追忆。
　　少时相识，那个小姑娘一声声叫着“霜姐姐”，自己入宫，她洒泪相送，她入宫，自己微笑相迎。都知道宫中岁月难捱，有了彼此，便也有了陪伴。谁曾想，她那么年轻就去了。自己以为是老天不公，却原来只是人心狠毒。
　　珂儿，我已经想你太久了。这一次我会送害你的人去九泉之下见你，到时候不要留情啊，有仇报仇，有冤报冤。
　　德妃之所以到现在还没动皇后，只是因为她要看到皇后处理掉陈充仪。
　　陈充仪这段时间被吓得已经有些神智不清，温淳公主时时陪伴，前两天路过湖边的时候却意外落水，好在有人看见，救了上来。
　　德妃明白这是皇后惯用的伎俩。身为皇后，她杀人却不想脏了自己的手，那么就用对方最在乎的人威胁。如果陈充仪明白事，就该自我了断，否则下次温淳公主再出“意外”的时候可就没人会救了。
　　陈充仪也知道，她很努力地想保住自己和女儿的性命，可是在这皇宫之中，她连逃都无处可逃。她现在不怕温淳公主被远嫁和亲了，相反，她现在盼着皇帝立刻下旨，马上将温淳公主送走。只要离开这个皇宫就好，至少还能保住女儿一条命。
　　“娘，您到底怎么了？”温淳公主还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在她平静无忧的生命中，最大的危险就是有可能被送去和亲。
　　“温淳，你已经大了，应该早日嫁出去，免得成了老姑娘，纵然你是金枝玉叶，年纪大了也会被人说嘴的。”陈充仪已经瘦了很多。
　　“娘，我知道。可是总要等您的身体好起来才行啊。”她现在哪有心情想自己的事。
　　陈充仪摇头，“娘没事。等你出嫁了，娘的心愿了了，病自然就好了。”
　　温淳公主也不知道怎么劝了，她总觉得陈充仪的病来得蹊跷，太医只说忧思过甚，可是到底忧思什么，太医不清楚，陈充仪也不说。
　　将温淳公主哄走，陈充仪让人去安泰殿请德妃。
　　德妃就靠在檐下的椅子上看宫女们侍弄花草，也许是她上了年纪，最近总是爱回忆从前的事。
　　得知陈充仪请自己过去，德妃起身，“走吧。”
　　“娘娘，您是妃，充仪娘娘怎么好让您去看她？”乐心不满。
　　“她都病得那样重了，难道你还指望她来安泰殿？罢了，死者为大。”
　　最后这句话把乐心都吓到了。她低着头，也不敢问，她知道，这一次德妃是很认真地在复仇。
　　幽霞宫的正殿里，到处弥漫着一股子浓重的药味。德妃走了进来，将乐心留在了外面。
　　陈充仪形容枯槁，短短一个多月不见，仿佛已经变了一个人。
　　“娘娘……”陈充仪努力坐起来。
　　德妃冷冷看着她，没有一点要伸手过来的意思。“你请本宫来，有什么话就说吧。”
　　陈充仪努力了半天，还是只能半卧半躺地靠着。“娘娘，臣妾知道自己罪孽深重，也知道皇后娘娘不会容我，这后宫之中无人会帮我，我已经走入绝境。”
　　德妃挑眉，“这不是你自找的吗？”
　　作者有话要说：　　李婕妤：我在地下等着你们，哼！


第127章 德妃被抓
　　陈充仪苦笑, “娘娘说的是。臣妾原本当年就该死，是我推了李婕妤做替罪羊, 她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丧了命。”
　　德妃握紧了手中的帕子，“所以你记起来了？”
　　“是。这件事臣妾以为能够忘记，却从来不曾忘记。是臣妾对不起李婕妤, 是臣妾害了她，可是臣妾也是被迫的！当年臣妾看见皇后娘娘给鲁充容毒药，臣妾也是无意的啊！”陈充仪不甘心，她明明也是无辜, 她只是不想死而已。“臣妾不想害李婕妤的, 可是臣妾也想活下去。臣妾还有一双年幼的儿女……”陈充仪低头轻声啜泣。
　　“所以你让皇后以为是李婕妤撞见了她，让皇后派人毒害了李婕妤。你缄口不提这么多年，你想当作局外人, 当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的样子苟活。陈充仪，你舍不得你的一双儿女, 那么李婕妤呢？那会儿云逸才多大？都是做娘的，你怎么就能心安理得地看着云逸孤苦无依，看着她们母女天人永隔？”
　　德妃以为自己会很生气，可是她现在只是心寒。若是当时陈充仪能够道出实情, 至少让她有机会保护李婕妤, 就算无法对抗皇后，至少两人努力过，大不了姐妹俩一起死。可如今这算什么？李婕妤一条命到底算什么？
　　“臣妾不想的！可是娘娘，这宫里谁人不是为自己着想的？皇后是这后宫之主, 臣妾如何敢说？臣妾也没想到皇后这么狠毒！”陈充仪永远记得自己看到李婕妤莫名其妙病死后内心的恐惧，这么多年，她年年都去祭拜李婕妤，就是为了让自己心安。
　　“本宫确实狠毒。”突然传来的说话声让房间里的两人同时转头。
　　陈充仪尖叫一声，整个人缩在被子里，连礼数都忘了。
　　德妃很镇定，起身轻轻施礼，“臣妾见过皇后娘娘。”
　　来的人正是皇后，她找了把椅子坐下，看看陈充仪，又看看德妃，笑道：“知道本宫为什么不让人封了幽霞宫吗？”
　　德妃点头，“娘娘想知道究竟是谁在算计您，算计程家。”
　　皇后赞许地看着德妃，“本宫果然小瞧了你。”
　　德妃冷冷一笑，“臣妾多年不出安泰殿，娘娘哪里还看得见臣妾呢？”
　　陈充仪哆嗦了半天，发现这两人眼中根本就没有自己，仿佛自己已经是个死人了。
　　“德妃，你这算是都承认了？”皇后查不出背后算计程家的人，只好放出陈充仪这个诱饵。她觉得陈充仪暴露得太突然，一定和什么人有关。她要找的就是这个和陈充仪有联系的人。德妃前脚进了幽霞宫，她后脚就赶到了。
　　“臣妾承认什么了？是陈充仪请臣妾过来的，臣妾可什么都不知道。”德妃依旧镇定。
　　皇后也不恼，“说起来，你和云逸的生母李婕妤在未入宫前就是闺蜜，当年李婕妤病故后也是你劝说陛下送云逸去书院，云逸回宫后却和你没什么往来。”她摇头，“云逸武功很高，她若是要避开旁人的耳目去见你，想来也没人会知道吧？”
　　德妃挑眉，“娘娘若是想知道，不如叫云逸潜入凤德宫试试看。”
　　皇后突然喝道：“大胆！”
　　德妃根本不怕，微微扬起下巴看着皇后。
　　“德妃，你如此有恃无恐，难道不在乎齐将军吗？”威胁，这是皇后最常用的伎俩。
　　德妃抿唇，“娘娘，舍弟已经成家立业，不需要臣妾这个宫中妇人为他操心了。倒是七皇子刚刚受了伤，不知道这腿会不会养得好？”
　　皇后皱起眉，为什么她从前不知道德妃是个狠角色？竟然敢用七皇子的安全来威胁她，这是疯了吗？
　　“来人，德妃指使外臣陷害忠良，立刻押去宫正局审问！”皇后高声道。
　　德妃深吸了一口气，一句话都没说。进来几个嬷嬷，倒也没为难德妃，只是带她去宫正局。
　　德妃走后，皇后看着床上的陈充仪，“该说的话都说了？”
　　陈充仪一直在发抖。“娘娘，求求您饶了臣妾吧，臣妾保证不会乱说的，求您饶了臣妾！”
　　皇后轻笑，“不会乱说？那你方才对德妃说的又是什么呢？”她坐到床边，伸手帮陈充仪梳理着乱蓬蓬的头发，“听说方才温淳公主吃坏了东西，一直在呕吐，也不知道要不要紧。”
　　陈充仪倏然抬头，看到皇后冰冷的眼神，“娘娘，温淳还是个孩子，求您不要为难她！”
　　皇后摇头，“陈充仪啊，本宫一直觉得你是个聪明人。为难温淳的人不是本宫，是你。”说完这句话，皇后便起身走了。
　　陈充仪终于明白，这件事从被掀开的那一刻起，自己就没有了活路。可悲的是自己竟然还不是对方的主要目标。她笑，大笑，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皇后，你以为你比我好多少吗？我会在黄泉路上等着你，我会等着你，你一定会来陪我的！”
　　德妃被嬷嬷带着走向宫正局所在。宫正局是宫中负责执法的部门，宫妃犯了错也是归宫正局管的。
　　走到半路，她们遇到了王贵妃。“德妃妹妹，难得你出门，这是去哪啊？”
　　德妃笑，“皇后娘娘要把我押去宫正局。”
　　王贵妃露出吃惊的表情，“为什么啊？”
　　德妃摊手，“贵妃姐姐难道不知道程家的事吗？”
　　王贵妃点头，“这件事我知道，可是和你有什么关系？”她说完突然意识到什么，“因为令弟？”
　　德妃没说话，这就是默认了。
　　这时候几个嬷嬷低头道：“德妃娘娘，请。”
　　抛开后宫已经闹翻天了不说，且说冯静苏，刚从安泰殿出来回到自己的慎和宫，就被太监逮了个正着。皇帝要找冯静苏下棋，守备府不见人，就让太监进后宫来看看。
　　冯静苏正在和皇帝下棋，顺便说说朝政，就听到有人来报，说皇后将德妃押入了宫正局。
　　冯静苏一下子站了起来，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她重新坐下，等着皇帝说话。
　　“德妃？她都多久不出门了？”皇帝奇怪道。
　　来报的太监也说不清楚，于是叫来了报信的乐心。乐心将陈充仪请德妃过去说话，半路皇后进来，将德妃押往宫正局的事情都说了。
　　皇帝越听越糊涂，后宫女子串门子是多正常的事情，怎么就把德妃抓起来了？再说以德妃的位份，就算要抓要押，至少也该跟他这个皇帝通通气，哪有自行处置的？
　　“皇后真是越来越不稳重了。”皇帝怒道。
　　冯静苏再度起身，“父皇，儿臣先去看看，免得德妃娘娘也‘自杀’了。”她将自杀二字说得极重。
　　皇帝立刻想到庄若水的事，点点头，“务必保证德妃安全，朕即刻就去。”
　　冯静苏出门就飞了。
　　其实这时候的德妃还没进入宫正局的大门呢。她在路上遇到了王贵妃停下来聊了几句，后来又遇到了唐淑妃，当然也要聊几句，之后就是各宫的妃嫔，大家都像约好了似的，一个接一个出门，遇到，闲聊。
　　德妃多年不出门，大家都觉得难得遇上，当然要好好聊一聊。就这样一路走一路聊，到最后皇后都赶上来了，德妃才刚走到宫正局的大门，然后冯静苏就从空中落了下来，落到了皇后和德妃之间。
　　德妃迎上冯静苏担心的目光，笑着摇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皇后怒道：“云逸，你要做什么？难道你敢违抗本宫的懿旨？”
　　冯静苏见礼，“不敢。云逸奉父皇口谕，务必保证德妃娘娘安全。”
　　皇后气结，她暂时并不打算杀德妃，她只是想扣住德妃，逼齐元海反水，这样程家就还有希望。只要她不动德妃，皇帝也不会怎样，这一点她很清楚。
　　一行人进了宫正局，宫正局的管事宫女安莲看到皇后，德妃，外加一个公主，觉得头都大了。她也不敢说话，默默退了出去，将房间让给这三位神仙打架。
　　德妃和冯静苏进来后并不说话，皇后却不能不说话。“德妃，你到底是怎么勾结齐元海陷害程家的？”
　　德妃根本不说话，她懒得和皇后费口舌。
　　皇后怒道：“德妃，本宫问话，你竟然不答？可是自知有罪，直接默认了？”
　　德妃笑道：“皇后娘娘，您既然已经定了臣妾的罪，又何必假惺惺地再来问呢？臣妾有没有罪，您定不了，这宫正局也定不了，只能陛下来定。”
　　德妃说得是对的，皇后虽为六宫之主，权利也是受到制约的。说到底，这后宫还是皇帝的后宫，以德妃的位份，皇后要处置必然要请示皇帝的。
　　皇后有几种把戏玩得特别好，一是苦肉计，二是时间差。当初杀庄若水是这样，如今处置德妃也是这样。她失算在轻视了德妃。德妃在宫中这么多年，一直没什么存在感，但她在暗处已经把皇后看得清清楚楚。所以她从进入陈充仪寝殿就让乐心出去了，乐心一看皇后到来就知道情况有变，已经悄悄溜出幽霞宫，待看到德妃被嬷嬷带走，她就立刻去勤政殿报告皇帝，一刻都没有耽误。
　　至于妃嫔们在路上耽误的时间，这个就更加好理解了，程家出事，王贵妃当然会踩上一脚，而其他人也都有着各种各样的私心，大动作是不敢有，出来看个热闹还是可以的。
　　德妃只是一个人，凭什么敢在后宫和皇后硬扛？不是因为她有冯静苏，只是因为她看透了后宫错综复杂的局势。这些人未必会帮她，但是皇后倒霉，这些人一定会出手狠踩，这无关对错，无关善恶，不过就是自保的一种手段罢了。


第128章 陈充仪自尽
　　皇后没想到冯静苏来得这么快, 而且是带着皇帝的口谕。她可以压下冯静苏，但是她不能不理皇帝的口谕。公然抗旨的事她不能做也不敢做, 否则就是程家的又一条罪状。
　　“好，德妃，你多年不出门, 没想到已经狂悖至此。本宫不处置你，可是宫妃勾结外臣是多大的罪过你心里清楚，到时候别说你，就是齐将军也会被法办！”皇后放下狠话, 让人将德妃看好, 她转身离开了。
　　安莲看到皇后离开，赶紧派人送来茶水点心。冯静苏担心有问题，两人都没有吃喝。
　　“霜娘, 您没事吧？”没有了外人在场，冯静苏赶紧查看德妃的情况。
　　“本宫能有什么事？”德妃完全不在意的样子, “云逸，你别担心本宫。这一场戏本宫早就想唱了。”德妃拉着冯静苏的手，有话想说，却又咽了回去。
　　“霜娘, 您想说什么？”
　　“没什么。”德妃低下头, 目光看着窗子透进来的光线。人在后宫里待久了，心也会渐渐变得阴暗起来。
　　皇帝正赶来宫正局，半路上遇到怒气冲冲的皇后，夫妻见面, 都有些时移事易的感觉。
　　你我从什么时候开始这样陌生了？没有夫妻间见面的高兴和安心，有的只是算计，只是利益，只是心机。
　　“皇后，为何将德妃送去宫正局？”
　　“陛下，德妃勾结外臣陷害忠良，臣妾已经将人押在宫正局，可她依旧狂悖，还口口声声说臣妾无权处置她。”皇后一脸委屈。
　　皇帝皱眉，“怎么就勾结外臣了？勾结了谁？又陷害了谁？”
　　“德妃勾结其弟齐元海，陷害程家。”这个罪名必须要做实的，否则程家很难脱罪。
　　听到这里皇帝都不想说话了，“皇后，你是不是急于为程家脱罪，所以将德妃捉出来顶罪的？”
　　皇后难以置信地看着皇帝，“陛下，难道臣妾在您眼中，就是这样的人吗？”她怎么也想不到皇帝会这么说她。
　　皇帝继续往前走，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原本皇帝对于皇后是绝对信任的，可是经历过太子一事，陪葬一事，皇帝才发现皇后藏了太多私心。
　　他可以体谅皇后的心情，甚至愿意为皇后的所作所为善后，但是他对于皇后的信任已经在一点一点消弭了。现在朝臣里那么多请求立嫡子为太子的奏章里，他都在怀疑这是皇后指使的。
　　程家倒台，其实也是皇帝愿意看到的结果。若论狂悖，宫里最狂悖的就是皇后了。
　　皇后以为她了解皇帝，可以压着皇帝的底线做事，却没有想过，这样会让皇帝忌惮，一个敢于抗旨的皇后，那还有什么是不敢做的？
　　夫妻间的信任，早就已经荡然无存，如今剩下的，只是公事公办的冰冷。
　　两人到了宫正局，皇帝看到久不见面的德妃。德妃这些年深居简出，不理后宫琐事，一直保养得很好。此时年纪虽大，却风姿绰约，倒是比那些新进宫的年轻妃嫔更有魅力。
　　众人见礼，皇帝问：“德妃，皇后说你勾结齐元海，陷害程家，可有此事？”
　　德妃摇头，“臣妾没有。”
　　皇帝转头看皇后，“她说没有。”
　　皇后都要吐血了，陛下您还能问得更不走心一点吗？
　　“陛下，兹事体大，德妃必然不会承认。事分两端，陛下可以将德妃交给臣妾审问，宫外也要着人审问齐元海。”
　　皇帝眯着眼睛看着皇后，半晌才道：“皇后也知道兹事体大？德妃和齐元海是亲姐弟，就算他们有所往来难道不正常吗？你现在不是也在为了程家想办法？再说齐元海所报之事都已经查实，并无虚报陷害之处，你到底要审出什么来？”
　　一旁的冯静苏道：“皇后娘娘必是要齐将军说出是自己陷害程大人，兵部的后勤物资发放及时，都是齐将军自己贪墨了才是。”
　　皇后怒道：“云逸，你一个公主也敢妄论朝政？”
　　冯静苏被说了也不生气，如今她已经看出来，德妃要激怒皇后，她就在旁边帮帮忙。“皇后娘娘教训的是，是云逸唐突了。”
　　皇后不理冯静苏没有半点诚意的话，转头看着皇帝，“陛下，您看云逸，先是称奉您的口谕保护德妃，臣妾根本无法审问，这会儿又来曲解臣妾的意思，实在无法无天。”
　　皇帝点头，转头对冯静苏道：“不许不敬皇后。”
　　“是。”冯静苏乖巧点头。
　　一家人正在掰扯这件事，突然外面有人来报，陈充仪悬梁自尽了。
　　“又自尽？”冯静苏脱口而出。
　　皇帝颇有深意地看了她一眼，倒也没说什么，赶紧去了幽霞宫。
　　幽霞宫里，陈充仪瘦得脱相，再加上上吊而死，死相必然不好看，皇帝也没有进到寝殿，只是在院子里问宫女太监们到底怎么回事。
　　宫女太监们战战兢兢，也说不清楚，只是说今天皇后将德妃带走后，陈充仪大笑了几声之后就没声音了。起初大家都没在意，等宫女进去的时候就看到人已经吊在一根腰带上没气了。
　　“陛下，陈充仪大概是因为卧病太久没了指望，这才有了轻生的念头，看在她为了您诞下一双儿女，请陛下免了她自戕的罪过。”皇后抹着眼泪，一脸哀戚道。
　　皇帝叹了口气，“她要是念在自己还有一双儿女，就不该自戕。”
　　冯静苏也叹道：“可怜陈充仪病得如此厉害，还要去房梁上系腰带，不知道努力了多久才成功的。”
　　此话一出，皇帝皇后都望向冯静苏。大家都是聪明人，明白冯静苏这话的意思。
　　德妃此时过来见礼，“陛下，陈充仪入宫多年，请准许臣妾进去看看，就当送她最后一程了。”
　　皇帝点头，冯静苏要陪着德妃进去，皇帝也准了。
　　冯静苏扶着德妃，两人进入寝殿。已经有宫女一边哭一边帮陈充仪换衣服了。陈充仪面目狰狞，还真不是一般人敢看的。德妃也看得心惊胆战，却还是坚持看了一会儿才出去。只是一转身，德妃的眼泪就下来了。
　　“德妃娘娘，请节哀。”在众人面前，冯静苏的称呼还是很注意的。
　　德妃边点头边哭，“这是第一个，你娘在下面看着呢。”她当然不是哭陈充仪，她是因为自己为李婕妤报了仇激动地哭。
　　两人出来，皇帝看到德妃哭得那样伤心，只当是德妃心软，便也让德妃节哀。出了陈充仪这件事，审问什么的皇帝再也没心情掺合，直接让冯静苏送德妃回了安泰殿。
　　皇后有心阻拦，被皇帝看了一眼，“皇后此时该张罗陈充仪的后事了，还有时间忙你娘家的事吗？”这话就已经有了明确的态度。皇后毕竟是皇家的媳妇，若是不管皇家的事，只是想着娘家的事，那可是很犯忌讳的。
　　“是。”皇后也不敢在这种适合和皇帝对着干。
　　很快，得到消息的各宫妃嫔纷纷过来，最先来的就是温淳公主。她刚刚还因为呕吐下不来床，这会儿听说生母自尽，她简直难以相信。怎么好端端的人就会自尽呢？她在宫女的搀扶下跌跌撞撞地来到幽霞宫，看到皇帝皇后都在，她就知道这是真的。
　　“父皇！”她跪倒在皇帝脚前，放声大哭。
　　皇帝怜爱地摸着她的头，“温淳啊，你要坚强。去看看你娘吧。”
　　温淳公主进入寝殿看了陈充仪最后一面，也被陈充仪死时的狰狞面孔吓到了，嘴唇哆嗦着，半天才嚎出一嗓子，然后人就昏了过去。
　　不理会幽霞宫里的一片大乱，只说冯静苏陪着德妃回到安泰殿。德妃长出一口气，“今天真像打了一场仗，本宫现在知道前线将士是如何的不易了。”
　　“霜娘，您也太冒险了！”冯静苏还是很不赞成德妃的做法。
　　“傻孩子，知道什么叫趁热打铁吗？”德妃让乐心帮自己卸掉钗镮，净了面，她靠在湘妃榻上，“皇后这件事要成，只有一个字，快！”
　　“可是……”冯静苏觉得这件事就算要速战速决，也可以有其他的方法，完全没有必要让德妃暴露出来，以身犯险。
　　“没有可是。你是不是想说可以让别人来冒险，可是孩子，谁才是最可控的？自己才是最可控，最听话，最不会背叛的。本宫这么多年不理事，好不容易决心要做一件事，这件事必须成功，本宫不接受任何失败。”这是德妃的骄傲，也是她对李婕妤的心意。
　　对于德妃的执着，冯静苏也不知道说什么了。每个人都有一份执念，她的执念是要称帝，是要和薛艾在一起，那么德妃的执念就是要为李婕妤报仇，而且是亲手报仇。
　　“霜娘，我娘一定会很高兴的。”冯静苏笑道。
　　冯静苏的笑容，让德妃有一瞬间的晃神，仿佛眼前的女子是李婕妤，只是再一晃神，眼前分明还是冯静苏。“是啊，她会高兴的。”
　　晚饭前，德妃将冯静苏赶出了安泰殿。她不想让冯静苏担心，她既然敢动手，至少会有大半的胜算，也会有自保的能力。
　　冯静苏安排了人盯着安泰殿，一有风吹草动马上去守备府通知她，这才回了守备府。
　　薛艾已经回来了，听冯静苏说了这么多惊心动魄的事，她连晚饭都忘吃了，缠着冯静苏一直讲一直讲。
　　“小艾，就算你不饿，总也要让我吃口饭，喝点水好吧？”冯静苏无奈，就没见过这么爱听故事的。


第129章 欲擒故纵
　　薛艾乖巧, 陪着冯静苏吃了晚饭，还不时用大眼睛盯着冯静苏, 看得冯静苏心都痒了。这只小狐狸就是撩人，也不知道是有心还是无意。
　　薛艾好不容易熬到冯静苏吃了饭，喝了茶, 连水果都吃完了，“苏姐姐，讲嘛。”
　　冯静苏拍拍身边的位置，薛艾立刻坐过去, 还觉得不过瘾, 拉着冯静苏一条胳膊抬头听故事。
　　“咳……”冯静苏咳了一下，“你不要动手动脚啊，要不然我就没有心情讲故事了。”
　　薛艾红着脸皱眉, “人家不会啦！”
　　冯静苏细细将宫里的事情说了，只要她知道的, 听到的，看到的，都说得十分清楚。
　　薛艾张大了嘴，“好精彩！德妃娘娘好厉害！”
　　“是啊, 我也没想到霜娘竟然这么厉害。看来所有人都小看了她。”
　　冯静苏说完, 又问薛艾在相府的事。提起这个，薛艾就一脸幸福，她和薛相的关系近了不少，这对于从小就缺少亲情的她来说实在太难得了, 自然十分珍惜。
　　“不错，薛相终于知道哪个女儿最争气了。”冯静苏也替薛艾高兴。
　　“我只是觉得父亲好孤单，母亲已经那样了，虽然有汪姨娘和蒋姨娘在，可是总觉得父亲还是一个人的时候多些。”薛艾低着头，觉得自家亲爹好可怜。
　　冯静苏将她抱到腿上，“小艾，薛相坐到这个位置，注定就是这样了。他必须做纯臣，父皇才能信任他。而纯臣之路，就好像帝王之路一样，都是孤家寡人。”她已经做好了这个准备，她希望薛艾也要有这个准备。
　　薛艾张了张嘴，“那……我以后也会这样吗？”冯静苏说了会让她做丞相的。
　　冯静苏点点头。
　　薛艾小心地问：“和你在一起呢？”她可以不和旁人交心，她可以忠君体国，但是她不想成为孤家寡人，也不想冯静苏成为孤家寡人。
　　冯静苏看着面前的小狐狸小心翼翼地样子，突然笑着将她抱紧，“等我们都是孤家寡人的时候，一起做个伴儿好不好？”
　　“好呀！”薛艾闭上眼睛，还好，还有苏姐姐，那样她就不孤单了。
　　冯静苏的手轻轻伸进了薛艾的衣襟里，薛艾怕痒的“咯咯”笑着，扭动着避开冯静苏的手，“苏姐姐不要啦！好痒的！”
　　“真的不要？”冯静苏眼皮微撩，自有一股子邪气，看得薛艾心里砰砰直跳。
　　“要！”薛艾才不会委屈自己，她就是馋冯静苏的身子。
　　脑力劳动够了，现在开始了体力劳动。
　　薛艾今天心情好，在床上格外热情。她本来就是个贪欢的人，这种事怎么舒服怎么来，会害羞但是不会因为害羞而委屈自己，把冯静苏迷得不要不要的，一直折腾到快天亮才作罢。
　　想也知道，这么折腾的后果就是第二天薛艾根本起不来了。冯静苏起身看着在床上睡得天昏地暗的小狐狸，心疼又满意，反正就是爱得不行。
　　小珠小朵进来服侍冯静苏更衣梳妆，梦安守在门口，没有冯静苏的话她不敢进去。可是一直等到冯静苏出来，她也没有等到命令。
　　冯静苏出来看到梦安可怜巴巴地看着自己，笑道：“小艾还没起，一会儿早饭好了你记得叫她起来吃。”
　　梦安赶紧点头，可是公主这暧昧的笑容是怎么回事？自家小姐这是昨晚上又玩嗨了？
　　薛艾是被梦安叫醒的，她已经睡到盯着梦安看了一会儿才认出人的地步，“梦安……”一开口，她就发现自己的嗓子又哑了。然后昨晚上自己在床上的热情表现都出现在她的记忆中，她的脸瞬间红了。
　　“小姐，该吃饭了。您……起得来吗？”梦安真的担心。
　　薛艾听了皱眉，“当然……”她撑起半个身子后发现腰酸得厉害，身体好像脱节了一般，根本不听使唤。“……不能。”
　　梦安看到薛艾这僵硬且怪异的姿势，叹了口气，任命地出去端了热水进来，服侍薛艾梳洗之后又拿来饭菜一口一口喂给薛艾。
　　薛艾很听话地把饭菜都吃了，尽管她一点胃口都没有。但是这饭菜都是特别做的，她现在吃饭如吃药，都是清余毒的，可不敢不吃。
　　梦安将碗筷送出去再回来的工夫，薛艾又睡着了，这是累成什么样了？梦安摇头，公主也太乱来了。
　　冯静苏早上进宫晃了一圈，主要是看看宫里对于陈充仪的死有什么反应。
　　陈充仪的尸体已经被停放在专门的地方，温淳公主和六皇子冯洋跪在灵前烧纸，眼睛都是肿的，看起来一夜没睡的样子。
　　冯静苏过来上香祭拜，杀人不过头点地，既然陈充仪已死，她对于陈充仪的恨到此为止，并不会牵连到温淳公主和六皇子身上。
　　“五妹有心了。”说话的是六皇子，他是一个清瘦温润的人，看起来并没有太多皇家的气度，更像一个书生。
　　“六哥，四姐，请节哀。”冯静苏没有说太多。在她看来，陈充仪该死，温淳公主和六皇子也可怜，可是谁不可怜呢？难道当年被陈充仪推出来顶罪的她娘不可怜吗？难道幼年丧母的自己不可怜吗？
　　昔日因，今日果。事事从来如此，天道循环，由来公平得很。
　　她走在回慎和宫的路上，意外遇到了好久不见的永宁公主。
　　“二姐？”
　　永宁公主的面色一点都不好，“能去你宫里坐坐吗？”
　　两人进了慎和宫，冯静苏让翠叠守在门口，不许其他人靠近，“二姐，贤妃娘娘身体如何了？”
　　“已经好多了，前几天开始，母妃可以下床走走了。”提起生母，永宁公主的表情变得温柔起来。
　　“那就好。”冯静苏长出一口气，这可关乎血蚕的名声，更关乎飞叶津书院的名声。
　　“这件事为什么不告诉我？”永宁公主突然生气了，眉毛皱得死紧。
　　冯静苏有些无辜，这件事在昨天之前，连她都不知道。可是现在不是推卸责任的时候，她只好道：“你还要照顾贤妃娘娘……”
　　“你是觉得我不该为母妃报仇？还是觉得我报不了仇？”永宁公主这次可不想再让冯静苏含糊过去。
　　冯静苏叹了口气，看看，皇后这是做了多少恶事，想她死的人可不只自己和德妃。
　　“陈充仪的事原本与你无关，不该把你牵扯进来。”看到永宁公主要说话，她赶紧继续道，“至于皇后，我甚至觉得你比我更有资格去报仇，所以这一场不会让你缺席的。”
　　永宁公主终于满意了，紧皱的眉头也渐渐舒展开来。
　　“有一件事要告诉你，荥国要派使团过来了。”
　　“什么时候的事？”冯静苏惊道。
　　“使团还没有启程，我这里是最快的消息，父皇那里应该还没有收到消息。云逸，我知道你在图什么，这个消息我只告诉你，至于对你有没有用那是你的事了。”永宁公主多年不和旁人接触，也不习惯和旁人接触。她信任冯静苏，也想帮帮冯静苏，但是碍于贤妃的病情，她始终出不去这个皇宫，所以能帮忙的十分有限。
　　“多谢二姐。”虽然还不知道这个消息对自己有什么作用，冯静苏依然道谢，这代表了永宁公主的态度。
　　“应该的，你不必谢我。我不能出来很久，总之以后有什么行动，不要漏下我。”永宁公主很快就离开了。
　　冯静苏叹了口气，都是可怜人。
　　她还没来得及多想，已经被皇帝宣去了勤政殿。
　　“父皇。”冯静苏看到皇帝的精神并不好，靠在榻上很疲惫的样子。“可是为了陈充仪的事没有休息好？”
　　皇帝招手让她坐到自己身边，“云逸，你觉得陈充仪真的是自尽吗？”
　　冯静苏低头不说话。
　　皇帝摇头，“其实朕也知道，陈充仪突然生了重病，朕刚刚问过太医，太医只说是心病，心病哪里就会病得那样重？不过若说是因为心病自杀倒是说得过去。”
　　“父皇，这件事是长辈的事，儿臣一个晚辈不好说什么。”她表示自己知道一些事，但是不能说。
　　这话自然引起了皇帝的兴趣，他看了看殿里，让所有侍候的人都退下去，“云逸，这里如今就是朕与你两人，无论什么话你都可以说出来，出你嘴，入朕耳，若是事关皇家隐秘，朕不会传出去的。”
　　冯静苏叹了口气，起身跪倒，“父皇恕罪，儿臣在京城，在出使路上已经数度遇袭，为了儿臣自身的安全，儿臣实在不敢多言。”
　　皇帝歪头，“你这丫头，跟朕还来这套欲擒故纵，你还嫩了点儿，别卖关子，快点说。”
　　“是。”冯静苏就是这样，在皇帝面前玩一些小把戏，却可以让皇帝看出来，这会给皇帝一种错觉，以为能够轻易看透冯静苏的错觉。
　　冯静苏起身重新坐下，将陈充仪和皇后说完话就病得很重，将温淳公主最近连续出事，还有和陈充仪一向没有关系的德妃突然被陈充仪请去幽霞宫的事情都说了。她没有下结论，甚至没有做分析，她只是把每一件事情告诉皇帝而已。可是她说得很有技巧，皇帝听完自然就可以理出一条线索来。
　　皇后去看了陈充仪，陈充仪生病，温淳公主遭遇意外，陈充仪请德妃，皇后去幽霞宫将德妃堵个正着，皇后说德妃勾结外臣陷害忠良。这些事前面都能说得通，可是到了最后就说不通了，怎么德妃去了趟幽霞宫就成了勾结外臣陷害忠良了？


第130章 调查真相
　　整件事都有皇后参与其中, 那么要求真相，自然也该去问皇后。可是皇后会说吗？
　　凤德宫, 皇后一面安排了陈充仪的丧仪，一面传消息给程家，咬死了后勤物资是齐元海诬陷, 原因就是齐元海想帮德妃上位。
　　收到消息的庄氏皱眉，“德妃？上位？”自己女儿怕不是疯了，这种理由说出去谁信啊？德妃都多少年不露面了，哪里像有心思上位的人？她怕宫里传出来的消息有误, 本打算进宫亲自去问问, 可是听到宫里刚刚死了人，她此刻进宫不妥，只好暂时作罢。
　　皇帝不想此刻去问皇后, 所以他去了安泰殿。
　　安泰殿的陈设极为简单，但是一尘不染, 看着就舒心。
　　德妃听说皇帝来了，站在宫门之内迎接。
　　皇帝和她一同进了正殿，看着满目的花木疏朗，半点奢华之物也无, 感慨道：“元霜, 你这里也该好好装饰一下了。”
　　德妃笑得温柔，“臣妾习惯了这样的安泰殿，挺好的。”
　　皇帝看到德妃眉目柔和，想到她这些年来不争不抢, 足不出户，竟然觉得是自己冷落了她。
　　“这些年是朕忽略了你。”
　　德妃摇头，“陛下国事繁忙，臣妾都是知道的。”
　　“你这性子啊，太淡。”皇帝想起自己为什么来，“关于陈充仪的事，朕有点不明白，怎么她请你过去坐坐，皇后就说你勾结外臣陷害忠良了？你知道吗？”
　　德妃闻言眼圈竟然有些红，显然是受了很大的委屈。“陛下，臣妾多年足不出户，只希望在这后宫里能够平安终老，哪曾想便是这样也会被扣上这样大的罪名。臣妾死不足惜，可是舍弟为云国，为陛下半生戎马，若是担此污名，岂不是让我齐家再也抬不起头了吗？”
　　皇帝拍拍她的手，“你慢慢说，别激动。无论是谁，若是委屈了你，朕会为你做主的。”
　　德妃拿帕子擦了擦眼中的泪，“昨天陈充仪请臣妾过去，将所有宫女都赶了出去，对臣妾说，她十几年前做了一件错事，这么多年来魂梦难安。”
　　“什么事？”皇帝皱眉。
　　德妃就将当年的事情说了一遍。“陛下，臣妾知道兹事体大，正想着找机会禀告陛下，同时安慰陈充仪，毕竟她是参与者，不曾想皇后就来了，然后就给臣妾扣上勾结外臣陷害忠良的罪名押去宫正局，好在云逸出现护着臣妾，之后就听说陈充仪自尽了。”
　　德妃说完，皇帝久久没有说话。他完全被这件事震惊了。这里面到底牵扯了他的几个嫔妃？难怪那段时间他的嫔妃接连出事，嫔妃肚子里的孩子也没生下来。
　　“元霜，你的意思是贤妃这么多年卧病，贤妃肚子里的孩子的死，都是皇后害的？”这是皇帝最不能接受的。多年来无人提，他也以为自己已经忘了贤妃，忘了那段你侬我侬的甜蜜时光，可是今天听到这件事，他只觉得脑仁儿都疼。原来不是忘了，只是这么多年来近在迟尺而不得见，他将对于贤妃的思念压在心底了。
　　自古君王无情，因为身为君王，注定不能耽于闺房之乐，注定要着眼于前朝，着眼于社稷百姓。可是在君王的心中，总会有一个女人，是他真正爱过的，真正在乎过的。而在皇帝心中，贤妃就是这样的女人。
　　记得当年他还是皇子之时出使荥国，在宴会上看到了彼时还是公主的贤妃，那般漂亮，那般可爱，那般纯真，让他一下子失了心。之后数年，他小心搜集着她的消息，生怕有一天听到她嫁人的消息，可是就算没有嫁人的消息又能怎么样呢？自己终是无法娶她的。
　　后来他再次出使，又看见了她。那一次他很努力地制造了一次两人独处的机会，他知道这是自己唯一的，也是最后的机会。无论结果如何，他要告诉她自己心中的爱恋，哪怕会被她避如洪水猛兽。
　　他表白了，然后收获的是她的一脸娇羞。那一刻，他的心情高兴得能上天。
　　之后他继承了皇位，便派人去荥国请求和亲。荥国送来了她，入宫之后她受尽宠爱，幸福得脸上永远都带着笑容。两人度过了最甜蜜的那几年。之后永宁出生，再后来她又有了身孕，好多人都说是个皇子，她欣喜得不得了，他便动了改立太子的念头。之后她便病了，孩子也没了，再之后她便不肯见自己了。
　　身为皇帝，当然能够硬闯进芷琼宫去，但是他不忍心，他不忍心拒绝她的要求。这么多年的相思之苦，这么多年的不得相见，原来都是因为皇后的下毒吗？
　　“陛下，陛下？”德妃柔声唤道，“陛下，您的脸色不好，可是身体不舒服？”
　　皇帝如梦初醒，摇摇头，“朕没事。”
　　德妃端过一杯热茶放到皇帝手中，“陛下定是为了贤妃伤心。臣妾是个无福的，没有生养过孩子，可是将心比心，臣妾也能想象得出贤妃当年没了孩子，自己又卧病在床时心里的绝望和无助，好在永宁是个懂事的孩子，否则贤妃怕是也撑不了这么多年了。”
　　“你……这些年可看过她吗？”皇帝问得很小心。
　　德妃摇头。“陛下知道的，臣妾多年不出门，贤妃又是卧床，自然是见不到的。陛下若是思念贤妃，何不叫来永宁问问？”
　　皇帝接过热茶，听到这话便将茶杯放到桌子上，“元霜，朕过些时候再来看你。”说着就起身离开了。
　　德妃站在殿门口，看着皇帝离去，嘴角微微上扬。
　　“娘娘，奴婢还以为陛下会留下来呢。”乐心跟着德妃时间久了，说话也大胆了些。
　　“不留下正好，本宫已经不会侍候人了。”德妃早就断了承宠的心思。自从李婕妤病逝后，这么多年，她什么心思都淡了，只是日日盼着冯静苏早日学成归来。
　　冯静苏听说皇帝去了安泰殿，她就派玉姝紧盯着安泰殿的动静，一看到皇帝离开，她立刻进来。
　　“霜娘，父皇怎么来了？”
　　德妃将点心放到她面前，又倒了茶水给她，“你对陛下说了什么吧？陛下来问本宫陈充仪的事。”
　　“霜娘您怎么说？”
　　德妃的目光飘远，半晌才幽幽道：“本宫将当年皇后做的好事都说了。这会儿陛下应该去找皇后对质，或者去心疼贤妃了。”
　　冯静苏过来抱住德妃，“霜娘，你有没有觉得伤心，父皇都没有心疼您？”
　　德妃反手抱住她，笑道：“我是伤心，但不是因为陛下的恩宠，是因为过去这么多年我都没有查出你娘去世的真相。”
　　连德妃皇帝都不太在意，更何况一个死去多年的婕妤？如果不是冯静苏争气，皇帝大概已经想不起来李婕妤是谁了。这一点德妃只是感慨，却也没有失望，李婕妤有她一个人记着就行了。
　　皇帝回到勤政殿，命人去叫了永宁公主过来。
　　永宁公主对皇帝一直都是淡淡的，她多年陪着贤妃，和这个亲爹并不亲近。
　　“永宁，你母妃身体如何了？”
　　永宁公主笑了笑，“回禀父皇，母妃身体多年都是那样，饱受病痛之苦，下不了床，不过是挨日子罢了。”
　　这些皇帝都是知道的，“这些年苦了你们母女，永宁，朕……想见见你母妃，你回去问问她是否愿意见朕。”在心爱的女人面前，皇帝也不过就是一个普通的男人。
　　永宁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就离开了。
　　皇帝本想问问贤妃是否中毒，可是话到嘴边又问不出口，这种事不该问永宁公主，该问太医。
　　太医院所有给贤妃诊治过的太医全都被叫到勤政殿。皇帝只问了一句，贤妃有没有中毒？
　　太医们面面相觑，不敢回话，也不敢不回话。
　　“朕知道你们的顾虑是什么？这些年皇后在后宫中势大，你们畏惧也是正常。但你们要知道，这天下是朕的天下，这后宫是朕的后宫，朕与皇后，你们听命于谁，现在想清楚了。
　　太医们齐齐跪倒，只是口称恕罪，却什么都不说。
　　皇帝等了一会儿，依旧没有等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他冷笑一声，“朕竟然不知道这后宫何时姓程了。”
　　凤德宫。
　　皇后听说皇帝去了安泰殿，又叫了永宁公主和太医们去，就知道皇帝对贤妃的病起了疑心，而且是德妃说出去的。
　　她靠在椅子上，“德妃多年隐居不出，本宫只当她不存在，没想到她竟然在这个时候出手了。”她叹了口气，“从前也没见她有什么野心，如今动起手来竟然这么快，这么狠。”
　　采荷对于目前的形势十分担心，“娘娘，如今该怎么做？”
　　“太医们不会乱讲的，这么多年来他们有无数把柄握在本宫手里，本宫若是活不成，他们都要陪葬。”她沉吟着，“不过贤妃和德妃都是麻烦。贤妃这么多年都不死，倒真是命大。”她看着采荷。
　　采荷明白皇后这是要找人动手杀掉贤妃，找人不难，可是目前这种局势，贤妃若是死了，皇帝必然会怀疑是皇后所为，到时候皇后的处境会更加艰难。
　　“娘娘，您确定？”
　　“放心，人死了就是死了，本宫自然有办法让陛下放过本宫。”皇后已经在想如何祸水东引了。
　　冯静苏离开皇宫回到守备府，薛艾等她等得都快变成望夫石了。
　　“今天这么乖？”见她回来，薛艾又是端茶又是捶肩，狗腿得不行。
　　“我一直都是很乖的。”薛艾忙活完了，就乖巧地坐在一边捧着脸，“今天有没有故事听呀？”
　　果然是为了这个。
　　冯静苏示意要吃完晚饭才能说，薛艾就跑出去叫着要开饭。小珠进来道：“小姐今天睡醒了就一直等公主回来呢。”
　　冯静苏见薛艾活蹦乱跳的，看来身体恢复得不错。果然她身体里的余毒渐渐清理之后，她身体好了很多。
　　吃过晚饭，薛艾又乖巧地坐在冯静苏身边，等着听故事。
　　冯静苏不再卖关子，将今天发生的事情都说了。
　　薛艾听得一愣一愣的，“苏姐姐，皇后会倒台吗？”这不只是一个故事，薛相也牵扯在里面呢。
　　“那就要看程家人有多作死了。”
　　这话听得薛艾激动，“你步了棋子对不对？”
　　冯静苏不答，薛艾就抓着她求答案。看着小狐狸急得不行的样子，冯静苏愈发想欺负。
　　“告诉我嘛，你一定有棋子对不对，快点告诉我嘛，苏姐姐！”薛艾像个牛皮糖一样干脆挂在冯静苏身上，甩都甩不下去。
　　“你这是在玩火知道吗？”冯静苏危险地说。
　　薛艾才不管，玩火就玩火，谁怕谁？她干脆手脚并用，无尾熊一样抱住冯静苏，“快点告诉我好不好？”
　　“我问你，程家有几个女儿？”
　　薛艾伸出三根手指。结果她这一伸手，再也抓不住冯静苏，直接掉了下去。好在冯静苏身手够快，一把将她捞了回来，“淘气！”
　　薛艾在她怀里美滋滋的，还奖励性地亲了她一口。
　　冯静苏也不打算委屈自己，将她抱到床上，俯身压上。
　　薛艾还在想程家三个女儿的事，然后就感到乌云盖顶，整个人都被冯静苏压住无法动弹。
　　对于这种亲密的事，薛艾从来都不会拒绝，只是她现在还在想程家的事，于是在被冯静苏亲了好久之后，她问：“和程家其他两个女儿有关？”
　　这个问题让冯静苏挑眉，在自己这么动情的亲吻之后，小狐狸居然还能头脑清楚地问出这样的问题，可见是自己亲得不太用心。
　　然后薛艾就被越来越缠绵的亲吻渐渐糊了心，脑子里也是一团浆糊，根本没办法再想事情。只是她的嘴还是管用的，在亲吻的间歇还不满地嘀咕：“苏姐姐好坏，都不告诉人家。”
　　冯静苏捏着她的下巴，“让我吃一次，然后告诉你答案。”
　　“好呀。”薛艾红着脸答应。
　　被翻红浪，一室春光。
　　被累惨了的薛艾抓着冯静苏的长发，“坏人！说好一次的！”
　　冯静苏拿过水来喂小狐狸，薛艾确实渴得不行，喝了两杯茶才停下来。
　　“不生气了？”
　　薛艾继续抓冯静苏的头发，“你告诉我答案我就不生气。”
　　“程家三个女儿，性格都差不多。皇后一意孤行，霸道跋扈，其他两个也差不多。”冯静苏分析。
　　这些薛艾都是知道的。程家长女程佩，就是当今皇后，次女程伽，嫁给了儋王，三女程依，嫁给了礼部侍郎。如果说皇后跋扈，背地里害了那么多人，难道程伽这个儋王妃也是如此？可即便如此，对于皇后的倒台会有什么帮助呢？
　　“想不通？”冯静苏看薛艾的眉心皱成了一个小疙瘩。
　　“我对儋王不了解。”薛艾挫败地说。
　　“儋州盛产一种胭脂玉，殷红如血。”冯静苏又透露了一个消息。
　　薛艾恍然大悟道：“凤姐姐说，最近夫人们特别流行戴胭脂玉的首饰。”
　　冯静苏点头。
　　薛艾继续想，“所以这些首饰是儋州送来的？可是就算这是儋王妃送来的，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啊？”
　　冯静苏知道以薛艾对于事件的了解，只能猜到这种地步了。她抱住薛艾，手在薛艾的身子上碰了碰，薛艾立刻嘤嘤嘤叫着钻进她的怀里，“不要乱碰啦！”
　　她刚刚承欢，身体是有感觉的。
　　“拿到儋王妃这份礼物的夫人，她们的丈夫大多已经上书建议父皇立嫡子为太子了。”
　　薛艾张大了嘴，“这么简单直接啊！”
　　冯静苏笑着点头，看看，连她家小狐狸都看出来的问题，程家人居然没有意识到。
　　“我已经将这个消息透露给二哥了，他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的。”冯静苏没有亲手报仇的执念，对于她来说，结果最重要，她不在乎过程。
　　是夜，芷琼宫进了刺客。永宁公主出手，直接将几个刺客全都捉了。
　　刺客被送到皇帝面前的时候，都变成了死尸。永宁公主皱眉，她到底没什么经验，竟然让刺客有自尽的机会。
　　出了事，皇帝皇后都赶到了芷琼宫外，皇帝想进芷琼宫，被永宁公主拦住，“父皇，母妃服了药，已经歇下了。”
　　皇帝看到永宁眼中的肃杀之意，竟然有种陌生的感觉。这个女儿什么时候变成了一柄出鞘的剑，这凛然寒意好吓人。还有，这一身武功是怎么来的？这芷琼宫里到底藏了多少秘密？
　　皇帝点点头，转头意味深长地看着皇后，“皇后怎么看这件事？”
　　皇后皱眉，“刺客来此刺杀贤妃，必然是要致贤妃于死地，可是贤妃已经卧病多年，刺客为何要在此时动手？”
　　永宁公主冷冷地看着皇后，“因为有人不想母妃说话。”
　　皇后垂眸，“若是不想，多年前就该动手了。留到如今，臣妾以为，对方的目的不在贤妃。”
　　皇帝眯起眼睛，“说下去。”
　　皇后的唇角不着痕迹地勾了一下，“陛下，此事一出，您是否想到此事是臣妾所为？”
　　皇帝不说话，显然是默认了。
　　皇后神情平静，“最近出了一些事，臣妾知道陛下已经很不满，不管这些事是否和臣妾有直接的关系，臣妾身为中宫，责不旁贷。形势如此，臣妾如何还能派人行刺做这等蠢事？”
　　这话说得倒是合情合理。皇帝问：“所以你的意思是有人浑水摸鱼？”
　　“如果有人借这次机会杀掉贤妃，又陷害了臣妾，可就是一石二鸟的好计谋了。”皇后抬头看着永宁公主，“永宁，无论你心里如何想，本宫没有害过贤妃。”她说得十分真诚，真诚到永宁公主都快要相信了。
　　作者有话要说：　　皇后：盒饭不好吃，我还想苟一苟。


第131章 山雨欲来
　　皇帝派人详查, 一查就查到了王贵妃的身上，后宫彻底乱套。
　　德妃听到这件事, 摇头，“皇后是个人才，要不然也不能在后宫里一手遮天。只是夜路走多了总会遇上鬼, 这一次无论是她还是程家，都逃不掉。”
　　王贵妃原本是看热闹，突然发现热闹看到自己头上了，于是力证清白。二皇子也急着找证据, 冯静苏适时帮了一下, 让二皇子找到了被藏起来的鲁充容。
　　“云逸，你也要对付皇后？”二皇子不得不怀疑冯静苏的动机。
　　“二哥难道不知道我娘的死也和当年的事情有关吗？再说我数次遇袭，自保总没错吧。”她靠在廊下的柱子上, “二哥，说句实话, 我未见得多希望你赢，但是我希望皇后娘娘输。”
　　这话倒是让二皇子相信了。本来他和冯静苏就没有多少交情，之前冯静苏帮他，他给冯静苏谢礼, 都是互利互惠而已, 天家兄妹，就不要提什么亲情了，实在可笑。
　　如今，依旧是互利互惠, 这远比任何感情更加真实可靠。
　　鲁充容被带到皇帝面前，她说了自己所有知道的。当年的事，皇帝这段时间陆陆续续听不同的人说过很多，但是当鲁充容说明实情的时候，他依旧震惊。
　　皇后原本也没打算用这件事就扳倒王贵妃，她只是不愿意在自己焦头烂额的时候，让王贵妃在旁边看热闹罢了。
　　她万万没想到鲁充容竟然还活着，明明是验过尸体的，怎么可能还活着呢？莫不是遇到鬼了？
　　她已经感觉到事情渐渐脱离了她的控制，如今不要说救程家，就是她自己恐怕都很难度过这一关。
　　皇帝带着鲁充容来到凤德宫，鲁充容当着皇后的面竟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是瑟瑟发抖。
　　皇帝摇头，“没想到这宫里的人竟然惧怕你到这种地步？皇后，你是母仪天下的国母，不是人人畏惧的罗刹。”
　　皇后坐在椅子上，端庄沉静。凤冠之下，她的容颜已经逐渐老去，但是在妆容的修饰下，依旧美丽。
　　“陛下这是信了她的话？陛下难道不知道她是罪人吗？当年是她对贤妃下毒，才会被您打入冷宫，如今她为了脱罪说什么都有可能。而您，竟然信了一个在冷宫待了十几年的疯婆子？陛下，您若是要废后，尽管直说，臣妾与您少年夫妻，风风雨雨这么多年，只要是您说的，臣妾绝无二话。”
　　不得不说，皇后这一招以退为进十分奏效，皇帝果然对鲁充容的话起了怀疑。
　　“这么说，贤妃的中毒，李婕妤的死，甚至陈充仪的自尽都和你无关了？”
　　皇后缓缓吐出一口气，“臣妾忝居中宫，这些人出事就是臣妾的失责，臣妾不能推脱责任。”
　　皇帝点点头，“皇后，朕会让你心服口服的。”
　　皇帝走了，他到底心软，这又是他的发妻，他想要足够多的证据证明皇后有罪，也给自己足够的理由废后，否则朝臣都不会答应的。
　　薛艾听说这么多证据还定不了皇后的罪，皱起眉头，“为什么啊？这些难道还不够吗？”
　　冯静苏心里也觉得憋了口气，“皇后之位太过贵重，要动她不容易，程家没有倒台，皇后就不会有事。加上父皇心软，又要平衡前朝局势，这件事远不是是非曲直这么简单。”
　　还没有成为帝王，冯静苏已经感受到身为帝王的无奈了。连个简单的杀人偿命都没办法惩罚，帝王之路当真不好走啊！
　　“那……那怎么办啊？难道这次皇后还能脱罪？一旦让程家翻身，所有人都会有麻烦。”薛艾开始担心起来。
　　“所以这件事皇后不是重点，重点是程家，只要程家倒了，皇后就完了。”冯静苏将急得团团转的小狐狸拉进怀里，“你别急，你爹应该已经出手了。”
　　“爹爹？”薛艾眨巴了几下眼睛，“澹王？”
　　冯静苏笑着捏住她的鼻子，“不愧是小狐狸，和薛相一模一样。”
　　“哎呀，不许捏鼻子啦！”薛艾抢救自己的鼻子，伸手圈住冯静苏的脖子，“苏姐姐，我们这次会成功的对不对？”
　　“嗯……”冯静苏特意拖了个长音，“那要看薛相是不是真的老谋深算了。”
　　“爹爹一定会成功的！”这是女儿对于父亲的无脑崇拜。
　　宫里发生的一系列事情程家还是可以收到一点消息的，庄氏担心得不行，求程大人想想办法。
　　程大人就是个读书人，对于朝政其实不大在行。两个儿子下狱，皇后又自身难保，程大人原本灰白的头发这下全都变成花白。
　　“也许这次娘娘真的很难挺过去了。”程大人叹气。
　　庄氏急道：“老爷，这个时候就别说这种话了。我们到底怎么做才能解决眼下的困局啊？”
　　程大人想了一会儿，“如今最重要的就是太子位。只要七皇子被立为太子，那么咱们家的危机，皇后娘娘的危机都可以迎刃而解。”
　　道理庄氏也懂，可是这个关键时刻，难道皇帝还有心情立储吗？就算立储，难道就会是七皇子吗？
　　“之前伽儿送了很多礼物给那些官员的家眷，这些人总是能说上话的。”庄氏道。
　　程大人却摇摇头，“这件事伽儿就做错了。藩王勾结朝臣，你看看安王的下场吧。若是没有伽儿送礼这件事，我还能让几个同僚学生帮帮忙，如今……我也不好说话了。”说来说去，等于什么都做不了。
　　程大人虽然不擅朝政，但是对于局势的判断还是很正确的。然而他没有动作，并不代表别人也会这么老实。
　　三天之内，朝臣纷纷上书，请求皇帝立储，并且说明立嫡子为储君才是名正言顺。这些奏章雪片儿似的呈到了皇帝的案头，期间还夹杂着御史举报澹王妃送礼给朝中官员家眷的奏章。
　　皇帝看完已经气得发抖了，“程家这是要干什么？程大人身为国子监祭酒，难道这点道理都不懂吗？”
　　此时承接他怒气的正是薛相。薛相看了几个御史的奏章，淡淡道：“陛下息怒。程大人在朝几十年，自然不会不懂。只是……”他说到这就顿住了。
　　“说，别吞吞吐吐的。”皇帝没好气地说。
　　“是，陛下，早年程大人谨小慎微，约束子女和学生极严，为何如今会是这样？想来……”薛相又顿住，只是这次没用皇帝说话，他很快就继续道，“想来是家大业大，已经不需要小心了。”
　　这一句家大业大，皇帝默默盘算了一下，发现程家的势力确实已经十分庞大了。程大人膝下二子三女。两个儿子一个在兵部，一个在刑部，官阶不算高，但是都很重要。三个女儿一个皇后，一个王妃，一个侍郎夫人，下面的孙辈六部都有，再加上姻亲，程家确实已经不需要小心了。现在他想动皇后都要掂量一下，也难怪皇后如此跋扈。
　　“薛卿，如果朕要动程家，你觉得现在是个好时机吗？”后宫的事皇帝震惊伤心难过，但那毕竟是后宫的事，他甚至不着急，可以慢慢调查，慢慢处理。但是程家做大到如此，这是前朝的事，那就不能慢慢来了，皇帝已经决心将程家连根拔除，这无关对错，只是犯了帝王的忌讳。
　　薛相的眼皮耷拉着，“陛下是天子，只要陛下想，什么时候都是好时机。”
　　这马屁拍的，让皇帝的心里一阵舒坦。
　　“只是……”果然，皇帝还没舒坦够，薛相的话又让他担心起来，“陛下，程家已经势大，程大人这么多年教出来的学生遍布朝野，此事还需要有确凿的证据，否则会死灰复燃。”
　　要说狠，还是薛相狠。既然决定动手，那么就要确保程家彻底失去翻身的机会。
　　“薛卿的意思是……”皇帝等着这只老狐狸出招。
　　薛相继续耷拉着眼皮，皇帝看着着急，都想伸手去把他的眼皮掀起来。这只老狐狸就这点最烦人，你越着急，他就越不着急。
　　第二天，宫里有消息传出来，皇帝染了风寒，罢朝一日。原本大家都没有在意，谁知道皇帝的风寒还不好了，一连四天罢朝，而且看起来还会持续下去。
　　冯静苏猜想皇帝生病应该和皇后给贤妃下毒一事有关。她身为女儿，当然要进宫去探视。
　　宫里很安静，只有皇帝的勤政殿外聚集了很多妃嫔，都是等着探望皇帝的。皇帝派人出来传话，妃嫔一律不见，只让冯静苏进去。冯静苏在妃嫔们羡慕的目光中走进了勤政殿。
　　“父皇。”虽说冯静苏有意争皇位，但是她从来没有动过要谋害皇帝的心思。她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个好人，她只是不屑去做弑父弑君的事。
　　皇帝躺在床上，脸色有些潮红，呼吸急促，偶尔还会咳嗽两声。“云逸，过来坐。”
　　“看父皇的脸色，并不像染了风寒。”
　　皇帝苦笑，“朕好歹也算个马上皇帝，哪那么容易染上风寒？不过是掩人耳目罢了。”
　　冯静苏皱着眉，不太懂皇帝这是要唱哪出。
　　“云逸啊，你说如果朕不在了，储君未立的情况下，谁会继位？”这话说得冯静苏脸色都变了，皇帝却好像在谈论今天的天气一样轻松。
　　“父皇，好端端地怎么说这些？不吉利的。”冯静苏赶紧抓起皇帝的手腕探了一下内息，虽然有些不畅，但是短时间内绝对不会有性命之忧，她这才放心。
　　皇帝没有说话，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冯静苏的一举一动，在看到冯静苏松了口气后，他笑道：“还是女儿好啊，你是真的关心朕的身体。”
　　冯静苏低下头，心中有些惭愧。她是真的关心皇帝的身体，一方面是因为父女天性，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如果皇帝真的有危险，她也要早做准备。
　　“父皇不必担心，您定能长命百岁的。”
　　皇帝哈哈大笑，“朕还以为你在飞叶津书院学了本事有多了不起呢，还不是说些骗人骗己的话？朕若是真能活到百岁，还不成了老妖精？”皇帝看起来心情不错，竟然开起了玩笑。
　　冯静苏竟然搞不懂皇帝这是开心还是生气，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接话。
　　“云逸，朕生病了，这京城的局势有可能不稳，你和你手里的守备军能帮朕稳住局面吗？”
　　冯静苏抬头，迎上了皇帝的双眼，这一刻她明白，皇帝是故意生病，为了引出暗处蠢蠢欲动的势力。
　　“请父皇放心，儿臣一定会保护京城稳定。”
　　皇帝笑着点点头，“云逸，等朕病好了，让薛艾做你的伴读吧。”
　　冯静苏心头一震，这虽然是个好消息，但是皇帝如果能把这个当成对她的奖励，那么是不是说明皇帝已经知道了她和薛艾的关系？说实话，她和薛艾的亲密，有心人早就应该能够觉察到。两人早就超出了寻常闺蜜要好的范围，变得暧昧起来。
　　“多谢父皇。”
　　冯静苏出了勤政殿后，本来还想去安泰殿问问德妃发生了什么事，但是想想皇帝的话，她哪都没去，赶紧出宫去整顿守备军了。
　　这几天冯静苏已经暗中在街口巷口布置了便衣的军兵，连薛艾都能感觉到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苏姐姐，皇后或者程家，真的会有所行动吗？”
　　“京城中已经在传父皇准备废后了。”冯静苏抿着唇，“程家有势力，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不会动用，只要他们不动，就凭着程家伯和程家仲的罪名，很难真正撼动程家。”
　　薛艾明白这就是朝政，尔虞我诈，勾心斗角。想到日后自己若是为相，也要如此去算计别人，她忍不住叹了口气。
　　“你不想当丞相了？”冯静苏仿佛知道她在想什么。
　　“不，我想。只要能帮你，我不介意用这些手段。”薛艾的好心是有限的，并不是对谁都无条件的好。
　　冯静苏的心里暖暖的，小狐狸就是贴心。她捧住薛艾的脸颊，轻轻亲了上去。
　　唇舌纠缠，轻易就点燃了房间里的气氛。
　　薛艾被放在床上，衣衫半褪，发丝散乱，冯静苏用手轻轻拍着她的背，薛艾就嘤嘤嘤地钻进她的怀里，可爱又妩媚，简直要人命。
　　关雪净最近帮着冯静苏调动军队，安排人手，忙得脚不沾地。她是那种平时吊儿郎当，但是真正有事的时候，还是十分靠得住的人。
　　京城里暗流涌动，她也感觉到了。家里她并不担心，安国公府里别说她爹和她三个哥哥，就是那些家丁护院都不是白给的，她比较担心的是凤家。
　　凤家除了一个凤万机会武功外，都是文弱之人，真要遇上什么乱子，连个自保的能力都没有。
　　凤家，凤千姿看着翻墙进来的人，笑道：“我家大门又不是不让你走，你翻墙干什么？”
　　“我这不是翻习惯了嘛。”关雪净拿着一个小包袱进来。
　　“拿了什么？”凤千姿放下手中的书，过来看关雪净放在桌子上的包袱。
　　“送你的，防身用。”关雪净打开包袱，里面是一个雕花小弩。弩机比寻常的要小很多，十分精致，使用的箭也是特制的，小巧可爱。
　　凤千姿挑挑眉，居然很感兴趣地要伸手去拿。
　　“哎，我教你。”关雪净手把手地教凤千姿怎么使用。其实这种小弩使用起来很简单，只要敢按机簧就行。关键在于往里面放箭，这样才会有持续的杀伤力。
　　“你用这几支箭慢慢练习。”凤千姿又从包袱里取出一个长条的盒子，打开里面全都是箭。“这些是淬了毒的，不到生死攸关的时候你不要用啊，还有一定要小心，毒不长眼睛，都是见血封喉的。”
　　凤千姿看了一会儿，“见血封喉，我喜欢。”
　　关雪净抖了抖，千姿好暴力的样子。
　　凤千姿的悟性很好，练习了几下就能熟练地瞄准，击发，上箭，只是她的手上没有力量，准头还差一些。
　　“慢慢来，别着急，注意不要伤了人就好。”关雪净握着凤千姿纤细的手腕，触手都是柔滑细腻，她的心颤啊颤，千姿好漂亮啊！
　　凤千姿低头看着握着自己的那双手，虽然同样纤细，但是那手上因为用力而突出的青筋，都在彰显着这双手的有力。
　　“雪净，如果我遇到危险，你会来救我吗？”
　　“当然会了！”关雪净拍着胸脯道，“我会第一个来救你的。”
　　凤千姿的唇角微微勾起，这笑容极淡，但是极美。


第132章 局势有变
　　凤德宫, 皇后已经被禁足了。皇帝的旨意是在事情没有调查清楚之前，相关人等不得随意走动。被禁足的也不是皇后一人, 王贵妃，德妃同样被禁足了。
　　皇后起初还不是很慌，但是当她听说群臣上奏章请立太子的时候, 她手中的茶杯都摔碎了。
　　“什么人这么蠢？这种时候集中上本，这不是火上浇油吗？”她说到这里突然明白过来，这就是在火上浇油。有人在针对程家，而且要把程家直接铲除。
　　这人会是谁？谁有这么大的本事？奏章不会是程大人要求的, 那么……是薛相？
　　论在朝堂上的分量, 连中书令凤大人都要干败下风。薛相从不拉帮结派，但他就是有办法让这些朝臣做出他想要的行为。
　　可是有一点皇后不明白，怎么说两家也是儿女亲家。自己倒台到底对薛相会有什么好处呢？难道他都不考虑薛莹的处境吗？
　　“娘娘, 您赶紧想个法子啊？局势这样下去，七皇子可就危险了, 这幕后指使的人分明是要毁了七皇子啊！”采荷急得不行。
　　皇后抬头看着采荷，“你急什么？”
　　采荷一愣，“娘娘您难道不担心吗？”
　　“担心，怎么会不担心呢？”皇后叹了口气, 现在她也不得不考虑最坏的打算。如果程家救不了, 至少也得保住自己的一双儿女。
　　和嘉公主也感觉到宫中局势的变化，她最近常常来见皇后，看到皇后的精神明显不如从前，她这才彻底慌了。
　　在她成长的岁月中, 无论遇到什么事，皇后永远是镇定的，永远有精神，如此萎靡不振的皇后，是她从没见过的。
　　“母后，这次您是不是也没有办法了？那些事真的是您做的吗？”和嘉公主不在乎皇后过去做过多少坏事，她只是想知道皇后能不能度过这次危机。
　　皇后摸着和嘉公主的头，柔声道：“和嘉，你已经大了，应该嫁人了。”
　　“母后……”和嘉公主满眼都是惊恐，她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
　　“你放心，无论如何，你都是公主，是金枝玉叶，无论程家还是母后出了什么事，你只要出嫁了，都不会受影响的。”皇后看着自己从小捧着长大的女儿，“和嘉，你要听话，这次真的不能任性了。”
　　“母后！”和嘉公主扑进皇后的怀里，放声大哭。
　　皇帝收到从凤德宫传来的消息，皇后请求给和嘉公主指婚，指婚的人选是平陵候世子。平陵候远离朝局多年，早已经是个富贵闲人。家中人口简单，只有一子一女，世子今年刚刚弱冠，是个各方面都不出众，但是人品端良淳厚的人。
　　皇帝明白皇后的心思，给和嘉公主找个衣食不愁的人家，远离朝政的是是非非，如此才适合和嘉这样嫡出公主刁蛮的性子。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和嘉公主同样是皇帝的女儿，也是这么多年宠爱着长大的，皇帝点点头，当即下旨赐婚。
　　皇后听到圣旨已下，终于长出了一口气。公主的嫁妆自有宫里相关人等负责安排，皇后亲自清点了自己手里的私房钱，拿出一大半给了和嘉公主做嫁妆。
　　“采荷，你将剩下这些银钱送去七皇子府，本宫能给他的只有这些了。”皇后的手微微转动，“但愿他能体谅本宫的苦心吧。”
　　清晨，冯静苏醒来，低头看看怀里的小狐狸，那白嫩嫩的肌肤，豆腐一般又软又滑，她的手仿佛有了自己的意志，在那滑嫩的肌肤上流连。
　　“嗯……”薛艾还没醒，扭了扭，小脑袋在冯静苏的颈窝处蹭了蹭，继续睡。
　　冯静苏笑，好可爱的反应。
　　迷迷糊糊间，薛艾觉得有只狗狗一直在舔自己，她虚软无力的手推着狗头，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着，“不要啦！”
　　冯静苏将小狐狸的手抓到一边，亲来亲去，仿佛亲不够一般。
　　薛艾终于清醒了，看到冯静苏这肆无忌惮的样子，她继续扭，还主动往冯静苏的怀里钻，“你吵醒我啦！”
　　“还累不累？”冯静苏的手按了按薛艾纤细的腰。
　　“累。不过……”薛艾眉眼弯弯，唇贴在冯静苏的颈侧，“我也想要苏姐姐。”
　　梦安过来的时候，看到玉姝玉妍一脸无奈地望天，“还没起呢？”
　　玉姝玉妍点头，玉姝伸出两根大拇指对着弯了弯，梦安瞪大了眼睛，抬头看看天，这么早又开始了，两个主子这是要干嘛？
　　冯静苏怜惜薛艾，这次做了在下面的那个，可是薛艾还是觉得累。赖在冯静苏的身上撅嘴，“好累。”
　　“那以后就别这样不知节制。”冯静苏要起身，薛艾却不下来。
　　“那人家喜欢苏姐姐嘛。”她低头亲着冯静苏的嘴角，“最喜欢你了。”
　　冯静苏任由她勾引，“你今天是不是不想起床了？”
　　薛艾皱着眉，她倒是想，但是今天要她回相府看看亲爹的。
　　两人好不容易下定决心起床，丫鬟们进来服侍。梳洗更衣，薛艾看着冯静苏美丽的脸，一脸痴迷。冯静苏梳妆完回头，在薛艾的脸上捏了一把，“早去早回。”
　　薛艾回到相府，薛相却不在，听说一早就被皇帝宣进宫了。薛艾皱眉，皇帝生病，却单独宣了薛相进宫，大概是有什么重要的事不得不处理吧。
　　她带着梦安和玉妍回到自己的平乐阁收拾了一些常用的东西后，就准备离开。刚刚走到相府大门，就看到两个婆子正在大门处和门房纠缠。
　　薛艾让梦安去问问怎么回事，堂堂相府门前，这样闹不像话。
　　梦安一问，婆子说她们是服侍二小姐的，今天早上二小姐不见了，她们里里外外都找不到人，这才来相府报信。
　　薛芷的事薛艾是知道的，闻言立刻让人去通知汪氏。等汪氏传了两个婆子进去后，她想了想，到底是薛家人，她也不好就这么离开了，于是回到平乐阁听消息。
　　很快，汪氏就带着府中的家丁下人丫鬟婆子出去了，反正现在是她当家，就把能调走的人全都调走了。
　　薛艾听说了这事摇摇头，“棋胜不顾家。好歹也是相府，要是来了什么坏人，父亲又不在，家里这些女眷可怎么办？”她安排人去宫门口守着，一看到薛相出来就赶紧让薛相回家，另外让梦安去守备府调人，帮着在相府周围保护。
　　只要薛艾单独外出，玉妍是不会离开她左右的，这是冯静苏下的死命令。
　　“小姐，这件事，您看……”
　　薛艾漂亮的大眼睛看着相府的大门，“你觉得有阴谋？”
　　“奴婢只是觉得蹊跷。陛下还在因病罢朝，相爷在宫里正是府里无人主持大局的时候，二小姐失踪，汪姨娘又带走了大部分人，这个时候若是有人来闹事……夫人可还被关着呢。”玉妍的意思很明白，潘氏被关，汪氏走了，蒋氏是个不管事的，随便来个什么人都没人招架。
　　“要知道你猜的对不对，只看有没有人来就是了。”薛艾也是基于这种担心才没有走。
　　她正在前院，就看到薛若带着丫鬟过来，看到她也是一愣。“三姐，你怎么回来了？”
　　姐妹间许久不见，薛若瘦了一些，脸上的刁蛮劲儿倒是没有了，看起来比原来漂亮了许多。
　　“本是回来看看父亲的。可惜父亲不在，我看汪姨娘带着好多人离开，想到府里没人，便想着等父亲回来。”薛艾看薛若好奇地看着前院，“四妹，府里现在没什么下人了，你要注意安全，别被人钻了空子。”
　　薛若出来就是看看情况的。之前她在院子里听到闹闹哄哄的，不一会儿又重归平静，她去问蒋氏，蒋氏也不清楚，派了丫鬟出去打听，发现人少了好多，都不知道问谁，她这才带着丫鬟往前院来问。
　　“汪姨娘为什么会把下人都带出府去？可是父亲出了事？”
　　薛艾不好说薛芷的事，只说不是薛相出事，让薛若放心。
　　就在姐妹二人说话的功夫，后院突然传来了尖叫声。是女子的尖叫，在这寂静的院子里听得格外清晰。
　　“娘！”薛若一下子就听出是蒋氏的叫声，她赶紧往回跑。薛艾也带着玉妍赶过去。
　　在云见轩院子里，几个蒙面人已经劫持了被打昏的蒋氏，薛若冲进来正好送上门，一并被打昏劫持。
　　薛艾赶到的时候，看到几个蒙面人要带走蒋氏和薛若，旁边院子里也出现了蒙面人，那里是薛艺的飘絮阁。
　　“玉妍，快救人！”薛艾的命令说出，玉妍却一动不动。
　　薛艾诧异地看着玉妍，玉妍无奈，“小姐，奴婢必须先保证您的安全。”
　　薛家人是死是活玉妍不在乎，但是如果薛艾出了事，她和她的姐姐都会没命的。
　　蒙面人看到薛艾，知道是府中小姐，过来就要一并带走。玉妍抽出短刀护在薛艾身前。“小姐，快去前院。”
　　薛艾看了一眼目前的局面，明白自己留下来无非就是多被抓一个，还会造成玉妍的负担，她转身就跑，一溜烟儿似的，跑得飞快。
　　蒙面人见状要追，已经被玉妍拦下。
　　薛艾听到后面的兵器碰撞声，知道玉妍已经动手了。她不敢回头，只是拼命往前跑。眼看着就要到前院后院相通的那扇门时，眼前一花，又出现几个蒙面人，也不说话，伸手就过来抓她。
　　薛艾想躲，但也就是想想，她能跑得这么快已经是拼命了，这会儿根本停不下来，一头对着来抓自己的蒙面人就撞了过去。
　　蒙面人皱眉，还以为这是薛艾的什么招式，本能地撤招，闪身避过。薛艾见状心头大喜，也不停步，奔着那扇门就冲了过去。这一下的力量可真大，以至于她刚刚通过那扇门，迎面就撞到了一个人的身上，把那人撞了个趔趄，这才将她抱住。
　　“你是牛吗？这么有劲儿？”冯静苏好笑地问。
　　薛艾被人抱在怀里，这时候才看清面前的人是冯静苏，她立刻大叫：“快点！后面有坏人追我！玉妍还在打架，还有蒋姨娘和四妹，蒙面人！”她真是急了，再加上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说出来的话已经不是话了，全都是一个词一个词蹦出来。
　　冯静苏心疼地帮她顺气，“别急别急，好好喘气。我让玉姝带人过去了，没事了。”
　　薛艾很努力地喘气，小脸通红通红的。
　　这时候几个蒙面人已经将两人围住，薛艾一看，吓得赶紧抱住冯静苏的脖子，将头缩进冯静苏的怀里。
　　看着薛艾这种毫无保留的依赖，冯静苏伸手拍拍她的后背，“别怕，我在。”
　　薛艾也不说话，只是一个劲儿点头。
　　蒙面人根本不废话，出手就要从冯静苏手里抓人。冯静苏皱眉，竟然是奔着薛艾来的。她一个转身护住薛艾，刚要出手，半空中出现一个声音，“让我来！”
　　薛艾抬头，就看见关雪净像一只猴子一样在围墙上蹦来蹦去，转眼间已经到了近前。
　　冯静苏抱着薛艾撤到一边，关雪净的月影剑出鞘，几下就把人都解决了。她没有杀人，直接挑断了几个蒙面人的手筋脚筋，然后看着几个人在地上哀嚎。
　　“这么残忍！”冯静苏皱眉。
　　“这都是证据。”关雪净得意，她还是很聪明的，知道留活口。
　　“未必。”冯静苏和薛艾一齐摇头。
　　关雪净回头，就看到那几个蒙面人已经不动弹了。她赶过去踹了两脚，发现蒙面人都已经断气了。
　　“居然自尽了！”关雪净生气，又踹了两脚。
　　“行了，快去后面看看，别闹出人命。”冯静苏一句话，关雪净只好跑去后院。
　　薛艾这时候才有时间感慨，“苏姐姐，你来得好快！”
　　“我出宫后本来就是要来相府接你回去的。半路上遇到梦安，我怕你出事，就率先赶过来了。”危险暂时解除，冯静苏也不放薛艾下来，抱着她上墙，居高临下看着后院里的局势。
　　有了玉姝的帮忙，玉妍这边已经杀了几个蒙面人，场面有点血腥，冯静苏将薛艾的头按在自己肩上，不让她看这些，免得晚上做噩梦。
　　另一边，关雪净从飘絮阁里救出一个小姑娘，飘絮阁里的蒙面人这次都被她点了穴道，没办法自尽了。
　　小姑娘就是薛艺，她还是清醒的，被关雪净放下后急忙开口道谢，“多谢关三小姐救命之恩。”
　　关雪净吓了一跳，这小姑娘真是好胆量。这种情况下居然脸色都没变。
　　“不……不客气。”关雪净还挺不好意思的。
　　就在这时，梦安带着守备军已经赶到。听说府中出事，门房是认得梦安的，直接放了守备斤军进府。军队一进来蒙面人死走逃亡，很快就平息下来。
　　冯静苏让人将活捉的几个蒙面人带去城外军营严加审问，特别交代别让人死了。
　　府中还是乱哄哄的，冯静苏叫来关雪净，“你马上带人去凤家，我担心那边也会出事。”
　　关雪净一听就急了，点了几个武功高手直接从墙上跑了。
　　冯静苏派人去城外调集更多的守备军进城来维持城内治安，尤其是几个文臣家附近，都安排了大批人马保护。
　　薛艾安排陈妈妈带着玉姝和玉妍挨个院子查看，要确保没有蒙面人躲藏。
　　两人回到平乐阁，冯静苏抱着薛艾要查看有没有受伤。
　　薛艾摇摇头，“我很好的。苏姐姐，要是没有你，我都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她依偎进冯静苏的怀里，每次遇到危险冯静苏都会及时赶来，这个人就是她命中的天神。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要不是你觉察到危险，这会儿你家后院已经被人连窝端了。”冯静苏都有点后怕，这可是薛艾的家，要是出事薛艾肯定会很伤心，自己怎么舍得她伤心呢？
　　两人正在房间里说话，外面有人报，薛相回来了。两人立刻起身去了前院。
　　薛相了解了情况后对冯静苏一揖到地，“多谢公主护我一家周全。”
　　“相爷客气了。”冯静苏赶紧摆手，这可是自己的岳父大人，她哪里受得起这么大礼？
　　“父亲回来就好，这样女儿才放心。”薛艾在旁边道。
　　薛相起身看着薛艾，“所幸家里还有你在。”
　　这话说得薛艾有些不好意思，低着头嘴角却上扬，被父亲夸奖了呢。
　　“相爷，京城局势恐怕有变，我要回守备府了，这附近我会留人，相爷若是需要，守备军可以随时帮忙。”堂堂相府都出了问题，冯静苏实在不放心，要赶回守备府坐镇去。
　　薛相明白，“多谢公主。”他说完看着薛艾，其实他很想将薛艾留下，他看出来了，只有薛艾是值得倚重的，关键时刻可以帮忙，不会添乱。但是作为父亲，他还是让薛艾跟着冯静苏离开了，他觉得这样才是最安全的。
　　薛艾其实也舍不得薛相，不过冯静苏要指挥守备军，一个人肯定帮不过来，她要帮忙的。
　　两人出了相府，薛艾还在回头看。
　　“舍不得就留下来吧。”冯静苏体贴地说。
　　薛艾摇头，“我更想帮你。”
　　冯静苏笑着将她拉上马车，“放心，我不会让你家人有事的。”
　　薛艾扬起头，笑眯眯地在冯静苏的唇上亲了一口，“苏姐姐，有你真好。”
　　这话让冯静苏十分受用，她揽住薛艾的腰回亲了一口，“还不是你招人疼。”
　　“嗯嗯。”薛艾忙不迭地点头。她就是最可人疼的小狐狸！


第133章 互相表白
　　放下冯静苏和薛艾甜甜蜜蜜不说, 且说关雪净带着几个武功高强的军兵赶到凤家，凤家也进了蒙面人。
　　今天罢朝, 凤大人没有出门，凤家三个儿子却要上班上学的，都没在家中。蒙面人也是从后院进入, 先进了凤十里的院子。凤十里不在家，妻子朱氏正在婆婆狄氏的院子里，蒙面人扑了个空。出来进了隔壁院子，隔壁是凤百闻的院子, 依旧没人。蒙面人再出来又进了隔壁院子, 这个院子是凤万机的，还是没人。几个蒙面人已经一脑门子问号了，凤家人今天集体出门了吗？
　　蒙面人刚从凤万机的院子出来, 正赶上一个小丫鬟路过，看到这些人吓得尖叫。这一叫不仅尖利, 而且长久，跟防空警报似的。
　　蒙面人原本不打算轻易杀人，可是这小丫鬟叫起来没完，一个蒙面人过来手起刀落, 小丫鬟瞬间没了声息。离得最近的凤千姿带着白方墨圆出来看情况, 刚好就看到这一幕。
　　白方墨圆都是跟着凤千姿一起长大的，见到这种情况也不废话，拉着凤千姿转身就跑。
　　蒙面人总算看到个正主，一挥手, 几个蒙面人追了上来。
　　朱氏扶着狄氏出来看情况，刚走到凤千姿的院门口就看到凤千姿和白方墨圆跑进了院子，白方墨圆回身关上了院门，还用身体死死抵着院门，“夫人小姐快跑！”
　　狄氏蒙了，这是什么情况？
　　凤千姿伸手拉着狄氏，“娘，快走，进来坏人了！”
　　三人一个拉一个，刚刚跑到廊下，还没来得及进屋，蒙面人已经出现在眼前。这些人直接翻墙过来，根本用不着走院门。
　　白方墨圆一看自己徒劳半天，赶紧过来要保护凤千姿。
　　凤千姿护着狄氏，朱氏也在一旁拉着狄氏往房间里跑，场面那叫一个乱七八糟。
　　眼看着一个蒙面人手中的刀已经高高举起，奔着凤千姿落下，白方墨圆吓得一闭眼，已经不敢去看了。
　　凤千姿的眼睛一直盯着那雪亮的刀锋，她不能躲，她后面就是狄氏，若是她躲开了，这一刀势必落到狄氏身上。
　　生死关头，一向冷静沉稳的凤大小姐干脆豁出去了，不退反进，奔着蒙面人一头撞过去，她也是急了，这一下居然撞了蒙面人一个趔趄，手中刀砍偏了，砍上了门口的立柱。
　　“千姿！”狄氏吓得魂不附体，她一把年纪死了就死了，可要是女儿出了事，她也不要活了！
　　狄氏孤女出身，年幼时就流落街头，这会儿护女心切，什么都不记得了，只是上前抓住凤千姿死命往回拖。她的力气大了些，拖着凤千姿，朱氏又拉着她，母女三人一同摔进了门里。
　　白方墨圆一人一个，拼命抱住要伤害夫人小姐的蒙面人，又抓又咬，比市井里最泼的疯妇还要厉害。
　　蒙面人脸上的面巾都被这两个发了疯的丫头抓下来了。蒙面人原本不在乎她们俩，他们是来抓凤家人的，丫鬟不在考虑之列。但是这两个丫头太疯了，蒙面人只好先将这两人解决了。
　　白方墨圆被两个蒙面人甩在地上，这一下摔了个四仰八叉，两人都起不来了
　　一个蒙面人过来奔着白方举刀就劈，墨圆吓得惨叫，就在这时，一支箭不偏不倚钉在了蒙面人的胸口，蒙面人的动作一顿，缓缓地抬起头，就看到房间门口，发髻凌乱，狼狈不堪地凤千姿手里端着一把白色小弩。
　　“愣着干什么？还不快点进来！”狄氏在门口大叫。
　　白方墨圆这才如梦方醒，乱滚带爬地朝着门口跑过来。不过蒙面人并不是只有一个，其他人一见门口三人，立刻抛下两个丫鬟，跑到门口抓人。
　　凤千姿已经动作熟练地给小弩装了第二支箭，抬手对着跑得最近的一个蒙面人的胸口毫不犹豫地扣下了机簧。
　　这次蒙面人有防备，但是距离太近，而且这弩看着小巧，威力竟然一点不比正规的弩机差，速度极快，蒙面人躲开了致命位置，肩头中箭。
　　蒙面人本来还在庆幸，但是马上他就发现自己动不了了，然后他就两眼一翻，倒在地上咽气了。
　　虽然凤千姿用小弩连毙两人，但是己方依旧是一群毫无反抗能力的弱质女流。凤千姿皱着眉，她觉得自己只能支撑到这种地步了。她从来不曾想过认输，即便在这种情况下，她依然在想该怎么选择才是最好的。
　　然后，她跨前一步，走出了房间。“关门！”她的声音依旧清冷稳定。
　　“千姿！你做什么？危险，快回来！”狄氏要去拉女儿，凤千姿却又往前走了几步，“娘，大嫂，一定要活下去！”她手中的小弩已经第三次发射，又带走了一条人命。
　　白方墨圆终于赶过来，凤千姿却让两人进房间。两人不肯，凤千姿也不强求，自己的丫头，合该同生共死的。
　　她的手里有小弩，蒙面人也不敢太靠近，她就守在门口，一步不退。她知道逃出去是不可能了，目前唯一的转机就是有人来救。会有人来救吗？
　　一滴汗珠从她的额头上落下来，沿着下颌流到了脖子上。那个傻子到底去哪里野了？这种时候居然不来？自己真要是死在这里，做鬼也不会放过她的！凤千姿郁闷地想。
　　对峙终究不可能维持太久，蒙面人渐渐形成了包围，几人使了个眼色，齐齐向凤千姿扑来。
　　凤千姿手里虽然有着小弩，但是一下子面对这种围攻，她根本反应不过来。小弩第四次击发，这次却没伤到人。而蒙面人的刀锋已经近在眼前了。
　　“小姐！”
　　“千姿！”
　　院子里其他四个女人都尖叫出声，最镇定的还是凤千姿。她不是不害怕，只是在这一刻，她还没想到要害怕。她心里都是恨，恨那个傻子还不来！再不来自己真的要死了！
　　刀锋被更加晃眼的剑锋拦住，凛冽的剑气割断了凤千姿的几根青丝。
　　凤千姿转头，就看到关雪净寒着一张脸，右手持剑挡开刀锋，左手顺势一把将凤千姿抱住，“抓紧我！”她的声音打着颤，听起来倒似比凤千姿更加慌张。
　　蒙面人一交上手才发现根本不是关雪净的对手，几人一使眼色，齐齐撤退。关雪净没动，跟着她一起来的几个军兵全都追了出去。
　　看到人都跑了，关雪净赶紧低头看怀里的凤千姿，“千姿，你有没有事啊？”
　　凤千姿的头发乱得鸟窝一样，看上去莫名有种可爱的感觉。她拂了拂乱蓬蓬的头发，突然一脚踩上关雪净，疼得关雪净龇牙咧嘴。
　　“你干嘛踩我？”关雪净好委屈的。
　　“来得这么晚，我都快死了。”凤千姿低着头嘀嘀咕咕，也不看关雪净，转身就进了房间。
　　“哎！”关雪净心说这都是什么事啊？自己来救人也要被说。
　　她刚要进门，被出来的朱氏拦住，“关三小姐，给千姿一点时间。”朱氏没有多言，她是过来人，隐约能够看出凤千姿和关雪净之间的微妙，只是她是做儿媳妇的，不好多说小姑的闲话。
　　关雪净不明白，多给时间干嘛啊？
　　女为悦己者容。纵然沉稳如凤千姿，也不愿意让关雪净看到自己这么狼狈的样子。
　　狄氏跟着女儿进了房间，“千姿啊，雪净好心来救咱们，你不说句谢谢也就算了，怎么好将人关在外面？”狄氏真是搞不懂这两个孩子的相处模式，凤千姿从小就烦关雪净，关雪净偏偏从小就粘着凤千姿。无论被凤千姿怎么欺负都不带生气的，多好的脾气啊。
　　“娘，女儿要梳洗一下。”这等于在下逐客令了。
　　狄氏赶紧出来，让白方墨圆进去，结果出来一找，白方墨圆全都坐在地上动不了了。关雪净正在拉着她们的胳膊查看伤势。
　　“雪净，她们怎么了？”狄氏看着心惊。
　　“没大事，不过要休息几天。”关雪净抬头，“表舅母，您没事吧？”
　　狄氏摇头，“我得去前院看看老爷，雪净，千姿是被吓到了，你陪她坐一会儿，我也放心。”
　　“是。”关雪净出门让陆续赶来的几个军兵陪着狄氏和朱氏一起去前院，她留下来先将白方墨圆扶回她们自己的房间，这才过来敲响了凤千姿的门。
　　门开了，凤千姿就站在门口看着她，狼狈的样子自有一股子乱世佳人的妩媚，是平时见不到的美。
　　“白方墨圆怎么样了？”凤千姿突然开口。
　　“还……还好。没有性命之忧，但是内脏应该受伤了，等安定下来请个大夫看看吧。”关雪净的医术和冯静苏差不多，只能看出这样，再多的就不会了。
　　凤千姿点点头，整个人脱力一般慢慢倒了下去。
　　“千姿！”关雪净吓得魂儿都飞了，上前一步将她抱住，“你受伤了？”
　　凤千姿伸手抓住她的衣襟，皱起了好看的眉，“我没事，就是……”她也说不上，就是一下子没了力气。
　　关雪净将她抱到床上，“让我给你检查一下。”否则她始终不放心。
　　凤千姿哪里肯？抓着她的手不放，“别忙了，我真的没事。你陪我说说话，这会儿我也不敢一个人待着。”难得示弱，她靠在软枕上，方才还正常的脸色此时苍白得吓人。
　　“是不是吓着了？”关雪净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伸手在她的额头上摸了摸，还好，不烫。
　　确实是吓着了。凤千姿这会儿才想起害怕，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抖个不停。
　　关雪净在旁边急得不行，却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凤千姿心慌意乱，有一种很恶心的感觉，她皱着眉，“你就不能抱抱我吗？”
　　啥？关雪净吓得一抖，什么情况？抱了会不会被揍？
　　凤千姿见关雪净瞪着大眼睛迟迟没有动作，心里更加烦躁，刚要开口赶人，她的人已经被关雪净抱住。关雪净身上的温暖传递过来，凤千姿轻轻舒了口气。“雪净。”她低声轻唤。
　　“干……干嘛？”关雪净抱着凤千姿，仿佛抱着个随时会爆炸的雷火弹，紧张得都结巴了。
　　“如果方才我死了，你会不会伤心？”凤千姿将头靠在关雪净的肩膀上，感觉竟是意外的契合。
　　“不要胡说！你不会死的。千姿，我……我不会让你死的。”似乎为了要证明这句话，关雪净的双手用力，将凤千姿抱得更紧。
　　凤千姿笑笑，“傻子，如果没有你给我的小弩，这次我真的就死了。”她微微拉开一点两人的距离，“如果真是那样，你会不会哭？”
　　关雪净耷拉着眉毛，“会哭死的好吗？你不要做这种假设啊，我在相府发现出事，立刻就带人过来了，看到你差点被砍着，我都要吓死了！比我自己被砍还要害怕。”她当时吓得差点从墙上摔下来。
　　凤千姿细长的凤眸瞪得溜圆，“你这么关心我？”
　　这怀疑的语气让关雪净伤心了，“千姿，我对你什么样你不知道吗？到现在还要试探人家。”关三小姐郁闷了，受伤了，要好好哄才行。
　　凤千姿低头小声嘟囔，“你不说我怎么会知道？”
　　关雪净看着她低下头的侧颜，几缕额发垂在她的眼前，柔柔软软的，一点都不像她这个人。
　　“千姿……”关雪净入魔一般捏住凤千姿的下巴，慢慢抬起她的脸颊，“你是我愿意用命去守护的人。不要总说死不死的，有我护着你呢，就像公主会护着小艾，我也会拼命护你周全。”
　　凤千姿就这样定定地看着关雪净，凤眸里竟然没有一点意外。
　　她表现得太镇定，反倒让关雪净怂了。面对凤千姿的注视，关雪净的眼神开始四处乱飘，“哎！我……我说的都是真心话。”
　　“我知道。”凤千姿拍开她捏着自己下巴的手，侧头在她的唇角轻轻亲了一口，“我一直都知道。”
　　哇哇哇！关雪净的脸瞬间像烧红的烙铁，不仅红，而且烫，滚烫滚烫的。
　　“千千千……千姿……”她的嘴彻底坏掉了。
　　这么搞笑的反应逗笑了凤千姿，“傻子，以后有话记得说出来，不是所有人都会和你心照不宣的。”她深吸了一口气，想想自己今天也真是失态，她决定不要让感情左右，还是出门去看看前院如何了。这件事绝不简单，总要有个说法的。
　　她刚要下床，就觉得天旋地转，她的人被关雪净压倒在床上。在最初的惊慌过后，她看着关雪净那红彤彤的脸颊，忍不住伸手去摸，“你的脸好热！”
　　关雪净全身所有的血液大概都集中在脑袋上了，她一手撑着自己的身子，一只手摸着凤千姿的唇，“千姿，说出来你也许不信，我是喜欢你的。就像公主对小艾那么喜欢，甚至比那更喜欢。”关雪净说到这里有点委屈，“你总是骂我傻，还总是欺负我，可我还是喜欢你，哪怕你瞪我一眼我都觉得是甜的，我……我一定是中了你的毒！”她低下头，近在眼前的容颜，那么清冷，那么镇定，让她莫名发怂，可是她知道，错过今天，自己大概永远都没有勇气做这件事了。
　　关雪净的唇在凤千姿的唇边停下，她实在怂啊！害怕啊！手都在抖啊！唇也在抖啊！她都快要哭了。
　　凤千姿微微摇头，无奈得叹了口气，自己看中这个傻子，也是自作孽不可活。她突然伸手圈住关雪净的脖子，主动吻上了还在颤抖的双唇。
　　关雪净心下巨颤，一个没撑住，整个人都压在凤千姿的身上。凤千姿微微皱眉，轻轻一个翻身，就势将关雪净压在身下，并且加深了这个吻。
　　关雪净脑子里一片混乱，根本理不清到底发生了什么。她只是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擂鼓一般。
　　唇舌间的纠缠，无比暧昧的接触，两个女子的心在这一刻挨在一起，再不分开。
　　凤千姿抬起头，看着关雪净含羞带怯的表情，“雪净……”
　　关雪净的唇上泛着水光，像个刚过门的小媳妇一样，红着脸应了一声。
　　“以后我在上面好吗？”凤千姿慢悠悠地说。
　　关雪净完全傻了。她发现自己真是个傻子，她表姐连在上在下都考虑好了，自己竟然还在为了拉个小手兴奋半天。
　　到底是自己太纯情，还是表姐太邪恶？
　　关雪净点头，“只要你高兴。”
　　凤千姿很满意关雪净的乖巧，虽然不如薛艾聪明伶俐，但是聪明人有自己就好了，再来个聪明的不是捣乱？两个人在一起当然要互补才好。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一对甜不甜？就问你们甜不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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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一片混乱
　　凤千姿起身, 被跟着起身的关雪净抱在怀里，“千姿, 你要对人家负责啊，你可千万不能不认账啊！”关雪净的脸在凤千姿的后颈处蹭来蹭去。
　　凤千姿现在心情好，也任由她闹。“好了, 我要去前院看看情况，你陪我。”
　　“好好。”关雪净又蹭了两下才舍得放手。
　　凤千姿要更衣，她也不走，捧着脸在旁边看着。凤千姿居然没有赶她出去, 这让她幸福得都快上天了。
　　更衣完毕, 凤千姿要梳头，关雪净过来，“我帮你梳。”
　　“你？”凤千姿十分怀疑这家伙梳完自己的头发还能不能要了。
　　“你信我一次嘛, 我梳头很好的。”关雪净撸胳膊挽袖子准备干大事的样子。
　　“好吧。”傻子开窍，凤千姿的心情好, 愿意宠着她。
　　出乎意料的，关雪净梳头竟然真的很厉害。凤千姿看着镜中精致的发髻，拿出两根簪子戴上，“你怎么会梳头的？”
　　“从前在书院的时候经常帮师妹们梳。我大师父喜欢梳各种各样的发髻, 她教我, 我去拿师妹们练手，就练出来了。”
　　关雪净就是个闲不住的性子。当初聂家姐妹选她是看她性子沉稳，谁知道都是装的。等混熟了姐妹俩肠子都悔青了。
　　可是那又怎么办呢？不要了嘛？这可是个徒弟，还是姐妹俩自己挑的徒弟, 没办法，姐妹俩就将错就错，凑合着教吧。好在关雪净的性子反转有些大，在棋艺上的天赋倒是不掺假，超强的大局观和计算能力，满书院都找不出第二个。
　　有时候书院结账太忙的时候，盛辞就把关雪净借去，简直比算盘好用多了。
　　收拾好了，关雪净陪着凤千姿先去看了白方墨圆，两个丫头躺在床上，看着还好。凤千姿安慰了几句，能在关键时刻为自己拼命的，她心里都是记得的。
　　之后两人去了前院，前院根本就没有受到攻击，凤大人听说妻子女儿儿媳险些丧命，吓得脸色都变了。凤千姿和关雪净刚到前院，凤家三个儿子陆续都回来了。
　　大少爷凤十里回来看到家人都在，终于长出了一口气，在关心过父母和凤千姿后，他的目光落到妻子朱氏身上。朱氏笑着摇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三少爷凤万机气得咬牙跺脚，“我看以后我还是不要出门了，留在家里也好保护你们。”
　　凤大人皱眉，“说得什么胡话？”
　　凤万机很怕父亲，一缩脖子躲到凤千姿身后。
　　“目前先把家看好吧，之后的事情咱们从长计议。”凤大人叹了口气。
　　关雪净过来道：“表舅舅，后院那些尸体我都要带走的。之后会有守备军在附近巡逻，若是再有事，一定要示警。”
　　“怎么示警？大声喊吗？”凤万机好奇。
　　这是个问题。大声喊固然是个好办法，但是有时候恐怕喊不出声，或者喊出来没人听到。
　　关雪净正在挠头，外面有人来报，守备军送来了几枚烟花，说是报信用的。
　　关雪净一拍手，“对对，就是这样东西！”飞叶津弟子们报信都是用这种烟花。夫子们一般不用，她们靠感知内力波动就会知道附近哪里出了事。
　　解决了凤家的危机，关雪净还是要和冯静苏会合的。临出门的时候，凤千姿叫住她，“外面危险，你自己当心点。”
　　关雪净回头，笑呵呵地问：“是不是担心我啊？”
　　凤千姿冷哼了一声，十分傲娇地转身回去了。
　　关雪净摸了摸鼻子，“干嘛这么害羞啊？”
　　回到守备府，关雪净才知道什么是大手笔，冯静苏居然又调了三千守备军进城，在各个大小路口全都安排人巡逻。城里维持治安的京兆府衙役全都靠边站，而且冯静苏居然还在往城里调人。
　　“还不够？”关雪净已经感受到风声鹤唳的气氛了。
　　“你是不是还没回家？”冯静苏突然道。
　　关雪净茫然点头，对啊，从相府出事开始她就一直在忙活，根本顾不上回家。想到这里，她突然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我家也出事了？”
　　薛艾从旁边走过来，“城中主要大臣的府中都遭到了袭击，四大国公府全都在列，不过关姐姐你不用担心，安国公好厉害，根本没用守备军帮忙，靠着府里的家丁护院就打退了坏人。只是安国公夫人传话，让你尽快回家。”
　　安国公夫人侯氏也实在没招了，自家女儿整天不着家，如今出事了连个人影儿都摸不着。虽说家里不用帮忙，她也会担心关雪净的安危。
　　关雪净一听赶紧上墙跑没影了。
　　冯静苏和薛艾对望了一眼，一齐摇头。
　　虽说女生外向，可是关雪净这外向得也太厉害了。从出事开始，她就相府凤家来回忙活，竟然都没顾得上自己家里。
　　“雪净她应该清楚安国公府的实力。京城中这些勋贵之家中，单论家丁护院，最有能力一战的就是她家了。那些人都是随着安国公父子一起上过战场的，或因年纪大了，或因身体不好，或因无家可归，最后都愿意留在安国公府效力，父皇就曾经和我说，若是京城里真的出了乱子无兵可用，去找安国公准没错。”
　　冯静苏是很佩服皇帝的，让安国公领兵多年，还容许这些忠心耿耿的部下留在京城，居然一点都不担心安国公犯上作乱，这份识人和信任，她还是要多学学。
　　“京城里突然出了这么多乱子，为什么呢？”薛艾伸手摸着自己的下巴，冥思苦想。
　　她认真起来的样子特别吸引人。冯静苏将人拉进怀里，“我猜是皇后打算破釜沉舟了。”
　　薛艾瞪着大眼睛，“所以是陛下故意的？”她问得很小心，毕竟那人是皇帝，她不敢胡乱说话。
　　“总是有些预料的吧。”冯静苏相信皇帝对于目前的局面事前绝对有估计，只是估计到什么程度就不好说了。
　　两人刚说了没几句话，玉姝突然从外面闯进来，“公主，出大事了！”
　　冯静苏皱眉，“慢慢说。”
　　“二皇子……薨了。”
　　冯静苏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薛艾起身问：“怎么会呢？不是有人巡逻吗？”
　　“具体奴婢也不知道。现在二皇子府已经去宫里报丧了。”消息是守备军传回来的，比皇子府报信的要快。
　　冯静苏当然要去看看，“你留在府里，不要担心我。”
　　薛艾点头，“小心啊。”
　　二皇子府和守备府离得不远，冯静苏骑马赶到的时候，府里的消息才刚刚传出来。冯静苏进了皇子府，二皇子的正妃邵氏和一堆侧妃妾室已经哭得震天响，见冯静苏来了，邵氏总算约束了一下其他人，声音好歹小了些。
　　“二嫂，二哥这是……”冯静苏看府中并没有打斗过的痕迹，方才她在外面问过守备军，也没有发现有人袭击二皇子府，怎么人就死了呢？
　　邵氏眼睛都哭肿了，一边抽泣一边说，断断续续地总算把事情说了一遍。
　　二皇子府并没有进来人，二皇子吃过早饭后就一直在书房里看书，他是个很注意自身修养的人，在朝中颇有才名。中间有丫鬟进去送补品，人也是好好的，等方才丫鬟去送茶水的时候，就发现人已经倒在桌子上咽气了。
　　“府上的大夫说是中毒，而且是最厉害的鹤顶红！”邵氏说到这里又哭得厉害。
　　冯静苏简单安慰了邵氏几句，这种事单纯让人家看开些也是不正常的，劝几句无非是个心意罢了。
　　皇帝在宫中收到消息的时候气得摔了茶杯。到底是一代帝王，他很快调整好自己的心情，派人处理二皇子的丧事。他没有出勤政殿，也没有叫人去号召朝臣，甚至没有急着叫皇后过来，他只是坐在勤政殿里批最近的奏章。
　　能在勤政殿里侍候的宫女太监都是绝对的忠诚，他们看到皇帝如此镇定，便也不慌了。整个勤政殿里异常安静，所有人都刻意放轻了脚步声。
　　太阳已经逐渐西斜，透过窗子将殿中的事物都拉出长长的影子。
　　小太监突然来报，“启禀陛下，薛相进宫了。”
　　皇帝轻轻舒了口气，抬起头微微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宣。”
　　薛相进入殿中，君臣对视，没说话前就已经明了了所有的情况。薛相的眼神镇定清澈，皇帝明白，外面一切都处理好了。
　　今早他宣薛相进宫，就是要交个实底，要让薛相在外面坐镇，这京城不能乱，如今看来，薛相没有让他失望。
　　“臣启陛下，外面的局面已经全部控制住，袭击各府的蒙面人除大部分诛杀外，尽数生擒，如今就关在刑部大牢中。是否要审问，还要请陛下示下。”人抓住了，审不审这是个很值得玩味的问题。真相就是那样，今天这一举动就等于对方翻开了最后的底牌，但是皇帝要不要翻牌，那还是要看圣意的。
　　“除了二皇子，是否有朝臣伤亡？”皇帝没有接薛相的问题。
　　薛相摇头，“一切都好，倒是府中奴仆有所死伤。”这件事中受到伤害最严重的竟然是皇家。
　　“那就好。”皇帝并非将群臣安危看得比自己儿子重，他只是在得知二皇子已死的消息后不想听到更坏的消息而已。
　　“云逸呢？”
　　“云逸公主去了二皇子府，现已回到守备府。幸好今天公主调动守备军巡逻，不然伤亡会很大。”想起自己后院的危险，薛相心有余悸。


第135章 各方反应
　　皇帝皱眉, “薛卿家里可好？”
　　“得陛下护佑，微臣家里无恙。”
　　皇帝让薛相坐下, “这里没有外人，你我君臣数年，没什么不能谈的。这事朕要处理, 你觉得如何做比较好？”
　　话题一扯到这上面，薛相也不敢乱说话了。“陛下，此乃……”他刚要说此乃皇帝家事，他一个外臣不好说什么, 可是话到嘴边他马上就意识到, 闹到如今这种程度，这就不是皇帝的家事了。
　　“程家的事已经查得够清楚了。朕不觉得他们无辜，这些年因着皇后的关系, 朕多少纵了他们一些，便让他们生出许多不该有的心思。先太子过世, 程家人有些急了，也许是皇后急了。”皇帝没有看薛相的表情，也没有问薛相的意见，仿佛他需要的只是一个聆听者。“皇后失德, 朕会一并处理, 闹了这一次，朝廷中再有替程家求情者，你知道该怎么办了。”
　　薛相赶紧拱手，“微臣明白。”
　　程家是望族, 在京城里树大根深，皇帝既然决心铲除，必然要连根拔起，不留后患。皇后一直觉得皇帝心软，这是事实。只是皇后忘了，再心软这也是个帝王。
　　天子一怒，浮尸百万。帝王的权威从来都是不容许挑战的。
　　冯静苏回到守备府，对于今天发生的这些事，她虽然知道背后缘由，却仍然觉得这么做实在太操之过急。而且毒害二皇子有什么用呢？难道二皇子死了，七皇子就能继位吗？
　　薛艾见她回来，赶紧打听二皇子的情况。冯静苏简单说了一下情况，“宫里派人来了，我留在那里多余，便回来了。凡是今天接触过二哥的人都被京兆尹带走，不过审不审的也就那样了。”
　　薛艾抬头，“苏姐姐也觉得杀了二皇子的人是皇后娘娘派去的？”
　　听她这么一问，冯静苏脱外衣的动作顿了一下，“你又想到什么了？”
　　薛艾接过她的外衣，叠好后放在一边，还没转身，就被冯静苏从身后抱住，“是不是我走之后一直在想这件事？”
　　“没事做嘛。”薛艾怕痒地缩了缩脖子，冯静苏走后她的第一反应也是皇后所为，她觉得这是显而易见的事。然后她就被自己的想法吓到了。一个皇子死了，这么大的罪过居然变成了显而易见。如果大家都这么想，那这件事是不是皇后指使的都不重要了。
　　其实这件事和她并没有太大关系，但是试想一下，如果一个隐藏在暗处的人，利用当前的局势杀了二皇子，还能不露马脚地全身而退，那么这个人也许会在未来某个时候威胁到冯静苏。
　　一想到这里，她只觉得心底发凉。所以她抛开了所有原本的想法，把自己当作一个完全的局外人来分析这件事。其实分析起来也简单，只要看二皇子死了对谁的好处最大就行了。
　　“苏姐姐，你觉得二皇子的死，皇后娘娘，程家，七皇子会得到好处吗？”薛艾转身，将身子偎进冯静苏的怀里，她有些冷。
　　这和方才冯静苏的猜想一样。表面上看起来是有好处的，自古立储无非是立长立嫡，太子死后，二皇子就是长子，而且他是王贵妃所生，母族势力强大，若是被立为太子，并非不合情理。如今他死了，进而成为长子的三皇子没有继位可能，四皇子，五皇子，六皇子因为生母原因都不大可能继位，那么七皇子作为嫡子被立为储君就比较稳了。
　　但是事实真是如此吗？显然是不可能的。这次皇后为什么会调动这么多人袭击大臣家眷？她猜是因为皇帝和皇后说了什么，八成就是贤妃的事情，皇后自知夫妻情分已尽，所以想搅乱局势趁机逼宫。当然这都是她的猜测。她被皇帝安排稳定城中局面，至于宫里，她相信皇帝已经做了准备。整个这件事，唯一的意外就是二皇子的死。皇后也许会因为求生无望杀二皇子泄愤，但她觉得多少有点牵强。
　　泄愤这种冲动的行为，在上位者的眼中是最愚蠢的。皇后坐在凤位上这么多年，至少该有一个上位者的觉悟了。
　　“如果不是皇后，你觉得会是谁？”怀中的小狐狸温温软软的，冯静苏的手掐着她的腰，总觉得是瘦了点，仿佛一用力这腰就折了。
　　“皇后破釜沉舟，根本没有回头路了。事败她，程家，七皇子都会万劫不复，她根本就不会获利，那又何必做这种事？”薛艾缓缓竖起一根手指，“皇后不会获利，谁会获利呢？”
　　冯静苏看着那春葱一般的纤细手指，忍不住想咬，“其他皇子？”
　　薛艾点头，“我也是这么觉得。”
　　“这么说……”冯静苏还是低头咬了那根手指。
　　薛艾想要收手时已经晚了，她感受到指尖被舌尖刮过，温润柔软，这让她红了脸。“坏人！人家和你说正经的呢。”
　　冯静苏张开嘴，“好好，说正经的。你觉得是几皇子？”
　　薛艾五指张开。这次轮到冯静苏瞪大了眼睛，“为什么是他？”
　　“因为二皇子死了，其他皇子没办法获利啊。”薛艾说得理所当然。
　　三皇子已经被皇帝厌弃，四皇子是因为生母的原因，六皇子刚刚死了生母，而且最最重要的是，这几个皇子和二皇子并没有太多关联，就算二皇子死了，二皇子和王贵妃的势力也不会转头去帮他们，但是五皇子不同。
　　五皇子是王贵妃的养子，一直在帮二皇子做事。二皇子有多少势力，襄国公府有多少势力，他是最清楚的。二皇子一死，皇后倒台，王贵妃为了上位必然要再找一个有资格继承皇位的皇子，那么这个从小养在身边的儿子就成了最好的人选。
　　“若是真的，那倒是我天真了。”冯静苏只觉得背后一阵阵发寒。二皇子和五皇子从小一起长大，几乎形影不离。虽然每次出事二皇子都让五皇子出来背锅，但是平心而论，二皇子对五皇子还是不错的。竟然死在关系最好的弟弟手里吗？果然是人心险恶。
　　薛艾看起来比冯静苏镇定，那是因为她已经提前惊讶完了。“苏姐姐，我真的很担心你。”兄弟中竟然有这种人才，薛艾担心冯静苏会被算计。
　　冯静苏亲昵地捏捏她的鼻子，“放心，有你这只小狐狸，我不会吃亏的。”她不得不承认，薛艾在这方面的天赋是要超过自己的。
　　经历了这一天的折腾，晚上两人都很老实。主要是心中的忌惮，皇位之争原来是如此的惊心动魄。
　　翌日，皇帝宣冯静苏入勤政殿。父女二人将昨天的事简单对了一下，确定没有遗漏后，冯静苏向皇帝请罪，“父皇，是儿臣没有做好，才让二哥遭遇不测，请父皇降罪。”
　　皇帝摆摆手，“你二哥是被人毒害，就算你那时在他的府中也无济于事。这件事京兆尹会查清楚的，不管是谁，朕会要他偿命。”又死了一个儿子，皇帝不能不痛心。昨天他一夜没睡好，睁眼闭眼都是二皇子的身影，大概是走得不甘心吧，所以进到他的梦里。
　　“父皇，您要节哀。”冯静苏看出皇帝脸色不好。
　　“朕没事，倒是贵妃，昨天已经哭昏了两次，到现在还下不了床。一会儿你去椒兰宫看看，听说其他人都去看过了。”皇帝很维护冯静苏，不想她因为帮自己办事，怠慢了宫中的长辈。
　　“是。”
　　后宫里再次挂起了白色的绸带，一如当初太子过世。
　　冯静苏去椒兰宫劝慰了贵妃几句，贵妃此时只顾着哭，也听不进什么话。她该做的做了，便告辞离开了。往回走时遇到了永宁公主，“二姐。”
　　永宁公主点点头，两人表面上的关系依旧是不熟，所以并没有多说话。错身走过，冯静苏突然回头看着永宁公主的去路，“那里不是回芷琼宫的路。”
　　玉姝也看了两眼，“那个方向不是只有凤德宫吗？”
　　冯静苏心下一惊，赶紧隐在暗处，看了一下，永宁公主果然去的就是凤德宫方向。
　　永宁公主要进凤德宫当然可以不惊动任何人，只是她被随后跟过来的冯静苏拦住了。
　　“云逸，你别拦我！”永宁公主甩开冯静苏的手，还要去正殿，冯静苏一把将她拉走。她挣扎了一下，发现竟然挣脱不开，她这才知道冯静苏的武功比她高了不是一点半点。
　　永宁公主被冯静苏强行带回了慎和宫。“二姐，你想做什么？”
　　“皇后娘娘这么作死，我估计父皇很快就要下旨了，我母妃的仇，再不报就没办法亲手报了。”永宁公主到底还存着执念。她从小和贤妃相依为命，作为公主，她没有体会到金枝玉叶带来的优越感，全只是世态炎凉。从前她只当贤妃是生病，她除了怨恨老天也没有别的心思，可如今知道贤妃半生悲剧都只是因为皇后所致，她身为人女，若还不能为生母报仇，她学这一身武功何用？
　　“二姐，我理解你的心情。皇后娘娘数次害我，害小艾，我也想杀了她。可是这件事不能这么办，她是皇后，自有宫规律法惩治她，到了如今这一步，她已经没有任何活路，可你若是杀了她，那就是她的活路。父皇毕竟与她夫妻多年，她若是被杀，父皇只会念着她的好，会放过程家，那么今日所有的局面都会被破坏，这是你想看到的吗？”冯静苏的语气始终很平淡，报仇这种事何必亲手呢？只要对方付出代价就够了。


第136章 两个坏人
　　听了冯静苏的话, 永宁公主看着她，“其实我还是想亲手替母妃讨回一个公道。但是你放心, 我不会让自己的私心毁了目前的局面。就算我真要报仇，也会等到尘埃落定之后。”她终于明白，眼前的人和自己不一样, 所谋的事也不一样。她承了冯静苏太多情，不愿意在这个时候给冯静苏添麻烦。
　　冯静苏点点头，“二姐，听说荥国使团马上就要进京了, 我觉得这次你应该去见一见。”她在提醒永宁公主, 手里并不是没有势力可以利用的。贤妃作为和亲公主，无论如何荥国都会为她出头，过去这么多年贤妃卧病, 永宁公主太小，倒是都忽略了这一点。
　　“好, 我听你的。”
　　永宁公主走了，冯静苏终于长出了一口气。“还好遇上了，不然又是一桩乱子。”
　　三日后，守备军已经将隐藏在京城各地的作乱分子全部抓获, 京兆尹也将那些蒙面人的口供呈给皇帝, 这一场京城骚乱被查明，都是接了皇后的命令，但是有一点，二皇子的死始终没人承认。给二皇子下毒的丫鬟找到的时候人已经死了, 至此线索全断。
　　有人将这件事也算在了皇后和程家的头上，这其中就包括王贵妃的娘家襄国公府，对此皇帝没有表态，只是召集了几个朝臣先给程家定了罪。
　　程家其实有点冤枉，京城作乱这件事程家真的一点消息都不知道，只是就算这件事和程家没有关系，皇后一倒，程家失去了最大的靠山，两个儿子又全都在狱中，还不是一样没有了指望？程大人急怒攻心得了中风，倒在床上已经动不了了。
　　程夫人庄氏看着一家子关的关，病的病，整日以泪洗面。如今这时候她已经求告无门，就算去求娘家，因为庄若水的死，庄家人已经与程家势如水火，连见都不愿意见她一面。庄氏想进宫，却已经不能见到皇后了，她终于明白程家大势已去，别说满门荣耀，现在就是想举家辞官做个平头百姓也不可能了。
　　庄氏到底是皇后的亲娘，既然已经保不住儿子了，她还想保一保几个孙子。她想将几个孙子逐出家门，这样若是抄家治罪，至少还能活下来几个。可惜她下手太晚，程家族中几位耆老都知道如今大厦将倾，他们若是敢帮这个忙，日后少不得会被皇帝治罪，一个个都避而不见。
　　庄氏实在没办法，便让三个孙子程昊松，程昊柏，程昊桐带着足够的银票分散逃命。程昊柏的妻子汪如宁是汪氏的侄女。当初千方百计地想嫁入程家，如今却连和丈夫一起逃命的资格都没有。在这一点上庄氏异常强硬，带着女人家怎么逃命？而且汪如宁刚刚有了两个月的身孕，怎么能长途奔波？对此汪如宁也不敢说什么，只好收拾衣服送丈夫出门。
　　庄氏最担心的是三个孙子出不了城门，没想到分别走三个方向的兄弟三人竟然全都顺利出城了，庄氏终于长出一口气，“是老天不绝我程家。”
　　一日后，圣旨下，程家长子程家伯，次子程家仲因罪发配，程大人被罢官，准许其闲官致仕，告老还乡。只是程家所有的财产一律抄没充公，不得带走。
　　这样的处罚，怎么说呢？如果在寻常人眼中，实在有些重了。毕竟有罪的是两个儿子，程大人还是没有问题的，怎么就把整个程家连锅端了？可是在知道内情的人眼中，这个结果又有些轻了。毕竟皇后犯的是谋逆的大罪，诛个九族是最起码的吧。就算不诛九族，父母兄弟子女都要被牵连的。如今竟然只处置了原本就有罪的程家两个儿子，其余人竟然全都没事。
　　对此，薛相表示，这是为了彰显陛下的仁慈之心。凤大人表示，皇后到底是天家人，总要留点面子。
　　关雪净跑来问凤千姿怎么看？凤千姿表示，先看看程家人能不能活着离开再说吧。
　　圣旨一下，程家人立刻开始收拾东西，一天后就要离开京城。其实也没有什么好收拾的，毕竟东西都不能带走，只能带一些最基本的随身衣物。奴仆也不能带走，所有的田契地契卖身契全都有人来封存。几个院子里的女眷一边哭一边收拾了几件衣服，都是平日里穿金戴银惯了的，如今要离开都要被人翻开包袱查看，不能带走任何金银首饰。
　　汪如宁顶着一双红肿的眼睛来见庄氏，“祖母，孙媳如今有了身孕，不便远行。您看能不能让孙媳会娘家待产？等孩子生下来后，孙媳立刻带着孩子去和你们会合。”
　　庄氏想了想，自己到现在都不知道该怎么挪动不能动弹的程大人呢，带着一个孕妇更不现实，便同意了。
　　程家人第二天雇了几辆青布马车，将程大人抬上马车，便在晨曦微光中匆匆离开了京城。汪如宁独自一个人回到了汪家，见到亲娘宋氏，母女俩抱头痛哭。到底是亲娘，汪如宁总算在娘家住了下来。
　　皇帝处置了程家，抄没程家财产这件事交给了冯静苏。这可就是对冯静苏的偏爱了。历来抄家都是个肥差，抄出多少东西很多时候都是有水分的。皇帝没有明说，冯静苏也知道这是皇帝对她的奖励。
　　她把这件事交给李川健负责。这位表哥可是个钱串子，只要是和钱有关的门道，就没有他不懂的。
　　李长青负责带兵搬东西，李川健负责过数记账。他明白朝廷不差饥饿兵的道理，所以对于来抄家的军兵十分大方，加上李长青的严厉警告，军兵都不敢私藏，抄家进行得非常顺利。
　　守备府，冯静苏回来就被薛艾缠上，“忙了一天了，累不累？”她跪在床上，帮冯静苏按摩肩颈。
　　其实薛艾的手没有多少力道，按摩起来都没有作用。但是软玉温香在侧，谁还管按摩有没有作用？冯静苏这几天每天都要进宫，一待就是一整天，那边抄家都顾不上看一眼。薛艾每天看着院子里多出来的大箱子都在感慨，程家真有钱！
　　“今天又在数箱子？”冯静苏笑着问。
　　“又多出来二十几个箱子呢。听李将军说，程家还有三分之一没有抄完。”薛艾觉得守备府里要堆不下了。
　　冯静苏听了都在皱眉，“怎么会有这么多？”她估计着应该差不多了。
　　“因为他们找到了一个地窖，里面都是好东西，光金子就有好几大箱子。”薛艾说的时候眼睛里直放光。
　　冯静苏笑着将人拉过来，“原来你也是个财迷。”她在薛艾的脸颊上亲了一口。
　　“哪有？”薛艾对手指，“人家没见过这么多银子嘛，我家可没有这么有钱。”就是有钱她也看不到，总之给她的都是薛莹不要的东西。
　　“说起来……”冯静苏突然想起薛莹，“你要不要回家看看你大姐现在是个什么状况了？”
　　薛艾瞪着大眼睛看她，突然捧起她的脸，严肃道：“苏姐姐你好坏！”
　　“没错。”冯静苏点头承认，“所以这么坏的我你喜不喜欢？”
　　薛艾咧嘴笑，“喜欢！”她其实也很坏的，要不然薛莹是怎么废的？
　　两个坏人决定要维持一下人设，吃了晚饭悄咪咪地回了一趟薛家。
　　薛相见到薛艾回来，自然高兴。这府里最近愈发冷清了。潘氏被锁，薛莹被禁，汪氏因为薛芷失踪带走府中下人，导致后院险些出事，被薛相痛斥了一番，最近又因为汪如宁的事总是长吁短叹。蒋氏上次被吓病了，最近都在养病，薛若陪在身边。薛艺本来就是个安静的性子，可以一个人待上一整天不说话，所以整个后院薛相都不大进去。
　　父女俩聊天，冯静苏跟薛相说要去平乐阁里坐坐，薛相不敢怠慢，赶紧让薛艾陪着去。冯静苏却说让他们父女俩聊，她认得路。
　　冯静苏一个人溜溜达达进了后院，三转两转来到了唯樱阁。唯樱阁门口有婆子把门，她上了墙，从窗子翻进了薛莹的房间。翻窗子这种活动让她回忆起之前每晚和薛艾见面的情景。
　　“谁？”薛莹的声音不大，刚刚问出口她就看见了冯静苏。
　　“见过云逸公主。”薛莹的礼仪学得很好，赶忙见礼。
　　冯静苏摆手，“大小姐免礼。”她过来大马金刀地坐在椅子上，“大小姐如今出不了门了？”
　　薛莹的脸色苍白，“公主难道是替三妹来讽刺我的？”
　　冯静苏继续摆手，“我不是那么没有格调的人，小艾更不是。”她让薛莹坐下，“看大小姐的样子，是不是还不知道京城里发生的事？”
　　薛莹茫然，“发生了什么事？”
　　“哦，也没什么，就是皇后娘娘谋逆，如今已经被父皇关起来了。至于是死是活，还要看父皇的意思。”
　　薛莹的手赶紧扶住桌子，这样她才能不从椅子上出溜下去。“你说什么？”
　　“嘘！”冯静苏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大小姐别说得这么大声，这些都是宫里的消息，我是提前来通知你的，你可千万不要声张。”
　　薛莹稳了好久才让自己的声音不要颤抖，她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唯一的希望就是嫁给七皇子，成为皇子妃，将来七皇子被立为储君，她就是太子妃，然后就是皇后。
　　这是她这段时间能够撑下去的唯一希望，可是……皇后怎么会谋逆呢？就算这件事不会连累七皇子，可是皇后倒台了，七皇子就不再是嫡子，就不可能被立为太子，那么她的皇后梦岂不是要碎了？而且不只是皇后梦，一个生母谋逆的皇子，未来还有什么希望？自己嫁给他？未来还有什么希望？她已经不敢想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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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恶毒的人
　　“你……公主为什么要来告诉我这些？”薛莹可不信冯静苏有这样的好心。
　　冯静苏挠挠头, “你是不是不想嫁给七皇子了？”
　　薛莹皱眉，却不答话。
　　“无论皇后是死是活, 七皇子都已经没有希望了，而且谋逆这件事，你以为仅凭皇后一个人就可以办成吗？一个深宫妇人能做什么？你说是谁在帮她呢？”冯静苏笑得意味深长。
　　薛莹的唇在发抖, “是……七皇子……”她真的不敢往下想了。
　　“你放心，七弟是皇子，无论如何不能被株连九族。但是无论如何，你嫁给七皇子, 你的一辈子就没有希望了。大小姐, 你现在是不是特别想悔婚？”冯静苏身体前倾，露出邪恶的笑容，“可是你根本就毁不了。你要眼睁睁看着自己踏入火坑, 没有办法自救，只能随着七皇子一同堕入地狱, 永不超生。”
　　这番话实在太恶毒了，薛莹浑身颤抖，用着难以置信的眼神看着她，“你刚刚说你不是来讽刺我的！”这不是讽刺是什么？
　　冯静苏摊手, 无辜道：“这是讽刺吗？我只是好心来告诉你真相而已, 免得你被蒙在鼓里，糊里糊涂地嫁过去，还以为自己嫁了个未来储君，实际上比寻常人都不如。”她笑眯眯的看着薛莹, 那笑容和薛艾竟然有几分相似。
　　“大小姐，你现在唯一自救的方法就是悔婚，可是薛相绝对不会同意的。”她说到这里仿佛突然想起一件事，“哦对了，你还可以逃走，之前你不是逃过一回吗？不过我也告诉你，上次你逃小艾派了人暗中保护你，所以你才能平安。如今相府附近我都安排了人，只要你敢逃，他们就会把你送去青楼，别说我没提前通知你，到时候出现什么丑闻，可都是你自找的。”
　　薛莹已经站起来退到了墙角，她第一次发现这么漂亮的公主竟然有这么可怕的一面。“你是为了三妹要报复我？”
　　“聪明！”冯静苏起身走过来，看到薛莹瑟瑟发抖地缩成一团，她低下头，“大小姐，有个问题你是不是一直很好奇，为什么我，凤大小姐，关三小姐都喜欢小艾，明明她在这个家里是最不受宠的。”
　　这个问题着实困扰了薛莹好久，她见状顾不得害怕，急忙点头。“为什么？”
　　“因为她聪明啊！”冯静苏提起薛艾，嘴角不自觉地带了笑，“是少见的聪明。而你，和小艾相比，实在蠢得惨不忍睹。”论毒舌，书院里的这些夫子从来都没服过谁，冯静苏在书院十年，就算学到一成，那也不是薛莹能招架的。
　　“她这么聪明，这么多年在这个家里委屈求全，还不是希望你们能够和睦相处？可你呢？你把她的善良体贴当作可以欺负的理由，她退一步你就进一步，大小姐，做人不能这么不识好歹的。”冯静苏越说越气，她家小狐狸多乖巧可爱善良体贴，居然被这群人这么欺负！气死她了！
　　“公主！是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您就饶了我这一次，我保证会对三妹好。说到底，我们是亲姐妹啊！公主，三妹这么善良，如果我有个闪失，她会自责的！”薛莹明白如今的局势，也明白冯静苏的势力，她跪在地上求冯静苏放过她，也求冯静苏给她一条活路。
　　冯静苏摇摇头，这种说辞，一点都不走心。她起身重新回到椅子上坐下，“你的道歉我接受。不过于你眼前的困局无益。我不会帮你，你是薛家女，和我有什么关系呢？”
　　薛莹听着都要吐血了，薛艾还不是薛家女，和你又有什么关系？你还不是事事为她出头？
　　两人都没有再说话，就这么待了一段时间，冯静苏有些烦躁，她走到门口推门看了看，院子里一片安静。两人说话的声音不大也不小，院子里的丫鬟婆子都像死了一般，没有一个过来看看的。
　　“你的丫鬟们都不管你？”冯静苏关上门问。
　　“她们是父亲安排的，根本不管我。”薛莹觉得自己好可怜，缩在墙角嘤嘤地哭了起来。
　　冯静苏皱眉，薛艾有时候也会嘤嘤嘤，但是听起来就好可爱，让她忍不住想欺负，想疼爱，可是这位大小姐的嘤嘤嘤，她听了就好烦躁呢。
　　正烦躁着，外面有了动静。冯静苏推门，见玉妍带着薛艾翻墙落下来。她赶紧开门，薛艾看到冯静苏，也没说话，赶紧进了房间，玉妍在门口守着。
　　薛莹见薛艾来了，赶紧擦了眼泪，她可不想在薛艾面前示弱。
　　“苏姐姐，你……”薛艾多聪明，一见冯静苏在这里她立刻就明白怎么回事了。虽说两人回来就是看薛莹笑话的，但是吧，薛艾还是有点矛盾。她是讨厌薛莹的，但是没到恨的程度。看到薛莹哭得双眼通红，她又有点于心不忍。
　　冯静苏扬起下巴，用口型说了三个字：“做坏人。”
　　薛艾撇撇嘴，自己心爱的人要做坏人，自己能怎么办？还不是要陪着她一起做坏人？
　　“大姐，地上凉，快起来。”她伸手要去拉薛莹。
　　薛莹突然一巴掌拍开了薛艾的手，“你不用假惺惺！你就是来看我笑话的对不对？看我嫁给一个毫无希望，并且可能随时获罪的七皇子，然后跟着他一起沉沦。”薛莹以为自己可以忍，求薛艾几句，让她帮自己说几句好话，让冯静苏帮帮自己。可是当她看到薛艾和冯静苏眉来眼去的甜蜜，她瞬间就爆发了。她真的看不得薛艾好，一丝一毫都看不得。
　　“三妹，你也不用得意。我虽然嫁得不好，可也是明媒正娶嫁过去做正妃的，你呢？你算什么？望门寡！还没过门就克死了丈夫的寡妇而已！你一辈子都别想嫁人！”薛莹极尽所能地用最恶毒的话语说着，她要看到薛艾眼中的受伤，她要看到薛艾的绝望。
　　然而没有，什么都没有。薛艾平静地听她说完，甚至笑了笑，“大姐说完了？”
　　薛莹瞪着眼睛，觉得薛艾没有心，难道听到这些话都不难过吗？
　　“大姐，我从很久以前，就已经决定了不嫁人。太子这门亲事，是母亲强加给我的，我没有办法拒绝。如今好了，我摆脱了这门亲事，我自由了。至于你说的望门寡，大姐，你信也好，不信也好，我从来都不在乎。也不对，我要感谢这个名声，这样就不会有人来薛家提亲，我就不用嫁人了。这么说来，我还要感谢这个名声呢。”薛艾笑起来的样子，和冯静苏一样，特别漂亮，漂亮得有些邪恶。
　　薛莹看鬼一样看着薛艾，她颤巍巍地伸出手，指着薛艾，又指着冯静苏，“你，还有你，你们都疯了！都疯了！”她尖声叫着，“你们不用来看我的笑话，我最差也是嫁给皇子，一辈子锦衣玉食不愁吃穿，比你们强！我永远都比你们强！”
　　薛艾过来拉着冯静苏的手，“苏姐姐，我们走吧。”她不愿看到这样的薛莹，到底是姐妹，薛莹如此疯癫，并非她所愿。
　　冯静苏陪着薛艾往外走。薛莹突然一把拉住薛艾，“你别走！看完笑话就想走？”
　　冯静苏一把拍开薛莹的手，冷声道：“你别逼我动手！”
　　“苏姐姐。”薛艾赶紧拉着冯静苏出门，“走啦走啦。”
　　两人出了门，薛莹到底不会追出来。冯静苏有些不爽地说：“说好了做坏人的！”
　　薛艾对手指，“她毕竟是我的亲姐姐。”她还是心软了。看着那样的薛莹，她觉得已经够了，她不想看到薛莹更惨。
　　“罢了，我一个人做坏人就行了。”冯静苏拉着她翻墙出了唯樱阁。
　　走到角落里，突然窜出来一只野猫，吓得薛艾一个哆嗦，冯静苏急忙将她拉到自己怀里护着。
　　野猫很快跑没影了，薛艾抬头，借着月光看到冯静苏漂亮的脸颊，“苏姐姐。”
　　“嗯？”冯静苏还在看四周，想知道还有没有野猫出没。
　　“我喜欢你。”薛艾的声音甜腻腻的。
　　冯静苏低头，看到小狐狸明亮的大眼睛比天上的星星还璀璨，“你是不是又打算勾引我？”
　　“哪有？”薛艾嘴里说没有，心里却已经动了心思。
　　冯静苏看今天月色明亮，抱起薛艾飞身上房，很快出了相府。
　　薛艾以为两人要回守备府，却发现并不是，冯静苏竟然抱着她出城进山。两人坐在高高的山顶，抬头就是一轮硕大的明月。
　　“冷不冷？”山顶还是有风的。
　　薛艾摇头，冯静苏选了个避风的地方，一点都不冷。
　　“怎么突然想来山上赏月了？”她有点搞不懂。
　　“就是突然想到的。”冯静苏也是任性，想起一出是一出。
　　两人靠在一起，看着明月当空，随便聊点什么都觉得无比甜蜜。最后，薛艾就靠着冯静苏睡着了。冯静苏小心地用外衣将她裹起来，抱着回城去了。
　　翌日，折腾了大半夜的两人都起得很晚。薛艾醒来时看到冯静苏还在睡着，她撑起半个身子仔细端详着冯静苏的脸。精致的五官，真是每一处都好漂亮，却是和自己不同的漂亮。
　　她正在花痴的看着，突然头被人按到了冯静苏的身上。“哎呀呀！苏姐姐你醒了还装睡，好狡猾！”
　　薛艾刚刚抬起头，又被冯静苏按住，这次她的脸直接砸在冯静苏的胸前。薛艾当然不肯老实，然后就点了火，又被冯静苏吃掉了。


第138章 皇后自尽
　　两人刚刚起床, 玉姝就进来禀告道：“公主，宫里早上传来的消息, 皇后娘娘服毒自尽了。”
　　冯静苏和薛艾的动作都是一滞，薛艾看着冯静苏，冯静苏皱眉道：“确定是自尽？”
　　玉姝回道：“宫里传出来的消息是自尽。”
　　“你怀疑什么？”薛艾已经起身, 只觉得腰间酸软，此刻不是撒娇的时候，她微微皱了皱眉，还是下床了。
　　“你别忙了。”冯静苏将她重新按回床上, 摆摆手让玉姝出去, “我觉得皇后没有自尽的理由，这件事有点奇怪。”
　　“苏姐姐，你是不是要进宫了？”薛艾问。
　　冯静苏点头, “父皇没有废后，她是嫡母, 于公于私我都要进宫去看看。”
　　薛艾很乖巧地下床亲自服侍冯静苏洗漱更衣，“你要小心。”
　　“放心吧，你乖乖等我回来。”
　　宫里已经开始操办丧事，和嘉公主哭得死去活来, 皇帝坐在凤德宫的正殿之中, 没人赶去打扰他，冯静苏当然也不会去。
　　冯静苏看到了德妃。德妃的眸色清明，看到冯静苏的时候点点头，眼眶竟然红了。冯静苏知道她必然不是为了皇后的死伤心。
　　果然, 就听德妃低声道：“本宫总算为你娘报仇了。”
　　“霜娘，您要保重自己，我娘会想看到您长命百岁的。”冯静苏真怕德妃大仇得报，身体会撑不住。
　　德妃笑笑，“自然，我会好好的。”
　　两人正说话间，永宁公主走了过来，三人的眼神一对上，都是心照不宣。
　　死者为大，生前种种便无人再提。皇后的身后事处理得很隆重，是一国之母该有的样子。
　　皇后被以病逝昭告天下，程家彻底没了指望。然而有人没有指望，有人却有了指望，比如薛莹。皇后去世，七皇子需要守孝三年，薛莹必然也要等上三年。可是薛莹都已经十九了，三年之后二十二，彻底是个老姑娘了。她觉得就算为了相府的名声，薛相也不会不管她的。
　　薛莹不停地跟守门的婆子要求见薛相，婆子回了陈妈妈。陈妈妈又禀告了薛相，薛相忙于朝政，几天之后才去了一趟唯樱阁。
　　“父亲！”薛莹看到许久不见的薛相，眼泪刷刷地流了下来。
　　“你要见我有什么事？”薛相坐下后淡淡道。
　　“女儿许久不见父亲，甚是想念。”薛莹走到薛相身边，“父亲都不疼女儿了吗？”
　　薛相看着薛莹那张消瘦的脸，“薛莹，我很忙，你有话最好直说。”
　　薛莹的心都凉了，“父亲，皇后薨逝，七皇子要守孝三年，那么女儿的婚事……”
　　薛相抬头，“你的婚事是陛下决定的，难道你有异议？”
　　“可是女儿年纪已经大了……”薛莹觉得薛相好陌生，竟然一点都没想过这件事吗？
　　薛相十分认可地点点头，“你是我的长女，所以你放心，我薛家会养着你的，莫说三年，就是三十年也养得起，这个你就不用担心了。”薛相起身，“你还有其他的的事吗？”
　　对于薛相的话，薛莹目瞪口呆。她跪在在地，抓着薛相的衣襟道：“父亲，女儿知道自己不够好，犯了很多错，可是女儿总是您的女儿，是这相府的大小姐，您难道真的不管女儿的死活吗？女儿知道您已经对女儿失望，女儿知道错了，真的知道错了。求求您帮帮女儿！父亲，女儿求求您了！”
　　薛相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痛哭流涕的女儿，好半天才开口，“薛莹，机会我已经给你了，是你自己不珍惜。你本性已坏，我若再纵着你，就是害了你。你记着，机会之所以叫机会，是因为它稍纵即逝。你是长女，所以我才愿意养着你，你看看薛芷，就该明白自己还是幸运的。”
　　薛相这个人，不到最后不愿意把事情做绝，可是如果对方一味挑战他的底线，那他就是最绝情的人。
　　薛相走了，薛莹哭喊得声嘶力竭。她知道自己没有机会了。这门婚事是自己费尽心机得来的，为此得罪了亲爹，如今她想悔婚，如果没有薛相的支持，根本就不可能。若是她的这个心思让皇家的人知道，自己大概就是死路一条。所以，是做个老姑娘等着嫁个随时会被治罪的皇子，还是现在就被人悄无声息地处理掉，哪边都是一条绝路。
　　冯静苏始终对于皇后自尽这件事有所怀疑，这可不像杀伐果断的皇后会做的事。如果她是皇后，怎么着也要等皇帝降罪，畏罪自尽这种事，并不会让自己的罪名减轻，反而会坐实罪名。再说皇后刚刚为和嘉公主谋了一门稳妥的亲事，这个时候自尽，这门亲事不就耽搁了？按照皇后对于和嘉公主的疼爱，就算要自尽也要撑到和嘉公主出嫁之后。
　　事情总是透着蹊跷，可是皇宫里人多手杂，她又是一个公主，实在调查不出更多的事。她当然可以让德妃或者永宁公主帮忙，只是她觉得皇后这座大山倒了，大家都该休息一下了，余下的时光还是安心过日子比较好。至于接下来的争斗算计，都是她一个人的事了。说到底，她并不想更多人为了自己的野心付出安稳的生活。
　　皇帝就程家和皇后的事情与冯静苏详谈过，重点解释了一下皇后给李婕妤下毒一事，冯静苏静静听了，也不知道能说什么。当年皇后能够一手遮天，还不是皇帝给予的巨大的权利和全然的信任？这件事过去了这么久，冯静苏没有怨怪皇帝，却也不会心疼皇帝。
　　“皇后自有她的罪孽，只是人死魂销，过去种种，关乎皇家颜面，总是不能拿出来说的。”皇帝叹了口气，“云逸，朕会追封李婕妤为恕妃，希望她魂灵得安吧。”
　　冯静苏对于这种死后的哀荣一点都不感兴趣，但总是皇帝一番心意，她赶紧谢恩。
　　“荥国使团即将入京，你还要做好保护事宜。另外朕见你最近和永宁关系好，你替朕去问问，荥国使者若是想见贤妃，她是否能去见见使者？”堂堂皇帝，和自己的女儿都这般加小心，可见皇帝是真的很怜惜永宁公主。
　　“是，儿臣会问问二姐的。”冯静苏接了皇帝的差事，便赶紧去芷琼宫将皇帝的意思转达了。
　　贤妃的气色比之前看上去又好了些，但是对于皇后的事，她并没有多说什么。她是最传统的淑女，便是对于皇后，这个害自己的凶手，她也不会恶语相向。
　　“永宁，等使团进京，你便替本宫去见见使者，也让他们认识认识你。”贤妃还是想给永宁公主多找一个依靠。
　　“是，女儿明白。”永宁公主应下了，之后她陪着冯静苏出了正殿，回到自己所住的偏殿里，“虽然母妃不说，但是皇后死了，我看得出她的心里是高兴的。”
　　“大仇得报，贤妃娘娘的身体也一天比一天好，二姐，你是不是该为自己想想了？”冯静苏笑道。
　　永宁公主愣了一下，“喂，你有了薛三小姐就来编排我了。”
　　冯静苏挑眉，“你不会也喜欢女人吧？”她和薛艾的关系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关系密切的这些人全都知道，她索性就大方承认了。
　　永宁公主摆手，“别瞎说！我每天见的都是那些人，哪有喜欢的？”
　　“那可难说。”冯静苏笑得有些不怀好意，“二姐，需不需要我帮你介绍一个年轻貌美的小姑娘？”
　　永宁公主上手就打，“越发没个样子了！你是个公主知道吗？”
　　冯静苏赶紧躲开，“我都是为了你好，你还不领情，我家小狐狸不知道有多贴心。”冯静苏难得炫耀一下自己的幸福生活。
　　永宁公主摇头，“你也低调一点，毕竟你们的感情是不容于世的。”
　　是啊，不容于世。想到薛艾那般聪慧美丽，却只能没名没份地跟着自己，冯静苏心里就很郁闷。不过……并不是没有指望不是吗？等她当了皇帝，就名正言顺地册封薛艾为皇后，到时候凤冠霞帔，十里红妆，举国欢庆，一样都不会少。
　　两人玩闹够了，少不了议论一下目前的局势。皇后一死，凤位虚悬，后宫里这些妃嫔必然不肯闲着，“你当心再出现一个不省心的。”永宁公主提醒。
　　“为什么是我要当心？”冯静苏不服气，贤妃母女才是要在后宫里生活吧。
　　永宁公主扬起下巴，“我与母妃已经无欲无求，这后宫里的风怎么刮都刮不进芷琼宫，我怕什么？”
　　这一点倒是说得十分准确，冯静苏要争皇位，所以任何一点局势的变化都要注意，说到底，就是欲望太多。
　　冯静苏靠近了一些，“二姐，难道你没想过让贤妃娘娘做皇后？”
　　永宁公主愣住了，在冯静苏说出这番话之前，她真的从来都没有想过。对她来说，贤妃能够健康地度过余下时光就是苍天护佑了，皇后？贤妃的性格并不适合。
　　“母妃那样的性子，根本处理不来后宫事务，她也不会喜欢那个位置。”永宁公主心疼贤妃，只愿贤妃能养好身体。
　　冯静苏闻言点点头，从她的利益出发，她是很希望贤妃成为皇后的，至少不会给自己添乱。如果贤妃不行……她想到了德妃，德妃倒是很适合，可惜她知道德妃同样志不在此。剩下的贵妃和淑妃，冯静苏觉得哪个上位都不会消停。而且现在这两人都没有了儿子，这样情况就有些微妙了。


第139章 为了做皇后
　　守备府里, 薛艾正在整理最近一段时间报上来的消息。冯静苏得飞叶津书院的帮助，逐渐在京城建立了自己的消息网, 当然还有一些更加细致的地方冯静苏没有涉及，这方面的消息她更愿意直接从清云坊买消息。
　　处理这些细碎的信息是薛艾的特长，她面前的桌子上铺满了纸张, 都是各种各样的消息，很多都是薛艾誊抄下来已经整理好的。
　　此刻她正拿着一张纸，皱着眉思考。
　　“小姐，您都忙了一下午了, 快点休息一下, 仔细身体啊。”梦安进来送茶水，看薛艾还坐在椅子上，几乎没动过位置, 赶紧过来劝。
　　“我没事啦。”薛艾头都没抬，伸手接过梦安手里的茶杯, 冒冒失失地就要喝。
　　梦安急忙拦住，“小姐，当心烫！”
　　薛艾撅嘴，“好渴。”这就是在跟梦安撒娇了。
　　梦安笑着帮忙吹凉了茶水, 这才送到薛艾手里。“小姐, 您都看了一下午了，这些消息到底有什么不寻常的？”
　　薛艾一口气喝了整杯茶，“梦安，你想想, 皇后死了，其他妃嫔会怎么想？”
　　“当然都想当皇后啊！”这道理梦安是明白的。
　　“那谁最有可能当皇后呢？”薛艾继续问。
　　梦安想了想，摇摇头，“这个奴婢就不知道了。”
　　薛艾看着她，突然叹了口气，“唉，苏姐姐为什么还不回来啊？”
　　梦安低头，小姐这是嫌自己笨了。确实，这种话题和她是谈不下去的。
　　主仆俩正说着话，门被推开，冯静苏走了进来。
　　“苏姐姐！”薛艾立刻从椅子上蹦起来，跑到冯静苏身前，钻进她的怀里。
　　面对如此热情的小狐狸，冯静苏的心情好得能上天。“慢点，你身子还没好呢。”
　　梦安在心里叹了口气，默默退下了。
　　冯静苏看到一桌子的纸张，揉着她的头发问：“你是不是又发现了什么？”
　　“是啊！”薛艾兴奋地拉着冯静苏的手坐到桌子前，拿起自己方才一直在看的那页纸，“你看看这个。”
　　这张纸上记录了几条消息，显然是薛艾从繁杂的消息中摘抄出来的。几条消息放在一起，明明白白地说明了一件事，有人联系四皇子冯济。
　　“你觉得会是谁？”
　　薛艾的大眼睛灵动非常，“当然是缺儿子的人了。”
　　冯静苏挑眉，“淑妃？”
　　薛艾笑了，“你为什么会猜淑妃啊？”
　　冯静苏觉得面前的小人儿太可爱了，伸手捏着她的鼻子，看她挣扎的样子，然后将人抱进怀里，让她坐在自己的腿上。“凤位空悬，自然有人要争了。四妃之中贤妃和霜娘无心争取，就只剩下贵妃和淑妃，贵妃手里有五哥，虽然不是亲生，毕竟养了多年，在她知道二哥死亡的真相前，她不会舍弃五哥而去找四哥的。那就只有淑妃了。”
　　淑妃无子，若是要收养辅佐一个皇子，能选的皇子只有四皇子，六皇子和七皇子。六皇子和七皇子都是刚刚丧母，这个时候收养恐怕会遇到很大的抵触情绪，四皇子虽然还有生母在世，可是鲁充容多年在冷宫之中，四皇子已经习惯了。其实这三个人都不是太好的人选，但是淑妃已经没有更好的人选了。
　　“想不到一向老实的淑妃竟然也动起了心思，可见权势诱人。”冯静苏叹道。
　　“苏姐姐，你打算怎么办？”薛艾好奇。要知道鲁充容还在冷宫里面呢。
　　“看看再说吧。反正无论是贵妃还是淑妃，选上四哥和五哥，我都有办法对付。”冯静苏的手里已经握有足够的筹码。这就是她在飞叶津书院里学到的，拿到筹码不要急着翻出来，筹码最大的用处永远是在没用到之前。
　　天气渐渐热了，薛艾的身体里虽然还有余毒，但是行动起来已经和常人无异。冯静苏最近一段时间比较忙，她闲下来的时候常常去明琦长公主府做客。
　　上一次她中毒吓到了长公主，这次再来，长公主可加了小心。所有入口的东西都让人验过才端上来。对于上次中毒的事，薛艾没提，长公主也没问，她有自己的判断。最近潘氏被禁足，被锁她可都关注着呢。
　　“你这个小皮猴啊，身子不好就稳当些，怎么还这么皮？”长公主笑看着在花房里跑来跑去的薛艾。
　　“因为殿下对皮猴儿好啊！”薛艾陪着长公主在花房里忙活。
　　“因为皇后的事，最近京城里的喜事都停下来了。”长公主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着，“前两天安国公夫人来做客，说她家的三小子婚事又要往后拖，好在现在边关无事，要不然三小子出征了，这婚事可就没年月了。”
　　关家三子关凛，原本奉圣旨迎娶齐国公府唐家的小姐唐筠，婚期都定好了，结果皇后一死，只能延后了。
　　“是啊，我家大姐和七皇子的婚事也延后了。”薛艾叹道。
　　提到薛莹，明琦长公主直撇嘴，“小艾，我说话你别多心，你大姐心气儿太高，这本没什么，以你家的门第，便是未来的皇后也想得。可惜她心气儿高，脑子却不好使，这样好高骛远，实在不像是薛相的女儿。”她拉着薛艾的手，“薛相那样一个厉害的人物，后宅却不安定。要不是你聪明，性子又好，恐怕也得长成你大姐那样。”
　　薛艾点点头，“殿下说得是。父亲整日忙于朝政，确实疏忽了对我们姐妹的教导。”
　　长公主伸手点着她的额头，“你呀，也不用替你娘遮掩，我知道她犯了什么错，就算你不说，我猜也猜得到。之前几次见过，我只当你娘是个拎不清的性子，没想到竟然对你这般恶毒，我也是当娘的，自己的女儿都是放在心尖上疼着的，我看她对你大姐也是极好的，怎么对你就这么差？”
　　薛艾并不想再多说潘氏的不是，毕竟是亲娘，这是无法否认的。
　　长公主看薛艾不欲多说，便也岔开话题。“最近我那远嫁云国的妹妹明倩回来了，你可见过？”
　　薛艾这才记起明倩长公主已经回来好久了，最近一直规矩，她都忘了还有这么一个人存在了。
　　“见过的。”明倩长公主可是跟着冯静苏回来的，这一点明琦长公主竟然不知道，薛艾猜想这两姐妹大概关系不会太好。
　　明琦长公主叹了口气，“小艾啊，我是拿你当自己人，有些事啊，都过去很多年了，我本以为早就忘了，可是看到故人，那些事就都想起来了。”
　　明琦长公主说起了当年的事。当年她在宫中，和姐妹们一直处得很好，明晖长公主就不必说了，两人是亲姐妹，年纪差得又多，关系极好。明倩长公主仗着生母受宠，难免骄纵了些，但是也不会太过分。
　　后来明琦长公主遇险被后来的驸马所救，便求先皇指婚，先皇却想将她指婚给明倩长公主的外祖家，为此明琦长公主去求明倩长公主的生母说句话，却被明倩长公主嘲讽，后来明琦和明晖姐妹俩费了很多心思才让先帝同意指婚。因为结果是好的，所以明琦长公主也没有太计较这件事，可是明倩长公主回国，当她在家宴上看到这位多年不见的妹妹时，当年的往事又历历在目。
　　“姐妹之间，尤其不是一个娘生的，难免揣着心思。平时的小口角也就罢了，不必放在心上。可若是真心坏事，那也不必念着姐妹情。”长公主这话对薛艾说再适合不过，她是怕薛艾心慈面软被人欺负了去，“人都是这样，人家拿你当姐妹，你再拿人家当姐妹。没必要掏出一份真心，巴巴地送上去让人糟践。”
　　“殿下，”薛艾抱住长公主的手臂，“您对小艾真好。”
　　面对薛艾的撒娇，长公主觉得心都要化了。看这小丫头水灵的样子，让她想到了灵心郡主，女儿啊，也就在家里被宠上几年，一旦嫁了人，就是人家的媳妇，相夫教子，操持后院，再没有这样的舒心日子了。
　　“你看看，这样子不是挺像个大家闺秀嘛，怎么一跑出去就跟个皮猴一样？”
　　冯静苏回到守备府，发现薛艾还没回来，她立刻跑到长公主府来接薛艾。长公主知道薛艾现在不能随便吃东西，也就不留饭了。
　　两人从长公主府出来，冯静苏让几个丫鬟先回守备府，她带着薛艾在街上逛。
　　“饿不饿？”冯静苏看到旁边有个卖鱼丸的摊子，看样子打算买一份。
　　薛艾当然也想吃。她不是完全不能吃其他的东西，至少吃一口还是没问题的。
　　“想不想吃？”冯静苏已经在掏钱了。
　　“想吃。”薛艾咽了口口水。
　　老板是个老婆婆，看到这两个漂亮姑娘，乐呵呵地盛了一碗鱼丸，熟练地用竹签串起来递给薛艾。薛艾接过来闻了闻，“好香啊！”
　　老婆婆笑道：“小姑娘，我这里的鱼丸是最香的，吃一口就忘不掉了。”
　　冯静苏给了银子，带着薛艾继续往回走。薛艾举着一串鱼丸跟举着一串冰糖葫芦似的，只是举着，并不吃。
　　“怎么不吃？”
　　薛艾抬头，“在街上吃吗？”她是官家小姐，可没有边走边吃的习惯。
　　“有什么关系？”冯静苏探头过来，咬走了一颗鱼丸。
　　薛艾傻愣愣地看着缺了一颗鱼丸的竹签，又看看嚼着鱼丸的冯静苏，“好吃吗？”
　　“好吃。”冯静苏将她带到僻静处，低头亲了她一口，“你这样子让我想亲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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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温室里的花
　　薛艾这么呆萌的样子可不多见, 要不是地方不对，冯静苏真的想现在就把这小狐狸扑倒。
　　薛艾可吓坏了, 这可是在大街上，苏姐姐也太大胆了。她探出脑袋四下看看，发现这里是一处暗巷, 并没有人注意到。
　　“当心被人发现。”薛艾鼓起腮帮子。
　　冯静苏在她的耳边轻声道：“我们回家好不好？我想你了。”
　　这个“想”的含义就很明显了，薛艾的脸又不争气地红了，“好呀。”想到一会儿会发生的事，她的腰已经有些酸了。
　　两人刚要往外走, 突然听到有女子娇媚的喘息声, 还有布帛撕裂的声音，连薛艾都能听到，可见声音并不小。
　　两人都是过来人, 一听就知道这是在干什么。薛艾扑到冯静苏怀里，“快走啦, 不要听这个。”
　　冯静苏好笑，她自己在床上那么主动，听到这个居然这么害羞。
　　两人走了几步，忽然又听到声音, 这次是一男一女的对话, 一个男人道：“还相府小姐呢，居然这么不知检点。”嗓音奸细，一听就是个太监。
　　另外一个女声道：“你小声点，当心让殿下听到。”
　　“相府小姐”四个字让冯静苏和薛艾停住了脚步。薛艾眼中满是震惊, 这里怎么会有相府小姐？还有殿下，哪个殿下？难道是薛莹和七皇子？可是想想又不对，皇后刚死，七皇子断不会这么不顾人伦纲常，他对薛莹可没有这么深的感情，而且薛莹一直被关在相府，也不可能出来。
　　那会是谁？
　　冯静苏其实已经有了答案，她没说，因为她知道薛艾会想到的。薛艾确实很快就想到了，薛家还有一个一直在外面的女儿，薛芷。
　　“你到对面的茶楼等等我，我去看看。”冯静苏拍拍她的肩，不弄清楚，薛艾估计要睡不着觉了。
　　薛艾走了，冯静苏叹了口气，本来想和薛艾出来闲逛，这都能逛出事来。看来薛家这几位小姐真没一个省心的，她当初怎么说的来着？这个薛芷不会老实的。
　　冯静苏上了房顶，在背后的院子里看了一圈，院子里果然有一个太监和一个宫女守着。她辨认了一会儿，还是认不出这两人是哪个府上的。
　　房间里的声音以冯静苏的耳力就有些扰民了。她发现这种声音真的一点儿都不好听，当然，薛艾的声音除外。她没有兴趣偷看里面的情况，而且根据声音判断，自己大概也偷看不出是谁，战况很激烈的样子。
　　等了一会儿，里面竟然还没停，这时候她看到远处茶楼的二楼临窗位置，薛艾正在给自己打手势，是让她过去的意思。她赶紧跳下房，几步就进了茶楼。
　　“这种事你就别听啦！”薛艾都替冯静苏感到尴尬。她以为冯静苏会有别的更好的办法，结果就是在房顶守着，这种事什么时候结束谁说得准啊？
　　“你有更好的办法？”冯静苏想着回去叫人。
　　薛艾指了指远处，冯静苏望过去，有一个小乞丐正在飞快地往这边跑，眨眼间已经跑到茶楼外。
　　“你的乞丐朋友？”
　　薛艾笑眯眯，“他们是负责这几条街的。”
　　两人下了楼，一出来小乞丐就将两人带到一个僻静处，冯静苏这才注意这乞丐只是身材矮小，年纪并不小了。
　　“薛三小姐，那间宅子里住着一个有钱的小姐，每天深居简出的，好像有些来头，具体我们就不知道了。最近经常来的是五皇子。”
　　最后这句话才是两人最想要的。薛艾追问，“你们认得五皇子？”
　　小乞丐咧嘴，露出一口白牙，“京城里这些权贵老爷我们都要认识的，不然触了他们的霉头，我们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五皇子多久之前开始出入那间院子的？”冯静苏问。
　　小乞丐显然也已经认出冯静苏的身份，“回云逸公主，有个三四天，就是最近的事。”
　　打听完事，薛艾从自己的小荷包里掏出一些散碎银子递给小乞丐，小乞丐赶紧摆手，“薛三小姐，蔡头儿说了，您要的消息，我们不能收银子的。”
　　薛艾笑得甜美，“看你跑得满头大汗的，一杯茶水钱，别嫌少就是了。蔡丙问起来，你就说我一定要给的，有什么问题让他来找我。”
　　小乞丐再三推脱不掉，只好收下银子，“薛三小姐，我多问一句，那个院子里是不是住着府上的人？”
　　薛艾和冯静苏对视了一眼，“怎么说？”
　　小乞丐一听这话就知道自己猜对了。“府上汪姨娘之前时常过来，最近一段日子倒是不常来，但是东西银钱都是不少送的。”
　　薛艾点头，“我知道了，还要烦你帮我盯住这边，再有事情送个信儿去守备府。”说着又要掏钱。
　　小乞丐吓得直往后退，“我的三小姐，您可别给我银子了，要是让蔡头儿知道了，我要挨骂的。不就是跑个腿儿嘛，不费事的。”
　　小乞丐走了，冯静苏却一直盯着薛艾看。
　　“怎么了？”薛艾边走边问。
　　“你真厉害！”冯静苏揉着薛艾的头发，“怎么就知道那个蔡丙是个可造之材？”
　　要不是薛艾从小的接济，蔡丙也不可能有今天的势力。
　　薛艾摇头，“我帮蔡丙只是因为他在我走丢的时候送我回家，我没想到会有今天的这一切。”她说到这里突然顿住看，眯起眼睛，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
　　“你怎么了？”冯静苏拉着她的手，“想到什么了？”
　　薛艾抬起头，张了张嘴似乎想说话，但是又说不出口的样子。
　　“别急，慢慢说。”两人已经走到大街上。
　　薛艾看着人来人往的街市，“我们回去再说吧。”
　　这句话就像个钩子，成功地勾住了冯静苏。两人一回来冯静苏就不许薛艾做别的，必须把方才的说清楚才行。
　　“苏姐姐，”薛艾突然扑到她的怀里，“你说当年我走丢，是不是我娘故意把我扔下的？”
　　冯静苏心下一痛，确实，相府夫人小姐出门，得跟着多少人？怎么会把一个小姐弄丢了？而且直到薛艾回家，相府里都没有人去找，这怎么可能？之前想着潘氏到底是亲娘，最多就是疏忽所致，如今知道潘氏一直想害死薛艾，那么当年的事几乎已经可以确定是潘氏故意的了。
　　冯静苏很想安慰薛艾，说她只是胡思乱想，可是这样的理由冯静苏连自己的说服不了，又怎么能够说服这么聪明敏感的薛艾？
　　“小艾，都过去了。你看你不是因祸得福地遇到了蔡丙吗？老天爷都是安排好的，这是你的机缘，你很好地把握住了。至于那些让你不开心的人，咱们不去想了。你多想想我好不好？”
　　否定不了，那就只能转移薛艾的注意力。
　　薛艾伤心了一会儿，终于又慢慢开心起来。她从来不会一直沉浸在悲伤之中，那样就太对不起自己，对不起关心自己的人了。
　　两人吃了晚饭，梦安送进来热茶，却发现两人完全没有就寝的意思，觉得有点好奇。
　　一壶茶，两人对坐。薛艾的手里拿着笔，冯静苏在旁边研墨。
　　“你说这件事是怎么回事？”冯静苏问。
　　薛艾提着笔，却迟迟说不出答案。就算在薛芷出家之前，汪昭媛帮她谋求的也是和六皇子的婚事，怎么就变成了五皇子呢？还有五皇子一向低调，如今皇后刚死，无论怎么算，那都是他的嫡母，他竟然就敢出来偷欢，还是相府千金，这是不是有点太魔幻了？
　　“苏姐姐，我比较了解二姐。她和大姐很像，一直想在姐妹里拔尖，做最优秀的那个。后来姐妹们长大了，她就想做嫁得最好的那个。前几年我莫名其妙被指婚给先太子，二姐就一直心心念念想嫁入皇室。我知道她是不甘心。她和大姐唯一的不同就是她是庶女，这让她还是有点自卑的，因为自卑，她更要用自己的骄傲伪装着。”想到姐妹们一同长大的点点滴滴，她叹了口气，“她也许只是太想嫁给皇子了。”
　　对于现在的薛芷来说，借给皇子已经是完全不可能的事了。没有皇子会要一个出过家的女子做妃子，哪怕是侧妃也不行。薛艾听薛相提过要给薛芷找一户家境殷实的读书人家，多半是不会有什么功名的寻常人家，一辈子吃穿不愁的那种。想来薛芷也知道了，她不甘心，所以才急了。
　　冯静苏摇摇头，“我还是想不明白，你二姐这样和五哥苟且，难道就能嫁给五哥？五哥已经得到了她的人，怕是最多只能给一个侍妾的身份罢了。”薛芷好歹也是相府千金，这到底图什么？
　　薛艾皱眉，她也想不出来。
　　这两人都是很自信的人，冯静苏不用说，被飞叶津教出来的，就没服过谁。薛艾虽然从小不受家人疼爱，但恰恰是这样的生长环境，让她像一株小草，在没有阳光雨露，甚至没有太多土壤的环境里挣扎生存。如今她已经长成，靠的完全是自己，所以她自信。没有任何人帮助的她都能生活得很好，何况如今还有了冯静苏的宠爱，她只会越来越自信。
　　这样的两个人是无法理解女子想要抓住一门好亲事的心思的。薛芷不是薛艾这样的草，她是温室里的花。她不能失去保护，不能失去疼爱。她努力让自己活成别人希望看到的样子，就是要借着自己的外表，家世去为自己谋一门好亲事，好继续享受保护，享受疼爱。


第141章 猫和老鼠
　　薛芷这边分析不通, 两人只好从五皇子这边分析。
　　“五哥杀了二哥，这件事目前还没有翻出来, 他大概以为可以一直瞒下去。”毕竟这件事已经过去一段时间，尘埃落定了，“之前我们说过, 皇后一死，最有可能被立为皇后的就是贵妃和淑妃。五哥现在是贵妃扶植的对象，贵妃为四妃之首，无论怎么看, 目前的局势就是贵妃被立为皇后, 然后五哥子凭母贵，无论立嫡还是立长他都不差，被立为太子的可能性很大。”
　　冯静苏说的时候, 薛艾一直在纸上记录着，她的簪花小楷工整漂亮, 拣了重要的词来记录，竟也跟得上冯静苏的速度。
　　“这么说五皇子和二姐如此，是要拉父亲下水辅佐他？”薛艾边说边摇头，“父亲不可能为了二姐这样做的。”
　　冯静苏觉得五皇子韬光养晦这么多年, 这点道理还是明白的。“就算不能, 五哥身为男子，总是不亏的，万一能呢？总是一个希望吧。”
　　这话说完，两人对望, 房间里陷入了安静之中。
　　良久，两人一齐叹了口气。
　　“苏姐姐，我好像明白二姐的心思了。”薛艾放下笔。
　　冯静苏点点头，“我好像也明白了。”
　　薛芷的心思其实和五皇子是一样的，这种事成功的可能性确实不大，两人都明白，可是他们已经没有更好的，更有把握的选择了，权且赌一把吧，万一成了呢？
　　赌徒的心理大多是这样，真正十拿九稳的，那就不是赌了。
　　沉默了一会儿，冯静苏看着那张纸，“明天我会让人再去调查一下，免得弄错了。你……”
　　“如果属实，我要告诉父亲。”事关薛家脸面，薛艾不可能不管的。
　　“所以这件事不用我们操心，让薛相去处理吧。”冯静苏相信薛相会处理得很好的。
　　薛艾却心疼薛相，“苏姐姐，我想回家住几天。”她想多陪陪薛相。
　　冯静苏却摇头，“最近这段时间不行，薛芷的事一出，相府里必然乱套。汪氏如今可是有掌家权的，你回去太危险，过段时间吧。”
　　薛艾只好点头，她虽然懂事，但是漂亮的眼睛里难掩失望。
　　冯静苏见她闷闷不乐的，只好又道：“你白天的时候可以多回去，不要进后院，这样总是没有关系的。”
　　薛艾这才高兴起来，“苏姐姐，你是最懂我的人。”她抱着冯静苏，整个人都鲜活起来。
　　“那当然，也不看看你是谁家的狐狸。”
　　天气暖和起来，夫人小姐们就喜欢设宴请客，图个热闹，也可以交流一些消息。如今因为皇后的丧事，大家不能设宴，却也待不住，于是开始串门儿，不设宴不歌舞，大家聚在一起聊聊天总不犯法吧。
　　薛艾已经不参加这种活动了，凤千姿却还是要出来。好在现在有关雪净陪她，她也不寂寞。自从两人的关系挑明后，关雪净彻底化身狗腿子，整天跟着凤千姿鞍前马后，不离左右。
　　“最近公主都没有事情交给你做吗？”老实说凤千姿的性格还是比较淡的，并不喜欢整天有个人在自己面前晃悠，薛艾也就算了，人家聪明啊，这个傻子整天晃来晃去，她终于明白小时候自己为什么这么烦这家伙了。
　　关雪净乐呵呵，“有啊，不过我给推了，我要陪你嘛。”关雪净现在只要看到凤千姿就傻乐。
　　一张请帖被丢到桌子上，“明天齐国公府邀请人串门儿，你有没有空陪我去？”
　　“有啊！”关雪净想都不想地就答应了。
　　凤千姿用手撑着头，“你没收到帖子？”
　　关雪净摇头，“有帖子也不会送给我的。”这位安国公府唯一的嫡女到现在在京城里都没混明白。好多小姐都不大想得起京城里还有这么一个人，存在感实在有些低。
　　“雪净。”
　　“哎！”关雪净回答得那就一个脆。
　　“你为什么总是傻笑？什么毛病？”凤千姿简直不能更嫌弃。
　　“没有啊，看到你就觉得开心。”关雪净上次被凤千姿亲了之后，好几天晚上睡觉都能笑醒的。
　　“你过来。”凤千姿勾勾手。
　　关雪净立刻坐过来，脸红心跳，紧张得不行。
　　“你这样陪我出去，我会很丢脸的知道吗？”凤千姿伸手捏着关雪净的脸颊，使劲往两边扯扯扯。
　　“哎！疼疼疼！”关雪净赶紧伸手解救自己的脸，“千姿，这么好看的一张脸要是被你扯坏了，可找不到地方去修的。你都不心疼？”她揉着自己的脸颊，肯定肿了。
　　“臭美！”凤千姿踹她，“以后不许傻笑。”
　　“哦。”关雪净揉着脸委屈地答应。
　　“过来。”
　　关雪净捂着自己的脸惊恐道：“你又要干嘛？”
　　凤千姿眯起了好看的凤眸，关雪净立刻怂了。“我这不是过来了嘛。”可怜自己这一身武功啊，竟然被个半点武功都不会的柔弱女子给欺负成这样，她两位师父要是知道的话得气死。
　　她正胡思乱想着，突然唇上一热，一股电流立刻从脚后跟窜到天灵盖，她看着凤千姿放大的漂亮容颜，话都说不出来了。
　　“你啊，有贼心没贼胆。看看公主和小艾是怎么相处的，再看看你，你觉得耗子和猫会成为一对儿吗？”
　　面对凤千姿的抱怨，关雪净的大脑有一点反应不过来，不过最后一个问题她还是听到了。“不会。”她赶紧给出反应。
　　凤千姿指了指她，“耗子。”又指了指自己，“猫。”
　　这个比喻关雪净可一点都不喜欢，她伸手抱住凤千姿，“可是你总是骂我。”她被骂怂了。
　　凤千姿眉梢微微挑起，关雪净呜呜叫着，“你看你看，就是这样，你一露出这样的表情我就害怕了。”
　　“你怕什么？我又打不过你。”凤千姿都好笑，自己哪里吓人了？
　　关雪净委屈，“还不是怕你生气不理我。千姿，我希望看到你开心，你开心我就开心。”
　　凤千姿伸手摸着她的脸，这脸还红着呢，估计一会儿真得肿起来。“傻子，你有什么话都可以跟我说，我当然也想跟你说点真心话。可是你太在乎我的感受了，这反而让我不敢和你多说。雪净，我没有那么柔弱，开心不开心都是正常，你不要怕，有什么话说开了就好，有什么事面对了就好。”
　　凤千姿突然的温柔，让关雪净眼圈都红了。“千姿，你这么温柔，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凤千姿又在挑眉，“你的意思是我平时不温柔？”
　　“没有。”关雪净赶紧摇头。
　　可是凤千姿的表情丝毫不变，“说实话。”
　　“那……就……有一点啦。”关雪净说得胆战心惊。
　　凤千姿却又亲了她一口，“这才对，把心里话说出来。如果我是一只猫，我想要的是另外一只猫，而不是一只老鼠。”
　　“那那那……”也不知道关雪净想说啥，先结巴上了。
　　凤千姿皱眉。
　　“我……我想亲你，可不可以啊？”关雪净这脸红的，也不知道是被凤千姿掐的，还是在害羞。
　　凤千姿忍不住笑出来，“你真的是飞叶津书院教出来的？为什么和公主差那么多？”
　　“因为我师父比较要脸。”关雪净笑嘻嘻地吻上了凤千姿的唇。她还是比较胆怯的，亲了一口就想撤，还是凤千姿抱住她的脖子，不许她浅尝辄止，两人呼吸纠缠，久久无法分开。
　　齐国公府的后花园，没有设宴，人也不多，都是朝中的一品勋贵，尚书门第都是没有资格过来的。凤千姿和关雪净出席，凤千姿一看来的这些人，并没有襄国公府，就大致明白今天邀请的目的。
　　说起来齐国公府和安国公府马上就要联姻，所以关雪净一出现齐国公夫人梅氏就赶紧拉着她的手说话，一副亲近的样子。
　　凤千姿坐在一旁，看到关雪净的窘状也不管，静静地听在场的夫人小姐们说话。夫人们的话题永远是后宅里那些八卦消息，小姐们的话题也没有什么新意，衣裳首饰读书弹琴等等。
　　凤千姿听了一段时间后就没什么兴趣了，但是她并没有露出不耐的神色，无论何时，凤千姿都不会在外人面前失礼的。
　　不知过了多久，好不容易脱身的关雪净坐过来，“你也不救救我。”
　　“这是你未来三嫂娘家人对你表达的善意，你要好好收着，回去告诉你娘，将来善待人家女儿。”这话经由凤千姿这么一说，就显得特别的功利。
　　“你听出来什么了？”关雪净记下凤千姿的话，回去都要照做的。
　　“最近四皇子的动作是不是有点多？”凤千姿在这些夫人小姐们的谈话中听到了好几次提到四皇子。
　　关雪净想了想，守备军这边的消息她还是知道的。“也不是。但是听说淑妃娘娘有意扶持四皇子。”话说到这她也明白了，这次请人过来就是要造势啊。多说说四皇子，让一直远离众人视线的人重新出现，至少要让大家知道皇帝还有这么一个儿子。
　　“看来唐家也没有更好的选择了。”凤千姿可一点都不看好唐家扶持四皇子，且不说四皇子在皇帝面前一点存在感都没有，就是四皇子自己，一个已经成年的人，难道会看不出唐家的心思，怎么可能真心听话，就算接受了唐家的好意，也不过是互相利用而已。可是就像她说的，唐家已经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你要注意唐家，别让人家将你家捆在一起，没有前途的。”此时两人已经远离众人，在后花园里闲逛。
　　关雪净看看四下无人，“千姿，说实话，你最看好谁坐上那个位置？”
　　凤千姿脚步微顿，“我看好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看好的那个人要成功，不然你会有麻烦。”
　　关雪净刚想让凤千姿帮帮冯静苏，突然记起冯静苏的话，她还是放弃了。不要动凤家，也不要拉拢凤家，一个中立的凤家远比一个倒向自己这一边的凤家更加有用。
　　凤千姿见她欲言又止，了然道：“你不说出来是对的，我不会在这件事上帮你，但是我会保你，甚至会保小艾，你明白吗？”
　　关雪净猛劲点头，“千姿你最好了。”
　　凤千姿笑了笑，其实她也想看看冯静苏是不是能够成功，成功后云国又是一番怎样的景象。女子为帝吗？她很期待呢。
　　在冯静苏找人确认了薛芷和五皇子的事后，薛艾回家将这件事告诉了薛相。纵然薛相一贯沉稳持重，这次也被气得在地上来回踱步。“竟然如此不自爱，枉费我还要替她找一门好亲事！”
　　“父亲，事已至此，您别太生气了，还是想想这件事该如何处理才好。”薛艾站在一边，她不想背后打小报告，但是这件事如果让别人说出来，那薛家的脸面可就丢大了。
　　薛相坐在椅子上，半晌叹了口气，“艾儿，这段时间你在公主那边，我没有问过你什么事，就是不想你难做。不过有件事我得问清楚，二皇子的死，到底和五皇子有没有关系？”
　　对于薛相会如此怀疑，薛艾一点都不意外，她点点头，“应该是五皇子下的手，但是我们没有证据。”
　　“没有证据，总是有点蛛丝马迹的。”薛相没有继续等薛艾的确认，他的眼眸黑沉如墨，“芷儿不能和五皇子绑在一起，否则早晚会送命。”
　　“父亲终究是为了二姐好，希望二姐能够体谅父亲的苦心。”薛艾倒了一杯热茶送到薛相面前。
　　薛相看着眼前升腾起袅袅茶香的茶杯，多久了，没有女儿给他倒茶了。
　　“她会不会体谅都没关系，我到底是个当爹的，就算她再不出息，总是我的女儿，不到最后我不会不管她的。”薛相摇摇头，“芷儿的事我会处理，倒是艾儿你，都及笄了，也该为自己想想了。”
　　薛艾一听这话茬不对，怎么说到自己身上了？
　　“父亲……”她刚要表示自己无意婚配，就被薛相摆手打断。
　　“我知道你没有嫁人的心思，你从前受了那么多委屈，是为父疏忽了，如今你已经长大，也能在朝政上有一些见解，我心甚慰。我不愿用世俗约束女子的那一套规矩约束你，只要你觉得快乐幸福便好。艾儿。”薛相伸出手。
　　薛艾赶紧过来拉住父亲的手，薛相的手温暖而有力，是小时候的印象。
　　“要照顾好自己，如果在外面受了委屈，记得回家跟爹说，爹永远会护着你的。”薛相慈爱地说。
　　薛艾的眼中含了泪，她抬起头，“爹爹好过分！都把艾儿弄哭了！”
　　她撅起嘴撒娇，终于让薛相露出笑容。好在还有这么一个贴心乖巧的，不然自己真要被几个女儿气死了。
　　薛相让薛艾去旁边的书柜上取下一个小匣子，他从怀里掏出一把小钥匙递给薛艾，“这里面是给你的及笄礼，虽然晚了些，可爹是记得的。”
　　薛艾瞪大了眼睛，拿过钥匙喜滋滋地打开小匣子上的锁，匣子里是城郊的一个农庄的田契和房契。薛艾一看就愣住了。
　　“爹，这是给我的？”
　　薛相点点头，“所有的手续我都已经找人办完了，现在这个庄子就是你的了。”
　　薛艾赶紧摇头，“爹，女儿吃住都在公主那里，根本用不了什么银钱的，再说女儿也不会管理农庄，这份礼太大了，女儿不敢收。”她赶紧把田契房契都放在匣子里，重新上了锁，把钥匙放到桌子上。
　　薛相失笑，“一个庄子而已，爹给你的，你有什么不敢收的？公主待你好，可薛家又不是养不起女儿，怎么好让你在守备府白吃白住？你一个女儿家，你娘心里没有你，嫁妆你不用指望，爹给你你就留着，就当给自己攒嫁妆了。”
　　薛艾还是摇头，小声嘟囔，“女儿又不嫁人。”
　　“不嫁人还不是要过活？庄子里有管事，用不着你操心，每年年底看看帐就行，这个你总会吧。”薛相将钥匙和匣子都推到薛艾面前，“爹给的东西不许说不要。”
　　“爹爹！”薛艾的声音脆生生的，薛相听着就高兴。
　　“快点收下，爹还要处理你二姐的事儿，没空和你多费口舌。”送东西还这么费劲，这样会让薛相更觉得亏欠了薛艾的。
　　薛艾也不是矫情的人，当下收了东西，“爹，您要怎么处理二姐的事啊？”
　　薛相不答反问，“如果是你呢？你会怎么处理？”
　　在亲爹面前，薛艾可不像在冯静苏面前那么放松，想到什么说什么。她想了一下，很不确定地说：“把二姐送走？”
　　“送哪去？”薛相感兴趣地挑眉。
　　“嗯……总之送去远一点的地方，若是二姐愿意嫁人就找户好人家嫁了，远离京城这些是非。”这是保住薛芷和相府名声最好的方法。薛芷不能接回相府，冯静苏那方面过不去，即便冯静苏不追究，薛芷出家总是真的，接回来不像话。再者五皇子那边就是要借薛芷绑上薛相，不会轻易罢休的。
　　薛相不置可否，薛艾说的处理方式，对于薛芷目前的处境来说，已经是最好的方式了。“这件事我还要再想想。”
　　薛艾离开相府，叹了口气，好端端一家人，怎么就闹到这种程度呢？
　　马车行走在京城的大街上，薛艾掀起车窗帘子往外看，街上不似从前热闹，还是因为皇后的丧事，好多地方不能开，百姓虽然不会为皇后的死伤心，却也不敢大声笑闹。
　　马车路过一家胭脂水粉店，薛艾突然叫停了马车。
　　“小姐，您要做什么？”梦安追着薛艾下了车。
　　玉妍跟在马车外面，此时也过来问：“小姐可是要买胭脂水粉？”
　　“进去看看。”薛艾漂亮的眼睛眨了眨，“我想买点香香的花水。”
　　梦安不解，薛艾从前可是不喜欢这种东西的，怎么突然想买花水了？
　　主仆三人进了胭脂铺子，老板见过薛艾，陪着笑过来，“薛三小姐，您来了，看看需要什么，小的给您介绍介绍。”
　　“老板，有没有好闻的花水？”薛艾看到店里面有好多漂亮的琉璃瓶子，好奇地摸摸这个，又碰碰那个。
　　老板一听赶紧道：“三小姐真是会来，小店刚刚从易国……呃，不对，现在是历国了，刚刚从历国进了一批花水，各种味道的都有，您看看有没有喜欢的。”
　　老板引着薛艾来到装花水的货架旁，都是一个个小瓷瓶，看不见里面的液体，但是老板拿起来一瓶刚刚打开盖子，浓郁的香味就飘了出来。
　　“是玫瑰花水。”薛艾的鼻子还是很好使的。
　　“薛三小姐好见识。”
　　薛艾一一拿起瓶子打开闻，却没有找到满意的。
　　老板问：“薛三小姐，您想要找什么味道的？”
　　薛艾却不说，“这些花水的香气太浓了。”
　　老板笑道：“小姐若是嫌香气浓，可以兑水使用。”他让小伙计拿来一方帕子，用一根竹签蘸了最近的一瓶花水，又喷了点水，甩了甩后送到薛艾面前。
　　薛艾接过来闻了闻，果然味道淡了很多，只有淡淡一点幽香，但是因为淡，所以很快就散了，她还是不太满意。
　　这时候铺子里又来了人，薛艾见状让老板去招呼别人，她还要挑挑看。
　　老板走了，薛艾拿着帕子一点一点试，但是闻得多了，她的鼻子已经分不清太多的味道，觉得都差不多。
　　“易国的花水，最好的是鸢尾花，不过如果你想要清幽淡雅的香气，我劝你选易国的木香，广藿香不错，还有雪松，清冽优雅，不会和其他香气混在一起。”
　　薛艾转头，就看见一个穿着寻常却极为漂亮的女子在自己身边也在闻着花水的味道。薛艾仔细打量着女子，女子的年纪和她差不多，却和她完全是不同的感觉。不同于她的娇俏，女子全身上下都有一股子书卷气，薛艾一下子就想到了松涛竹林，感觉这若是个男子，必然是状元之才的那种。
　　女子只做平民打扮，但是那举手投足的动作，却又带着皇家的贵气。漂亮的五官丝毫不会因为布衣银钗而损失半分。
　　“姑娘，你好懂啊！”薛艾赞道。
　　女子转头看着薛艾，“薛三小姐，你真的好漂亮！”她的手里拿着一盒熏香，打开盖子，用手扇了扇，薛艾只觉得鼻端幽香淡而不散，果然是自己要的那种感觉。
　　“姑娘，你认得我？”薛艾很确定自己不认识面前这个女子。
　　女子朝着老板那边努努嘴，“方才老板这么称呼你的。”她将手中的熏香放到薛艾手中，笑了笑，转身离开了。
　　薛艾目送她离去，这才低头看着自己手中的盒子，“就要它了。”
　　买了熏香出门，梦安道：“小姐，奴婢看方才那个姑娘身份不凡。”
　　“是啊，我也这么觉得。”薛艾回到守备府立刻去书房找冯静苏。
　　冯静苏正在处理公文，见她回来，放下了手中的笔，“你手里拿着什么？”
　　薛艾献宝似的将小盒子放到冯静苏面前，“我买的熏香，好好闻的。”
　　作者有话要说：　　我修文的时候复制了两遍，呜呜呜，蠢哭了！


第142章 八卦小能手
　　冯静苏打开盒子, 一张字条掉了出来，冯静苏抬头看着薛艾, 薛艾摇头，“我不知道怎么会有字条。”
　　冯静苏捡起字条，看到上面的一行小字, 又抬头看着薛艾。
　　薛艾小心地问：“字条上写了什么？”
　　“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人了？”她敲了敲熏香盒子，“怎么会买熏香？”
　　薛艾就将在胭脂铺子遇到女子的事情说了，冯静苏听完失笑，“你都不爱这些的。”
　　薛艾撅嘴, “人家想香香的, 这样你会更喜欢嘛。”在心爱的人面前，薛艾总觉得自己不够完美，她花心思装扮自己, 只是想把最好的一面展示给冯静苏。
　　冯静苏将她拉进怀里，“你想多了, 就算你臭臭的，我也喜欢你。”
　　“人家才不臭！”薛艾转身抱住冯静苏的脖子，张嘴咬住冯静苏的耳朵。....
　　“嘶！”冯静苏抽着凉气，小狐狸的牙齿真尖。
　　“好好, 你不臭, 你最香了，来给我香一口。”
　　两人厮闹了一会儿，薛艾就坐在冯静苏的座位上，帮她处理那些公文。最近冯静苏有意让薛艾帮忙, 薛艾也学得很快，越来越有个朝廷栋梁的样子了。
　　冯静苏坐在一边，问起薛艾回家的情况，薛艾边写字边把情况都说了。
　　冯静苏听了之后问：“小艾，你觉得这件事处理起来最大的难度是什么？”
　　薛艾抬头，“苏姐姐，你想到什么了？”
　　“我觉得薛芷会是一个变数。”冯静苏真的一点都不看好薛芷，又蠢又坏，跟薛莹一个样，她们才应该是一母所生的亲姐妹。
　　薛艾点头，“这个我想到了，只是不好在父亲面前说出来。希望二姐不会闹事吧，否则就浪费了父亲的一片苦心了。”
　　公文就在两人的闲聊中全都处理完了。天色暗下来，两人吃了晚饭，薛艾早早跑去洗澡，然后换上了用刚买来的熏香熏好的寝衣。冯静苏点头，“易国的香做得就是好，大陆上没有一个国家是能够比得上的。”
　　“可惜易国已经亡国了。”薛艾上了床，慢慢爬到冯静苏的怀里，一双眸子妩媚多情，勾得人心动。
　　“不会的，有大师姐在，易国会复国的。”冯静苏将薛艾压在床上，恣意怜爱。
　　半夜，薛艾已经睡熟了。冯静苏轻轻下床穿好衣服，出门没有惊动任何人，来到城东的一家观音庙。庙宇很小，这里是供百姓上香的地方，官家夫人小姐们都是去城外的慈心庵的。
　　半夜三更，庙里庙外都是一片漆黑。冯静苏走进大殿，一盏孤灯就亮在角落里，看起来有些吓人。
　　“出来吧，都多大的人了，还玩这套吓人的小把戏。”冯静苏走到孤灯旁，这里有两个蒲团，她在其中一个蒲团上盘膝坐下。
　　一个黑影出现，慢慢走到孤灯照出来的亮光里，正是薛艾白天见到的那个漂亮女子。
　　女子依旧是白天的打扮，看到冯静苏，她笑嘻嘻过来，“静苏师姐，你媳妇好漂亮呀！”
　　冯静苏抬头，“所以遇到小艾，你是故意的。”
　　女子坐到另一个蒲团上，“那我好奇嘛，想看看能收服静苏师姐的人会是什么样的，好漂亮，而且好可爱。”女子往前蹭了蹭，“师姐，你不打算带她回飞叶津吗？夫子们会很喜欢她的。”
　　“不要！”冯静苏立刻拒绝。那些为老不尊的夫子们，只会调戏她家小狐狸。
　　女子捂嘴吃吃地笑，显然知道冯静苏为什么拒绝。
　　“惟书，你为什么不同使团一起到京？”女子名叫许惟书，是书院里教授书法的夫子云醉墨的入室弟子，也是荥国嘉年长公主的女儿，封号怡澜郡主。冯静苏看到字条上的字就知道许惟书来了，那样的字，只有许惟书写得出来。
　　“使团多无趣啊！走得又慢，我一个人自由快活，不知道多开心呢。”许惟书很活泼，书院里这些入室弟子，不活泼的少。云醉墨看起来是个书法大家，让人觉得她该是个沉稳的性子，其实不然。写字的云醉墨很沉稳，放下笔就判若两人了。许惟书完美继承了师父的这一个特点，提笔和不提笔完全不一样，弄得很分裂。
　　作为师姐，冯静苏肯定要关心一下师妹，“你有落脚的地方吗？要不要跟我回去？”
　　许惟书赶紧摆手，“我住客栈的，这点师姐你就不要操心了。对了，明天我要去吓吓雪净师姐，静苏师姐你不要提前告诉她啊。”
　　冯静苏摇头，“我懒得管你们。记得有事来守备府找我，或者找雪净都行。”她说完起身就要走。
　　“师姐啊，是不是回去陪你媳妇啊？”许惟书笑得特别暧昧。
　　“小小年纪，别这么八卦。”冯静苏说完就走了。她还真怕薛艾醒来看不到自己会害怕，小狐狸已经习惯了和她在一起，这是个好习惯，要继续培养。
　　许惟书摸着下巴，“又一个见色忘友的人，真是的。”
　　关雪净一大早出门，抬头看看天上的大太阳，明晃晃的耀眼，“为啥总觉得要出事？”她嘟囔着，又跑去了凤家。
　　一进凤家大门，迎面就碰上了要出门的狄氏，“表舅母好，要出门啊？”
　　狄氏抿嘴笑，“你又来啦！”
　　关雪净粘过来，“表舅母，您是不是烦我啦？”
　　“哪有？我疼你还来不及呢？千姿在院子里，她今天要出门，你陪陪她，我也放心。”狄氏今天要出门去庄子里查账，朱氏陪着。
　　关雪净赶紧跑去后院，凤千姿正在让丫鬟整理东西，见她来了，笑道：“今天这么早？”
　　“听说你要出门，去哪？”关雪净觉得白方和墨圆好碍眼，过来搭了一把手，白方墨圆看着这位千金小姐帮忙干活，也明白关雪净的心思，笑着退了出去。
　　“你把她们教得真好，太会看时机了。”关雪净赞道。
　　凤千姿抬眸，“我的丫鬟自然如此。”
　　“是是是，你最厉害了。”关雪净凑过来，闻着凤千姿身上淡淡的青草香，低头在她的额头上亲了一口。
　　凤千姿捏着她的下巴，凤眸微微眯起，是好看又慵懒的模样，“今天我要去凤凰楼，陪不陪我？”
　　“当然。”关雪净低头，两人的唇近在咫尺。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有了一点声响，是只有关雪净这样的高手才能听见的动静。她迅速转头看着房门的方向。
　　“怎么了？”凤千姿松开手。
　　“外面有人，是个高手。你别出来。”关雪净的神色开始认真起来。
　　凤千姿在她出门之后，用单手撑着桌面，这傻子认真起来居然很像样。
　　她正想着，房间的后窗突然开了，许惟书翻了进来。许惟书进来后也不靠近，就站在窗边看着桌边的凤千姿，凤千姿也没喊，一双狭长的凤眸同样看着闯进来的漂亮姑娘。
　　“你……不害怕吗？”许惟书觉得这个也很有趣，是和薛艾不同的有趣。
　　“你是飞叶津的人？”凤千姿问。
　　许惟书漂亮的脸皱了起来，“你怎么知道？”
　　凤千姿伸手指了指门口，“雪净在对敌时很机灵，不会这么容易被骗出去的，除非是熟悉她的人。”
　　许惟书捂嘴，“姐姐，你的意思是她平时很不机灵喽？”
　　凤千姿没有接话，在外人面前，她可不会说关雪净的坏话。自己的女人当然得护着。
　　“来者是客，请坐。”
　　许惟书大大方方地走到凤千姿对面坐下，“姐姐，你是雪净师姐的媳妇吗？”
　　凤千姿的眸子微微转动了一下，“她是我媳妇。”
　　“啊？”许惟书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消息，“雪净师姐居然……咦？姐姐你确定吗？我怎么看着你比较弱一点。”
　　许惟书在书院里耳濡目染，觉得书院里的夫子们都是强者为攻，弱者为受的。嗯……掌院和江师傅例外。事实上到现在她也不知道掌院和江师傅谁在上谁在下，或者说这两人无论谁在下她都有点想象无能。
　　没错，身为飞叶津入室弟子，她就时常会想这种事。反正她师父肯定是在上的，因为芦师傅除了嘴和脑子厉害外，其他方面真是个弱者无疑。
　　凤千姿笑了笑，并没有继续解释。
　　许惟书很认真地看着凤千姿，“姐姐，你是不是把雪净师姐骗上床的？”
　　饶是凤千姿再淡定，这会儿也有点听不下去了。“姑娘，你们书院的女子都是这么坦然直白的吗？”这种事好歹不该这么就说出口吧？
　　“当然不是啦！”许惟书赶紧摆手，可不能让人觉得书院都是说荤话的不正经地方。“就是我比较八卦而已。”
　　“而已？”凤千姿深表怀疑。
　　“而已。”许惟书再次点头确定。她比较八卦是有原因的，因为芦雪眠比较八卦，她作为云醉墨的徒弟，为了在芦师傅面前给自家师父说好话，当然要投其所好，自己真是个二十四孝好徒弟。
　　“所以，你到底是谁呢？”凤千姿觉得能教出这样一个姑娘来，师父也是个奇葩。
　　“我叫……”许惟书刚要报名，房门就被人推开，关雪净旋风一样冲进来，立在两人之间。
　　“惟书，你又骗我！”她叉腰道。
　　“又？”凤千姿抓住了关键字。
　　许惟书则立刻跳起来，后退到窗子附近，好像准备随时跳窗逃走的样子。
　　“都坐下。”凤千姿轻飘飘的一句话，房间里剑拔弩张的气氛立刻消弭于无形。
　　关雪净首先乖乖坐在凤千姿身边，还轻声问：“你没事吧？”
　　作者有话要说：　　又是没有榜单的一周，我觉得编编是彻底放弃我家娃了，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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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团聚凤凰楼
　　“喂！”许惟书不乐意了, “师姐，我不会伤害漂亮姐姐的。”
　　凤千姿指了指方才许惟书坐过的座位, 关雪净立刻粗声粗气道：“快点过来坐！”
　　“哎呦！你被训得这么听话，我现在相信你是下面那个了。”许惟书边说边过来坐下。
　　关雪净听到这话脸一红，作势就要起来打人, 收到凤千姿警告的眼神，她只好委委屈屈地坐好，“千姿你别听她瞎说，她是书院里最不正经的一个。”
　　许惟书居然没有反驳这句话。她笑嘻嘻对着凤千姿道：“姐姐, 我叫许惟书, 是荥国人哦，这次我国使团来云国，我跟着来的。”她说完, 又敲着桌子对关雪净说，“师姐, 我是使团中人，是友邦使者，你对我客气点！”
　　关雪净掏出一把盐焗花生砸过去，“客气你个头啦！”
　　一把花生米天女散花一般撒过来, 许惟书的身形一动, 快得看不清，等她再次坐下，手里已经满是花生米了。
　　“哎！味道不错啊，好吃！师姐, 你还有没有？别这么小气嘛。”转眼间，一把花生米都进了许惟书的肚子。
　　关雪净扁嘴，“你老实点，别给书院丢脸。”
　　“哦。”许惟书当真不闹了，规规矩矩坐好，顿时如松如竹，看着就干净通透，纤纤君子的模样。
　　凤千姿觉得这个许惟书好神奇，闹起来是真的闹，静下来居然是这样的，完全和方才是两个人，这么分裂的？
　　看到凤千姿一直盯着许惟书瞧，关雪净只好再次介绍，“千姿，她是荥国的郡主，是书院里教书法的云师傅的徒弟。”
　　“云家？那个云家？”凤千姿这下可是真的感兴趣了。但凡对书法有研究的，就不会不知道大陆上的书法世家云家，那个书法家辈出的家族。
　　“姐姐你知道啊？我师父叫云醉墨，姐姐你听过吗？”许惟书又活泼起来。
　　凤千姿挑眉，云醉墨的大名她当然听过，居然在飞叶津书院。她转头瞪了关雪净一眼，这么重要的消息不早说？
　　关雪净委屈，为啥又瞪她？
　　“去研墨。”凤千姿伸手一指，关雪净立刻起身研墨去了。
　　许惟书瞪大了眼睛看着，小声道：“姐姐，你好厉害！”
　　“好说。”凤千姿也起身，“郡主写幅字可好？”
　　许惟书可是很大方的，过来选了一支笔，铺好纸就开始写。她写字没有那么多讲究，提笔就写，可是只要提起笔，她的气质就沉稳得一塌糊涂，标准的大家风范。
　　气蒸云梦泽，波撼岳阳城。
　　十个字苍劲有力，完全没有一点女子的柔婉，竟然比男子还要有力。
　　凤千姿的书法本就是京城小姐中里最好的，看到这字眼睛刷刷放光，许惟书朝着旁边的关雪净挑挑眉，关雪净呲牙，得意什么？术业有专攻而已嘛。
　　“不愧是醉墨大师的高徒。”凤千姿问，“这字可以送给我吗？”
　　“姐姐呀，送你的字难能这么潦草，改天我写几幅好的送你。”她说是这样说，这幅字也没拿走，显然是不在意的。
　　“惟书，你是不是还没有看过静苏师姐，我带你去。”关雪净看不下去了，千姿的眼睛里都没有自己了，她扯着许惟书就要走。
　　“我见过了。”许惟书笑眯眯，“静苏师姐没有你这里好玩，不过她媳妇挺好玩的。”她指了指还在看字的凤千姿，“比你这个好逗。”
　　“咳咳咳……”关雪净一个劲儿咳嗽，这话可不要让凤千姿听到啊。
　　怕什么来什么，凤千姿已经抬起头，“郡主见过小艾了？”
　　“是呀，好可爱的人儿呢。”许惟书想起薛艾瞪大眼睛看着自己的样子，萌萌哒。
　　“郡主远来是客，若是得闲，今天我在凤凰楼设宴，款待郡主。”凤千姿显然被许惟书的书法功底折服了。
　　“啊？请她？”关雪净有点儿不满，千姿都没请过自己呢。
　　“你有意见？”凤千姿唇角微微上扬。
　　关雪净和许惟书不约而同地后退了一步，关雪净急忙摇头，“怎么会呢？你说什么都是对的。”
　　许惟书则是感兴趣地摸下巴，“好像哦。”
　　“像什么？”凤千姿打发关雪净去守备府接薛艾去凤凰楼，若是冯静苏有空就一起去。
　　关雪净不情不愿地走了，不过有许惟书陪着凤千姿，她倒是不担心安全问题。单拼武功的话，许惟书的武功可是在她之上的。关雪净突然觉得自己好废啊，比不上冯静苏还有情可原，毕竟冯静苏的师父是江封悯嘛，可是自己竟然连许惟书都比不上，真是书到用时方恨少，早知道就不醉心棋艺阵法，多练练武功了。
　　许惟书陪着凤千姿出门，“我觉得姐姐你和书院的芦师傅好像，只是你比芦师傅沉稳了一些而已。”她左右看看，靠近了凤千姿小声道：“我跟你说哦，芦师傅就是像你这样笑，然后我师父就会乖乖听话，百试百灵的。”
　　凤千姿发现飞叶津真是个宝藏书院，怎么什么稀奇古怪的奇葩都有？说得她都好奇了，好想去会会这些奇葩夫子和奇葩弟子。
　　凤家的马车在凤凰楼门口停下，掌柜的收到消息赶紧到门口迎接，“大小姐，三皇子妃在里面喝茶呢。”贵人来，掌柜的还是要知会一声的。
　　许惟书的耳朵特别好使，听了这话就扯着凤千姿的袖子问：“姐姐，那个皇子妃是不是凌国来的和亲公主啊？”
　　“这你都知道？”凤千姿都觉得难得了。
　　“来之前做了一些功课。”许惟书露出理所当然的表情。
　　“难怪公主那么重视消息，原来你们书院的弟子都是这么在意的。”凤千姿带着许惟书往里走，走到二楼，她让墨圆带着许惟书去准备好的包间，自己带着白方去见了江忆薇。
　　几人见面客套了几句后，凤千姿就退出来了。作为臣女，见到皇室中人，不打招呼就是不敬，但也就是这样了。凤千姿和侧妃关雪冰都不是很熟，更别说这个和亲公主了。
　　她回到包间，不多时关雪净带着冯静苏和薛艾也来了。
　　关雪净已经抱怨了一路了，说冯静苏不够意思，许惟书来了都不提前告诉她。
　　冯静苏完全装傻，“惟书来得晚，难道你要我大半夜去找你？不怕做噩梦？”
　　关雪净继续嘀嘀咕咕，最后还是薛艾道：“你们说的是谁啊？”
　　关雪净愣住了，她听许惟书说见过薛艾，以为薛艾已经知道许惟书的存在了，原来还不知道的吗？那许惟书怎么见的？
　　冯静苏没好气地一指关雪净，“问她。”
　　薛艾的大眼睛就好奇地看着关雪净。
　　关雪净垮下脸，把许惟书的身份说了一下。薛艾听懂了，但是没有办法和具体的人联系在一起，直到进入包间，见了人，她惊讶道：“是你呀！”
　　许惟书笑着点头，“薛三小姐，又见面了。”
　　凤千姿一勾手，关雪净立刻蹦哒过来，“三皇子妃在二楼如兰居，你要不要去打个招呼？”
　　关雪净摇头，“我大姐又不在，我和正妃不熟，才不去。”她们这一屋子多热闹。
　　凤千姿对着众人道：“我今天是来查账的，几位需要什么尽管和外面的人说，不必客气。”她起身走到薛艾身边，“小艾，郡主的字很好哦，比我强多了。”她说完就走了，关雪净赶紧追着跑出去了。
　　“真的吗？”薛艾的书法都是薛相亲传，并不比凤千姿差多少，听了这话便凑到许惟书身边，“许姐姐，能不能让我见识一下啊？”
　　“没问题。”许惟书大方得很。包间里就有文房四宝，薛艾狗腿地帮忙研墨，许惟书又写了两句诗，“浮云游子意，落日故人情。”和写给凤千姿的那幅字不同，这幅字没有那般恣意狂放，工整了许多，但是笔力依旧不凡。
　　像薛艾，凤千姿这种人，在书法上的造诣虽然不是最高的那一等人，但是自幼耳濡目染，鉴赏力还是很高的。许惟书的书法，一看就是高手中的高手，薛艾看得眼睛都拔不出来了。
　　冯静苏无奈地走过来，将薛艾拉走。
　　“苏姐姐，许姐姐的字好厉害哦！”她兴奋地说。然后又看了看自己的手，“我差了好多。”
　　“夸你呢。”冯静苏对许惟书说。
　　许惟书则看着冯静苏和薛艾亲密的姿势，“师姐，薛三小姐好可爱。”
　　薛艾被夸，不好意思地将头埋进冯静苏怀里，脖子都红了。
　　冯静苏显然比关雪净大方多了，邀请许惟书指导一下薛艾的书法，许惟书当然答应了。
　　薛艾写了几个字，她的字在小姐们之中也是难得的漂亮，只是在许惟书眼中就有些不够看了。
　　“字还不错，只是这手腕虚软无力，能写到这样已经很不错了。”
　　薛艾可怜巴巴地问：“那要怎么办？我习字都有练手腕的力量啊。”
　　许惟书刚要说话，就听冯静苏道：“除非你练武功，否则没有办法的。没有武功的人，在她眼中都是虚软无力。”
　　许惟书点头，她伸手拿过一支笔，扬手向上丢出三四张纸，手中笔蘸了墨，微微向上一甩，一滴墨珠甩出，竟然穿透了三四张纸，此时向上之力已竭，墨珠落下，许惟书按下那几张纸，墨珠落到纸上，晕出一摊墨迹。
　　“哇！好厉害！”薛艾鼓掌。
　　许惟书的表情有点古怪。合着自己这点墨穿纸的功夫在薛艾眼中成了变戏法的了？还鼓掌？
　　作者有话要说：　　帮隔壁翁聆箫求个收藏，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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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绕不开的人
　　许惟书感慨薛艾真是捧场。再看冯静苏, 一脸宠溺地看着薛艾，许惟书只能摇头, 书院祖传的宠媳妇，天大地大媳妇最大，真是没救了。
　　“哎？雪净师姐和凤大小姐怎么还没回来？”许惟书不想看着这两个人虐狗, 这里又没有狗，只有自己。
　　“凤姐姐查账没有这么快，关姐姐当然要陪着她了。”薛艾理所当然地说。
　　一不留神又被喂了满嘴狗粮的许惟书都快哭了，这年头真的不给单身狗活路了, 能不要这么秀吗？狗都不开心了。
　　闹够了, 冯静苏问起了书院的一些情况，许惟书下山也有一段时间了，只是说书院里有一个传闻, 辰絮的内力好像有办法恢复，但是很冒险, 如果成功，那就是恢复内力，但是如果失败，会连命都保不住的。夫子们都很担心辰絮, 因为她们一致认为辰絮会尝试。
　　冯静苏和薛艾听了这个消息都皱起眉, 表情竟然有些像。难道这就是夫妻相？许惟书摇摇头，她不想再吃狗粮了。
　　“你觉得大师姐会吗？”冯静苏问。
　　许惟书终于正经起来，“我觉得一定会。因为她是大师姐。”
　　易迦辰絮，这个名字在飞叶津书院里就代表着责任和担当。在这么一个全员都很疯的书院里, 辰絮是最靠谱，最稳定的存在。
　　在书院弟子中，有事找掌院，那是不可能的。只有少数几个弟子敢踏入飞花小筑，更多的弟子一年中大概只能在掌院暴打江师傅的时候能够远远地看上一眼。
　　所以，有事找师父，师父都管不了的事就去找大师姐，在之前的几年里，辰絮几乎代表了书院的脸面。毕竟书院里的夫子实在太疯了，总给人一种书院里都是疯子的感觉。因此，辰絮不能没有武功。无论是从书院的角度，还是从她个人的角度，都需要一个会武功的辰絮。
　　冯静苏叹了口气，“她总是这么自苦，所以我们这些师妹才心疼她。”说到这里，她又咬牙切齿地说，“所以惟书你记着，以后若是有机会看到景含幽，不管在何时何地，打就对了。”
　　许惟书本来还挺替辰絮担心，冯静苏说出这么一句，她都被逗笑了。“静苏师姐，你还在和含幽师姐较劲啊？”
　　冯静苏傲娇地抿唇，较劲什么的，自己才不会。和那个傻子较劲，至于吗？
　　“你们书院都没人能帮帮颐敏公主吗？”还是薛艾心最软，她不关心辰絮和景含幽的恩怨情仇，她只是希望那个柔弱却坚韧的女子能够好好的。
　　这个问题，冯静苏回答不了，只能看着许惟书。
　　许惟书摊手，“我知道得不是很清楚，好像说只能靠大师姐自己。”她笑了笑，“不过我相信大师姐一定会成功的。”
　　冯静苏却没有这么乐观，“那是你没见过现在的大师姐。”
　　许惟书的笑容逐渐消失，“什么意思啊？哦，对了，你刚刚从历国回来，是不是见过大师姐了？她现在怎么样了？”
　　冯静苏沉默了一会儿，“她已经不是我熟悉的大师姐了。”
　　这样的话，远比仔细描述辰絮的变化跟让人心惊。许惟书皱着眉，想了好久都想象不出自己不熟悉的辰絮会是什么样子的。辰絮给她们每一个入室弟子留下的印象都太深刻了。清风明月一般的人物，便是深处黑暗也永远心向阳光。那是一个榜样，一个让她们这些师妹一直努力的榜样。
　　谈话的内容只要到了辰絮的身上，大概就开心不起来。好在关雪净和凤千姿回来了。
　　凤千姿敏感地觉察到房间里的气氛不对，她给关雪净使了一个眼色。
　　关雪净心领神会，笑问：“你们在聊什么呢？竟然这么安静。”
　　许惟书道：“再说大师姐。”
　　“大师姐怎么了？”关雪净被吓了一跳，她可不想再听到辰絮不好的消息了。
　　许惟书把方才的事说了一遍，“雪净师姐，你觉得大师姐会不会出事？”
　　“我觉得有什么用啊？赶紧让掌院下山去看着大师姐才是啊！”她说完自己也吓了一跳，捂着嘴四处看看，确定掌院不会突然出现，这才坐下小声道：“我是觉得既然这么危险还是掌院亲自去坐镇比较好，这样含幽师姐也不敢做手脚了。”
　　最后这一句让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她被吓得直往凤千姿身后躲，“你们干嘛这么看我？”
　　许惟书拍掌，“对哦，大师姐的内力就是含幽师姐废的，如果含幽师姐知道大师姐恢复内力，一定会破坏的，这样大师姐成功的可能性就更低了。”
　　冯静苏的眉头锁成了一个疙瘩，“景含幽要是真敢这么做，玉皇大帝都救不了她！”
　　许惟书，关雪净不约而同地脑补了一下掌院一怒为爱徒下山灭了整个历国的场面，都忍不住抖啊抖，不要啊，她们都是和平爱好者，不想看到生灵涂炭啊！
　　薛艾不懂几个人在脑补什么，她撅嘴道：“我只想看到颐敏公主好好的。”
　　凤千姿听几人谈到辰絮，对于这个易国的镇国颐敏公主，她也是有所耳闻的。“我虽然不了解内情，但是你们是不是把柔嘉公主想得有些过分薄情了？”
　　几人互相望了望，薄情？这个词用在景含幽身上，即便是对景含幽成见最大的冯静苏都觉得违和。景含幽不是薄情，而是情到深处入了魔障。
　　“还是要写信回书院提醒师父多注意吧。”冯静苏说完顿了顿，“就算派小师妹去看看也好。”她口中的小师妹是江封悯的另一个弟子顾离。
　　若是书院里的夫子不下山，弟子中顾离的武功已经是最高的了。
　　“我看咱们都是瞎操心，还要靠掌院拿主意，只有她最知道风险有多大。”关雪净道。
　　掌院确实知道风险，但是掌院不知道辰絮如今的状态，这就很麻烦，也显得冯静苏写封信很有必要。
　　几人担心了一会儿，终究让许惟书带笔，大家叽叽喳喳说着，三个入室弟子联名给掌院写了一封信，信封上却写的是顾离的名字，还是让顾离转送这封信比较好。
　　信被送走，几人终于稍稍放心。许惟书看看左边，冯静苏和薛艾，又看看右边，关雪津和凤千姿，她突然觉得自己有些晃眼。“那个……两位师姐，我听说肖师傅收了一个徒弟，是谁啊？能不能带我去见见？”
　　关雪净掰着手指头一算，突然笑出声来。
　　许惟书不解，笑什么？
　　冯静苏道：“不是外人。算起来应该是你表姐，是我二姐，贤妃所生的永宁公主。”
　　许惟书张大了嘴，“我表姐？”
　　薛艾突然发现一件事，“这么说苏姐姐和许姐姐也是亲戚了？”
　　“是哦。”许惟书点头，不过两人都不在意这种亲戚关系，各国皇室和亲和得乱七八糟，有亲戚关系很正常。反倒是书院的师姐妹关系更加亲近一些。
　　“我能见见表姐吗？还有姨母，我娘总是提起姨母，可惜我一次都没见过。”许惟书凑过来一脸期待地问。
　　“你是使者，要见和亲公主天经地义。”
　　许惟书撅嘴，“使团还有两三天才能到京呢。”
　　“你还是等等吧，至于原因，到时候你会明白的。”冯静苏想到贤妃的样子，觉得还是缓一缓比较好。
　　许惟书看看冯静苏，又看看关雪净，“什么意思？”
　　关雪净耸耸肩，“说了到时候你就明白了，别着急，小师妹。”
　　许惟书皱皱鼻子，“咬你哦，卖关子。”她凑到薛艾身边，“薛三小姐，一会儿你有没有空，陪我去逛街好不好？我对这里不熟。”
　　薛艾转头看着冯静苏，许惟书在薛艾身后对着冯静苏做祈求状，冯静苏笑道：“保护好她。”
　　“没问题！”许惟书左右看看，“你们还有什么事？没事我们逛街去了。”说完也不等众人回答，拉着薛艾就跑了。
　　房间里暂时恢复了安静，关雪净揉着耳朵，“她可真够闹的。”
　　“所以总被云师傅踹出去不是没有道理的。”冯静苏道。她现在觉得耳朵嗡嗡的，需要时间缓一缓。
　　凤千姿让人重新送上茶点，“最近京城里发生了一些事，公主不会不知道吧？”
　　“你说的是哪个皇子？”冯静苏没有直接承认。
　　凤千姿笑，“三皇子的正妃可在这呢，我还能说哪个皇子？”
　　冯静苏去看关雪净，关雪净嘴里嚼着一把花生，就像一只大老鼠。“我什么都不知道，我最近都在忙你交代的事，都好几天没看到千姿了。”
　　冯静苏似乎不相信，关雪净赶紧缩到凤千姿身后，凤千姿看到她那副怂样，当真挺身而出，挡在了两人之间。“她不知道的，我也是方才看到正妃才想到，之前方家拉拢关系给方明理谋了吏部侍郎的缺，大概就是要有所动作了。”
　　冯静苏没说话，倒是关雪净从凤千姿背后伸出脑袋，“那和三皇子正妃有什么关系？”
　　“京中最近这么乱，皇子妃在京城中又没有熟人，照理说应该留在府中才是，可是她为什么要出来呢？“问话的是冯静苏。
　　“对哦，我大姐对正妃一向恭谨，这次居然没有陪着出来，有点儿奇怪。”关雪净皱眉。
　　凤千姿一直等两人都不说话了，这才道：“我真不知道帮助公主是对还是错。”她瞪了关雪净一眼，关雪净无辜状，为啥又瞪她？
　　冯静苏看明白了，“凤大小姐都是为了雪净，我明白。”
　　关雪净无辜的表情立刻换成了幸福的喜悦，她从身后抱住凤千姿，“你是为了帮我啊？”
　　“放手！”凤千姿冷声道。
　　关雪净立刻放手，继续委屈。
　　冯静苏挑眉，这两人虽然没有明说，但是从她们相处的一些细节中，看得出来两人是挑明了，可惜关雪净太傻，凤千姿又太聪明，相处起来大概会很累。不过这也许就是情趣吧。
　　“家父有个学生在边境上做官，最近一个月连续收到自京中经边境驿站转送的三封信，都是送往凌国京城的。”这算是独家消息了，冯静苏都不知道。
　　冯静苏想了想，“雪净，去找你大姐说几句话，看看她会对你说什么。”
　　关雪净放下花生走了。
　　“凤大小姐知道我和凌国皇室的恩怨吗？”冯静苏重新选择了一个话题。
　　凤千姿点头，“雪净提到一点，公主的师父与凌国皇室有仇，所以飞叶津书院从来不收凌国人。”这是关雪净说的，再多的细节，关雪净也不知道了。
　　“凌国皇室杀了我师父一家，所以凌国人在飞叶津就是个禁忌。如今我下了山，不会因此对付凌国，但是我绝对不会允许凌国的势力渗入我国。”如果江忆薇想要用凌国的势力来帮助三皇子上位，那她真是错打了算盘。只要自己还在，就绝对不会让凌国人得逞。
　　凤千姿看着她，摇摇头，“公主，虽然我不知道你会不会是一个好君主，但是目前的几位皇子，却都没有明君的样子。”
　　冯静苏笑，“所以这才是你愿意告诉我消息的原因，根本不是为了雪净对不对？”
　　凤千姿笑得有点狡猾。
　　“雪净不傻，她很聪明，傻子下棋不会那样厉害的。”既然是自己的师妹，她少不得也要帮忙说点好话。
　　“我知道，她只是懒而已。”说这话的时候，凤千姿并没有过多的情绪。懒和傻，从结果上其实差不多。
　　关雪净很快回来，“大姐说江忆薇最近把皇子府把守得很严，不知道在搞什么，她最近出门也总感觉有人盯着，再多的她也没有发现。”
　　冯静苏沉吟了很久，“没有师父坐镇我有点慌。”
　　“噗……”关雪净刚喝进嘴的一口茶全都喷了，“师姐你又害我！”
　　冯静苏无辜地回头看她，又看看一脸嫌弃的凤千姿，“雪净啊，你上辈子到底做了多少善事，蠢成这样凤大小姐还肯要你。”
　　“师姐，咱们说点正经事行吗？别闹！”关雪净擦嘴，“怎么就要江师傅下山？就算凌国派人来，能派多少？凌国到京城这么远的路程，派大队人马过来那就是开战了，充其量一百人。如今京城里有你，我，永宁公主，还有惟书，咱们四个人联手还怕几个凌国人？”
　　武功的事凤千姿插不上嘴，她只是静静地听着。
　　冯静苏问：“你都知道的事，难道凌国人会不考虑？”
　　关雪净瞪着眼睛，显然被问住了。
　　“如果凌国人真的是帮三哥来争皇位，那么只有一次机会。这么紧要的关头，对方一定不留后手，江忆薇在京城这么久，一直安安分分，怎么会突然有这么大的动作？那么她之前在京城做什么了？”冯静苏发现自己好像真的忽略了这个女人。之前江如薇闹出比试那一出，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过去，相比之下，安安静静的江忆薇才会被所有人忽略了。
　　“竟然是个连环局。”冯静苏已经在盘算江封悯下山的可能性有多大了。
　　“如果江忆薇有备而来，那么凌国那边的人手一定都准备好了。可是这怎么可能？皇后谋逆难道不是因为翻出了当年的事？难道凌国人连这个也算机好了？”凤千姿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冯静苏深吸了一口气，“所以之前的事根本就不是皇后做的，而是三哥？”她问完也不等其他两人回答，立刻否定道，“不对，三哥应该没有这样的魄力，这毕竟是杀头的死罪。”
　　“很显然，是江忆薇下的手。”凤千姿已经逐渐明白了。难怪刺客要诛杀朝中的重要大臣，这根本就是想云国的朝廷瘫痪。
　　“凌国人好歹毒的心思！”关雪净有点跟不上这两人的思维速度，但是意思她大概听明白了。
　　冯静苏皱眉，凌国人要是打算这样控制云国，那实在是太下作了。真要有野心，大可以像历国那样光明正大地进攻，胜负各凭本事，凌国人竟然指望凭着一个和亲公主就能控制云国，这是在做什么春秋大梦呢？
　　“如果真是这样，凌国人竟然只靠一个和亲公主？而且还是不会武功的公主？”冯静苏的预期有一丝不确定，“他们凭什么这么自信？”
　　“这个容易。”关雪净道，“代入一下就好了。师姐，假如你是江忆薇，陛下派你去凌国和亲，顺便想控制凌国，你觉得是为什么？”


第145章 料理薛芷
　　关雪净这个代入倒是很有趣, 冯静苏想都不想，“因为我是飞叶津出来的。”
　　“所以喽, 这个少阳公主肯定是个厉害角色。”关雪净说得理所当然。
　　这么一说连凤千姿都有些紧张了，“你们确定她不会武功？”
　　冯静苏和关雪净对视了一眼，一齐摇头, “感受不到一点内力，不可能会武功的。”
　　“这么说来，靠脑子了。”凤千姿喃喃自语。
　　“怎么可能？靠脑子就要吃下整个云国？”关雪净觉得这是白日做梦。
　　“也不是不可能吧。大师姐现在不就是这样？”冯静苏想到辰絮，辰絮的处境应该比江忆薇更加艰难。
　　“可……”关雪净张了张嘴, “可那是大师姐啊, 我不认为这世上还有第二个大师姐。你看含幽师姐也是掌院弟子，还不是比大师姐差得多？”
　　冯静苏眯起眼睛，“不要跟我提那个凑数的！”
　　三人你一句我一句议论了半天, 别的没猜出来，倒是把江忆薇越猜越玄乎, 到最后三人都沉默了。
　　关雪净咽了口口水，“那个……我们会不会把江忆薇想得太厉害了？我怎么觉得只有掌院下山才能降妖伏魔啊？”
　　这话说出来，凤千姿还不觉得有什么，冯静苏已经开始捂脸了。要是她们为了对付一个江忆薇敢去请掌院下山, 掌院真的会在收拾完江忆薇后顺手连她们都收拾了。
　　不管怎么说, 在三人知道江忆薇是个厉害角色后，都加了小心。
　　另一边，薛艾陪着许惟书在街上闲逛。她常出门，地头很熟。许惟书又是个活泼开朗的, 对于胭脂水粉尤其在行。
　　“薛三小姐。”许惟书想起薛艾上次要买花水的事情。
　　“姐姐，许姐姐，你叫我小艾就好啦。”薛艾赶紧摆手。
　　“小艾啊，我上次推荐给你的熏香师姐喜不喜欢？”许惟书一脸八卦。
　　薛艾捧着脸，这位郡主还真是什么都敢说啊。“喜……喜欢啦。”她含糊地回答。
　　“我跟你说，静苏师姐在书院的时候心思都花在学习上了，她的起居用具大部分都是大师姐给准备的。所以那种香她一定喜欢。”许惟书叉着腰，“我推荐的准没错。”
　　薛艾第一次听说，“颐敏公主这么细心啊。”
　　许惟书想了想，“也不算啦，就是吧，江师傅你知道吧，静苏师姐的师父，她比较不靠谱，所以门下两个徒弟都只管教武功，其他的事情都不大管。我们进入书院的时候都是小孩子嘛，有爱美的也有不爱美的，赶上江师傅一门师徒三人都不爱美，对于胭脂水粉什么的都分不太清的，大师姐又是易国公主，易国嘛，你知道的，最出美人，也最懂怎么美，这些事她就都揽下来了。”
　　辰絮大概就是天生闲不住的那种人。对于她来说，要学习掌院的本事本来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书院里的事务还要处理，又要管江封悯一门的大小事情，为此掌院可是跟江封悯翻过脸的，都把她的宝贝徒弟累着了，江封悯身为师父怎么可以这么不负责任？
　　最后还是辰絮出来说好话，哄了掌院消气。江封悯被掌院的雷霆之怒劈了个外焦里嫩，但是回到自己的院子，她依旧不管两个徒弟，反正两个徒弟天生丽质，要比漂亮的话，有顾离镇宅，她这一门从来不带怕的。
　　听了许惟书的话，薛艾觉得自己都无法直视冯静苏了，原来她的苏姐姐在书院的时候活得这么糙吗？那她要努努力，让苏姐姐做个精致的女子。
　　于是两人开始了买买买的血拼。许惟书不愧是八卦爱好者，涉猎颇广。无论薛艾要买什么，她都能说出来一些门道，在她的建议下，两人买的东西已经占满了梦安和玉妍的双手。
　　玉妍一边走一边在盘算，如果一会儿真要遇到危险，她会不会因为丢下手里的东西让薛艾不高兴。
　　走到这条商业街的尽头，两人进了一间茶楼喝茶歇脚。薛艾的身体到底还是虚弱，方才走的时候还不觉得，这会儿歇下来，她才感觉累。只是有许惟书在，她只能强打精神。
　　但凡八卦的人，察言观色一定是个高手。许惟书觉察出薛艾精神不济，笑道：“小艾，累了是不是？”
　　“还好。”薛艾嘴里这样说着，眼皮却有些打架。
　　“喝了茶咱们就回去，真要把你累到了，师姐要来找我算账的。”许惟书想到冯静苏那么清冷淡漠的一个人，居然会宠着这么一个小姑娘，也觉得很不可思议。
　　可见爱情总是会改变一个人的。就比如自家师父，那个大家风范啊，还有芦师傅，不一样是满腹经纶？结果这两人勾搭上之后，整天腻腻歪歪，还一点都不低调，把她都教坏啦！她其实也想找个人的，可惜啊，缘分没到。
　　作为单身狗的许惟书只好默默收起自己的忧伤，为了不被喂狗粮，她觉得自己必须要尽快找到自己的另一半，管她是姐姐还是妹妹！
　　好像有哪里不对？她摸着头，好像又没什么不对的。
　　喝了茶，两人一同回守备府。冯静苏已经回来了，看到许惟书便道：“没道理让你继续住客栈的，这里空院子很多，你看看喜欢哪个住哪个。”
　　许惟书这么爱热闹，没犹豫就留下了。薛艾真是累到了，靠着冯静苏就睡着了。
　　“这么累成这样？”冯静苏有些心疼。
　　许惟书还觉得挺过意不去，“我没想到小艾会累成这样。”明明她还是活蹦乱跳的。
　　“小艾身子弱，休息一下就好了。”冯静苏将薛艾抱到房间里安置好，让梦安守着，玉妍留在门外保护。许惟书不明白在自己的府里为什么还这么加小心，冯静苏将她带到书房，说了江忆薇的事情。
　　许惟书一听就来了兴趣，“什么样的高手啊？你和雪净师姐在这呢，她还能翻出花来？”
　　冯静苏摇头，“你下山之后是不是没遇到棘手的对手？”
　　“开什么玩笑，我好歹也是个郡主，哪有对手？”许惟书说笑归说笑，意思表达得很清楚，她是郡主，所以没人为难她。
　　“我还是公主呢，受伤都好几次了。”冯静苏叹气，自己果然选了一条布满荆棘的道路。
　　许惟书歪着头，“师姐，你打算怎么做？”
　　“我想要凌国那边的消息，关于江忆薇确切的资料。现在派人去搜集估计是来不及了，我想写信回书院问问。”飞叶津里有最大最完备的消息网。
　　许惟书却不看好，“如果是其他国家的资料倒是没问题，可是凌国，你什么时候在书院里看到过凌国的资料和消息？”
　　冯静苏其实已经想到了这一点，不过万一有呢，只是因为掌院和她师父的问题，所以不往上报呢？没道理大陆各国的消息都有，单单漏掉一个凌国吧？
　　“总要试一试。至少也要让书院知道凌国有野心。”
　　飞花小筑里，冯静苏的信就被随意地放在桌子上，掌院坐在桌边，纤细的手指摩挲着信纸的边缘，“鸽子楼里有凌国的消息吧？我记得那边是有人的。”
　　“是的。”这次来送信的依旧是顾离，“只是好多消息都没有及时整理……”她看见掌院抬头，“大概是觉得很久都不会用到吧。”
　　掌院冷哼一声，“还不是有人偷懒？”
　　鸽子楼消息整理汇总的负责人是芦雪眠。芦雪眠最近和云醉墨整天腻歪在一起，大概已经忘了汇总消息这件事了。
　　“离儿，去告诉雪眠，我给她一天时间，就一天，明天这个时候我要看到凌国的汇总消息，还有那个江忆薇的资料，还有秋桐书院是个什么东西。”
　　顾离缩了缩脖子，掌院这是不爽了。反正每次提起凌国，掌院的语气都很糟糕。不过换个角度想，掌院是真的心疼她师父呢。
　　顾离答应一声刚要走，又被掌院叫住，“这件事暂时不要告诉封悯。”
　　“是。”
　　顾离将掌院的话带给芦雪眠，于是书院的弟子们就听说今天芦夫子和云夫子双双请假，都扎在鸽子楼里忙活呢。
　　冯静苏进宫将凌国人有异动的消息报告给皇帝，皇帝闻言半晌没说话。
　　冯静苏问：“父皇是否怀疑儿臣有私心？”
　　皇帝摇摇头，“云逸，每个人都有私心的，朕不是怀疑你，朕是有些无奈。朕已经很严厉地警告过老三，他为什么还敢觊觎皇位？”
　　“因为那是皇位啊。”冯静苏轻声道。那是皇位，代表着至高无上的权力，别说皇子，就是她这个公主都要争夺的东西，岂是被警告了就会放弃的？
　　皇帝下了一道密旨，让边关注意往来书信和人员，留意凌国动向，同时派人调查少阳公主江忆薇。
　　相府。
　　在得知薛芷的丑事之后，薛相先去找了汪氏。
　　“相爷，您终于得空了。”汪氏看到许久不进后宅的薛相十分激动。
　　薛相接过汪氏倒的热茶放在桌子上，“你最近在忙什么？”
　　汪氏叹了口气，“程家获罪，如宁在娘家待产，妾身有时会过去看看。”
　　“芷儿呢？最近怎么样？”薛相状似不经意地提起。
　　汪氏赔笑，“芷儿一直都很乖巧，相爷您放心。只是自从上次有人闯进她的院子后，她就有些后怕，如今整日不出院子，平时门都锁得死死的，连我去的时候都要敲上半天门才开。相爷，芷儿毕竟是个姑娘家，一个人在外面不是长久之计，您看……”汪氏还是希望将薛芷接回来。
　　薛相闻言看了汪氏一眼，点点头，“今天我会派人去接她。”
　　汪氏大喜，“多谢相爷。”
　　“你不要会错了意，我不是要接她回府。”
　　薛相的话像兜头的凉水浇了汪氏一个透心凉，她的笑容凝结在脸上，“那……那相爷要把芷儿接去哪里？”
　　“先送去城外庄子里，之后我会给她找个好人家的，这件事我与你说，是因为你是她的亲娘，如此而已。”薛相的表情看不出喜怒，平静得让汪氏后背一阵阵冒凉气。
　　“相爷，芷儿……芷儿是不是又犯错了？”汪氏的手绞紧了手里的帕子，声音都在打颤。
　　“你的女儿，犯不犯错你不知道吗？”薛相冷笑一声，“汪氏，上次你带走所有家丁险些害了蒋氏和若儿艺儿的账我还没跟你算，如果你还想继续管这个家，就老老实实的，芷儿你管不好便不用管了，交给我处理。”薛相起身，不理会汪氏的央求，甩手出去了。
　　汪氏见求薛相没用，立刻让人备车，她要去问问薛芷发生了什么事。结果在门口就被家丁挡住了，说薛相吩咐，今天不许她出门。
　　汪氏没办法，只能去求薛艺。薛艺一听汪氏的话，眼睛微微眯起，“娘，您跟我说实话，您真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汪氏跺脚，“我要是知道还能这么着急？八成是芷儿跑到街上去被云逸公主发现了。”她想到这一点，立刻点头，“一定是这样的。就算云逸公主没发现，三小姐跟公主在一起，大概是发现了芷儿，跑回家告状了。”她想到这里就气得不行。
　　薛艺摇头，“二姐的事根本瞒不住三姐和公主，她们肯定早就知道了。当初没有追究，只要二姐不闹，如今也不会追究。”说到这里她也有些好奇，于是答应了汪氏的请求，同意去看看薛芷的情况。
　　薛艺出门是不受限的，她到了薛芷的院子门口，已经看到了薛相派出来的马车。她让丫鬟上前敲门，好半天才有个婆子过来开了门，一见是她，赶紧道：“五小姐，您快进去看看吧，要出人命了！”
　　薛艺一惊，赶紧迈步进去。院子里站着好几个丫鬟婆子，房间里杀猪一样的哭喊声。她进了房间，就见里面一片凌乱，陈妈妈正在问薛芷的丫鬟彤儿，小丫鬟的脸都被打肿了，一边哭一边说。
　　薛艺进来听了个半截儿，可是就这半截儿也让她险些摔倒。丫鬟影儿赶紧扶住她，找了把椅子给她坐。
　　陈妈妈让人给薛艺倒了杯热茶，“五小姐，这些污秽事情原不该让您一个姑娘家听的，可您听了也好，回去同汪姨娘说说，免得姨娘说奴婢们冤了二小姐。”
　　薛艺还没来得及说话，内室出来一个眼生的婆子，过来给陈妈妈见了礼，小声道：“二小姐确实已非完璧之身。”
　　薛艺猛然抬头，陈妈妈正看着她，“五小姐，您都听见了。这位秦妈妈是专做这行的，断不会验错。”
　　“我……我要见二姐……”薛艺到底还太小，这种事在她的心中是不可能发生在姐妹之中的。怎么可以未嫁就同男人苟且，这哪里是闺阁小姐可能做的？
　　陈妈妈陪着薛艺进了内室，薛芷被人捆在床上，脸上满是泪水，嘴里堵了帕子，看到薛艺，她原本失神的双目又明亮起来，“呜呜”地叫个不停。
　　薛艺转身看着陈妈妈，“陈妈妈，可否容我们姐妹单独说几句话？”
　　陈妈妈对薛艺的印象一向不错，知道这个是识大体不惹事的。她让丫鬟随她一同出去了，只留下这姐妹俩。
　　薛艺坐在床边，面对薛芷“呜呜”地叫着，她竟然一点都不着急拿出薛芷口中的帕子。
　　“二姐，娘让我来的，娘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父亲为什么要将你送走。如今我也知道了，我只问你，你和五皇子的事，到底是不是你自愿的？”
　　薛艺的声音里满是疲惫。她是相府里最小的小姐，姐姐们争来争去她都没有兴趣。在她看来，一个相府出身就已经比许多人强了，便是庶女，便是不争，也可以嫁得很好，何必还要争来争去？真正要争的是，将来出嫁后谁过得好。她努力学习琴棋书画，努力学习后宅经营之道，就是把所有的希望赌在将来。
　　自己这四个姐姐，若说论起经营后宅来，真的没一个能打的。三姐薛艾看起来是个聪明有大才的，可也就是因为有大才，所以看不上后宅这些小手段，然而一个女子，要大才有什么用呢？难道还能独立朝堂，封侯拜相不成？
　　她很清楚自己的身份，所以从来不会好高骛远。她只希望能够平安喜乐地过完一生，如此便足够了。
　　薛芷先是犹豫了一下，而后点点头。
　　薛艺一闭眼，如果不是自愿，她还好去和薛相说薛芷是被迫，一个独自在外的女子被人逼迫做出这种事，虽然名声依旧不好听，但是至少能在薛相面前博得一点同情。薛芷不能回家到底也有薛相的原因，如此还能再博得一点内疚，这样薛芷大概就能保下来了。
　　可是如今这样，薛艺明白，薛芷是一定要被送走的。不光是因为薛芷的名声，薛家的名声，还有不和五皇子多有纠葛的原因。凡事一旦涉及前朝，薛相就绝对不会妥协。
　　薛艺轻轻拿下薛芷嘴里的帕子，“二姐，你还有什么话，说吧。”
　　薛芷的嘴一得自由，立刻道：“五妹，你赶紧回家让娘来救我啊！父亲不知道要把我送去哪里，可是我不能走啊，五皇子说了很快会娶我做正妃的，我走了的话，那我……我今后要怎么办啊？”薛芷说到这里眼泪又下来了。
　　薛艺的胸膛起伏，是被气的。“二姐，你知道我为什么会来吗？是因为爹不许娘出门了。所以你不要指望娘来救你，我也不能久留，你有什么话想对娘说的，赶紧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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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江忆薇
　　薛芷的身子动了动, “五妹，你赶紧帮我把绳子解开, 我不能被送走，这样五皇子找不到我，还怎么娶我？五妹, 父亲就是不想让我嫁给皇家，大姐和七皇子的婚事被延期，父亲为了大姐就不许我嫁给五皇子，父亲偏心, 你可是我的亲妹妹, 我做了皇子妃，将来对你也有好处的！你快点给我解开绳子！”
　　薛艺难以置信地摇摇头，小嘴里吐出四个字, “冥顽不灵！”
　　“五妹！”薛芷见薛艺根本没有给自己解开绳子的意思，气得大叫：“你到底是不是我妹妹？”
　　薛艺起身, “我倒是情愿没有你这么蠢的姐姐。二姐，五皇子不过是在利用你捆绑相府，你怎么就不明白呢？如今他得贵妃看重，前途一片大好, 怎么会娶你做正妃？怕是连个侧妃都不会给, 最多让你当个侍妾。”
　　薛芷难道真的不明白这个道理吗？当然不是。她只是不愿意相信，她只是一味地相信五皇子和她在一起是因为美好的爱情。哪怕明知道是假的，她也不许别人说出来，打碎她诓骗自己的美梦。
　　“薛艺！你和她们一样, 就是看不得我好！我是你的亲姐姐，你为什么不帮我？为什么不帮我？”薛芷歇斯底里地大喊，陈妈妈怕出事，赶紧进来看看情况。在看到薛艺竟然没有给薛芷松绑，她也对这位五小姐有点刮目相看了。
　　“二姐，既然你没有话想留，那我要回去向母亲复命了，你自己保重。”她走出内室，走到院子里，在渐渐暗淡的天光中深深吸了一口气。
　　陈妈妈让婆子给薛芷重新堵了嘴，她出来见薛艺，想看看薛艺还有什么吩咐，毕竟是个小姐。
　　“陈妈妈，我知道你是奉父亲的命令而来，我二姐不懂事，但好歹是个小姐，你让这些妈妈们不要太粗暴了，当心吓着她。”薛艺也只能帮这些了。
　　“五小姐放心，相爷都吩咐过的。”陈妈妈点头答应。
　　薛艺出门坐马车离开了，不多时，薛芷也被人抬着送上马车，马车很快消失在渐渐浓郁的夜色之中。
　　在巷子对面的茶楼二楼临窗的座位，冯静苏和薛艾看着这一切。薛艾叹了口气，“是二姐糊涂。”
　　冯静苏摇摇头，“她太贪心了。”
　　又坐了一会儿，两人下楼，另一边，刚刚和关雪净从凤凰楼里出来正在街上闲逛的许惟书看到她们俩，赶紧凑过来，“享受二人世界呢？”
　　“是啊，你是不是嫉妒？”冯静苏调侃。
　　许惟书咬着唇，“静苏师姐你最近话好多。”
　　冯静苏瞪大了眼睛，“你是怎么好意思说我话多的？”一旁的薛艾和关雪净笑得不行。
　　许惟书皱鼻子，“哼！”她一扭脸拉住薛艾的胳膊，“小艾我们走，我带你去看好看的书，我上午在书局发现的。”
　　薛艾就莫名其妙地被她拉走了。关雪净走过来，“好了，剩下就交给你了，陪她耳朵里要塞棉花，吵死了。”她伸手抠抠抠，还真从耳朵里抠出两团棉花来。
　　冯静苏皱眉，“后天荥国使团就到京了，到时候把她踹回驿馆，或者让她进宫，让二姐陪她。”她要受够了，这家伙总是抢她家的小狐狸。
　　薛艺回到相府，将薛芷和五皇子的事和汪氏说了，汪氏吓得脸色苍白，“这傻孩子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情？”她的眼泪一下子就流了出来，自己千娇万宠的女儿，竟然做出这种事？难怪薛相会这么生气。
　　“不对！芷儿一向乖巧懂事，怎么可能如此不顾廉耻？一定是五皇子强迫她的，她……她一定是被强迫的！我可怜的孩子啊！”汪氏哭得更是稀里哗啦。
　　薛艺扶着汪氏，“娘，如今说什么都没用了。陈妈妈已经将二姐送走，您还是别哭了，也别惹父亲生气，好好过日子吧。”
　　汪氏摇头，“不行，我要去找相爷，芷儿是无辜的，相爷要为她讨个公道，要让五皇子负责的！”她说着起身就要出门。
　　“娘！”薛艺忍无可忍地一声大喝，将汪氏的脚步吓住了。
　　“娘，您别做梦了！我问过二姐，她说是她自愿的，五皇子根本就没逼她。这件事您也不要指望父亲会为二姐出头，到时候事情闹出去，五皇子最多被人嘲笑两句，二姐一辈子的名声可都毁了！”薛艺突然发现汪氏的脑子和潘氏差不多，就只是觉得自己的女儿好，都是别人的错，难怪薛芷和薛莹一个德行，都是被惯怀了！
　　汪氏终于不吵不闹了，她回到床上就只是哭。到底是亲娘，薛艺还是心软，过来好生安慰。“娘，父亲虽然将二姐送走了，可也不会不管二姐，最多冷上一些时日，然后将二姐远远嫁出去，虽然不能金尊玉贵，吃穿肯定是不愁的，您就放心吧。”
　　“我好好一个女儿，怎么就变成这样了？”汪氏抱着薛艺哭道。
　　薛艺真的不想说，还不是你惯的？
　　第二天上午，薛相下朝回来，陈妈妈已经从城外的农庄上回来了。“相爷，二小姐已经安置好了。”
　　“她不肯听话吧？”薛相想到薛芷那个样子就头疼。
　　“二小姐娇生惯养，有些小姐脾气也是寻常。奴婢按照您的吩咐，都是选了粗壮的婆子服侍，想来是没事的。”粗壮的婆子都是庄子里的农户，一个个孔武有力，抓薛芷跟抓小鸡似的，确保薛芷不会逃跑。
　　“好，陈妈妈，你辛苦了，下去休息吧。”薛相遣走了陈妈妈，目光落到了桌面上的空白奏章上。
　　没道理他管教了女儿，却让五皇子得了便宜还没事，他薛家的女儿可不是随便能碰的。
　　两天后，荥国使团到京。许惟书在使团到达江虞城外的时候就和使团会合了，进了京，使团住进驿站，许惟书和使节张大人一同进宫面见皇帝。该说的场面话说完，许惟书就提出要见见本国的和亲公主贤妃。
　　皇帝答应了，不过说最近贤妃身体不好，等过两天就安排许惟书和贤妃相见。
　　之前许惟书要见贤妃，冯静苏让她等等，现在她要见贤妃，皇帝也让她等等，她脑子里的问号越来越多，为什么都不让她见呢？
　　像模像样的从宫里出来，她一回到驿馆，换了平民的衣服，立刻溜出去找冯静苏等人玩去了。张大人想嘱咐她一声注意安全都没来得及，只能无奈摇头。
　　许惟书进了守备府，冯静苏也在，看到她问：“使团都来了，你怎么又跑出来了？”
　　“我已经进宫见过皇帝陛下了，剩下的事情有使节张大人负责，我主要是出来玩的。”许惟书理直气壮地说。
　　她来是想约薛艾出去逛街，冯静苏早就防备她拐走薛艾，在她张嘴之前道：“你来得正好，帮我去清云坊看看书院那边是不是有最新的消息传过来。”
　　“喂！师姐，我是使节啊！”许惟书强调自己的身份。
　　“是使节你还到处乱跑，我会怀疑你图谋不轨的。”冯静苏笑眯眯，“去清云坊，或者回驿馆，你自己选。”
　　许惟书扁嘴，“师姐你怎么学会欺负人了？跟谁学的？”
　　冯静苏笑得特别狡猾，这种事，和她家小狐狸学的呗。
　　许惟书去了清云坊，一进门掌柜的看她眼生，但是当她亮出自己的名字后，掌柜的立刻将她带到一个包间里，“郡主要什么消息？”
　　“我是替静苏师姐过来取消息的，她问你们要了什么消息。”许惟书的声音里透着郁闷，自己堂堂一国郡主，竟然沦为一个跑腿的了！
　　掌柜的听完说了声“稍等”，出去拿了一个信封，“这是公主要的。”
　　许惟书将信封收好，“掌柜的，我师父最近好吗？”
　　掌柜的笑道：“云夫子自然是好的，郡主可要写封信送回去问候一下？这是不收银子的。”
　　许惟书刚要答应，想想还是算了。她最近忙着八卦，有段时间没有好好练字了，外行看不出来，她师父看到要说她不上进的。
　　她走在路上，想到下山几个月，她还是挺想师父的，要不要找个机会回书院看看，顺便和芦师傅八卦一下。
　　正走着，前面一辆马车缓缓过去，微风吹起车帘，露出了里面女子漂亮的面容。虽然只是一瞬，但是许惟书的眼睛多尖啊，一眼就看出马车里面是三皇子妃江忆薇。
　　她伸着脖子看着马车前进的方向，竟然是出城的。
　　回到守备府，许惟书将信封拿出来的同时说了江忆薇的事，冯静苏显然一直派人盯着江忆薇，“她最近经常出门，有时在城里，有时去城外，表面看起来并没有什么不寻常的地方。倒是方昭仪，最近上蹿下跳的，折腾得有些厉害。”
　　冯静苏打开信封看，这里面是江忆薇的资料。江忆薇是凌国公主，生母是个不起眼的才人，不受宠，所以她一出生也不受宠。可也是因为母女俩都不受宠，虽然平时经常吃亏，倒也平平安安地生活下来。
　　江忆薇很早就进了秋桐书院，却因为身体不好没有学习武功，在书院里的各项成绩也不出众。秋桐书院和飞叶津书院不同，很注重弟子的成绩，成绩拔尖儿的弟子受到的待遇都是最好的，成绩不好的自然就要多承担一些书院里的事物，简而言之，就是费力不讨好。
　　总之秋桐书院的一切规则设定都是要让每个弟子不停地努力，努力成为最优秀的弟子，这样才能得到更好的待遇。
　　江忆薇的成绩始终在中游水平，相比之下，宁阳公主江如薇就耀眼得多。总之一张张资料看下来，江忆薇这个人最大的特点就是……没有特点。
　　“这么普通啊？普通到……”薛艾在想词儿。
　　“普通到不普通。”冯静苏替她说了。
　　“嗯……”薛艾摸着下巴，“确实是这样啊，很刻意的感觉。”
　　这种普通如果在一段时间里，会让人觉得就是江忆薇能力有限，可是她们看到的是江忆薇从出生到出嫁的这段时间，这样就看出来江忆薇的刻意了，仿佛在很努力让自己泯然众人。
　　“也许……她只是为了自保呢？”薛艾猜。她自己就是为了自保装作木讷的，江忆薇会不会也是因为这样的原因，毕竟生母弱小可欺，她也不敢木秀于林。
　　“也许吧。”冯静苏暂时不想下结论。
　　“能忍这么久，也是个狠人。”一旁的许惟书说。
　　“看来我要亲自去会会这位三嫂了。”冯静苏觉得还是要自己去看看，对此薛艾和许惟书都点头。其实她们也想去看看热闹，只是眼下正事要紧，她们跟过去实在有些奇怪了。
　　在冯静苏准备去三皇子府之前，关雪净过来，顺便带来了凤千姿。
　　“千姿今天刚刚遇到了江忆薇，对她有了一点了解，过来跟你们说说。”
　　薛艾将两人让进书房，一屋子姑娘再度聚在一起，大家的眼睛都看着凤千姿，一个个都像等着听故事的宝宝，样子略萌。
　　凤千姿被这么多人看着也不慌，慢悠悠道：“其实也没什么，今天昌宁郡王妃请我娘过去串门，我陪着去的，偶遇了三皇子妃，就顺便聊了几句。我感觉她是个很平易近人的人，一点都不难相处。”
　　凤千姿说完，其他四人都没有说话，大家依旧看着她，她顿了一下，“好吧，我刻意多和她说了话，她回答得十分得体，没有半点儿犹豫，而且……”凤千姿说到这里回忆了一下，“我和她说了很多，她都只是回答，并没有要发问的意思。”
　　这些都是细节，很容易让人忽视的细节。当然，凤千姿和江忆薇聊天就是有目的的，对于这些细节很难不在意。江忆薇应对得很好，但是也就是因为应对得太好了，所以很让人怀疑。
　　许惟书听了这些话，“我说句话你们别介意哈，你们是不是太针对江忆薇了？所以看她怎么表现都觉得有问题。”
　　这话算是给大家提了个醒，冯静苏叹了口气，“晚上我去试试吧。”
　　“我也去！”许惟书兴奋道。
　　关雪净一看，“那我也去吧。”
　　“怎么试？”薛艾问，“她又不会武功。”
　　“试试她的身边人。”凤千姿淡定地说。
　　一个和亲公主就吸引了这几个人全部的注意力，薛艾隐隐觉得这件事不对劲。冯静苏是不是太看重江忆薇了？还有许惟书和关雪净，竟然也这么重视。
　　“苏姐姐，为什么你这么在意三皇子妃啊？”没有外人在，薛艾终于问出了这个问题。
　　冯静苏低头写字的动作顿住，“你说我在意江忆薇？”
　　薛艾点头，她动作熟练地坐在冯静苏的腿上，“就算她真的很厉害，可是你怕什么呢？凌国人不可能派军队过来，就算派军队过来，也有边境将士抵挡，京城总有反应的时间。再说，三皇子妃毕竟不会武功，她就是再有什么阴谋诡计，也要通过三皇子实现，而三皇子有什么呢？难道还能翻出陛下的手心去？”
　　冯静苏看她分析得十分认真的模样，忍不住亲了一口，“你难道忘了皇后的死和京城的那一场动乱？”
　　“所以你为什么不把这些事告诉陛下呢？”薛艾抱住她的脖子，歪着头看她，萌萌哒。
　　冯静苏的眉梢挑了挑，沉默了一会儿，突然笑了，“你在嘲笑我蠢是不是？”
　　薛艾赶紧摇头，“我只是觉得每次你碰到凌国人的事，都不是很冷静。”
　　这个冯静苏必须承认。她虽然日常嫌弃自己那不靠谱的师父，但是在她的心里，师父就是最亲近的人，嫌弃也是一种爱。
　　她和江封悯生活了十年，江封悯的一切喜恶她都记得，都看在眼中。那样一个没心没肺的人，每年总有那么几天要离开书院，最初几年她问起的时候，江封悯只说她要去看看自己的亲人。
　　后来有一次她问掌院，为什么每年师父回来后都有好几天不开心，掌院摸着她的头说，她师父是个豁达的人，所以只有这几天不开心而已。
　　她师父当然豁达，没心没肺嘛，这样的人都会不开心，那会是什么样的遭遇？她不敢直接去问江封悯，只是每年都在那几天管好顾离，两人那几天练功都格外勤奋，给师父端茶递水格外殷勤，她们都希望师父能够尽快高兴起来。
　　后来，她大概知道了江封悯经历的血海深仇。仇虽然报了，但是正因为报了仇，江封悯心中的愤懑才没办法发泄出来。冯静苏不知道师父每年对着亲人的墓碑会想些什么，但是那种痛苦她能够想到。
　　如今，她也报了生母的仇，本以为事情就这样结束了，恩怨了了，可是她并不会因为报仇而忘记生母被杀，这种事不经常会让她回忆起来，但是每次回忆起来心都是痛的。那么她师父呢？
　　报仇雪恨，只是一种告慰亡灵的手段，真正的悲伤，不会因为报仇而消散，只会随着时间而越沉越深，深到心底，深到和自己的血肉纠缠在一起，无法抛弃，无法控制。
　　看到冯静苏不说话，薛艾将头靠在她的肩上，“你在心疼你师父是吗？你是不是想帮她对付凌国人？”
　　冯静苏的手圈紧了薛艾的腰肢，她现在终于明白江封悯为什么情愿顶着掌院的怒气也要每天在飞花小筑里待着了，当亲情已经失去的时候，爱情确实是最好的疗伤良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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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遭遇强敌
　　哪怕只是看着, 哪怕互相吵嘴，甚至互相打架, 但总是有个人和自己同喜同悲的，不再是一个人，这世上总还有一个人陪着自己, 哪怕这个人日常暴躁要揍人，可是揍人也是一种爱啊。
　　然而冯静苏越是能感同身受，越是心疼自家师父，她烦躁地说：“凌国人不管弄什么幺蛾子, 最好不要和我师父扯上关系。”
　　薛艾伸手抚平了冯静苏眉间的褶皱, “苏姐姐，你是不是除了宠着小艾外，最宠的人就是你师父了啊？”
　　这个说法冯静苏还是第一次听说。自己宠着师父？有吗？有吧？江封悯那种性格吧, 就是很难让人不宠着，毕竟关爱智障人士是一种美德嘛。当然这话她是不会说出来的, 她师父也不是真的傻，只是日常卖蠢而已，然后让掌院，让大师姐, 让她, 让师妹都让着她，大家都是聪明人，谁会和一个傻子计较呢？江封悯就是这么在书院里横行无忌，本着我蠢我有理的原则, 反正只要不要脸，那就没什么可以在乎的了。
　　“小艾，我师父是个很有趣的人，你会喜欢她的。”冯静苏莫名想师父了。
　　“嗯……你师父会喜欢我吗？”薛艾有点小担心。
　　“当然会的，你这么可爱。”冯静苏摸着薛艾的头，看到薛艾的大眼睛眨呀眨，她忍不住亲上薛艾的唇，“是不是想我了？”
　　“嗯……”薛艾娇羞，但是依旧忠实于自己的内心，点点头。
　　“好色的狐狸！”冯静苏将人压到书桌上，轻声道。
　　薛艾的脸颊红得火烧一般，嘤嘤嘤地轻声呢喃，直到让身上的女人疯狂。
　　荥国使团到京，按照惯例是要设宴款待的，不过因为皇后新丧，所以皇帝只是让人多送了使团很多美酒佳肴，设宴就取消了。
　　这天一早，冯静苏就被皇帝宣进宫里。
　　“边境上八百里加急报上来的消息，最近凌国派了很多人借道去了历国。”
　　“历国？”这下冯静苏也搞不懂凌国是什么意思了。
　　“历国和飞叶津挨着，你多想想吧。”皇帝有一种预感，凌国在被飞叶津无视了这么多年后，终于准备动手了。
　　“飞叶津？”冯静苏的眉头皱得更紧，凌国人是太平日子过久了吗？怎么有胆子敢挑战飞叶津？
　　从勤政殿出来，她先去了安泰殿。德妃已经好一段日子没有看到她，见了面忍不住埋怨，“你啊，一出宫就不见人影儿，是不是忘了霜娘了？”
　　“怎么会？”冯静苏赶紧跟德妃撒娇，“霜娘，最近宫里可还好？”
　　“好，每天都有大戏看，怎么会不好？”德妃笑着剥了新送来的荔枝，“这东西好吃，吃多了却上火。可是有人为了口腹之欲，便也不在乎了，上火的时候在后面呢。”
　　面对送过来的荔枝肉，冯静苏“啊呜”一口吞了，满嘴都是甜。
　　德妃拿着帕子帮她擦嘴，“都是大人了，在本宫这里还是孩子模样，就知道逗本宫开心。”宫中岁月长寂无聊，好在还有这么个贴心的孩子。
　　冯静苏陪着德妃聊了一会儿，又跑去芷琼宫看看贤妃和永宁公主，她主要的目的是和永宁公主说说许惟书的事。
　　永宁公主道：“前两日父皇已经同我说了，他好像担心我在使节面前乱说话。”
　　“那你会乱说吗？”冯静苏很想知道。
　　永宁公主摇摇头，“母妃要我不要多事。她为了两国友好而来，如果我对使节说出了实情，荥国没有反应，母妃会伤心亲情凉薄，如果荥国不满，那母妃这么多年的苦就没有意义了。”
　　冯静苏听了也禁不住点头，“贤妃娘娘果然识大体。”
　　永宁公主叹气，“母妃这样我才觉得心疼，只希望她尽快好起来吧。”
　　冯静苏拍拍永宁公主的肩，“二姐，我得提前给你透个底，来的怡澜郡主是我师妹，也是你师妹，是个闹腾的性子，你多担待些。”
　　永宁公主好奇，“有多闹腾？”
　　“能赶上一大群麻雀了。”冯静苏说出来都觉得有些无语。
　　“这么说我还有点好奇呢。”永宁公主大概也觉得有点寂寞了，这宫里她也就能和冯静苏说点真心话，现在冯静苏大部分时间都不在宫里，她连个说真心话的人都没有。
　　这两天许惟书和薛艾玩得特别好，薛艾原本就不是个安静的性子，被许惟书带得也闹哄起来，两人整天叽叽喳喳，像一百只小麻雀一样，每次冯静苏回府，都要把两人分开，这样才能安静点。
　　“苏姐姐，你是不是嫌我吵啊？”薛艾委屈巴巴地问。
　　“和惟书比，你安静极了。”冯静苏见今晚月色正好，便抱着她上房顶去看月亮。
　　许惟书今天又跑来住守备府，吃完饭正闲着无聊，她也不是不懂得进退的人，人家两个人在一起，她就不要去碍事了。不过看到两人在房顶看月亮，她也来了兴致，出门抬头看，天穹之下，一轮满月如玉盘，今晚月朗星稀，确实是好景色。
　　“果然啊，好景色也要有个人陪着才好欣赏。唉！”叹了口气，她默默回房了。单身狗的怨念啊！
　　她刚回到房间里，就感受到一股强大的内力，耳边已经传来冯静苏的声音，“惟书！”她回身出门，冯静苏已经抱着薛艾下来了，见她出来，冯静苏将薛艾往她怀里一塞，“保护好她！”说完进房间取了昭淳剑重新上了房。
　　许惟书同时看到一条黑影已经窜出了守备府，她认得那个黑影，是玉姝玉妍这对双生姐妹其中的一个。
　　“什么情况？”她问。
　　“有很厉害的人来了，苏姐姐派玉姝去叫关姐姐了。”薛艾竟然不慌，很镇定地给许惟书介绍情况。
　　许惟书看到玉妍已经过来，站在一边呈保护姿态，她顺手就把薛艾交给玉妍，“保护你家小姐。”话音未落，她飞身上了房顶。
　　内力波动十分明显，许惟书已经做出了判断，来的一定是个高手。
　　冯静苏看到她也上来了，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院子里的薛艾。
　　“放心，我就是上来看看，小艾有危险的话我会下去保护的。”都是书院弟子，大家对彼此的武功高低都有很明确的判断。许惟书的武功不低，在关雪净之上，在冯静苏之下。
　　云醉墨的武功有很多是取用了书法中的灵感，基本属于原创了一门心法，不难练，但是很难悟。没有许惟书这样的书法功力，大概很难悟到这门心法的精髓。
　　冯静苏不再说话，两人都感觉到内力的压迫感。
　　“是个强手。”许惟书皱眉。自己出使就为凑热闹，没想到热闹是真热闹，还是要命的那种。
　　“此事……”冯静苏原本想说这件事和许惟书无关，让她不必趟这趟浑水，可是刚说了两个字就觉得没必要再说了，如果许惟书在场而袖手旁观，是会被书院除名的。
　　“小心点。”冯静苏只能这么说了。
　　许惟书点头。
　　内力压迫越来越强，这显然不是正常的。对方是个高手，而且可以释放内力，让两人感受到对方的强大。
　　冯静苏其实还好，她师父江封悯接近百年的内力修为，随便释放一点她都跪了。跪的次数多了就习惯了，这个对手说实话距离她师父还差点。但是许惟书就没那么好受了，她师父云醉墨可是个正常人。
　　冯静苏见许惟书凝眉不语，知道她不好受，只是这会儿她也没办法帮忙，只能靠许惟书自己撑下去。她现在有点后退叫关雪净过来了，那家伙来了估计也和许惟书差不多，未见得能帮忙，还容易受伤。
　　在内力压迫到达一个高点时，对方终于露面了。一个老太太，老得冯静苏都怀疑这家伙还是不是活人的地步。老太太佝偻着身子，一步一步走过来，轻轻落到屋顶上。
　　许惟书有些扛不住，身子开始晃悠，冯静苏扶了她一把，输了一点内力过去，许惟书终于好受一点。
　　“小姑娘，你是江封悯的徒弟？”老太太的声音干哑，难听得很。
　　冯静苏看着她，“你是谁？”
　　“呵呵呵呵！”老太太笑得比哭还难听，“抓了你，你师父会不会出来？”
　　冯静苏眯起好看的眼眸，“你要找我师父就去飞叶津书院，不认得路的话我可以派人带你去，不用抓我这么麻烦。”对于卖师父，冯静苏根本没有任何心理负担。
　　老太太却摇头，“不用这么麻烦，我抓了你，她自然要出来。”
　　“老太婆，你是不是怕掌院？”冯静苏的声音突然轻松起来。
　　老太太的脸上千沟万壑，也看不出什么表情，“胡说，我老人家怕过谁？”
　　“老太婆，我劝你哪来哪去，看在你活到这么一把年纪粮食也吃了不少，我不为难你。如果你要在这里动手，别说掌院，我师父你也惹不起。就你这点内力，根本不是我师父的对手。”冯静苏已经察觉出来，老太太一说话，内力压迫小了很多，可见老太太维持着么高的压迫力也不轻松，这可就比江封悯差远了，她都没跪呢。
　　老太太冷笑一声，“小姑娘还挺能替你师父吹牛。我老人家七十年的内力，难道比不上你师父一个四十来岁的人？”
　　冯静苏看许惟书的脸色变好，就收回了自己的手，握住了昭淳剑的剑柄，“比你是肯定比不过了，所以信我的话，赶紧走，我绝不为难你。”这话说得很大，大到连许惟书都觉得冯静苏是在虚张声势了。
　　老太太再不济这一身内力可不是唬人的，七十年的内力，那绝不是她们这个年纪的后辈能够应付的。
　　老太太已经被气得不想说话了，她突然双掌齐出，奔着冯静苏袭来。
　　“下去！”冯静苏一声喊，许惟书立刻从房顶跳下去，她可不想正面承接七十年内力打出来的掌风。
　　龙吟一声，昭淳剑出鞘。冯静苏嘴上说得漂亮，她也不敢迎接对方的掌，只能用昭淳剑接招。
　　老太太就是想用内力压死冯静苏，可是长剑一出，她也不可能用肉掌去撞长剑，只能变招。
　　这就是冯静苏要的场面，内力拼不过，那就只能招式取胜。
　　关雪净晚上睡不着，那么强的内力她也感受到了，看到玉姝飞进来更觉得事情不对，一听说来了高手，关雪净立刻飞了。
　　“最近怎么这么多高手？师姐和惟书联手都扛不住我去了也是白给。”她一边嘟囔一边直扑守备府。白给也得上，飞叶津的院规，同门有难，不可袖手旁观。但是也不会要弟子们白送死，打不过可以跑，但是不能一个人跑。
　　关雪净靠近守备府的时候就被冻得直打哆嗦，知道这是冯静苏的寒冰真气所致，可是这么消耗内力，冯静苏到底还能支撑多久？
　　她进了守备府，看到许惟书站在院子一角抬头往上看，院子里已经开始下雪，关雪净赶紧过来，“什么情况？”许惟书没动手，说明事情还没有那么糟糕。
　　“来了个老太婆，好像和江师傅有仇，要抓师姐引江师傅出来。”许惟书说话归说话，眼睛却没有离开上面打斗的两个人。
　　关雪净往上看，见冯静苏全身都被雾气笼罩，看不清楚，那个老太婆的动作不算快，但是出招刁钻，每一下都很让人难受。
　　“江师傅？找江师傅去书院啊！”关雪净脱口而出。说完她转头看看许惟书，“难道怕掌院？”
　　许惟书撇嘴，“谁不怕掌院？”
　　“也是。”关雪净继续抬头看。“惟书，咱们俩就这么干看着？”这不就是袖手旁观？
　　许惟书往旁边挪了挪，“我是保护小艾的，你是要去帮忙的。”
　　关雪净不得不再次转头看她，“你怎么越来越滑头了？”吐槽归吐槽，关雪净已经撸胳膊挽袖子准备上了。她的脚尖刚刚离地，又被许惟书拉了下来。
　　“你干嘛？”关雪净不满，起飞失败。
　　许惟书指了指另一边，“两头包抄懂不懂？你不是下棋高手吗？”
　　关雪净撇撇嘴，足尖再次点地，燕子似的飞起，去了老太太的背后。
　　许惟书挑眉，“轻功好像有进步了，下山后还有练？”她的武功在下山后就没有进步了，这让她有一点危机感。
　　薛艾在房间里不停地往身上套衣服，她知道这是冯静苏的内力所造成的，只是这样就说明对手很厉害，这样冯静苏会不会有危险啊？她努力克制自己的好奇心，不去添乱。
　　“玉妍，你说苏姐姐会不会赢？”她到底担心，只好问房间里唯一会武功的玉妍。玉妍苦笑，她是会武功不假，但是她和冯静苏完全是两个层次的人，以她的能力根本看不出局势，更何况她现在连看都看不到。
　　“小姐，公主会没事的。外面还有郡主，您不用担心。”
　　这种话就是劝人的标准模版，薛艾闻言虽然不再问，却更加担心。
　　房顶上，冯静苏的武功已经发挥到极致，老太太的招式虽然不多，但是每一下都仿佛要彻底摧毁她一般，让她的压力极大。
　　然而越是这样，她的心里越是平静。手中剑也减慢了招式，几乎是老太太出一招，她挡一招，仿佛完全放弃获胜希望一般。
　　关雪净本来跳上来帮忙，结果刚刚站稳就被这两人打斗时的罡风扫到，差点掉下去。她这才明白这两人的打斗是什么级别的。怪不得许惟书不上来，原来是内力压迫太强了。
　　关雪净的月影剑抽出，她自有她的一套武功，和冯静苏配合起来算不上默契，但至少不添乱。而且几招过后她就明白了，冯静苏正面迎敌，几乎承接下所有的压力，如果想求胜，恐怕连目前不败的局面都维持不住。而冯静苏一旦落败撤下，自己是完全没有能力对抗老太太的内力的。
　　两人联手，冯静苏的目的是不败，关雪净的目的是求胜。
　　老太太起初没有在意关雪净，毕竟一感受就知道这个武功比冯静苏差。但是在冯静苏可以扛住她的内力，却缠的她无力去对付关雪净的时候，她就感觉情况有些不对。
　　关雪净的内力不如冯静苏，但是这套剑法实在烦人。月影剑法是要配合月影剑使用的。此刻关雪净已经抽出两柄剑，长剑月华，短剑影痕，双剑左右开弓，这就很烦人了。老太太的手里是一根龙头拐杖，可是拐杖再厉害也就只有一根，而面对的却是三柄剑。尤其是关雪净手里的短剑影痕，因为小巧，更是防不胜防。


第148章 联手对敌
　　“你们好歹也是飞叶津出来的, 怎么净干些以多欺少的勾当？”老太太气急。
　　“你还以大欺小呢，怎么不说？老太婆, 知道飞叶津还敢来，你是真不怕遇上鬼啊！”关雪净此刻已经杀得兴起，难得有这么厉害的对手, 还有师姐给打配合，她只要全力输出就好了。
　　老太太所有的攻击都被冯静苏拦下，她承受的压力极大，好在她是江封悯的徒弟。从拜入江封悯门下开始, 她练功就是面临着这么巨大的内力压迫, 对手就是江封悯这种强到逆天的人。
　　在最初的几年，顾离还小，不能和她切磋, 她就只能和江封悯切磋，那哪里是切磋, 完全就是单方面吊打。别人的师父还会考虑到徒弟的能力适当放放水，自家那不靠谱的师父会吗？当然不会。
　　在被师父暴打和逃命中长大的冯静苏，早已经习惯承受远超自己能力的压力，每次遇到自己应付不了的对手, 她都告诉自己, 这人再厉害也不会有师父厉害，自己一定能挺过去的。
　　打不过就逃，这是一般人的反应。打不过就挺，看谁挺的时间长, 这是江封悯的教导。这看似不靠谱的话，其实是很有道理的。
　　武功但凡暴力，必然无法持久。这点掌院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哪次不是就一招，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当然，掌院一招秒，一招之后通常都用不到第二招。反正就是对付不了就拖，拖死对手，就算不能拖死，也会拖出转机来。这些道理都是冯静苏后来自己总结的，江封悯教的方法是对的，但是她不给你讲道理，你要自己悟。悟得出就会飞速成长，悟不出就会被暴打。
　　不得不说江封悯的运气不错，两个弟子悟性一个比一个高。冯静苏不算资质逆天的那种人，但是她勤奋自律，在这方面，书院里没几个人能超过，所以她悟出来了。而顾离，那就是个在音律和武学上天赋逆天，连容貌都逆天的百年不遇的好苗子，然后遇到了江封悯，然后就更逆天了。
　　冯静苏承认自己比不了师父，比不了师妹，当然也比不了大师姐，但是她有她的优点，抗压能力够强，就算身处绝境也永不放弃，就算差距再大也有信心一战。
　　差距这种东西，在看过掌院和师父这样的非人类之后，冯静苏已经觉得是再正常不过的东西了。不就是几十年的内力差距吗？别说还有关雪净帮忙，就是没有，她也有信心拖死这个老家伙！
　　老太太的心态和冯静苏完全相反，她已经独孤求败太久了。一个人只要活得足够久，就算曾经不是最优秀的那批人，但是当那批人都死了之后，自己就是最优秀的了。她已经十几年没有遇过对手了。
　　当然，一个人活得久还有一个好处，就是知道哪块云彩下是有雨的，知道哪些人是不能惹的，凡是不知道的，根本活不了这么久。
　　老太太就从来没有去招惹过飞叶津书院。她一直知道那里有一群女子，这群女子到底有多厉害，她不知道。她觉得能和自己抗衡的应该没有。毕竟那群女子都很年轻，而自己已经快百岁了。但是她不敢去飞叶津，她不想被围攻。她已经老了，人数多的群战她应付不过来，她只适合单打独斗，最好上来就拼内力，拼不过就死的这种。
　　所以她来欺负一下江封悯的徒弟，把江封悯引出来。就算江封悯不是一个人来，至少不会带太多的人，这样她还是有胜算的。
　　她没有想过一个小丫头竟然能接下自己这么多招，虽然有些狼狈，但是短时间内竟然看不出败势。这丫头到底是怎么回事？还有这个拿着长短双剑的丫头，是怎么做到左右开弓还不自己打架的？这也是飞叶津书院教出来的吗？飞叶津书院里没有用双剑的啊？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
　　天上的雪已经不下了，冯静苏已经越来越轻松，她发现老太太最大的短板居然是武功太单一，没有更多的招数变化，更多的使用内力碾压。大概是碾压过太多的人，所以不想着去练其他武功进步吧？
　　关雪净这边忙活得挺热闹，一套月影剑法已经施展到最后，冯静苏知道最后是有个大招的，她有意配合，吸引着老太太的注意力。
　　老太太毕竟老了，这么长时间高频率的打斗极大地消耗了她的精力，她的内力还可以维持，但是她的注意力已经开始不集中了。
　　打斗间她看到寒光一闪，冷风扑面，她转头时关雪净的月华剑已经到了眉心，她赶紧举起龙头拐杖去挡，龙头拐杖却没举起来。冯静苏刻意别住龙头拐杖，为关雪净制造机会。
　　眼开着剑锋已在眼前，老太太的掌心内力灌注于龙头拐杖之上，这一下冯静苏可别不住了，龙头拐杖及时举起来，一下子挡住了月华剑。
　　关雪净就觉得手上一阵酥麻，那龙头拐杖上的内力真不是她能承受住的，月华剑瞬间脱手。老太太心中大喜，龙头拐杖一磕，月华剑直接刺入了一旁的立柱之中。然而老太太刚刚回身，用手中拐杖挡下冯静苏的一剑时，剑锋入体的声音突兀地传来，她的双眼微凸，难以置信地回头看着关雪净，只见关雪净手中的短剑影痕已经刺入她的后心。
　　面对老太太突然停滞的动作，冯静苏没有丝毫迟疑，昭淳剑轻轻一抹，一道血痕飞溅而出，老太太的脖子上喷出大量的血迹，老太太的尸体倒地。
　　对手死了，关雪净这才敢长出一口气，方才打斗的时候，她一直憋着，就是不想在关键时刻掉链子。
　　“哎呀我去！累死我了！”关雪净跳下来，一屁股坐在院中的石凳上，伸手指了指立柱上的月华剑，“惟书，帮个忙。”
　　许惟书观战也不轻松，生怕上面这两人出危险，她时刻准备上去帮忙的。这会儿见对手已死，她也缓缓吐出一口气，“紧张死了。”她飞身拔下月华剑，递给关雪净。
　　关雪净伸手接过月华剑，将影痕剑往月华剑里面一塞，重新合成一柄月影剑。两人这么一通忙活，都没看见冯静苏下来，两人纳闷地抬头去看，发现冯静苏只是站着，半天都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糟了！”许惟书赶紧上去，果然，冯静苏是损耗太大有些虚脱了。
　　许惟书将冯静苏扶下来，让她在石凳上坐好，“师姐，你感觉如何？”
　　冯静苏此刻说话都费力，只是胸膛起伏不住喘气。老太太不死，她还能支撑，老太太一死，她就感觉完全脱力了。
　　“玉姝，快点把公主扶进去。小艾！小艾！”关雪净大呼小叫的，一看她就没事。
　　薛艾听见声音赶紧出来，一看冯静苏的脸色苍白，呼吸急促，吓得不行，赶紧和玉姝玉妍将冯静苏扶进房间里，她知道冯静苏身上有药，翻出来几个小瓶子却不知道吃哪个。
　　“固原丹，两粒。”许惟书看了一眼就认出是血蚕配制的药，那么问题就不大了。
　　冯静苏服了药，并没有躺下休息，而是盘膝坐在床上，运功恢复。
　　许惟书见关雪净也累得够呛，她便出门上房观察一下四周的情况。这边薛艾虽然担心冯静苏，却也没有打扰，而是让玉姝叫人将房顶的老太太的尸体弄下来，找个地方停放好。又安排人加强周围的守卫，同时让几个信得过的士兵陪着梦安出门去找蔡丙，全力打探京城最近的消息。
　　关雪净看着薛艾处理得井井有条的样子，“小艾，你真的很像薛相。”关雪净一直都知道薛艾是个能干的，可是没想到遇到危险后薛艾能这么镇定。这个小女孩，不是只会躲在强者背后的弱者，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她也是个强者。
　　薛艾听后笑了笑，“关姐姐，你不累吗？”
　　经她这么一问，关雪净立刻呲牙咧嘴地坐在椅子上，“哎哟，累死我了！我跟你说，我下山之后就没这么累过了。”
　　薛艾倒了一杯热茶送到关雪净面前，“关姐姐，谢谢你。”
　　这一句真诚的道谢，让一直不怎么正经的关雪净不好意思起来，“别……别这么说。”她转头看着床上运功的冯静苏，“于公于私，我都要帮她的。”
　　许惟书回来了，“有个姑娘过来了，是敌是友啊？”她有点拿不准。
　　薛艾和关雪净还没张嘴，门外小珠道：“公主，小姐，永宁公主来了。”
　　薛艾赶紧开门将永宁公主请进来。许惟书看着关雪净，用眼神问：“这是谁？”
　　关雪净对口型，“师姐。”
　　许惟书懵了一秒，师姐都在这间屋子里，又哪来的师姐？还是她不认识的师姐。但是也就是一秒，之后她就瞪大了眼睛，永宁公主不就是贤妃的女儿？那不就是她表姐？她表姐不就是肖师傅收的徒弟？这么说……确实是师姐。
　　永宁公主进门就看到了冯静苏在床上运功，她皱起眉，“我觉察到有一股强大的内力波动，想来就是这里出了事，所以出来看看。云逸她怎么样？”
　　她的武功在肖长语指点了一下后又有了进步，老太太的内力太强，所以她在宫里也感觉到了。起初她并没有在意，但是这股内力不断增强，强到一个她认为很危险的地步了，那么无论是为了自身安全，还是为了帮助冯静苏，她都决定出宫来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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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 许惟书的回忆
　　“公主有些脱力了, 休息一会儿会好起来的。”关雪净解释着。
　　永宁公主这才放心，这会儿才看到房间里除了薛艾和关雪净, 还有一个眉清目秀的姑娘，正瞪着大眼睛看着自己。“这位是……”永宁公主知道冯静苏这个时候虚弱，不可能让不信任的人进来的, 那这个姑娘是谁？怎么能让冯静苏这么信任？
　　“表姐，我叫许惟书，是荥国嘉年长公主的女儿，我是你的表妹呀。”许惟书立刻摆出笑脸, 凑过来和永宁公主套近乎。
　　永宁公主听贤妃提到过嘉年长公主, 姐妹俩少年时的感情很好，只是这么多年没见，故国故人, 也都淡忘了很多。
　　“表妹？”永宁公主并没有因为对方是自己的表妹而减少疑惑。自己的表妹为什么能让冯静苏这么信任？
　　“公主，惟书是飞叶津弟子。”关雪净解释道。
　　永宁公主的脸上露出释然的神情, 那就难怪了。
　　“是呀，表姐，我叫你师姐也行，我都无所谓的。”许惟书还真是自来熟, 一点不觉得陌生, 拉着永宁公主聊开了。
　　永宁公主是个很少说废话的人，有事说事，没事免谈。虽然是表妹，但是她有点被许惟书的热情吓到了, 这位表妹兼师妹有点话痨。
　　“既然云逸没事，那我就回宫了。”她转身要走，被许惟书抓住。
　　“表姐，我可不可以跟你去宫里拜见姨母啊？”许惟书一脸真诚。
　　永宁公主有些为难，让许惟书去见贤妃并没有什么，可是许惟书是不是应该走程序报备进宫？这样私下见面好像不妥。毕竟是别国人，荥国使团既然已经进京，皇帝没有让许惟书进宫显然还有其他的心思，她这会儿擅自做主是不是不好？目前云国京城局势不稳，永宁公主不想节外生枝。
　　薛艾看出永宁公主为难，便道：“许姐姐，守备府还有危险，你要抛下我们吗？”
　　许惟书回头看，一个在运功恢复，一个虽然说笑都不耽误，但是确实看得出累得不轻，还有一个，乖巧可爱的小狐狸，就这几位，再来一波进攻，不用老太太那种高手，普通高手都会很难应付。
　　“我还是留下来吧，你们一屋子老弱病残，没有我的保护要出事的。”她转头对着要出门的永宁公主道，“表姐，我很快就去拜见姨母，你让她不要挑理哦。”
　　永宁公主出门时身体都僵硬了，这位表妹……有点吵。
　　送走了永宁公主，许惟书回头，就看到薛艾和关雪净都在瞪着她，“你们干嘛？”
　　“谁是老弱病残？”关雪净不满。
　　许惟书伸手指了指床上的冯静苏，“病。”又指了指薛艾，“弱。”然后指了指关雪净，“残。”
　　关雪净要咬人了，“你说我哪残了？”
　　许惟书赶紧收回手指，“脑残。”
　　关雪净暴起，过来就要暴打这个嘴贱的家伙。薛艾一看赶紧过来，关雪净可不敢挣扎，薛艾这细胳膊细腿的，身体又不好，万一弄伤了师姐真要把她打残的，只好重新坐回椅子上。
　　“许惟书，有本事别跑，等我恢复了咱们比一下，看谁厉害！”这就开始下战书了。
　　许惟书“切”了一声，“说你脑残，打架能证明什么？”
　　关雪净愣住，一脸委屈，师姐欺负她就算了，怎么来了个师妹也敢欺负她？
　　薛艾都看不下去了，过来主持正义，“许姐姐，关姐姐很聪明的，下棋很厉害呢。”
　　关雪净猛劲儿点头，小艾啊，平时没白疼你。
　　许惟书笑，“她这十年就学下棋了，术业有专攻，这算什么本事？我可从来没拿自己的书法出来说事。”
　　关雪净又要过来动手，再次被薛艾拦住。薛艾在关雪净耳边说了一句话，关雪净立刻不气了，优越感十足地说：“行吧，我是师姐，不跟你一般见识。”
　　许惟书好奇，这是说什么了？这么好使。她当然不是真的嘲讽关雪净，只是师姐妹在一起不损两句那都对不起从小长大的情分。当然，有些人是不能这么开玩笑的，比如床上的冯静苏，她就不敢这么闹。再比如远在历国的那两位师姐。
　　大师姐辰絮是自带掌院光环的，虽然辰絮平易近人，但是师妹们都很尊敬大师姐，加上辰絮平时很忙，基本没空和这群师妹一起斗嘴闲聊。
　　而景含幽的情况就有些特殊，她的眼中只有大师姐辰絮，其他的人几乎都被她无视了。景含幽在书院里的人缘就是没有人缘，不是因为她这人不好，或者讨人厌，而是因为她根本不和其他人交流，见面就是点头示意，时刻给人一种“我很忙，别烦我”的感觉。久而久之，就没人愿意和她多说话了。然而到了辰絮面前，景含幽立刻换了一张脸，就是那种没断奶的小狗，瞪着纯真大眼睛求投喂，求抚摸的粘人样。
　　许惟书有幸见识过景含幽的一次当场变脸，前一刻还是高冷的师姐，后一刻看到辰絮出现秒变奶狗小师妹，嘤嘤嘤地求师姐关注，她当时被震撼得目瞪口呆，好久才把下巴接回去。
　　和景含幽一比，冯静苏显然就可爱一点了，至少冯静苏始终都是一副面孔，时刻都是“我很忙，别烦我”，从某种角度上看，冯静苏和景含幽很像，都是不愿意将时间浪费在不敢兴趣的事情上。景含幽的兴趣是辰絮，冯静苏的兴趣是学习。随便学什么，学就对了。
　　飞叶津书院中，掌院门下和江封悯门下这四个弟子是大家公认的书院之光，反正有事需要弟子出去撑门面的时候这四个随便抓一个丢出去就对了。她们四个的水平和其他弟子完全不在同一个水平线上，所以其他入室弟子难免有些懈怠。当目标太遥远的时候，人就失去了追逐的动力。
　　这种情况被掌院发现了，然后她给夫子们开了个会，然后夫子们就跟打了鸡血似的疯狂训练自家徒弟。那种恐怖，许惟书光是想想就后背冒冷汗。
　　光是自家师父发疯不说，还有江封悯这个二货神仙，整天拿她们当冯静苏，顾离这样练。那一刻所有人都明白，自己和冯静苏，顾离的差距，还真不是因为师父，就是因为自己。要说资质不足，冯静苏的资质并没有比她们强。要说入门晚，顾离可是后转入江封悯门下的。要说师父武功不高，现在江封悯都亲自过来训练她们了，还有什么借口？借口永远是借口，在飞叶津，只要是借口，掌院连反驳都懒，直接让你明白找借口的下场就是累到哭都没有力气。
　　能成为入室弟子的女孩子们必然各个优秀，夫子们可都不瞎。懈怠的原因就是压力不够，给足了压力，她飞叶津怎么会有不优秀的弟子呢？
　　许惟书犹记得那天她累得狗一样拖着舌头喘气，然后就看到掌院站在高高的旗杆之上，像神祇俯视众生，眼中的神情冷漠又怜悯。她看得痴了，真的有女子可以活成掌院这样吗？自己也可以吗？她转头，看到同样看得痴了的江封悯，然后，她发现自己真的是一条狗，这样都能闻到狗粮的味道。
　　她在出神，床上运功结束的冯静苏帮她解答了这个疑问，“惟书啊，雪净好歹有凤大小姐，你呢？别笑话她了，有这闲工夫，去找找另一半多好。”
　　果然，师姐说话永远这么不留情面。许惟书哭了，单身狗也是有感觉的，不要虐狗好吗？
　　薛艾赶紧过来，“苏姐姐，你怎么样？”她扶着冯静苏，体贴的拿过来一个软枕给她垫在后背。
　　冯静苏的脸色已经转为正常，她拉着薛艾的手摇摇头，“没事了，你别担心。”
　　许惟书跑了，她不要再吃狗粮了。
　　关雪净不放心，怕许惟书出去惹祸，毕竟是师妹嘛，结果开门就看到许惟书逗绯云逗得起劲，绯云大半夜被吵醒十分不耐烦，在笼子里想方设法要咬这个烦人的家伙。她摇摇头，关上门道：“和绯云玩呢。”
　　冯静苏靠在软枕上，脸色虽然恢复了一些，看着还是虚弱，“说说这件事吧。”京城里可没有这么厉害的人物，显然是才出现的。这个人是谁？为什么出现？和江封悯有什么过节？为什么要对冯静苏下手？会不会是凌国的人？她还有没有其他的同伙？这些都是要搞清楚的问题。
　　这些问题关雪净方才其实已经在思考了。她不是真的傻，只是懒得动脑子而已，可如今生死攸关，她再懒也得让自己的脑子活动一下了。
　　“师姐，我觉得这件事一定还有后续，而且对方的目的很明确，就是奔着你来的。当然，你背后就是江师傅，对方显然想借着你引出江师傅，多半和凌国有关。”
　　冯静苏皱眉，要是短时间内再来一个这样的高手，老实说她估计自己扛不住。真要是人多势众，她反而不怕，毕竟自己手里有兵，还有关雪净这种会排兵布阵的团战高手，胜算很大。可是像老太太这种高手，有多少人都没用，就算真能拿人命往里填，把老太太填死，她也不能这么不拿人命当命啊！所以这样的高手，就只能自己和关雪净这样的人来应战，这样的一个已经胜得侥幸，再来几个，不用一起上，一个一个上她都应付不了。
　　飞叶津教的，打不过可以跑。可是这里是京城，自己又能跑去哪里？
　　作者有话要说：　　许惟书：汪！


第150章 亲爹的担心
　　冯静苏不说话, 关雪净也不说话，显然她也想到了这一层。“师姐, 能不能请江师傅下山来坐镇啊？就算掌院来我也认了。现在我的心里也好慌。”
　　冯静苏觉得可能性不大，她要是敢提，估计江封悯会下山, 但是大概率是来暴打她这个没出息的徒弟的。
　　关雪净见她不说话，明白可能性不大，只好退而求其次，“要不然让小离下山也行啊, 你们两个在一起我心里比较有底。”她说完叹了口气, “要是大师姐的武功还在就好了，我还是比较信任她。”
　　薛艾听了觉得关雪净这话说得有些不妥，这样当着冯静苏的面儿说出来, 感觉就是信不过冯静苏的意思。她看着冯静苏的表情，发现冯静苏并没有不高兴的意思, 反而点头认可。
　　“大师姐就不要想了，小师妹还是可以争取一下的。”
　　飞叶津书院，江封悯拿着刚刚收到的一封信来找掌院，“静苏遇到麻烦了, 而且好像是针对我的。”
　　掌院的眼皮微微抬起, 江封悯立刻送上手里的信，掌院扫了一眼，“你猜得出这人是谁吗？”
　　“孟婆吧。”江封悯很淡定地说。
　　孟婆不是熬孟婆汤的那个孟婆，是一个姓孟的婆婆。她的年纪实在太大了, 认识她的人都已经死了，没人记得她的名字，她自己也不记得了，所以大家都叫她孟婆。她今年九十多岁，已经到了光凭内力就能碾压别人的地步，所以她最近几年频频在江湖中出现。她和人没有恩怨，和她有恩怨的都死了，她现在就是拿人钱财□□，一把年纪了，突然发现银子是个好东西，于是疯狂赚银子。
　　“那老家伙七十多年的内力修为，居然就被静苏和雪净联手杀了，不知道泉下有知，会不会再被气死一回。”对于自己不喜欢的人，掌院一贯嘴毒。
　　“杀是杀了，可你也知道那两个丫头的武功，估计伤了不少元气，如果对方再派人来，她们怕是应付不了。”江封悯到底是做师父的，还是很心疼徒弟的。
　　“应付不来也得应付，帝王之路哪是那么容易的？”掌院可不会心软。
　　江封悯一听这话，后面要说的话愣是没敢说。
　　“你想下山？”掌院眯起眼睛问。
　　“没有。”江封悯赶紧摇头，“我就是觉得这件事和我有关，估计是凌国那边想找事。”
　　“凌国皇帝活腻了？”看看，这就是掌院的霸气，都是直接问候人家皇帝的。
　　江封悯难得地没有跟着附和，叹了口气，“他们总是不会死心的。”
　　“人死了心就死了。”掌院站起身，走到江封悯面前，弯腰低头，笑问：“要不然，我替你走一趟凌国？”
　　掌院的长发落到江封悯的眼前，有些痒。掌院美丽的容颜在江封悯眼前放大，她咽了一口口水，“不……不必了。我就是想……”
　　掌院看到江封悯结巴，笑着站直身体，“你想让离儿顺路过去看一看对吧，都是你徒弟，你决定就好。”
　　江封悯立刻起身从身后抱住掌院，“云慈，你对我真好。”
　　掌院没有挣扎，转头，冷冽的眼中终于有了柔情，“你知道就好。”
　　此时的顾离刚刚从历国离开，她是奉命下山帮助大师姐辰絮练功冲关的。也幸亏她来了，辰絮冲关险些失败，即使有她的帮助，辰絮也是丢了半条命才成功，而且这件事还被景含幽知道了。不过无论如何，辰絮总是成功了。内力恢复的大师姐，那便不是景含幽能够控制得住的。
　　顾离原本要直接回书院，半路接到飞鸽传书，让她去云国看看冯静苏的情况。她当然愿意了，毕竟冯静苏才是她的亲师姐，几年不见，她也是很想念的。
　　在冯静苏她们杀了孟婆后，京城里的内力高手突然多了起来，别说冯静苏这样的高手，就是大内侍卫都感觉得出。这让这些保护皇宫安全的人十分警惕。
　　大内侍卫首领黎采将这件事报告给了皇帝，皇帝叫来冯静苏问情况，冯静苏便照实说了。
　　“难怪看你脸色不好，可有受伤？”皇帝是见过冯静苏出手的，那武功在他看来已经十分厉害了，竟然也对付不了对手吗？
　　冯静苏摇头，“父皇，儿臣没事，只是消耗了很多内力，需要时间恢复。”
　　皇帝很快就想到了那些高手在京城对冯静苏的威胁，“如果这些人再来，你应付得了吗？”
　　冯静苏丝毫不托大，坦然道：“如果一个一个来，儿臣还可以挑战一下，如果一起上，儿臣必败无疑。”
　　皇帝皱眉，手在空中点了点，似乎一下子想不起来要说的名字，“呃……就是安国公家的那个丫头，和你一起在飞叶津学习的那个，她帮你也不行吗？”
　　冯静苏咧嘴，“这次就是雪净帮忙，她的消耗不比我少。”
　　“朕调大内侍卫……”皇帝说到这，改口道，“你还是搬回宫来住吧，宫里的大内侍卫可以保护你。”
　　冯静苏立刻摇头，“父皇，太危险了。”现在对方就是奔着她来的，她怎么可以回宫？她虽然想当皇帝，也对皇帝藏了心思，但是她始终念着父女之情的。
　　皇帝伸出手，冯静苏也伸出手，皇帝拉住她的手，“孩子啊，你一定要保护好自己，朕许你调动京城周围所有人马的权利。”
　　“谢父皇。”冯静苏出事后没有第一时间来禀告给皇帝，就是知道禀告了也没什么用。这种高手间的争斗，不是高手根本连以命换命的能力都没有。
　　冯静苏走后，皇帝急召薛相入宫，告诉他冯静苏遇到的麻烦，要知道薛艾可是和冯静苏在一起的，冯静苏若是出事，薛艾更加危险。都是当爹的，没道理自己为了女儿担心，薛相还没事人一般吧。
　　薛相对于这件事的思考角度就完全不一样了。他派人查了之前死的孟婆的身份，然后顺着孟婆的身份一直往下查。作为一国丞相，他能动用的国家资源绝对比冯静苏多得多，当一条条消息报到自己案头的时候，他觉得自己需要一个能帮忙的人。
　　薛艾听说薛相在查这件事，不用薛相说话，她自己就跑回家去了。
　　“爹爹，我来帮忙啊。”薛艾挨在薛相身边小声说。
　　“你不需要陪着云逸公主吗？”薛相看到女儿心里高兴，他也希望薛艾能留在自己身边。
　　薛艾撇撇嘴，眼中全都是担心，“公主最近都在练功恢复内力，我帮不上忙。爹，我真的很想帮她。”她看着薛相，露出可怜巴巴的神情。
　　薛相摇头，女生外相，看来也留不住几年了。
　　“消息都在这里，我还有其他政事要忙，听说你在守备府就是帮公主处理一些文书，这些你应该做得来。”
　　“我可以的。”薛艾赶紧抱了一大堆纸条信件回了自己的平乐阁。梦安研墨，薛艾在桌子上铺了好几张纸，又开始对于消息的整理和誊录。
　　不知不觉就是一个下午的时间。梦安进来送上点心，薛艾放下笔，伸了伸胳膊，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爹爹在府里吗？”
　　“奴婢去问问前院。”梦安出去了一会儿回来道，“相爷刚刚回来。”
　　“走吧，去前院。”
　　薛相正在处理公文，作为一国丞相，他的政事不仅多，而且难办。简单的底下的文书就处理好了，只有难以处理的才会报到他这里。
　　见到薛艾进来，薛相放下笔，“看了一下午，看出什么门道来了？”
　　“爹爹，为什么没有三皇子妃的消息呢？”薛艾不解。之前她让蔡丙留意，冯静苏也派人留意，可是除了得到江忆薇每天的行动轨迹外，根本没有发现任何异常。薛相这里居然也没有。
　　“为什么要有她的消息呢？”薛相老神在在地问。
　　薛艾噘嘴，“她可疑嘛。”
　　薛相让她坐到自己对面，“既然你觉得她可疑，是不是之前就派人盯着她了？”
　　“对呀，可是什么都没有发现。”她叹气，眼巴巴看着亲爹，希望薛相能帮帮她。
　　薛相问：“艾儿，你有没有想过，你和公主查不到三皇子妃的可疑之处，会不会因为她本身就不可疑呢？”
　　薛艾没有急着否认，“那为什么最近她经常外出，而且袭击公主的那个老太太的根本目的是公主的师父，这明显是凌国人派来的嘛。京城里能和凌国扯上关系的就只有三皇子妃了。而且……”她说到这里突然顿住了。
　　薛相抬头，“怎么了？有些话爹不能听？”
　　薛艾对手指，“也不是啦，就是有些事是公主查到的，但是不是真相，目前我们也只是猜测，女儿怕误导爹爹。”
　　薛相笑，伸手在薛艾的肩膀上拍了拍，“如果你能说就说吧，爹想知道什么事能误导我。”
　　薛艾就把她们怀疑是江忆薇主导了上一次的京城动乱以及害死皇后的事说了。
　　薛相听闻皱起了眉，这件事果然不小。“这么说，如果一切都是三皇子妃指使，她借的必然是三皇子的势，可是三皇子……”三皇子根本就没有多少自己的势力，他一直都是一个很平庸的人。之前太子和二皇子争斗，他只能在旁边看着，好不容易太子死了，他因为娶了和亲公主进入人们的视线，想着能有一番作为，结果就被皇帝警告斥责，断了成为储君的念想。三皇子的手里会有什么人呢？


第151章 为了鸽子
　　这是一个之前漏掉的调查方向, 薛相沿着这条线索查下去，很快又有了发现。方昭仪的娘家最近和庄家往来甚密, 查到这里，薛相就明白了。庄家虽然一直没什么动静，但是并没有那么容易放过程家, 和三皇子联手，制造了京城的一场动乱，从而彻底将程家连根铲除，也断了皇后的生路。
　　君子报仇, 十年不晚, 庄家人能忍也敢做，看来他们真的很在意庄若水的死。
　　在薛相调查的同时，薛艾终于发现了对方的一点蛛丝马迹。
　　“爹, 对方这是要不断地派高手过来消耗公主的内力，最终目的还是要抓走公主。”薛艾有些着急。她知道冯静苏对付一个孟婆就很费力了, 再来几个根本就对付不了。
　　“历国那边已经有消息传回来，有一部分人就是要截击从飞叶津出来的人。你最好让公主给飞叶津书院报个信，不过……也许用不着了。我听说那个书院里的人都特别厉害。”薛相当初也曾动过送过女儿去的念头，不过那会儿薛艾太小, 大一点的薛莹和薛芷, 他自己看着都觉得不行，还是不要自取其辱的好。
　　“是哦，公主说书院里的人都好厉害的。”薛艾倒是一点不担心书院，她只是担心冯静苏。“可是公主要怎么办啊？”
　　“实在不行, 就回书院吧。”薛相的想法十分现实。既然在京城里没人能保护冯静苏，那么就去能保护她的地方。
　　薛艾却摇头，“公主不会回去的。她说她师父知道要打她的。”
　　薛相低头想了想，“既然如此，那就说明公主不会有事，这样你也不用担心了。”
　　薛艾噘嘴，怎么可能不担心？
　　“你呀，人家师父都不担心，说明公主能够应付眼下的局面，对于武功，你不懂，爹也不懂。但是公主的师父会懂，懂的人都不着急，你着急又有什么用？”薛相这话吧，听着有点像自我安慰。
　　薛艾在心里反复思量了几遍，发现居然很有道理。担心是不能解决问题的，那就只能面对。
　　皇帝得知三皇子和正妃有可能勾结凌国的事，因为目前还没有确凿的证据，皇帝不动声色，随便找了一个国丧期间饮酒的由头将三皇子禁足府中，连同家眷一并不许出门。
　　然而禁了江忆薇和外界的联系，却依旧没有阻止高手的前来袭击。
　　从冯静苏发出飞鸽传书后，她已经扛下了三位高手的袭击，无一不是内功深厚的老者。为此关雪净已经受伤，不能再战。许惟书顶替了关雪净出战一次，看得出来消耗也很大。最后这次还是凭着永宁公主出手相助才勉强杀了对手。她们的下手十分干净利落，每次都不会留活口，因为她们根本没有能够再应付对方的第二次袭击。
　　薛艾看到冯静苏的疲惫，心疼得不得了，可惜自己只能做到不添乱，一点忙都帮不上。
　　冯静苏现在所有的时间都拿来修养。她很清楚，之所以她们每次都能取胜，全在她能接下对方的攻击，这样另一个人进攻才会得手，如果自己扛不住，那么关雪净，许惟书和永宁公主，这三人根本就没有胜算。
　　原本许惟书可以住进宫和贤妃母女一起生活几天，可是目前这种情况，许惟书根本不敢离开守备府，也没有精力离开守备府，她和冯静苏一样，时间都拿来恢复内力了。
　　永宁公主没办法常驻这里，但是表示只要感受到内力波动就会过来，至于能帮多少忙，她也只能尽力。
　　至于关雪净，她现在只能留在凤千姿那里养伤。为什么是凤家？因为这样凤千姿才放心，她也好就近保护凤家，顺便仰仗凤千姿的脑子来分析时刻会出现变化的局势。
　　这么多次袭击后，皇帝已经知道，举京城之力防备，守备府附近密布人手，然而根本没用。对于高手来说，军兵根本就是小爬虫一样的存在，多了虽然看着烦，但是并不会真正构成威胁。冯静苏也不愿意用人命往里填，所以这些人最多就是保证她们和高手动手的时候不会有其他人捣乱，并不会起到更大的作用。
　　飞叶津书院。
　　一个小姑娘看着天上的鸽子皱眉。一身火红衣裳的花漪红一摇三摆地走过来，“静澜，看什么呢？”
　　易迦静澜，辰絮的亲妹妹，被辰絮送来飞叶津学习。
　　“花师傅。”静澜赶紧见礼，“这两天回来的鸽子少了一些，不知道出了什么问题。”
　　“鸽子？”花漪红看着在天上飞来飞去的鸽子，“你确定少了？怎么看出来的？”
　　静澜指着“咕咕咕”叫着的鸽子，“我认识它们的，这只是小灰，这只是二灰，这只是大白，还有黄嘴，红羽……”
　　静澜一只只数着，数到花漪红张大了嘴。“你是怎么分出来的？我看着都一个模样，不都是灰不拉几的？”她过去抓了一只在地上吃食的鸽子，拿起来左看右看，还不是都这个模样？
　　“有区别的，它就是小灰，你看它尾巴上的羽毛比其他鸽子深一些。”静澜摸着小灰，“可是至少有五只鸽子已经四天没回来了。”
　　“有没有和掌院说？”花漪红问。
　　“还没有。”静澜弱弱地说，说实话，她有点怕掌院。
　　“得去看看外面出了什么事。”花漪红走了，去了飞花小筑。要说怕掌院，花漪红还真是一点都不怕。她可是对掌院有救命之恩的，加上这么多年相处，她是少数几个敢跟掌院皮，还不会被打的人之一。
　　“鸽子少了？”掌院正在擦自己的玉湖剑，碧蓝色的剑闪着寒光，是惊心动魄的美丽。
　　“是啊，我觉得是外面出了事。”花漪红斜靠在椅子上，没有半点淑女的样子。
　　“派人去历国看看。”掌院的手轻轻一抖，一声龙吟，回响不绝。
　　“这剑……都好久没出鞘过了。”花漪红凑过来，“掌院啊，你都不考虑下山去看看吗？你已经好久没下山了。”
　　掌院抬眸，“你想下山？”
　　花漪红捂脸，“讨厌啦，人家的心思都被你看穿了。”
　　掌院将玉湖剑入鞘，重新挂到床头。“你要下山我不拦着，不过你记着，除了封悯外，书院的人随你挑，把外面抓我鸽子的人处理干净，我不想再丢鸽子了。”
　　花漪红看着掌院很认真的模样，为啥觉得掌院有点委屈。书院养得好好的鸽子居然就被人给抓走了，掌院心疼。
　　为了掌院的鸽子，飞叶津的老老小小都摩拳擦掌，听说掌院让花漪红负责这件事，夫子们都去找花漪红，纷纷要求下山。
　　花漪红是爱玩，可也不能将人都带走。最后她挑了岳盈汐，肖长语和谢玉裳。其中谢玉裳是跟去看热闹的，她神算之名名动天下，她说要下山，花漪红也不敢不答应。
　　这四人罕见的没有带徒弟，虽然闹闹哄哄的，但是每个人心里都清楚，说是去找鸽子，其实是去打仗的，而且是硬仗。冯静苏的飞鸽传书没到，但是遍布大陆的消息源源不断上来，已经有一群人出历国边境，进入飞叶津的地盘。
　　四个人气势汹汹地下山了，目的是……保护书院的鸽子。
　　飞花小筑。
　　江封悯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的飞花，掌院正在看书，她不敢打扰。
　　“别想太多。”掌院放下书，“长语，小红她们会处理好的。”
　　“我知道。”江封悯转头看着她，“我只是不想让别人帮我处理这件事。”
　　“这件事和你无关，和我的鸽子有关。”掌院冷笑，“敢动我的鸽子，我就要他们拿人命来赔。”她家的，即便只是几只鸽子也不是旁人能动的。
　　江封悯张了张嘴，在看到掌院那又冷又利却又迫人的美貌后，她只能叹了口气，“他们不会轻易罢手的。”
　　“等辰絮回来，我亲自走一趟凌国，我就不信他们不罢手。”掌院现在不动，只是在等自己的宝贝徒弟回来。她很多年不下山，心思淡了许多，也懒得动了。不过看到眼前这人，也许等辰絮回来，她该和江封悯下山去游历一番了。毕竟十几年过去，一代人的时间，这天地大概有了很多变化吧。
　　江封悯和她想得差不多，“等辰絮回来，我们下山去走走？”
　　掌院勾勾手，江封悯立刻凑过来，“这下开心了？”
　　江封悯愣了一下，随后一把抱住掌院，“云慈，你这么在乎我的心情啊，我好感动！”她的唇贴上掌院的唇，呜呜，心里好暖。
　　“滚！”掌院被江封悯这个蠢样惹怒了，这人怎么就不能看着聪明点呢？她伸手推着江封悯的肩，江封悯却不放手，反而将人拉进怀里，一手托住掌院的后脑，加深了这个吻。
　　掌院皱眉，这家伙真的得寸进尺！
　　片刻之后，江封悯被踹出门，掌院咬牙切齿地说：“江封悯，青天白日的，你别太过分了！”
　　江封悯平稳落地，转了两圈才化解了掌院的强大内力，她不敢进门，于是靠在门框上笑眯眯地问：“那我晚上再来。”
　　掌院眯起眼睛，江封悯立刻跑了。看着跑得比兔子还快的人，掌院摸了摸自己的唇，都一把年纪了，居然还这么不正经。
　　花漪红等四人下山，很快就找到了那些守株待兔，顺便抓掌院鸽子的武林高手。一交手才发现这群人当真是高手，随便拎出来一个都是武林中名声赫赫的人物。
　　作者有话要说：　　鸽子：咕咕咕
　　掌院：我的鸽子说了，灭了你们！
　　众夫子：冲鸭！


第152章 顾离赶到
　　“既然人家都这么有名了, ”花漪红看了看左右，“咱们也别太欺负人, 用全力吧，免得让人家说咱们看不起人。”
　　谢玉裳没有出手，她就是找了块大石坐在上面看热闹。花漪红的魂灵纱一圈, 岳盈汐和肖长语纷纷抽出长剑，她们已经很久没有和高手打斗了，这些年飞叶津实在太平得有些无聊了。如今有个厉害的对手，这些人身体里的暴力因子都被激发出来, 对着自己的对手就下了狠手。
　　她们三人中, 要说武功最高还是肖长语，一把幽庐剑的分量比一般的长剑都要重，挥舞起来的威力就很可观了, 再加上这些年在书院闲来无事，专心武学, 她的武功早就属于登峰造极的那一等人，真要硬拼的话，她并不会比掌院差多少，当然, 前提是掌院不要使用那些一招秒的招式。
　　三人联手, 虽然费了些力气，但是还是将这些高手全都收拾了。她们看着一地尸体，就打算回书院，却被谢玉裳拦住。
　　“知道守株待兔吗？”谢玉裳幽幽地问。
　　三人看了看地上的尸体, 又看了看谢玉裳，岳盈汐指着地上的尸体问：“株？”
　　谢玉裳满意地点头。“我们没道理就这么回去了。”
　　“有道理。”岳盈汐高兴地拉着花漪红去找隐身的地点了。
　　肖长语没动，“玉裳，你觉得我们会抓到兔子？”
　　“这么多高手，如果没人收尸，说不过去的。”谢玉裳抬头看看天色，“找个地方休息一会儿吧，兔子没有这么快来的。”
　　几人一直等到夜里，才看到一群黑衣人偷偷摸摸过来给几个高手收尸。岳盈汐和花漪红下去抓了几个，剩下的没理。审问口供就是岳盈汐的强项了，她花了一点时间就问出了真话。
　　人都是凌国人派来的，就是要找机会抓住江封悯，或者弄死江封悯。
　　“难怪掌院不让封悯下山，还是舍不得啊！”花漪红感慨。
　　“凌国人哪里找这么多高手？这些人的武功可都不弱，尤其是内力，要不是咱们这十几年武功进步大，这次恐怕也会有麻烦。”岳盈汐甩甩手，把人都放了。
　　肖长语突然皱眉，“如果我们对付起来都有难度，那么静苏她们……”
　　强大的内力波动再度出现。一直在运功修养的冯静苏倏然睁开眼睛。守在她身边的薛艾担心地问：“又有人来了吗？”
　　冯静苏点点头。薛艾默默送上她的昭淳剑，“苏姐姐，要小心。”
　　冯静苏站起身走到门口，回头看着跟在自己身后不舍的薛艾，一把将人拉过来，低头亲了一口，“等我回来。”
　　薛艾都快哭了，她却强忍着眼泪，不让自己在冯静苏面前表现出脆弱，她要做冯静苏最坚强的后盾，而不是绊住脚步的绳索。
　　冯静苏出门，许惟书也已经从一旁的厢房中走出，她的兵刃是两把小巧的针状物，两头带尖，有点类似峨眉刺，叫做“紫尘锋”。云醉墨的武功，讲究一寸短一寸险。上次冯静苏初次看到许惟书以命相博，简直比自己拼命还心惊胆战，加上许惟书毕竟是荥国使节，不到万不得已，她真的不想让许惟书出手。
　　“要小心。”她说。
　　许惟书沉默地点点头。认真起来的许惟书，特别有谦谦君子的感觉，只要不开口。
　　这次来的是一个老者，冯静苏已经死心了，反正来的都是内力深厚的高手，这样的人，不是谁都能像她师父江封悯那样随随便便就得到别人一甲子功力的，所以来的都是老人，老掉渣的那种。
　　老者本来还想说几句场面话，毕竟一把年纪还出来不容易，对面又是两个如花似玉的小姑娘，怎么也该说几句话，没想到对面这俩小姑娘一句话不说，上来亮兵刃就打，完全是一副早打完早收工的架势。
　　老者都开始怀疑人生了，几十年不出江湖，现在的后辈打架都这么着急的吗？
　　老者虽然心里纳闷，手上的功夫却不差。这是他和之前几人最大的不同。之前几人都是内力深厚，但是行动有些慢了。而他内力依旧深厚，行动居然也奇快。
　　冯静苏已经开始皱眉，她感觉这个对手很难对付。频繁的出战让她的内力消耗殆尽，现在她已经不能肆意用寒冰真气降低对方的行动速度了。每接对方一招，她都感觉是最后一招。但是下一招，她还是能够接住。
　　一旁频繁进攻的许惟书已经看出冯静苏的勉强，她加快了手中紫尘锋的进攻速度，然而老者的速度竟然还能跟着她的提升，而这就加大了冯静苏的负担。
　　老者很快摸清了这两人的套路，他顺着两人的意思，所有的进攻都攻向冯静苏，冯静苏额头上的汗已经在往下淌了，她却连擦汗的工夫都没有。
　　许惟书看到冯静苏的勉强，她也不是个只能躲在师姐后面的无能之辈，当年累成狗一样的苦练并非没有效果，关键时刻，她也是有大招可以放的。
　　“师姐！”她叫了一声，意思是让冯静苏退开。冯静苏明白，却根本不退，反而道：“下去！”
　　许惟书当然不退，这时候退了就等于让冯静苏送死一般。但是当她看到冯静苏的昭淳剑入鞘，双掌一翻的时候，吓得直接落到了院子里。这个手势她可太熟悉了，每次江封悯把掌院惹急了的时候，掌院就会用这招——玄天咒。她第一次不知道厉害，愣是被玄天咒压迫得吐了血，后来看到这招她真是有多远躲多远。
　　天上隐隐传来风雷之声，老者微微眯起眼睛，并不慌，一掌击向冯静苏的前心。冯静苏毕竟不是掌院，此时又是强弩之末，若是躲开，玄天咒就破了，是否还有下次使用的机会都很难说，若是不躲，这一掌挨上估计她的命也就交代了。
　　这是一个选择，生与死，立刻选。
　　冯静苏躲了。她是要当皇帝的人，此刻把命丢了，那不是遂了对方的意？这一躲虽然保住了性命，但是时机已经失去，老者的进攻她已经接不住，那就只能躲。于是许惟书就看到冯静苏在屋顶上蹿下跳，她飞身上房，刚刚站稳，老者突然转向，极强的内力压迫就冲着她袭来了。
　　许惟书瞬间感觉呼吸困难，体内的血液上涌，随时都要冲破脑门儿飚出来似的。
　　冯静苏来救，老者却没有转头去攻击冯静苏，反而所有的进攻都追着许惟书。许惟书可不是被江封悯虐着长大的，面对这么强大的内力攻击她根本无法适应，此时她甚至不敢说话，感觉只要自己一张嘴，就会吐出血来。
　　冯静苏其实也已经撑到极限，但是她比许惟书抗压，毕竟被虐得次数多了。她的昭淳剑始终不离老者咽喉，前心的位置，老者虽然保持着对许惟书的进攻，但还是要小心冯静苏的长剑。
　　手忙脚乱的局势总算暂时稳住了，但是三人都明白，这种局势根本不可能长久，冯静苏已经力竭，许惟书对抗不了老者的内力，那么输只是个时间问题。
　　冯静苏还在撑，她目前唯一的指望就是永宁公主能尽快赶过来，否则她就只能尽量保住许惟书，而自己是绝无生机的。到了这一刻，她的脑子依旧清醒。
　　许惟书却生气了，自己堂堂郡主，出来看个热闹，难道还能把命看进去不成？她就不信了，这么多年的苦练，那些流过的泪水和汗水，难道都白费了？她手中的紫尘锋上下翻飞，完全是搏命的打法。很难想象一个皇室郡主，会用这么刚猛的武功，真的一点都不优雅。
　　老者冷笑，强大的内力压迫再升一级，这下连冯静苏都有些扛不住了，许惟书更惨，嘴角已经流出了血。
　　“惟书，走！”江封悯看准时机，强行介入两人之间，替许惟书扛下所有进攻，给许惟书制造机会逃走。
　　许惟书刚要张嘴说话，只是一开口，一口血吐了出来。老者趁机一掌拍出，此时冯静苏身后就是吐血的许惟书，她不能退。就在她准备硬接这一掌的时候，全身突然传来一阵寒意，让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
　　此刻她心中感到的不是冷，而是狂喜。这种寒意她太熟悉了，就是寒冰真气。
　　“嘭”的一声，冯静苏还来不及多想，老者这一掌已经结结实实与人对上了，但是接下这一掌的人不是她，她身边多了一个漂亮得仙女似的姑娘，愣是替她接住了这一掌。
　　老者感到手上一阵刺痛，他后腿了几步，低头一看，手掌已经结了一层霜花。
　　“小离！”冯静苏可知道老者的内力有多强，她生怕自己的宝贝师妹受伤，那样就算师父不怪罪，她也会心疼的。
　　漂亮姑娘正是江封悯的另一个徒弟顾离。顾离摇摇头，“我没事。”她抽出自己的清漪剑，与老者战在一处。
　　要说顾离的武功和冯静苏相比，肯定是高一点的，没办法，这就是天赋。就算冯静苏足够努力，在武学方面，她仍是不及顾离。但是要说差距有多大，那是真不至于。冯静苏打不过老者，顾离同样打不过。但是冯静苏和许惟书都因为之前消耗太大武功打了折扣，顾离可是生力军，一上来就是漫天飞雪，老者眼睛都花了。
　　冯静苏缓了口气，让许惟书下去休息。许惟书当然也知道顾离的厉害，所以并不逞强，赶紧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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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美貌惊人
　　顾离在极短时间内将寒冰真气提升到了自己的极限, 这种极寒内力对人的杀伤力是很可怕的，而且一般人无法适应, 当然冯静苏不会受到影响。
　　她已经重新加入战斗。同门师姐妹配合起来远比其他人默契得多，两人的身型完全隐藏在雪花寒雾之中，连下面的许惟书都看不清。老者终是不能适应这种寒冷, 招式上慢了半分，就被顾离一招刺中了肩头，冯静苏顺势补刀成功，杀了老者。
　　风雪停歇, 顾离架着已经站不稳的冯静苏下来, 几人进入房间。薛艾在感受到急剧下降的气温后就知道有人来了。她是听冯静苏说过顾离的，因此一见到这个漂亮的女子，立刻就问：“你是顾离姑娘？”
　　顾离点头, 薛艾看冯静苏摇摇欲坠的样子，赶紧和梦安一起将人扶到床上, 熟练地倒了两粒固原丹为给冯静苏吃了。
　　“姑娘，烦请让开，我要给师姐疗伤。”顾离的表情算不上冷，但是也没有多客气。
　　薛艾闻言赶紧躲开, 没有再多话。这位顾离姑娘真是漂亮啊, 但是好冷的样子，薛艾有点怕怕。
　　顾离上了床，转头看着许惟书，许惟书累得不轻, 但是依旧点点头，“我来护法。”
　　顾离转头，“师姐凝神。”
　　冯静苏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顾离的右手手掌按在冯静苏的后心，掌心吐力，用自身的内力引导冯静苏的内力，帮助冯静苏疗伤。
　　许惟书看到薛艾紧张又有点害怕的样子，笑了笑，“小艾，顾离师姐的内力很高，静苏师姐不会有事的。”顾离来了，许惟书总算放了心，这样就算她回国也不会担心了。
　　飞叶津书院里这些入室弟子中，若论综合能力，辰絮无疑是最好的。若是单论武功，辰絮和顾离到底谁高，那还真不好说。总之这两人就是书院弟子中武功的两座高峰，只能仰望的，之后才是冯静苏和景含幽，再之后才是她们这些入室弟子。
　　她们这些天之骄女，个个都有自己的骄傲，但是有时候不服气是不行的。
　　在这些非富即贵的弟子中，顾离确实是个很特殊的存在，她三岁被送入书院，不是来拜师的，是来找人照顾的。她是个私生女，家世不详，反正就是出身差到不能再差的那种。但是她的容貌，音律，武功在书院中都是顶尖的。除去这些入室弟子，寻常弟子中多少人思慕顾离师姐，掰着手指头说上一天一夜都说不完，反正就是顾离出现的地方，那些小师妹们永远都在溜号。
　　顾离大概也知道这种情况，所以非必要一般不出门，而且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少。许惟书听她师父云醉墨说，顾离小时候明明是个很萌很萌的团子的，怎么就变成现在的冰块脸了？
　　许惟书这么八卦，当然问过，其实顾离不冷，她只是不喜欢做表情。对于许惟书的问题，她想了很久才道：“就是渐渐没有表情了，不知道为什么，大概嫌麻烦吧。”
　　这有什么麻烦的？许惟书又观察了很久，然后她发现顾离是对的。这些春心萌动的小师妹们看到顾离简直就像蜜蜂看到花朵，乌央乌央地往上围，有时候顾离露出一个微笑，就会引起一片抽气和惊呼，每当顾离看到众人这种反应，立刻摆出冰块脸，快速离开。
　　许惟书看着顾离那张极度精致的脸，不得不感叹，上苍真的是太喜欢顾离了，这张脸纵然称不上全大陆第一美人，混个某国第一美人绰绰有余。真是一张祸国殃民的脸啊！
　　此时的薛艾也在好奇地看着顾离，顾离是她目前为止看到的最好看的美人，美得端端正正，不妖不娆，就是看到这张脸，会让人心向往之，但是不会产生邪念的那种。
　　“好漂亮啊！”薛艾忍不住赞叹。她此刻有点自卑，原来冯静苏一直和这么漂亮的师妹一起长大的，难怪对于自己的勾引诱惑完全不在乎，和顾离一比，自己的容貌只能算普通了。她本不是太看重容貌的人，但是在心爱的人面前，她始终希望自己是对方眼中最漂亮的那一个。
　　“小艾，别庸人自扰。在静苏师姐眼中，你是独一无二的。”许惟书真是狗粮吃多了，都吃出经验来了。
　　薛艾低头，脸微微发红。突然，她脑子里有一根弦绷紧，“不对！”
　　“什么不对？”许惟书被她突然的一句话吓了一跳。
　　“许姐姐，之前你们遇到敌人时永宁公主都会过来帮忙，为什么今天没有？”薛艾立刻起身，推开房门，玉姝玉妍梦安小主小朵都在外面候着，见她出来，都看着她等着吩咐。
　　“玉姝，你去一趟芷琼宫，看看永宁公主是不是出事了。”
　　玉姝立刻走了。薛艾看着几个丫头，“留一个守门，其他人都回去休息吧，不必一直守在这里。”
　　玉妍是不敢回去休息的，于是让其他几人都回去了。
　　薛艾重新关上房门，许惟书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小艾，你这里好厉害。”
　　薛艾丝毫没有觉得高兴，反而叹了口气，看着床上皱着眉，满头是汗，似乎在承受很大痛苦的冯静苏道：“可惜我不会武功，根本帮不上你们的忙。”
　　“安啦。”许惟书朝着顾离努努嘴，“在她面前，一般人都帮不上忙，你看我不是也在这坐着嘛。”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声音很低，生怕打扰了顾离和冯静苏。过了一会儿，门外有人敲门，是玉妍的声音，“小姐，关三小姐和凤大小姐来了。”
　　薛艾赶紧打开门，门外站着关雪净和凤千姿。关雪净因为受伤的关系，脸色还是很难看，不过她进门一看到床上的顾离就乐了，“小离到底还是来了。”
　　薛艾让两人坐下，一屋子漂亮姑娘，当真养眼得很。
　　“关姐姐，你的伤怎么样了？怎么还出门呢？该好好养伤啊。”薛艾明白关雪净不放心这边，方才那么激烈的战斗，关雪净一定能够觉察到。
　　许惟书敲敲桌子用来吸引关雪净的注意，“是不是不放心？”
　　关雪净点头，“方才的内力波动太厉害了，我实在不放心。你怎么样？”
　　许惟书摊手，“吐了血，这会儿倒是没什么感觉了。”她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把另外三人吓到了。
　　薛艾和凤千姿不懂武功，只觉得吐血就是要死了的感觉，薛艾赶紧去翻固原丹给许惟书吃。“许姐姐，怎么都不说呢？”
　　许惟书将送到眼前的固原丹推了回去，“一共也没几粒了，血蚕师傅的药外面买不到的，还是给静苏师姐留着吧，我没事，休息几天就好了。”
　　薛艾觉得许惟书话痨不假，八卦不假，可是就像关雪净一样，关键时刻都是可以托付的人。
　　相比薛艾，关雪净就没这么感动了。她只是嘱咐许惟书要注意身体，不要太不在意了。
　　帮助同门，拼尽全力，这些都是在飞叶津中潜移默化就养成的习惯。掌院那么护短的人，别说她们这些入室弟子，就是寻常弟子，若是在外面无缘无故被人欺负了，她都要派人去处理的。
　　入室弟子如今也一批批下山了，天南海北分散各地，也都重新回到了金枝玉叶的身份，但是她们明显感觉和姐妹兄弟们有些格格不入了。见识，武功，谈吐，格局都不同，这让她们很难融入原本的生活，而周围人看她们也有这种情况。世人追逐的名利富贵，她们要么没有兴趣，要么就要谋个大的。总之无论谋与不谋，她们都没办法做个普通人了。
　　十年学艺，她们已经成了最亲近的人。无论是谁有危险，她们都会义不容辞。
　　凤千姿此刻的注意力都在顾离身上。顾离全身上下一点华丽精致的装饰都没有，朴素得要命。然而就是这样的打扮，却更显得那张脸惊人的漂亮。
　　少顷，顾离收回手，从床上下来。薛艾赶紧过来扶着全身都是汗的冯静苏躺下，还用帕子小心地帮她擦汗。
　　“小离，师姐怎么样？”关雪净问。
　　顾离边活动有些发麻的手边走过来，“没事，伤得不重，就是消耗太大，要多休息才行。”她抓过关雪净的手腕，挑眉道：“你伤得比师姐还重，怎么搞的？”
　　关雪净扁嘴，“我又没有静苏师姐那样的武功。”
　　顾离愣住，不确定地问：“和师姐打配合也会受伤？”
　　“嘿！”许惟书都听不下去了，她也是和冯静苏打配合的，这不都吐血了嘛。顾离这是天才看不起凡人吗？“你以为人人都像你啊？”
　　顾离微微蹙眉，似乎很难想象这是怎么受伤的，明明压力最大的冯静苏都只是受了轻伤而已。
　　关雪净看到顾离想不通的模样，觉得还有点萌，她摇头，“别说这个了，你怎么来得这么及时？”
　　“我奉掌院和师父的命令去历国协助大师姐冲关，回来的路上收到书院最新的消息，让我过来看看师姐这里的情况。”她顿了一下，歪头皱眉，似乎还是很想不通，“你们都在这里啊，为什么……”
　　“师姐师姐，咱们换个话题好吧？”许惟书赶紧截断了顾离的话，她不想让自己看起来太无能。“大师姐的武功如何了？有你在，她应该冲关成功了吧？”
　　这个问题连躺在床上的冯静苏都很关心。
　　作者有话要说：　　我们的顾离宝宝是最漂亮的！嗷！


第154章 思考对策
　　顾离点点头, “大师姐已经练成了涅槃心法，内力重新恢复了。”
　　“景含幽呢？就让她这么恢复内力？”冯静苏虚弱的声音传来。
　　顾离转头, “含幽师姐不得不同意，大师姐的身体已经撑不住了，如果不能恢复内力, 她就要死了。”
　　此言一出，房间里的所有人都皱起了眉。连从来没见过辰絮的凤千姿都觉得心中难受。她是听过颐敏公主的事迹的，尤其是易国国破之后，颐敏公主亲捧传国玉玺跪奉投降, 以易国皇室累世储积的宝藏换了自己一条活命。后来又传颐敏公主以顺恩郡主的身份住进历国皇宫, 成为了皇帝和太子的玩物。
　　总之在民间的传说中，辰絮的名声已经污秽不堪。百姓认为辰絮就是一个贪生怕死，卖国求荣, 不顾廉耻，淫乱后宫的无耻女子。这还只是云国民间的传说, 在历国和易国，肯定会被传得更加不堪。
　　凤千姿知道辰絮不是这样的人，在冯静苏和关雪净的口中，辰絮是一个光风霁月的女子。每次听见有人传辰絮如何不堪, 关雪净总说这些人什么都不知道, 这些人肯本不懂辰絮。
　　凤千姿是个极度聪明的人，她觉得自己能够懂辰絮的坚持，也佩服辰絮内心的强大，一个女子, 没有了武功，在敌国周旋，以图复国，只是想象，凤千姿就觉得千难万难，而她怎么也没想到的是，辰絮竟然一直撑着病体在做这些事。
　　关雪净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含幽师姐真是……”她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怎么能把辰絮害成这个样子？
　　对比之下，许惟书并没有那么生气。她实在太八卦了，所以她远比其他弟子更早地注意到景含幽对待辰絮的不同寻常。也许那个时候，辰絮自己都没有注意到景含幽看她的眼神是多么痴迷，甚至有一点点偏执。
　　许惟书甚至曾经问过景含幽，等辰絮下山回国后，她会怎么办。
　　景含幽当时想都没想，“等我下山后，会去找师姐的。”
　　那种理所当然，让许惟书反应了好久。景含幽可是个很靠谱的人，也不喜欢开玩笑，她绝不会顺嘴胡说，尤其是在辰絮的问题上。可是两人分属两国，又都是嫡出公主，不可能一直黏在一起的，许惟书不觉得景含幽没有考虑到这个问题。
　　她问了，要怎么在一起？这话多少有点挑明的意思了。
　　景含幽笑了笑，“总会有办法的。”
　　许惟书没有想到，景含幽的办法就是灭了易国，直接把辰絮抢过来，折去辰絮的羽翼，锁在自己身边。她师父云醉墨听到这个消息都感叹，景含幽真的够狠。
　　“那个家伙……”冯静苏气得岔了气，躺在床上一个劲儿咳嗽。
　　薛艾赶紧帮忙拍背，“你干嘛气成这样，颐敏公主不是已经恢复武功了吗？”
　　“对啊。”顾离也不大明白，这一个个都气什么呢？气景含幽？是不是有点晚了，要气早就该生气了。她就是一听到辰絮被毒酒化去一身内力后，就气得要下山去找景含幽打架，救出辰絮。江封悯可是哄了好久才让她断了下山的念头。主要是掌院那阵子脾气太暴躁，她实在心疼自家师父。
　　众人好像才把注意力从“辰絮要活不下去”转到“辰絮已经恢复内力”上来。
　　“涅槃心法……”关雪净看看师姐师妹，“是个什么心法？”她听都没听过。
　　许惟书摆手，“别问我，我只关心八卦。”
　　冯静苏也不知道，大家的目光都聚集在顾离身上。
　　“之前我也不知道，下山前师父告诉我说是一门能够恢复内力的心法，如凤凰涅槃重生一般，不过极为凶险，而且成功率极低，一旦失败就是神仙难救，是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武功。”顾离回忆起辰絮冲关的凶险，那样坚忍的辰絮都差点儿失败，她现在想想也有点后怕。
　　“置之死地而后生？”许惟书皱眉，“怎么听着这么耳熟呢？”
　　止了咳嗽的冯静苏半靠在软枕上，“掌院的武功都是这种，要练成都要死过几回。”
　　“对对，我师父说过，就是掌院的武功。”许惟书一脸古怪，“大师姐不愧是掌院的弟子。”
　　关雪净突然问：“小离，大师姐恢复内力后有没有暴打含幽师姐。”这绝对是大家极为关心并且喜闻乐见的。
　　可惜顾离摇摇头，“没有。”
　　“大师姐就是太惯着那家伙，才让那家伙无法无天的。”冯静苏再度气鼓鼓。
　　大家一齐点头。
　　这时候，门口再度传来敲门声，薛艾过去开了门，是玉姝。
　　“小姐，永宁公主受伤了！”她跑了一趟芷琼宫，半路被人拦截，差点没有回来，幸好有冯静苏暗中训练的那一批暗卫帮忙，这群人平日里除了训练，就在京城附近晃悠，却很少出手。今天看到玉姝被人拦截，他们赶紧过来帮忙，总算成功救下玉姝。
　　薛艾赶紧将她让进来，“你把事情说清楚。”
　　玉姝进来看到房间里这么多人，愣了一下。
　　床上的冯静苏道：“都是自己人，说吧。”
　　玉姝便将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她去了芷琼宫，却看到里面一片大乱，不住有宫女往来穿梭，还有太医在，然后她就看到那一身明黄色的龙袍，居然皇帝都来了！要知道，芷琼宫可是十几年不许皇帝进入了。
　　她藏在屋顶小心观察，隐隐约约能听到女人的哭声，是贤妃，还有男人的安慰声，是皇帝。两人对话的大意就是永宁公主受重伤，现在太医们正在全力救治。她听到这里就立刻回来报信了，半路被人拦截，对方就两个人，但是武功比玉姝要高，要不是有暗卫帮忙，她大概是没法活着回来了。
　　“我要进宫！”许惟书立刻站起身。
　　“你去看看也好，等我缓一缓，也会进宫去看看情况的。”冯静苏现在消耗太大，实在没有力气了。
　　许惟书走了，其实她也累得不轻，这会儿走路都有些晃。
　　关雪净皱眉，“惟书这样没问题吗？”玉姝可都遇到袭击了。
　　“我送师妹去吧。”顾离跟着出了门。
　　房间里又剩下了四个人，四人面面相觑，还是凤千姿打破了沉默，“所以你们就只是这样撑着？到现在连对方是谁都不知道？雪净已经受伤了，公主你也无以为继，接下来对方还派人来怎么办？难道郡主不回国，顾离姑娘不回书院？”
　　关雪净一个劲儿拽凤千姿的衣袖，礼节啊，要注意礼节啊！
　　冯静苏点头，“凤大小姐说得是。我已经不能接下再一次的袭击了。”
　　“千姿，你有什么办法吗？”关雪净赶紧把话题引过来，不想冯静苏为难。
　　“公主能够确定对方是凌国派来的吗？”凤千姿问。
　　冯静苏点点头，最近一段时间，她频繁遭受高手的袭击，这牵扯了她太多精力。好在薛艾派了人去查最近京城进入的高手，她也向淸云坊买了消息，目前虽然没有办法查出这些高手是哪来的，但是肯定和凌国人脱不开关系。
　　这就是高手的能力，寻常人是很难查到对方踪迹的，即便查到了，也很少能活着将消息带回来。
　　“凌国人进入京城，不可能没有内应的。三皇子妃已经被禁足府中，还有谁在为这些人做内应？公主总有怀疑的目标吧？”
　　“我三哥和五哥。”事实上她手下负责打探消息的士兵也都在三皇子府和五皇子府附近留意，只是目前同样一无所获。
　　一旁的薛艾道：“凤姐姐，苏姐姐派了人，我也有请丐帮的朋友帮忙，依旧没有查出他们有什么问题。”
　　凤千姿皱眉，“不可能一点痕迹都没有的。”
　　这一点冯静苏也承认，但是查不出来也是白搭。
　　“师姐，”关雪净突然道，“你觉得对方还会有高手吗？”
　　这个问题冯静苏实在头疼，只要对方还有今天来的老者这个级别的高手，那么就算顾离和许惟书都在也支撑不了几次。这种高手间的争斗，堆人是没用的。
　　“这样的高手到底还有多少啊？”薛艾一听可能还有，又紧张起来。不是高手吗？怎么好像取之不尽一样？
　　这一句话提醒了冯静苏，她立刻让玉妍进来，吩咐她去青云坊向掌柜买江湖高手排名的消息和最近进入云国的高手名单。
　　玉妍去了不久就回来了，“掌柜的说早就准备好了，就等着公主您去买了。”
　　冯静苏看了一眼关雪净，关雪净摊手，“正常，书院从来不主动提供帮助的。”这次的危机，书院早就想到了从哪方面查比较合适，并且已经提前将各种资料都整理出来，就等着冯静苏来买。是冯静苏没有想到，之前买的消息其实方向就是错的。
　　冯静苏不知道的是，鸽子楼收到淸云坊的消息后，负责的芦雪眠拿着字条就去找江封悯了。“看看你徒弟，这是脑子浑了吗？怎么会要凌国人进入江虞城的消息？如今大陆上互市贸易，往来这么频繁，查这个怕是要累死。她都不知道自己对战的是高手吗？”芦雪眠的嘴可是从来不饶人的。
　　江封悯看了之后摇摇头，“大概是被打蒙了吧。”
　　“谁？你徒弟？会被打蒙？”芦雪眠灵魂三问。“得了吧，你都没把静苏打蒙，别人会把她打蒙，你想什么呢。”
　　江封悯嘀咕，“我总不会把她打死的。”她教徒极严，但是也真心花心思，所有的严厉都是对徒弟好，人都有惰性，或者总会善待自己，总是想偷懒，总是觉得已经到了自己的极限，不逼一逼，是不会知道自己还可以做得更优秀的。


第155章 有办法了
　　江封悯当年就是这么熬过来的, 那些年，掌院总说如果她不够优秀, 就没有资格留在掌院的身边。这不是一个明确的目标，什么叫优秀，掌院心里有一个标准, 可是江封悯没有啊！
　　她只能简单地以掌院为目标，至少在武功上，超过掌院就是优秀。她拼命练武功，然而掌院的武功无时无刻不在增长, 江封悯追得真心绝望, 但是那又能怎么样呢？难道不追了吗？她情愿把自己累死，也不想离开掌院身边。
　　自己连个师父都没有，硬是凭着摸索和对掌院的爱练到如今的地步, 冯静苏和顾离的情况怎么也比自己那时强，所以江封悯基本是放开了练, 练出来就好了。
　　芦雪眠闻言凑过来，“你不打算下山吗？静苏有多强你知道的，她要是都挺不住，那雪净必然白给。到时候书院一下子折了两个弟子, 别说你和裁冰剪雪, 就是掌院估计都要疯。辰絮能不能保住还不好说呢。”芦雪眠想到最坏的结果，忍不住哆嗦了一下，感觉要天下大乱了。
　　依着江封悯，早就下山去看看徒弟了。“掌院不让啊！”她问过掌院, 被掌院冷冷一眼瞪回来了，之后她再不敢提。
　　“难道掌院有别的打算？”这么多年，芦雪眠特别喜欢猜掌院的心思，还喜欢拉着盛辞一起猜，反正掌院再生气也不会对盛辞发火。
　　江封悯摇头，“我不知道，反正她不许我下山总有她的道理。”江封悯跟着掌院这么多年，总是比别人更能了解掌院的心思。这不是靠猜，是靠感觉。
　　同一时间，飞花小筑里，一身青衣的肖长语坐在掌院对面，“鸽子楼收到最新的消息，静苏好像搞错了调查的方向。”
　　掌院一手支头，“所以呢？”
　　“呃……”肖长语摸摸鼻子，“所以静苏现在很被动。”
　　“她蠢啊，当然被动了。”掌院淡淡道，没有嘲讽，说得理所当然。
　　肖长语服气了，掌院护短什么的，是不是传说有误啊？看这对待弟子的狠劲儿，辰絮内力被废她不下山，冯静苏连番遇强敌，都快撑不住了，她也不让江封悯下山去看看，这是要干什么？
　　“掌院，你不怕出事？云国可不是只有一个静苏，雪净也在呢，最近惟书也去了。”一个搞不好，就是团灭啊！
　　掌院居然笑了笑，“还有你私下收的弟子冯静薰。”
　　这句话可是点明了肖长语的私心，肖长语确实是担心永宁公主更多一些。“要不然我再跑一趟？”当师父就是这样，为了弟子劳心劳力，要不还能怎么样？毕竟是自己的心血。
　　掌院沉下脸，肖长语赶紧摆手，“好好好，我不下山。”
　　到底是一国女帝，掌院还是很客气的，“长语，孩子们不逼一下是不会成长的。不要轻易施以援手，否则她们永远不会成器的。”她站起身，院子里溜进来一只小白猫，脖子上有一个好看的项圈，坐在石桌上舔着毛。
　　“鸽子楼里所有的资料都整理好传给江虞城了，静苏要是实在想不到，那死了也不冤。”她招招手，小白猫抬头，“喵”了一声跳下石桌，又跳到窗台上，用头蹭着掌院的手。
　　“它是谁？”肖长语对于这些猫傻傻分不清。
　　“鱼丸的孙辈吧？”其实掌院也分不清。只是最近这只小白猫经常出现，掌院看着眼熟而已。掌院撸猫，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
　　“这个项圈……”肖长语也伸手来撸猫。
　　于是飞叶津书院的掌院和副掌院，两个曾经的女帝，一起撸猫，那画面实在太美。
　　“是静澜给做的。那丫头总喜欢把精力放在这些事情上面。”掌院摇摇头。
　　掌院口中的静澜就是辰絮的同母妹妹易迦静澜，易国亡国后，辰絮为了保妹妹平安，求了景含幽将人送来飞叶津。掌院破例收下了她，甚至很多时候都亲自来教她，但是静澜并不是入室弟子，甚至连寻常弟子都不是。如果一定要说，她也只能算个编外弟子。
　　肖长语笑了笑，“不如你的辰絮好？”
　　“辰絮是天定之命，百年也未必遇到一个。”掌院的语气没有丝毫得意。天定之命，百年不遇，谁不是呢？
　　“所以你对辰絮也格外严厉。”肖长语对待徒弟可是宠着惯着。
　　掌院捏着小白猫的耳朵，“那是我对她的疼爱。”
　　冯静苏拿到清云坊的资料，武林高手就那么多，死一个少一个，最近突然涌入云国一大批，这样的变动飞叶津遍布各地的人员早就注意到了，消息源源不断送回鸽子楼。芦雪眠因为上次自己的失误，这次再不敢有所怠慢，所有的消息都是立刻进行分类整理，然后她就顺手将对冯静苏有用的消息都单独整理一份，没想到冯静苏这次傻了，好几天都没想到这一层。
　　冯静苏拿到进入云国的高手名单，对照着自己之前杀掉的那几个划下去几个名字。
　　薛艾，凤千姿，关雪净也都看着名单，关雪净用手指着名单上邱海两个字，“这家伙我听过，是个内力极高的高手。”她拿过来另外一本册子，上面有名单中这些人的详细描述。然后她就抖抖抖，“我的天，师姐，你们今天杀掉的那个就是邱海！”
　　邱海的武功已经是泰斗级别的，门下徒弟徒孙众多，这等于捅了马蜂窝了。“万一人家来寻仇怎么办？”
　　冯静苏丝毫不担心，“江湖事江湖了。”
　　她俩聊起来，另外两个对武林毫无所知的人却一头雾水，薛艾问：“所以现在有了这个名单，对情况有帮助吗？”
　　“当然有。”光是名单当然没有太大帮助，毕竟高手还是高手，还要冯静苏等几人力敌。但是从清云坊拿回来的资料里就有对付这些高手的法子。这些法子……冯静苏看了半天，摇摇头，“你去办吧。”这些法子肯定不是掌院和她师父想出来的。
　　那两个人从来不屑想这些对付人的办法，一路碾压过去就完事了，哪用这么麻烦？可惜自己不行，她们这些弟子，平时在书院里觉得武林中除了书院的夫子们，其他人她们都能获胜，毕竟辰絮每次代表书院出战，都是获胜的。如今经受过社会的毒打，她们才知道，想要常胜是多么难。
　　关雪净拿过册子仔细看，然后嘴角微抽，“我敢打赌，这些办法是我师父想出来的。”
　　聂裁冰，聂剪雪，双生姐妹。两人进入飞叶津的时候就不是最出众的，因为醉心棋艺，两人也不经常出院子。然而想在飞叶津当夫子总要有些过人之处，两人明白自己的武学天赋有限，比不得那些天才，所以开始另辟蹊径，钻研机关阵法。这次两人想出来的办法就是用机关对敌。
　　凤千姿看了几眼，看得直皱眉，“如果按照这个办法做，就算你能成功将人都困住，恐怕也会有伤亡。”
　　关雪净深吸一口气，“对付这些高手，永远不会有没有伤亡的办法。不是人人都有碾压级的武力值的。”
　　凤千姿明白这个道理，这就是上位者，必要的时候会牺牲掉一些人的原因，说好听就是不会有妇人之仁，说不好听就是天性凉薄。
　　“凤大小姐，”冯静苏道，“雪净还有伤，烦请你帮帮她。”
　　凤千姿没有说话，冯静苏不愧是要争皇位的人，这会就用言语诱她上钩了。明明这件事是帮冯静苏，却被冯静苏说成了帮关雪净，君心啊！
　　凤千姿和关雪净离开了，薛艾送走了两人，这才回到冯静苏身边，“苏姐姐，关姐姐一个人可以吗？”
　　冯静苏摸着薛艾的脸颊，“不用担心。你别看雪净平时傻乎乎的，这种需要算计到极致的局最适合她。别忘了这是她最擅长的，你不要小看她。”
　　每个人都有天赋，关雪净的天赋就在于计算。但是剑有双刃，事分两面，正是因为关雪净擅长算计，所以她不愿意在学习上多浪费一分力气。旁人为了学会大概会使十一分，或者十二分的力气，她能够完美地算出，便只肯用十分力气，多一分都不用。这样的关雪净给人的感觉就是动力不足，不勤奋，不努力。
　　薛艾点头，“不知道永宁公主怎么样了？”
　　提到永宁公主，冯静苏也皱起了眉。不过目前她需要时间休息，多少要恢复一点内力，不然真是什么都做不了。
　　想到如今守备府只有她一个高手，她突然觉得很没有安全感。好在就在这时候，门外传来玉妍的声音，“顾姑娘回来了。”
　　顾离进门，也不用冯静苏问，“永宁公主遭到高手的偷袭，受了很严重的内伤，惟书已经在帮她疗伤了，皇帝也调了很多大内高手在周围守着，我担心师姐你，所以先回来了。”
　　“我刚刚还担心呢，小艾也刚提起二姐的事。”冯静苏转头，就见薛艾躲在她身后，好奇又有些紧张地看着顾离。“小艾，你怕她？”
　　“才没有！”薛艾立刻否认。这么漂亮的姑娘怎么会怕呢？但是她就是躲在冯静苏身后不肯出来。
　　顾离歪着头看着薛艾，突然露出一个暖暖的笑容。
　　“呀！”薛艾被萌到了。原来顾离可以这么可爱吗？“好可爱呀！”薛艾说完意识到顾离有可能会生气，她赶紧捂住自己的嘴，但是大眼睛盯着顾离目不转睛。
　　作者有话要说：　　顾离：谁还不是个宝宝呢？人家小时候萌着呢！


第156章 劫个道
　　冯静苏有些吃味, 伸手捏着薛艾的下巴，“看我。”
　　顾离走到桌边坐下, “师姐很小气的。”
　　“嘶！”冯静苏不爽，小师妹敢吐槽她。
　　薛艾抱住冯静苏的胳膊撒娇，安抚了冯静苏的醋意, 她又看着顾离，“顾姑娘……”
　　“叫我小离好了，师姐们都这么叫我。”顾离整个人一下子柔和起来。
　　“小离。”薛艾一高兴就想坐到顾离身边去，被冯静苏抓住不能动弹。
　　“看吧, 我说师姐很小气的。”顾离摸着下巴看这两人拉拉扯扯, “你们感情真好。”
　　“咳咳……”冯静苏瞪了顾离一眼，“你怎么越发没正经的？”
　　顾离皱皱鼻子，“师姐你正经？”她伸手指了指冯静苏和薛艾纠缠在一起的胳膊。
　　冯静苏觉得顾离最近的嘴有点贫。“是不是大师姐, 景含幽和我下山之后，掌院和师父整天拿你开练？”要不然这孩子怎么有点儿变了？
　　“你知道就好。”顾离的脸上终于露出一点悲愤的情绪, “师父就算了，现在掌院也喜欢拿我练手。”她一个人要应付这两位，挨揍是肯定的，不过进步也是真的快。
　　“节哀。”有顾离在身边, 冯静苏的情绪放松了不少。
　　“没什么, 适应就好了。”顾离悲愤的情绪已经不见，大概就是吐槽一下，其实根本不在意的那种。
　　冯静苏多少还是有些羡慕的，顾离的资质是真的好, 好到逆天的那种。所以无论在武功上加了多少负担，她都能很从容地全部消化，在音律方面也是。
　　天色渐渐暗了，翠叠张罗了饭菜，送进来让几人吃饭。顾离和冯静苏刚刚拿起筷子，立刻就变了脸色。薛艾不明白，“发生什么事了？”
　　“菜里有毒，”顾离淡定地说。
　　哈？这是怎么知道的？闻出来的吗？
　　顾离拿起筷子在菜里翻了两下，摇摇头，“不是高手。这么浓重的毒药味，是个笨蛋。”
　　冯静苏叫来玉姝玉妍，让两人通知守备府上下，吃饭一定要先验毒。
　　就在这时后面的院子里突然传来打斗声，薛艾一下子紧张起来，冯静苏还没恢复呢，这会儿可不能再出手了。
　　然而冯静苏和顾离竟然都没有动。薛艾不明白为什么，只是她没问，继续安安静静地坐在冯静苏身边，用眼睛时不时看看冯静苏，又时不时看看顾离。
　　片刻后，顾离朝着冯静苏点点头，人一转身，已经消失了。薛艾怀疑自己眼花了，怎么有这么快的身法？
　　冯静苏将她拉进怀里，“你是不是把一年的疑问都用在我师妹身上了？”
　　“那……小离真的好漂亮嘛，而且也好厉害。”薛艾抬起头，“当然最厉害的还是苏姐姐。”
　　冯静苏摸着她的头，“狡猾的小狐狸。”
　　薛艾张嘴，“嗷！”
　　就在两人情浓之时，窗边无声无息地吹进了一股浓烟。薛艾还没反应过来，冯静苏已经拉着她出了房间，与此同时，院子里传来惨叫声，好像还有骨头的碎裂声。
　　院子里，一个矮小的男人被顾离踩在脚下，发出杀猪一般的叫声。
　　“别让他死了。”冯静苏冷冷地说。
　　顾离的手真快，一弯腰，男人的下巴就合不起来了。
　　冯静苏一摆手，一队士兵过来将人抬起来，“问出实话来。”
　　人被抬走了，守备军有守备军的人才，这些人虽然不能应付高手，但是审讯这种事，反正只要不怕把人弄坏，总能问出实话来的。只是问完之后，人还能不能要就不好说了。
　　薛艾这会儿才问：“他就是下毒的人？”
　　冯静苏点头，“大概高手死多了，派个笨蛋过来碰碰运气。”
　　芷琼宫里，许惟书正在给永宁公主疗伤。永宁公主的武功不差，只是对敌经验太少。同样的实力差距，冯静苏至少能支撑，甚至还能找机会反杀，但是永宁公主做不到。来偷袭她的人内力深厚，只一掌就让她吐血不止。
　　贤妃不敢留在房间里，生怕自己的担心会让许惟书分心。她此刻在院子里坐着，痴痴地盯着偏殿的门，女儿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她必然不会独活。
　　终于，偏殿的门打开，有宫女出来回话，“娘娘，郡主说，公主的伤已经稳住了，只要安心静养一段时间就好。”
　　贤妃赶紧进入偏殿，看到永宁公主的脸色果然好了一些，倒是许惟书的脸色苍白了很多。
　　“怡澜，这次多亏你了。”贤妃的眼圈又红了。
　　“姨母快别这么客气，表姐有伤，我能帮必然要帮的。”许惟书说话都有些气喘，贤妃赶紧让人带许惟书到后殿休息。
　　许惟书也是真累坏了，她自己本身就有伤，方才又耗费了很多内力，这会儿倒在床上一动都不想动。“这次来云国真是什么热闹都凑上了，也不算亏。”
　　且说关雪净，出了守备府就要去城外军营，她原本是要将凤千姿送回家的，但是凤千姿实在不放心她的身体，便跟着一同出城了。
　　马车里，凤千姿问：“你会不会被偷袭？”
　　关雪净不敢说死，但是她觉得不大可能，毕竟她已经受伤了。
　　“你没看出来吗，对方针对的只是静苏师姐，或者说是江师傅，偷袭永宁公主也只是因为公主会帮师姐而已，我已经受伤了，没有偷袭的必要。武林中高手就那么些，死一个都不是小事，这段时间都死五个了，对方估计也耗不起。”
　　凤千姿靠在车壁上，“你脑子很清楚嘛。”
　　关雪净扁嘴，“我现在行动都不灵活了，还不锻炼一下脑子，要被你们嫌弃的。”
　　“那你有没有信心成功？”凤千姿伸手指了指手边的资料。
　　“事情永远没有绝对的把握，尽力而已。”关雪净竟然完全没有必胜的信念。
　　“如果失败了呢？”凤千姿逗她。
　　“那就让师姐继续撑下去。”关雪净坏笑。
　　凤千姿发现这时候的关雪净表情特别生动，她明白关雪净的性子永远成不了领袖，因为关雪净不愿意去承担责任。这样也好，有了冯静苏那样的人在，关雪净要是过于出众，只怕这对师姐妹早晚都要反目，毕竟皇权是不容许挑战的。
　　两人到了军营，关雪净立刻调了一大堆军兵拿着工具去山里，进了山就开始挖坑。军兵分成几队，一批人累了就换另一批上，十二个时辰不停工。她超强的计算力和大局观在这方面得到了极好的体现，带来的每一个军兵都不会浪费。
　　凤千姿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个大型工地现场，她是看过资料的，知道关雪净要做什么，她只是好奇，那么复杂的东西真的可以在短时间内完成吗？
　　留在军营中的士兵也没闲着，采买物品的，运输木料的，还有一队精锐由李长青带领躲在一个山坳里面开始训练。关雪净每天都会过去看看，指导一下。
　　安国公府和凤家好几天都不见女儿，关家还好，毕竟关雪净很少留在家里，但是凤家就比较担心了。
　　狄氏正担心，凤千姿竟然回来了。只是行色匆匆，收拾了一些东西后又要走，狄氏赶紧拉住女儿，“千姿，你和雪净在搞什么？你可是个姑娘家，不好这么多天不回家，外面已经有闲言闲语了。”
　　凤千姿陪着母亲坐下，“娘，闲言闲语几时停过？女儿陪雪净做一件很有趣的事，如果您介意那些外人的看法，女儿就不出去了。”
　　这话说的，狄氏怎么好为了外人的看法委屈自己这么优秀的女儿？“千姿啊，娘只是提醒你，你一向是有分寸的，要去就去吧，注意自己的安全啊。”
　　凤千姿抱了抱母亲，然后带着白方墨圆离开了。
　　狄氏愣在那里，半天没有反应。大儿媳朱氏进来，看到狄氏问道：“娘，您这是怎么了？”
　　狄氏有些兴奋道：“千姿她刚才抱我了！”
　　朱氏笑，自家这个小姑为人清冷，对于家里人是真好，只是很少直接表现出来。对狄氏也是如此，从她进门，就没见过凤千姿主动抱过谁，看把婆婆高兴的。
　　“我方才看到千姿出去，很高心的样子。”朱氏说。
　　狄氏点头，“是啊，她很少会把情绪表现得这么明显，就像……”狄氏想了想，“就像小时候她看到了一样自己最感兴趣的东西。可惜大了之后，即便再看到这样的东西，她也不会表现出来了。”
　　谁还不是个宝宝呢？凤千姿小时候也是很可爱的。
　　朱氏看着门口，“那也许这次她看到了自己最喜欢的东西吧。”
　　凤千姿回家一是为了取点衣服用品，二是估计着家人的情绪应该安慰了。此刻她的马车刚刚出城，突然一晃，她和两个丫鬟全都在马车里摔了个七荤八素。
　　白方掀开车帘刚要斥责车夫，就看到前面一队人拦路，车夫没有回头，只是道：“小姐，应该是遇到劫匪了。”
　　凤千姿皱眉，这里会有劫匪？开什么玩笑？这里才出城门，就算不是京兆府的范围，也有巡城营负责，再者守备军驻地就在附近，怎么可能会有劫匪？
　　然而这群人确实满身匪气，一个大汉喊道：“人全都下来，我们要钱不要人，交出钱来就放你们离开。”
　　没办法，凤千姿只好和白方墨圆下了车，她们车里其实没什么银钱，即便是有银钱凤千姿也不会在乎，只要人没事，怎么都好说。
　　但是大汉在看到凤千姿之后笑道：“竟然是这么漂亮的美娇娘，哟！后面两个小丫鬟也好看！”他指着车夫，“你走！这三个女人我们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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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 一石二鸟
　　车夫也是凤家忠仆, 哪里肯独自逃命？抄起马鞭就要拼命，被凤千姿喝止了。“小李, 快走！”
　　她知道车夫根本不会武功，拼命也不过就是把命丢这而已，于眼下困局无益, 那么何必多死人？
　　小李不走，白方过来一把将他推远，“小姐让你走，你还不快走？难道真要死在这里吗？”
　　小李就感觉白方趁机塞给自己一样东西, 还一个劲儿朝他使眼色, 他明白这是有用意的，赶紧跑开了。只是他没跑太远，钻进了一旁的树林, 到了树林里，他看清了手中的东西, 是一个烟花。他立刻拿出火折子，找了个树木稀疏的地方，点燃引信，烟花上天, 火红的颜色十分耀眼。
　　劫匪一看到烟花, 立刻叫了一声不好，将凤千姿三人逼到马车上，然后赶着马车就走。
　　“小姐，我们现在怎么办？”白方问。
　　凤千姿的手在包袱里一阵摸索, 将那一个关雪净送的小弩拿了出来。白方墨圆眼睛都直了，小姐什么时候把这东西带上了？
　　“你们抓紧车壁。”凤千姿道。
　　两个丫鬟赶紧抓牢，同时各空出一只手抓住凤千姿。凤千姿伸手将车帘掀起一角，她的瞄准目标不是赶车的人，而是那两匹拉车的马。
　　小弩击发，其中一匹马的脖子上中了一箭，嘶鸣一声倒在地上，而另一匹马还在快速奔跑，这一下子整个马车原地转了半个圈。惯性让凤千姿差点被甩出去，好在白方墨圆死死抓住她，才让她稳住身子。驾车的土匪就没有这么好运气了，人被甩出去不说，刚好被另一匹马踩了几脚，当时就断气了。
　　土匪首领本来在前面走，看到这种情况带人返回来，还没等接近马车，远处已经来了一队人马，眨眼间到了近前。土匪一见人马，一声呼哨，手下人立刻作鸟兽散。
　　凤千姿下了马车，发现来的不是巡城营，也不是守备军，竟然是五皇子带着一队人。
　　五皇子下了马，过来关切地问：“凤大小姐，你有没有受伤？”
　　凤千姿垂眸施礼：“臣女见过五殿下。”
　　“快快免礼。”五皇子伸手过来搀扶，凤千姿不着痕迹地收回手，让五皇子的手扑了个空。“最近京城内外都不太平，凤大小姐还是不要单独外出比较好。你若是无碍，本王送你回家可好？”五皇子表现出一个皇子该有的仪态气度。
　　凤千姿道了谢，却依旧表示自己要继续赶路。
　　五皇子还要再劝，远处又来了一队人马，这次就是守备军了，由一个叫做米伦的人带队。米伦下马，还没等说话，另外一边飞来了一个人影，在树顶几个纵跃后，落到了凤千姿和五皇子之间，正是关雪净。
　　看到关雪净，凤千姿总算放心。
　　“千姿，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关雪净的脸色不好，有些苍白。
　　“我没事。”凤千姿摇摇头。
　　关雪净这才转头看着五皇子，“多谢殿下救了我表姐。”
　　五皇子看到这种局面，打了个哈哈，“既然有关三小姐护送，那本王就不做这个护花使者了。关三小姐，凤大小姐，告辞。”他走得潇洒，没有任何失礼之处，可是关雪净就是觉得有问题。
　　“总感觉五皇子有些刻意。”
　　“当然，他就是故意来演这一出戏的。”凤千姿冷冷道。
　　“啥？”关雪净转头看着她。“你怎么知道？”
　　凤千姿瞄了她一眼，她立刻拉着凤千姿的手，“你肯定知道啦，你这么聪明对不对？千姿啊，有没有被吓到？”看见凤千姿摇头，她继续道，“我有被吓到呢，看到示警烟花，我就赶紧跑来了，我还有伤呢，你看……”为了表示自己有伤，她还咳嗽了两声，那个刻意啊！
　　凤千姿有心说她两句，可是转头看到她苍白的脸色，又舍不得了。这时候米伦过来报告道：“三小姐，抓到几个土匪，还有几个逃了。”
　　关雪净吩咐将人都带回大营里审问。她带着凤千姿骑马回了大营。
　　进了自己的营帐，关雪净就抱着凤千姿不肯撒手，“你可吓死我了！”她心有余悸地说。
　　凤千姿不害怕吗？当然害怕，但是看到关雪净这么外露的情绪，她反倒要安慰一下这个小表妹，谁让自己是上面那个呢？
　　“你怎么知道五皇子是刻意的？”关雪净又想起这个问题。
　　“很简单啊，你看守备军抓了几个土匪。”
　　关雪净点头，“对啊。”她看着凤千姿，凤千姿也看着她，显然没有再给她继续往下讲的意思了。
　　关雪净看着看着，就忍不住在凤千姿的唇上亲了一口，“所以五皇子一个土匪没抓到就很有问题对不对？”
　　凤千姿鼓励地回亲了她一口，“是的。”
　　要知道守备军到的时间比五皇子晚，土匪都跑得差不多了，米伦还能带人抓回来几个，五皇子的人马若是想抓，只怕这群土匪一个都跑不了。
　　关雪净本来挺清楚的头脑在凤千姿亲了她一口后，就有点不清楚了。她含含糊糊的，偷偷摸摸的继续去亲凤千姿。凤千姿看到这么个怂货，都不忍心拒绝了，然后她就被关雪净扑倒在床上。
　　嗯？有点不对？凤千姿伸手摸着关雪净的长发，“雪净，说好了我在上面的。”
　　关雪净抬起头，苍白的脸颊满是红晕，“哦。”她一翻身，将凤千姿放到自己的身上。
　　凤千姿没想到她这么听话，伸手捏着她的下巴，“你真乖。”
　　“我这么乖，有没有奖励啊？”关雪净的眼睛弯成月牙，露出一口洁白整齐的牙齿。
　　凤千姿的手轻轻扯开关雪净的腰带，伸进了她的衣襟里去，“我会很温柔的。”
　　呀！表姐这话说得好风流！关雪净的心跳得连凤千姿都听得到。她将头靠在关雪净的胸前，“跳得好快。”
　　关雪净脸红红，表姐的手摸哪里呢？好害羞。
　　就在两人情难自已的时候，门外有人道：“三小姐，口供问出来了。”
　　“咳咳咳……”正在美滋滋的关雪净闻言一口气走岔了，咳嗽不止。
　　凤千姿也觉得比较扫兴，不过还是正事要紧。这个傻子，自己想什么时候吃都行。
　　口供问出来了，那些抓来的土匪中大部分人并不清楚是怎么回事，都是跟着老大出来的。那个老大在被打断了三根肋骨后终于招了，他说一个京中的贵人给了他二百两银子，让他带着弟兄过来抢一辆马车，成功后抢到的东西都归他们，但是人要送去城郊的一个庄子里，不能伤害。
　　关雪净派人去京郊的那个庄子调查一下，很快就发现是六皇子的产业。
　　“六皇子？”关雪净皱眉，“我有点乱。”她求助一般看着凤千姿。
　　凤千姿摇摇头，“你信不信这是一石二鸟的计谋？”
　　“万一是真的呢？”关雪净觉得不能排除是六皇子想对凤千姿不利这个可能性。
　　“理由呢？”
　　关雪净被问住了，确实，六皇子和目前所有的局势都没有直接的关系，自从陈充仪死后，六皇子就日日留在府中，不是皇帝召见都不出门的。看得出来，在京城如今的乱局之中，六皇子只想自保。
　　“五皇子……不对，是王贵妃还对你不死心？”关雪净咬牙切齿地问。
　　凤千姿撇嘴，“我家，你家，还有薛家，她随便扯上哪个都行，如果是你，你会选择谁？”
　　关雪净皱眉，她家是不用考虑了，嫡女就她一个，太过生猛，王贵妃早就断了拉拢的心思，再说王贵妃的娘家襄国公府也是武将，再拉拢一个安国公府意义不大，最好的选择就是凤家或者薛家。
　　凤家只有凤千姿一人，薛家虽然都是女儿，但是薛莹已经指婚，薛艾长期留在守备府，有冯静苏护着，王贵妃大概不想这个时候去得罪一个有兵权的公主，所以凤千姿就成了唯一的选择了。
　　想到这一点，关雪净更加生气，薛艾有冯静苏护着，凤千姿不是有她护着吗？怎么？这是瞧不起人吗？压根没拿她当回事是吧？
　　气呼呼地关雪净拿过来纸笔要把事情写清楚告诉冯静苏，凤千姿看她那个样子，从她背后抽走笔，“我来写吧，你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关雪净回身抱住凤千姿，“千姿，对不起，我没有保护好你。”
　　凤千姿拍拍她的后背，安慰道：“那就下次保护好一点。”
　　“好的。”受到鼓励地关雪净带着凤千姿进入山中，那边的机关阵法还没有修完呢。
　　凤千姿写完信，让人送回守备府。她出了帐篷问在监工的关雪净，“你这么大张旗鼓地修机关，对方如果是高手，怎么会自投罗网？”
　　关雪津摊手，“我只负责机关和阵法，至于怎么把人引进来，是那几位的事情。”她嘿嘿笑着，觉得自己真是个小机灵鬼。
　　守备府。顾离对院子里的绯云产生了兴趣，蹲在笼子边看了好久。
　　薛艾站在窗边看着，回头对冯静苏道：“苏姐姐，小离好像很喜欢绯云呢。”
　　冯静苏摇摇头，“未必。”
　　嗯？薛艾转头继续好奇地看着一人一狐。过了一会儿，顾离突然伸手进笼子里，薛艾一阵紧张，绯云会咬人的，关雪净就总被绯云追着咬。
　　绯云显然闻到了生人的气息，龇着牙凶顾离，顾离却好像一点都不害怕，伸手就抓住了绯云的嘴。
　　绯云龇牙龇到一半，愣是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将嘴合上了，绯云有点反应不过来。
　　作者有话要说：　　绯云：你不要仗着好看就欺负我呀！我会咬人哦！我咬人很疼哦！那个……你不要过来呀！救命呀！
　　顾离：狐狸有点吵，我喜欢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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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 兵分四路
　　“别龇牙, 不好看。”顾离很认真地说。
　　绯云：……
　　顾离松手，绯云再度龇牙, 表现它的凶悍，然后它又被顾离捏住了嘴，这次顾离更加过分的伸进去两只手, 另一只手扯着绯云的腮帮子，“你有点胖哦。”
　　绯云：……
　　薛艾对院子里站着的小珠勾勾手，小珠过来，薛艾让她将绯云放出来, 这样顾离玩得能开心点。
　　绯云一被放出来, 不是追着顾离咬，而是满院子乱跑躲着顾离。
　　冯静苏这会儿也走过来，站在薛艾身边, “果然动物都是有灵性的，知道谁是危险的。”
　　薛艾不解, “小离这么漂亮，怎么会危险呢？”
　　冯静苏拉着她的手，“我师父被人称为罗刹将军，我也只看到她不靠谱和被掌院揍得满天飞的样子。”
　　薛艾想了想, “你的意思是小离也有很可怕的一面, 只是在我们面前不会表现出来而已？”
　　“虽然我是师姐，可是真正继承了师父衣钵的是她。”冯静苏用很欣赏的眼光看着顾离慢慢靠近绯云，在绯云要跑的时候闪身截住绯云的前路，几次之后, 绯云缩在角落里不敢动了，漂亮的狐眼瞪得大大的，魅惑世人。
　　小珠去厨房拿了一点鸡肉交给顾离，顾离用手轻轻一撕，那肉就被撕成了小条，简直比撕纸还容易。
　　薛艾惊讶地伸手比了比，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撕开肉，还能撕得这么细，这么轻松？
　　这大概是顾离的日常操作，冯静苏就一点不吃惊。她回到桌边提起笔，将那几个最近进入云国的高手全都写在纸上，她要想想怎么把人引去关雪净建的机关，然后团灭。
　　薛艾兴致勃勃地看着绯云被顾离欺负，顾离显然是第一次看到活的狐狸，一边欺负一边玩，绯云在被欺负了好多次，想咬又咬不到，但是又被投喂后，居然和顾离好起来，围着顾离脚边转来转去，还不停地摇尾巴。
　　薛艾皱眉，“完了，绯云要变成一只狗了。”她喃喃道。
　　冯静苏听了只是笑。世人都是这样，被欺负狠了，再稍微给点甜头就会轻易地服从，一只畜生更是如此。不过这种方法顾离是从哪学来的？
　　顾离玩够了，一指笼子，绯云就乖乖进了笼子，然后趴下，摇尾巴。
　　院子里小珠小朵都像看神仙一样看顾离，这姑娘不仅漂亮的不像话，还有点神哦。她们喂了绯云这么久，时不时还会被凶呢。
　　“小离。”薛艾站在窗边朝着顾离招招手。
　　顾离进了房间，薛艾给她倒了杯茶，“你好会欺负绯云哦。”
　　顾离一愣，“我在和它玩啊。”什么时候欺负了？
　　薛艾转头看冯静苏，冯静苏有些想扶额，她突然想起顾离这样像谁了，掌院对待那一院子的猫就是这样。掌院不会主动去逗猫，每次出现在院子里，那些猫都是争先恐后过来争宠，极尽谄媚，而掌院只是冷冷地伸手，就会有猫跳过来，在掌院的手边蹭啊蹭。顾离对绯云的态度像极了掌院对待猫，都是要对方主动讨好的。
　　“别总和掌院学，太吓人了。”冯静苏忍不住吐槽。想到自己的小师妹以后变成掌院那款的，冯静苏就想颤抖。
　　“我没有，总不好像师父那样吧。”顾离费了好大力气才把“二”这个字咽下去。
　　飞叶津书院，江封悯仰天一个大大的喷嚏。往来的弟子们都远远躲开，生怕江师傅打个大喷嚏会放大招。
　　江封悯揉揉鼻子，“是不是静苏和离儿想我啦？”
　　“臭美去吧。”芦雪眠路过，毫不留情地说：“那两个娃最多就是吐槽你。”
　　江封悯继续揉鼻子，默默走了。
　　芦雪眠瞪大眼睛，“哎？居然不和我说两句？”
　　身后走过来的云醉墨摇头，“也就是你不会武功，要不然你信不信她直接给你一掌。”
　　芦雪眠骄傲地扬起下巴，“那当然，书院里最惹不起的就是不会武功的，你羡慕不来的。”说完像只骄傲的孔雀一般走了。
　　云醉墨继续摇头，“弱还这么有理的，也就这么一个二傻子了。”
　　冯静苏叫顾离进来，是要和她商量一下怎么引敌人上钩的事情。顾离歪着头问：“对方不是要对付你吗？到时候你进入阵中不就好了？”看吧，这就是顾离思考问题的方式，永远从最直接的角度入手。
　　她在阴谋诡计上不如辰絮，不如冯静苏，大概连景含幽都不如，掌院基本不教她这些东西。所以四个人中，顾离才是保留了那份赤子之心的人。
　　“有道理。”冯静苏牙疼似的哼哼两声，她竟然不知道如何反驳。
　　看到冯静苏都被堵得说不出话来，薛艾笑得不行。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但是具体实施起来还是要有个方案的，总不能冯静苏在阵中一站，高喊：“你过来啊！”这也太傻了点。
　　师姐妹正在讨论细节的时候，玉姝突然进来报，在城外方向看到示警烟花。
　　冯静苏猜想应该是关雪净那边出了事，她让玉姝玉妍去看看，有事的话再放一发烟花。
　　“会出什么事啊？”薛艾很担心。
　　“无论出了什么事，目前我们三个不能分开，否则容易出事。”冯静苏有点郁闷地说，她现在都沦为被保护者了，实在不爽。
　　不多时两姐妹回来，说凤千姿遇到土匪劫道，被五皇子带人救了，后来又被关雪净带回守备军营了。
　　“五哥？”冯静苏皱眉，什么情况？
　　“难道五皇子对凤姐姐还有企图？”薛艾问。
　　经薛艾这么一提醒，冯静苏想起来之前种种，王贵妃一直处心积虑想要拉拢凤家，凤百闻不行就把主意打到了凤千姿的头上。
　　“二哥三七还没过，王贵妃哪来的心情搞这些？”她叹息之余也有疑问。
　　“如果是五皇子搞的呢？”薛艾想到之前她们猜测二皇子的死就是五皇子背后动的手，浑水摸鱼，除掉了前面挡路的，还得到了王贵妃的势利帮助，如果王贵妃能顺利当上皇后，他的太子位几乎就稳了。“果然是个厉害人物。”她叹道。
　　冯静苏却摇摇头，“五哥现在最大的优势和我一样，就是一直隐在暗处，所以才能动这么多手脚。”
　　两人讨论了一会儿，再看一旁的顾离，正在看着窗外的绯云，绯云也在和顾离眉来眼去的。
　　“小艾，你这狐狸不能要了，看这谄媚的劲儿，一点尊严都没有了。”冯静苏打趣道。
　　“苏姐姐不要这么嫌弃绯云啦，虽然……”薛艾也站起身看着绯云，“确实很不要脸就是啦。”
　　不多时，玉姝又拿着一封信送进来，“公主，守备军送来的。”
　　薛艾看了一眼信封上的字，皱眉，“是凤姐姐的字。”
　　冯静苏拆开信看了一遍，“就是说的方才的事，不过雪净抓了土匪头子，他说是六哥派人雇他这么做的。”
　　这可是个新的情况，薛艾想了想，“是五皇子故意的吧，没道理六皇子会做这种事。”
　　冯静苏同意这一点，“他这是嫌六哥挡路了。”
　　顾离转头，“这么低劣的陷害会有用吗？”她就是听了一耳朵，大概知道是一个皇子陷害另一个皇子的事。
　　“他就是用最最简单的丫鬟下毒害死了二哥，所以说有时候手段高低不重要，重要的是时机。”退一万步来说，就算整件事都被人识破，她们不是没有证据吗？根本就不能凭着猜测去告五皇子，而一旦成功，不管是因为他救了凤千姿而让凤千姿心存感激继而倒向他，还是陷害六皇子，都对他是大有好处的。
　　有枣没枣打一杆子，万一成了呢？
　　顾离摇摇头，她在书院看到的能够称之为阴谋诡计的都是掌院或者大师姐玩的，那得多高端？这么差劲的，一眼就能看穿的把戏，真的不是来搞笑的吗？还居然成功过一次？这是运气好，还是对手太蠢？
　　薛艾皱着眉，“五皇子真的觉得他会成功吗？”
　　五皇子所有的手段在她们这边都是明牌了，还蹦哒什么呢？
　　冯静苏看着她，“所以你的意思是……”
　　薛艾伸手戳了戳她的肩，“没道理让他这么舒坦吧。”小狐狸这是要阴人了。
　　顾离听到这话挑了挑眉，这位师姐家的小狐狸竟然是这个款式的。果然是只狐狸啊，她还以为是只兔子呢。
　　冯静苏捂着胸口，“我受伤了，你去布置吧。”
　　薛艾指着自己，“我……我可以吗？”她的语气中有掩饰不住的兴奋。
　　“有什么不可以的，你看我都让雪净独当一面了，你怎么也比雪净靠谱吧？”通过这次的事，冯静苏发现自己不能什么都管着，自己累不说，还埋没了人才。
　　薛艾激动得搓手，“那我做得不好怎么办？会坏事的。”
　　“不怕，有我给你善后。”
　　顾离抖了抖，师姐这语气，怎么和师父跟掌院说话一样，毫无原则的宠溺。
　　要不是顾离在一边，薛艾此刻绝对会扑上去亲冯静苏一口。不过有外人在，她只好克制一下。“你们聊，我去书房。”然后她就小鸟一样跑出去了。
　　顾离咳了一声，“真好哄。”
　　冯静苏的脸上还带着宠溺的笑容，“她要的原本就不多，所以很容易满足。”
　　“师姐，她是你认可的人？”顾离必须亲口确认一下。
　　冯静苏很认真地点头，“就是她了。”
　　“挺好的，我回去对师父也有说的。”顾离满足。有这么个劲爆的消息，江封悯就不会一直缠着她说来说去了。
　　冯静苏的笑容凝固了，想到自己和薛艾的事会被江封悯当成八卦一样说出来，她就觉得后背冒凉气。不过要顾离不说也不现实，这种事情瞒不住，也没有必要瞒。
　　“我已经许她做未来的丞相。”
　　顾离继续挑眉，“女子为帝已属不易，再来一个女相……师姐，你要有掌院那样的强硬才行。”
　　自这片大陆有历史记载以来，女帝女相同时在朝的情况就只有昔年的掌院和盛辞这一对君臣了。但掌院是什么人啊，满朝文武谁敢惹她？没人惹她她还要找点事折腾一下群臣呢。冯静苏这一步迈得有些大，如果没有掌院那样的威慑力，很难保住薛艾的相位。
　　“我心里有数。”对于这些冯静苏都想得很清楚。她想让薛艾为相，不是因为薛艾是她心爱的人，而是薛艾有这个能力。只要薛艾能够胜任，其他的事有她处理。
　　闲聊完，两人开始继续商议引君入瓮的细节。至此，这几个姑娘被分成了四批人，冯静苏和顾离负责引诱敌人进入阵法中，然后团灭。关雪净和凤千姿负责修建阵法。薛艾独自负责阴五皇子。宫里的永宁公主和许惟书负责养伤。
　　时间一晃过去三天，关雪净这边的工程接近尾声，刘长青那边阵法的演练也有了一些成效，主要是用弩机进行远程攻击。他们这边练得极狠，每天除了吃饭睡觉上厕所外，所有的时间都用在了练习上。因为刘长青一再跟这批人强调，他们将会面临高手，如果不能完美地施展出阵法，他们这些人，包括他刘长青，在高手面前根本就是不堪一击。所以现在的多一分努力，将来就能多一分活下来的机会。
　　凤千姿第一次见识到关雪净超强的计算能力，每一处的机关，关雪净都要亲自试验，差一点都会被她发现，然后修正，标准已经严苛到凤千姿都要皱眉的程度。
　　“这么紧的时间里，你这样较真儿难免会拖慢进度。”凤千姿看着明显瘦了一圈的关雪净心疼。
　　关雪净却摇头，“机关这种东西不怕用到的时候不好使，就怕不用的时候自己启动。我小时候在书院学习机关的时候，偷懒少放了一根竹条，结果把自己困住不说，还让大师父为了救我受了伤，到现在她的手腕上还有一道伤疤。”关雪净平静地说，“血蚕师傅给了祛疤的药膏，大师父却不用，她说她要留着这道疤，让我记着有些东西打死都不能偷懒疏忽，否则就是人命关天的大事。”她指着远处那些看不见的机关，“这些机关如果失灵，公主和小离可以应付，但是李将军训练的那些士兵不行。都是人命，我不能让他们因为机关失灵把命丢在这。”
　　凤千姿看着难得认真的她，突然伸手将她抱住，“你这个样子有点可爱。”
　　“是……是吧。”关雪净被夸得不好意思，都结巴上了。
　　“想不到这么大一个京城，面对几个武林高手的袭击，竟然只能靠你们几个硬扛。”凤千姿从前觉得侠以武犯禁都只是说说而已，现在才清楚一个高手就是有藐视一切的能力。
　　“那当然，这就是我们为什么怕掌院下山的原因了，她要是怒了，整个京城怕是都没了，再建多费钱。”想到那么多钱，关雪净就肉痛。
　　这几天平静，冯静苏逐渐补上了之前的内力消耗，当然，要想完全恢复是不可能的，但是再接下一次高手的袭击还是应该可以的，只要对手的武功不是太逆天。
　　期间顾离进宫一趟看看许惟书，许惟书恢复得比冯静苏还好，她不出宫，一来知道顾离在守备府不会出事，二来永宁公主的伤势还需要她多次疗伤。如今永宁公主的伤也好了不少，可以下床走走了。
　　听说顾离来了，永宁公主也见了这个师妹，然后她就被顾离的美貌惊呆了。
　　“你好漂亮。”永宁公主赞道。
　　顾离淡淡点头，表示自己听到这话了。对于自己的容貌，她其实并没有一个正确的认知。在书院里，漂亮的女孩子一抓一把，她也不过就是比这些人更漂亮一些而已。结果一下山，到处都是盯着自己流口水的人，搞得她以为自己是块五花肉呢，怎么人人都是馋得不行的样子。男人如此，女人也如此，麻烦死了！
　　许惟书捂嘴笑，“表姐，小离可是书院里最漂亮的弟子，比美貌就没输过。”
　　顾离听了这话也没什么反应，反正师姐妹们总拿她的容貌打趣，她都习惯了。
　　“呃……我师父她好吗？”永宁公主还是很孝顺的，先问问自己师父的情况，相比其他几个，完全没想到师父这回事。
　　“肖师傅很好，稚儿很想你，总是同我们提起你。”
　　永宁公主笑了笑，“稚儿确实很可爱。”
　　许惟书问：“小离，外面的情况怎么样？”


第159章 军营相处
　　顾离简单地把情况说了, 她虽然看着冷，但是问什么答什么, 竟然意外地好相处。
　　“需要我帮忙吗？”许惟书问。
　　顾离老实地看着她一眼，许惟书捂脸，“好吧, 我知道我的武功帮不上什么忙。”
　　这句话让永宁公主惊讶了，许惟书的武功可一点都不差，怎么就帮不上忙了？等顾离离开后，她问出了这个问题。
　　“因为有小离在啊。”许惟书理所当然地说。“表姐你看过静苏师姐的武功吧？”
　　永宁公主点头。
　　“小离的武功比静苏师姐还要高。所以……”她摊摊手, 自己就伸不上手了。
　　“好优秀的女子啊。”永宁公主这才知道顾离为什么对于美貌没什么反应了, 原来人家武功更好。
　　“是啊，你都不知道，小离那一手琵琶弹的……”她痛苦地伸出手, “跟她一比我这叫什么？鸡爪子知道吗？”许惟书放下手，悲愤地说, “表姐你说，这么优秀的人整天和我们一起学习练功，这让我们怎么活？每次我拼了命完成的学习她轻轻松松就完成了，我也是要脸的。”她简直越说越气。
　　永宁公主摸摸她的头, “至少你的字应该比她好。”
　　“那是。”许惟书瞬间不气了, 一脸得意，“怎么说我也是入室弟子，总是有过人之处的。”
　　“看来要不是师父可怜我孤苦无依，也不会收我。”她突然发现自己在这群入室弟子中估计就是最差的那个。
　　“嗯？”许惟书的耳朵一下子竖了起来, “你……怎么就孤苦无依了？”有爹有妈，还是个公主，咋是孤苦无依呢？
　　永宁公主发现自己无意间说漏了嘴，本不想继续说，但是许惟书是谁啊，八卦小能手，一顿死缠烂打，永宁公主无奈，只好把这些年她和贤妃母女俩相依为命，她用自身的内力为贤妃续命的事都说了。
　　许惟书听完霍地站了起来，“表姐，你怎么不早点传消息回荥国？”
　　永宁公主摇头，“母妃为了两国友好而嫁来云国，不想因为她的事影响两国关系。还有就是，母妃始终是爱着父皇的，她不想给父皇添麻烦。”
　　许惟书撅着嘴重新坐下，拉起永宁公主的手，“那你们这些年也太可怜了。”
　　永宁公主笑笑，“好在全都过去了。如今母妃的身体越来越好，也和父皇见面了。我只愿他们能重拾昔年的感情，和和美美过日子。”
　　“那你呢？”
　　“我？”永宁公主指着自己，“我没想过。早年为了母妃，我已经立志终身不嫁。如果母妃不需要我了，我大概会去飞叶津看看吧。”
　　“不回荥国看看吗？”许惟书积极地建议道。
　　“会的，我想见见外祖家的亲戚，是不是都像你这么可爱。”永宁公主的眉眼柔和，她有些期待那种无事一身轻的生活了。这些年她肩上扛着贤妃的性命，实在太累了。
　　“表姐，你这次就和我回国吧。”许惟书还是个急性子，说风就是雨。
　　“这次？”永宁公主下意识就要拒绝。
　　“对啊，回去看看嘛，皇帝舅舅会喜欢你的。”许惟书说到这里，蹦起来道：“我去和姨母说。”然后她就蹦哒走了。
　　贤妃对于许惟书的建议完全赞同，根本不给永宁公主拒绝的机会，这件事就这么敲定了。
　　“姨母，您真是痛快人。”许惟书这马屁拍得，连贤妃都止不住地喜欢她。
　　芷琼宫里虽然欢乐多，京城里却依旧是很紧张的气氛。这种紧张是普通人感受不到的，但是冯静苏、顾离、关雪净甚至许惟书和永宁公主都有一种大战在即的预感。
　　冯静苏的身体恢复得差不多，只是内力没办法这么快补回来，所以一旦动手，顾离必然要在周围保护，这就很大程度上降低了己方的战力。原本是两个最有战斗力的人，现在只能当一个人用了。
　　关雪净已经让李长青带着训练的人马进驻山里，她没有时间机关阵法两头跑，只能将两批人聚在一起，她时刻监督。
　　凤千姿看着她一根蜡烛两头烧，眼看着憔悴下去，本身还有伤，再过几天就把自己熬死了，可是这种关键时刻，凤千姿也明白，飞叶津书院五个弟子都在这里，关雪净不能掉链子。
　　她唯有多替关雪净担当一点，武功她不懂，那就去监工机关的建造。其实机关她也不懂，但是这东西毕竟有关雪净画出来的图纸，她研究了两天总算明白了大概，精细处不行，大体还是可以的，这就很大程度上解脱了关雪净，让关雪净有更多的时间去看李长青那边的阵法训练。
　　又是繁忙劳累的一天，凤千姿回到帐篷里，发现关雪净已经坐在椅子上睡着了，面前的桌子上还有一碗冷掉的粥。
　　墨圆正端着一壶茶进来，因为关雪净不带丫鬟，凤千姿将墨圆临时分给关雪净，她身边只带着一个白方。
　　“小姐，三小姐才回来，刚刚还醒着呢，怎么现在就睡着了？”
　　凤千姿的眼中有一丝心疼，“她是太累了。”她让丫鬟们退下，自己站在椅子旁，慢慢蹲下身子，抬头看低头睡得正香的关雪净。她伸出手，轻轻描绘着关雪净的眉眼，这傻子这么看来，也是眉清目秀的，只是平日里表情太丰富，都看不出来美丽了。
　　关雪净虽然累，到底是个习武的人，警惕性还是有的，她睁开眼睛，就看到凤千姿美丽的容颜。灯光下，凤千姿的眉眼柔和，全不见平日的冷冽，竟然还有一点柔情的感觉，她不觉看得痴了。
　　凤千姿看到关雪净这痴痴的眼神，弯了弯嘴角，“醒了？”
　　“千姿……”关雪净一下子将凤千姿抱住，像个孩子抱住自己最心爱的玩具一般，“你好漂亮。”
　　凤千姿忍不住想翻白眼，这是睡觉睡懵了吧？但是想到关雪净这么熬着自己，她终是不忍心，反手也抱住关雪净，“饿了吗？”
　　不说不觉得，这么一说，关雪净就觉得好饿好饿，她的肚子也应景，咕噜咕噜响个不停。
　　关雪净有些尴尬，凤千姿伸手揉着她的肚子，“要开饭了，别吵。”
　　关雪净觉得凤千姿有时候还挺孩子气，这和自己的肚子说话是怎么回事？
　　凤千姿要出去叫人送饭菜进来，关雪净却不放手。
　　“别闹，你都饿了。”凤千姿嘴上说着，人却没动，任由她抱着自己。
　　“千姿，我好想你。”关雪净的唇慢慢贴上凤千姿的唇，这感觉真是太美妙了。
　　凤千姿挑眉，双手圈住关雪净的脖子，慢慢加深了这个吻。
　　没人知道关雪净到底有多纯情，也没人知道在飞叶津那个习惯高调秀恩爱虐狗的书院里是怎么教出这么纯情的人的，但是凤千姿知道，关雪净真的就是那种亲吻都会脸红心跳温柔如水的人，这让她心中开始冒出邪恶的小心思。
　　“雪净，你真爱害羞。”
　　关雪净的脸更红了，“你说话怎么像个风流公子啊？”她捂着自己的唇，口齿间都是凤千姿的幽香，好甜好甜的。
　　凤千姿笑得愈发风流，“因为你像个纯情的小姑娘，我总是忍不住风流一下。”
　　关雪净觉得表姐真是个扮猪吃虎的典范，这种事居然比自己主动这么多，厉害！
　　关雪净肚子里一阵紧似一阵的咕噜声还是成功破坏了气氛，凤千姿出去叫丫鬟们送来饭菜，两人吃了，总算止住了关雪净的肚子叫。之后各自回帐篷洗漱，凤千姿临睡之前不放心地过来看看，就见关雪净已经睡得团成一团，像个刺猬。
　　“也不知道盖被子，真是的。”凤千姿伸手扯过被子帮她盖好，这才回了自己的帐篷。
　　夜里，冯静苏醒来，低头看看怀里睡得安稳的薛艾，她忍不住低头亲了一口，薛艾动了动，又往她怀里钻了一点，全心的依赖。
　　她一时半会儿睡不着，慢慢起身披衣，出了房间，到房顶上坐着看月亮。很快，顾离也上来了。
　　冯静苏看到她一点都不意外，“吵醒你了？”
　　顾离摇头，“我还没睡。”
　　“再不睡天就亮了，女孩子当心有黑眼圈。”冯静苏打趣师妹。
　　顾离坐在冯静苏身边，“师姐，你们陆续下山之后，书院里冷清了许多。”
　　“冷清？”冯静苏觉得书院怎么也和这个词搭不上关系，且不说每年进入书院的那些弟子，就说书院里那些闹哄哄的夫子，怎么也不该用冷清来形容吧。
　　“大师姐，含幽师姐和你都下山了，现在只有我一个人，我会时常想起你们，想起儿时一起学习练功的日子。”顾离的声音里有一丝孤独。
　　冯静苏觉得有些抱歉，小师妹从小就在飞叶津长大，对她来说，书院就是她的家。可是自己不同，自己有要实现的梦想和野心，终究不能和她一同守在飞叶津。
　　“人总会长大的。”成长，总是要付出代价的。
　　顾离的心思单纯，她希望永远留在最美好的那个时候，可是自己不行，自己要成长，要回国，要争帝位，飞叶津是她最坚强的后盾，但是不会是她的家园，至少现在不会。
　　“是，我明白。在历国看到大师姐变成那个样子，我就知道我们再也回不去了。”顾离低下头，“含幽师姐的心太狠了。”
　　“你知道就好，以后有时间记得揍她一顿，不行就两顿。”冯静苏又开始咬牙切齿。
　　谁知顾离却摇头，“同门械斗，要被罚的。”
　　“咳……”冯静苏下山时间久了，都忘了还有院规这件事了。
　　两人都没有提到随时可能到来的硬仗，对于两人来说，尽力就好。至于生死，只要尽力了，就算死也没有什么遗憾的。至于逃，冯静苏没办法逃，顾离不能逃。
　　人只有面临选择的时候才会有烦恼，当你面前的路只有一条的时候，就不会犹豫烦恼，只有一条路走下去，哪怕前面荆棘密布，也只能一往无前了。
　　薛艾早上醒来的时候，看到冯静苏还在睡。她便也赖在冯静苏的怀里不起来了。
　　冯静苏醒来的时候薛艾已经再度睡着了。她摸摸自己的唇，总觉得被这只小狐狸偷袭了。她轻轻下了床，小珠小朵进来服侍。玉姝小声道：“顾姑娘出城去找关三小姐了，让奴婢告诉您。”
　　冯静苏点头，她刚刚穿好衣服，床上的薛艾就醒了。刚醒过来的小狐狸还不太清醒，迷迷糊糊地在床上乱拱，冯静苏一挥手，宫女们全都笑着退了出去，她走到床边，捉住乱拱的人，“你怎么变成小猪了？在这拱地呢。”
　　薛艾抱住冯静苏才渐渐清醒过来，然后就是一个灿烂的笑容，灿烂得晃眼。
　　冯静苏俯身，在她的唇上轻轻亲了一下，然后拍拍她的背，“该起了。”
　　梦安进来服侍薛艾起床梳妆，冯静苏已经去书房练功了，最近一段时间都是这样，她需要更多的时间练功，这样才能更快地恢复内力，这种事情没人能帮忙的，一切都要靠自己，好在她已经习惯了。
　　半个时辰后，薛艾的小脑袋出现在书房门口，冯静苏笑了笑，朝她勾勾手。
　　薛艾立刻进来，“该吃饭啦，要不然就变成午饭啦。”
　　“你饿不饿？以后不用等我一起吃饭。”冯静苏摸着薛艾巴掌大的小脸，再饿她家小狐狸就饿没了。
　　“不饿，看着你的脸吃饭才香啊！”薛艾真是从来都不掩饰自己对于冯静苏美色的垂涎。
　　“调皮！美色当饭吃的吗？”她拉着薛艾的手出门。
　　“苏姐姐，你有个那么漂亮的师妹，是不是看我也觉得是庸脂俗粉了？”每次见到顾离，薛艾都要感慨人与人的差距。
　　“我不像你，看脸的。我看的是……”她在薛艾的左胸上指了指，“这里。”
　　薛艾低头，“胸？”她当然知道冯静苏的意思是看内心，但是皮一下就觉得很开心。
　　冯静苏瞪眼，然后在薛艾狡黠的笑容中伸手捏着薛艾的后颈。
　　“哎呀！苏姐姐饶命，我不敢啦！”薛艾夸张地手脚乱动。
　　冯静苏直接将人拎去吃饭，一路上宫女丫鬟们看着，都露出了善意的微笑。看到两个主子还有心情闹，一直笼罩在守备府上空的紧张气氛似乎也消散了不少。
　　顾离一早闲着没事，在感受了一下附近的内力波动，确定没什么高手会立刻出现后，就跑出城去看关雪净的机关阵法如何了。到了守备军营，她的出现立刻引起了一些骚动，实在是太漂亮了。
　　她询问关雪净的位置，守备军兵却很警惕，不确定她的身份断然不肯给她带路的。没办法，她的手一挥，旁边的铜盆里放的一盆水很快冻成了冰。“这下相信了？”
　　军兵们都看着，还有人过去摸了摸那盆冰，然后点点头，“确实冻实了。”
　　军兵们被吓得纷纷后退，这种寒气，他们都见过冯静苏施展，可见这位漂亮姑娘真的和公主师出同门。
　　军中派了两个士兵给顾离带路，将她带进山中。
　　山中，经过几天日夜不停地赶工，机关已经收尾。关雪净正在对机关进行最后的测试。看到顾离来了，她笑了笑，“小离，有没有兴趣试试这些机关？”
　　顾离漂亮的眼睛看着面前看不出任何异样的一大片平地，突然有了挑战一下的兴致，“好。”
　　凤千姿皱眉，“会不会太危险了？”她是知道这些机关的厉害的，用来对付敌人怎么危险都不为过，可是顾离万一有个闪失……
　　“千姿，你要相信小离。”关雪净似乎根本就没拿危险当回事，奇怪的是，顾离竟然也没有。
　　关雪净让所有人撤走，这一大片空地上只有顾离站在边上。顾离的手中是她的清漪剑，一人一剑站在诺大的空间之中，人如剑利，剑似人美。
　　已经升到天上的太阳照在她的身上，更显得美人如玉剑如虹。
　　凤千姿叹：“顾姑娘真的太美了！”
　　这一点关雪净当然同意，“所以她的武功必然不会差，她这样的容貌，如果无法自保，那就太危险了。”
　　顾离深吸了一口气，迈步前进。走了大约三十步，她的脚下突然一沉，她的人已经凌空飞起，此时下面的地面已经翻出一个黑色的洞口，借着阳光，顾离看的清楚，里面是闪着寒光的刀刃。来不及多想，她人在半空，上面已经飞出几支箭，都是短小的箭，比寻常的箭速度更快，隐蔽性更强。顾离手中的清漪剑出鞘，空中当真出现了一道霞光，引来围观的人一阵惊呼。
　　顾离用剑拨开了袭向自己的小箭，此时她人已经开始下落，她抓住一只小箭，甩手将箭钉在了旁边的石头上，关雪净的眼眸微微眯起，顾离的脚没有落到石壁上，只是借着那只小箭踩了一脚，这一脚，石壁竟然又凹进去一块。顾离已经再度跃起，此刻没有暗器袭击，她终于有时间往下看，下面的地面此刻都有些奇怪，仿佛没一块是安全的。但是顾离知道，一定有安全的地方，否则和敌人交手，敌人固然会中了机关，她和冯静苏必然也跑不了。关雪净不会不考虑这一点的。
　　顾离对于机关并没有太多的研究，她落到地面，可惜运气不好，这块地面还是有问题的，她只好再次飞起，这时候她发现空中有几根细线，但是看不清楚，她的手一挥，一道寒气瞬间弥漫于这片天地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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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强敌环伺
　　“糟糕！”关雪净叫了一声。
　　寒气中, 原本透明的线全都挂了霜，这下子就看得清清楚楚了, 顾离的清漪剑一挥，数根线全部断掉，下面的机关集体被触发, 一时间各种暗器满天乱飞，下面的地面全都翻开，居然没有一处是实地。
　　饶是顾离艺高人胆大，这下也又些懵了。好在她的内力是真的强, 愣是在已经下落的情况下又往上拔了两尺, 同时手中的清漪剑舞得花一样，愣是在如雨点一般的暗器中落了下来。
　　地面上的翻板全部翻开，已经没有一处实地, 但是在翻板与翻板之间还是有一线阻隔的，这里是实的, 于是众人就看到顾离跳格子一样跳跳跳，愣是跳了出来。
　　“好萌！”凤千姿觉得自己心都要化了，怎么可以这么美，这么勇, 还这么萌！
　　顾离出了机关, 手中清漪剑挽了一个剑花收回鞘中。她回头看着那一大片机关，突然好像看出了什么，“是棋盘吗？”
　　关雪净过来，“你现在才看出来？”
　　顾离摇摇头, “方才在空中就看出来了，可是你这棋盘机关怎么都是虚的，没一处实地。”
　　关雪净委屈，“还不是你把上面控制机关的线砍断了，我本来是能控制的，下棋你懂不懂？”
　　顾离歪着头想了想，“所以如果真正对敌的时候，你会控制这片的每一格机关？”
　　“对啊！”关雪净望着那一片全都瘫痪的机关叹气，她又不是真傻，怎么可能以为单靠一点翻板和暗器就能灭了对方？
　　顾离抱拳，“你好厉害！”
　　“哈哈哈！”被顾离夸厉害，够关雪净得意一阵子了。“过奖过奖。”
　　这样一大片翻板要想在打斗中临场控制，也就只有关雪净这种天生计算能力惊人的人才敢尝试。在这一点上，书院弟子中有一个算一个，在关雪净面前都白给。
　　顾离抬头看着那几根透明的线，“雪净，你这个太明显了，在空中很容易看到，而且是不是太容易断了？”
　　关雪净的得意脸立刻换成了苦逼脸，“你以为我想用这个啊？这不是找不到天蚕丝嘛。”
　　“云国搞不到？”顾离觉得不可能，天蚕丝是珍贵，但是云国倾一国之力，不可能一点都搞不到吧。
　　“我们已经在找了，但是还没有找到。”凤千姿现在才明白为什么关雪净之前总是看着天空发呆，原来她知道这几根线是整个机关的最大隐患。
　　“让师姐去宫里问问，总会有的吧。”这东西书院就有，不过目前远水救不了近火，实在来不及回书院去取了。
　　冯静苏听顾离说了机关的事情，她立刻进宫去向皇帝求天蚕丝。也不用编理由，照实说就好了。皇帝让人在宫里的库房里查，果然有天蚕丝，只是这种东西轻易用不上，账册里虽然有，却不知道放在哪个箱子里了。负责管理库房的管事姑姑带着宫女太监们翻了大半天，终于将天蚕丝翻了出来。
　　“云逸，你到底有多少把握？朕不希望看到你犯险，你是朕的女儿，是金枝玉叶，就算用人命去换，朕也可以保你安全。”皇帝看着冯静苏的脸色泛着苍白，着实心疼。
　　“父皇，儿臣明白您的好意。可是这件事儿臣必须要独自面对，这是对云国的交代，也是对飞叶津书院的交代。儿臣十年学艺，若是还要让旁人以命换命，那就是儿臣的无能。”
　　冯静苏学的都是帝王心术，其实如果真能一命换一命，她真的会考虑。可现在是用好多人的性命换她一个人的性命，这笔买卖太亏，而且未必能换得了。
　　皇帝点头，“我儿有担当不输男儿，这才是我云国公主的风范。”皇帝心疼却也欣慰。
　　冯静苏拿到天蚕丝刚要出宫，许惟书正在宫门口等她。“一起走吧。”
　　“你舍得出宫了？”冯静苏笑道，“我以为你会一直留在二姐身边呢。”
　　“师姐，你们都是师姐啊，作为师妹当然都要帮了。”她夸张地叹了口气，“走吧，不住在你那我还是不放心。”
　　冯静苏立刻派玉姝送去城外交给关雪净。关雪净更换天蚕丝需要时间，现在众人只能期盼高手们晚一点到了。
　　五皇子最近春风得意，王贵妃为了上位，即便刚刚丧子也不得不紧抓着五皇子这个养子，襄国公府的资源全部向他倾斜。之前一直耽搁的亲事也在安排。
　　王贵妃询问了他的意思，他当然只说让王贵妃做主。其实对于有心储位的他来说，选谁为妃都不重要，那个至尊之位才是最重要的。
　　王贵妃始终还是念着凤家，不过之前折腾了几回，她也不敢做得太过。可是不选凤家还能选谁呢？襄国公府本身就是武将家，不能再与武将结亲，否则会被皇帝忌惮。文臣之中，薛家没什么人可挑，凤家死活不同意，其他文臣，王贵妃总觉得不太甘心。
　　“母妃，其实前几天儿臣从城外回来，刚好遇到凤大小姐被土匪劫持，儿臣赶走了土匪。”五皇子说得很随意，仿佛一切都是随手的事，他根本就没有放在心上一般。
　　“这事你怎么不早说？”王贵妃脑子里已经有了想法。
　　京城里很快传出五皇子救了凤千姿的事。而且说得有鼻子有眼儿的，还说五皇子为了救凤千姿拉过人家小姐的手，女子最重名节，这种传闻一出，吃瓜群众纷纷表示，都有了这么亲密的接触了，这凤家大小姐肯定要嫁给五皇子的，若是不嫁，将来哪户人家还敢娶？
　　薛艾从蔡丙那里最先收到消息，她问蔡丙能不能压下这个消息，蔡丙说很难。就算他的手下人不传，京城里能传消息的可不是只有他这一伙人，其他人也会传。既然如此，薛艾就让蔡丙该怎么做就怎么做。
　　因为薛艾的关系，凤千姿提前得到了这个传闻的版本，此时她刚好回府就被薛艾抓住了。她想了一会儿，突然笑了。
　　“凤姐姐？”薛艾可是很着急的。
　　“传出去也好，贵妃娘娘以为这样我就要嫁给五皇子？用名声来逼我就范，她真是打错了算盘。”如果名声坏了就可以不嫁人，她倒是乐见其成的。
　　“其实……”薛艾凑过来，“没有贵妃娘娘想得那么好了，这个局不难解，只是还是要委屈凤姐姐你几天的。”要破局需要时间，女子名节这种事，有的女子真的一天都扛不过去。
　　凤千姿知道她指的是什么，“没关系，我很乐意看这一出戏。”
　　既然凤千姿如此坚强，薛艾就开始动手了。
　　就是这天傍晚，这边的高手已经到了。大概是之前五次连死五个高手，对方已经感受到了极大的压力，这种有这么多年内力的高手，没有别的办法培养，只能靠年头。
　　百来年的时间也就这么几个，短短不出半个月，冯静苏她们就灭了五个。要知道，这种级别的高手，愿意为名为利出来拼命的可不多，活了这么大岁数，大多人都看开了，就算没看开，见识还是有一些的，飞叶津是个什么地方？那里面的一群女人可不是好惹的。
　　十多年前，也曾有不开眼的一群人打算联手欺负一下这群女流之辈，其结果就是连个全尸都没留下，据说场面太过血腥，一个侥幸没有出手，活着下来的人立时就疯了。
　　人活了一把年纪不容易，飞叶津那群女人疯起来太过可怕，所以这么多年武林中都没人再敢招惹。不过有些人老了，记忆力也不好了，忘了当初的血腥传说。
　　这次是三个高手联手而来，冯静苏得到的消息，这就是京城附近的所有高手了，对方果然是重质不重量。
　　三大高手联袂而来，冯静苏、顾离和许惟书只能应战。玉姝放了红色的示警烟花，不仅守备府内外聚集了大量人马，城外的关雪净也知道人已经来了。
　　她催促手下人赶紧更换天蚕丝，自己更是亲自上手。刚刚赶回山里的凤千姿依照关雪净的吩咐叫来李长青，让他将那批特训的人马都安排好，大战可能随时开始。
　　风吹过，连空气都肃杀起来。
　　冯静苏等三人都没有主动出手，她们需要拖延时间，等关雪净那边准备好。
　　三个老者两男一女，冯静苏上下一打量，已经知道对方的身份。
　　“空石三鬼？”她问。
　　“呸！”唯一的一个女人啐了一口，“是空石三尊！”
　　“就你们也配叫三尊？欺师灭祖的老东西，当年要不是你们跑得快，这会儿坟头都能养羊了。”许惟书在一旁叫道，“你们怎么敢出来的？不怕被师门追杀吗？”
　　空石三鬼，是空石派门下，三人是同门师兄妹，当年为了谋夺空石派，暗害了师父和师兄，结果人算不如天算，空石派武功最高的徐放，也就是他们的师叔刚好不在门派中，得知此事后回来为师门报仇，三人当时的武功已经不弱，没想到三人联手都对付不了徐放一人，受了伤之后逃之夭夭。徐放其实也受了伤，所以没办法赶尽杀绝。之后空石派遍寻江湖都找不到这三人，一晃竟然已经过去了六十多年。
　　很多人都以为这三人受伤不治，早就死了，没想到竟然都活得好好的。
　　女人眯起眼睛，“小丫头，牙尖嘴利的，等我抓到你，要一刀刀划花你这张脸。”她的目光微微往旁边偏了偏，就看到了一直没有说话的顾离。“哟！这还有一个漂亮丫头呢，我这辈子最讨厌漂亮的丫头。”
　　“我喜欢。”女人身后的一个胖一些的老者上前一步，看着顾离“呵呵”地笑着，眼睛里刷刷放光。
　　顾离抬眸，“你喜欢找死？”
　　老者丝毫不在意，“小丫头狂了些，就算你是不世出的练武奇才，年纪也太小了一些。”
　　另外一个瘦一些的老者有些不耐烦，“别聊天了，三个丫头都不错，等抓了之后随你处置，快点动手。”
　　三人同时亮出兵刃，三人六只日月轮。这就是空石派的兵刃，江湖中很少有人用，当然也就很少有人知道怎么防。
　　冯静苏抽出了昭淳剑，还没等迈步，顾离已经从她身后窜了出去。
　　“哇！顾离师姐生气啦！”许惟书叫道。
　　顾离真的是很少生气的一个人，大概和她的经历有关。她三岁被送上飞叶津，很多人把夫子当师父，她则把这些夫子当亲人，书院就是她的家。她是从小被夫子们逗着长大的，所以性格很好，只是随着书院里师妹们对她花痴的人越来越多，她脸上的表情就越来越少，但其实她不是个冷冰冰的人，她只是不想给出太多回应，让人无端患了相思病。
　　顾离是个很有担当的人，这一点她和辰絮很像，或者说，她干脆就是被辰絮影响的。她这次来，是帮忙的，那么在冯静苏身体没有办法完全恢复的情况下，就该由她来顶替。
　　清漪剑上腾起团团寒雾，天地间越发寒冷。许惟书打了个寒颤，跟这两位师姐并肩作战，完了她肯定要伤风的。
　　三鬼都奔着顾离而来，六个日月轮要是围起来，顾离的行动空间几乎就没有了。冯静苏见状赶紧过来，昭淳剑拦住胖老者，许惟书的紫尘锋拦住了女人，只有瘦老者独自面对顾离。
　　六个人在院子里打成了一团，一旁围着的人马禁不住后退，实在是战团中心的内力压迫太强了，他们若是不后退，估计已经跪了一片了。
　　五十招过后，冯静苏等人对这三人的武功已经有了一个大概的判断，从目前的对敌情况来看，瘦老者的武功最好，胖老者的武功次之，女人的武功最差，所以目前三人还能应付，但是都不轻松。
　　冯静苏和许惟书目前最不想和对方拼内力，但是对方偏偏每一招都带着十分的内力施展出来，她们无论是挡还是躲，都不轻松。
　　顾离的情况好一些，毕竟她的内力是消耗最少的，但是她的对手却是目前最强的。而且她还要时刻照顾其他两人的情况，随时准备施以援手。
　　三人都在支撑，在等城外的烟花信号。
　　城外山中，关雪净这边也遇到了袭击。之前冯静苏等人都只盯着那几个内力高手，高手虽然不多，但是次一等的高手还是有很多的。这些人对付冯静苏，顾离等人大概不太够，但是对付这些守备军，以及一个受了伤的关雪净还是可以的。
　　十来个人闯进山中，一时间守备军开始大乱。关雪净见状赶紧调李长青的那批人过来，这批人练的就是协同作战，原本是为了配合棋盘阵法的，这会儿也不用配合了，直接先拿这十来个人练手。
　　百十来人的队伍，对于十来人不能算轻松，但是总算有惊无险。等稳定住局面，关雪净又在催促赶紧更换天蚕丝。
　　天蚕丝还有最后一根的时候，李长青这边已经结束了战斗，而凤千姿已经命人点燃了烟花。
　　火红色的烟花在天空中绽放，映红了顾离的眼眸。她已经支撑得够久了，这会儿开始频频支援冯静苏和许惟书，眼见烟花绽放，她却没有动，是冯静苏率先离开了守备府，直接穿房跳墙出了城，奔着山中而去。
　　三鬼的主要目的依旧是冯静苏，见冯静苏跑了，他们撇下顾离和许惟书，追着冯静苏跑了。
　　许惟书这会儿才来得及喘口气，“我的天，可累死我了！”她抬头看看屋顶，感觉自己连蹦上去的力气都没有了。三人中，她的兵器紫尘锋最短，也最险，是需要付出最大活动量的人，当然就是体力消耗最大的人。
　　顾离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飞身上房追了出去。
　　许惟书一边喘气一边摇头，“都……都不是人……”可她是人啊！能不能体谅一下凡人？
　　薛艾有些担心许惟书的状态，跑出来道，“许姐姐，要不你别出城了。”她看着都觉得累。
　　许惟书收起自己的紫尘锋，摆摆手，“我就不信了，我……我……也是被江师傅练过的！”她叉腰，深呼吸，哎呦喂，怎么差距这么大？
　　她不知道，江封悯对待她们还是很仁慈的，对待自己的徒弟可就不这样了。简单来说，江封悯训练她们叫严厉，训练冯静苏和顾离那就是严酷了。这俩娃都是从小被虐着长大的，虐习惯了，也就不当回事了。
　　就好比吐血这种事，许惟书吐一次都有些心疼，人家俩吐血根本就是家常便饭。她们那个不靠谱的师父，有时候和她们练功的时候会溜号，然后回神的时候发现俩徒弟一块吐血呢，内力压迫太强了，孩子受不了了。
　　每当这种时候，江封悯都会故作慈爱地抬头摸摸两个徒弟的头，叹息道：“你们的内力修为还是太差，要努力啊！”然后丢点药就跑了。
　　可怜两个徒弟小啊，实诚啊，就真以为是自己的内力修为不够，于是拼命练功。等她们大了才知道，原来在师父面前，她们的内力修为永远都不够。这不是她们的错，是她们的二货师父没有控制好自己的内力。
　　顾离有一次问了江封悯这个问题，江封悯一开始耍赖，后来赖不掉就开始装糊涂，说自己不记得了，气得顾离好几天不理她。
　　师父太二，那徒弟就只能强悍一些，否则早晚被师父玩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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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危机解除
　　许惟书可没有这种经历, 她师父云醉墨虽然有时候也有些幻灭，但是大多数的时候, 云醉墨还是保持了一个书法大家该有的样子，在武功的教授上，云醉墨很细心, 也很严厉，只是这种严厉和江封悯比起来，简直就是亲妈待遇。
　　许惟书现在才知道，当年吃了多少苦, 如今就会有多少本事。自己当年过得有点舒心, 如今当然就要比两个师姐差一些。好在她看得开，当年没有付出那样多的努力，如今不如人是正常的, 这很公平。
　　喘了几口气，许惟书足尖点地, 终于还是跃上了房顶，奔着城外去了。她的武功确实不如人，但是她不会因此怯战缺席的。
　　最后一根天蚕丝也已经换好，关雪净亲自指挥, 所有的机关全部还原, 特训的人马回到自己的位置，这一刻，偌大的山坳里一片安静，是大战要开始前的宁静。
　　“你有把握吗？”凤千姿问。
　　关雪净看着自己手中的几根丝线, “千姿，我的武功不如人，智谋也不如人，可我有自己的长处。”她转头对着凤千姿笑了笑，“我有两个师父。”
　　凤千姿白了她一眼，这有什么好骄傲的？有两个师父教你你还不如人家，丢不丢人？
　　“两个师父的性格南辕北辙，她们教我功夫和棋艺的方法就是对战，然后让我不断改变立场去帮她们获胜。”关雪净深吸一口气，目光灼灼看着前方，她已经能够感受到越来越近的内力波动了。“双方对战，没有人比我更擅长。”
　　这样自信的话语，从日常怂的一批的关雪净嘴里说出来，凤千姿有些移不开目光。这傻子自信的样子真好看。
　　冯静苏赶到，随后三鬼赶到。四人一落入机关之中，地上的机关依次开启，每一步都是卡着四人的步伐。神奇的是，冯静苏脚下的那块不会有事，而三鬼脚下的机关就被依次触发。
　　顾离落到一边，没有急着下去，有了关雪净的帮忙，她可以先看看局势再决定要不要下去帮忙了。
　　等许惟书赶到的时候，发现三鬼已经剩下了两鬼。她落到顾离身边，“什么情况？还有一个呢？”那个死老太婆哪里去了？
　　顾离朝着不断变换的机关努努嘴，“翻到机关下面去了，估计已经死透了。”
　　三鬼付出一人的代价也不是全没有效果，瘦老者已经看出这机关是有人在控制，而控制机关全靠上面的丝线。他飞身而起，手中的日月轮斩向上方的丝线。
　　前一刻还在和许惟书说话的顾离突然抬手，一把树叶扬了出去。瘦老者猝不及防，见状顾不得斩断丝线，赶紧落地，地上的翻板再度翻开，里面无数的刀锋闪着淡蓝色的幽光。瘦老者再度横着蹿出去，阵中的冯静苏一剑挥出，寒风霜雪夹在剑气之中，在瘦老者的肩上划出一个深深的伤口。
　　“师兄！”胖老者手中日月轮袭向冯静苏，冯静苏连忙后退，她可不敢硬接对方的兵器。
　　胖老者追着迈出两步，脚下一空，他皱着眉，脚下这机关实在太烦人。他方才看出瘦老者的意思，这会儿借着一跃之力去斩断空中的丝线。顾离此时手中再没有东西能施展“摘叶拈花”，只能自己飞身而出，用清漪剑挑开对方的日月轮。
　　胖老者手中的日轮被挑开，他的月轮袭向顾离，顾离在空中没办法借力，她干脆踩着胖老者的脸避开了月轮。
　　胖老者被她一脚踹到地上，他下落的那块地面早早就翻起机关，仿佛是一口大锅等着他下菜一般。
　　隐在暗处的凤千姿都紧张地握紧了拳，要是这下成功了，剩下一个人就不足为惧了。
　　关键时刻，瘦老者的日轮飞出，竟然在下面拖了胖老者的身体一下，让他有时间和力量避开机关。
　　顾离奔着瘦老者而去，清漪剑剑剑杀招，招招致命。
　　“哇！”一直没有说话的关雪净叫了一声，吓得凤千姿一个哆嗦，“怎么了？”
　　“小离这动作太快太诡异了，我预判不出来啊！”关雪净的手都快抽筋了，还是追不上顾离的动作。
　　顾离一顿打斗战得酣畅淋漓，脚下突然一空，她赶紧飞身而起，避开脚下的机关，却依旧追着瘦老者猛打。不用人提醒，她已经明白问题出在哪了，是自己的动作太快，关雪净反应不过来了。
　　另一边，冯静苏正在和胖老者缠斗，冯静苏现在最吃亏的就是内力不足，没办法发挥正常的战斗力。胖老者一味将她往边缘赶，是准备跨出机关阵法的范围。冯静苏若是不退，必然要硬接胖老者的招式，这是她现在做不到的。
　　“去叫惟书过来。”关雪净对凤千姿说。
　　凤千姿赶紧出去叫人，许惟书立刻过来，“我能做什么？”这么八卦的人，这种时候居然半句废话都没有。
　　“叫师姐和小离撤出来。”
　　许惟书蹦出去了，她站在一边大喊：“是时候了！”
　　是什么时候了？关雪净之前可没说。好在冯静苏和顾离够聪明，一听这话立刻抽身就走。冯静苏本已在机关边缘，此时几步就出了机关，但是胖老者没有她的纠缠，也已经出了机关。许惟书这会儿刚好落在这里，紫尘锋打着转儿逼近胖老者，逼得胖老者不得不后退。他一轮子拍过来，许惟书的紫尘锋就那么短，根本没办法接。冯静苏让过她，昭淳剑的剑身寒气骤然而起，接住了这一招不说，硬是将胖老者逼退了三步。
　　与此同时，顾离也已经退到了机关之外，同时清漪剑抡起，绵绵风雪喷涌而出，寒风刀子一般吹得瘦老者睁不开眼睛。等他施展内力稳住身形，并且压制住风雪的时候，就感到一阵阵晃动自地底传来。
　　“不好！”瘦老者这么多年纪不是白活的，立刻明白了有问题。他这一嗓子是提醒胖老者的。两人凌空而起，刚飞到半空之中，四周就出现百来人，手中全是强弩，箭只齐发，织成了一张浓密的网，不为伤敌，只为阻拦。
　　两人到底是高手，加上这群特训人马确实是内力不够，两人愣是凭着内力的保护冲破了这张网，地上的晃动越来越大，眼看着两人就要逃出生天，关雪净却冷笑一声，手中数条丝线一扯，地上的所有机关都如同失去控制一般，全都翻了出来，一个个黑洞洞的洞口仿佛一只只吞噬人的野兽。
　　两个老者此时才发现，之前他们要斩断的控制机关的丝线，竟然结成了一张网。他们赶紧用日月轮去斩，却根本斩不断。
　　此时他们已经开始下落，再低头一看，机关全开，这还不算，又一轮弩机发射的声音，再次交织成一片箭网，这次两人实在没有办法了，饶是有内力护体，也都中了一箭，而脚下已经毫无落脚之处了。
　　大概是怕他们死得不彻底，冯静苏和顾离利用这个机会不知道从哪里撸了两把树叶，两个人使用“摘叶拈花”，双倍的攻击力，双倍的要命。
　　这些树叶和箭只不同，这些都是挟着内力的，打在身上可不只是受外伤这么简单，会受内伤的。
　　两人在下落的过程中不知道挨了多少片树叶的攻击，反正就是两人已经没有办法在受了内伤外伤一堆伤的情况下，从没有地方可借力的地方在逃出去，双双落入机关之中。
　　两声惨叫后，一切归于平静。
　　这次连顾离都累得不轻，勉强还能站直，而冯静苏已经坐在地上了。所有人都停止了动作，伸着脖子朝机关中看。
　　八卦如许惟书，必须第一时间蹦跶过去看看，她进入机关中看了一眼，一脸的嫌弃，“死得好难看！”
　　难看不难看没人在意，关键是死了就好。
　　所有人都长出一口气。只有许惟书跑去找关雪净，“你地底埋了什么？不会爆炸吗？”她一直以为是可以将这片地面全部炸上天的黑火药呢。
　　“你开什么玩笑？这么多人我埋黑火药？搞不好我们都得死了！”关雪净可没有许惟书这么豪迈。
　　“那是什么？”许惟书好奇。
　　“当然是黄火药了。在京城里订了二百捆烟花，在地下挖个洞塞里面，关键时候点燃，反正就是让敌人以为要爆炸就行。”关雪净这会儿才终于露出笑容，她终于阴人成功了。
　　收拾残局就是手下军兵的事情了。几个姑娘的消耗都有些大，这会儿也不急着离开，冯静苏让人回去给薛艾报个平安。
　　几人进了帐篷，一个个东倒西歪的，疲惫和虚弱都是写在脸上的。
　　面对这种情况，凤千姿心里的疑问都不好意思问出来了。但是她不问，有人嘴欠。
　　“万一还有高手再来怎么办？”许惟书问。她在方才的战斗中参与有限，这会儿倒是最精神的一个。
　　这个问题问完，她就收获了众人的怒瞪。
　　“我……我就是担心嘛。”许惟书缩了缩。
　　“目前我们收到的消息，高手就这些了。就算还有高手，要派过来也需要时间。而且……”冯静苏说到这里顿住喘了口气，真够累的。
　　“而且他们能不能过来还是未知。”顾离帮师姐把话接下去。
　　许惟书一听这话耳朵立刻竖起来了，“掌院下山了？”
　　这句话一出，她又收获了众人的怒瞪。她再次缩了缩身子，“干嘛啦？我问一问也不行啊？”
　　“不行！”冯静苏、顾离、关雪净异口同声。
　　许惟书委屈。
　　“掌院已经派人下山了，没道理我们一直在迎战，而不主动出击的。”顾离笑了笑，这一笑，真可谓倾国倾城，凤千姿看得有些移不开目光。
　　关雪净盯着凤千姿，她的千姿也被小离迷住啦！
　　凤千姿转头看了她一眼，伸手在她的手上拍一拍，让她安心。
　　美丽的事物总是能够轻而易举地吸引人的目光。就算在座都是美人，顾离的美貌也是出类拔萃的，是让人无法不被吸引的。
　　飞叶津书院，弟子们发现最近两天书院里的夫子和入室弟子们大部分都不在。现在每天给她们上课的就两个人，文有芦雪眠，武有江封悯。很少露面的掌院一天中也会出来给她们讲一节课，是大课，要在山上讲的那种。
　　这个时候弟子们就能感受到掌院的内力到底有多强了，漫山遍野的弟子，总有几百人，掌院的声音并不大，但是每个人都感觉掌院就在自己耳边说话似的，这让她们一点都不敢溜号，总觉得掌院的眼睛时刻盯着自己。
　　这种反常的状态，弟子们私下里议论纷纷。另外因为夫子们大部分都不在，书院里的管理难免有些松，大家也愿意聚在一起放松一下。
　　“你们这样可不好啊，都成了书院弟子，难道还要夫子们监督你们学习吗？”一个柔弱好听的声音传来，不是离得近的根本就听不到。但是离得近的先闭嘴了，然后离得远的逐渐听到了声音，也闭嘴了。这个闭嘴的过程很有趣，像浪潮一般。
　　盛辞走到弟子们中间，她的柔弱是有目共睹的，多年不出房门，让她的皮肤呈现出异常的苍白。她的眉眼柔和，看着这群充满活力和好奇心的小姑娘微笑着，“不许偷懒哦。”
　　“知道啦！”弟子们立刻跑掉了。没人敢和盛辞皮一下，连尝试都不敢。没看到院子门口连脸都看不到的血蚕师傅正阴测测地看着这边吗？
　　弟子们都跑光了，盛辞转头，“你看，你把孩子们都吓跑了。”那样子还有点小委屈。
　　血蚕看着纸片一般单薄的人，无奈摇摇头，“玩够了？该回去休息了。”
　　“我不！”盛辞转头，看着远处的那间院子，“我要去看看掌院。”
　　血蚕眉毛动了动，盛辞这是身子好受了些，又要作死了？她抬头看看书院的上空，不知道是不是这里风水的问题，原本以治国救民为己任的盛大丞相，最近这几年也愈发刁蛮难缠了。有时候吃个药还要讨价还价半天，趁着自己身体好还要出来碰个瓷，仗着全书院没人敢碰她，走路都是横着走的，这哪里还是自己当初认识的盛辞？
　　“带我去好不好？”血蚕出神的时候，盛辞已经走到她身边，整个人都靠在她的身上，自己一点力气都不想费。
　　“好。”能说不好吗？这个女人的要求自己几时拒绝过？
　　飞花小筑里，掌院正在批作业。没错，她在批作业。一厚摞的宣纸高高垒起，仿佛随时都会有倒塌的危险。盛辞走进来，带进一阵风，最上面的几张宣纸被吹落，掌院头也不抬地伸手接住，按回到那一摞上。
　　“你怎么来了？”掌院放下笔，抬起头。
　　盛辞笑，“听封悯说你在批作业，这么稀奇的事我当然要来看看。”
　　“调皮。”掌院咕哝了一句，“血蚕呢？”
　　“她去后山采药了，一会儿来接我。”盛辞找了把椅子坐在掌院对面，深深吸了一口气。
　　“最近身子好了？”掌院亲手倒了一杯茶送过去。
　　“好不好都是那样，就算整天在床上躺着也不会再有起色了。”盛辞的语气十分轻松，“我已经躺了很多年了，躺烦了。”她将茶杯放到一边，伸手拿过一张宣纸，看得就是一皱眉，“这字……用脚写的吗？”
　　“所以说最近有些人是太懈怠了。”掌院慢悠悠地说，“等她们都回来吧，有必要开个会，让她们知道飞叶津夫子也是要交成绩的。”
　　盛辞摇摇头，“别生气，最近入室弟子陆续下山，她们的心也都跟着下山了。都是自己教了十年的徒弟，跟自己的孩子一样，哪有不牵挂的？你还不是一直念着辰絮？”
　　在盛辞面前，掌院难得地露出孩子一般的表情，鼓起腮帮子，“我还念着那个逆徒呢！”
　　“万般都是命。你早就知道的，辰絮的命格太过优秀，配上她的性格就是彻头彻尾的悲剧。你不愿意改变她的性格，才收了含幽。含幽是辰絮命格中唯一的破局人，只不过所用的方法决绝了一些。可是只要结果，不问过程这不是你的风格吗？”她看着掌院气鼓鼓还不能发泄的样子，笑着拍拍掌院的手，“是你把含幽教成这个样子的，现在可别想什么过错都甩给人家孩子。”
　　这话，也就盛辞敢这么说。江封悯要是敢说现在已经在逃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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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 试探关雪净
　　被说中了痛处, 掌院皱着眉，撅着嘴, 一脸的不甘心，“可是我还是想揍这个逆徒。”
　　“想揍就揍呗，反正是你徒弟。”盛辞一摊手, 居然说得比方才还要轻松。“只要你家辰絮别心疼就行。”
　　“啧！”掌院不爽。辰絮在这一点上真的一点都不像自己，打是亲骂是爱，连这么点疼爱都挨不住的，有什么资格站在自己身边？
　　远在后山教弟子们练武的江封悯突然感到背后一阵恶寒, 她抖了抖, 回头看看飞花小筑的方向，她家云慈是不是被学生们的作业气爆了？
　　“孩子们有孩子们的命运，犯不着我们这群老人担心。”盛辞说了这么多话, 有些喘，于是架起胳膊单手支头, “说句实话，我其实挺羡慕她们这些有徒弟的，好歹有个牵挂。”
　　掌院知道她也想要个徒弟了，只是她的身体根本不可能教徒弟, 就算她不在乎, 也会耽误徒弟。
　　果然，就听盛辞继续道：“我是没办法收徒弟了，我只希望血蚕能收个徒弟，我看着也好。”
　　“你们俩收一个好了, 有你看着，我才不担心血蚕教出来一个毒娃娃。”掌院实在担心血蚕教出来个报复社会的怪胎。
　　盛辞听了这话笑得不行，“这话可别让她听见，要不然她要生气的。”
　　“她生气什么样？”在盛辞面前，舒云慈不是掌院，不是曾经的宁贞女帝，只是当年那个跟着盛家四小姐交好的小公主而已。
　　在后山采药的血蚕不住的打喷嚏，险些从山壁上掉下来。她落到一个安全的地方，又连打了三个喷嚏，鼻涕都甩出来了。“一定是掌院和阿辞。”她撇撇嘴，每次盛辞看到掌院都有聊不完的话题，对自己都没有那么多话。
　　书院里少了不少人，武林中却多了一群女人。之前芦雪眠整理武林高手的名单，掌院就让大家自愿分成几组，带着徒弟下山去转转，不管是哪国的，只要敢进云国边境，立刻去揍，揍了还不走的就往死里揍，出了事算她舒云慈的。
　　于是夫子们三三两两成群结队，奉了掌院的命令下山去揍人了。这一趟别说武林中，就是云国以及周边各国都知道了，后来听说是飞叶津的，大家就当没看到。武林争斗，自然交给武林规矩去管。
　　这一战之后，武林中百岁左右的高手要么闭关不出，要么远走边陲，要么原地去世，反正后面几乎看不到了。
　　且说冯静苏这边，得知亲爱的书院夫子们直接清场了，这几个孩子都长出了一口气，顺便都有点小得意。这就像孩子在外面被大人欺负了，回头家里大人给报仇一般。
　　既然危机解除，顾离就率先告辞了。她来去都不矫情，是个很真实的人。
　　关雪净一直躲在凤家养伤。安国公夫人侯氏过来看了几次，跟狄氏开玩笑，“我这个傻女儿干脆送给你家算了，在你家我也安心。”
　　这话本是玩笑话，狄氏却上了心，晚上和凤大人商量，“老爷，我看雪净这孩子单纯可爱，是个正直的姑娘，家世人品都好，难得还会武功，你看就留在咱们家如何？”
　　凤大人抬头，“夫人，你的意思是……”
　　狄氏笑，“百闻不是还没成亲嘛。”
　　凤大人摸着下巴不说话，似乎在思索这件事的可能性。
　　狄氏道：“我也知道安国公府的门第高了一些，这件事要成不容易。可是雪净实在合我心意，和千姿也要好，这样将来就算千姿不愿意出嫁，两个嫂嫂都疼她，我也放心了。”身为母亲，当然要顾着每个孩子。凤家儿子多，所以在狄氏眼中，凤千姿这个独女才是最金贵的。
　　“这件事我们家和安国公府都不是问题，陛下的意思才最要紧。”凤大人思索了一会儿，还是摇摇头，“不容易。”
　　“好赖你试一试嘛，不成就不成，我也彻底断了念想，再给百闻相看别家姑娘。”狄氏心里早就有了关雪净，她看着好，一心想娶来做儿媳妇。
　　“得得得，有机会我问问陛下的意思。”凤大人几乎不抱什么希望。安国公府的嫡女嫁进凤家，如此文武联合，极容易造成君弱臣强的局面，这是君臣都要极力避免的。
　　狄氏看到关雪净住在凤千姿的院子里，整天被凤千姿欺负还美滋滋的样子，觉得这孩子大概被自己女儿欺负傻了。
　　“千姿啊，雪净是来养伤的，你别总是欺负她。”亲妈都看不下去了。
　　凤千姿含笑看着关雪净，“我欺负你了吗？”
　　关雪净立刻摇头，“没有！表舅母，表姐不知道对我有多好，我好感动的。”她咧嘴，笑得一脸幸福。
　　狄氏摇摇头，“你们年轻人就是爱闹。”她过来拉着关雪净的手，“雪净啊，你这么喜欢待在我们家，将来嫁进我们家好不好？”
　　关雪净被吓得一哆嗦，啥玩意儿？嫁进来？嫁谁？嫁给凤千姿她是愿意的，其他人，免谈啊！
　　另一边的凤千姿瞬间冷了脸色，“娘，您是认真的？”
　　凤千姿一翻脸狄氏都有些怕，赶紧打了个哈哈，“你们俩啊，我就是顺口说说，看你们一个个这脸色，别当真啊。”说完她赶紧走了。
　　“千姿啊，我怎么觉得你娘不是开玩笑呢？”关雪净赶紧凑过来，她被吓到了，求抱抱求安慰。
　　凤千姿拍拍她的肩，“说起来，你回来这么久了，你家里人就让你这么整天胡闹，都不给你找婆家吗？”
　　“也不是啦。”关雪净这话一说出口，就感觉凤千姿全身的毛都炸起来了，像一只即将受到攻击的猫。
　　“提过？”
　　关雪净咽了一口口水，为啥她家千姿不会武功气场也这么强？
　　“我娘说，她和我爹提过，但是我爹说，我是家里唯一的嫡女，亲事陛下会过问，不能私自做主的。”她眼巴巴看着凤千姿，“你不也是家里唯一的女儿？其实你和我是一样的。”
　　凤千姿捏着她的下巴，“雪净，说好了，你是我的，就算陛下指婚也不许嫁给别人。”
　　关雪净赶紧点头，“咱们说好了，你也不许嫁给别人。”
　　两人说好又有什么用？圣旨一下，谁还敢拒婚？就算不为自己着想，也要为了父母家人着想。像她们这种高门贵女，命运不仅不掌握在自己手上，甚至不掌握在家人手上。
　　“如果公主当了皇帝，我们是不是就能在一起了？”凤千姿突然问。
　　关雪净看着她，“当然。”
　　凤千姿垂眸不语。关雪净抱住她，“千姿，你别担心，我们一定会在一起的，你看师姐和小艾不就在一起了吗？”
　　“你那么傻，比得了谁？”凤千姿嫌弃。
　　关雪净笑嘻嘻，将嘴贴在凤千姿耳边道：“我傻，不是还有你这个聪明人嘛？你一个能顶她们两个。”
　　虽然明知道是玩笑，凤千姿还是很满意，这傻子的嘴终于甜了。她扭头，主动亲上关雪净的唇，一点一点加深，两人的呼吸瞬间乱了，彼此原本就靠在一起的身子更是紧紧相拥，不留一点缝隙。
　　守备府里，绯云撕扯着一只鸡，看起来心情不错。一直欺负它的顾离终于走了，它也敢于撒欢了。被顾离欺负了几天，它最近看到薛艾都亲近了不少。
　　不过现在府里没有冯静苏，也没有薛艾。这两人一个进宫，一个回相府，都去找自己的亲爹汇报杀掉武林高手这件事。大的危机解除了，剩下还有一些收尾的工作，就要爹爹们出马了。
　　宫里，皇帝看到冯静苏的脸色比之前还差，不禁皱眉，“云逸，你是不是受伤了？”
　　冯静苏摇摇头，“儿臣还好，不过可能要休息一段日子才行。”
　　皇帝最近因为和贤妃重归于好，心情非常好。冯静苏这件事他很上心，要人给人，要东西给东西，如今得了这么一个好结果，皇帝也开心，“你赶紧歇歇吧，如今京城里没什么事，你要不要带着薛艾出去转转。”
　　冯静苏都有些无语了，自己身体消耗太大需要休息，休息不懂吗？出去转转是什么意思？
　　“多谢父皇好意，女儿留在京城里修养就好。”
　　相府里，薛艾绘声绘色地给薛相讲了城外山中的激战，其实她也没看到，都是许惟书回来说给她听的。许惟书多活泼的一个人，一边说一边比划，听得薛艾一愣一愣的，时而担心，时而高兴，跟听书似的。
　　此刻薛相就跟听书一样，看着女儿夸张的模样，他笑着递上一杯茶，“喝一口润润喉咙吧，难为你说得这么精彩。”
　　薛艾笑眯眯，“爹爹，公主虽然赢了，但是要修养好久才行。后续的事情，您看……”
　　薛相闻言故意板起脸，“我还以为你是想我了，原来还是为了公主。”
　　“爹啊！”薛艾拉着薛相的袖子撒娇，“您就帮帮忙嘛。”
　　薛相抬手敲了薛艾的头，“傻孩子，这件事原本就是由我负责，有什么帮忙不帮忙的。”
　　薛艾一愣，她这是关心则乱，只想着让薛相清理所有麻烦，不要让冯静苏再劳心劳力，原来做了一件多余的事吗？
　　“你最近也瘦了，赶紧和公主一起好好休息，别费太多脑子，你底子不好，可得好好仔细着身子。”薛相如今只觉得薛艾就是自己最满意的模样，想到这么多年的忽视，他只想尽量弥补。
　　“女儿知道了。”薛艾乖巧地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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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 宫中问计
　　晚饭前, 两人都回了守备府。冯静苏到底是消耗太大，之前一直绷着一根弦, 如今松了下来，整个人一点都不舒服。她不想薛艾担心，一直强忍着不说, 但是无论如何强忍，她懒懒的不爱动，话也少，还是被薛艾发现了。
　　“是不是不舒服啊？”薛艾小心地将她扶到床上, 就要伸手去脱她的衣服。
　　冯静苏一把抓住薛艾的手, “小艾，你要干什么？”这小狐狸又动什么歪心思？
　　“我要看看你有没有受伤啊？都没有好好检查呢。”薛艾道。这次她真的没有其他的心思，她知道冯静苏不好受。
　　“就算有伤也是内伤, 你看不到的。”她拍拍身边的床，“陪我躺一会儿。”
　　“哦。”薛艾乖乖脱鞋上床, 躺在冯静苏身边。因为怕影响冯静苏，她都不敢躺到冯静苏怀里去了。
　　冯静苏看着身边的人，再多的难受这会儿也都化作了心安。活着才是最重要的，一旦死了, 可就看不到小狐狸了。
　　危机过去, 连京城上空的阳光都显得十分耀眼了。
　　没有了生死的威胁，有些传闻听起来就很扎耳了。凤家听到五皇子和凤千姿的传闻气得不行，但是救人这事又是真的，还没办法否认, 狄氏生怕凤千姿想不开，一边警告了府里上上下下不许乱嚼舌根，一边到凤千姿的院子里看看情况。
　　一进院子就看见凤千姿和关雪净两人在下棋，除了落子的声音，四周一片静谧。
　　白方看到狄氏，赶紧见礼，“夫人。”
　　凤千姿和关雪净听见声音，一齐抬头。
　　“娘，有事？”凤千姿问。
　　“啊，没事，我就是闲逛，看你这院子里安静，进来看看你是不是出门了。”狄氏随口说了两句，赶紧走了。
　　关雪净噘嘴，“看吧，表舅母也是担心你的。”
　　“她是我娘，自然要担心的，就好像你担心我一样。”凤千姿手中拈着一颗黑子，却怎么都放不下去。
　　关雪净撇嘴，“我当然担心你了，我来之前先去了守备府，我不管，这次公主不揭露五皇子，我就去揭露，横竖不能让他强逼了你。”
　　凤千姿手里的黑子到底还是没有落下，白子已经将她所有的路都封死了。她不是放不开的人，大方认输。她刚要放下棋子，却见关雪净将棋盘转了一下，这下两人角度对调，关雪净从她手中拿过那枚黑子，下在了棋盘之上。
　　一子落，黑子就地做活。
　　凤千姿瞪大了眼睛，看看棋盘，又看看关雪净，那萌萌的样子，勾得关雪净心都痒了。
　　千姿好可爱！
　　凤千姿花了一点时间重新阅读棋局，之后小心落子，最后还是被黑子反杀。她抬起头，“所以你一点都不傻。”
　　关雪净咧嘴，“千姿，傻子是没办法考进飞叶津，还成为入室弟子的。”
　　凤千姿伸手戳着关雪净的脑门，“那你为什么在我面前这么傻？”
　　“因为这样你才会理我啊。”关雪净说得可坦然了。
　　凤千姿气得要收回手，却被关雪净抓住。“你虽然总是说我傻，但是你真心护着我。每次我被别人嘲笑，你都会挡在我身前，从小如此，现在也是如此。千姿，我为什么去飞叶津，因为我不想永远躲在你的身后，我要做保护你的人。”
　　凤千姿的手摸着关雪净的额头，揉揉揉，手感真好。她张了张嘴，本来还想说几句场面话让自己内心的感动不要表现得那么明显，结果张嘴还是只有两个字：“傻子。”
　　冯静苏最近都在修养恢复，她是消耗最多的一个人，恢复起来也最慢。外面的事薛艾不想和冯静苏说，生怕让她分心。但是薛艾整天忙忙碌碌的，冯静苏怎么可能不知道？她不问，只是想看看薛艾自己能把事情处理成什么样子。
　　小狐狸帮她处理公文这么久，也是时候独自历练一下了。
　　薛艾采用的招数很简单，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王贵妃和五皇子既然要用传闻逼凤家就范，她也用传闻离间这对母子。都是传闻，真真假假，就看谁相信了。
　　五皇子和凤千姿的传闻没有传上三天，就被另外一个更加劲爆的传闻给抢了风头。有传闻说二皇子是被五皇子毒杀的，那个下毒的丫鬟早就被五皇子收买，许了将来做侍妾的，所以那个丫鬟才死心塌地地帮忙。
　　这种事总是说得越玄乎越离谱越好，胃口已经被养刁的广大吃瓜群众就喜欢这种云山雾罩的消息。这可都是蔡丙这个传播消息的老油条的经验之谈。
　　光消息的稿子薛艾就写了四版，到最后才在蔡丙那里合格。
　　消息一出王贵妃心里就是一翻个儿，她突然发现传闻好像并不一定是假的。二皇子死了，自己只能扶持五皇子，这样算下来，五皇子确实有杀机。
　　这件事她没有立刻动声色，而是派人暗中查看。五皇子当然也知道传闻一出，自己必然受到怀疑。然而他到底还是太年轻，怕怀疑所以就要将所有和这件事有关的人都灭口。这等于逼着那些人反水，王贵妃，襄国公府很快就查到了确实的证据，就是五皇子收买了二皇子府的人，毒害了二皇子。
　　事情查实之后，王贵妃还没等给亲儿子报仇就被气得病倒了。她这一病，倒是给了唐淑妃机会。
　　唐淑妃最大的弱项就是没有儿子，亲子养子都没有。之前想拉拢四皇子，四皇子也同意了。但是很快唐家人就发现四皇子不过是想借着唐淑妃的势力将自己的生母鲁充容救出冷宫。
　　唐家人也给唐淑妃分析了一下情况，四皇子眼见着就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就算答应也只能算合作，是不可能真心帮助唐淑妃的，就算将来登上皇位也没用，所以唐淑妃放弃了扶持四皇子的念头。
　　安泰殿。
　　德妃看着来串门的唐淑妃，自然是笑脸相迎。
　　“姐姐，我突然前来，没有打扰到姐姐吧？”唐淑妃笑颜如花。
　　“怎么会？我长日无聊，倒是想有个人陪我说说话。”德妃将人让进正殿，见唐淑妃的宫女没有进来，她便也让自己的宫女都到殿外去了。
　　唐淑妃见德妃如此明白，也不绕弯子，“之前看姐姐与先皇后斗法，妹妹甚至佩服。先皇后那般的人物，姐姐居然都不占下风，可见姐姐才是这宫里的明白人呢。”
　　德妃大概猜出了唐淑妃的来意，笑道：“淑妃妹妹这是哄我。我十多年不出安泰殿，这宫里的是是非非都被阻隔在殿门之外了。”
　　“正是呢，姐姐才是真的超然，让人羡慕。”唐淑妃忽然压低了声音道：“姐姐，刚才陛下又去了芷琼宫。”
　　德妃一听，“那是贤妃好福气。”
　　“可不是嘛。”唐淑妃叹气，“这样的福气也只有贤妃才有。姐姐你是个超脱的，可妹妹我啊，到底是个俗人，看不开。”她的目光露出一丝迷茫，“这宫中的岁月长啊，一眼都望不到头。我的贞淑出嫁之前，我总还有个盼头，可如今我连这点盼头都没有了。”
　　德妃指了指门外，“你看我，侍弄点花花草草，一天就过去了。人啊，自己找点事做，时间并不是那么难捱的。”
　　唐淑妃抿唇，“姐姐难道真的不想坐上凤位？”
　　终于说到重点了。德妃摇头，“那位置有什么好呢？”
　　唐淑妃轻声道：“可是我想啊。”她这话就好像无意中说出来的一般，但是德妃知道，她绝不是无意。
　　德妃低头，“妹妹家已经出了一个皇后，再出一个皇后，那可真是满门荣耀，京城里第一等的富贵门第呢。”太后就是唐家人，这也是唐淑妃最大的仪仗。
　　唐淑妃坐得离德妃近了些，“德妃姐姐，我与你同年进宫，一直拿你当姐妹，姐姐知道我是个心思单纯的，可不是贵妃的对手。姐姐可有什么话指点妹妹的？”她今天来的目的就是要求德妃指点的。宫里这些妃嫔，她前后数了一遍，发现真正的高手就是德妃。这位十几年不出门，出门就直接逼死了皇后，还有谁会是德妃的对手？
　　德妃看着她，一言不发。
　　唐淑妃露出一脸的娇俏，虽然女儿都已出嫁，她做出这种小女儿的姿态倒也不显得违和，“姐姐啊，我知道你和贵妃不是一路人，难道你想看到贵妃上位吗？”她也不蠢，知道和德妃套交情有点晚了，但是贵妃和德妃的关系更差，自己还是有点机会的。
　　“淑妃妹妹，你若是信得过我，就什么都不要做。那个位置如果真是你的，自然会落到你的头上。如果没有，那就说明那个位置本来就不是你的。”德妃说了一圈的话，仿佛什么都没说，又仿佛给唐淑妃支了招。
　　唐淑妃将这话在心里来回默念了三遍，这才笑道：“多谢姐姐指点。”
　　德妃摆手，“指点说不上，妹妹听不听都好。你我姐妹一场，我总是希望你越来越好的。”
　　这人情卖得毫不费力。
　　唐淑妃走后，宫女乐心进来，“淑妃娘娘这是要和您联手？”
　　德妃摇头。“她没那么天真，不过是来问计的。”
　　乐心道：“看淑妃娘娘走的时候很开心呢。这是得了娘娘您的指点？”
　　“哪有什么指点不指点的？”德妃笑，她站在门口，看着院子里洒满阳光，“我不过是让她不要生事，这样云逸才能省心一点罢了。”


第164章 吃顿饱的
　　芷琼宫, 皇帝现在只要一得空就来这里。贤妃的身体虽然恢复了很多，但还是虚弱。皇帝便陪着贤妃一同坐在廊下聊天, 仿佛又回到了年轻的时候。
　　许惟书大战之后就跑进宫和永宁公主套近乎，等到荥国使团要离京的时候竟然真的说动了永宁公主，将人带走了。
　　贤妃担心去了荥国的永宁公主, 皇帝便给她宽心。贤妃需要喝药吃饭，皇帝在的时候都会亲手喂她。明明是帝妃，却如同新婚的小夫妻，恩恩爱爱。
　　薛相最近进宫经常找不到皇帝。一问就是去了后宫, 薛相都有些暴躁了, 这到底是谁的江山？
　　不是说他身为丞相事事都要皇帝定夺，问题是有些事必须要皇帝拍板他才敢动。就比如三皇子这件事，要动皇子, 皇帝不同意能行吗？但是他现在连皇帝都看不到。这种事难道能拿到早朝上去说吗？在又一次没看到皇帝后，薛相气呼呼地出宫, 下次要是还见不到皇帝，他就把这件事在早朝上抖出来！
　　整天窝在芷琼宫的皇帝终于想起来还有一个一直病着的王贵妃，在贤妃的一再劝说之下，总算肯来椒兰宫看看了。
　　王贵妃见到皇帝就哭诉五皇子杀了二皇子的事。皇帝当然也听见了外面的传闻, 他也派人去查了这件事, 只是目前还没有收到回报。听王贵妃说得真事一样，他也不能再当这件事是个传闻了。从椒兰宫出来，他立刻回到勤政殿，叫来负责彻查这件事的人, 他想要一个交代。
　　五皇子这件事做得确实很隐秘，坏就坏在他在传闻出来后灭口的动作太大，这等于不打自招，一下子什么都暴露了。对于一个想要杀掉自己灭口的人，谁还会信守秘密？所以五皇子的罪证很快被查实。
　　京中吃瓜群众纷纷表示，瓜太大，一口吃不下。
　　五皇子被下狱，其府中所有人都被抓，一一审问。于是很多事情浮出水面，其中一件事就是五皇子和薛芷的私情。
　　事情被报到皇帝那里的时候，皇帝正在安抚快要炸毛的薛相。这位朝廷肱骨之臣正在口若悬河地说着三皇子的事情，皇帝唉声叹气，自己的儿子一个个的不省心，不过看着眼前的薛相，他都不敢抱怨了，薛相的女儿同样不省心。一时间，皇帝有一种同病相怜的感觉。
　　“陛下，您可有在听微臣所说？”薛相的语气十分恭谨，但是那眼神，老狐狸的眼神。
　　皇帝赶紧坐正，“薛卿啊，三皇子到底是被人利用，事关和凌国的关系，这件事咱们还得从长计议。”他摆摆手，旁边有小太监送上热茶，他再摆手，太监宫女们全都退下了。
　　薛相喝口茶的工夫发现身边人都没了。他抬头看看皇帝，又看看皇帝手中刚刚收到的奏章，心中已经有了猜测。
　　“薛卿，女儿多了不好管吧？”皇帝用一种过来人的口吻问。
　　“还好，总没有勾结他国的。”薛相这明显的嘲讽，听得皇帝都皱起了眉头。
　　“薛卿好大的火气，呃……薛芷的事，你看……朕可以让五皇子负责，只要你同意。”
　　“微臣不同意。”薛相果断拒绝。“陛下不必为微臣想，微臣家中的事微臣会自行处理。家门不幸，出此不知廉耻之人，是微臣教女无方，与陛下无关。”
　　皇帝叹了口气，“儿女啊，都是前世欠下的债。”他看着桌子上的奏章，“一下子就折损了两个皇子，朕的儿子都快没了。”
　　薛相努力克制住冷哼的念头，“陛下还是无意立储？”
　　皇帝摇摇头。“之前朕是不想早立储，如今却是不知道立谁了。”还剩下的四皇子、六皇子和七皇子，都不是理想的人选。
　　这种事薛相就没办法给建议了，眼看着对于三皇子的处理今天还是定不下来，他便告辞回家了。
　　刚回到相府，就看到薛艾规规矩矩地站在一旁，像犯了大错似的。
　　“怎么了？你在外面惹祸了？”说实话，要是薛艾真的惹了大祸回家来求救，薛相还挺高兴的。薛艾现在什么事都自己解决，解决不了的就由冯静苏解决，这让薛相有点不爽。身为父亲都没什么可为女儿做的，他只能有事没事给点银子，薛艾还总是不要。
　　“爹爹，听说五皇子府的人将二姐的事情招出来了。”薛艾低着头，“是女儿考虑不周。”
　　薛相挑眉，“这么说，五皇子这件事是你透露给贵妃娘娘的？”
　　薛艾点头。这种事说不说都瞒不过薛相的。
　　“艾儿，你跟我说实话，公主到底要什么？”五皇子府的人刚刚招供，皇帝才收到奏章，薛艾就得到了消息回来认错，这说明什么？说明冯静苏的势力远比他们看到的要大，这让薛相不得不怀疑冯静苏所谋的东西。
　　薛艾歪头，似乎不明白薛相的话。
　　“大陆上也不是没有女子为帝的先例。”薛相突然喃喃道。
　　薛艾心里吃惊，却不敢表现出来。但是她的故作镇定在薛相眼中早就被看穿，“好了，我们不谈公主，你对今后有什么打算？”
　　薛艾瞪着大眼睛看着薛相，“什么打算？”
　　“难道你准备一辈子跟着公主？”薛相好笑。
　　“爹爹，不可以吗？”薛艾问得怯怯的。她就是要一辈子跟着冯静苏的啊。
　　这下薛相是真的皱眉了，他知道冯静苏和薛艾两个人交好，他年轻的时候也有那种喜欢朝夕都在一起的朋友。友情是美好的，可是维持友情并不意味着要放下其他的情感。薛艾已经不小了，该考虑亲事了。这一次他要亲自给薛艾挑一户好人家，要是个将薛艾放在手心里呵护的那种男人。
　　“你要帮公主我不拦着，可你该想想自己的终身大事了。别总是稀里糊涂地过，等年纪大了，你要后悔的。”当爹的也是操碎了心。
　　“爹，您要将女儿嫁出去吗？”薛艾说得可怜巴巴，好像薛相要把她卖出去似的。
　　薛相忍不住笑了，“你不想？”
　　薛艾的头摇得拨浪鼓一样，“不想，一点都不想。”
　　“你这丫头。”薛相摸着她的头，“几时才能长大？”
　　薛艾抱住他的手，“女儿不要长大，女儿不要嫁人。”
　　这孩子气的话让薛相心软了，这个女儿从小就备受苛待，如今才得了公主和自己一点疼爱，难怪粘人粘得厉害。罢了，女儿出嫁到了夫家就天真不得了，还是多留几年吧。
　　“好好好，艾儿不嫁人，永远做爹的艾儿好不好？”薛相这是难得哄孩子。
　　薛艾听了这话竟然哭了，“爹爹，您对女儿真好。”
　　“傻孩子，我可是亲爹。”薛相哄好了薛艾，想了想，“过几天我想去看看芷儿，你陪我一起去好不好？”
　　“好呀。”薛艾赶紧点头。
　　回到守备府，冯静苏正在床上躺着，见她回来诉苦道：“你走了好久。”
　　薛艾脱了外衣爬上床，将头枕在冯静苏的胳膊上，抱着冯静苏亲了又亲。
　　“怎么了？”冯静苏觉察到薛艾的不同寻常，感觉有些慌张。
　　“爹爹说要让我嫁人。”薛艾将头埋进冯静苏的怀里，声音闷闷地传出来。
　　冯静苏皱眉，赶紧抱住薛艾，给她温暖，让她安心。
　　“别怕，我不会让你嫁人的。”
　　过了一会儿，薛艾才抬起头，“苏姐姐，我和爹爹说了不嫁人，看样子爹爹暂时打消了这个念头。”但是一想到日后可能要嫁人，她心里就是好慌。
　　“乖，别怕，一切有我。”冯静苏将薛艾抱紧，捧起她的脸不停地亲吻。
　　薛艾的手滑进了冯静苏的衣襟里，“苏姐姐，要我好不好？我是你的人，我只想做你的人。”她近乎献祭一般地祈求着，这一刻，她需要用这种最简单直接的接触来确定两人之间的关系。
　　因为冯静苏要修养，两人其实已经很久没有亲热了，这一刻，两人都需要让彼此安心，这一场云雨从下午一直持续到傍晚。
　　玉姝进来掌灯的时候，冯静苏已经披衣起身，她要了一盆温水，亲手帮薛艾擦洗满是汗水的身子。
　　薛艾这次真的被累得狠了，任由冯静苏摆弄愣是没醒。梦安过来想看看自家主子，厨房要开饭了。结果在门口看到玉姝玉妍两人门神一般守在门外，她指了指里面，小声道：“什么情况？”
　　玉姝望天，玉妍道：“就是你知道的那种情况。”
　　梦安红着脸走了，还是去告诉厨房先把饭菜都放在灶上热着吧。
　　薛艾是被饿醒的。她的身体好了很多，所以少吃一顿会饿的。她慢慢睁开眼，看到昏黄的灯光，然后她想起身，却发现全身乏力，动一下都困难。
　　她这才想起下午的事情，那些狂乱而亲密的动作，那永不停止的痴缠，薛艾的脸红得不行，热得不行。她努力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被子里，她想起是自己求着冯静苏一遍一遍要自己，啊！简直不要做人了！
　　“醒了？”是冯静苏的声音。
　　薛艾愈发觉得没脸，扭了扭身子，将头埋得更深。
　　冯静苏上了床，伸手拍拍她的小屁股，“你这样像一只虫子，还有点可爱。”
　　“虫子怎么会可爱？很丑的！”她不服气，自己怎么会像虫子？不是狐狸吗？
　　她这一抬头，就看到冯静苏含笑的眼，她才知道自己上当了。
　　“啊！”她叫了一声，又把脸埋起来了。
　　素了好久终于吃了一顿饱的，冯静苏可是神清气爽。


第165章 去看薛芷
　　看到薛艾这种可爱的表现, 冯静苏又将人压在身下，伸手摸着薛艾的腰, “小艾，你的身子果然比之前好了很多。”
　　这话吧，乍一听没什么问题, 但是结合她们之前做的事，可就有些露骨了。
　　薛艾还是不想抬头，像一只鸵鸟一样逃避，但是冯静苏的手在她身上游移, 很快就让她发出小奶猫一般的嘤嘤声, 勾得冯静苏又有些忍不住了。
　　“先吃饭吧，吃了饭才有力气。”
　　这话……薛艾怀疑冯静苏在调戏她。
　　薛艾窝在冯静苏的怀里吃了晚饭，冯静苏也是真调戏, 吃两口饭，她就要亲一口, 搞得这顿饭吃得两人越来越热。
　　吃完饭，冯静苏帮薛艾揉着肚子，说是帮助她消食，其实还是调戏, 很快她揉的就不是肚子了。薛艾的眸如春水, 唇似樱花，哪有人能克制得住这样的秀色可餐？
　　玉姝玉妍坐在自己房间的屋顶上，看着小珠小朵可怜巴巴地站在门外守着，玉妍撞了撞玉姝的肩, “姐，我感觉我不纯洁了。”
　　玉姝道：“你好端端一个姑娘家，别乱讲话！”
　　“整天听墙角，我也是要脸的。”玉妍捧着自己的脸，有些烦恼地说。
　　“咳咳。”玉姝尴尬地咳了两声。“那只能说主子们的感情挺好的。”她在说什么？她只是想在妹妹面前表现得不是很在意，听墙角这种事，习惯了就好了。
　　幔帐之中，薛艾伸出白皙的手指抓着冯静苏乌黑的长发，她喜欢看冯静苏失控的样子，这恰恰说明自己有魅力不是吗？
　　夜色空濛，冯静苏的手和薛艾的手十指交缠，谁都舍不得放开。
　　“苏姐姐，几年前我根本不敢想我们会这样一直在一起，我那时只是想等到你回来，我把心里话告诉你，纵然不能和你在一起，我也甘心了。”薛艾的身子温暖而柔软，一点点浸润些冯静苏的心。
　　冯静苏吻着她光滑的肩头，“我可是一早就决定要你做我的皇后了。你那点儿小心思呀……”
　　薛艾哼哼了两声，腰好酸，承欢太久，她已经感觉到不舒服了，可是她太喜欢和冯静苏在一起的感觉，便是难受也不忍心打断。
　　冯静苏的手按在她的腰上，微微用了一点内力，却不是寒冰真气，温温暖暖的，渗透进薛艾的肌肤之中，让她舒服了不少。
　　薛艾抬头，“为什么是暖的？”冯静苏的内力不都是冷的吗？
　　“为了帮你快点恢复，我跟二姐学的。”其实不是什么精妙的武功，永宁公主随便说了一点运气的法门，冯静苏就明白了。这一点儿内力没有大的作用，只够给薛艾按摩的。“有没有舒服一点？”
　　“好舒服！”薛艾多乖巧啊，立刻亲了冯静苏表示奖励。
　　“你这是……”冯静苏上下打量着白嫩嫩的小狐狸，“还想要？”
　　薛艾吓得一缩，再来她要累死了！
　　几天之后，薛艾陪着薛相去了城外的庄子。在马车上，薛艾问：“爹爹，五皇子的证据，是不是您送出去的？”
　　薛相摸着薛艾的头，“孩子，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薛艾像一只小猫，被撸毛就舒服得眯起眼睛，“五皇子欺负了二姐，爹爹您没道理放过他嘛。”
　　“所以你就传出了五皇子谋杀二皇子的传闻？”薛相笑着问。
　　薛艾一愣，“爹爹都知道啦？”
　　“你这只小狐狸终于长大了，也会护着家人了。”薛相十分欣慰。
　　薛艾美滋滋地看着亲爹，“爹爹，女儿会努力护着薛家的。”
　　“要保护好自己。”老狐狸这样教导小狐狸。
　　薛相并没有提前通知庄子里的管事，所以当管事老徐听说薛相的马车已经到了庄子门口，赶紧一溜小跑迎出来。
　　“相爷，您来了。”他看着随后下车的年轻姑娘，眼生得很。他猜想是府上的小姐，却不知道是哪个小姐。
　　“老徐，这是艾儿。”
　　老徐赶紧施礼，“老奴见过三小姐。”
　　“徐管事免礼。”薛艾生得漂亮灵动，微微一笑就很暖心。
　　父女俩进了正院，老徐赶紧让人送上热茶和点心。“相爷，不知您亲自来所为何事？”
　　“我想看看芷儿。”薛相道，“她最近还听话吗？”
　　“呃……”老徐有些为难。
　　“有事？”薛相皱眉。
　　老徐道：“相爷，二小姐来了之后一直在闹，还不肯吃饭，没几天就病了。老奴请了郎中过来看，二小姐却不肯吃药。老奴按照您的吩咐，找人将药给二小姐喂了进去，如今病好了，可是二小姐还是整天闹，房间里时刻要有人看着，要不然二小姐就会做出伤害自己的事。”
　　薛相冷哼了一声，“带我去看看。”
　　老徐将薛相和薛艾带到后面一个小院子，刚刚走到院子门口，就听见里面传出来瓷器碎裂的声音。
　　老徐看着薛相的脸色，薛相脸色不变，淡定地走进院子。房门被打开，从门口就能看见满地狼藉，饭菜，汤汤水水，碎裂的碗盘。两个健壮的婆子正在将薛芷按在床上，薛芷则在破口大骂，什么难听骂什么，很难想象一个相府小姐怎么会这么多市井脏话。
　　“让人都下去，我跟她说些话。”薛相皱着眉。
　　老徐一摆手，婆子赶紧出去了。房间里只剩下父女三人。
　　“父亲！”薛芷蓬头垢面的，看到薛相立刻从床上下来，想跑过来，却因为满地污秽，根本没有落脚的地方。
　　“你这是要做什么？”薛相冷声问。
　　“父亲，您救救女儿吧，女儿在这里活不下去了！一天都活不下去了！”薛芷大哭，“他们都是坏人，他们都在虐待女儿！”薛芷挽起衣袖，手臂上都是伤口，一道道的血口子，有新鲜的，也有已经结疤的，看得人触目惊心。
　　薛相看到这些伤口瞳孔也缩了缩，“薛芷，要怎么样你才肯听话？”
　　薛芷好不容易穿上鞋，走过来跪到薛相面前，“父亲，女儿知道给您丢脸了。但是女儿和五皇子是真心相爱的，五皇子答应了会娶女儿的，父亲，求求您将女儿带回去，女儿可以不回薛家，女儿会嫁给五皇子的。”
　　薛相身后的薛艾微微摇头，都到了这种时候，薛芷竟然还在做着这样不切实际的美梦。
　　薛相点点头，“薛芷，五皇子谋害二皇子，证据确凿，最好的结果也是圈禁至死，你确定要嫁给他？”
　　薛芷瞪大了眼睛，“不可能！这不可能！父亲，您骗女儿的是吧？五皇子怎么会谋害二皇子呢？他说他将来要做皇帝的！”她摇着头，几近疯狂。
　　薛相看着薛芷这个样子，“薛芷，我会不会骗你你心里清楚。听说你最近总是伤害自己，反正五皇子这条路你也走不通了，你若是真有廉耻，要自尽保留家族颜面我也不拦你。”他指着地上的碎瓷片，“这里遍地都是能自尽的东西，你若是真有勇气自尽，我还当你是我的女儿。若没有，便老实地待在这里。”
　　如此绝情的话语，连薛艾听了都觉得有些难以接受，这和方才马车上和自己说笑的完全就是两个人。
　　薛芷抓着薛相的衣襟，“父亲，您真的不要女儿了吗？真的不顾女儿的死活了吗？”
　　“自作虐，不可活。”薛相丝毫不见心软。
　　薛芷的手慢慢垂下了，“父亲既然不要女儿，女儿便死了，也成全了薛家的名声！”她的手抓起地上一片瓷片就要往脖子上划。
　　薛艾第一次看到这样的场面，吓得心里砰砰直跳。其实比这凶险的场面她也经历了不少，但那都是有冯静苏在身边，如今这场面她心里很没底。
　　薛相却动都没动，就这么看着薛芷要抹脖子。
　　薛芷的手停在了脖子上，瓷片划伤了皮肤，她疼得直抽气，这手便下不去了。
　　薛相站起身，“你这么自私的一个人，根本不可能自尽，也不必弄那些伤口让我可怜。既然你不愿意留在院子里，从今天起，你就和农妇们一起干活吧，多尝尝农活的辛苦，就不会这么轻易地糟蹋粮食了。”他转身带着薛艾出了房间。
　　“父亲！”薛芷一声喊，却终是换不回薛相的回头。
　　薛相和管事老徐交代了薛芷的事，老徐有些为难，“相爷，二小姐娇生惯养的，那田里的农活又脏又累，二小姐做不来的。”
　　“做不来就不给她饭吃，这样就不会想着绝食了。”薛相真是铁了心，一点说情的余地都没有。
　　坐在回城的马车上，薛相问：“你都半天不说话了，怎么？被爹吓着了？”
　　薛艾扁扁嘴，“爹爹，女儿知道您是为了二姐好，可是这法子是不是太激烈了些，万一二姐受不了苦，真的想不开出了事，您要后悔的。”
　　薛相摇头，“我现在最后悔的就是没有好好教她。慈母多败儿，她也好，薛莹也好，都是被生母惯坏了。若是早些年我能让她们吃些苦，也不会落到今天这步田地。”
　　“爹爹，您别伤心了。”薛艾赶紧安慰薛相，她知道，薛芷这样，薛相比谁都心痛。若是真的不爱，为何还要花心思？让薛芷自生自灭就好。薛相还肯来看薛芷，就是还想救这个女儿，可惜薛芷不明白。
　　回到相府，薛艾执意留下来陪着薛相用了午饭，她不能吃，便在旁边布菜添汤。总算有个懂事的女儿，薛相越看薛艾越喜欢，自然舍不得她挨饿，催她快点回守备府吃午饭。


第166章 看不透的公主
　　薛艾回到守备府, 一进门就被冯静苏抓住，“干嘛啦？”薛艾挣扎着, 直到被冯静苏压在床上亲了个够。
　　“都什么时辰了你还不回来？肚子不饿吗？”冯静苏亲够了，拉她起来吃午饭。
　　不说不觉得，这么一说, 薛艾的肚子就开始叫。
　　“看看，肚子都叫了。”冯静苏塞了一筷子菜到薛艾嘴里。
　　“我想多陪陪父亲嘛。今天去看二姐，父亲又被二姐伤了心。”薛艾乖乖吃饭。
　　“我看你就是多虑。薛相是什么人，怎么可能看不出薛芷的人品？伤心不至于, 失望倒是有的。他带你去, 其实就是想让你看看薛芷的下场，毕竟薛芷是害过我的人，他要给我看的。”冯静苏才不信薛相摆平不了一个小小的薛芷。
　　“苏姐姐, 不许你这么说爹爹！”薛艾放下饭碗，叉腰噘嘴, 她要生气了，怎么能把亲爹说得这么功利？
　　冯静苏看着奶凶奶凶的薛艾，笑得饭都要喷出去了。
　　“果然长大了，都知道护着家人了。”她捏着薛艾的腮帮子, “我不是说薛相不好, 我是说薛相有自己的打算，你不用为他多担心。”
　　“怎么不担心，那是我爹啊。”薛艾继续抱着饭碗。
　　“那我呢？”冯静苏凑近。
　　薛艾眨巴眨巴大眼睛，“你是我最爱的人。”
　　“乖。”
　　时间一晃就过去了半个月, 这天，冯静苏终于有机会单独见一见三皇子妃江忆薇。
　　从被禁足开始，江忆薇始终很平静。她保持着一个皇室女子该有的仪态，每天如常处理着府里的事务。她当然知道自己被禁足和自己是凌国的和亲公主有关，但是她没有询问，也没有求饶，仿佛和自己没有关系一般。
　　冯静苏见到她的时候，她正在看书。见到冯静苏走进房间，她放下手中的书，“公主是来抓我的？”
　　冯静苏摇摇头，“如果你有罪，自有国法惩治你。”
　　江忆薇居然笑了笑，“我是和亲公主，便是有罪，云国也要顾及我的身份，不会杀我的。”她说的是事实，事关两国友好，就算是皇帝也会慎重。
　　冯静苏却不关心这些，想要一个人死，总会有办法的。凌国要是如此有恃无恐，那就是蠢了。
　　“这只是你的一厢情愿罢了。一个和亲公主，说白了就是泼出去的水。你若是混得好，凌国还愿意想起你，你若是犯了罪，凌国巴不得和你撇开关系。无论是凌国也好，还是我国也好，都不会为了一个女人出头的。”女人，总是被牺牲的。
　　江忆薇并没有受伤的表情，“就算真如公主所说，可你也没有证据治我的罪对吗？”
　　冯静苏微微眯起眼睛，“你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所以这一切真的和你有关。”
　　江忆薇赶紧摇头，“公主可别套我的话。我什么都不知道，但是最近京城里风声鹤唳的，我可以感觉出来。公主的脸色不太好，想必这些天过得很辛苦吧？”她伸手拢了拢自己的衣袖，“如果最近京城里的事和凌国有关，那么无论我说什么，你们都不会相信的。”
　　冯静苏的眉头皱得更紧，她发现自己竟然看不出江忆薇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你来云国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江忆薇瞪大了眼睛，仿佛听到了不可思议的话。“云逸公主，你可是飞叶津教出来的高徒，怎么会问出这么蠢的话？我当然是来和亲的啊，难道还有什么疑问吗？”
　　冯静苏看出江忆薇就是想激怒自己，但是她不明白为什么？难道还是因为她的师父江封悯？
　　“难怪书院不收凌国人，果然讨厌！”
　　江忆薇冷哼一声，“不要一杆子打翻一船人，凌国人千千万，有好的也有坏的，跟云国，跟大陆上任何一个国家都一样。只不过因为得罪了你师父，你们飞叶津就不收凌国人，这根本就不公平。不过也不重要了，一个书院而已，大陆上遍地都是，谁稀罕似的。”
　　这话说的，就好像两个书院的学生在斗嘴，都在说自己的书院厉害，而对方的书院是个垃圾一般。
　　冯静苏始终看不透江忆薇，也许是因为江忆薇还暴露得太少。
　　“你鼓动三哥争夺储位，如今父皇准备处置三哥，你作为他的妻子，也没办法独善其身。”
　　江忆薇点头，“我知道。嫁鸡随鸡，既然三皇子会获罪，我身为他的正妃，自然要和他同生共死了。”她看着冯静苏紧皱的眉头，“公主，你是不是看不清我？不要以为飞叶津出来的就什么都能尽在掌握。你太高估自己了，也太高估飞叶津了。”
　　薛艾看到冯静苏从回来就一直坐在书房里思考，她忍不住进来问问情况。
　　“江忆薇实在奇怪，我真的搞不懂她到底图什么。”冯静苏都开始怀疑自己了，为什么一个江忆薇就让她的眼前蒙了一层雾一样。
　　薛艾听了冯静苏的描述，“也许她真的什么都不求呢？”
　　冯静苏挑眉，示意她说下去。
　　“苏姐姐，我之前就觉得我们是不是把江忆薇想的太厉害了？也许她只是个平凡人呢？”薛艾觉得自己不能跳进冯静苏的思维圈子里去，她需要保持独立的思考。
　　“可是你之前不也说江忆薇是刻意保持自己的不出众吗？”
　　薛艾鼓起腮帮子，过来坐到冯静苏的怀里。“她来云国必然是有目的的。但是之前这些高手来京城，是否接受了她的命令呢？我感觉她更像一个靶子，吸引了我们所有的注意力，然后有人在暗中派出那些高手。”
　　冯静苏抱紧她，软玉温香，抱着就觉得安心。“这样的话，无论成败，她都不会有好下场的。”这等于就是白送一个公主过来牺牲的。
　　薛艾猛点头，“所以她淡定啊，她无所谓啊，她早就知道自己是被牺牲的，她接受了这样的命运，她根本就不在乎了。”
　　冯静苏想了一下，觉得薛艾说得很有道理。
　　“苏姐姐，如果三皇子的事坐实，那江忆薇会有什么结果？会死吗？”
　　冯静苏握着她的手，“不会的。父皇不会和凌国开战，那么就不会处死江忆薇，最多就是圈禁到死罢了。”
　　“这样也好可怜哦。”薛艾想到江忆薇还是花般年纪，纵然带着任务进入云国，到底还是可怜。
　　“路是自己走出来的。”冯静苏可没有这么心软。对于凌国人，尤其是凌国皇室，她始终没什么好感。
　　三皇子其实没什么大过，不过是被江忆薇鼓动做了一些拉拢朝臣的事，皇帝看着儿子越来越少，也心软了。封三皇子为洪津王，派到洪津去当藩王了。
　　“洪津是个偏僻的小地方，不过这已经是陛下的格外开恩了。”薛艾翻着手里的卷宗。
　　“我听到一个说法。”薛艾对面坐着的，是过来串门的凤千姿，“三皇子一家临行前，陛下在长亭设酒践行。”
　　薛艾看着凤千姿，“有什么问题吗？”
　　凤千姿笑得有些冷，“谁知道酒里加了什么。”
　　薛艾被吓得倒抽了一口凉气，“真的吗？”
　　“如果你是陛下，在明知道皇子妃有问题的情况下，还会将人放出京城？”凤千姿摇摇头，事关皇权，皇帝不会有这样的妇人之仁的。
　　薛艾不说话了，朝政可不是简单的动脑子想办法就行的，谁的手上不沾血？谁的笑容不阴人？
　　“凤姐姐，关姐姐送侧妃去了，你会不会想她啊？”薛艾凑过来八卦。
　　“横竖她几天就回来了，想什么？”凤千姿有些脸红，抬头看薛艾好奇地看着自己，她赶紧摆手，“你别和怡澜郡主一样八卦。”
　　薛艾笑眯眯，“要是我，早就想得不行了呢。”她可是一刻都不想和冯静苏分开的。
　　凤千姿看着薛艾表情中的甜蜜，多少还是有些羡慕的。薛艾能够这样依赖冯静苏，自己却不行。不但不行，自己还要努力成为关雪净的依赖。不过人是自己选的，虽然不像冯静苏那样值得依赖，却也是最合自己心意的。
　　最近皇帝愈发爱流连后宫，前朝的事大多交给薛相，有些不方便的就交给冯静苏，他是越来越会偷懒了。
　　贤妃劝了几次，皇帝只说人生苦短，他守得住祖宗基业，也没有开疆拓土的能力，所以也就那样了。
　　贤妃不是一个大女人，她就是个想要得到纯粹爱情的小女人，皇帝整天陪在她身边，她自然高兴，久而久之，也就不再劝了。
　　皇帝耽于后宫，朝臣中议论纷纷。对此薛相完全不理会，他如常地处理朝政事务，有事就进宫去找皇帝，已经数次将皇帝从芷琼宫叫出来了。
　　为此皇帝很不满，但是他不敢在薛相面前表现出来，毕竟现在活是薛相干，自己还有啥好说的。
　　薛相也不废话，有事说事，说完事就走。
　　对于皇帝的怠惰，冯静苏也已经觉察出来了。出于私心，她倒是很乐意看见这样的局面。
　　皇帝的放权导致她的权利越来越大，原本能和她抗衡的皇子一个个都在内斗中消耗掉了。如今剩下的四皇子、六皇子和七皇子，在她看来已经不足为虑。而且谁说这内斗已经结束了呢？
　　回来后许久没有动静的明倩长公主，在脸上的印记已经消失之后，原本就打算回历国的，但是因为最近一段时间皇后，二皇子接连出事，她回国的事情就被耽搁下来。如今她又向皇帝提出要回国，皇帝整天流连芷琼宫和贤妃过二人世界，根本没心思搭理她，便将她回国的事交给冯静苏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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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章 剩下的对手
　　明倩长公主是有点怕冯静苏的, 原本她以为冯静苏至少会拖上一段时间，没想到冯静苏竟然很痛快地答应了安排人护送她回国。
　　冯静苏会这么配合, 主要是她收到了辰絮的消息，让她尽快安排明倩长公主回国的事。
　　冯静苏看着那信上熟悉的字迹，果然辰絮恢复了内力之后, 写字都不一样了。
　　“公主，鸽子刚刚送来的消息。”玉姝一手抓着一只胖嘟嘟的鸽子，另一只手拿着一张小纸条。
　　冯静苏接过纸条，边打开边说：“鸽子有点胖了, 以后少喂点儿, 要不然都飞不动了。”
　　“是。”玉姝看着鸽子，其实这么肥，用来煲汤还是不错的。
　　意识到危险的鸽子在玉姝松手之后立刻咕咕咕地飞走了。
　　“苏姐姐, 是什么消息？书院传来的？”薛艾正在处理公文。
　　“是书院转过来的，消息是封国送来的。”
　　“封国？”薛艾好奇地放下笔, “封国也有你的师姐妹？”
　　冯静苏坐过来，拍拍自己的腿，薛艾立刻坐到她的腿上，抱住她的脖子, 亲了她一口。
　　“封国的天玑公主陆凌岚是书院里谢师傅的弟子, 看她纸条里的意思，她和辰絮也联系了好久了。”冯静苏觉得有趣，辰絮这是联系了多少人？这是要调动历国周边各国的力量给历国施压啊。
　　“苏姐姐，你真的觉得颐敏公主会复国成功吗？”薛艾窝在冯静苏怀里, 觉得这个怀抱温暖又舒服。
　　“会的，掌院是不世之才，她教出来的人不会让我们失望的。”冯静苏很有信心。
　　“可是……”薛艾大眼睛转了转，到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
　　“你想说景含幽也是掌院教出来的？”
　　薛艾猛点头，然后她也知道冯静苏要说什么，抢先替她说了，“我知道，那就是一个凑数的。”
　　冯静苏的话被抢，她揉了揉薛艾的头发，“越来越皮了。”
　　薛艾蹭蹭她的手，“因为你喜欢我这样啊。”她的手揪着冯静苏的长发，“苏姐姐，这样的生活真好。就算这样平淡地过一辈子我都不会腻。”
　　岁月静好，是每个女子的追求。
　　静谧中，冯静苏的心也柔软下来了。在刚刚经历过生死考验后，这样简单而宁静的相拥而坐都显得弥足珍贵。
　　“小艾。”
　　“嗯？”薛艾抬头。
　　“有你真好。”她将薛艾抱得更紧，这只小狐狸狡黠又纯真，真是个妙人儿。
　　“那当然，我好着呢。”薛艾美滋滋。
　　三皇子被处理后就轮到了五皇子。他谋害二皇子无可辩驳，皇帝虽然不忍心，却还是赐了鸩酒自裁，干净利落。
　　“这次陛下竟然能狠得下心？我以为最多还是个圈禁呢。”关雪净吃着刚刚送来的西瓜，咔嚓咔嚓，彰显她的好牙口。
　　凤千姿听着还是觉得像只大耗子，这家伙吃什么都有种耗子在啃东西的感觉，没救了。
　　“陛下这是不想再出现手足相残的事情，毕竟留下来的皇子不多了。”
　　说到这里，关雪净突然停止了吃瓜的动作，“千姿，你说师姐会不会……”她似乎觉得这个想法不好，迟疑着，“会不会想把所有皇子都……”
　　凤千姿抬眸，眸色清明，“你是她的师妹，你应该知道的，怎么来问我？”
　　关雪净“咔嚓”咬了一口西瓜，“我不知道。我不聪明，和师姐不是一个层次的。”
　　凤千姿看她报复性地咬着西瓜，笑得不行。“不知道就不知道，你拿西瓜出气算什么本事？”
　　“西瓜甜嘛。”关雪净张嘴，一口气吐出一大堆西瓜籽，也是本事。
　　“皇权斗争从来都是伴随着流血和人命，你不会以为公主聪明能干就能坐上那个至尊之位吧？我朝没有公主即位的先例，百年前虽也出现了一位女帝，但她是长公主，因为当时皇帝意外驾崩，没有储君，所以才临时代理了半年的时间，事后也将帝位禅让了，和公主根本就不是一回事。这条路，从前没人走过，所以前面有多少危险都不知道，公主要成大事，皇子们就是最碍事的存在，无论她想不想，都必须清除掉。”凤千姿比较欣慰的是，冯静苏没有妇人之仁，也没有大砍大杀，她在用一种比较温和的方式慢慢蚕食皇子们。这或许很花时间，但是带给皇室的伤害确实是最小的。
　　“有时我真怕师姐当上皇帝后会变，变得让我陌生。”关雪净丢下西瓜皮，拿帕子边擦嘴边说。
　　凤千姿沉默了一会儿，“她是一定会变的。为君者，权利大了，眼界也大了，肩上的责任自然也会变大。”她笑着对关雪净道，“所以你趁现在多叫几声师姐，将来可就是君臣，不能这么没大没小的了。”
　　关雪净过来从身后抱住凤千姿，“千姿，我不会变的。”
　　凤千姿满意地点头，“我一直想不明白，为什么那么多人都想嫁给皇帝？夫妻君臣，到底有什么好的？”
　　关雪净的嘴凑过来，“这个问题大概要问小艾吧。”
　　凤千姿侧过头，唇就在关雪净的脸颊边，“这个问题小艾也没办法回答。她爱上要当皇帝的公主，并不是一个公主出身的皇帝。”
　　关雪净盯着她看了一会儿，“你是不是在考验我够不够聪明？”这么拗口的话，绝对是在考验她的智商。
　　“你懂的吧？”凤千姿挑眉，大有一种“你不懂我就不理你”的气势。
　　关雪净盯着那好看的眉眼，“懂，当然懂。我没有那么笨。”她的鼻尖碰到了凤千姿的鼻尖，然后就是嘴唇。
　　凤千姿感觉抱着自己的手在用力，她轻轻张开嘴，让关雪净的舌头进来。
　　房间里的气氛瞬间变得旖旎起来，两人的呼吸混乱而急促，又带着某种期盼和急切，总之就是甜美而又乱七八糟。
　　守备府里，薛艾也在帮冯静苏算还剩下多少个对手。“苏姐姐，剩下三个皇子会成为你的绊脚石吗？”
　　冯静苏看着纸上那三个数字，“四哥和六哥大概不会，但是七弟一定会的。就算他不想争皇位，也绝对不会让我得到皇位的。”皇后的死，七皇子会不会算在冯静苏的头上，可能性很大。
　　“所以……”薛艾用笔将纸上那个“七”字勾掉。
　　冯静苏摇摇头，“看看再说吧。反正父皇还在壮年，不急。”
　　时间过得很快，一转眼就是三个月，永宁公主从荥国归来，冯静苏总觉得她整个人都明亮起来了，想必在荥国过得很舒心。想到有许惟书陪着，想不舒心也难。
　　皇帝和贤妃愈发恩爱，永宁公主再住在芷琼宫就有些不方便了，她主动提议搬了出来，就在芷琼宫旁边的安华宫，倒是不远。
　　辰絮复国的计划已经开始实施，于是历国的辰絮，云国的冯静苏和封国的陆凌岚，三个公主织成了一张网，这张网的目的就是保证易国皇族的安全。
　　不知道辰絮用了什么办法，竟然说动了历国皇帝，同意让整个易国皇族到靠近云国的边境上来生活。冯静苏觉得一定是辰絮用内力把整个历国皇族的脑子都弄坏了，否则怎么可能放易国皇族出京？要知道这些人可是唯一能够制住已经恢复内力的辰絮的人，没有了这唯一的威胁，辰絮真的会如凤凰一般，傲啸九天了。
　　“颐敏公主是怎么做到的？”薛艾想不通。
　　这次连冯静苏都摇头，就算历国皇帝不明白辰絮的厉害，景含幽总不会低估辰絮的，为什么也会同意？这等于是将刀子递到了辰絮的手上，辰絮要是不刺上一刀都对不起灭国之仇。
　　“好厉害哦。”薛艾真心羡慕。她要是有辰絮一半厉害就好了。
　　“你不用羡慕大师姐，你也很厉害了。”冯静苏怜爱地摸摸她的脸颊，薛艾最近确实很努力了，每天帮她处理守备府的公文和各项事务不说，还经常跑回相府去帮薛相的忙。薛相看出她的才能，也愿意教她，所以她看事情的眼界越来越大。
　　被夸奖的薛艾脸红红的，她原本是很自信的，毕竟她是真的聪明。可是看了冯静苏的这些师姐妹们后，她多少有点自卑，这些女子们都好优秀啊！想到冯静苏从小和这么一群优秀的人一起长大，还有那些更加优秀的夫子们，她就很有危机感。必须要努力学习，努力提高自己，这样她才配得上冯静苏身边的位置。
　　又是一年秋猎。皇帝虽然去了，却是兴趣缺缺。冯静苏负责所有的事务，此时的她和几年前刚刚回国的她已经完全不同。如今她不需要隐藏自己的实力，很多事都是当仁不让。尤其是上了马，承袭于江封悯的煞气让皇族群臣都看到了这位公主刚强铁血的一面。
　　临时搭建的营帐边，薛艾带着已经长大的绯云玩得开心。绯云真的很有灵性，它虽然顽皮，却从来不咬薛艾，还会像狗一样摇尾巴逗薛艾。
　　“都这么大了，玩起来还像小孩子似的。”凤千姿走过来。
　　“凤姐姐！”薛艾过来拉住凤千姿的手，“关姐姐呢？”凤千姿身后竟然不见关雪净，这真是一件奇事。
　　“跟着公主呢。”凤千姿也伸手逗了逗绯云，“她没来，你没得咬了。”
　　绯云果然在看着凤千姿来的方向，似乎在找关雪净。没看到关雪净，它失望地“呜呜”叫着，连尾巴都耷拉下来了。
　　玉妍过来带走绯云，薛艾和凤千姿进帐篷里说话。


第168章 马蹄印子
　　“刚才万机出去玩, 回来的时候告诉我看到马蹄印，但是那条路并不是围猎会经过的道路, 为什么会有很多马蹄印呢？”凤千姿说。
　　薛艾一听就明白兹事体大，她赶紧出去派人叫冯静苏回来。
　　重新回到帐篷里的薛艾拉着凤千姿的手，“凤姐姐, 你真是天上的仙女，总能发现我们忽略的问题。”
　　凤千姿摇摇头，“可别这么夸我。这事是万机发现的，我不居功。”
　　薛艾歪着头, “凤姐姐, 有件事我一直想问你，可我怕问了你会生气。”
　　“你想问我凤家一直中立，为什么我会帮公主对吧？”凤千姿的表情十分平静, 看到薛艾点头，她叹了口气, “因为我想和雪净在一起。”
　　薛艾猜想就是这个原因。凤千姿这样的人，看得太清楚，不大会因为冯静苏的胜算更大而倒向这边的，那样也失了纯臣的风骨。凤家始终还是中立, 在这一点上从未改变。改变的只是凤千姿个人的立场。
　　无论谁当上皇帝, 凤千姿和关雪净这样的禁忌之恋都不可能被承认的，唯一的希望就是冯静苏。因为她和薛艾同样也是禁忌的感情。凤千姿不指望冯静苏能让女子相恋这种事得到世人的认可，凤千姿只是希望能和关雪净在一起，不会因为外界的眼光和言论而分开, 不会因为皇帝指婚而陷入两难境地。简而言之，就是世人可以不认可她们的恋情，但是不要非逼她们分开，这样就好，只是这样就好。
　　只要彼此心知，哪怕不被认可，不被祝福，只要不被分开就好。女子间的恋情，已经卑微到了极点。
　　两人闲聊着，帐外梦安禀告道：“小姐，永宁公主来了。”
　　两人赶紧出来，永宁公主见她们俩，奇道：“关三小姐陪云逸出去了？”
　　这话的意思就很明显了，薛艾看着凤千姿，凤千姿的脸微微红了。她和关雪净的事不瞒着冯静苏和薛艾，却也不会高调到让所有人知道。永宁公主这话明显就是什么都知道了。
　　薛艾将永宁公主让进帐篷，“凤姐姐也是才来。”她很八卦地看着永宁公主，“是不是许姐姐对公主说的呀？”
　　永宁公主但笑不语。
　　凤千姿皱眉，怡澜郡主这个大嘴巴！
　　薛艾关心的却是永宁公主竟然很坦然地接受了这种事情。寻常女子不是应该觉得惊诧或者嫌弃吗？难道……薛艾的眼睛亮了。
　　凤千姿察言观色，很快也想到了这一点，不过她的表情没有薛艾那么明显，只是微微抿起唇，嘴角上扬。
　　永宁公主当真单纯，对于这两个人精心里想的事情一无所知。她是时隔十几年后头次参加秋猎，皇帝整天和贤妃腻在一起，她也不好去打扰，和宫中姐妹多不亲近，无聊了所以过来冯静苏这边看看。
　　三人在一起闲聊也不觉得闷。之后又出去逗着绯云玩。绯云和这几位都能和平相处，只要不出现关雪净，它就是个乖宝宝。
　　冯静苏和关雪净回来的时候，就看到永宁公主摸着绯云的毛，绯云就在她脚边趴着，闭着眼睛仿佛在睡觉。
　　“参见公主。”关雪净见到永宁公主赶紧见礼。
　　绯云的耳朵一下子支棱起来，抬起头看到关雪净，狐狸眼睛眨了眨，然后蹦起来就往关雪净身上扑。
　　“哇！你怎么还欺负我啊！”关雪净顾不得礼数，蹭的一下上了帐篷。
　　众人笑。薛艾让玉妍将绯云关进笼子。绯云不情不愿，还用爪子扒着笼子，冲着刚刚落地的关雪净龇牙。
　　“它怎么就欺负我一个人啊？”关雪净委屈。
　　“它是想和你玩。”永宁公主说。
　　“它就是想咬我。”关雪净才不上当。这家伙只要看见她就追着她咬，每次都这样。
　　众人笑。
　　绯云歪头看着已经走进帐篷的关雪净，失望地低下头。
　　闲聊了几句后，薛艾见这里没有外人，便将凤万机的发现说给众人听。冯静苏听后看着凤千姿，“三少爷可有说是否遇到人？”
　　凤千姿摇摇头，“万机说沿途都没有遇到人。”
　　冯静苏叫来玉姝，让她安排人去那一片看看。
　　“你们觉得会是什么情况？”永宁公主问。
　　“有人想借这次众人离京动手脚。”这话是关雪净说的。她是武将世家出身，对于这种事居然有一种天生的敏感。
　　此言一出，大家不约而同地开始盘算谁没来围场。这么一算，所有人都有些不寒而栗，七皇子没来。
　　七皇子因为之前坠马摔断了腿，一直在府中修养。加上皇后的事，他悲伤过度得了一场大病，病后身体一直不好。这次秋猎，他奏请皇帝留在京城，并没有来到围场。
　　冯静苏回来，看到众人的脸色，“难道你们觉得七弟一个人就有这样的本事？别的不说，他手里除了一些家丁外，连一点兵权都没有，哪来的人？”
　　“也不是这样说。”薛艾有不同的意见，她见众人都看着她，有些不好意思，“襄国公府可是留了很多人在京城呢。”
　　襄国公王家，只有国公和国公夫人来了，其子王旭尧和三个孙子可都没来。且不说襄国公手里就有兵权，就是王旭尧这个护卫军首领，也是能够调动不少人马的。
　　为什么之前冯静苏没有注意到呢？因为她觉得襄国公没有理由谋反作乱，即便是如今，她也不觉得襄国公有理由这样做。就算王贵妃当不上皇后，至少也是贵妃，同样是满门荣耀。如果谋反呢？七皇子上位，那么王贵妃会得到什么？
　　“小艾，你是说七皇子和襄国公联手？”凤千姿问。
　　薛艾说完自己也觉得离谱，这两家根本没有见联手的理由。“大概是我想错了。”
　　这一点倒是提醒了冯静苏，她让薛艾去找薛相，这种事还是看看久经朝局的老狐狸怎么看吧。
　　“也许只是我们反应过度了，那些马蹄印说明不了什么。”永宁公主给大家宽心。
　　确实，现在这几个姑娘看到一点不寻常的事情就往谋逆方面去想，可是哪有那么多人整天想着谋逆，大家想的更多的都是怎么过好自己的日子。
　　大家暂时也没有商量出什么结果，各自散了。
　　不多时，薛艾回来了，看到人都走了，她就窝进冯静苏的怀里，跟她讲薛相的分析。
　　“爹爹说，这附近都是围场的范围，没有人生活，如果有马蹄印，就一定是朝廷的人。这件事爹爹会查，适当的时候，他会禀告陛下。爹爹让你不要过分紧张，京城里留了安排，就算有人要谋逆也不会轻易得手的。爹爹说你只要保护好陛下的安全就好了。”薛艾口齿伶俐，言简意赅地说完，伸手捏着冯静苏的脸，“所以你不要这么担心了好不好？”
　　冯静苏笑着去咬薛艾的手指，“大概我真是反应过度了。”
　　薛艾忙着躲避冯静苏的嘴，笑个不停。“苏姐姐这个样子好像绯云哦。”
　　敢拿她比狐狸，这只小狐狸大概是皮痒了。冯静苏抓着人压在身下，不停地呵痒。
　　薛艾满床打滚求饶，笑得小脸红扑扑的。
　　“苏姐姐，我不敢了！你不像绯云，我像绯云行不行？饶了我吧！”她笑得脸颊都酸了，耍赖地抱住冯静苏的腰，用头蹭着冯静苏的胸。
　　冯静苏的眼神暗了暗，这只小狐狸贪欢又好色，偏偏还用这么纯真无邪的大眼睛看着自己，真是神仙也动心了。
　　“这可是你自找的，一会儿不许说不要。”冯静苏凶巴巴地威胁道。
　　薛艾眉眼都带着笑，“那人家累了就不要了嘛。”
　　冯静苏不理她狡辩，将人按住，扯开了衣裳……
　　薛相收到了薛艾的消息，摇了摇头，这群人啊，总是不消停。他还真不怕朝中这些人搞事，只要不是别国派来的就好。
　　到了晚饭后，冯静苏和薛相差不多相同时间得到了那些马蹄印的消息。马蹄印多且凌乱，按照马蹄铁的印记来看，不是军队中的常用的，这样看来，这队人马并不是军中的人。
　　刚刚折腾完的冯静苏看着下面收到的消息，手还在薛艾光滑的肩头摸来摸去。薛艾累惨了，这会儿睡得小猪一样，对于冯静苏的抚摸，她也只是动了动，又往被子里缩了缩，遮住了自己白皙的肌肤。
　　“温柔乡虽好，也该做点正事了。”冯静苏不舍地下床，回身小心地帮薛艾盖好被子，起身出了帐篷。
　　“公主。”玉姝玉妍守在帐篷外，见她出来赶紧见礼。
　　“玉姝，你跟我出去转转。”她方才也出了一身汗，这会儿被冷风一吹，倒是清醒了很多。
　　主仆两人走到整个行营的外围，朝着发现马蹄印的地方走去。
　　“公主，天色暗了，就算您去也看不到什么了。”玉姝看看快要落山的夕阳，觉得按照她们这个走法，到了那里天都黑了。
　　冯静苏毫不在意，“军中的人查看这种事都是行家，我去看也看不出什么新鲜的东西。”
　　玉姝不解，既然看不出新的线索，为什么还要去看？
　　“你说那些马蹄印是哪来的？为什么来？”冯静苏问得随意，好像根本就没有指望玉姝回答。
　　玉姝摇摇头，“奴婢不知道。”
　　“我换个问题，你说如果我发现了马蹄印会怎么处理？”
　　这个问题就好回答多了。玉姝想了想道：“难道对方要引公主出来？”
　　冯静苏笑了笑，夕阳照在她的脸颊上，美丽中别有一番风韵。她回头，看着远处的行营，突然，营盘里竟然起了火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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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章 双线调查
　　“公主！”玉姝大惊。行营里住的可是整个云国最重要的一批人, 要是出了事，云国怕是要乱了。
　　“别慌。”冯静苏拍了拍玉姝, “我们回去吧。”
　　两人往回走，竟然还是不慌不忙，玉姝心里着急, 却不敢走到冯静苏前面去。
　　“公主不担心陛下吗？”玉姝还是忍不住问。
　　“父皇身边我留了人，不会有事的。”冯静苏的脚步虽然不快，可是因为两人走得并不远，所以还是很快就回来了。
　　大火很快被灭掉, 并没有造成太大的损失。不过这些皇亲国戚着实被吓坏了, 一个个都站在帐篷外面，有些人来不及穿鞋，干脆赤着脚跑出来的。好在没到就寝的时间, 大家至少还都穿着衣服。
　　冯静苏回到自己的帐篷，玉妍听到声音从帐篷里出来, “公主，小姐没事。”
　　冯静苏笑了笑，“可是还在睡？”
　　玉妍的神情有些古怪，“是, 睡得可香了。”
　　冯静苏摇摇头, 这样挺好的。她不想薛艾跟着担惊受怕，睡着了就什么都不想了。
　　“玉姝，你也留下，和玉妍一起保护小艾, 我去看看父皇那边。”
　　冯静苏刚刚走到皇帝的大帐外面，就看到一众大臣都在这围着，皇帝刚好走出来，身边竟然是四皇子。“诸位爱卿，朕没事，各位看起来也没事，这件事朕会调查，各位都回去休息吧。”
　　大臣们看到皇帝好好的，纷纷退下。
　　冯静苏逆着人流走到皇帝面前，“父皇，是儿臣保护不周。”
　　皇帝摇摇头，“你呀，又跑哪里去了？营中走水，要不是老四在，朕此刻还能站在这里吗？”皇帝明显表示不满。
　　“是，儿臣知错。”冯静苏单膝跪地，向皇帝请罪。
　　“罢了罢了，你手下有人，赶紧去查查走水的原因，朕这里没事。”皇帝转头看了一眼四皇子，“老四，你也回去休息吧。你救驾有功，朕记得。”
　　四皇子生得十分普通，平平无奇的样子。“父皇没事就好，儿臣不敢居功，儿臣告退。”
　　冯静苏的目光追着离去的四皇子，一时有些出神。
　　“还不快点起来，等着朕扶你不成？”皇帝一直板着的表情突然柔和起来。
　　“是。”冯静苏赶紧起身。
　　皇帝挥退了所有人，拉着冯静苏沉声道：“这件事蹊跷得很，你仔细查查，未见得是老四，你小心点，不要冤枉了人，也不要放纵了人。”
　　“父皇可是发现了什么？”冯静苏觉得皇帝这话里有话。
　　皇帝撇嘴，“朕要是发现了什么，还用你查？你这丫头，越来越没个样子了。”
　　冯静苏连忙点头，“儿臣知错。”
　　她退出营帐，摸了摸鼻子，这是什么情况？自己的亲爹怎么喜怒无常了？
　　刚走出不远，她就看到四皇子站在栅栏旁，看样子就是在等她。
　　“四哥，在等人？”冯静苏走过来问。
　　“我在等你。”四皇子转头，目光平静地看着她，“走水后，我来得最早，所以发现了一些旁人看不到的线索想告诉你。”
　　冯静苏挑眉，“为什么要告诉我？”
　　四皇子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摇摇头。“云逸，你在这宫里宫外久了，也开始疑神疑鬼起来。”他拍着栅栏，“宫里的人做事总要问个为什么，好像没有目的就不会做事一样。就好像我救了父皇，你是不是在想我有什么目的？可是如果你看到父皇有危险，难道你会不救吗？”
　　冯静苏听完点点头，“所以四哥你特意等在这里就是为了告诉我你救父皇没有目的？”
　　四皇子笑了，“你还是不相信我，无妨，反正我不怕你查。”他说了他发现的线索，他今天打猎的时候采到了两株很珍贵的药材，就想过来将药材献给皇帝，结果走到附近就见这边起了烟，他赶紧过来救人。他到得早，闻到了火油的味道。如果是不慎走水，是不可能有火油的。那么显然这就是有人故意纵火。
　　“火油这种东西虽然常见，但是咱们这次出来秋猎带的可不多，云逸你可以找鼻子灵的人仔细搜搜，总会有发现的。”他说完，转身刚要走，突然又顿住了，重新转回身，“云逸啊，不管你领不领情，我还是要为我娘当年做的错事向你道歉。当年是我娘糊涂，所以她这么多年被关在冷宫里。我知道这些话弥补不了什么，你不待见我也正常，但是不要让你对我的偏见蒙住你的眼，看不清真正要搞事的人。”他说完看着冯静苏，见冯静苏一点反应都没有，他摇摇头，“别学那些朝廷中的老滑头，多无趣啊！”
　　冯静苏撇嘴，比自己大不了几岁，干嘛一副老气横秋的样子？刚刚被皇帝数落，现在被哥哥数落，冯静苏要炸毛啦！
　　刚刚醒来的薛艾看到气呼呼回来的冯静苏，惊讶地瞪大了眼睛，这是在哪生的气啊？
　　“苏姐姐，你生气啦？”
　　冯静苏看到薛艾那漂亮的小脸，大大的眼睛，小心翼翼的样子，心情一下子就好了。看她家小狐狸多可爱，她指了指自己的唇，薛艾很上道地过来亲了她一口，“被陛下训斥了吗？”
　　“何止父皇，还有四哥也数落了我一顿。”一提起这个，她就生气。
　　“四皇子？你……”薛艾想到冯静苏和四皇子可是有着杀母之仇的，虽然鲁充容只是皇后的一把刀，但毕竟是她动的手，冯静苏不可能不恨鲁充容，没有杀鲁充容，只是因为冯静苏觉得冷宫是个更好的惩罚。
　　“我恨的是鲁充容，和四哥无关，他和我一样，幼年开始就没有了生母，独自一人。我总算还有霜娘护佑，还有师父教导，还有师姐妹相伴，这样算起来，四哥比我要惨。”她叹了口气，“都是可怜人，我不会主动害他的，也不会找他报仇。”
　　话是这样说，但是冯静苏也不会和四皇子成为好兄妹，两人最好的关系就是没有关系。互不打扰，这样对彼此都好。
　　“干嘛噘着嘴？”冯静苏看到薛艾噘嘴的样子，忍不住亲了一口。
　　“我不想看到你不开心。”薛艾抱住冯静苏的脖子，“走水的事情你准备怎么查？”
　　“按照四哥说的，从火油查起。”
　　调查火油很快就有了结果，同样有了结果的还有马蹄印。关雪净拿着士兵拓下来的马蹄印去问了她爹安国公。安国公戎马一生，对于马蹄铁格外熟悉，一看就说这是十几年前军中用的马蹄铁，后来换了新的样式，这种已经很久不用了。
　　十几年前的马蹄铁当然不可能用到现在，那就只能说明打这种马蹄铁的人十几年前在军中当过差。
　　安国公派了自己的亲兵跟着关雪净去找，到底是久经沙场的老兵，可比关雪净这个新手厉害多了。这群人一直找出去很远，在围场所在山的另一头，发现了一座山寨。关雪净让人都留在山寨外面，她一个人进去查看，果然看到山寨里面有很多马匹，确认了这些马匹的马蹄铁和他们发现的是一样的。
　　关雪净大概是和动物犯冲，看个马蹄子的工夫，差点让马给踹了，吓得她直接飞出马圈。结果就是她飞得太高，山寨里的人都看见了。等她落地的时候，看到自己差不多被人合围了。
　　这就有点尴尬了。关雪净挠挠头，“那什么……各位大姨大婶，我没有恶意的。”围住她的是一群上了年纪的女人，这让她动手也不敢，只能先说好话。
　　“这闺女长得可真好看。”一个大婶抱着簸箕，笑得露出两排白牙。
　　“还会飞呢。”一个大娘比划着，旁边人纷纷附和。
　　关雪净跟着咧嘴，一步一步小心往外蹭。
　　走了一小段距离，她终于找到空档，飞身而起，打算施展轻功离开山寨。半空中只听得弓弦响。她是武将世家出身，对这种声音真是从小就听惯的。声音一出来，她下意识地拧身，落到一棵大杨树上。
　　下面射箭的是一个年轻人，看样子不超过二十岁，黝黑的皮肤，一双大眼睛，猎户装扮。
　　“你是谁？来我们寨子干什么？”年轻人的警惕性很高。
　　关雪净落下来，“我们发现了十几年前军中用到的马蹄铁，所以过来查看一下。”
　　年轻人上下打量了关雪净一番，颇为不屑地说：“你一个女人，也知道军中用什么马蹄铁？”
　　关雪净之前对这个年轻人的印象还不错，听了这话叉腰道：“女人怎么了？”
　　年轻人撇嘴，“女人就应该在家生娃娃。”
　　关雪净这火真被拱起来了，“那是你家，我可是要当将军的。”
　　年轻人突然挥出一弓，直接砸向关雪净的脑袋。
　　对于这种招呼都不打一声就下死手的人，关雪净真不惯着，一掌拍出，年轻人就感觉自己飞了，然后他就直接糊在一棵树上了。
　　“井底之蛙！”关雪净气呼呼地说。
　　打了孩子家里大人自然要出来，呼啦啦出来了好多人，关雪净撇嘴，真麻烦。
　　“姑娘何故来我山寨？”为首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问。
　　关雪净说明了来意，看到老人不是凶恶之人，她的语气十分客气。
　　老者突然问：“姑娘可是姓关？”
　　关雪净挑眉，“正是。”
　　“姑娘可是安国公府的小姐？”老者有些激动。
　　“不错。”说到这里，关雪净大概明白是碰到安国公的旧部了。
　　老者听了这话立刻走近了几步，“小姐啊，我就是当年在关家军中当差的老兵啊！”


第170章 进山找人
　　关雪净闻言赶紧道：“老人家, 既然你是关家军中人，可认得这个？”她掏出脖子上挂的小吊坠, 是一个很可爱的小豹子。
　　“豹师！”老者急忙低头，“这是豹师将领的信物。”
　　关雪净笑了笑，“看来老人家果然在军中当过差。”她脖子上的挂坠确实是当年将领的信物, 不过早就更新了新的信物，这几个小玩意就被安国公当做几个女儿的及笄礼。安国公希望女儿们也都能记住沙场铁血，无论将来嫁给谁，都能秉持关家家风, 忠勇, 正直，善良。
　　“既然是军中故人，家父就在围场之中, 老人家是否愿意去见一见？”关雪净问。
　　老者摆摆手，“国公爷事忙, 老朽一个无名之人岂敢打扰？今日看到小姐，当之关家军后继有人。”老者露出笑容，“小姐，有件事老朽只是听说, 不知道该不该跟小姐说。”
　　这话……不就是要说嘛。
　　“老人家请讲。”关雪净随着老者走到一株大树下, 她看着老者走路的姿势，确实是当过兵才有的姿态，就算年纪再大都不会变的。
　　“听子侄们说，山中出现了一个怪物, 我们寨子里已经有好几个人受伤了，可他们都还没见过那怪物的模样。既然国公爷在围场，小姐还是要提醒国公爷注意了。”老者这话意思很明显，如果不是安国公在围场中，他根本就不打算说出来。看起来老者对于围场之中那些权贵大臣，皇亲国戚并没有什么好印象，对于他们的死活也不打算管。
　　关雪净皱眉，“没见过？那是怎么受伤的？”
　　老者大概也不是很清楚，于是让人叫了一个人过来说明，关雪净一看，正是之前用箭射他的那个年轻人。
　　“他叫安胜，是我的孙辈。阿胜，你将怪物的事情和关小姐说说。”
　　安胜刚刚才被关雪净糊到墙上，这会儿对她敌意颇大，但是老者的话又不敢不听，他有些别扭地说：“那怪物在山里，前段时间围场还没有被封的时候，我们几个人进山想采点菌子，突然听到有可怕的叫声，然后就刮起一阵阴风，我们几个还没看清楚是个什么东西，就被那风吹下了山坡。我算好的，没有受伤，其他几人都摔伤了。”
　　关雪净越听越迷糊，连是个什么东西都没看见，怎么就确定是个怪物？这也太玄幻了吧？但是人家一番好意提醒，她也不是真傻，于是装作很慎重的样子点点头，“多谢提醒。”
　　告别了老者，关雪净带着人回来向冯静苏报告。
　　营帐这边，冯静苏刚刚收到消息，火油是从后厨那里找到的，但是军兵带着猎犬去寻，猎犬却一直朝着山里走。
　　冯静苏和薛艾正在议论这件事，火油竟然是从山里运出来的，难道山里有人在？可是这里的皇家围场，每年秋猎前三个月就不许外人进出了，什么人会躲在这里呢？
　　“苏姐姐，你有没有想过，围场这么大，就算有人把守，也只是守住进山的路口，如果里面真的有人在生活，反倒不会被打扰。”薛艾皱眉，她觉得事情不简单。如果里面有人，那不是应该尽量隐藏自己的行迹吗？运火油出来放火是什么情况？再说火油哪来的？在山高林密的地方藏火油不是太危险了吗？
　　这么多的问题冯静苏也回答不了。这时候关雪净回来了。
　　“山里有怪物？”薛艾夸张地长大了嘴，这山里还真是什么都有啊！
　　“派人进去看看，要注意安全。所有进山的活动全部暂停，我去和父皇禀报。”冯静苏不敢耽搁，立刻起身去见皇帝。
　　另一边，薛相收到火油是从山里运出来的消息后，立刻叫停了已经上马的王孙贵胄，让所有人不得进山围猎，一切等查清楚情况了再说。
　　这些人倒也听话，不过有人道，四皇子和六皇子已经结伴进山，走了有小半个时辰了。
　　薛相一听这话汗都下来了，这两位可是皇帝为数不多的皇子了，要是出现什么意外……难得老奸巨猾的薛相真心害怕。
　　皇帝刚刚听说了山里有人或者怪物，刚叫人传旨不让任何人进山，以免出现危险，就听到回禀，薛相已经将人都拦下了。皇帝欣慰，薛相到底是薛相，反应真快。
　　他还没欣慰多久，薛相已经亲自过来了，禀报了四皇子和六皇子已经进山的消息。
　　皇帝听了倒还镇定，立刻召安国公过来商议。冯静苏自报奋勇亲自带人进山找回两个皇子，皇帝竟然犹豫了。这一个犹豫让薛相敏锐地发现冯静苏在皇帝心目中的分量已经很重了，至少不低于那两个皇子。
　　皇帝最终还是点头了，“多带些人，要当心。”
　　冯静苏点头，她出了皇帝的大帐，刚好和安国公走了个顶头，“公主，雪净已经带人进山了，公主不必太着急。”安国公虽然上了年纪，依旧身材魁梧，一贯的军人风姿。
　　“国公，我也即将带人进山，营地的安全还要国公多费心。”冯静苏现在就怕是敌人的调虎离山。但是两个皇子进山，关雪净也进山了，她不能不进去看看。
　　“微臣明白。”安国公抱拳。
　　冯静苏回营的路上叫玉姝去找永宁公主，她回到营帐中，看到凤千姿也在。
　　薛艾道：“关姐姐已经带着守备军三百人进山去找两位皇子了，苏姐姐，你要小心。”关雪净要进山，凤千姿没拦，同样，冯静苏要进山，薛艾也没拦。就算山里是龙潭虎穴，她们也只是让对方小心保重。
　　自己的另一半是要成就不世之功的人，那么必然要时刻面临危险。她们能做的，就是尽量不拖后腿，不添麻烦以及给对方足够的信心。
　　冯静苏点头，出门点人去了。不多时永宁公主来了，冯静苏将她拉到一边，“二姐，山里好像有危险，我要进山去找四哥和六哥，我不会带太多的人，大部分人马都会留下来，但是这些人没办法贴身保护父皇。”
　　话说到这里永宁公主就明白了，“你放心，我会贴身守着父皇和母妃的。”
　　这就是冯静苏要表达的意思，这种事只有永宁公主能做到了。“拜托了。”
　　永宁公主笑了笑，“说什么拜托，那也是我的父皇不是吗？”
　　冯静苏一愣，她摇摇头，自己这是被大师姐影响了吗？怎么总是把所有的责任都扛在自己一个人的肩上了？
　　“你自己要小心。”永宁公主当真洒脱，拍了拍她的肩膀后，再不多留，转身离开。
　　冯静苏已经点齐了人，这次她只带了一百人，是守备军中最好的，另外她找了那二十个暗卫，竟然只剩下十个，另外十个被关雪净带走了。
　　冯静苏心里放松了一些，还知道带暗卫，说明关雪净是带着脑子走的。
　　在冯静苏准备的时候，薛艾就趴在帐篷的帘子偷偷往外看，她不想让冯静苏看到自己，她怕自己的担心成为冯静苏的牵挂，可是自己确实担心啊！怎么能不担心呢？这种紧张的气氛她之前才刚刚经历过。
　　其实派进山去寻找两位皇子的人马还是很多的，只是冯静苏对那几队人马并不抱什么希望。找人无非就是两种结果，找到或者没有找到。如果山中真有怪物，那么他们遇到怪物基本就是个死。如果没有怪物，那么就算不找，四皇子和六皇子也会回来的。所以说这次进山的主要目的不是找两位皇子，而是找怪物。
　　一声令下，一百名守备军出发。冯静苏离开前回头看了一眼帐篷的帘子，帘子一动，一直拽着帘子的小爪子不见了。
　　“保护好自己，别乱跑，别让我担心。”冯静苏说完，大步走出去，翻身上马，追上了前面的队伍。这次她没有带玉姝，让玉姝玉妍都留下来保护营地。
　　薛艾就躲在帐篷门口，冯静苏的话她听得鼻子酸酸的。明明没什么明确的危险，但是她就是有种莫名的担心。
　　“凤姐姐……”薛艾苦着脸，她需要有人安慰。
　　凤千姿拍拍身边的椅子，薛艾坐过来，靠在凤千姿的肩，“凤姐姐，你为关姐姐担心吗？”
　　“当然是担心的。”凤千姿的神色十分平静，“可是担心也要让她去啊，她是要当女将军的人，这种时候正是建功立业的好时机，我只能支持她。”
　　“我知道。”薛艾说得很无奈，“可是还会担心。”
　　凤千姿怜爱地摸着薛艾的头，“我陪着你一起担心。”其实薛艾还好，毕竟冯静苏的武功比关雪净高多了，而且冯静苏将来要做皇帝，做了皇帝后亲自犯险的事情终究会少的。但是关雪净将来要当女将军，还是刀头舔血的日子。
　　撇下两人担心不说，只说冯静苏带着人进山，沿途都有看到守备军留下的记号。不得不说，关雪净只要一带兵，就立刻英武睿智得不行，所以她在守备军中的威望极高，仅次于冯静苏。
　　冯静苏并没有沿着关雪净走的路线找，既然是找人，当然网撒得越大越好，她带人走了另外一条路。一路上也碰上了其他进山的人马，大家打个招呼继续找人，大约找了半个时辰后，冯静苏突然转头，是幻觉吗？她感到一股内力波动。但是等她停下来细细感受的时候，内力波动又停了。她以为是自己太敏感了。大概太担心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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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章 被烧烤
　　又走了一段距离, 这次冯静苏真的很明确地感受到了内力波动。就在她停下来的时候，有士兵叫了起来, “看那边！”
　　众人转头望向东南方，就见浓烟滚滚，隐约还能看到火光。
　　山中着火！就算是冯静苏看到也变了脸色。她赶紧下令, 所有人立刻出山，沿途若是看到人就告诉其他人赶紧出山，这种季节山里全都是枯枝败叶，一旦着火就不要指望这点人能灭火, 不被火窝进去就算不错了。
　　“公主, 您呢？”守备军小队首领见冯静苏没有出山的意思，也不走了。
　　“我得去看看，你不用管我, 我的寒冰真气就算不能灭火，至少能保证我不被烧死, 你们快走。”她说完已经飞身上了树，几个纵跃人就变成了一个小黑点。
　　小队首领无奈，这轻功谁追得上？他赶紧带人出山，一路上还真遇到了很多要去救援的人马, 他如实转达了冯静苏的话, 有人听了，转头和他们一同出山，也有人不听，依旧赶往着火的地点, 这他就管不了了。
　　冯静苏利用轻功在树林中跳跃了一会儿，已经靠近了着火的地点。呼吸间全是烟火的味道，她不敢在空中乱跳了，落到地上，在树林间快速前进。她可以很明显地感觉到周围的温度越来越高，对于她这样习惯寒冷的人来说，连呼吸都有些困难了。
　　前面看到火光了，但是大火横在冯静苏眼前，她也无法穿越。她练的是寒冰诀，却不是真的不怕火烧。
　　“雪净！”随着距离靠近，她能够感受到熟悉的内力，那是关雪净的。
　　果然，另一边传来了关雪净的声音，“师姐！我在这里，两位皇子和我在一起。但是我们被困住了！”关雪净的声音都带着灼烧感。
　　冯静苏不清楚目前是个什么情况，隔着火也不是喊话的时候，她闭住一口气，飞身上了附近最高的树，低头一看，果然看到关雪净带着为数不多的人被圈在一个火圈里，四外全是火，并且圈子还在缩小。
　　冯静苏抬手一掌，十成的寒冰真气让火苗小了一些，但是很快又着了起来。
　　关雪净抬头，大喊道：“师姐你别白费力气了，这些火有古怪，根本灭不掉。”
　　冯静苏皱眉，不信邪地又是一掌，正常情况下，她这么强的掌力就算无法灭火，至少能让火避让一下，她只是想开一个口子，让人出来就行。就算不能全出来，把两个皇子和关雪净救出来也行。她是为君者，不会有妇人之仁，如果不能全都救出来，能救出重要的人，那么其他的牺牲她也是可以接受的。但是现在，这些火只是被她的内力冲得扭动了几下，依旧肆虐。
　　她没有再浪费时间，抽出昭淳剑，回身将火圈周围的树都砍倒了，然后一根根踹到一边去。这种事说来简单，她做起来却要耗费很大的力气，弄完这一圈的隔离带，她发现火竟然没有小，明明已经没有什么可烧的了，里面关雪净等人早就砍出隔离带了，要不然这会儿都熟了。可为什么火势还这么大，这火到底是烧什么的？
　　浓烈的烟让里面的人不住地咳嗽，冯静苏将自身内力提升到极限，天空中已经飘起了雪，但是雪花很快被火融化，变成了水蒸气蒸发掉了。
　　关雪净的声音从里面响起，“师姐，你别浪费内力了！我现在把一个人丢出来你看看能不能接住。”话音刚落，一个人已经被丢了出来。
　　为了避免人在通过火圈的时候被烧伤，关雪净只能尽量往高了抛，这样外面如果没人接的话，人会摔死的。
　　冯静苏见人出来，赶紧飞身将人接住，重新落到地上。
　　被丢出来的是个军兵，身形瘦小，冯静苏估计这大概是里面那群人中最瘦小的一个了。就说了一带兵关雪净就不一样了，看这机灵劲儿。
　　军兵落地后缓了一下，“公主，我没事。”
　　冯静苏刚刚松了口气，还没等开口，这个军兵突然露出痛苦的神色，整个人弯下腰，进而缩成了一团，痛苦得满地打滚儿。
　　冯静苏过来查看他的情况，发现他的手臂和身上很多地方还是在穿越火圈的时候被火苗灼烧到了，这种程度的痛苦对于一个军人来说不应该有这么大的反应，但是这个军兵竟然很快就不动了，冯静苏一试鼻息，死了！
　　“师姐，人怎么样了？可行吗？”她在里面被烧烤滋味可不好受，只要冯静苏说一声“可行”，她就准备先将两位皇子丢出去。
　　“不可行！人已经死了！”冯静苏几乎是立刻就开口阻止，她真怕关雪净话说完了立刻就往外再丢人。
　　关雪净确实已经准备先将四皇子丢出来了，听到这话她吓得一缩手，人死了？
　　圈里的人全都变了脸色。他们刚刚可是看得清楚，那个小兵就算被烧到也有限，绝对不可能被烧死的，那人是怎么死的？明明看到冯静苏已经接住人了。
　　“这火有问题。”冯静苏有些烦躁。这什么破火，寒气灭不掉，沾上就死，没有东西也能烧，怎么就……她突然愣住，怎么像在哪听过？
　　她还在想，关雪净干涩的声音已经从里面传出来，“怎么看着像殷师傅放的火啊！”
　　没错，就是这种熟悉感。这火像极了书院夫子殷盼柳常常点燃的火，灭不掉，还有强大的伤害力，关键说着就着，都不知道怎么着起来的。
　　这下可完了，如果真是殷盼柳的那种火，那就是江封悯来了也没办法把人救出来。冯静苏额头上全都是汗，说不上是被烤的还是急的。这一瞬间她就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如果实在没办法，她就让关雪净一个人出来，凭着关雪净的武功，应该能够飞得足够高越过火圈。至于剩下的人，救不出来她也没办法。
　　大火还在烧，关雪净摸了摸被烤得通红的脸颊，“这火到底在烧什么啊？明明已经没有东西可烧了！”
　　六皇子指着滚烫的地面，“这里被倒了一圈火油，这火可以烧很长时间，长到足够把我们烤干。”
　　关雪净“呵呵”了两声，“六殿下，您还真善于发现。”
　　明确了大概就是殷盼柳用的那种火后，冯静苏反而不焦虑了。殷盼柳的武功出自霜火宫，那是武林中极为神秘的门派，据说殷盼柳是颖国的公主，同时也是霜火宫的宫主，但是每次弟子们问起，殷盼柳都否认自己是霜火宫宫主这件事。殷盼柳算是书院里少有的正经夫子，所以她的话弟子们都是十分相信的，只是这件事，好多弟子都说殷盼柳只是不想自己的江湖身份曝光而已。
　　她冷静下来，就记起之前感受到的那个内力波动。这就说明应该有人在附近，既然她灭不了火，那么放火的人肯定能灭。她告诉关雪净坚持一下，自己走远了一些，双掌击向地面，将自己的内力灌注于双掌之上，地面瞬间结霜。那个陌生的内力波动又出现了，这次冯静苏没有放过，她迅速追着内力波动的方向再次打出一掌，一个小老头几乎是被从地里打了出来。
　　冯静苏仔细看，这才发现这里的地上有一条裂缝，之前都被枯枝败叶遮住了。小老头一直藏在这里。
　　“你是谁？”冯静苏嘴上问话，手中的攻击丝毫不慢。
　　小老头在地上滚了几圈后重新站起来，他实在矮，站起来和在地上滚的时候也没有太大差别。“丫头，今天就是你的死期！”小老头袖子一甩，一片粉末被甩出来，冯静苏一道掌风击出，粉末全都被吹到小老头身上了，瞬间着了起来。
　　小老头的手臂一挥，火苗立刻灭了，他身上毫无痕迹。
　　冯静苏眯起眼睛，果然就是这种火，她已经可以肯定这就是霜火宫的火。“你和霜火宫有什么关系？”
　　一提霜火宫，小老头“嘿嘿”笑了两声，“我是要杀尽霜火宫的人，尤其要杀了殷盼柳这个臭丫头。”
　　冯静苏冷笑，“就凭你？”她手中的昭淳剑腾起寒雾，周围的温度下降了一点儿。
　　小老头躲避着冯静苏的攻击，“不要以为你的寒冰诀有什么了不起，你又没练成，终是下乘。”他的武功也说不上多高，就是放火，变戏法似的。这就太烦人了，冯静苏可没时间跟他在这耗，圈子里还有那么多人被烧烤呢。
　　但是她想在短时间内制住小老头也不容易，她总要避开小老头放出来的火。
　　打了十几招，小老头已经将周围全都点燃了，这次冯静苏连砍防火带的时间都没有。
　　小老头笑，“你灭不了火，就赢不了我。我劝你乖乖投降，我老人家心情好，大概会放了那边一圈人，只抓你一个走。”他拍拍手，“怎么样，一命换这么多条命，你赚了。”
　　冯静苏扬手一把石子打出去，摘叶拈花。
　　小老头大概没料到打到这种程度上冯静苏还能放暗器，摘叶拈花又不是能轻易躲开的，这一下被打了个结实。小老头被石子砸了满头包，却一矮身，人不见了。
　　冯静苏气得一跺脚，她竟然没留意，实在是小老头太矮了，都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找到了地缝。挨了她用摘叶拈花打出来的石子，以小老头的武功，不可能还有生机，她唯一感到遗憾的是没办法灭火。
　　此时火已经完全烧起来，她再不走，自己也走不了了。到了做决定的时候了，这很残忍，但是优柔寡断就是所有人都要死在这里。不说两位皇子，就是那些守备军，那也是自己一手带出来的，里面的很多人冯静苏都能叫出名字，如今她要把这些人的命扔在这里，这个不难做，但是很难说出来。因为说出来她就是恶人，是她让这些人去牺牲的，是她放弃这些人命的，如果不说，这些人还是要死，但是她不会是恶人。
　　“雪净……”她不怕做恶人，哪怕是放弃两位皇子的性命，她也敢于承担。
　　就在这时候，她感到一阵风吹来，她转头，就看到一个黑衣女子一手拎着小老头，一手拿着扇子轻轻扇了扇，火就奇迹一般逐渐灭了。她瞪大了眼睛，难道是殷师傅来了？她的眼泪都快掉下来了。但是她看了又看，女人的脸隐在黑色的帏帽中，周围又有浓烟，看不清楚，但是从身形上来看，不像殷盼柳。那会是谁？
　　就在冯静苏猜测的工夫，周围的火已经全都灭了。被烧得灰头土脸的关雪净终于看到了冯静苏，一声“师姐”，表达了劫后余生的庆幸。其实她是完全可以凭借轻功独自逃生的，可是到最后她都没有这么做。关家人，不到最后一刻绝不放弃求胜的希望，绝对不会抛下军兵独自逃命。
　　“没事吧？”冯静苏看着关雪净被烤得通红的脸颊，她明白这种伤不严重，但是回去之后肯定要脱一层皮，对于官家小姐来说，这就等于毁容了。虽然不是永久的，也够人郁闷一阵子了。
　　关雪净却好像完全不在意似的，她摇摇头，“总算出来了。我都感觉自己快熟了。”
　　冯静苏看了看旁边的四皇子和六皇子，两人同样狼狈，但是并没有大呼小叫，见到冯静苏只是点点头，示意自己没事。
　　见众人都没事，冯静苏才有空转头看着黑衣女子，“多谢前辈相救。”这会儿她终于看清女子的面容，十分清秀美丽的女子，容貌竟然和殷盼柳有四分相似，难道是姐妹？可是她没听说殷盼柳有姐妹啊。
　　“你们是飞叶津的人？”女子挑眉问道。她的声音说不上冷，但就是少了一点人气儿，总觉得阴森森的。
　　冯静苏和关雪净赶紧点头。
　　女子居然笑了笑，“那我就没救错人。”她甩了甩手中的小老头，小老头还没死，但是已经没什么反应了，看来死只是时间问题。“这人是霜火宫的叛徒，我找他很久了，今天还要谢谢你们帮我清理门户。”她说完歪头看看两人，“你们见到盼柳记得告诉她，有时间回霜火宫看看。”说完也不等两人问话，她拎着小老头就走了。
　　“谁啊这是？”关雪净好奇地问。
　　冯静苏耸耸肩，她怎么知道？再说现在这么多人都在，也不是讨论这件事的时候。关雪净带的守备军三百人，一大部分在起火的时候被关雪净派出去撒网找人了。她找到两位皇子后本来要往回走，结果就从地上窜出来火苗。以她的武功是能跑的，但是两位皇子被圈住，她只能陪着被圈起来。
　　事实证明，在生死一瞬的危急时刻，关雪净的脑子是非常好使的。如果放任两位皇子在火圈里，即便有什么办法也没法施展。她赌冯静苏一定回来，这样才好里应外合。这就是飞叶津弟子的默契。
　　冯静苏放下心里的许多问号，过来道：“四哥，六哥，你们感觉如何？”
　　四皇子和六皇子被烤得灰头土脸，脸颊通红，估计之后也得和关雪净一样要脱一层皮。
　　两位皇子摇摇头，四皇子道：“云逸，多谢相救。”多的话就不便明说了。他也好，六皇子也好，其实都和冯静苏有着杀母之仇，他们真的没想到冯静苏是真心要救他们的。
　　这层意思冯静苏明白，她摆摆手，“没事就好，赶紧出山吧。”她救两位皇子确实是真心的。她是要做皇帝的人，眼界心胸自然不同常人。
　　当年杀她娘的人都已经得到了应有的惩罚，祸不及子孙，没必要抱着仇恨一直生活下去。别说这两位皇子，就是七皇子，只要他不惹事，冯静苏也不会刻意对付他的。认为冯静苏会存心对付的，都是把冯静苏想得太简单了。
　　随着火势熄灭，四周陆续有军兵赶过来，众人出山。
　　冯静苏和关雪净竟然没走。冯静苏回头看着跟着自己的关雪净，“你怎么不回去？”
　　关雪净扭头望别处，“你怎么不回去？”
　　“我要去找你说的怪物。”冯静苏继续走，关雪净就亦步亦趋地跟着。
　　没办法，冯静苏停下脚步，“你受伤了。”
　　关雪净确实感觉脸上，全身都火辣辣的疼。“我大概知道怪物在哪里。”
　　冯静苏眯起眼睛，“在哪里？”
　　关雪净指了指地下，“那个放火的老头就是从地底下出来的。”
　　“难道老头和怪物是一伙的？”冯静苏蹲下身子，按了按地面。
　　“也许老头就是怪物呢？”关雪净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疼得直抽凉气。
　　“别摸，你不想这张脸真的毁了吧？当心凤大小姐不要你。”
　　这句话当真管用，关雪净立刻不敢乱碰了。“我的脸现在是不是像个猪头？”她哭丧着脸问。
　　冯静苏抬头看了她一眼，“还行，比猪头好看点。”她的手按住地面，内力灌注其中，地面开始结霜。这片土地刚刚被烧了半天，这会儿又被冻起来，瞬间裂开了。
　　关雪净还没等说话，就看到冯静苏就地一滚，人已经滚开了两丈的距离。几乎是同时，几声怪叫声从地底传来，然后就是阴风阵阵，纵然是关雪净这样的高手都站不住，她急忙抱住旁边的一棵大树，顾不得身上的疼痛，将整个人都贴在树上，确保自己不会被风吹走。
　　另一边的冯静苏也是如此，牢牢抱住一棵树。天地间全是被风卷起的落叶，什么都看不清。
　　作者有话要说：　　知道昨天晚上为什么没更文吗？咳……因为作者君忘记设置存稿箱的发布时间了。嗯……我感觉自己越来越笨了，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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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 神兽出现
　　怪叫声不断, 而且越来越近。
　　“师姐！”关雪净听着声音是奔着冯静苏那个方向去的，叫了一声表示自己还在, 随时准备配合。结果她一张嘴，就被灌了一嘴的沙子和树叶。“呸呸呸！”
　　冯静苏当然也听出来怪叫声越来越近，她很想看清楚是个什么东西, 但是只要一睁眼，眼睛瞬间就被迷住。她只能闭起眼睛，这种情况下她感觉束手束脚，十分别扭。
　　一阵强大的力道袭来, 冯静苏赶紧躲开, 在没弄清楚对方是个什么东西的情况下，她连抵挡都不敢。
　　在躲开的同时，她手中的昭淳剑刺出, 却刺了个空。她飞身而起，到了树顶, 意外地发现这里竟然没有那么大的风，自己可以睁开眼睛了。
　　“雪净，上树。”
　　关雪净同样睁不开眼，听到这话赶紧飞身而起, 到了树顶睁眼往下看, 就看到下面风沙夹杂着落叶一团团的，也看不清是个什么东西。
　　“这是个啥？”她问。
　　冯静苏低头看了半晌，用十分不确定的语气说：“是个熊？”下面隐隐约约看到的是一个白色的大家伙。
　　“熊？熊能搞出来这么大的风？”关雪净不认同。
　　“会搞风的熊？”冯静苏说完自己都摇头，这话听着就不靠谱, 像她师父江封悯会说的。
　　“别管什么了，怎么弄死它！”关雪净觉得好奇心没有性命重要。
　　冯静苏也挠头，这东西这么大，别说自己方才一剑没刺到，就是刺到了，只要不是要害，估计都弄不死它。
　　正在两人抱着树在研究怎么搞死怪物的时候，一团火意外地燃起来，那怪兽一看到火立刻就奔着火跑过去，一时间风好像小了。
　　冯静苏和关雪净互相看了一眼，野兽不都是怕火的吗？这家伙怎么好像喜欢火的？而且这火……又是那种灭不掉的火吧？
　　果然，怪兽吃掉了那团火后，方才救了众人的黑衣女子再次出现，她手中不时出现一团火，那怪兽就被她遛得团团转，追着她吃火。
　　风沙彻底没了，两人落下来，既然知道黑衣女子是友非敌，两人也不害怕了。
　　“多谢前辈再次相救。”没多一会儿被人家救了两回，这下可真得好好感谢了。
　　女子五指一收，原本在她手上的一团火苗瞬间消失。怪兽看到火苗没了，失望地叫了两声。女子指了指地面，“坐。”
　　怪兽乖乖坐下。
　　冯静苏和关雪净瞪大了眼睛看着乖巧得不得了的怪兽，怎么说呢，这么近距离看过去，这怪兽竟然有点可爱。总体来说，这家伙确实有点儿像熊，但是比熊要小一点点，这会儿看着挺乖的，坐在那跟个婴儿似的。
　　“它叫风火兽，是我霜火宫养的，当年被那叛徒盗走，我已经找了很多年了。”黑衣女子拍拍风火兽的大脑袋，风火兽“呜呜”地叫着，好像在撒娇。
　　“敢问前辈是……”此时没有外人，冯静苏这才问。
　　黑衣女子摘掉帏帽，“我叫叶素华，是霜火宫现任宫主。”
　　关雪净张了张嘴，“那前辈和殷师傅是什么关系？”原来殷盼柳真的不是霜火宫宫主。
　　“盼柳是我表妹。”叶素华回答了两人的疑问。突然手间燃起一团火，丢到一边，风火兽高兴地过去一口吃掉了。然后回来美滋滋地坐下，继续看着叶素华。
　　关雪净小心地指了指风火兽，“它……它吃火哒？”
　　“它就是靠着霜火宫的火才能长大。你们看它现在还这么小，可见这么多年那个叛徒并没有找到正确的喂养方式，它饿了好久，才让体内的风越来越强，只要给他足够的火喂养，它不会弄出那么大的风来害人的。”叶素华说起话来，那种阴测测的感觉就小了很多。
　　冯静苏和关雪净真是开眼界了，竟然还有这种神兽！
　　“你们还有什么要问的，没有的话我要走了。”叶素华看着风火兽眼巴巴看着自己，她忍不住伸手，风火兽以为又有火吃，眯缝着眼睛看着她的手，结果手上什么都没有，它立刻像个小孩子一样露出失望的表情，有点可爱又有点可怜。
　　“它真的有点小啊！”关雪净觉得这么好骗的家伙肯定没长大。
　　“呃……叶前辈，那个叛徒您怎么处置了？”冯静苏其实还想要来查查那人的背景。
　　叶素华一笑，“我霜火宫对付叛徒的方式就是烧成灰然后扬了。”这笑阴测测的，让两个小辈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冯静苏陪着笑，“果然够狠。”
　　“还有事吗？”叶素华见关雪净猪头一样的大红脸，伸手从怀里掏出一瓶药膏丢过去，“回去一天两次，涂抹所有被火烤过的地方，可以不用脱皮毁容。”她见两人都没有问题要问了，便拍拍风火兽的大脑袋，风火兽站起来，有两个人高。
　　叶素华有了几步，突然有站住，“哦对了，我要去一趟飞叶津，带着这家伙不方便，你们能不能给我指一条人烟稀少的路？”
　　冯静苏一看这可是报答救命之恩的好机会。“前辈，不如晚辈让人打造一辆能装下风火兽的马车，这样前辈也不怕它吓到别人了。”
　　叶素华想了想，“也好。”
　　这样三人一兽就一齐往山外走。冯静苏和关雪净走几步就要看看风火兽，这家伙走起来还是四脚着地的，但是停下来的时候就喜欢用两脚站立。它也不用人管，反正叶素华走它就走，叶素华停它就停，简直太省心了。
　　冯静苏已经在想着把这家伙弄回去让薛艾看看，想到薛艾会被萌得瞪大了眼睛的样子，她心里都痒痒了。
　　三人走出去一段路，就遇到了进山来寻找两人的守备军，见到这么个大家伙，守备军都被吓了一跳。
　　“没事，自己人。”冯静苏一摆手，守备军训练有素，立刻掉头，后队变前队，迅速出山。
　　回到行营，冯静苏让关雪净回自己的帐篷上药养伤，她让薛艾帮忙安顿叶素华和风火兽，她要去向皇帝禀报情况。
　　果然，薛艾看到风火兽眼睛立刻瞪圆了，“好可爱！”
　　风火兽吧，作出表情的时候还是很萌的，但是没有表情的时候怎么看也是一只猛兽，冯静苏也不知道薛艾是怎么看出来可爱的。
　　薛艾将叶素华和风火兽安置到行营的边缘，这样不会打扰到更多的人。叶素华看着薛艾的眼睛离不开风火兽，便问：“你要不要摸摸它？”
　　“我可以吗？‘薛艾早就跃跃欲试了。看着这家伙一身的白毛，好像很好摸的样子。
　　叶素华点头，她挺喜欢薛艾的，又可爱又精明，像一只小狐狸。
　　薛艾靠近风火兽，风火兽坐在那里，大眼睛看着薛艾的靠近，突然一龇牙，薛艾立刻被吓跑了，跑得还挺快。
　　叶素华笑得弯了腰，伸手折了一根树枝，手在树枝上一晃，一团火就着了起来。她将树枝递给薛艾，“拿着，别动也别跑。”
　　薛艾刚刚接过树枝，就感到一阵风，风火兽已经窜了过来。
　　“小姐小心！”一旁的梦安吓得尖叫。
　　薛艾不是不怕，只是她还没来得及反应，风火兽已经吞掉了她手里的火，连树枝都咬下去半截。吃到火的风火兽美滋滋地眯起眼睛，又蠢又萌的样子。
　　“呀！吃火的！”薛艾这会儿看到风火兽吃到食物满足的样子，突然就不害怕了。她伸手摸摸风火兽的白毛，风火兽也不龇牙了，还眼巴巴看着薛艾，好像还要火吃。
　　“毛是软的。”薛艾越摸越起劲，风火兽也被摸得舒服，干脆翻了个身，躺在地上让她给自己顺毛。
　　梦安看得心惊胆战，这么大的家伙要是一翻身，小姐可就被压死了。
　　叶素华就坐在一旁看着，心中暗暗点头，这小姑娘身子骨弱成这样，胆子居然不小，也是难得。
　　冯静苏回来的时候，就看到薛艾爬到风火兽身上撸毛。风火兽露出雪白的肚皮，很舒服很放松的样子。
　　这画面……诡异的和谐。
　　“前辈，我已经安排人在改造马车了。”冯静苏过来对叶素华道。
　　叶素华点点头，指了指和风火兽玩得开心的薛艾，“她身子好弱，小时候中过毒吧？”
　　冯静苏心中激灵一下，“前辈怎么看出来的？”
　　叶素华笑了笑，“因为我小时候也中过毒，在她这个年纪身子和她差不多。”她摸着下巴，“你要不要将她交给我，只要十年，我保证能让她脱胎换骨。”
　　冯静苏没有回答。她必然是舍不得的，舍不得十年的分别，也舍不得让薛艾去吃练功的苦。但是无论她如何想，这决定都不该她来做。
　　“小艾。”薛艾转头，看到冯静苏回来了，她赶紧从风火兽身上下来，风火兽还追着她，好像舍不得玩伴离开的小孩子。
　　“苏姐姐，你回来啦。”薛艾玩得高兴，小脸红扑扑的。
　　叶素华看着这两人的相处，就算薛艾再注意，但是那看着冯静苏的眼神已经暴露了两人真正的关系，好友之间是不会出现这种眼神的。那是全然的信赖和依恋，闪闪发光。
　　冯静苏将叶素华的意思说了，薛艾看看冯静苏，又看着叶素华，“叶前辈，谢谢您对我的关心。但是我不想离开苏姐姐，所以要辜负您的好意了。”
　　叶素华并不意外这样的结果。薛艾也好，冯静苏也好，看起来都不想承受十年分别，即便两人都知道这不是最好的选择。
　　“罢了，我倒是无所谓。”叶素华摇摇头，难得自己要收徒，可惜是个痴情的。看来收徒这种事还是要趁小，到了知道情爱的年纪，就很难不受这种情感的影响了。
　　有丫鬟送来饭菜，冯静苏见状赶紧带着薛艾告辞了。
　　“苏姐姐，你是不是怕叶前辈把我带走？”薛艾一回到帐篷里就挂在冯静苏的身上不下来，像一只无尾熊。
　　“当然怕了。我不想和你分别十年，一天都不想。”冯静苏将她抱紧，“其实跟着殷前辈对你有好处的。”
　　薛艾点头，“我知道啊，但是我不要和你分开。我已经等了你十年，我不想再让你等我十年。”
　　“你不后悔就好。”冯静苏的手托着薛艾的头，轻轻吻上薛艾的唇，薛艾的身子微微颤抖着，已经做好了承欢的准备。
　　另外一个营帐里，关雪净同样在颤抖，凤千姿正在脱掉她的衣服。纯情如关雪净，这会儿已经觉得自己彻底被燃烧了。
　　“抖得这么厉害，你以为我要干什么？”凤千姿的声音里满是调侃，让关雪净更加不好意思。
　　“表姐，我全身都好疼。”她说的是实话。
　　“所以我要先给你涂药。”凤千姿深吸了一口气，眼前这漂亮的身子真是养眼，终于将这傻子扒光了，真不容易。
　　凤千姿打开叶素华给的药瓶，沾了白色的药膏在手指上，慢慢地涂抹在关雪净的身上。
　　关雪净抖个不停，她说这是疼的，其实她知道，对于从小习武的她来说，这点疼痛根本不算什么。
　　药膏冰凉，遇上关雪净超高的体温，瞬间就融化了。凤千姿的手好像有魔力一般，摸到哪里，就把火点到哪里。
　　“表姐……”关雪净可怜巴巴地抬头，看到凤千姿一向清冷的眼中竟然点了两团火，“我都被你看光了。”她好委屈。
　　“还有心思在乎这个，还是不疼。”凤千姿手上的动作粗暴起来，疼得关雪净嗷嗷直叫。
　　“疼啊，真疼！”她抬头抗议，突然唇上一热，她已经被凤千姿吻住。
　　缠绵的吻，带着小心翼翼，带着担心后的释然，带着情爱的味道，许久才分开。
　　“还疼吗？”凤千姿用鼻尖蹭着关雪净的脸颊。
　　“不……不疼了。”关雪净傻傻的，眼中只有凤千姿过分放大的容颜，疼是什么？不知道了。
　　“那就继续上药。”凤千姿起身，继续涂抹药膏。这下关雪净老实了，她发现自己惹火后每次火都是烧到自己身上。
　　涂完药膏，凤千姿拿过帕子帮关雪净擦汗。“明明是很疼的，难为你忍住不叫出来。乖，我会好好照顾你的。”
　　关雪净就势抱住凤千姿不松手，“表姐，我好喜欢你。”
　　凤千姿的手在她的后背慢慢摩挲着，“我知道，你要不要先穿上衣服？我是无所谓的，你的身子挺好看。”
　　关雪净立刻放开她，手忙脚乱开始穿衣服。“表姐你好坏。”
　　“你今天才知道吗？”凤千姿一边帮忙一边摇头，可惜这傻子身上有伤，要不然就是水到渠成了。实在可惜啊！
　　因为发生了意外，皇帝提前回京，所有人收拾行装拔营出发。马车经过连夜改造已经成了，风火兽趴在巨大的马车里，薛艾在和风火兽玩了一会儿后，被冯静苏拎回自己的马车里。
　　“它好可爱呀！”薛艾对手手。
　　“我差点被它弄死，您怎么就看到它可爱了？”冯静苏对这随时能伤人的家伙还是敬而远之的。
　　“这么可怕？”薛艾窝进冯静苏怀里，“那我不去和它玩了，免得你担心。”
　　看，小狐狸多贴心。冯静苏的手伸进了薛艾的衣襟里。
　　薛艾眯起眼睛，“苏姐姐，我们赶路呢。”
　　冯静苏的手又缩了回来，她也不是要做什么，就是看到怀里的人儿总是忍不住。
　　在回京的路上，冯静苏找了个机会问了那个死掉的小老头和霜火宫以及和殷盼柳的仇怨。
　　叶素华闲着也是闲着，就开始给小辈讲故事。这一讲可好，先是薛艾忍不住跑来和风火兽一起玩，再是关雪净拉着凤千姿跑来看风火兽，一群小辈排排坐，听叶素华讲当年的事。
　　叶素华的表情有些古怪，怎么感觉自己像在哄孩子？
　　当年霜火宫的前任宫主正是殷盼柳的母亲叶云桑。叶云桑属意让女儿殷盼柳接任宫主，殷盼柳也答应了，但是后来她和闻弦歌双双被掌院邀请来了飞叶津，一年中很少回霜火宫。叶云桑传了宫主之位后，就和丈夫过二人世界去了，霜火宫出现了无主状态，一些有野心的人就开始蠢蠢欲动。小老头叫郑贺，当时在霜火宫也是个举足轻重的人物，当年他可不是这样的小老头，正经是个帅倒一群人的美男子。他暗中觊觎宫主之位，不知道从那里得到了秘笈，偷偷练习，结果短时间内功力大增，在殷盼柳再一次回到霜火宫的时候，他偷偷在殷盼柳的饭菜中下了毒，还偷袭了殷盼柳。


第173章 如愿以偿
　　还好当时闻弦歌跟着一起来, 她的武功最善于洞察先机，加上她的耳朵格外的灵, 所以郑贺下毒偷袭都没有得手，还被殷盼柳一扇子扇下了悬崖。
　　所有人都以为郑贺死了，也没有到山崖下去确认。殷盼柳不久后就回了飞叶津, 郑贺却没死，只是身体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变成了现在的模样，他缩水了。
　　对于一个美男子来说, 郑贺当时的恨是可以理解的。他躲在山崖下养好了身上的伤, 偷偷回到霜火宫。他知道自己不是殷盼柳的对手，所以偷偷带走了还是幼年的风火兽，想借着风火兽练就了无敌的武功后去找殷盼柳报仇。
　　殷盼柳在飞叶津收到风火兽丢失的消息后, 在飞叶津的帮助下动用了整个大陆所有能够调动的消息网，最终找到了郑贺。那次殷盼柳没有去, 去的是叶素华。
　　叶素华是叶云桑哥哥的女儿，一直在霜火宫生活。和殷盼柳恬淡的性子不同，叶素华从小就阴恻恻的，霜火宫里很多人都怕她, 久而久之, 她就显得十分不合群了。她爹娘很早就去世了，她一直跟着姑姑叶云桑生活，霜火宫就是她的家。
　　那次去清理门户，叶素华竟然让郑贺跑掉了。原因和冯静苏遇到的是一样的, 郑贺变矮了之后，基本只会待在地缝，山洞这种地方，一不留人就没了，十分难抓。风火兽又被他藏得极好，几乎不会露面。
　　这件事虽然是叶素华搞砸了，但是殷盼柳却把责任揽了过来。她觉得是自己的常年缺位才导致霜火宫人心涣散，所以她将宫主之位传给了叶素华。
　　叶素华自此苦修十多年，最近才踏出霜火宫。她收到消息，说郑贺在云国，便赶着过来清理门户外加寻回风火兽了。
　　“狼子野心，死有余辜。”关雪净最恨叛徒。
　　“这么说，郑贺要杀我只是因为我是飞叶津的弟子？”冯静苏发现自己竟然把事情想复杂了。
　　“我也是啊！”关雪净指着自己，“为什么他都不怎么在意我？”
　　叶素华看了看两人，低下头，一脸的同情。
　　关雪净不明白是什么意思，转头看冯静苏，冯静苏不说话，装傻。她又去看凤千姿。
　　凤千姿摸摸她的脸颊，“大概因为你看起来不像飞叶津书院出来的。”
　　关雪净默默画圈圈去了。人家也是要面子的好嘛？
　　“叶前辈，您说十多年过去了，为什么风火兽看起来还像个小孩子似的？”薛艾跟着风火兽滚得全是毛，风火兽总想从薛艾身上弄点火来吃，不过每次它伸爪子都被一直留意这边的冯静苏拍掉。
　　风火兽委屈，好在叶素华会弄点火喂它，不能饿着孩子嘛。
　　“风火兽没有霜火宫的火是不会长大的。郑贺没有找到正确的方法，风火兽没有东西吃，就会不断形成风，为祸一方，也难为它没被饿死。”叶素华说到这里连打了三个响指，三团火落地，风火兽美滋滋过去吃了。
　　薛艾差点被这个贪吃的家伙撞倒，赶紧跑回到冯静苏身边。“它力气真大。”
　　“你别真当它是萌宠啊，它是猛兽。”冯静苏抓着薛艾不许她再靠近风火兽，就算这么多人在，也总是有危险的。
　　“被饿了这么多年，它好可怜的。”薛艾好心疼。
　　凤千姿一直盯着风火兽，这时开口，“你们觉没觉得，它有点大了？”
　　大家都去看风火兽，不知道是不是受到凤千姿话语的影响，总感觉确实大了些。
　　“方法正确的话，它的成长很快的。郑贺盗走它的时候它跟一只狗差不多大，若是在霜火宫，它现在还可以长得更大。”叶素华指了指一边，风火兽就老实地坐在那里，看着众人。
　　“它怎么这么听话？”冯静苏好奇。
　　“驯出来的，从一出生就开始训练，总会听话的。”叶素华也看出风火兽开始成长，这说明他体内的风火已经平衡，自己可不能再多喂了，要不然很快这个特制的马车也装不下这个大家伙了。
　　围场是虚惊一场，但是郑贺显然是有目的的，可惜被杀了，要不然也能问问背后是谁主使。
　　“会不会还是凌国人啊？”薛艾皱眉，为什么总是阴魂不散呢？
　　“不知道，不过之前书院传回来的消息，近期应该没有高手能够进入云国，除非那人本来就在云国境内。”冯静苏摇摇头，这种事想起来没完，她索性不想了。
　　薛艾抓着她的手，“苏姐姐，你现在都这么危险了，如果以后当上皇帝，会不会更危险啊？”她真的好担心。
　　冯静苏用另一只手摸摸薛艾的头，“我会小心的。”她也不知道未来会不会有更多的危险，但是最近几个月，她已经感觉到自己武功上的不足。
　　从前在书院的时候，只觉得自己有个这么厉害的师父就万无一失了。自己虽然没有练成寒冰诀，但是到了武林中也是不惧的。短短几个月，她数次遇到强敌，要不是赶上时机好，有许惟书出使，有顾离帮忙，再加上一个完全意料之外的永宁公主，她真的会死在这群人手里。
　　如果一定要说，这群人确实有她无法抗衡的内力，打她一个年轻人是以大欺小了。可是人家就是欺负你了怎么样？武林争斗，讲道义的固然讲道义，若是不讲呢？先把人打死再说，事后无论如何追责，人终究是死了。
　　她想起在书院的时候，江封悯经常在她和顾离大喊“师父欺负人”的时候嚣张地叉腰，“我就是欺负你们了怎么样？有本事欺负回来啊？”
　　那时候她只觉得是江封悯不靠谱，如今想来，师父还是有道理的。在讲道理的人面前才会有“不能以大欺小”的道理，在不讲道理的人面前，打就完事了。胜生败死，谁也别说不公平。
　　看来自己还得多练功，想想自己下山三年多，每天想着都是如何在皇帝面前争取更多的势力，如何对付自己的那些兄弟姐妹，如何扳倒皇后，如何给生母报仇，还有就是……她看着怀里的薛艾，还有就是耽溺于情爱之中，确实很久没有认真练功了。
　　“小艾，回京之后我会用很多时间来练习武功，我不想每次出事都要靠别人来救。”这是冯静苏的决定。
　　薛艾点头，“我知道了。”她明白这意味着冯静苏没有更多的时间来陪自己，从前那种朝夕相处的日子可能会有很大改变，不过她可以接受。她也会努力学习更多的东西，让自己除了作为冯静苏的女人外，还能拥有其他的身份。
　　“苏姐姐，我也会努力的，我希望能帮你分忧。”
　　薛艾的温柔和懂事，是冯静苏最大的满足。自己的另一半聪慧善良体贴勤奋，自己当然要也努力了。
　　回京后，叶素华立刻告辞离开。冯静苏也写信让鸽子传回飞叶津，说明了在围场遇到的事以及叶素华要去飞叶津的事。
　　顾离一收到消息就赶紧通知了殷盼柳，殷盼柳听说表姐要来，自然是高兴的。她多年不回霜火宫，原本应该由她接任的宫主之位传给了表姐叶素华，作为宫主必然要处理一宫的事务，霜火宫虽然神秘，那也是武林中有名的门派，门下弟子不少，事务也多，这些都要麻烦叶素华了。
　　飞花小筑。
　　掌院听说霜火宫宫主要来，而且还要带来一个神兽。“听静苏说，那只风火兽平时可爱，但是饿了就很可怕了。我想知道它有多可怕。”
　　江封悯一听就开始担心了，替风火兽担心。“云慈，你别胡来啊，那是人家霜火宫的镇宫神兽，你别给玩死了。”
　　掌院瞥了她一眼，“看看也不行？”这语气莫名有点委屈。
　　“行，看看当然行，你别动手就行。”江封悯可受不了掌院的委屈，赶紧哄。
　　“到时候饿它三天，我看看有多可怕。”掌院跃跃欲试。
　　还在路上的风火兽突然抖了抖，为什么感觉好冷呢？
　　回京之后，冯静苏和薛艾的生活只有更加的忙碌。两人都意识到自己的不足，冯静苏每天用两个时辰练功，她原本就是飞叶津书院最刻苦的弟子之一，加上师父是江封悯，底子打得好，再往上练总是容易的，没有练成寒冰诀，那只是因为寒冰诀这种武功根本就不是她这个年纪能够练成的。
　　江封悯能在年轻的时候就练成寒冰诀，那是因为掌院倾一国之力相助，这种事，估计再也不会出现。
　　冯静苏没有想那么多，她只是专心提升自己的内力修为，这种练功方式是最枯燥的，基本就是打坐，让内力不断在体内运转，好在冯静苏是个有强大毅力的人，根本不在乎是否枯燥。
　　在冯静苏练功的时候，薛艾都会窝在书房里，除了每天处理守备军的公文外，还有各地方传来的消息，有官方的，也有私下的，这些消息薛艾都会浏览，然后分类汇总，一张张誊写在纸上，最后装订成册，方便冯静苏查看。余下的时间，她都用来看书，连逛街都很少去了。梦安每天都要帮她整理书籍，看完的要放好，没看的要及时拿出来。好多书都是薛艾回家向薛相借的，冯静苏也会去国子监帮薛艾借书。两人一文一武，都把时间用在了自我提升上，每天忙忙碌碌，时间过得格外的快。
　　在两人努力学习的时候，京城里的局势也发生了一些变化。四皇子和六皇子先后向皇帝上书，自请离京就番。早在皇子成年开府的时候，皇帝就已经分封了封地，只是何时去封底就番，皇帝却不提了。
　　之前因为太子意外死亡，储君形势不明，所以皇子就番的事情就一直耽搁了。这种事朝中大臣并没有忘记，但是储君未定的情况下，谁敢上书提醒皇帝让皇子就番？
　　如今两位皇子主动上书，这就明确表达了无意皇位的意思。皇帝颇感欣慰，他当年也非嫡子，虽然不是血雨腥风厮杀过来的，但是那种时时刻刻都要提防人算计的恐怖，他真的不想经历过第二次。
　　他当时也想放弃，只是他的对手太过厉害，他若是放弃，恐怕到不了封地就会被杀，所以他只能硬着头皮撑下去。如今想来，能够放弃何尝不是一种幸福？做一个富贵王爷，锦衣玉食，寄情山水，岂不是人间美事？
　　不得不说，人的心境是会随着时间的变化而改变的。当年的皇帝未必会这么想，甚至一年前的皇帝都未必会这么想。如今他只想放开一切做个富家翁，只因为他钟爱的女人又重新回到了他的身边。
　　在感情上，皇帝竟然是难得的忠贞。从最开始他爱上的就是贤妃，二十年过去，他爱的还是这个女人。甚至在贤妃因为中毒再也无法恢复曾经的美貌后，他也没有嫌弃。两人有时候就是坐在廊下一起看宫女们浇花除草，都觉得是一种幸福。
　　永宁公主已经越来越少去芷琼宫，每次去她都觉得自己亮得吓人。看到贤妃幸福的笑容，永宁公主已经别无他求了。
　　关雪净回京后一直躲在凤千姿的院子里养伤，她的身体涂了叶素华给的药膏，确实没有脱皮，慢慢的红肿都消了，恢复了原来的样子。每天要涂药膏，想也知道凤大小姐这段时间过足了上下其手的瘾。
　　终于痊愈了，关雪净就迫不及待地将凤千姿压倒，她也要上下其手！
　　凤千姿很平静地看着压在自己身上的人，笑了笑，“平时看你挺害羞的，没想到这么主动。”
　　“那……那当然了。”关雪净一看到凤千姿的笑容就莫名的发怂，她明明知道凤千姿是愿意的，可自己的心为什么就是有点虚呢？
　　“千姿，我……我在上面好不好？”她决定先商量一下。
　　“好。”没想到凤千姿竟然出奇地好说话。
　　关雪净大喜，低头吻住凤千姿的唇，凤千姿放松了自己的身体，想看看这傻子到底能主动到什么程度。
　　缱绻的吻，让两个女子的心都能沁出蜜来，关雪净的动作十分温柔，她的手慢慢向下，解开了凤千姿的腰带……
　　凤千姿始终很配合，她看到关雪净的手在抖，她很想忍住的，结果失败，她很不厚道地笑出声来。
　　“我……我这是太激动了，激动哈。”关雪净努力不让手再抖，一件件衣服落地，眼前是凤千姿美丽的身子。关雪净的眼睛有些直。明明是和自己完全一样的身体结构，可为什么凤千姿就会这么美？
　　凤千姿伸手，“擦擦口水。”
　　吸溜！关雪净很没形象地咽了咽口水，低头吻了上去。
　　其实凤千姿的淡定也是装的。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这种情况也是第一次，只是她伪装得很好，但是当关雪净将她抱住恣意怜爱的时候，她终于装不下去了。
　　关雪净感到手中的身体微微颤抖，知道凤千姿也和自己一样激动，这给了她莫大的勇气。
　　“千姿，我喜欢你。”最简单的爱意，最朴实的表达。
　　凤千姿伸手抱住她的脖子，“雪净，我凤千姿的身子不是谁都能碰的，你可想好了。”
　　关雪净激动得不行，“我想好了，我此生只爱你一人，至死不渝。”
　　凤千姿的手捧住她的脸颊，轻轻吻住她的唇，这就是凤千姿的回答。
　　一个出身名门的大小姐，聪慧过人，在凤家的教导下凤千姿的眼界早就跳出了后宅里的那些家长里短，开始着眼于朝政。看惯了朝廷上的权谋之术，她便越来越无法忍受后宅里那些妻妾争斗的生活。所以她立志不嫁人，不是她看不起男人，是她觉得一旦嫁了人，她就是妻子，就要被压制在后宅之中。即便是在皇家，后宫干政都是大忌，何况她一个平民？
　　关雪净的归来，带给她新的希望，原来事情并不是只有一种解决办法，只要冯静苏当上皇帝，她就可以和一个女人在一起。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喜欢上关雪净的，反正这个傻子整天在自己面前晃，后来不晃了，她就总觉得缺了点什么。每年关雪净从书院回来她就烦得不行，但是关雪净一走她就想，如此反复了十年，让她明白，这辈子是不可能逃开这个傻子了。
　　两人都是第一次，实在有些手忙脚乱。关雪净光激动了，最后也没搞懂明明自己是在上面的，最后怎么就变成下面那个了？
　　“乖，别哭了。”凤千姿抱着关雪净，轻轻擦着她的眼泪。
　　“你欺负我，呜呜呜。”关雪净抹着眼泪，反手将凤千姿抱得更紧。
　　凤千姿笑得风流，“怎么就欺负你了？说好了我在上面的。”
　　“可是你刚才……”关雪净觉得好委屈。
　　“刚才我累了，躺一会儿而已。”凤千姿吻了吻她的唇，“你若是实在介意，这次你在上面。”多大点事啊？
　　关雪净摇头，她的腰有点酸。“我也……不是真的介意，反正和你在一起就好。我就是……就是觉得有点不对劲，我……明明是我比较强的。”好歹自己也是个会武功的，怎么就被个不会武功的给吃了？
　　“你说谁比较强？”凤千姿的眉梢微微挑起，那细长的凤眼眯起，微露精光。
　　关雪净一下子就怂了。“你，你比较强，我是最弱小的。”关雪净钻进凤千姿怀里，“千姿，你要对我负责啊。”
　　凤千姿笑，这傻子好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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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章 各自行动
　　这样平静的日子没过多久, 冯静苏就收到了辰絮的消息，让她帮忙护送易国皇族越过历国和云国的边境, 进入云国境内保护起来。
　　“大师姐终于要动手了！”等待太久的冯静苏激动得搓手。只要一想到景含幽那张挫败的脸，她就充满了干劲儿。
　　难得看到冯静苏这么孩子气的样子，薛艾也要掺合进来, 反正看热闹不嫌事大。
　　听到消息的关雪净也带着凤千姿来了，这次她主动请缨前往边关，她要亲自带兵护送易国皇族进入云国。
　　“雪净，此行要进入历国, 实在太危险了。”其实关雪净愿意去当然是最好的, 但是这毕竟是关雪净第一次单独行动，冯静苏实在不放心。
　　“师姐，你信我一次好不好？我保证不会坏事的。我也想帮帮大师姐。”在辰絮和景含幽这件事上, 关雪净算是比较温和的一个。她当然是偏向辰絮的，但是她始终觉得景含幽是有苦衷的, 所以她不想看景含幽的笑话。
　　冯静苏望向了一边的凤千姿，凤千姿道：“让她去吧，她是要当女将军的人，总要上疆场的。”
　　关雪净转头, “千姿你太好了！”她好感动。
　　凤千姿白了她一眼, 有些话还是回去再说吧。
　　冯静苏想了想，“要不，你们俩一起去吧。凤大小姐在边关不出边境，雪净护送人回来也有个接应的。另外……”她想了想, “易国皇族越境，历国必然马上就能得到消息，到时候历国一定会向我国要人，朝中有我，到时候历国施压，边境上一定要有人坐镇，一旦历国动手，要确保能够守住边关等待大军到达。”
　　关雪净听完这话激动得有些说不出话来，伸出手指指了指自己，“我？”
　　冯静苏很郑重地点点头。
　　“师姐……”关雪净感动啊，自己在老爹面前还没得到承认呢，现在居然能够领兵镇守边关了。
　　铁马冰河，那是她从小的梦想。
　　薛艾在一旁看着，她是文臣家出身的女儿，不大能明白去沙场上拼命怎么就这么感动。
　　凤千姿有些欣慰，军人铁血，这傻子很好地继承了。只是她也担心，真要是打起来，还是很危险的。
　　商议已定，凤千姿和关雪净负责回家搞定各自的家人。冯静苏负责搞定皇帝，薛艾负责搞定薛相。
　　这种事说难很难，说简单也很简单，都是家中很受重视的女儿，又都是聪明的，即便是关雪净，也有着凤千姿出谋划策，安国公一家子都是率性的人，直来直去，关雪净直接说了冯静苏要让自己去镇守边关，至于出关救人，她没说。
　　安国公一家子开了个会，安国公和三个儿子七嘴八舌说了一通，最后的结果就是这是光耀门楣的事情，必须支持。安国公还特意从关家军中拨了一千亲兵给关雪净带去。作为三十万大军的主帅，安国公在非战时能够自由调动的也就这么多人了，再多就要虎符才行。历来皇帝对于手握重兵的武将的监控都是最严格的。
　　凤千姿回家后直接去找了凤大人，纵论一番当今各国大势，中心思想就是历国强大，对于云国是个很大的威胁。凤家身为人臣，自然要为君分忧，想办法蚕食历国的国力。
　　凤大人听完点头，“所以你有什么好办法？”他真的是很认真在问。他相信女儿不会无缘无故说这些的。
　　“帮助易国人复国。”凤千姿道。
　　凤大人没有说这是不切实际的梦想，“具体怎么做？你能做什么？”
　　凤千姿便将辰絮要复国，自己要陪着关雪净去边关的事情说了。
　　凤大人听了半晌没说话，“千姿，你知道去边关有多危险吗？此番你们去就是要开战的，你也知道历国势大，一旦开战，雪净能不能守住边关都不确定，你又能做什么？”
　　凤千姿不是关雪净，她没有上过战场，甚至连听都很少听过。凤家子女们经常谈论的是朝政，不是战事，所以凤千姿没有急着表明自己能做什么，因为除了陪着关雪净之外，她并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
　　“父亲，女儿总是能做些什么的。”
　　凤大人沉默了半晌，“千姿，从小到大，我从来不曾勉强过你，如果这次我不让你去呢？你会如何？”
　　凤千姿扁扁嘴，露出委屈的模样，“父亲的决定，女儿自当遵从。”她低下头，“只是连雪净都能建功立业，女儿自诩不逊须眉，终究因为是女流之辈而不行吗？”
　　这委屈的，凤大人赶紧看她，生怕自己把女儿弄哭了。这可是从小就极有主意的女儿啊，很多时候，凤家最有话语权的就是凤千姿，因为她够冷静，甚至够绝情，很多朝政上的事，凤大人因为同僚的关系犹豫不定的时候，都是凤千姿一锤定音。
　　凤大人知道她的理想，她希望有一天能够独立朝堂之上，表达自己对于这个国家的抱负。凤大人一直觉得这只能是个理想，永远不可能实现的那种。
　　但是不得不说，在冯静苏回来之后，这几个女孩子聚在一起，好像织成了一张巨大的关系网，这张网正在越来越多的影响皇帝，影响朝政，影响这个国家。也许有一天，这几个女孩子真的可以得到皇帝的认可，真正走出后宅，成为朝臣。凤大人想想那样的景象，觉得也蛮有意思的。
　　“我儿必然不逊须眉。”凤大人先说了这一句，看看凤千姿的反应。
　　凤千姿撅嘴，“都是哄我的。”
　　“呃……”凤大人尴尬，女儿大了不好哄啦。他转念一想，凤千姿几时好哄过？“这样吧，要是国公同意雪净去，我就同意你去，这样总行了吧？”
　　凤千姿凤眸眯起，嘴角上扬，“多谢父亲！”说完就雀跃着离开了。
　　凤大人看着凤千姿的背影，半晌才捻了捻胡须，“原来千姿也有这么孩子气的样子啊。”
　　薛艾回相府去找薛相，她最近和亲爹的关系非常好，不仅孝顺，时不时还皮一下，逗薛相开心。
　　薛相见她回来赶紧拿出最近帮她找的书，孩子爱学习，这是每个父母梦寐以求的事，不论孩子多大。
　　薛艾没有绕弯子，直接把整件事都说了。
　　薛相问：“你不去吧？”
　　薛艾摇头，“我留在京城。”
　　“那就好。这件事我会尽力促成。毕竟对于云国来说虽然危险，但也是摆脱历国威胁的好时机。不过……”他盘算了一下，“艾儿，以你对易国颐敏公主的了解，你觉得她能成功吗？”
　　“一定会成功的！”薛艾握拳。
　　薛相摇头，“这是国家大事，若是易国复国失败，云国会有麻烦的。你不要意气用事。”
　　薛艾撅嘴，“没有啦，我没有意气用事。颐敏公主一定会成功的，爹爹你信我好不好？”这种事她怎么敢意气用事？就算不为了云国，她也要为了冯静苏着想的。
　　薛相还是很慎重，“艾儿，我们打个赌如何？”
　　“赌什么？”薛艾有些兴奋。薛相可不是个好赌之人。
　　“如果这次你和公主的计划成功了，简单说，就是易国复国成功，历国势弱，云国摆脱威胁，那么今后我会仔细教你朝堂之事。”薛相丢了个大饵。
　　薛艾可不上当，“如果失败了呢？”
　　“你回家来，收收心，找个好人家嫁了吧。”薛相不愧老狐狸，这样无论结果如何，他都不亏。
　　一听到嫁人，薛艾就皱起眉头。“爹爹，你说不会逼我嫁人的！”
　　“我没逼你呀。”薛相无辜脸。
　　薛艾咬着唇，“好，赌就赌，反正颐敏公主会成功的！”
　　父女俩拉钩，还像模像样地写了个字据，各自按了手印。
　　“爹爹，这下你要帮忙了吧。”薛艾可没忘记自己回家的目的。
　　“放心，我会让朝臣同意这件事。”薛相觉得要是平时大概还有些难度，可是如今的皇帝……唉，他都不知道是该担心还是该庆幸。
　　冯静苏进宫先去看看许久不见的德妃，说说最近发生的事，也把自己的决定说了。德妃看着越来越意气风发的冯静苏，“云逸，这件事你可想好了。若是成了，今后云国军政双方都会认可你。但若是败了，你这几年所有的努力都白费了。”
　　冯静苏靠在窗旁，看着窗外落花缤纷，“我知道。霜娘，我是公主，想要得到那个位置，注定不能走中庸之道。父皇如今已经无心政事，朝廷上的权利需要有人接手，如果我不站出来，自然会有别人站出来。无论是谁，都比我名正言顺得多。”
　　这是她的无奈，虽然四皇子和六皇子已经就番，摆明了无心皇位。如今京城之中只有一个七皇子，但也就是七皇子，因为皇帝没有废后，所以七皇子还是嫡子，现在几乎是储君唯一的人选。
　　七皇子最近这么安静就是因为他也明白这一点，他根本不必着急出招，他只需要等，等皇帝慢慢老去，等群臣忘记了皇后和程家的过错，等一切慢慢平静下去，就算皇帝一直不立储君，这皇位依旧是他的。
　　退一万步说，就算冯静苏解决了所有的兄弟，皇帝驾崩后议立即位人选也还有无数旁支皇族可以即位，始终轮不到她冯静苏，因为她是一个公主。
　　德妃明白冯静苏的无奈，一个女子想要皇位，实在是太难了。不过这条路既然是冯静苏选择的，那么她只能全力支持，因为这是珂儿的孩子。
　　德妃说了一件事，王贵妃病得越来越重，大概是好不了了。
　　冯静苏皱眉，“这么重？”
　　德妃叹了口气，“她也是个可怜人。一辈子为了二皇子谋划，连当初收养五皇子都是为了给二皇子养个帮手，可是到头来，养了一条狼，不但没有帮上亲儿子，反而把亲儿子害死了。原本她还有后位可以争取，总还有点目标，可是看陛下如今这样子，根本无心立后。便是立了，多半也不会是她。她都病得这样重了，陛下也鲜少去探视，这让她最后一点盼头都没了，怎么活得下去？人哪，不就是活个盼头吗？”
　　冯静苏静静听着，后宫里的女人多半都是可怜的，一辈子争来争去，以为自己是个胜利者，到头来输了个彻底。
　　“霜娘，您的盼头是什么呢？”
　　德妃笑，“不就是你？云逸，若是没有你，我都不知道怎么熬过这么多年。看着自己的孩子一天天长大，一天天懂事，我便是再懒也要好好活着，我想看到你更加优秀的样子，将来到了地下我要告诉珂儿的。”
　　冯静苏抱住德妃，“霜娘，我娘会含笑九泉的。”
　　德妃的眼圈红了，“孩子啊，好好珍惜身边的人吧。从前我也觉得和珂儿有一辈子好相处，转眼间就是阴阳永隔。”
　　“我会的。”冯静苏第无数次感慨，自己那个已经没什么印象的生母，必然是个非常温柔善良的人，否则德妃不会一辈子心心念念。一个连君恩都不在乎的人，却守着对闺蜜的回忆在这后宫之中过活，是德妃重情，亦是李婕妤值得。
　　离开安泰殿，冯静苏去找了永宁公主，将整件事和盘托出，永宁公主虽然也被认为是飞叶津弟子，但是她毕竟和其他师姐妹是不熟悉的。
　　“这些事我不懂，云逸，你只说我要做什么。”相对于冯静苏的野心勃勃，永宁公主实在太清心寡欲了些。
　　“帮我说动父皇许我兵权。”
　　“你说不动父皇？”永宁公主并不觉得在皇帝面前自己会比冯静苏更有分量。
　　“万一呢。”冯静苏笑了笑，“二姐，多个人多张嘴，父皇现在耳根子很软。”
　　永宁公主明白了，冯静苏这哪是让她去劝说皇帝，分明是让她透话给贤妃，让贤妃去吹枕边风。明白了这一点的永宁公主感叹，到底是要争皇位之人，不放过每一个可以利用的人。
　　永宁公主自然是答应的，这样冯静苏就放心去和皇帝谈整件事的利害关系了。
　　皇帝最近确实沉迷温柔乡，但是几十年帝王也不是白当的，他很快搞清楚了冯静苏的意思，对于整件事的风险是他要考虑的。这件事如果不成功，云国可以不获利，但是不能受害。换句话说，目前他的心思是维持现状就好，他不想多折腾了。即便会有历国的长期威胁，但到底历国不会轻易动手，再混个十几年，没准儿就让他混过去了。
　　人老了，儿子们又没有太成器的，他也没有了奋发图强的心思。加上失而复得的爱人，人生苦短，何必活得那么累呢？说句不能和外人说的话，如果现在有个合格的继承人，他都想让位了，干脆让别人去累死累活，自己和贤妃找个山明水秀的地方，做个富贵闲人多好。
　　面对皇帝的犹豫不决，冯静苏一方面表达了自己绝对无意觊觎兵权的意思，另一方面，她摆出了易国的例子，易国何尝不是想维持现状，与历国相安无事地和平相处？可是历国真正要动手的时候就是雷霆万钧，根本不给易国反应的机会。在动手之前，历国和易国的关系可比和云国好多了，历皇景腾和易皇易迦舒可是称兄道弟的好友，结果还不是说翻脸就翻脸。
　　和平是在对等的实力之下才能维持的。而现在历国已经太强大了，云国没办法在短时间内提升到和历国势均力敌的程度，那就只能选择分化历国的势力。如今就是一个最好的机会，只要辰絮复国成功，历国将重新回到原有的国力，即便两国开战，云国也是不惧的。
　　“如果历国直接对我国开战呢？你如何确保颐敏公主能在短时间内复国成功？”皇帝还是担心开战，太平日子过久了，他不想再看到边关战报。
　　“父皇，历皇如果没有昏头，就不可能在易国乱起来的情况下再对我国开战，这样历国就要面临两线作战，纵然历国军队能打，双线的战备物资补充也跟不上的。”冯静苏不是全凭着另一边是辰絮就盲目做决定的，她也是仔细分析了局势后作出的判断。
　　皇帝没有说话，说到底，他还是对于辰絮的能力有所怀疑。一个公主，而且是一个声名狼藉的公主，在易国究竟有多少影响力？之前就听说易国百姓中，甚至是易国皇族中人都将易国的亡国归咎于这个颐敏公主。


第175章 真正的危机
　　辰絮这样的人, 真的能够带领易国人成功复国吗？就算可以，一旦辰絮的行动慢了, 历国只要暂时维持住易国的情况，倾全力来攻打云国怎么办？这种事吧，终究是帮忙的事, 不是自家的事。
　　冯静苏想了想，“父皇可知道掌院？”
　　皇帝点头，“朕知道。”
　　“大师姐是掌院倾注全部心血教出来的，原本要作为掌院接班人的。这样的人, 父皇觉得有没有能力复国？”冯静苏真是没办法, 辰絮的分量不够，只好搬出掌院来镇场子了。
　　果然，掌院的名声在皇帝这里是很有分量的。不光是云国皇帝, 在大陆上任何一个有点儿年纪的皇帝心目中，掌院都是很有分量的。
　　哪怕那个女人已经不再是皇帝, 已经不会在各国之间搅风搅雨，但是当年那女人实在太过嚣张，太过可怕，而且说打就打, 说杀就杀, 完全没有任何道理可讲的。再加上那个无脑遵命行事的罗刹将军，简直就是邻国的噩梦。
　　云国算是幸运，不和掌院所在的隐国接壤，好歹没有受到实质性的荼毒, 可是看到隐国周边各国的惨样，哪个皇帝不是心有余悸？
　　在搬出掌院后，皇帝终于点头。“云逸，朕相信你的忠心，许你临时调动兵将的权利，时限一年。不过你想好了，若是当真开战，所有的后果由你一个人承担，到时候你要给群臣一个交代。”
　　冯静苏大喜，跪地道：“多谢父皇信任儿臣！”
　　“朕自然信任你，但愿你的大师姐也能不辜负你的信任。”
　　得到虎符的冯静苏出宫的脚步都不一样了。她现在终于明白关雪净的激动兴奋是什么感觉了，就是这种能够一手搅动风云，能够建功立业，能够左右一国命运的感觉。
　　四个女子全都顺利说服了家人，按照之前的决定，关雪净和凤千姿收拾东西准备出发。凤大人好不容易说服了夫人狄氏，却多加了个条件，让三子凤万机随同前往，这样狄氏才放心。
　　凤家姐弟准备好行装，马车在城外与关雪净所带领的一千关家军汇合，直奔边关。
　　马车里，关雪净不时摸摸冯静苏给的半块虎符，激动得不行。
　　“你当心弄丢了。”凤千姿本想忍着不说的，可是这傻子总拿出来看，她真怕关雪净第一次领兵就弄丢了虎符，将军梦就此碎了。
　　“对对，千姿，你帮我收着，我真怕自己弄丢了。”关雪净将虎符塞到凤千姿手里。
　　凤千姿却将虎符重新塞回到关雪净手中，“你开什么玩笑？虎符哪有离身的？你到底是不是关家人？”
　　关雪净赶紧点头，“对对，虎符必须和我在一起。”她又把虎符揣进怀里。
　　凤千姿看她这毛毛躁躁的样子，都不知道该不该吐槽了。这大概就是幸福来得太突然，还没适应吧。
　　“你别光激动了，有没有想好怎么护送易国皇族过关？”这是整个计划中最危险的一环，毕竟要前往历国，一旦历国人发现，边关一封，就是关雪净武功再高，也没办法带着整个易国皇族老老小小回到云国。
　　关雪净点头，“昨天师姐和我商量了一天，基本敲定了整个护送的计划。你放心，我虽然激动，但是这种时候我不会把事情搞砸的。我可还想继续当将军呢。”
　　“关将军，不要大意轻敌啊。”
　　送走了关雪净和凤千姿，冯静苏亲自登门拜访了安国公和薛相，询问这一文一武两位肱骨之臣的意见。
　　安国公讲的都是多年来云国的军备情况和他所知道的历国的军队情况，十分老实。而薛相就不同了，他甚至没有和冯静苏说针对历国要采取什么措施。
　　“公主以为危机在边关？”老狐狸耷拉着眉眼。
　　冯静苏一愣，旁边的薛艾也是一愣。“薛相的意思是危机在朝中？”
　　薛相不置可否，“公主觉得历国和我国会因为易国皇族的事情而开战吗？”
　　这是冯静苏说服皇帝的理由，她立刻摇头，“不会。历国不会两线开战，而且易国皇族只是威胁大师姐的筹码，一旦大师姐回到易国，就是龙归大海，凤啸九天，这些筹码基本就失去作用了。”
　　薛相点点头，“公主想得很清楚。易国皇族这些人不过是动摇颐敏公主的筹码，却不是决定的筹码。微臣虽然没有见过颐敏公主，但是听说是个很厉害的女子。既然与公主同是飞叶津书院出身，想来不会差的。”
　　“薛相太看得起我了，大师姐比我厉害多了。”冯静苏可不敢和辰絮相比。也许之前很多年她一直在和辰絮比，但是随着年龄越来越大，她已经逐渐看到两人的差距。辰絮的出色，是天赋，更是天命。简单来说，冯静苏也好，景含幽也好，都是足够优秀的人才。顾离就是让人望尘莫及的天才，而辰絮，她是天命所归，从一出生就注定了命格。所以她不会平凡，也无法平凡。
　　命运指引着她遇到了同样天命所归的掌院。两人都是天命所归，但是因为性格的不同注定走上了不同的道路。
　　掌院就是要君临天下，所谓的天命在掌院眼中根本不值一提，只要她愿意，天命也是可以改变的。就好像困顿已久的隐国，所有人都觉得能够守住当时的局面就很好，能够不被吞并就很好，但是掌院却在想，维持现状是不可能的，吞并是可以的，只是隐国要做那个吞并者，而不是被吞并者。为此无论面临多少困难，面对多强大的敌人，她都有能力，有办法，有勇气去面对。就比如四岁的掌院在第一次见到七岁的江封悯时，就提出了一生相依，永不相负的约定。掌院认定的事，必须达成，这是她性格中的霸道自我。
　　而辰絮则完全不同，如果掌院是自我型人格，那么辰絮就是没有自我型人格。辰絮的性格全只是为了别人着想。总是习惯性地将身边人纳入自己的羽翼之下保护起来。她会同情怜悯弱者，甚至愿意为了救一个毫不相干的人而改变自己的计划。她总想保下所有的人，如果不行，那么她也希望被牺牲的那个是她自己。这样的性格，配合了这样的天命，如果不改变，肯定是死路一条。因为辰絮会在最开始的时候就把自己牺牲掉了，好在她有一个好师父，掌院这么霸道的人，怎么允许自己的宝贝徒弟随便牺牲？她不愿改变辰絮的性格，所以她要改变辰絮的命格。
　　世间万物，相生相克，生生不息，绵延不绝。
　　景含幽就是那个能够破开辰絮天命的人。她一手将辰絮的命格改变，虽然用的手段太过激烈，但是有她在，辰絮就不会自我牺牲，因为她不允许。在辰絮护着身边人的同时，景含幽只会护着辰絮。
　　这就是掌院在十年前收下景含幽的目的，只是这一目的是目前的冯静苏还看不懂的。为此她耿耿于怀到如今，总觉得景含幽是走了狗屎运才被掌院收入门下。
　　“公主过谦了。既然颐敏公主如此人才，想来也不会让历国有空闲来和云国开战了。”薛相说得十分轻松。
　　这就是老手和新手的区别。在景含幽和薛艾分析来分析去终于得出个结果的同时，薛相在研究过辰絮后一眼就看出历国没空和云国开战。
　　他不是很了解辰絮，但是他清楚辰絮想要复国成功，必然要速战速决，而且绝对不能和历国硬拼。原因很简单，易国军队若是能打，当初怎么会亡国？
　　说实话他也不知道辰絮会用什么方法来逼迫历国，但是如果辰絮真的厉害，这时候应该已经想好了办法。这种事必须快，打的就是历国一个措手不及，一旦历国反过手来，辰絮就没有机会了。
　　冯静苏顺着薛相的话往下想，辰絮的事情她不用担心，大师姐既然决定动手就是万事俱备了。她想的是危机会出现在哪里？
　　到现在为止，薛相应该多少知道了她的野心和目的，之前薛相试探过薛艾的。但是冯静苏不认为薛相会因为薛艾的原因倒向自己，即便他现在正在和自己谈论朝政。那么薛相一定不会和她说储君的事情，如果是这样，那就是明显倒向她了，这不可能。
　　“薛相是否担心我手握兵权，会成为众矢之的引得京城动乱？”其实她指的就是七皇子，其他人作乱没有意义。
　　薛相终于点点头，“兵权不是那么好掌握的，这是陛下才有的权利。”
　　话说到这里，冯静苏就明白了。七皇子不需要大动干戈，只要搞点事情，比如行刺皇帝，如果成功了，他就是嫡子即位。如果失败了，冯静苏现在手握兵权，出现了刺客也是她的责任。说白了，只要搞点事就好，京城乱了，冯静苏的错。京城不乱，冯静苏必然出风头，到时候就可以说冯静苏仗着手中兵权搞事，让皇帝夺了她的兵权就好。总之如今冯静苏兵权在手就是个□□烦，因为这是太多人觊觎又忌惮的权利。
　　“多谢薛相指点。”冯静苏心中一片清明。
　　“爹爹，那如今公主该怎么做才能化解危机？”薛艾想撒个娇骗亲爹给冯静苏支招。
　　“小艾，该吃晚饭了。”冯静苏不等薛相回话，带着薛艾就告辞了。
　　薛艾多聪明，立刻意识到了自己问了一个不该问的问题，在马车上她问：“为什么我不能让爹爹帮你的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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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章 越境救人
　　冯静苏捏捏她的脸颊, “你爹忠于的是我父皇。此时若是这么帮我，可就是倒向我了。这对他对我都是大忌。皇子勾结朝臣都是忌讳, 我一个公主更不用说了。你问这个问题是让他为难。”
　　“哦。”薛艾伸手捂嘴，“看来以后我要注意啦。”
　　“别总想着帮我，多想想你爹, 不要让他为难。”冯静苏不想薛艾夹在双方立场中为难。
　　没想到薛艾撸胳膊挽袖子的，仿佛要找人打架一般，“那以后就只有我帮你了，放心, 我会努力向爹爹学习的, 不会差很多的。”她自信地说。
　　“好。”冯静苏笑，薛艾这么有精神的样子真好，看着就充满活力。
　　边关, 关雪净和凤千姿到达后和当地的驻军以及知州都打过招呼，她带着虎符前来, 驻军首领不敢怠慢，所有命令都鼎力配合。
　　关雪净安顿好凤千姿和凤万机姐弟俩，休整了一天后就带着人乔装打扮化整为零出关进入历国边境了。这群人有二百人，都是化装成来往两国之间的商队, 这样赶着大量的车马也不会引人注意。
　　为了避人耳目, 这群人花了三天才陆续全部过境。到了历国境内，十几个商队各自相聚一段距离，花了两天重新确定了逃离的路线后，关雪净独自一个人接触了易国皇族的人, 说明来意后，易迦族人并不轻易相信，恰在这时，历国都城传来了辰絮的亲笔信，这样才让易迦族人相信关雪净的话。事不宜迟，双方约定一日后半夜离开。所有家当行李全都放弃，只要人能撤走就好。
　　到了约定的时候，风雨大作，守军全都躲雨去了，这就是关雪净一行人最好的保护。一辆辆马车赶过来，接了易国皇族的人就走，顶风冒雨直奔城门而去，就在城门附近有一个很大的车马店，之前就被关雪津派人控制住，所有的车马全都停在附近，只等天亮开城门。这么多的车马集中出城，想不惹人注目是不可能的，但是没办法，他们不能等，等天亮易国皇族人失踪的消息就会传出去，到时候就更没办法出城了。
　　此时在房间里，关雪净叫来每个乔装成商队的首领，将人员重新做了布置。如果顺利出城一切都好说，只要全力赶路就行。如果被发现，由关雪净带着三十人死守城门，一定要确保马车全部出城，然后沿途再留下五十人断后，确保马车安全。留下这么多人，也是为了减轻马车的重量，让马车速度更快。
　　“各位都是我安家军中的百战老兵，各个都比我更有经验。这次是我关雪净第一次带兵，全赖各位支持。”关雪净这时候一点都不二，她很郑重地一一看过在场每个人都眼睛，“无论发生什么事，我会陪着各位到最后。无论付出多少代价，任务一定要完成。”
　　“是，将军。”应答声整齐而低沉，每个人都是经验丰富的老兵，不会犯这种小错误的。
　　大雨下了一夜，第二天早起也没放晴，开城门的守军都比平时晚了些，关雪净始终在暗处盯着城门，城门没有按时打开，她的汗都下来了，心说不至于吧，自己第一次出战就这么背？
　　好在只是守军犯懒晚开了一会儿，这会儿城门前已经聚集了很多要出关的马车。关雪净觉得自己的运气还是不错的，这样他们的马车混在其中就不会太过突兀的，当然伴随的问题就是出关的时间会变慢，但是相应的守军为了能尽快放人出关，不至于堵在城门处，检查也不是很仔细。而且主要查的是货物，没有要通缉的要犯，对人的查看就马马虎虎了。
　　虽然费了一点时间，这些马车还是顺利出关了。顺利得关雪净都有点儿不敢相信，要知道他们在城门处耽搁的时间并不算短，怎么看守易国皇族的军兵还没有发现人都没了？
　　其实全都是这场雨的功劳，看守易国皇族的守军也偷懒了，想着大雨也不能让这群人出门干活儿，不如大家都躲在房间里多睡一会儿呢，直到快中午了，守军才觉得不太对劲，就算大人不出来，难道孩子们都不饿吗？怎么一点儿声音都没有。
　　等到守军冒着大雨过来查看的时候，发现所有的东西全在，就是人都没了。找遍了所有的房间，真的一个人都没有。这下守军知道出大事了，赶紧上报长官，层层上报到当地驻军处，等到将军下令封锁城门找人的时候，关雪净一行人都快进入云国境内了。
　　没想到这次行动这么顺利，关雪净回来后美滋滋地和凤千姿吹嘘自己的好运气。
　　凤千姿看在她第一次执行任务就顺顺利利的份上，竟然还鼓励了她几句，这让关雪净美得能上天。
　　“最艰险的任务已经完成了，接下来就是守住边关。”凤千姿分析道，“易国皇族消失的消息要传到历国京城，等历国皇帝作出决定在将圣旨发下来，一来一回少说也要半个月的时间。”她看着关雪净，“这就是你准备的时间。”
　　关雪净敛起得瑟的笑容，“我会好好利用这段时间的。”
　　“要努力哦。”凤千姿学着薛艾的样子握拳。
　　这个动作薛艾做起来格外可爱，但是凤千姿做起来……怎么说呢，简直萌翻了！
　　关雪净眼睛都直了，她清冷如天人的表姐竟然会对她卖萌，她立刻抱住凤千姿亲了个过瘾。
　　因为担心几天没有好好休息的凤千姿在关雪净怀里终于长出了一口气，人没事，全须全尾地回来了，真好。
　　之后的事情就比较好处理了，毕竟人回来了，怎么说都行。面对历国要人的要求，云国当然不可能直接说不给，于是说了是边关山贼所为，云国会帮忙围剿山贼，找回易国皇族。
　　这借口……历国守军也不是傻的，赶紧报往历国都城。此时的辰絮已经离开，历国皇帝景腾看了边关急报气得跳脚，立刻让礼部写国书向云国施压。
　　这一切都在冯静苏的意料之中，她不慌不忙地斟酌着词语，写了一封给历国皇帝的国书。当然这封国书不能她来发，还得得到皇帝的同意才行。
　　皇帝看了国书草稿，不住地点头，“朕今天才知道飞叶津也教学问的。你这骈四俪六的，文章写得不错，像极了礼部那些人写的。”
　　冯静苏就是刻意模仿那些礼部官员的样子写的，引经据典，把这份国书写得格外漂亮。
　　皇帝命人重新誊抄了一份后，盖上玉玺，送往历国。
　　冯静苏写的十分简单，就是一推二六五，表示云国什么都不知道，既然历国问起来，云国会查，但是查需要时间，所以只能过段时间再给历国确切的消息。
　　这话历国当然不信，可是表面上又看不出问题，除非历国能够决定和云国开战，否则也只能打打嘴仗，没什么实质的影响。
　　景含幽得知这件事后写了一封信给冯静苏，亲自要人。冯静苏收到信后冷笑，“居然还有脸跟我要人？”
　　薛艾放下笔，“苏姐姐，你打算怎么回信啊？”以她对冯静苏的了解，觉得冯静苏不会简单地装糊涂。
　　“当然要气气她。”冯静苏提笔，很快就写完了回信。
　　薛艾凑过来一直看着，越看眉头皱得越紧，“苏姐姐，你真的不怕柔嘉公主打过来？”冯静苏在回信里虽然没有明确说明易国人是她救的，但是那种得意的语气，通过文字都能看出来。还有冯静苏直接在信中叫嚣，关雪净已经陈兵边关，让景含幽有本事就过来一战。这……分明就是挑衅嘛。
　　“我怕她？”冯静苏抱住薛艾亲了亲，“说笑而已，景含幽不可能真的打过来的，听说她最近在靠近易国的边关，估计还在努力和大师姐纠缠呢，她哪有空来这边？”
　　薛艾想了想，“也是个可怜人。”这俩公主，爱来爱去，倒霉的却是国家，真是太高端的玩法了，一般人真玩不起。
　　“她活该。”冯静苏一点儿不可怜景含幽，
　　薛艾鼓鼓腮帮子，“不知道凤姐姐和关姐姐怎么样了。”
　　“你不用担心，只要不开战，她们俩就没事。就算开战了，雪净在边关，难道安国公府还能坐视不理？还有凤家，都是要帮忙的。”这个时候的冯静苏，终于露出了一个为君者的心思。朋友朝臣皆在她的算计之中。
　　薛艾抬头看着这样的冯静苏，突然觉得有一点陌生，原来她从一开始就是这样算计关雪净和凤千姿的吗？
　　冯静苏低头，眸中微微闪过一丝黯然，“小艾，你是不是觉得这样的我很可怕？”
　　薛艾没有说话。她很想摇头，但是她不想骗冯静苏。
　　“这只是个开始，随着我的权利越来越大，我利用的人也会越来越多，也许有一天我也会利用你，利用薛相。从前掌院告诉我，权利会彻底改变一个人。之前我不信，现在我信了。”她叹气，抬头想去摸薛艾的脸颊，手在半空却停住，她看到薛艾眼中的错愕。
　　“苏姐姐！”薛艾一把抱住冯静苏，将脸埋进她的怀里，“不要这么说自己，我知道你没有变，你只是想做更多的事，你觉得自己有足够的才华来为这个国家负责，你只是想多为云国做点事而已。”她错愕不是因为冯静苏的改变，而是因为冯静苏会把她自己说得这么功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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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7章 积累经验
　　“小艾, 如果将来我真的变得让你陌生，让你害怕, 你会不会离开我？”冯静苏的手落在薛艾的肩头，她心里很清楚，就算薛艾要离开, 她也不会允许的。薛艾是她认定的人，无论发生什么事她都不会放手的。
　　她突然有一点理解景含幽的做法了，为了留住心爱的人，哪怕是毁灭一个国家也在所不惜。
　　薛艾慢慢抬起头, 眸子中波光潋滟, “我永远不会离开你的！”她已经等了太久，她不会离开。她坚信冯静苏就是冯静苏，不会变成另外一个人。改变会有的, 可是谁不在改变呢？她自己难道就没有改变吗？
　　冯静苏的手捏住薛艾的下巴，“小艾, 其实就算你要离开，我也不会放你走的。”
　　薛艾慢慢笑了。她喜欢冯静苏的不放手，同样，她也不会放手的。
　　除开历国要人这件事, 整个京城里还算平静。冯静苏和薛艾继续着之前的生活, 直到半个月后，薛相在薛艾回家的时候告诉她，朝廷中好多大臣都上书，说冯静苏一个公主代掌兵权, 干预朝政，还与邻国摩擦，实在不合规矩，建议皇帝收回兵权。这个兵权不是虎符，包括守备军一万人也要收回。
　　薛艾的眉梢挑了挑，“都是些什么人啊？”
　　薛相摇头，“什么人都有，根本看不出势力。艾儿，这些奏章要是一封两封没有关系，可是多了的话，就算陛下信任公主，心里也会多留意一些的。”
　　薛艾点头，“女儿明白爹爹的意思了。”
　　“艾儿，你回去打算怎么做？”薛相显然是想知道薛艾的处理方法。
　　“嗯……”薛艾迟疑着，冯静苏手里也是有人的，只要上书反驳那些人就好了。但是就在她刚要说的时候，突然意识到冯静苏和那些人的关系不宜曝光，她不确定能不能和薛相说。就在她犹豫的一瞬间，她脑中灵光一闪，既然这些人和冯静苏的关系这么隐秘，那么若是这些人上书反驳，岂不是一下就暴露了身份？
　　想到这一点的薛艾后背直冒冷汗，这些事目前都是她来负责，如果她没有想到这一层，一个命令下去，那么冯静苏这几年苦心经营的朝中势力，岂不是一下子就暴露个干净？大概这才是幕后之人的目的吧？
　　薛相见薛艾不说话，眼珠一个劲儿地转个不停，显然是在思考。他有些欣慰，懂得思考就好，哪怕是错的，还可以慢慢修正。可如果连思考都放弃了，那就真的没救了。
　　“爹爹，女儿会选择让更多的人上书，奏请陛下夺了苏姐姐的兵权。”薛艾的脑子确实聪明，在朝政上也有天赋。方才想到的一切，她立刻就想到反其道而用之。既然上书反驳是暴露自己，那么上书附和不就是混入其中了吗？
　　“哦？”薛相感兴趣地问，“为什么要这么做？你不怕害了你的苏姐姐？”
　　薛艾的大眼睛眨呀眨，“爹爹您教过的，如果所有人都说同样的话，那么这些人多半是被人控制了。”就算是真理，也总会有怀疑的人。
　　薛相捻须微笑，“学得不错。”他没有告诉薛艾该怎么做，一件事从发生到结束，中间有无数个变化，没人知道会在哪一个点上出现问题，所以他教导薛艾的永远都是思考。要看清楚朝臣上书的目的，有人是要表达自己对于国家的思考，有人是要上报最新发生的情况，有人是要完成上书这件事本身，也有人只是想投机，目的不同，处理奏章的轻重缓急也不同。有些奏章根本不用处理，就是书生意气，无脑狂喷的那种，看完后直接丢了都不可惜。而有些是关系民生的重要事，那就有多快处理多快，一刻都不要耽误，因为耽误的都是人命。这就是薛相每天能够处理好朝政和奏章，还有空教导女儿的原因。
　　“要仔细。”薛艾到底太小，做事上还需要更多的经验。经验怎么来？那就只有在一件件事情中积累。薛相现在很欣慰的是冯静苏愿意给薛艾时间和机会去积累，也许有朝一日，自己这个女儿的成就不仅仅是一个有谋略的背后人物，可以走到台前来，光明正大地参与。
　　回到守备府的薛艾立刻调动人手陆续上书皇帝要求夺了冯静苏的兵权。冯静苏练功结束就看到薛艾在书房里忙碌的样子，她好笑地坐在椅子上，“薛相又教你什么了，看你这兴奋的。”
　　“我才没有兴奋。”都已经在搓手的薛艾愣是不承认。
　　“是，不兴奋。”冯静苏招招手，薛艾就扑过来了，还是这么乖巧听话，让人想不对她好都不行。
　　“呀，你身上都是汗！”薛艾投入一个湿漉漉的怀抱，弄得自己身上都湿了。
　　其实冯静苏身上的不是汗，是她练功时寒气大量聚集结成的冰霜，化了就弄得全身湿漉漉的。
　　“是啊，现在你身上也湿了，咱们正好一起去沐浴换衣服。”冯静苏诡计得逞，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
　　守备府斥巨资修建的浴室，里面有一个圆形的大水池，温水已经放好，一进来就能看到水池上氤氲的水气，如烟如雾。
　　冯静苏伸手要帮薛艾脱衣服，薛艾却不肯，她自己脱了衣服，试了试水温后，“噗通”跳进水池中。整个人都浸在水中，只露出一张小脸，贪婪地看着冯静苏脱衣服的动作。
　　冯静苏边脱衣服边笑，“你这么露骨的眼神，好像要将我生吞活剥了一般。”
　　薛艾一点都不心虚，“苏姐姐你好美啊！”
　　冯静苏脱下衣服走过来，一步跨进水池，“这么美的身子给你看，你是不是该给点报酬？”
　　薛艾立刻飘远了，“不要，坏！”
　　冯静苏几步过来抓人，薛艾又飘远了，像一条滑不溜手的小鱼。
　　这种游戏两人最近一直在玩，其实薛艾的运动天赋很好，跑得很快，游得也快，要不是受到先天不足后天中毒的影响，大概也是个很有习武天赋的人。
　　只是再有天赋还是被冯静苏抓住了，薛艾在水里一个劲儿扑腾，弄了冯静苏一脸的水。
　　“越来越皮了！”冯静苏将人按在水池壁上，用自己的身体圈住了她的活动空间。
　　薛艾抬起头，折腾了半天的她顶着一张红红的小脸，脸上都是水珠，随着她的动作，水珠蜿蜒向下，流过她的下颌，脖子，锁骨，落入水中。
　　“小艾，世上怎么会有你这么懂情趣的姑娘？”薛艾实在太知道怎么能勾起冯静苏的兴趣了，该乖巧时乖巧，该调皮时调皮，这样的女子，若是入了宫，必然就是缠死皇帝不偿命的妖妃。
　　薛艾的大眼睛一点一点向上看，就仿佛有一只手一点一点抚摸着冯静苏的身体，由下而上，极度撩人。“苏姐姐不喜欢吗？”
　　这句话，她已经很久没说了。因为她知道冯静苏喜欢，她看似整天玩闹的生活中，已经将冯静苏的所有喜好都摸清了。她完美得继承了薛相的天赋，加上幼时隐忍，已经习惯了去观察周围的一切，谋定而后动。
　　“你说呢？”冯静苏低头。
　　薛艾适时抬起头，两人的唇刚好贴上，连亲吻的实际都这么契合，谁说她们不是天生一对呢？
　　大概是薛艾撩得狠了，冯静苏这段时间也确实因为练功需要清心寡欲，这一次两人都有些放纵。
　　烛光摇曳，拉拽得房间里的一切影子都忽明忽灭。
　　冯静苏吹熄了火折子，回头看床上的薛艾依旧睡得很沉，大概真是累到了，薛艾的眉头微微蹙着，看着又妩媚又柔弱。
　　“越来越有个朝臣的样子了，好在还知道粘人，要不然我真的不放心让你去处理政事了。”冯静苏走过来，轻轻拉高被子，遮住薛艾光滑白皙的肩头。
　　“苏姐姐……”薛艾咕哝了一句，却没醒，只是蹭蹭身边的枕头。
　　冯静苏笑得温柔，低头在薛艾的额头上亲了一口，然后转身出门。
　　“公主。”玉姝玉妍守在门口。
　　冯静苏看了一眼姐妹俩，两人赶紧低头。唉，墙角不是好听的。
　　“玉姝，去告诉二姐，无论听到父皇说我什么，不要为我求情。”
　　玉姝进宫去了，她则继续去练功。
　　薛艾半夜醒来，身边人均匀而平缓的呼吸让她安心。她蹭了蹭身边人的胸口，继续睡觉。半梦半醒间，她感到身边人翻了个身将她抱紧，尽管人还未醒，她却露出了满足的微笑。
　　边关，关雪净看着出城的探子传回来的消息，历国不断向边关增兵，看起来真的要打仗。她不敢怠慢，赶紧将消息传回京城。
　　“你觉得历国开战的可能性有多大？”凤千姿问。
　　“可能性不大。”关雪净摇头，
　　“怎么说？”凤千姿觉得好奇，她可都看不出来，据探子回报，历国可是实打实地在增兵，怎么就不可能开战呢？
　　关雪净摸摸鼻子，“打仗不是把人摆齐了就行的。你看看探子送回来的消息，兵是派了不少，可是将呢？没有任何消息。还有打仗讲究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这里也没有大量物资调运的消息，啥都没有，就一群大头兵，他历国拿什么打仗？”
　　兵将物资，这些都是打仗的必要配备，军队派出的探子绝对不会漏掉这些消息的。
　　凤千姿看着她言之凿凿的样子，觉得有点帅。原来这个人的天赋不只是在下棋上面，在军事上也这般出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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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8章 会花钱的人
　　此时的辰絮和景含幽已经分开, 图穷匕见，辰絮一直以来的布局终于展现, 剩下的就只是绵绵不绝的杀招。当然，她要对付的不是景含幽，而是历国。
　　就像冯静苏想的那样, 辰絮以及她身后的易国完全没办法在军事上和历国抗衡，所以辰絮选择的是金融战。就是用易国强大的财富直接去打压历国的国内金融体系，逼得历国国内物价飞涨，金融体系迅速出现问题, 几近崩溃。这个时候的历国依旧有精兵强将, 但是却毫无用武之地。
　　想要攻打易国？易国本来就在历国的统治之中。景含幽这个时候也展现出她的才能，几乎接管了历国银钱方面的全部大权，专心和辰絮打这场看不见硝烟的战争。
　　双方诡计迭出, 远在云国的薛艾每天读着历国传回来的消息都觉得津津有味，她实在是大开眼界, 原来战争还可以这样打的？
　　“她们都好厉害啊！”辰絮的厉害她是知道的，她没想到的是，在冯静苏口中一直是个充数的景含幽居然并不逊色多少。
　　听见这话的冯静苏傲娇地扭头，她可不想承认景含幽厉害。但这是她的偏见, 景含幽怎么会不厉害呢？那也是掌院教了十年的弟子。所有人都只看到了辰絮的优秀, 往往忽略了景含幽的出色。在辰絮和景含幽的相处中，虽然景含幽时时说要保护辰絮，可总是害辰絮受伤被欺负，看似一点用都没有。但是冯静苏知道, 其实不是这样的。景含幽并非无力保护辰絮，只是她算计不过辰絮，所以每次都会出现意外，这样才显得她很无能。
　　就好像江封悯在掌院面前永远二了吧唧，全身都散发着不靠谱的气质，但是当江封悯离开掌院后，整个人就是英武睿智，勇冠三军。景含幽也是这样的，同样的还有关雪净，这种情况吧，大概就是因为另一半实在太厉害，光环太强，所以她们被强行降智了。好在这种情况只发生在和另一半在一起的时候，而这时候另一半的厉害可以完全弥补她们的降智，她们只要无脑输出就可以了。
　　想通了这一点，无论冯静苏多么不想承认，景含幽确实无愧自己是飞叶津入室弟子的名号。
　　看到冯静苏扭头，薛艾笑道：“苏姐姐，凑数的都这么厉害吗？”
　　“凑数的也是掌院教出来的。”冯静苏心里服气，嘴上却说，“你看她那个资质都能被掌院教成这样，说明掌院厉害，不是她厉害。”
　　“是是。”薛艾极为敷衍地拖着长音。
　　“边关是不是没有事了？我打算让雪净回来了。”冯静苏坐过来，翻开了薛艾帮她分类整理的消息册子。
　　“如果颐敏公主能够持续这样对历国施压，以历国现在的情况来看，确实没办法开战。多少兵放在边关都没用，没办法提供物资补给的。”薛艾的手指着册子里的一条，那是关雪净写信回来做的分析。
　　冯静苏看完信之后，“那就没问题了。下令让雪净回来，天下不敢说，至少在历国和易国，没人会比大师姐更会用钱的。”
　　易国多年富庶可不是白说的，辰絮虽然一直在飞叶津学习，但她是嫡出公主，易皇每年都要送大量物资到飞叶津。虽然入室弟子不交学费，可易国对于书院的资助从来都不少。简而言之，就是有钱，就是愿意花钱。
　　辰絮看似清冷自省，那也是被富养起来的公主，所有吃穿用度，只要是弟子们能够自行决定的，全都是精品中的精品。在这一点上，同样是公主郡主出身，她们这些师妹们就只有艳羡的份儿。即便是同样嫡出公主出身的景含幽，也是没办法比的。辰絮的性格就是先人后己的，这么些年，这些师妹们可没少拿大师姐的东西。
　　在银钱方面，连掌院在辰絮面前都没什么话语权。掌院当年继承的隐国可是个困顿贫穷的边陲小国，根本没办法和富庶奢靡的易国相比。所以冯静苏对辰絮有着绝对的信心。
　　薛艾已经提笔在写公文了，让关雪净和凤千姿回京。
　　冯静苏低头，“你最近的字大气了好多。”从前她最爱薛艾的簪花小楷，如今却觉得薛艾的正楷大字写得也极好。关键是大气方正，越来越少了女子的柔婉。
　　薛艾笑眯眯，“我最近的身体好了嘛，手腕也有劲儿了。”其实是她刻意练习的，她不想让人因为自己字迹中的阴柔而看轻了。
　　冯静苏拍拍她的肩，“别太辛苦，我会心疼的。”
　　薛艾的眼睛亮晶晶的，“你也是哦。”说到辛苦，薛艾可是看到冯静苏最近在努力提升自身武功上的疯狂。
　　两个努力又自律的人，为了一个共同的未来，相视一笑。
　　边关，关雪净收到了公文，让她收拾行李准备回京。她皱了皱眉，身边的凤千姿叹了口气，“公主还不知道这边的情况啊，你要不要写信告诉她？”
　　关雪净摇头，“别了，我想自己解决。”
　　凤千姿没什么意见，将头靠在她的肩上，“随你。”
　　她们这边原本是无所事事的。历国边关不断增兵了一段时间后，就偃旗息鼓了。正如关雪净分析的一样，历国现在根本没办法打这一仗。就在两人整天腻腻歪歪，连凤万机都有点儿看不下去的时候，负责易国皇族那边的人来报，有人在水中下毒。
　　关雪净听了吓得头发都竖起来了，这群人是大师姐的族人，要是死了几个，她怎么面对大师姐？再说事关云国和易国的利益，不是儿戏。她赶紧去了易国皇族居住的地方，结果她前脚刚刚离开，后脚凤千姿就被人行刺了。好在凤万机在，对方的武功不算高，这才有惊无险。
　　关雪净这次不光是头发，连眉毛都竖起来了，敢动她的千姿，真是不要命了！她手里有兵有权，立刻着手调查，动静弄得挺大。
　　经受了行刺的凤千姿倒是不慌，还能沉稳地和她一起分析这件事背后的目的。
　　“在易国人水中下毒，行刺我，显然目的只有一个，就是你。”
　　关雪净点头，“不管你和易国人谁出了事，我这次的任务都是失败的。”她气得咬牙，“居然要破坏我的第一次任务，太可恶了！”
　　凤千姿敲她的头，“你冷静点！”
　　“哦。”关雪净捂头，也不敢反驳。
　　“对方破坏你的任务有什么好处呢？”凤千姿问。
　　关雪净怂怂地不敢回答，只是用眼睛看着凤千姿。
　　“说。”
　　“阻止我成为女将军。”关雪净说完就捂头，她不想再被敲。
　　凤千姿无语，有心说两句又心软，最后只是很委婉地表示，“雪净，你成不成为女将军只有你才看重。”
　　关雪净委屈地嘟嘴，这意思不就是除了自己没人在乎吗？
　　沿着这根线往下想，凤千姿喃喃道：“对方会在乎的是你背后的人。”
　　“师姐？”这次关雪净反应挺快。
　　想到了这一层，两人的背后都是一层冷汗。易国皇族，关雪净，凤千姿，这事如果成了，不仅卖了易国一个人情，还分化了历国的国力，摆脱了历国的威胁。同时关雪净得到历练，将来也有资格真的领兵了，而且因为凤千姿的关系，凤家有意无意都会倾向冯静苏。
　　这个局面如果是冯静苏一早就算计好的，那么这都不是一个一石二鸟的计划，是一张网将所有的好处都吃尽了。关键明明最大的受益者是冯静苏本人，可是无论是易国皇族，关雪净，凤千姿，甚至是远在异国的辰絮，还都对她感恩戴德的。这就是权谋之术吗？即使是好处，也会让人巴巴地送来，求着她收下。
　　凤千姿狭长的凤眸微微眯起，她这才发现自己一直都看轻了冯静苏。此人的心思竟是如此深不可测。
　　然而真正令两人后背发凉的不是冯静苏的算计，而是对手的算计。冯静苏的谋划再深，终究还是为了她们的安全着想的，要人给人，要权给权。可是对手呢？打击她们就是要削掉冯静苏即将到手的好处。这种事往深层一想就很可怕了。对手不愿意冯静苏得到好处，为什么呢？
　　冯静苏得到的好处会让她的实力更加强大，这是对手不愿意看到的，那这个对手会是谁呢？七皇子？或者是……皇帝？
　　凤千姿将自己的思考结果说了出来，一说出“皇帝”二字，关雪净吓得赶紧捂住凤千姿的嘴，“千姿，不要乱说啊，陛下怎么可能这么做？”
　　凤千姿掰不开她的手，气得咬她，“我只是一时想到的，你这么激动干什么？”
　　被咬了手的关雪净干脆将凤千姿抱进怀里，“我不是怕你祸从口出嘛？”结果还被咬，还挺疼，这上哪说理去？
　　两人都觉得对方藏得很深，而且所谋不简单，因此关雪净也不好有太大的动作，甚至不敢轻易调动边关原有的人马，只用自己这一千人去调查。
　　一番调查之下，人倒是找到了，可以找到的时候一共三个人全都死了，至此线索又断了。
　　凤千姿越想越觉得这件事不能瞒着冯静苏，刚好薛艾没有收到两人动身回京的消息又写信过来询问，“总之无论是谁，目的都是要我们出事。这件事你处理不了，即便你能处理，公主才是最危险的。你还是赶快……”她说到这里摇头，“算了，我写信给小艾，你说不清楚。”
　　作者有话要说：　　你们猜的没错，我早上又忘记设置时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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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9章 躺赢的人
　　关雪净目前只能加强易国皇族和自己这边的保护。她是不怕的, 但是她一个人不能两头用，这时候她万分庆幸带上了凤万机, 关键时刻还是自己人最好用。
　　薛艾一收到凤千姿的信就赶紧去找冯静苏，冯静苏看了居然点点头，“果然出手了。”
　　“果然？”薛艾找到了关键点, “所以苏姐姐你早就猜到了？”
　　冯静苏抱着她，“这件事很好猜不是吗？”
　　薛艾老实摇头，“我没有猜到。”
　　冯静苏捏着她的鼻子，“因为你没有把边关的事和我联系起来, 你爹早就提醒我了。”
　　“啊？”薛艾张大了嘴, 刚好给了冯静苏偷袭的机会。
　　被亲了的薛艾脑子晕乎乎的，她发现自己还是玩不过亲爹和冯静苏，这让她有些挫败。
　　冯静苏的唇在她的锁骨处亲了又亲, “别想太多，你没想到只是因为你太善良, 但是人心从来都要以最大的恶意去揣度，明白吗？”
　　薛艾点头，一本正经地说：“所以你现在就是想要吃掉我对不对？”最大的恶意嘛。
　　冯静苏的笑声从薛艾的锁骨处传出来，“我本来不想的, 但是你这么可爱, 又这么识趣，我也只要勉为其难了。”
　　“啊！这才是你最大的恶意！”薛艾叫着，已经被冯静苏压住动弹不得。
　　勤政殿中，许久不曾出现的皇帝看着面前正襟危坐的薛相, “薛卿啊，朕怎么觉得这么多年了，你都不见老呢？”
　　薛相忍住想翻白眼的冲动，“回禀陛下，微臣华发已生，早就不是当年的模样。”
　　皇帝摇摇头，“看不出来，朕还以为你有什么驻颜术呢。”
　　这话吸引了薛相的注意，他抬头看了皇帝一会儿，“陛下可是想追回那逝去的十几年？”
　　皇帝的眼中露出只有君臣二人才懂的默契，“果然最懂朕的只有你啊！”皇帝现在整天和贤妃在一起，越是朝夕相处，越是恩爱渐浓，越是感慨那些错过的时光。皇帝现在终于知道为什么古来帝王都追求长生之术了，因为生活得太幸福，人间还有万般留恋，自然舍不得。
　　薛相唇角微扬，扯出一抹笑，“微臣没有长生的法子，也不想长生。”老狐狸开始下套。
　　“哦？为何？”皇帝果然上套。
　　薛相夸张地叹了口气，“陛下流连后宫，微臣整日奔波劳碌，想想人生不过几十年，为了报答陛下知遇之恩，微臣不敢有怨言，可若是长生……唉！”
　　皇帝面上一红，薛相这是当面说他不理政事，压榨丞相啊！“朕最近有些……惫懒……”
　　薛相低头，表示你这话我不听。“陛下，近日朝臣上书，纷纷指责云逸公主掌握兵权一事，陛下觉得该如何处理？”
　　大臣的奏章都是先送到薛相这里，分类处理后再送来勤政殿，至于皇帝会不会看，薛相就管不了了。
　　“云逸掌兵确实不合规矩，但是事急从权，易国求援这件事还是云逸来处理最好。再者这件事是有期限的，期限一到，兵权朕还是要收回来的。”皇帝絮絮叨叨说完，发现薛相还是看着自己，并没有接下去的意思。
　　“薛卿？”
　　“陛下应该知道群臣上书计较的并非这一年的兵权归属，而是公主掌兵，这在我国是没有先例的。此事一出，群臣都担心日后会有女子掌兵，甚至掌权。”说到底，男人们并不想女人们占据朝堂上的位置，他们只想将女人赶回后宅。
　　皇帝听了这话哈哈一笑，“这点朕知道。都是一些儒臣，觉得女子入朝不合礼法规矩，你将他们的奏章留中就好，他们就是计较规矩的，愿意说就让他们说好了，不必在意。”
　　薛相却摇头，“陛下有多久没看奏章了？现在满朝文武都在上书此事，可不仅仅是那几个礼部官员。”
　　皇帝闻言终于正经起来，“满朝文武上书？”
　　薛相看了眼旁边高高两摞奏章，皇帝也看了一眼，立刻有小太监过来将奏章搬来。
　　皇帝也不看内容，就随手翻看了一下上奏章的名单，竟然五花八门，哪个系统的都有。
　　“这么多人上书，薛卿怎么想？”
　　薛相根本不上当，“兹事体大，全凭陛下圣裁。”
　　“哎？”皇帝不满，这只老狐狸，明显是不打算出力。
　　薛相跑了，留了皇帝一人思考这件事的解决方法。这么多人上书，皇帝想不怀疑都不行。看来女子掌兵果然阻力太大，他其实是想分权。如今这江山看来只能传给七皇子，想必七皇子也明白。可是他并不看好七皇子，所以不打算让未来的太子拥有太大的权利，这才要分权。
　　可是分出去的权利给谁？必然是自家人，而且是个没有即位可能的人，这样才能确保自己死后继位的七皇子能够顺利收回权利。这么看来，身为公主的冯静苏就很适合了。皇帝就是这么想的，身为帝王，和儿女斗心机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毕竟权利动人心，历史上也不是没有杀父弑君的先例。天家无父子，这话当真不假。
　　无论京城局势如何，七皇子确实十分老实地待在府中，只说是给皇后守孝。他摔伤的腿已经好了，于是每日进宫给皇帝请安，之后就在府中读书，真是想挑错都挑不出来。
　　“七皇子何时变得这么厉害了？”薛艾觉得好奇。
　　“怎么说？”冯静苏刚刚练功结束，想抓着小狐狸去沐浴。
　　薛艾被她拉进浴室，泡在热水中，“我就是觉得七皇子厉害啊。其实目前局势很明朗了，皇子中只有他能够继位，他根本不用争什么抢什么，只要安安稳稳地等着就好，而他如今也是这么做的。”在薛艾看来，目前的七皇子根本就是躺赢。
　　“所有人都这么想吧？”冯静苏问。
　　薛艾一听这话就觉得有问题，她用鼻子蹭蹭冯静苏的下巴，“所以呢？他不是这样做的？”
　　冯静苏捉住调皮的小狐狸，“如果父皇年迈，他确实可以这样等下去，反正就是几年的事。可是现在父皇只是中年，他要等十几年甚至几十年都是有可能的，你说他愿不愿意等呢？”
　　薛艾的手攀着冯静苏的肩膀，整个人都贴在冯静苏的身上，热水在两人身边流动，带动两个人的体温迅速升高。“我不懂。”薛艾不懂的不是这句话，而是冯静苏也面临着同样的境地，而且她知道冯静苏是愿意等下去的。
　　“小艾，我愿意等，是因为我是进攻者，这江山原本没有我的份儿，我可以用很长的时间去蚕食兄弟们的势力，我有很多事可以做。可是七弟呢，他想即位就什么都不能做。如果让你什么都不做一直苦等很多年，你也受不了的。”冯静苏坐在石台上，让怀里的薛艾坐在自己的腿上。
　　薛艾多上道，借着水中的浮力抬起双腿跨坐在冯静苏的腿上，双腿还顺便缠住了冯静苏的腰。
　　“真是只小狐狸。”真是太会魅惑人了。
　　薛艾的大眼睛微微眯起，眸子里都是勾人的妩媚，不知不觉，这只小狐狸已经长大了，是个有着成熟身体的女子，足以让人为之疯狂。
　　在明白了七皇子的心思后，薛艾以为冯静苏会尽快找出七皇子的错处，然后揭发他的不臣之心，从而除掉最后一个对手。然而一直到天气转冷，快入冬了，冯静苏都没有任何针对七皇子的动作。
　　“为什么不除掉七皇子呢？”这个问题薛艾没有问出来，她只是自己在思考。
　　这一年入冬，历国和易国的战争还没有结束，冯静苏派了另外的人去边关接替了关雪净的任务，关雪净和凤千姿得以在过年之前赶回京城。
　　过年之前，京城里难得地平静。冯静苏这段时间练功进步很快，冬天来了，她练功更是事半功倍。为了有更集中的时间练功，她要闭关一段时间，这段时间她只带着薛艾和几个宫女丫鬟去了欣王城外的别院冷梅小筑。
　　其实在这里薛艾见到冯静苏的时间也很少。冯静苏来这里闭关是真的，但是薛艾隐隐觉得冯静苏离开京城，是在给有心人机会，有些事冯静苏在的时候不好出手，如今冯静苏离开了，正好动手。
　　这些都是薛艾的猜测，所以她十分留意每天从京城里送来的消息，每条消息都要细细思考背后可能存在的目的，这样倒也不无聊。
　　一天晚上，冯静苏练功结束后，兴致很高地抱着薛艾到山里去看星星。冬季的天空月朗星稀，加之在山上更加清楚明亮。薛艾被冯静苏用一个大披风裹得严严实实的，此时两人坐在一个山洞口，看着天上忽明忽暗的繁星，心情平静而满足。
　　山洞里点着篝火，除了洞口的风大了些，其他还好。
　　“怎么今天想起来看星星？”薛艾不觉得冯静苏是这么浪漫的人。
　　“就是突然想起来，我们已经好久没有看星星了。”冯静苏低头，长发落到薛艾的脸上，痒痒的。
　　“苏姐姐，以后你做了皇帝，还愿意陪我一起看星星吗？”想到冯静苏为君之后可能会改变，薛艾虽然理解，却还是难免担心。
　　“会的。”冯静苏的手握住了薛艾的手。
　　天边一颗流星划过，两人都看到了，“好漂亮的星星哦！”薛艾兴奋地叫道。
　　“不如我的小狐狸漂亮。”冯静苏搂着人笑得甜蜜。
　　薛艾抬头，眼中的璀璨比星星还耀眼，引得冯静苏低头吻住了她的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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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0章 被人算计
　　腊月十三, 京城出现凶案，一家木材店老板杀妻杀子, 被周围邻居抓住后送官。
　　京兆尹审问后罪证确凿，当堂就判了斩监候。这本是一件极为普通的案子，但是木材店老板被压入死牢后竟然离奇死亡了, 而且是冻死的。
　　本来就是死囚犯，此时死了虽然不合规矩，但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京兆尹依旧要按照规矩上报刑部复核，事情到了刑部, 刑部官员复核的时候注意到死囚犯是被冻死的这个细节。此时虽然是冬天, 但是一个大活人一晚上被送死也算奇闻了。且不说死牢并没有那么冷，就算真的冷，人在被冻死之前总是要活动让自己暖和起来的。可是就狱卒的口供并没有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 死囚犯可都是要上脚镣的，怎么可能没有声音？
　　除非人是在一瞬间被冻死。京城里有这本事的人, 即便这些刑部官员都是文官，也能一下子想到那位云逸公主。这位官员不敢声张，只是私下里和相熟的另一位同僚说起这件事，那位同僚却是个大嘴巴, 在一次外出喝酒的时候就将这件事说出来了。
　　原本复核的官员只是有了这个联想, 没有任何证据，可是这人一说，就变成了云逸公主用死囚练邪功。为了提升功力罔顾人命，而且言之凿凿。和这位仁兄一起喝酒的大多也是朝中官员, 很多人都知道最近冯静苏在城外闭关练功，这一下可就对上了，为什么练功要去城外？不就是为了掩人耳目？这样城里死了人就没有人怀疑到她身上了嘛。
　　当然到了这一步，一切也只是大家酒后的戏言，大家说说闹闹并没有多少人当真。因为没有多少人当真，所以思想上特别放飞，脑洞开得格外大。然而这群人把故事编出来了，后面的事他们可就控制不了了。京城里很快传出来冯静苏练习邪功，要用人命才能练成，而且练成之后就会危害苍生巴拉巴拉，冯静苏从一个皇室公主瞬间变成了一个大魔王。
　　这种传闻有脑子的人听了也只是一笑，并不会当成真的。但是众多吃瓜群众却十分愿意相信，为什么？刺激啊！这多有意思！
　　薛艾最开始收到城中传闻的时候没怎么放在心上，因为这实在太扯了，但凡有点脑子的都不会相信的。然而很快她就发现自己忽略了一个问题，普通群众吃瓜时多半是不带脑子的，他们只关心这瓜好不好吃，好吃就行，谁关心真相为何？大家吃瓜不就是图一个热闹吗？说到底，真相如何和他们有什么关系呢？看热闹而已，不怕事大，只怕事小。
　　和薛艾有同样心思的还有皇帝和薛相，这么扯的传闻闹一阵子就该下去了。然而直到年前，传闻的热度始终不降。甚至在得知冯静苏回京的消息后，京城中的百姓纷纷关门闭户，买卖商家都不敢营业了，就怕被冯静苏抓去练功。
　　冯静苏当然已经知道了这件事，她挠挠头，“这是吃瓜把脑子就瓜吃了吗？”
　　薛艾听了笑道：“苏姐姐，我觉得你该高兴才是。”
　　“高兴什么？我感谢他们把我当瓜？”冯静苏冷笑一声，“我真是谢谢他们。”她不在乎，并不代表她乐意看见这样的局面。
　　“说明我国承平日久，如此百姓才有心情看热闹。若是乱世，战火纷飞，你看看谁还有这心情？”薛艾也是最近看书才悟出来的道理。百姓闲得八卦，那正说明海晏河清，国泰民安，是好事。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冯静苏也承认，但是这并不代表她愿意当瓜。
　　“你觉得这个传闻会有多大的作用？”靠在椅子上，冯静苏尽量放松了自己的身体。最近因为练功，她的身体瘦了很多，脸上的线条硬朗了不少。
　　薛艾抿唇，“我猜陛下会提前夺了你的兵权。”她小心地看了冯静苏一眼，见冯静苏没有什么意外的表情，这才道，“其实历国不开战，陛下原本许你的兵权就没有用了，收回兵权是迟早的事。我猜……”
　　“你猜父皇其实早就后悔了，早就想收了我的兵权。只是当初是他给的，君无戏言，他不好公然反悔而已。”冯静苏叹了口气，这就是帝王心术。为什么这传闻在京中传得这么凶都没有受到任何打压？因为有人想要借助这个传闻。
　　薛艾扁嘴，不说话。她有些替冯静苏委屈，当时可能面临历国开战就让冯静苏掌兵权，如今看到不能开战就要收回兵权，都不考虑人的感受吗？
　　冯静苏捏住薛艾扁扁的嘴，“没关系的。”她的声音非常温柔，“小艾，我们要习惯。古来帝王都是如此，和皇权比起来，什么都是次要的。”她看到薛艾被她捏成了一只小鸭子，“有一天我也会成为那样的人，你怕不怕？”
　　薛艾扁着嘴说不出来话，但是那双大眼睛中流露出的情绪，全都是信任。
　　“掌院说过，人的一生只会有一次的刻骨铭心，她的刻骨铭心是师父，我的刻骨铭心就是你。如果一天要我在你和皇位之间做个选择……”她的嘴突然被薛艾捂住了。
　　薛艾挣脱了冯静苏的手，“苏姐姐，相信我，我永远不会让你面临这样的选择。”她要让冯静苏明白，自己是值得冯静苏刻骨铭心的那个人。
　　冯静苏伸手将人抱进怀里，“是，你不会的，你这么狡猾。”
　　薛艾猛点头，“我是小狐狸嘛。”
　　过年之前，关雪净和凤千姿姐弟回京。冯静苏进宫和皇帝进行了一次深谈，之后她就交出了手握的虎符，连同守备军一万人马的指挥权一并交出。
　　皇帝皱眉，“云逸，朕不是这个意思。”
　　冯静苏点头，“儿臣知道，只是儿臣掌兵让父皇为难，这就是儿臣的不孝了。如今儿臣交出兵权，父皇也可以堵住群臣之口。儿臣在飞叶津学艺十年，侥幸得掌院多番指导，希望回国后能为父皇分忧，如今想来，是儿臣天真了。”她抬起头，眸光平静如水，无波无澜。
　　这一招以退为进，倒是让皇帝坐蜡了。他本意就是要分权的，但是最近持续上书的群臣也让他感到冯静苏这几年的权利增长过快，帝王之道，说到底就是平衡。他想借着这次的传闻打压一下冯静苏，让这个女儿知道自己的身份，到底是个公主，能够掌权只是因为他这个皇帝在背后帮她撑着。
　　没想到冯静苏竟然这么干脆利落地交出了所有的兵权，连守备军都不要了，这可怎么整？这还怎么分权？分了个寂寞。
　　走出勤政殿的冯静苏抬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应该是快要下雪了。
　　安泰殿。
　　德妃听说冯静苏交出了全部的兵权，半晌没有说话。
　　“霜娘，您是否觉得我太过冲动？”冯静苏还是很在乎德妃的态度的。
　　“你啊，从来都不是个意气用事的孩子。”德妃让人将面前侍弄的花瓶拿走，“云逸，朝政之事我不懂。我只知道，永远不要被对方牵着鼻子走。对方这样做，显然就是不想你掌兵权，而你目前最大的依仗就是陛下，如今陛下对你起了疑心，你这样做等于逼着陛下和对方直接面对，到时候谁输谁赢你都可以出面收拾残局。”德妃浸淫后宫这么多年可不是空度岁月的。
　　冯静苏低着头，“霜娘，道理就是这么个道理，我也这样做了。可是……我心里其实是不好受的。”她不在乎兵权，也不在乎对方的手段，她在乎的是皇帝的打压。之前还信誓旦旦做她的后盾，给她全部的信任，这么快就变卦了。尽管这里面很多都是都是她促成的，但她的心还是会难受。
　　德妃慈爱地招招手，冯静苏凑过来，被德妃拉进怀里搂着，一如小时候德妃护着小小的冯静苏一样，“孩子啊，你心里不好受说明你的心还不够硬，这是好事。你要的那个位置，注定要踩着无数人命上位的，我相信你已经做好了准备，但是你的心还是善良的。不要怕，所有的一切都会过去。”
　　在德妃怀里，冯静苏像个小孩子一样，撅着嘴表达自己的意难平。这已经是她最后的避风港湾，即便在薛艾面前，她都不能表现出自己的脆弱和难过，她不想自己的情绪影响到薛艾，她只想给薛艾营造出最安稳的一方天地。
　　一个人强撑太久，是会累的。
　　在安泰殿陪着德妃吃了午饭，冯静苏回到许久不回到慎和宫。既然自己已经交出了守备军的兵权，那么就没有理由再留在守备府中，还是要回宫的。
　　守备府。
　　冯静苏进宫前都和薛艾谈过了，两人一致认为这一招以退为进是对的，而且留了后手。此刻她在处理最后的公文，该整理的，该销毁的，她没有那么好心，不愿意自己这段时间以来的成果给了下一任。
　　梦安看着薛艾一张张烧着消息册子，心疼得不行。“小姐，这些可都是您这些天的心血啊。”
　　“我的心血只是给苏姐姐的，没道理便宜了旁人。”薛艾撕下一页又一页，纸上是娟秀的簪花小楷，被火苗一舔，很快成了灰烬。“没有了作用的东西，就不存在可惜不可惜的。”
　　梦安暗中叹了口气，“您和公主这么厉害的人，怎么就能被人算计了呢？”她实在想不通。


第181章 回到慎和宫
　　面对梦安的问题, 薛艾抬头，“是啊, 怎么就被人算计了呢？”既然早就知道对方可能有所行动，为什么还会发生这样的事呢？显然冯静苏另有打算。
　　她发现自己越来越看不清冯静苏了，这一点让她有些痛苦, 她已经很努力地在学习朝政，在分析消息了，尽管这让她有些疲于奔命的感觉，但是她依旧愿意去努力, 只因为自己要追逐的那个人是冯静苏。
　　冯静苏回到守备府, 看薛艾已经让宫女丫鬟们将行李都收拾好。薛艾也是个拿得起放得下的人，整个守备府被她让人收拾得竟然不留下一点她们的痕迹。
　　“你收拾得这么干净，心里得有多么不甘心。”冯静苏捏捏她的脸颊, “别担心，我们会回来的。”
　　“我知道。”薛艾撅嘴, “我们一定会回来的！没道理平白让人得了便宜还不找回来。”
　　冯静苏看她气鼓鼓的样子就好笑，“小艾，跟我一起进宫好不好？”
　　薛艾抬头，漂亮的眉眼让人心动。“苏姐姐, 为什么到了这个时候你要问我这种话？你在哪里, 我就在哪里啊。”她的心理因为最近的事有点敏感。
　　“是我错了。”冯静苏看到薛艾有些不开心的样子，知道她是心疼自己丢了兵权。“这点兵权我还看不上，让父皇和背后搞鬼的人斗去吧。不失去就不会珍惜，懂吗？”
　　薛艾点头, 皇帝就是太平日子过久了，都忘了他每天流连后宫是谁在帮他撑着了。
　　冯静苏和薛艾带着所有的行李回宫，临走时守备府的所有军兵列队相送。气氛竟然有些悲凉。
　　薛艾一进宫就病倒了，她这段时间实在太累了。人总要有个信念，一直忙忙碌碌的，倒是还能支撑，如今一闲下来，她的疲惫一下子全都找回来了。
　　冯静苏整天陪在薛艾身边，看着连呼吸都有些困难的小狐狸，她心疼得不得了。同时她也觉得自己的决定是对的，薛艾需要一个缓冲的时间，她的身体确实比从前好，但还是比寻常人要差，能支撑这么久不生病已经很难得了。
　　薛艾全身发着高热，全靠抱着冯静苏的手臂才能得到一点清凉。“苏姐姐，对不起啊，我帮不上忙了。”她的脸颊被烧得红红的，眼中满是疲惫。
　　冯静苏用另一只手摸着她滚烫的额头，“小艾，你说过不会让我陷入两难境地的。”
　　这话大概只有薛艾能懂，她说过不会让冯静苏在她和皇权之间做选择的。“我会很快好起来的。但是……”她坚定地抱紧冯静苏的手臂，“在我好起来之前，你多陪陪我好不好？”她心里是有点堵的，说不上为什么，也许是因为这次冯静苏被夺了兵权，也许是因为发现自己已经追不上冯静苏的脚步了，反正她就是有点沮丧，否则也不会生病。
　　冯静苏笑笑，起身脱了外衣钻进被子里，将小火炉一般的薛艾抱在怀里，“小艾，有我陪着你。你病好之前，我哪里都不去。”
　　薛艾将头埋进冯静苏的怀里，她知道自己是脆弱了。自从冯静苏回国以来，她们两人一直是顺风顺水的，就算偶然有点意外，总会扳回来。或许是长期的占据优势让她以为她们可以一直这样下去，就这样努力，然后就能走上那个至尊之位。如今看来，是她天真了。她是有点儿怕了，怕自己帮不到冯静苏，怕自己没有资格站在冯静苏的身边，她不想只做冯静苏的女人一辈子让人保护，她也想帮忙。
　　这样想着想着，薛艾就迷迷糊糊睡着了。只是连她自己都没有注意，她的眼角是带着泪珠的。
　　冯静苏伸手擦干了她的眼泪，幽幽叹了口气，小狐狸受到挫折了呢。或许自己不该采用这么决绝的方法，或许自己该多跟小狐狸谈谈，她可以接受任何形式的失败，只要她人还在，总会卷土重来的，可是看起来小狐狸不行。
　　眼看着要过年了，皇帝却面临着一大摊子事。别的不说，就说这一万人的守备军交给谁？在反复思量后，他交给了定国公家的长孙侯礼白，此人是明晖长公主的长子，自己的亲外甥。
　　谁知明晖长公主竟然进宫说侯礼白最近生了病，没办法接手守备军，请皇帝另外找人。
　　皇帝都被气乐了，这是看不起这一万人吗？在京畿重地，能率领一万人，这几乎等于控制了京城的生死，一般人他还不放心呢。
　　明晖长公主却不管这些，辞了差事转身就走。她是皇帝最小的妹妹，一向不理朝中事，也不愿意自己的儿子们和皇家牵扯关系。
　　如今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皇位没什么可争的，但是权利还是能争一争的。冯静苏可是皇帝的亲女儿，有本事且没有威胁，这样的人皇帝都信不过，任由传闻满天飞，借机夺了冯静苏的兵权，那自己儿子这个外甥算得了什么？接受的时候自然万人称贺，被夺兵权的时候呢？她可不想自己的儿子进入权利的火坑。
　　没办法，皇帝只好找了一个官职很低的将军接手守备军，此人倒是不敢不接，只是年前到年后，他就镇不住守备军了。
　　这群人都是冯静苏和关雪净用高标准训练出来的，而且这两人的本事也确实能镇得住。如今来了个一无战功，二无本事的将军，别人不说，此人连李长青都指使不动。军中可不是官职大就可以的，当将军的也不能用强硬手腕压人，再说他拿什么压人？单拉出来，他还没有一个百夫长功夫好呢。
　　此人也是个拿得起放得下的人，找了几个关系好的人一问，才知道这里面关系到皇家的权利斗争，年后开朝，他赶紧上书一封，说自己能力有限，领导不了守备军。
　　皇帝看着请辞的奏章，苦笑着摇头，“这写得什么乱七八糟的？连封奏章都写不好，果然不行。”
　　关于朝政，贤妃一向不多话。今日却忍不住道：“陛下，永宁昨日去慎和宫看望薛三小姐了。”
　　皇帝转头，“朕听说她病了。”
　　“是，听永宁说病得很重，云逸日日不离左右，甚至用了内力，才将人保住。”贤妃坐在皇帝身边，叹了口气，“臣妾也是有女儿的人，最听不得这些。如花一般的女孩子，老天爷不会这么残忍地将她带走的。”
　　皇帝却问：“永宁有没有说云逸最近怎么样？”
　　贤妃摇头，“还能怎么样？云逸和薛三小姐感情那么好，如今薛三小姐病得这样重，她还能有什么其他的心思？也是个可怜孩子。”
　　皇帝沉默了一会儿，“爱妃是否也觉得朕不该夺了云逸的兵权？”
　　贤妃摇头，“陛下知道的，前朝的事臣妾一向不听不问也不管。臣妾只是一介女流，能得圣宠已经惶恐，哪里还敢插手朝政？”
　　皇帝暗暗点头，女子就该如贤妃这样，只要温柔如水便好，本就不该去朝堂上和男子争位置。
　　“不过……”贤妃继续道，“也不是所有女子都如臣妾这般的。每个人都有自己要走的路，臣妾当年愿意来云国和亲，即便多年来饱受病痛之苦也从未后悔过，因为这条路是臣妾自己选择的。云逸她……陛下当年送她去那个书院，就该知道她将来会走一条什么样的路。”
　　贤妃的意思很简单，有她这样的女子，就有冯静苏那样的女子。女子不该只是一副面孔，一个样子。
　　“朕没打算夺她的兵权，是朝臣最近闹得太凶。”皇帝开始甩锅。
　　贤妃笑，皇帝这是服软了。她没有继续说下去，毕竟是皇帝，总要给点面子的。
　　薛艾的病情过了上元节才渐渐好转，不用冯静苏时时帮忙降温了。这段时间两人几乎形影不离，薛艾精神不济，一天有半天都在睡觉，醒着的时候两人就会聊天。聊目前的局势，聊下一步的打算。
　　原本冯静苏不想和她说这些，但是显然说这些反倒能让薛艾心里有底，有助于她养病。
　　“快点好起来好不好？”冯静苏一勺一勺喂薛艾喝了药，薛艾被苦得直吐舌头。冯静苏放下空的药碗，含了一颗蜜饯吻住薛艾，将蜜饯推进薛艾的嘴里。
　　“甜不甜？”
　　“甜！”薛艾还是没什么精神，但是笑眯眯的。
　　就在薛艾的身体一天比一天好的时候，皇帝的身体却出了问题。最开始只是有些乏力，皇帝也没有太在意，毕竟不是年轻人了。但是一天一天过去，皇帝的精神越来越不好。经常说着话就没动静了，仔细一看发现人已经睡着了。
　　传了太医过来看，太医也看不出什么问题，只说皇帝为了国事操劳，应该多多休息。
　　这下皇帝更加不干活了，所有的朝政大事都落在薛相的肩上，薛相确实是个很神奇的存在，即便到了这一步，也不见他有任何慌乱，依旧每天按部就班，朝政上的事处理得井井有条，纵然有些大臣不满薛相大权独揽，也被薛相笑着打压得不成样子。
　　出了正月，薛艾彻底痊愈，只是好不容易养出来的一点肉又全都没了。看着自己瘦巴巴的身材，薛艾皱眉，真是难看死了！
　　“我不会嫌弃你的。”幔帐中，冯静苏看着薛艾瘦骨嶙峋的样子，只是觉得心疼。
　　“啊！”薛艾撅嘴，人却已经腻了上去。两人都多久没有这么亲密了，她可是想得很。
　　冯静苏看着努力勾引自己的小狐狸，觉得自己真是个清心寡欲的人，面对这么个小妖精居然没有夜夜笙歌，这份自制力自己都要佩服一下。


第182章 明知不救
　　夜里, 冯静苏抱着薛艾柔嫩的身子，拉了拉被子, 将薛艾的身子裹了个严实。薛艾的身体彻底好了，她也可以去做很多事了，没道理让人算计了这么久都不还手的。自己退了这么久, 就是要让对手招式全出，如今连皇帝都病倒了，看来对方也差不多了。
　　夜里，七皇子府中书房, 七皇子还在挑灯夜读, 他最近经常和国子监的大儒交流，感觉有了很多的收获。
　　“殿下，夜深了。”一个头罩薄纱的女子袅袅娜娜走进来, 伸手抽走了七皇子手中的书。
　　“哎？”七皇子正看到关键处，虽然有些不满, 却也没有说什么。
　　“如今皇位只差一步，妾身却想问问，事成之后，殿下打算如何处置云逸公主呢？”女子将书放到一旁, 拂了拂脸上的面纱, 坐到一旁。
　　“本王答应过你，事成之后，将云逸交给你处置，这一点本王从来没有忘记过, 你不用一再提起。”他的手互相搓了搓，让双手灵活一点，“你真的觉得本王有必要娶薛莹？如今薛家最得宠的可是薛艾。”
　　女子娇笑，“殿下说得没错。只是薛艾殿下是娶不到的，除非您除掉了云逸公主。”
　　“就算娶不到薛艾，可是娶一个薛莹有什么用？她现在被薛相关在府中不闻不问，本王若是娶她，岂不是娶了一个笑话回家？”七皇子并不满意这门亲事。原本他是无所谓，可现在，他觉得薛艾更加有用。
　　“殿下想要女人多少没有？薛莹再不得宠也是薛相的嫡长女，就算为了薛家的面子，薛相也不会不管她的。”女子十指纤纤，右手食指上带了一枚指环，小巧可爱。
　　七皇子皱眉，“你确定？”他觉得薛莹出嫁后，薛相根本就不会管她的死活。
　　女子点头，“只要殿下拢得住她的心。女生外向，她总会想办法帮助殿下的。”
　　芷琼宫。
　　皇帝最近差不多一半的时间都在昏睡，醒来后也不是很清醒。朝政完全没办法处理，薛相一个人撑着倒是可以，只是一些军事上的事，他没办法处理。皇帝不放心安国公，此时又想到冯静苏，可冯静苏却不肯接手。皇帝实在没有太多精力，只是让贤妃将虎符交给冯静苏，反正他昏睡了，谁都拿他没办法。
　　“云逸，前朝的事本宫不明白，只是你们毕竟是父女，陛下如今这个样子，你就看在本宫的面子上，将虎符收下吧。”贤妃眼中都是忧色，皇帝身体抱恙，最担心的人就是她。
　　“贤妃娘娘，云逸并非拿乔，只是如果我此时接了虎符，之后群臣再次上书，父皇身体好转，是不是还要夺了我的兵权？”她深吸了一口气，“娘娘，此地没有外人，云逸和二姐同出飞叶津，想以自身能力匡扶社稷，泽被苍生，可是人心被伤久了，也是会痛的。”
　　贤妃拉着她的手，“难为你了。要不这样，守备军你先管着，其他的等陛下的身体好转了一些再说。”她看看左右无人，压低了声音道：“云逸，念在你和永宁师出同门的情面上，你总不能让京城乱起来吧。”
　　冯静苏抬眸，贤妃的眼神依旧温柔清澈。朝政这些事她多少还是懂一些的，她只是不想管而已。果然，永宁公主那样的隐忍坚韧，完全遗传自贤妃。
　　冯静苏终于领了守备军的指挥令牌，虎符她是没有收的。回到慎和宫，就看到关雪净正在陪着薛艾说话，见她回来，关雪净起身道：“师姐，清云坊送来的消息，找不到你就给我了。”她指了指薛艾手里的信。
　　冯静苏接过来打开看了一遍，消息是洪津传来的，三皇子妃江忆薇卧病，已经有两个多月没有露过面了。负责打探消息的人觉得不大对劲，所以报回飞叶津。负责消息分类的芦雪眠觉得这个消息和冯静苏有关系，所以将消息打到清云坊。
　　冯静苏看完问关雪净，“你最近有没有收到你大姐的家书？”
　　关雪净摇摇头，“大姐去了洪津之后，书信很少。上一封还是年前，随着三皇子送进京的年礼一并送来的。”关家庶长女关雪冰嫁给三皇子做侧妃，三皇子就番，她自然也要随着前往洪津。
　　冯静苏想了想，让关雪净派几个暗卫前往，一定要查实消息。
　　关雪净应下了，却没急着走。“师姐，陛下的病如何了？”
　　这个话题有些敏感，薛艾也抬头看着冯静苏。
　　冯静苏摇摇头，“还是老样子，我看着不是病，应该是中毒了。”
　　薛艾瞪大了眼睛，出人意料的，关雪净竟然没有表现出惊讶。“我猜也是。”她看着冯静苏，两人眼中有了默契。
　　“你们知道是什么毒？”薛艾继续惊讶。这两人可都不是以用毒见长的。
　　“血蚕师傅教我们认毒的时候教过一种药草，叫黯然草。”冯静苏不紧不慢地说。
　　“这种草很香，所以总有人将它和一种香草弄混。”关雪净接着说，“将这种草放进荷包里当香囊，结果就是如陛下一般，昏睡的时间越来越长。”
　　薛艾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她的脑子里已经迅速脑补出一场谋害皇帝的大戏了。
　　“最坏的结果是什么？”她问。
　　关雪净笑了笑，“小艾，你看师姐还这么淡定地坐在这里，就该知道问题还不是太严重。”
　　“黯然草闻久了，最多就是一直睡，只要有解药，马上就能醒过来。”冯静苏淡淡地说。
　　薛艾皱眉，“这么说苏姐姐你有解药？”
　　冯静苏却摇头。薛艾又不懂了，关雪净坐过来道：“小艾，师姐可以用内力直接逼出陛下体内的毒，这是血蚕师傅教我们的最简单的方法，但是只适用于比较温和的毒。”
　　薛艾寻思了一下，也明白冯静苏这么淡定的原因了。明知道亲爹中毒还不着急，冯静苏明显在等，等对手先有行动。
　　她的眼睛亮了起来，要反击了吗？
　　“最近京城里不太平，你多留意一下几个国公府。”冯静苏看关雪净要走，赶紧叮嘱了一声。
　　“知道了。”关雪净出去却没走，她跑去看看绯云。
　　绯云的体型已经很大了，看到关雪净兴奋地在笼子里不停地叫着，小珠要打开笼子，关雪净赶紧摆手，“可别！出来它就咬我。”
　　小珠捂着嘴笑。刚好小朵拿着一只鸡过来喂绯云，见关雪净站在笼子边龇牙咧嘴和绯云互相瞪眼，便将手中的鸡交给关雪净。
　　“哟呵，它现在吃一整只鸡了！”关雪净拆开那只鸡，一点点扔进笼子里，绯云按住鸡肉大嚼，时不时抬头看着她，偶尔歪头的样子特别可爱。关雪净接过小珠递过来的帕子擦擦手，“记着是谁喂你的，以后别总咬我了。”
　　绯云嚼着鸡骨头，还不忘冲她龇牙。
　　关雪净摇摇头，估计绯云是没明白她的意思。
　　送走了关雪净，薛艾靠子桌子上，“苏姐姐，你为什么不帮陛下解毒呢？”
　　冯静苏半晌没说话，就在薛艾以为她不会回答这个问题时，她问：“你会不会觉得我心狠？”
　　“我知道你有你的打算。”薛艾没有问到答案，有点遗憾，却不执着。
　　冯静苏看到她提笔，就知道她又要写字分析了。
　　薛艾一个字还没写，手上已经空了。她看着笔被冯静苏抢走，无奈道：“我已经好了。”
　　“好了也要好好休息。”冯静苏将笔放下，过来将薛艾报抱到床上去，“小艾，对不起，过去这段时间忽略了你。我早该知道你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
　　薛艾摇头，伸手抓住冯静苏的衣襟，“我没事的，我会注意。”
　　“养好了身子再说。”在这一点上，冯静苏特别专横跋扈，完全不和薛艾商量。
　　薛艾扁嘴，既然冯静苏不让她费神，她只能待在床上，好在冯静苏也没有出去，就在床上边看书边陪着她聊天。
　　“苏姐姐，你说陛下的毒是谁下的？”薛艾枕在她的腿上问。
　　“我这几次很留意芷琼宫里服侍父皇的人，目前并没有发现。”
　　“宫外的人？”薛艾说完就好像想到了什么，“七皇子？”
　　冯静苏摸着她的小脸，“怎么想到的？”
　　“有消息传出来啊，七皇子每天都给陛下请安，风雨无阻。”薛艾皱眉，“如果真是他，他的目的是不是太明显了？”
　　“不管是否明显，老实说我并不觉得这是七弟会想出来的法子。而且黯然草并不生长于云国，七弟从哪里弄来的？又怎么会懂？如果真是他下毒，那为何他没有中毒？”这一连串的问题，冯静苏问出来，薛艾却一个都答不上来。
　　冯静苏也不是要她回答。当夜，在哄睡了薛艾之后，冯静苏出宫来到七皇子府。七皇子的书房里还点着灯，她感受了一下，全府都没有发现太大的内力波动，应该没有高手。她来到七皇子书房的房顶，轻轻坐下，她此次来的目的就是想知道有没有人在帮七皇子。
　　头戴面纱的女子窈窕的身影出现在远处，她抬头看着屋顶上那个身影，“还真是艺高人胆大，居然就这么来了。”她的手缓缓抬起，就在她要挥下的时候，突然发现屋顶上的那个身影不见了。她猛然转头，脖子已经被冯静苏一把抓住，半点声音都发不出来。她的手在乱抓，却什么都抓不到，呼吸不畅让她感受到死亡的恐惧。
　　冯静苏带着她出了七皇子府，来到守备府。军兵一见是她，立刻见礼。
　　冯静苏将人往地上一摔，女子被摔得吐出一口血来。
　　“把人带下去，问出口供来，别弄死了。”此时的冯静苏，声音森冷无比，完全不是对待活人的态度。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0-05-06 18:10:58~2020-05-07 20:58:4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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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3章 发动宫变
　　薛艾早上醒来的时候, 看到梦安又在收拾东西，冯静苏却不在自己身边。
　　“苏姐姐呢？”刚刚爬起来的她正在胡乱穿着衣服, 梦安要过来帮忙，被她阻止了。身上这么多痕迹她还是尽量避人的。
　　“公主在守备府里，刚才让玉姝传消息进来说我们要搬回去了。”梦安抱着衣服笑道, “小姐是不是很开心啊？”
　　薛艾抬头看着住了月余的慎和宫，“在哪里无所谓，只要和她在一起就好了。”
　　冯静苏在守备府里清了一个院子出来，专门将薛艾安置在这里, 她不想薛艾跟着她无休无止地操劳。
　　为此薛艾苦着小脸表示自己的不满。冯静苏摸着她的头, “身体重要，乖。”
　　薛艾也只能接受，为了强身健体, 她每天都有按时吃饭吃药吃补品，还拿出一定的时间在院子里遛狐狸, 绯云和她在一起久了，颇通人性，会变着法地逗她开心。
　　两日后，关雪净知道两人搬出宫, 就和凤千姿结伴前来。薛艾她们的打扮十分庄重, 好奇道：“你们这身打扮……”
　　凤千姿道：“过会儿还要去参加齐国公府的宴会。我实在太想你了，所以先过来看看你。”
　　“我也想凤姐姐了。”薛艾抱着凤千姿亲昵得不行。
　　一旁的关雪净吃味儿，“那个，小艾, 你都不想我的吗？”她指着自己的鼻子问。
　　薛艾转头，“我们不是才见过面吗？”
　　凤千姿拉住薛艾，“别理她，你身体都好了吗？这下可别太累了，仔细身体。”
　　薛艾苦着脸，“苏姐姐都不让我碰公文了。”
　　“她那是为你好。”
　　凤千姿和关雪净只坐了一会儿就赶去齐国公府赴宴了。薛艾好奇凤千姿和关雪净来了，冯静苏竟然都不露面，这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呢？小珠告诉她，冯静苏去了城外军营，还没有回来。
　　“出城居然都不带我。”薛艾不满。
　　“小姐，公主这是心疼您。”梦安扶着薛艾回了后院，放出来绯云陪她玩。
　　薛艾撸着绯云油光水滑的毛，悄声道：“绯云，你说我是不是很没用。本来以为能帮苏姐姐的忙，结果还没怎么样，自己就病倒了。”她戳戳绯云的腮帮子，“我要是像你一样有活力就好了。”
　　绯云趴在她的脚边，伸出舌头舔她的手指。一双大眼睛看着她，可爱又魅惑。
　　冯静苏带着玉姝进了守备军营。军兵们对于她的出现十分高兴，这才是他们认可的统帅。
　　一个白衣青年拿着一沓纸进来交给冯静苏，“这是那个女子的口供。”
　　“一个女子你们居然问了两天？”冯静苏用微扬的语气表示自己的不满。
　　“她实在很能熬，身体不是很好，我们不敢用重刑，生怕将人弄死了。”白衣青年说完见冯静苏抬头，他赶紧低下头，“末将会督促下面多想办法的。”
　　“别光督促下面，你这个审问的首领也该想想办法。守备军不养闲人，知道吗？”
　　白衣青年应了声“是”后，赶紧离开。
　　冯静苏拿着口供却不着急看，“人还活着吗？”
　　玉姝点头，“听说想过自杀，但是审问的人很有经验，没死成。”
　　“那就好。”冯静苏低头看口供，越看越皱眉，“程家人？程家要是有这样的人才还能输得那么惨？”
　　口供里说了，女子是程家培养出来的婢女，一直作为七皇子的侍妾待在府中，她就是为七皇子出谋划策的人。口供里还说了她日后的计划，七皇子身上带的香囊里面装了黯然草，通过七皇子进宫请安给皇帝下毒，这样虽然慢，但是很保险。几个月的时间下来，皇帝已经开始昏睡，而且没人怀疑七皇子。至于为什么七皇子没有中毒，因为她的手里有解药。接下来七皇子会联合齐国公实施兵变，打的旗号就是冯静苏女子掌兵，祸乱朝政。守备军已经叛变，只认冯静苏，不认朝廷。之前侯礼白辞官，那个将军卸任就是最好的证明。到时候由齐国公的人先控制皇宫，等守备军从城外赶来，已经晚了。只要取得皇宫的掌控权，就可以挟天子以令诸侯。
　　七皇子打算在三月初三动手，那天是上巳节，家家户户的女眷都要出门踏青，只要掌握了这群人，他就不怕京中大臣不就范。
　　冯静苏想了想，“我将人抓来两天了，七弟那里没有任何反应，看来事情不简单。”她安排了三批队的人员集结，随时待命，这才带着玉姝回到守备府，一进门就被薛艾逮了个正着。
　　“出城都不带人家。”薛艾委委屈屈地说。
　　“也没什么事，我这不是很快就回来了嘛。”一早上就打了一个来回，这种奔波是薛艾应该避免的。
　　“发生什么事了，你急着出城？凤姐姐和关姐姐来你都不在。”薛艾拉着冯静苏进书房，帮她脱了外衣，又是端茶又是倒水，殷勤得不得了。
　　冯静苏好笑地将她拉坐到自己腿上，“别忙了，你想知道的我都告诉你。雪净和凤大小姐这么快就走了？”
　　薛艾点头，“她们要去齐国公府赴宴，没坐多久就走了。”
　　“齐国公府？”冯静苏皱眉。
　　“是啊，怎么了？”薛艾圈住她的脖子，将脸贴在她的锁骨处问。
　　“很多人去吗？”
　　薛艾想了想，“应该是吧。齐国公府给很多人送了帖子，我还收到一封呢，不过你想我好好休息嘛，我就没去。”薛艾真是个听话懂事的好孩子。
　　“糟了！七弟怕是要动手！”冯静苏一把捞起薛艾，站起身来。
　　薛艾被她这突然的一嗓子弄得有点儿懵。冯静苏却没有时间和薛艾多解释，她只是丢下了那份口供给薛艾自己看，她带着玉姝出门了。
　　薛艾看完口供也明白冯静苏担心什么了。她想了想，带上梦安玉妍回了相府。
　　冯静苏赶到齐国公府的时候，这里竟然已经没人了，一个人都没有了。后花厅里还留着宴会所用的茶点，还有小姐们用的琴棋书画，就好像不久前还有很多人在这里聚会，然后所有人一下子被带走了一般。
　　冯静苏让玉姝去找附近的人问问，齐国公府有没有人出去。
　　玉姝打听了附近几个做小买卖的商贩，得到的齐国公府今天来了很多官家女眷。这些人常年在附近，都看惯了达官贵人家门口迎来送往的场面。之后这些官家女眷又都陆陆续续出来上了马车，然后就奔着城西去了。
　　玉姝看着城西的街道，这里再走一段路，可就是皇宫所在的朱雀大街。女眷们要是回家，并不会奔着一个方向。这都是她立刻想到的，再多的分析，就不是她能做的了。
　　冯静苏听了玉姝的话，赶紧让玉姝去守备军营里调人进京。如果这一切是七皇子提前动手了，那么现在最危险的地方就是皇宫。她赶到皇宫，宫门口的士兵看着眼生，她拿出腰牌要进宫，士兵并没有阻拦，她顺利进入皇宫。
　　一进宫她就觉得气氛不对，往来没有了太监宫女，连平日洒扫的都不在，整个皇宫空空荡荡的，又走了一段路，她看到有披着甲胄的士兵不断巡逻。她先赶到勤政殿，勤政殿里空无一人，但是当她出来后，门前却已经聚集了很多士兵。
　　冯静苏冷笑一声，“你们是齐国公手下的兵？”
　　人群中走出一个人，是齐国公的孙辈唐笙。“云逸公主，刚刚得到陛下圣旨，说你趁陛下身体抱恙，假传旨意，勾结贤妃，骗取虎符，如今陛下已经清醒，要诛杀你这个作乱之徒。”
　　冯静苏挑眉，话是真敢说啊！就面前这些人，她还真看不上，她担心的是德妃，贤妃，永宁公主和关雪净凤千姿这些人。这些人中，有两个是飞叶津弟子，就算面临再坏的局面，总能挣扎一下的。可为什么她没有看到任何挣扎过的痕迹？
　　见冯静苏不说话，唐笙一挥手，士兵们纷纷开弓放箭，显然他们都忌惮冯静苏的武功，根本不准备近战力敌。冯静苏后退了几步，退回到勤政殿中，关上殿门。
　　她快步来到勤政殿后窗，刚刚推开窗子，就有一支箭射了进来，显然对方是算准了她会从这里走。
　　冯静苏闪身避过箭，回身在殿里看了看，发现旁边摆了几盆盆栽，她过去将盆栽的树叶都撸了下来，这次直接走的正门，出门就是一把树叶，用摘叶拈花的手法丢出去，外面一片惨叫声，冯静苏趁机离开勤政殿。她要去安泰殿看看德妃的情况。结果到了安泰殿，德妃却不在，小宫女说德妃被淑妃的人强行带走了。
　　她赶到芷琼宫，发现这里也已经是人去楼空。但是当她刚要离开的时候，突然感受到一股内力波动，是永宁公主的。她重新落入芷琼宫中，“二姐！”这句用内力喊出来，声音不大，但是有内力的人都能听得很清楚。
　　不多时，在后殿佛堂里，永宁公主露面了。“云逸。”
　　冯静苏赶紧过来拉住永宁公主的手，“发生什么事了？父皇呢？贤妃娘娘呢？”
　　永宁公主将她拉进佛堂，“父皇母妃没事，藏在佛像后面的地窖中。”永宁公主叹了口气，“七皇子和淑妃突然发动宫变，好在当时我过来请安还没有离开，就将父皇母妃藏在这里面了。”她指着佛像。
　　冯静苏现在根本不关心佛像下面为什么会有个地窖，只要皇帝没事就是好的。她让永宁公主继续留在这里保护，她要去寻找其他人，等待援军。


第184章 不做棋子
　　淑妃的丽馨宫里, 德妃看着惶恐不安的淑妃，柔声道：“事到如今, 你还是按照他们说的做吧。你我都是弱女子，做不了什么的。”
　　淑妃抓着德妃的手，颤声道：“德妃姐姐, 你知道我是被迫的。我父兄的事我全都不知道。这件事和我无关啊！”
　　德妃明白，淑妃是个被家里宠着长大的小姐，因为是太后的侄女，在宫里一向顺风顺水, 这件事淑妃到底知不知情德妃不清楚, 但是至少到现在为止，淑妃是在尽量保护她们这些人的。
　　参加定国公府的所有女眷和宫里的妃嫔全都被集中在丽馨宫，前殿后殿偏殿里全都挤满了哭泣的人。关雪净和凤千姿就在其中。两人刚刚进了定国公府, 关雪净就觉察出不对，她拉着凤千姿要走, 凤千姿却摇头，“留下来看看情况。”
　　这一看就看到了宫里，中间关雪净几次想带着凤千姿离开，都被凤千姿拒绝, 她想看看定国公到底要做什么。
　　关雪净护着凤千姿躲在正殿的一角, 两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殿中正在说话的淑妃和德妃。
　　“千姿，你觉得淑妃娘娘的话有几分可信？”关雪净在凤千姿的耳边轻声问。
　　凤千姿动了动，觉得关雪净呼出的热气让自己的耳朵也变得好热，她也学者关雪净的样子在她耳边道：“不好说, 但是淑妃绝对会知情，这一点她是赖不掉的。”
　　关雪净的耳朵动了动，哎呀！好热！
　　冯静苏一出现在丽馨宫的屋顶，就被人围住了。她一看，有几个竟然是大内侍卫。“你们也背叛了？”
　　其中一个大内侍卫摇摇头，“公主，我等奉命保护宫中女眷，职责所在。”
　　“你们觉得我是要害这些女眷的人？”冯静苏被气得都不知道怎么说才好了。
　　大内侍卫不说话，也不放行。
　　冯静苏挑眉，“你们奉了谁的命令？”
　　“自然是陛下。”这些大内侍卫一向只听从皇命行事。
　　冯静苏心中一动，她不觉得这几个人有必要撒这么明显的谎。她没有着急动手，伸出一根食指，低头看了看下面的宫殿，她的手指间一道寒气凝聚，真气灌注，竟然在正殿的窗户上开了一个洞。洞并不大，却有冷风灌入。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让正殿中的女眷都发出了惊恐的声音，冯静苏听见声音不少，确定里面的人是活的，她便离开了丽馨宫。既然这里有大内侍卫保护，想来里面应该没有问题。
　　正殿里一阵慌乱，淑妃也吓得不轻。关雪净轻声道：“是师姐，她在试这里的人是不是还活着。”
　　凤千姿皱眉，“公主为什么不进来看看？”她觉得以冯静苏的武功，不可能进不来。
　　关雪净指着屋顶，“上面有人。”
　　冯静苏从丽馨宫离开，她走的是屋顶，这样比较快。然后她就看到层层宫墙外，一个女子正在和人打斗。她眯眼，那是玉姝？不对，那是玉妍。这个认知让冯静苏的心里颤了一下。玉妍被她下了死命令不得离开薛艾身边的，如今玉妍要进宫，薛艾呢？
　　冯静苏赶到宫墙边，沿途上所有的阻挡在她眼中仿佛不存在。要不是这些大内侍卫并没有死命抵挡，她的昭淳剑就要出鞘了。
　　到了宫墙边，她凌空一掌，极寒的寒冰真气谁受得了，成功给玉妍制造出空当，玉妍借机上了宫墙。“公主。”玉妍也累得不轻。
　　“小艾怎么了？”冯静苏没有废话。
　　“小姐在去相府的路上遇袭，受了伤，好在被相爷救了，现在在相府中养伤。小姐让奴婢来告诉您，这件事不简单，您最好回相府一趟，她有话要说。”玉妍的肩上染了血，不知道是她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她伤得怎么样？”这是冯静苏最关心的。
　　玉妍摇头，“没有性命之忧。”
　　冯静苏点点头，“你跟着我，我要先去求个答案。”
　　冯静苏重新回到芷琼宫，直接来到佛堂。佛堂里并没有人，她转到佛像后面，一掌下去，佛像动了动，永宁公主从佛像下面的地窖走了出来。
　　“云逸，有事？”
　　“我要见父皇。”冯静苏说着就要进地窖，却被永宁公主拦住。
　　“云逸，父皇在里面很好，你不用担心。”
　　冯静苏眯起眼眸，“二姐，别忘了我是怎么帮你救贤妃娘娘的，别忘了你是飞叶津弟子。”她已经翻脸。
　　永宁公主没想到冯静苏竟然说翻脸就翻脸，她也是个老实人，面对这种情况竟然没词了。冯静苏不理她，一把推开她就进了地窖。
　　地窖很小，里面有什么一目了然，根本就没有皇帝和贤妃。她重新出来，看着永宁公主，“你确定还要瞒着我？”
　　“云逸，我只是……”永宁公主确实很不会说谎，冯静苏的气势又太压人，她觉得自己说什么都像狡辩。
　　“父皇的毒已经解了是不是？谁给的解药？七弟？所以是父皇和七弟在联手做局？目的是什么？除了定国公？还是我？”这一连串的问题，让永宁公主的眼睛越瞪越大，这是怎么在一瞬间想到的？
　　冯静苏已经不需要答案了，她摇摇头，“二姐，你听父皇的话我不意外，可是你竟然帮着他们瞒我，枉费我对你的信任。”她说完转头就走。
　　永宁公主一把拉住她的袖子，“云逸你听我说，我不是有意瞒你，只是这件事……”她顿了一下，咬了咬牙道，“我有我的苦衷。”
　　冯静苏点点头，一句话都没说就出了门。永宁公主不放心地跟了出来，她看到冯静苏来到院子里，从怀里取出一个烟花点燃了放上天空。烟花在天空中绽放，鲜红的颜色醒目，光华灿烂。
　　“你这是……”永宁公主道，“云逸，既然你知道这是父皇和七弟联手做局，最好不要让守备军出风头，否则功高盖主……”永宁公主虽然隐瞒了一些事，却还是不希望冯静苏出事。
　　冯静苏默默转身，“功高盖主？”她冷笑一声，微微扬起下巴，眸光坚定又骄傲，“从此刻开始，我就是主。”
　　留在丽馨宫正殿里的人都听到了烟花绽放的声音，门口的几个人还看到了，纷纷议论着。
　　关雪净一听红色烟花上天，再也藏不住了。她看着怀里的凤千姿，凤千姿点点头，“雪净，你去吧，不用担心我。”
　　关雪净用力握了握她的手，“千姿，等我回来！”她说完起身挤出人群。淑妃和德妃这时才注意到乱哄哄的人群中居然还有一个关雪净。还没来得及惊讶，关雪净已经冲出正殿，门口的守卫在她眼中形同虚设。她今天是来赴宴的，手中没有月影剑，打斗中她抢了对方士兵的一把长矛挥舞起来，照样虎虎生风，让人难以接近。
　　打退了守门的人，她飞身上房，此时几个大内侍卫同时出手，关雪净长矛一点，顺手从一个人手中抢了一柄长剑，这下就顺手多了。
　　“各位别为难我，我也不想为难各位。”关雪净今日一袭白衣，长发用两个玉环高高束起，本就干净利落，这会儿长剑在手，面容冷峻，更是英姿飒爽。
　　几个大内侍卫心中暗暗叫苦，他们也不想碰上关雪净这种高手，但是职责所在，实在没有办法。
　　这场打斗持续的时间很短，关雪净知道冯静苏那边需要人，下手毫不留情，纵然没有月影剑，她的武功也是完全超出几个大内侍卫的预料的。原来平日里那个嬉皮笑脸的关三小姐发起狠来竟然这般厉害。
　　关雪净没有杀人，只是打伤了几人后顺利离开丽馨宫。她刚刚跳了几个宫殿的房顶，就看到冯静苏站在前面的屋顶上，似乎在等她。
　　“师姐！”关雪净跳到近前就是一皱眉，她感觉冯静苏全身的气质都不一样了。“发生了什么事？”
　　冯静苏尽量让自己平静一点，“没事。雪净，凤大小姐怎么样了？”
　　“千姿她还在丽馨宫。”其实关雪净还是很担心的。
　　“难为你们了。”多的话冯静苏就不说了，她让关雪净立刻去城门处接应进城的守备军，然后带人直攻定国公府。“让玉姝带着全部暗卫过来，我会救出那些女眷。”
　　不得不说，冯静苏不苟言笑的样子有点吓人，关雪净一句多余的话没敢说，立刻就走了。
　　冯静苏回头，看着站在自己不远处的永宁公主，冷声道：“二姐都听见了，不去父皇那里告诉一声吗？”
　　永宁公主叹气，“云逸，你怨我好了，可是你有没有想过，只要你忍过了这次的事，今后就能重掌兵权，这件事对你并没有坏处的。”
　　冯静苏抬头望着天空，碧空如洗，原本是个好天气。“二姐，我以为只要我够隐忍，慢慢来，有足够的耐心，父皇至少不会对我下手。可是如今我发现我错了。父皇想要用我制衡七弟，却信不过我。这江山早晚都是七弟的，那我为什么要做父皇制衡人的棋子呢？我不喜欢做棋子，我要做下棋的人。”
　　她受够了这种无休止的猜测和怀疑，原本只要动动手指就可以解决的事情，为什么要耗费这么多心力呢？为了名正言顺？开什么玩笑，她一个公主即位就绝对不会名正言顺。
　　“云逸，你……要篡位？”永宁公主用难以置信的语气问道。
　　“不，篡位的不是我，是七弟。”冯静苏竟然笑了笑，这一刻，她的表情充满了自信和笃定。


第185章 叛臣贼子
　　相府, 薛艾在自己的平乐阁中躺着，她今天带人回相府, 路上就遇到一群刺客，明显是奔着她来的，要不是玉妍忠勇, 她已经没命了。不过即便这样，她还是被刺了一剑，好在关键时刻玉妍用自己的身体撞了她一下，这一剑总算刺偏了。危急时刻薛相和安国公刚好遇上, 薛相的护卫人不多, 但是各个都是高手，薛艾都不知道保护薛相的这群人这么厉害。还有安国公的护卫，那都是战场上退下来的老兵, 一见这种情况迅速站好了一个保护的队形，总算将薛艾救了下来。
　　她的背上被划了一道口子, 刚刚上了药，现在只能趴在床上。
　　“小姐，您睡会儿吧，大夫说这样对您的伤口好。”梦安刚刚被吓得不行, 这会儿才终于缓过来, 捧着一碗刚刚熬好的止痛药站在一旁。
　　薛艾摇摇头，“我要等苏姐姐回来，我不放心她。”
　　外面传来声响，梦安出去看了一眼, 进来道：“小姐，是宫里放出来的示警烟花。”
　　薛艾皱起了好看的眉。示警烟花只有几个人有，宫里的话，多半会是冯静苏，看来情况很糟。她现在又不能进宫去看看情况，只能干着急。
　　且说关雪净，来到城门就看到一队军兵正在守着城门，不让城外的守备军进来。她上了城墙，打倒了守城的士兵，放下吊桥。
　　李长青带着提前准备好的三千守备军进城。关雪净下达命令，一千人直攻定国公府，其余两千人护卫皇宫。李长青带队去攻定国公府，关雪净却多了个心眼儿，派了一小股军队去围住七皇子府，围而不攻。
　　冯静苏原本想去找皇帝的，只是现在什么都不如她的小狐狸重要。她带着玉妍赶到相府，顾不得通报，她直接翻墙进了平乐阁，反正她从前都翻习惯了。
　　“小艾！”一进门，她就看到趴在床上的薛艾。
　　薛艾的脸色苍白，听到她的声音，一直蹙着的眉舒展开来，“苏姐姐，你终于回来了。”她要起身，却牵动了背后的伤，疼得呲牙咧嘴。
　　“别动。”冯静苏赶紧过来将她哄住。梦安见状退了出去，看到玉妍还在喘气，她想起玉妍身上还有伤，赶紧拉着玉妍去敷药包扎。
　　房间里，薛艾趴在床上，任由冯静苏脱掉她的衣服，查看她的伤势。
　　“没事的。”
　　“你还说！”冯静苏的语气凶得吓人，薛艾扁扁嘴，不敢多说话了。
　　冯静苏看到床边矮几上放着一碗药，想来是治伤止痛的。“为什么不喝药？”
　　“我有话要对你说。这种药喝了就会睡觉。”薛艾委委屈屈地说，她不想被凶。
　　看到薛艾那委屈的小眼神，冯静苏只能放柔了声音，“你说吧，我听着，说完之后要喝药。”
　　“苏姐姐，我刚刚想到的，定国公谋反可能只是个陷阱，你一定要小心。七皇子没理由和定国公联手，定国公做为外戚势力已经过大，爹爹说陛下生病之前就对定国公府有想法了，只是还没有具体的计划而已。就算定国公狗急跳墙，没道理七皇子会和他一起沉沦。”她着急，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忍不住咳嗽起来。这一下彻底牵动了伤势，她疼得眼泪都出来了。
　　冯静苏心疼得不行。这是她的小狐狸，如今伤成这样还在想着这些事，这都是为了她啊！
　　“小艾，乖，先把药喝了，喝完之后再说。”
　　薛艾也确实疼得受不了，乖乖喝了药。喝完之后她缓了口气，疼痛让她的思路有点乱，她刚要再开口，突然眼前一黑，人已经昏了过去。
　　点了薛艾昏睡穴的冯静苏将薛艾小心地放好，又拉过被子帮她盖上。她出门叫玉妍，玉妍和梦安听见声音赶紧出来。玉妍的伤口才包扎好，是肩头受了伤，难为她刚才还打斗了那么久。
　　“公主。”两人等待吩咐。
　　“照顾好小艾，别让她离开相府，稍后我会派人过来保护相府。”冯静苏吩咐完看了一眼玉妍，“你的伤没事吧？”
　　玉妍赶紧摇头，“小伤。”
　　“稍后我会让玉姝也过来。”冯静苏说完翻墙离开了相府。
　　皇宫中，冯静苏重新回到勤政殿，她要找到皇帝。勤政殿中还有人把守，见她回来各个戒备。她站在殿门口，“你们如果要活命现在就放心武器，谋反作乱的是你们的主子，和你们无关，没必要给别人陪葬。”
　　没有人动，也没有人说话。冯静苏此刻心情不好，也没有那么多的善心。既然冥顽不灵，她双掌一翻，原本晴朗的天空突然出现了风雷之声。正在往这边赶的关雪净一听到声音就吓得直缩脖子，“这是干嘛啦！师姐怎么生这么大的气？”
　　关雪净赶紧让队伍停下，离得远点多少能够减轻玄天咒的伤害。
　　风雷下，梵音唱。掌院所传的玄天咒，冯静苏在最近的苦练中终于练成了。现在她就算使出来也不会被内力反噬。
　　一招过后，勤政殿外倒了一大片人。她刚刚练成，威力有限，这些人大部分都没死，只是东倒西歪的站都站不起来了。这种大招一放，伤害力太惊人，还能站起来的几乎没有。冯静苏径直走进勤政殿中，上下看了看，终于在后殿中找到了一条地道。这里被刚才的玄天咒震出了开口，很容易就被发现了。皇宫里有几条地道是很寻常的事，总有一些隐秘是不想被人发现的。
　　她打开地道入口，却不进去。不多时，七皇子陪着皇帝贤妃从里面走了出来。
　　皇帝十分清醒，没有半点中毒的样子。“云逸，你要做什么？”
　　冯静苏刚要说话，突然觉得不对。她后退了一步，认真看着皇帝和贤妃，确实是真的没错，不会是易容假扮的，但是……为什么她就是觉得哪里不对呢？她看着一旁的七皇子，“七弟，你对父皇和贤妃娘娘做了什么？”
　　七皇子是个十分英俊的男子，挺拔的身材看上去风神玉朗。“五姐，你这话我就听不明白了。”
　　“少废话，你那点把戏瞒不了我！”冯静苏抽出昭淳剑，横在七皇子的脖子上。
　　森冷的剑峰让七皇子不自觉地咽了口口水。就算他有十足的把握，也没想到冯静苏竟然敢在皇帝面前对他刀剑相向。
　　果然，就听皇帝怒道：“云逸，你这是做什么？竟然敢在朕的面前动用兵器，谁给你的胆子？”
　　冯静苏皱眉，这样子的皇帝看着真别扭。她手中的昭淳剑丝毫没有拿起来的意思。“七弟，你玩了这么多的心思，不就是想要皇位吗？不巧，我也想要。”
　　七皇子惊讶地张嘴，坦白说，冯静苏想要皇位他不惊讶，他惊讶的是冯静苏不仅说出来了，而且是当着皇帝的面说出来了，这代表什么？代表冯静苏已经不在乎担上篡位的罪名了。
　　“五姐……你……你要篡位！”他突然发现脖子边的剑峰森冷刺骨。他敢于面对冯静苏就是赌冯静苏不会再皇帝面前公然对他不利，只要有皇帝这个护身符在，冯静苏就拿他无可奈何。大家不过都是为了名声，为了面子，为了在皇帝面前继续上演父慈子孝的和谐。
　　可是现在七皇子发现自己错了，冯静苏竟然真的不在乎名声了。一个失控的武功高手，七皇子发现自己竟然拿对方一点办法都没有。你以为大家玩的是权谋，结果她跟你拼武力，这怎么拼？
　　“云逸！朕命你快点放下剑！跪下认错。”皇帝气得满脸通红。
　　冯静苏用另一只手打了一个响指，皇帝立刻不出声了，而他身边的贤妃则倒在地上昏迷过去。
　　七皇子的脸色变了。
　　“你这段时间没少学这些歪门邪道，连摄魂术都用上了。”冯静苏冷笑，“今天你就是打算在控制住局面后杀了父皇对不对？然后将所有的罪名都推到我头上。”她面上的表情十分笃定，仿佛一切尽在掌握，其实她的背后都被冷汗湿透了。摄魂术这种武功她一点都没学过，书院里没人会，但是岳盈汐会幻术，据说两者虽然不同，但是原理差不多，都是通过攻击人的精神从而达到控制人的效果。
　　冯静苏记得当时辰絮问过，如果遇到中了摄魂术的人该怎么使对方恢复正常。岳盈汐道：“不会的人没办法让其恢复，不过打个响指应该会有点作用。”这话一说，连辰絮都觉得岳师傅是在开玩笑。大家嘻嘻哈哈没人信，岳盈汐也没有再多说什么，大概她真的不懂。
　　冯静苏当然也是不信的，但是今天她打了一个响指，竟然管用。只能说岳盈汐给人的印象实在不靠谱，这么重要的知识点竟然教得跟个玩笑似的。要不是她听课认真，今天真就没办法了。至此她也明白了永宁公主的苦衷是什么，是贤妃。
　　“五姐，你别胡说。我得知定国公要叛乱，进宫来保护父皇的。”七皇子额上的汗滴了下来。
　　“父皇的毒是不是你解的？”冯静苏淡然道。
　　七皇子愣了一下，“什么毒？”
　　“别装。”冯静苏的剑身上慢慢腾起雾气，“有人会搜查你的府邸。到时候你府里有什么东西，有什么人都会被搜出来。七弟，大家姐弟一场，你别逼我亲自动手了结你。”
　　七皇子瞪大了眼睛，“五姐，你要杀我？你……你真的如此心狠手辣！”
　　冯静苏皱眉，“有什么遗言说吧，别想着有人会救你。这世上能从我手上救人的绝对不会在你身边。”
　　“五姐，难道你真要弑父杀君？父皇的摄魂术只有我才能解，你杀了我父皇就永远清醒不了了！”七皇子大声叫着。
　　冯静苏看了一眼不动不说话的皇帝，“解不了？那也挺好的。”她笑道，“七弟，别吹牛了，你这种就是最低级的摄魂术，没有你，自然还有别人。”
　　七皇子一看冯静苏软硬不吃，他真的害怕了。刀架脖子这种事他以为可以用利益来谈判，可是现在自己似乎没有可以说动冯静苏的利益。心念电闪间，他大叫：“五姐，我知道江忆薇在哪里！”
　　冯静苏的剑撤下了。“说。”
　　“她在三哥的府邸里，每天晚上与我见面，这些招数都是她教我的。”七皇子到底没经过什么世面，野心很大，但是行动起来就显得太过稚嫩了。
　　“摄魂术也是她教你的？”
　　七皇帝猛点头。
　　冯静苏冷笑，“所以你还有什么活着的价值呢？要解摄魂术我找她就行了。”
　　七皇子哭了，真的哭了，五姐好坏！怎么可以这么套话？
　　相比之前所有的说辞，倒是这眼泪更能打动冯静苏。她想起幼年时看到七皇子出生，那么小的一个奶娃娃，嘴里吐着泡泡，是个可爱的团子。自己到底是当姐姐的，对方不仁，自己真的可以不义吗？
　　她一晃神的工夫，七皇子看准时机就往殿外跑去。冯静苏反应过来，昭淳剑都已经重新举起来了，到底还是心软，并没有出手。
　　七皇子根本不敢回头看，他跑到门口发现身后没有攻击，心中暗喜。只要他出去和自己人会合，就可以将皇帝的事全部都赖在冯静苏身上。到时候就是群臣都会帮着他的。
　　无限的心思在打开店门的那一刻戛然而止。殿外都是七皇子的人，之前让冯静苏进去已经是他们的失职，如今早就布置好人手，拉弓如满月，看到门一开，顿时万箭齐发，根本不给人反应的机会。等看到开门出来的是七皇子的时候，箭都已经扎到七皇子身上了。七皇子脸上惊喜的表情瞬间凝固，看着外面黑压压都是自己的人，他的嘴角吐出血，整个人成了一只刺猬。
　　冯静苏看到了他的惨状，摇摇头叹了口气。“你的命该如此，不是我能说留就留的。”
　　七皇子一死，外面的人马出现了分化。一部分人要为七皇子报仇，另一部分人却觉得反正七皇子死了，就没必要再继续下去，请罪才是真的。
　　另外就是很多大内侍卫都是接受了皇帝的命令听命于七皇子，如今七皇子死了，这要怎么办？听谁的？
　　人员一分化，不能形成合力，原本就这么点人，这下更加难以形成有效的攻击。反正冯静苏也不走，就在勤政殿里守着皇帝和贤妃。
　　闲来无事，冯静苏又打了一个响指，这下皇帝也昏迷了。冯静苏挠挠头，这可怎么整？
　　不多时，外面一阵大乱，喊杀声不停，随后，永宁公主杀了进来。
　　“你的暗卫到了，我带着他们去了丽馨宫，如今那些女眷都救出来了，暗卫送她们到宫门口，你的守备军在接应。”永宁公主进来立刻跑向贤妃，将她扶起来试了试鼻息。
　　“二姐，你就是因为贤妃中了摄魂术所以才帮着七弟骗我的？”冯静苏想不通永宁公主为什么宁愿相信七皇子也不愿意相信自己。
　　“母妃的命在他手中，我不能冒险。我知道七弟不是能够相信的人，但是我至少要先保住母妃的安全。云逸，你会帮我的，对吧？”永宁公主这就是吃定了冯静苏不会因为这点事而甩手不管，所以说老实人不能当。
　　冯静苏叹了口气，她理解永宁公主十多年守着贤妃的不易，也许那个时候贤妃死了永宁公主会难过，但是不会太难以接受。可是如今在贤妃已经逐渐好转，并且得到了原本应该属于自己的幸福后，永宁公主根本接受不了贤妃的死亡。
　　“你守着他们吧。”多一个人帮忙也不是什么坏事。她起身走出大殿。这次依旧有人射箭，但冯静苏不是七皇子，她很轻易地躲开了。
　　“七皇子谋害陛下，意图谋朝篡位，如今他已经被你们射杀，只要你们愿意放下武器听命，我可以算你们诛杀叛臣贼子有功，之前种种既往不咎。”她的声音被内力送出去很远，“这是你们最后选择的机会，之后就算想反悔也没用了。”
　　外面的人群发生了小声的议论，大家都在想怎样才能活下去。封侯拜相，功成名就，这都是上面人的理想，他们的理想就是活下去，如果能得点好处就更好了。
　　这群人中很大一部分人不明白自己跟着七皇子，未来的储君，怎么就成了叛臣贼子了？但是也有脑筋活络的人立刻反应出来，七皇子必须是叛臣贼子，否则他们射杀七皇子岂不是死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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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6章 多方商谈
　　关雪净在宫门口接到了凤千姿。众人在场, 两人也不好多说什么，但是一个眼神就已经足够安慰彼此。
　　“千姿, 你先回家，我忙完后会去找你。”
　　凤千姿点点头。她能做的事并不在这里，她的脑子始终清醒, 现在冯静苏和关雪净都被搅和到这场动乱之中，她要回凤家把这件事的真相和凤大人说明白，再让凤大人去联络其他大臣。想要拿下皇宫控制皇帝其实并不难，尤其对于冯静苏这样有兵权的人来说。但是如果不能安抚住各位大臣, 不能得到他们的支持, 那就只能是动乱，而动乱是要被打压的。
　　关雪净派人送凤千姿回家，她则带人进入了勤政殿。大军一进入, 勤政殿外的这些人基本都投降了。冯静苏看到关雪净，终于长长出了一口气, 这才是自己的子弟兵。
　　“师姐。”关雪净走到冯静苏面前，点点头。无论何时何地，师门都是两人之间最坚固的维系。
　　“你做得很好。把这些人都圈起来，只要不闹事, 也不用为难他们。我要去相府找薛相商量这件事的后续, 你也不必守在这里，安排好人手就行。二姐在里面，给她一部分士兵，她会知道该怎么做的。还有我没有时间去看德妃了, 你去看看，也留一部分人，拜托她稳住后宫，不要乱起来。”冯静苏说完，抬手拍拍关雪净的肩，“雪净，这才只是个开始，终于还是走到了这一步，后面会有更多的考验和困难等着我们，别松劲。”凤千姿考虑到的事，她都考虑到了。一直以来她都在尽力避免出现这样的情景，但是事到如今，还是发展成了这个样子，她也只能继续走下去了。
　　“我知道。”关雪净这会儿废话出奇的少。
　　两人刚刚见面就分开，冯静苏将皇宫的控制权全都交给了关雪净，这是她目前为止最信任的人。
　　相府，薛相来到平乐阁看望受伤的薛艾，听说薛艾一直在昏睡，他也不忍心打扰，另外面对宫中的突发事件，他也需要时间梳理。
　　冯静苏进来的时候，看到相府周围都是守备军，终于放心。薛相听说她来了，赶紧将她请进书房。
　　见了面，两人都没着急说话。半晌冯静苏才道：“事出突然，已经不是我想的样子。但是无论如何，我会给薛相一个交代。”
　　薛相摇头，“公主要给交代的不是微臣，而是满朝文武，是云国百姓。”
　　冯静苏将整件事说了，包括七皇子所用的诡计和之后的打算，以及目前面临的局面。“薛相，您是肱骨重臣，你说目前的局面应该如何处理？”
　　薛相捻须，一双老谋深算的眼睛微微眯起，“公主如今可以挟天子以令诸侯，并不需要微臣的意见。”
　　冯静苏站起身，“薛相，如果我想篡权，在我手握兵权的时候就已经这样做了。想要控制皇宫，在其他人看来难了些，在我看来却极为简单。我一直隐忍至今就是不愿意如此，哪怕我要为此等上几十年，我也愿意等到父皇寿终正寝。”
　　薛相没有说话，他看惯了朝堂上的翻云覆雨，这种话并不能打动他。
　　“我今天来和薛相商量，是想在目前的局面下争取一个最好的结局。历国还在一旁虎视眈眈，云国不能乱，京城也不能乱。如此，薛相可愿意帮我？”
　　冯静苏这番话可谓情真意切，她不希望因为这场动乱将京城拖入战局之中。但是她这话里同样有着私心。她把自己和整个云国的命运绑在一起，如果薛相不帮她，那不是不帮她冯静苏，而是不帮整个云国。
　　这种话忽悠个热情青年还行，忽悠薛相就有些儿戏了。薛相也知道冯静苏的目的是什么，他此时完全跳出皇室间权利的斗争，他只想知道怎么做才是对国家百姓最好。
　　冯静苏转头，见薛相一直在沉思，她没有催着薛相表态。其实薛相没有立刻拒绝她，她已经觉得很好了。她夺得皇位最大的障碍就是自己的性别，女子为帝也好，为储君也好，都是不合规矩的。可是这规矩是谁定的呢？男人们定了规矩，说女人不能即位，凭什么？
　　“如果眼下有办法让陛下恢复清醒，公主是否会这样做？”薛相突然问。
　　冯静苏抿唇，她没有急着回答这个问题。
　　薛相眯起眼睛，同样没有催着冯静苏表态。在他看来，懂得思考就说明冯静苏至少没有在这个问题上敷衍他。
　　“薛相，到了现在，我不可能再把权利还给父皇。”这是冯静苏第一次明白无误地表达自己的野心。
　　“公主要如何？”
　　“父皇可以一直做这个皇帝，不过是个虚名，我不在乎。”冯静苏扬起下巴，傲气满满。
　　话说到这里，薛相就明白了，冯静苏要的是权利，不是皇帝这个头衔。她可以一直做公主，但是她要做云国实际的掌权者。
　　其实在年前，皇帝沉迷后宫的时候，情况差不多就是这样，所以那个时候的冯静苏任劳任怨，可惜皇帝和七皇子这父子俩联手折腾，终于把冯静苏折腾火了。
　　“公主愿意成全陛下的名声，如此甚好。微臣愿意坐镇中枢，稳定京城局势。还望公主说到做到，莫要伤了父女亲情。”薛相明白在如今的局面下，冯静苏是个比皇帝更好的选择，皇帝已经缺少了年轻时的锐气，冯静苏有。云国需要一个年轻的君主再来一番励精图治，否则国势早晚要衰微。
　　“多谢薛相。”冯静苏一揖到地。
　　薛相赶紧还礼，这位马上就是国家的实际掌权人了，自己哪敢受她的大礼？
　　有了薛相的帮助，很多事情就容易多了。另一边，凤千姿回到家和凤大人仔细说了当前的局势。在凤大人看来，冯静苏带兵进城虽然不能算谋反作乱，但是多少有些兵变的意图，是不可取的。凤千姿讲了宫里的情况，她让凤大人抛开对公主掌兵的成见，客观地来看这件事。七皇子已经死了，京城里没有一个皇子能够主持大局，难道要亲王来坐镇？这显然就是另外一场权利厮杀。
　　“父亲，不管云逸公主是否会即位，眼下她来稳住局面是最合适的。群臣也好，皇族也好，都会惧怕她手中的兵权，她会不会是个好的加班人我不知道，但是目前她是唯一能够稳住京城局面的定海神针。”
　　凤大人听了女儿的分析，沉默了一会儿才问：“千姿，你跟为父说实话，你是否早就倒向了公主？”
　　凤千姿眸色清冷，“父亲知道了。”
　　“为什么？你一向守着凤家的规矩，绝不站队，绝不参与皇权争斗的，难道是因为雪净的关系？”凤大人有些痛心女儿的改变。
　　“都有关系吧。女儿其实想看看公主能够做到什么地步，如果她真能继承皇位，女儿是不是也可以入朝呢？”凤千姿只是避开了自己想和关雪净在一起的私心，其他的她没有隐瞒。
　　凤大人摇摇头，“千姿啊，你知不知道，如果公主失败了，你会把咱们家全都牵扯进去的。”
　　“那就别让公主失败。”凤千姿抬眸，眼中满是坚定。既然已经没有了退路，那就只能勇往直前了。
　　关雪净安排好人手之后，也在第一时间回了安国公府。一进门就被她大哥关冲逮住，压到安国公面前。
　　安国公面沉似水，看着就吓人。关家三个儿子都在，却没有女眷在场。这就是典型的军事会议，每次关家男子聚齐，不是打仗就是要打仗了。
　　“你到底和公主在搞什么？带兵谋逆这种事你也干得出来？我现在就绑了你送到陛下面前，这样还能不连累全家。”安国公气得不行。
　　“爹！”关雪净一用力，关冲已经按不住她了。她得了自由，站直了身体。“爹，女儿没有谋逆，谋逆的是七皇子！”
　　“你以为我会信？谁都看出来七皇子是储君，他为什么要谋反？反倒是云逸公主野心勃勃，会谋反还可信些。”安国公压着声音，同时压着的还有怒火。
　　“爹，您领兵打仗是靠猜的嘛？就算您真的不待见公主，说她谋反这么大的罪名，总要拿出证据来吧。”关雪净抱着胳膊，看着哥哥们一个个虎视眈眈的，撇撇嘴，“你们都坐下，站我身边干嘛？怕我跑了啊？你们又打不过我。”她这嘴确实欠。
　　安国公本来还在想证据的事，一听她这么嚣张，立刻让三个儿子将她拿下。
　　“哇！真动手啊！”关雪净一跺脚，人已经上了房。“你们讲不讲理啊？咱们现在说的是大事，爹，您快让哥哥们坐下。”
　　关家三子默默坐下，和妹妹有什么好打的？输赢都不像话。
　　关雪净也下来了，她道：“守备军在七皇子府里找到了很多书信，都是和程家往来的，七皇子可没有表面上看起来的那么老实。他利用每天进宫请安的机会给陛下下毒，又利用解毒的机会给陛下用了摄魂术，这次要不是公主见机得早，及时进宫，这会儿陛下都要被害了，然后所有的罪名都是公主的。我和公主关系这么近，这才是咱们家大难临头的时候。”她嘀嘀咕咕说完，一屁股坐到椅子上，“爹您不帮我也就算了，还要绑我？陛下现在神智不清，您把我绑到勤政殿又能怎么样？还不是公主决定？”
　　安国公不说话，三个儿子也不说话，大家的目光都盯着关雪净。
　　关雪净往椅子后面缩了缩，“你们干嘛？吓唬我是不是？瞪人谁不会？我也瞪！”她刚要耍宝，门外有家丁来报，守备军一个小校求见关雪净。
　　关雪净赶紧起身就要往外走，还没迈过门槛就被安国公叫住，“雪净，你真的要帮公主？”
　　关雪净回头，“爹，我要帮的，从来都只有公主一个人。”她走了，留下一屋子人大眼瞪小眼。
　　“爹，我觉得小妹说得没错。反正现在七皇子已经死了，咱们已经别无选择。”长子关冲说。
　　安国公摇摇头，“不对，这件事已经和七皇子没有关系了，这是要在陛下和公主之间选边站了。”
　　不说关家父子在商量，只说关雪净出门，小校告诉她在已经被封禁的三皇子府发现了三皇子妃江忆薇，现在人已经抓住。
　　“看看去。”关雪净到了守备府，在守备府后面的小牢房里看到江忆薇。此时的三皇子妃样子十分狼狈，看得出来，抓她费了一番工夫。
　　“难怪你不会武功，原来你学的是摄魂术。”关雪净虽然没见过，可是她见过岳盈汐的噬心经，十分厉害，所以她对于这种很玄的功法一向都是避而远之的。
　　江忆薇抬头看着她，“为什么是你？我要见云逸公主。”
　　关雪净皱眉，“你见公主干什么？你还要害她？你干嘛总是要害她？”
　　江忆薇笑了笑，邪魅得很，“你猜啊。”
　　“猜你个大头鬼，本将军最讨厌猜谜知道吗？”关雪净怒。猜谜是聪明人的游戏，不是她的游戏。
　　江忆薇皱了皱眉头，她刚才使用了摄魂术，可是对于关雪净完全没有反应，这是怎么回事？
　　关雪净当然不是真蠢，她时刻防备着江忆薇的摄魂术，要是自己中招了，想想都可怕。所以她的眼睛尽量不盯着江忆薇，只用余光去看，还总是晃来晃去，就是不让自己的目光或者江忆薇的目光集中起来。
　　“你现在已经是死路一条，唯一活命的机会就是和我们合作。”关雪净继续晃来晃去。
　　江忆薇摇摇头，“关三小姐，你确定我和你们合作会有活命的机会？”
　　关雪净愣住，她克制住自己想看江忆薇的念头，同时心中暗暗吃惊，江忆薇竟然将事情想得这么透彻了。
　　“你说得没错，所以你根本就不该活着。”说话的是迈步进来的冯静苏。
　　江忆薇眯起眼眸，看看冯静苏，又看看关雪净，“你们飞叶津书院里根本就没有会摄魂术的人。”所以这两个人不可能懂得怎么避开摄魂术的攻击。
　　“确实没有。”关雪净点头，“但是有个会幻术的，反正都差不多嘛。”这还真要感谢岳盈汐的不靠谱，这位夫子总是拿着几个入室弟子做实验，总想制造一下幻术，看看这几个弟子会有什么可爱的反应。不过她知道轻重，也明白不能在孩子小的时候使用，搞不好小孩子弄不清哪个是幻境，哪个是现实，会疯掉的。
　　可是等这些弟子们大了，岳盈汐就郁闷地发现，她有点弄不住这几个弟子了。弟子们大多都是聪明而谨慎的，少数几个不那么聪明的，比如关雪净，也会被好心的大师姐辰絮提醒，如何才能不中岳盈汐的幻术。岳盈汐总是悄悄靠近施展幻术，所以每个弟子都有一种警惕心。在得知江忆薇会摄魂术之后，这两人都加了小心，江忆薇想要得手十分困难。
　　“别白费力气了，你现在唯一的活路就是说出解摄魂术的方法。”冯静苏的手上把玩着一片树叶，刚才来的时候顺手摘的。
　　关雪净见状后退了一步，她师姐这是动了杀心了。
　　“我不会说的。”江忆薇扭头。
　　“那就死吧。原本我也没打算解了父皇的摄魂术，你帮了我这个忙，我还要感激你，以后清明会多烧点纸钱给你。”她手中的叶子已经准备出手。
　　江忆薇的瞳孔都收缩了，她要把握的就是最后这一瞬间，这个时候冯静苏的注意力一定会在她的身上，这是她唯一成功的机会。然而没有，她能看到的只是那一片叶子逐渐放大，然后嵌进了自己的脖子。
　　一个美人就这么死了。关雪净摇摇头，“可惜了这副好皮相。”
　　冯静苏抬头，“我杀了她，你就可惜这个？”
　　关雪净愣住，“呃……”那她应该可惜什么？
　　冯静苏摇摇头，“雪净啊，你可得跟着我，至少我不会哪天心情不好把你卖了。”这个师妹脑子不太好使的样子。
　　冯静苏之所以这么干脆利落地杀掉江忆薇，当然有泄愤的目的，之前自己差点儿死在那么多高手的手上，没道理不报仇的。但是更多的原因是江忆薇会摄魂术，这种东西很玄，她不懂，所以无法控制，那就只能彻底解决。
　　这天下午，已经通过回家的女眷得知事情大概的群臣汇集勤政殿外，冯静苏也没拦着，由薛相带头进入勤政殿，参拜皇帝。只可惜如今的皇帝只是个昏迷不醒的人，不会有任何反应。
　　有人诘问冯静苏，冯静苏让人抬出七皇子和三皇子妃江忆薇两具尸体，又拿出物证书信若干，“诸位大人，证据都在这里了，是非曲直你们自己评判。还有，父皇如今这个样子不是我想看到的，诸位若是有办法解除摄魂术，大可以一试，我绝不阻拦。”
　　大臣们面面相觑，如今这个局面其实已经很难得了，冯静苏没有多杀人，甚至连定国公府的人都没有全都杀掉，只是抓了定国公一家老小，其他仆役丫鬟都圈禁在府中等待事情结束后家人领回。
　　至于今天一天所发生的事，他们听家中女眷说的都是定国公在作乱，这里面没有七皇子，却有冯静苏。是冯静苏的守备军救了她们。试想一下，如果冯静苏真的想篡位，这个时候大可以将这些现成的人质扣住，到时候大臣们投鼠忌器，都会就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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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7章 后续的麻烦
　　冯静苏没有扣留人质, 说明她真的不想让事情朝着谋反篡位的方向发展。有薛相和凤大人从中调合，群臣暂时还算安定, 没有出现大的乱子。
　　不过群臣安抚完，还有一群人等着冯静苏对付，而且这时候没有人能帮她。这就是为数众多的皇族。这群人中很多都是皇帝的亲兄弟, 如果皇帝一直这个样子，必然退位，那么在京城已经没有皇子的情况下，很多人都是有即位可能的。权势动人心, 谁不想坐上那个至高位置呢？
　　面对各位长辈不停地质问, 冯静苏开始还解释几句，可她很快就发现，这群人根本不是来关心皇帝的, 他们就是来闹事的。她在飞叶津学的东西多且杂，其中有一样她一直学得很好, 私下里时时模仿，只是一直没有机会使用出来，那就是掌院睥睨天下唯我独尊的风姿和霸气。
　　面对着皇族们差不多戳到自己脸上的手指，她霍然站起身, 这一下好多皇族都后退了好几步。有几个老头仗着自己是皇帝的叔叔, 是冯静苏爷爷辈的人，拄着拐杖道：“云逸，你要做什么？我们这么一把年纪，难道你还敢对我们动手吗？”
　　冯静苏笑了笑, “叔爷爷不用着急，我要动手的时候你们谁都跑不了。”说到最后一个字，她脸上的笑容已经完全消失。
　　大殿里一片安静。冯静苏的目光在在场众人的脸上一一划过，“诸位都是我的亲人，今天的事发生得突然，是定国公谋逆，七皇子想要浑水摸鱼用摄魂术控制和父皇和贤妃娘娘，这里有我二姐永宁公主作证。我执掌守备军，要做的就是拱卫京师，护佑皇宫的安全。所以今天我派兵进城平乱党，救官员家眷，这有错吗？至于你们说我杀了七弟，当时勤政殿外多少双眼睛看着呢，七弟是被他自己的人马乱箭射死的，与我何干？”
　　一位亲王道：“云逸，既然如此，为了证明你没有篡位的野心，你就该将守备军的兵权交出来，回到后宫里去。朝政的事情，在陛下没有醒过来之前，我们这些人会代为管理，不用你一个公主费心。”
　　冯静苏看着他，“我带出来的兵，我平的乱党，我稳定的局面，我说服的大臣，凭什么你一句话，我就要交出兵权？兵权是父皇给我的，要想夺也只有父皇才有这个资格。”
　　冯静苏的强硬态度是这些皇亲国戚没有想到的。原本以为一个公主，吓唬几下，再用礼义人伦一压，冯静苏就会老实了，没想到这么难沟通。
　　有一位老者走出来，“云逸啊，女子掌兵，从来没有这样的规矩。”
　　冯静苏道：“这话您和我说没用，您有本事和父皇去说。”她实在烦了，赶紧处理了这些事她还要回去看薛艾呢。“各位叔伯兄弟，目前情况特殊，父皇昏迷，又无储君能够监国，所以我会暂时协助薛相处理朝政，各位不用担心。”
　　这就是明摆着要接管权力了，皇族们一听就炸了，一个个都在说冯静苏有野心，要谋朝篡位，他们是绝对不会答应的。
　　冯静苏挑了挑眉，一脚踹翻了一把椅子，这下在场的都没声了。
　　“各位不要搞错了，我只是告诉你们我的决定，并不是要你们答应。”她走到门口，有人打开了殿门，“各位若是不想走，宫里多的是地方，我看冷宫就不错。”
　　这是真的没法沟通，皇族们一个个摇着头走出勤政殿。勤政殿外，守备军一个小队弓上弦刀出鞘随时准备出手。皇族们一看都闭上了嘴，生怕祸从口出。
　　终于赶走了这群倚老卖老的人，冯静苏即刻下令，从现在起，没有她的允许，这些人一律不许进宫。
　　皇帝和贤妃都在昏迷，照顾两人的责任就落在了永宁公主的肩上。因为之前的不愉快，永宁公主的话特别少，在看了冯静苏和皇族们翻脸的表现后，她觉得自己被翻脸也不算冤。
　　“二姐，我还是信任你的，只是你是否还信任我呢？”冯静苏有些疲惫，她坐在椅子上，打算和永宁公主把话说开了。
　　永宁公主点头，“我当然信任你。”她看着昏迷不醒的贤妃，“我如今也只能信任你了。”
　　冯静苏的目光也落到了皇帝和贤妃的脸上，“我会尽快写信回飞叶津，看看书院能不能想想办法。”
　　永宁公主抬头，“云逸，你真的愿意让他们醒来？”
　　冯静苏笑了笑，“二姐，你别小看我。如今局势尽在我的掌握，他们醒过来又能做什么呢？”
　　“我只要母妃醒过来就好。”永宁公主始终不肯带上皇帝，儿时成长的艰辛给她留下了太深的印象，她不恨皇帝，却也不会多么亲近。
　　冯静苏听从了永宁公主的建议，派人将皇帝和贤妃抬回芷琼宫，这样永宁公主照顾起来要方便一些。之后她去了安泰殿。德妃正在插花瓶里的花，见她进来，也不转头，“外面的事情都处理完了？”
　　“暂时处理完了。”冯静苏坐在桌子边，用手支头，看着德妃插花。
　　“云逸，你准备怎么处置淑妃？”定国公全家谋逆，淑妃也逃不了干系。
　　“不处理。”冯静苏显然已经考虑好了，德妃一问，她就直接说了。
　　德妃插花的手停了下来，“不处理？”
　　“她是父皇的妃子，是我的长辈，还是留给父皇处理吧。把人圈在丽馨宫就好，多一个人吃饭嘛，也不差那点粮食。”她的头枕在自己的手背上，“霜娘，您会不会怪我？”
　　德妃笑，“有什么可怪的？今天的事你处理得很好，不滥杀才能让官员和百姓安心。”
　　“可是我目前还没有办法救父皇。”这一点让冯静苏有些郁闷。
　　“不必着急。只要你能控制住局面，陛下并没有那么重要。”德妃笑得特别好看。
　　后宫妃嫔有德妃出面安抚，如今皇后已死，贤妃昏迷，贵妃卧病，淑妃被禁，只有以德妃为尊，后宫局势在德妃的控制下并没有出太大的乱子。
　　冯静苏终于有时间回到相府的平乐阁，薛艾早就醒了，冯静苏不可能下太重的手。此刻薛艾已经重新换了药，正在等着冯静苏回来。
　　“伤口还疼不疼？”冯静苏进房间就问。
　　薛艾笑眯眯，“看到你就不疼了。”
　　“胡说。”冯静苏可不认可这种说辞。“这下别乱动了，话也少说几句，当心又咳嗽。”
　　薛艾趴在床上点头，见冯静苏脱了外衣过来在床边坐下，她问：“外面到底如何了？你对我说说嘛。”
　　冯静苏便将今天所发生的事都说了一遍，不说不觉得，一说起来正经挺长，冯静苏说了好久，说完赶紧下床倒杯茶润润喉咙。
　　“苏姐姐。”薛艾伸手，冯静苏赶紧放下茶杯过来拉住她的手。
　　“对不起啊，发生了这么多事我都不在你身边。”薛艾是很沮丧的，她想着陪冯静苏度过每一天，就算不能，至少这样重要的时刻她希望是两人一同度过的，可是如今她一觉全都睡过去了。
　　“傻瓜，说什么对不起，这些事你不要经历才好，很危险的。”冯静苏其实挺庆幸薛艾不在，那种杀伐决断的时候，薛艾在的话她会分心。
　　薛艾想了想，“所以这件事就这么结束了？”这也太简单了，好歹也是权力发生移交的大事。
　　“不知道，应该不会这么简单。这要看你爹是不是真心帮我了。”冯静苏低头，在薛艾的额头上亲了一口。
　　薛艾不方便行动，看到冯静苏亲完就抬起头，自己都没有亲到，她有些不满。
　　冯静苏抓着她伸过来的手，“别闹，这种时候你不许勾引我，等伤好了再说。”她为啥浅尝则止？还不是怕克制不住让薛艾的伤势更加严重？
　　薛艾听了这话只好老实下来。“这次是危局，好在你当机立断，这才化危为机，否则此刻你依旧是杀父弑君的人了。”她想想都有些后怕，如果冯静苏没有及时发现皇帝的不对劲，不仅救不了皇帝，还会把自己搭进去。
　　而且搭进去的可不仅仅是一个冯静苏，她和薛家，凤千姿和凤家，关雪净和安国公府，还有宫里的德妃，贤妃和永宁公主，这些人都会被牵连。成功时会得到多少助力，失败时就会拉多少人下水。所以这些人都会努力让冯静苏成为那个成功者，因为每个人都承担不起失败的损失。
　　“在想什么？”冯静苏摸着她的头。
　　“在想今天发生的整件事。为什么江忆薇会回来？”薛艾的小脑袋里开始飞速地思考，复盘今天发生的所有事情。
　　“是为了我？”冯静苏也摸不准。
　　薛艾皱眉，“抓住你或者杀了你对她，对凌国到底有什么好处？”这是直接威胁到冯静苏人身安全的问题，薛艾一直在思考。
　　江忆薇对冯静苏的执着不是从今天开始的，显然并不是因为冯静苏今日大权在手。那么冯静苏和别人有什么不同呢？为什么必须要冯静苏才行呢？
　　“大概是因为我师父吧。”冯静苏也搞不懂江忆薇的执念，想来是因为江封悯和凌国皇族之间的那些恩怨。
　　薛艾之前也是这么想的，现在却觉得不大对劲。不过江忆薇到底死了，她也不用太在意。
　　她趴着久了，腰有些酸，又不敢动，只能在床上扭来扭去。
　　冯静苏看着好玩，过来按住她，伸手在她的腰上不轻不重地按着，“是不是舒服一点了？”
　　“嗯。”薛艾脸都红了，按得确实舒服，一舒服她的心思就偏了。
　　正想着，她屁股上挨了一下，“别又想些乱七八糟的。”冯静苏警告她。
　　“坏人！”她抬起头呲牙，和绯云有些像。
　　冯静苏伸手遮住她的眼睛，“别这么看着我，我会忍不住的。”
　　皇帝卧病，公主监国。这是大陆上都没有过的事。大臣们虽然没有明说，但是在朝政上给冯静苏出了不少难题。幸亏有薛相镇着，总还没出大格。
　　然而就像冯静苏说的，后续的麻烦不断。先是皇族因为没办法进入皇宫开始闹，说冯静苏就是下天子以令诸侯，有了不臣之心。然后远在番地的三皇子，四皇子和六皇子收到京城变化的消息，纷纷动身要回京城来看看情况。
　　皇子进京，冯静苏这个公主可就没道理再监国了。
　　冯静苏没慌，先后派出三批人带着自己的亲笔信去见了三位皇子，信中写得十分清楚，三人都是藩王，若是敢无圣旨回京，就别怪她这个做妹妹的公事公办。
　　藩王就番之后，回京都是要请旨的。可是如今皇帝昏迷，圣旨可真是一道都发不出来。三人中四皇子和六皇子都认怂了。他们心里清楚，当初斗不过冯静苏，现在更加斗不过。冯静苏信里写得明白，只要他们识时务，她可以保证他们平安顺遂，一生富贵荣华。利弊都摆出来了，他们掂了掂自己的分量，觉得还是做个王爷更好。
　　三皇子倒是不信邪。主要是他的情况和那两人不同。他的出身更好，母族也有势力。而且他的正妃被杀，他有光明正大的理由回去给亡妻收尸，另外他的侧妃是安国公家的长女，他还可以争取一下安国公的支持。所以他不顾冯静苏的警告，执意回京。
　　冯静苏这段时间为了应付大臣们出的难题已经忙得昏天黑地。她知道这是故意刁难，但是自己上位的手段确实有问题，这些刁难是迟早的。她没有抱怨，甚至没有想过用强硬的手段打压这些大臣，她只是更加勤奋和努力，她要得到大臣们的认可，让他们知道自己是个不次于任何男子的有为君主。
　　日以继夜的努力，加上薛相有意无意的指点，她终于给自己赢得了一个喘息的机会。这段时间的薛艾一直在很用心地养伤，看到冯静苏忙得快连睡觉的时间都没有了，她急得不行。
　　好在她的伤口已经结痂了，绷带也不用了，时不时还有些痒。
　　冯静苏终于有空过来看看自家小狐狸，此时两人都已经搬进皇宫，就大剌剌地住进了勤政殿。朝臣们对此意见很大，但是冯静苏完全不在乎。
　　“怎么了？皱个眉头。”冯静苏将人拉过来亲了一口。
　　“后背好痒。”薛艾委屈，她又不敢挠，可是好难受啊。
　　“这是快好了。”冯静苏的手伸进了她的衣襟里，按在后背上。指尖沁凉的温度让痒痒的感觉减轻了不少。
　　薛艾舒服地眯起了眼睛。
　　等她不再扭动了，冯静苏收回手，刚要起身，却被薛艾扑倒在床上。“干嘛？”她笑着问。
　　“我帮你揉揉肩。”薛艾骑在冯静苏身上，一本正经地说。
　　冯静苏偏过头，笑得不行。小狐狸这点心思啊！
　　薛艾揉了两下，也觉得不像话，她索性不揉了，压着冯静苏亲吻起来。
　　面对小狐狸主动的投怀送抱，冯静苏没道理拒绝。她也没动弹，任由薛艾在自己身上折腾。
　　夜里，薛艾亲着她的嘴角，“苏姐姐，你累不累？”
　　冯静苏的眼睛在夜里依旧璀璨明亮，“你指的是哪方面的累？”
　　“讨厌啦！”薛艾将头在她怀里蹭了蹭，“当然是朝廷方面。”
　　冯静苏赶紧抱住她，“你别玩火。”自己能克制住不动手可不容易。
　　薛艾老实了，亲了亲她的锁骨，“说嘛。”
　　“自然是累的。不过想到这些都是为了云国好，便也不累了。”
　　薛艾沉默了一会儿，“苏姐姐，你为什么要当皇帝呢？”这个问题她现在才想起来问。
　　冯静苏笑了，“所有人想当皇帝都是一个原因，为了至高的权力。”
　　薛艾却没有就此作罢，继续问：“为什么要至高的权力呢？”
　　冯静苏低头，怀里的人也抬头看着她，“因为我想做很多事，却不想受到节制。”
　　即使是金枝玉叶的公主，做事都要受到规矩礼法，受到皇帝的制约，唯有自己为帝，成为最高的统治者，她的话就是规矩，她的话就是礼法，拥有无人能够节制，无人敢于置喙的权力。
　　薛艾又蹭了蹭，“我会帮你的。”她其实早就明白冯静苏的心思。一个身负大才之人，自然不想才华埋没，为了能做更多的事，就只有不断往上爬，这种理念，和她的父亲薛相是一样的。
　　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


第188章 处理朝政
　　飞花小筑。
　　掌院正在院子里烧纸玩。袅袅青烟随着燃起的火苗而起, 逐渐向上，消散于空气之中。
　　掌院烧纸当然不用点火, 她的手轻轻一抖，手中的纸就燃起了一团小火苗。
　　以为飞花小筑走水的众人都跑来看热闹，走水这种事在飞叶津也算个新闻了。然而众人聚在飞花小筑门口, 也只看到掌院手中那一小簇火苗，还是纸烧起来的。
　　“好无聊。”敢于这么吐糟的是不会武功的芦雪眠。都多大的人了，没事烧纸玩？
　　闻弦歌看了一会儿，问身边的殷盼柳, “这火是怎么烧起来的？”
　　殷盼柳摇摇头, “和我的不是一个路数。”霜火宫的火熄不灭的，掌院这个明显就是普通的火，只是点起来的方式有些稀奇。
　　肖长语仗着个子高, 把前排围观的好位置都让给了其他人，此时她在后排道：“应该是掌院的炼魂焰。”
　　掌院所修习的各种武功中, 就只有炼魂焰是最容易辨别的，炽热的炎阳内力离老远就能感受到。不过此时众人都堵在院子门口了，也没感受到炎阳内力。
　　“是内力外溢，消耗掉本身的内力波动。”江封悯刚刚下课, 才赶过来。
　　两大武功高手都这么说了, 大家对于点火这件事就不疑问了。但是下一个问题马上浮了上来，“掌院烧纸干嘛？”问话的是岳盈汐。
　　众人沉默。
　　掌院听着众人在门口议论纷纷，不禁抬头，“你们怎么不进来？”
　　“啊……那个……我们还有事……哈哈……”大家打着哈哈一哄而散, 只留下江封悯孤零零，还不知道被谁推了一把，现在她人已经站在院子里。
　　“怎么都跑了？”掌院继续烧纸玩。
　　“你最近和风火兽纠缠得紧，大家都怕你把怒气撒到她们身上。”江封悯老实地说。
　　掌院手中纸的火苗呼啦一下子窜起来老高，江封悯一掌过来，掌风极寒，瞬间下降的温度让纸上的火苗熄灭了。
　　“你看看你，一提风火兽就生气，多大人了？”江封悯哄着掌院进了屋子，倒杯茶给她消气。
　　“那畜生居然不理我？”掌院生气中还带了点委屈。她是谁啊？从小到大，谁敢不理她？
　　“你一见面就要饿人家三天，人家是有灵性的嘛，那当然害怕你了。”风火兽现在看到掌院都远远躲开，看都不敢看她一眼。
　　掌院还是郁闷，可惜她用炼魂焰弄出来的火风火兽不吃，要不然看它还怎么躲。
　　“好了别气了，你看现在辰絮复国在望，过不了多久就能回书院了，你还不高兴吗？”江封悯赶紧挑了最能让掌院高兴的话题来聊。
　　果然，一提起辰絮，掌院的表情都柔和了好多。“没有那么快，景含幽也是我教的，要是连半年都撑不过，她就别回来，干脆以死谢罪好了。”
　　江封悯拉着她的手，“好好的你又说含幽，你总这样她怎么敢回来？”
　　掌院冷笑，“不回来正好，别缠着我的辰絮。”
　　江封悯没词儿了，只要辰絮回来，就算被掌院打死，景含幽也一定要追回来的。她已经在琢磨要不要提前传授景含幽一点保命的招数，毕竟自己这么多年能在掌院的手底下存活也是凭本事的。挨打她已经很有经验了。
　　说完了自己的两个徒弟，掌院就把话题扯到了冯静苏身上。“静苏已经夺权，不过这一步走得有些险，看她后面能不能稳住吧。”虽然不是掌院自己的弟子，但是本着爱屋及乌的心思，掌院对于冯静苏和孤离还是偏疼许多的。
　　“你教了她那么多帝王之道，她要是还稳不住，那也太对不起你了。”江封悯倒是不担心这个。“云慈，你说玉裳能不能解摄魂术？”
　　掌院抬了一下眼皮，“你以为玉裳是你？没有把握的事情她是不会答应的。”
　　冯静苏求助的信一送到飞叶津，掌院就感兴趣地召集了大家询问，有谁懂摄魂术。
　　众人面面相觑，最后一致望向岳盈汐。
　　“摄魂术和幻术是不一样的好吗？”岳盈汐跳脚。
　　“我们知道，但是只有你的噬心经还靠点边，我们可都不懂。”花漪红拉着她坐下，不懂就不懂，激动什么？
　　一阵沉默过后，一直不大说话的谢玉裳开口道：“我走一趟吧。”
　　掌院挑眉。她没有说话，有嘴快地问出来，“玉裳，你会摄魂术？都没听你提过。”说话的是坐在谢玉裳身边的云醉墨。
　　“没事提这个做什么？”谢玉裳淡淡地说。
　　岳盈汐抽着凉气，就是这种玄乎的调调，最适合练摄魂术了，看着就吓人。
　　谢玉裳起身，“掌院，去过云国后，我想去看看凌岚。”这是在请假了。
　　掌院点点头，“辛苦你了。”
　　谢玉裳笑了笑，那张美丽的脸上多了一些和气。虽然一起生活了十多年，但是大家对于谢玉裳并不是十分了解。书院里的夫子大部分都是闹哄的，小部分比较正经的，架不住那群闹哄的，于是也跟着闹哄起来。当然，大家是不敢去飞花小筑闹的，也不敢去谢玉裳的天机轩胡闹，据说每个敢在天机轩里放肆的人都会倒霉，至于是不是真的，没人知道。
　　谢玉裳很快下山了，带着她的另一半陆瑶舟一起走的。算算日子，这两人应该快到云国了。
　　“云慈，你说静苏真的愿意解除云国皇帝的摄魂术吗？”江封悯也不是真的傻，她跟在掌院身边几十年，那些朝政上的手段，她看也看会了。
　　“静苏要的是实际的权力，如果皇帝一直不醒，撑不了多久。到时候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旁人都会说是静苏有意害死皇帝。为君者，有个正规的继承途径很重要，如果真的不被人认可，静苏接下来面临的局面会复杂很多。”她自己当时也是奉旨即位，途径合法，才让那些不想女子为帝的朝臣闭嘴的。她的父皇是个有远见的人，知道适时放手，云国皇帝要是有这份远见，还是可以享天伦之乐的。
　　三皇子一路快马加鞭，终于赶到京城。一进入京城，他先去了外祖家。方昭仪的娘家势力不小，只是和那些国公丞相比起来是不够看的。三皇子来到方府，敲了半天门都没人开门，气得他踹了一脚大门，脚下打滑，自己险些摔倒。
　　就在方家对面的街道上，一辆普通的青布马车一直停在那里。一名暗卫坐在车辕上，东看看西瞧瞧，悠闲得很。
　　三皇子到底没有敲开方府的大门，垂头丧气地走到街道上。他抬头看看晴朗的天空，也罢，他就进宫去会会自己这个妹妹。
　　三皇子打马进宫，身后那辆青布马车一直远远地跟着，见他真的进了宫门，马车掉头走了。
　　正在勤政殿里和薛相商议朝政的冯静苏收到了三皇子没有敲开方家大门，如今已经进宫的消息。
　　她没有瞒着薛相，“方家倒是识时务。”
　　薛相笑道：“方大人为官多年，这一点利害还是看得清的。”
　　方家今天只要敢放三皇子进门，马上守备军就会上门，藩王结交朝臣，这就是谋逆的大罪，方家和三皇子是死是活都只看冯静苏的意思了。
　　薛相看了一眼在另外一边看奏章的薛艾，女儿真是越来越有他的样子了，看这沉稳的气质，这才是他薛家培养出来的人。
　　冯静苏顺着薛相的目光望过去，看到薛艾认真的侧脸。窗外的阳光照进来，照在薛艾的脸颊上，形成可爱的光影，一切都是那么美好而静谧。
　　薛艾一直在认真地看奏章，她没有批阅的权力，但是把奏章按照轻重缓急分类放好，就能帮冯静苏省出很多时间。
　　她注意到那边两人都在看着自己，放下奏章问：“你们看我做什么？”
　　冯静苏笑，“因为你最好看。”
　　一旁的薛相也是一脸宠溺。薛艾皱皱鼻子，才不信这话。
　　“小艾，过来休息一下，你伤才好，别累坏了身体。”冯静苏招招手，薛艾就听话地走了过来。她摆手，殿门口的梦安赶紧过来送上热茶，她给两人各倒了一杯。
　　“爹，喝茶。”她双手将茶杯送到薛相面前。
　　薛相欣慰地接过茶杯喝了一口，女儿给倒的茶就是好喝。
　　“苏姐姐，你的。”薛艾将茶杯送到冯静苏面前，冯静苏伸手接过，还趁着两人手碰手的机会用小手指勾了一下薛艾的手。
　　薛艾的脸微微发红，也不敢抬头看冯静苏，生怕让薛相看出端倪。
　　门口玉姝道：“公主，三皇子快到了。”
　　薛相起身，“既然三皇子来了，微臣告退。”
　　冯静苏看着薛相离去的背影，“你爹真狡猾，溜得这么快。”
　　“不许这样说爹爹啦！”薛艾还是要维护亲爹尊严的。
　　冯静苏的手圈住她的腰，“你爹跑了，你可不许跑。”
　　“我知道啦。”薛艾趁着三皇子没来，在冯静苏的脸上亲了一口。
　　这一口亲得冯静苏的心有点痒，看着害羞又美滋滋的薛艾，她也只好在她的腰上掐了一把。
　　薛艾扭动着腰肢逃跑了，重新回到窗边的座位坐好。
　　三皇子进来看到冯静苏就坐在皇帝平日里坐的位置上，觉得分外的刺目。“云逸，那是父皇的座位，你凭什么坐在那里？”
　　冯静苏看着风尘仆仆的三哥，“父皇没有清醒之前，是我在监国，这座位我有什么坐不得的？三哥这么在意，难道你也想做？”
　　被说中了心事，三皇子的脸红一阵白一阵的。“云逸，你监国得到了谁的允许？族中长辈可曾同意？”
　　冯静苏也不让三皇子落座，就这么抬头看着他，“三哥，别兜圈子了。你回来不就是为了争皇位？哦，不对，是监国的位置。但是三哥你别忘了，你是藩王，无旨进京已经犯了法，妹妹我念在兄妹之情，不和你计较。你若是识趣，现在就滚回你的洪津去，否则……”
　　“否则怎样？你敢杀我？也是，你杀了七弟，当然不在乎多杀我一个，把我们都杀了，你就可以当皇帝了。”他被气得全身颤抖，这才是图穷匕见吗？
　　冯静苏没有否认，也不需要否认。“三哥既然明白这个道理，为什么还要回来送死呢？你看四哥和六哥多聪明，这样的人才能活得长久。”
　　三皇子冷笑，“老四和老六也只是早晚的问题。你怎么会留着他们来威胁你？云逸，我从来都低估了你的心狠手辣。难怪江忆薇说你身有反骨，早晚都是祸害。”
　　提到江忆薇，冯静苏和薛艾不约而同地抬起头。
　　“你这么称呼你的正妃，可见你们之间的感情也没有多好。”冯静苏开始套话。
　　三皇子冷笑，“那个女人……不过就是借着皇子正妃的名号做她自己的事。”
　　“她在做什么事？不是你让她做的吗？她可是这么说的。”冯静苏表演得很逼真。
　　三皇子跳脚，“我让她回京城来和七弟不清不楚的吗？我疯了吗？”
　　冯静苏摇头，她还以为能套出有用的消息，结果就是这种风月之事，真是没意思。
　　“三哥，听我一句，回头是岸。只要你不与我为敌，我愿意放你一条生路。”冯静苏站起身，走到三皇子身边，“你可不是一个人，你的身后多少条性命，你可想清楚了。”
　　三皇子后退了两步，他突然发现自己真的不了解这个妹妹，平时看着也就是会些武功不输男儿而已，怎么一下子会有这么强的气场？
　　“你……你谋朝篡位……”他已经怯了，却还是不甘心。
　　“三哥慎言。父皇还在，我怎么就是谋朝篡位了呢？定国公作乱，七弟才是要谋朝篡位的那一个，是我稳住了京城局面，否则你回来就只能看到一片乱局。”冯静苏抿了抿唇，“念在你远道而来，我给你一天时间，明天这个时候你若还不出城，就是藩王无旨回京，以谋逆罪论处。”
　　三皇子走了，他要去后宫看方昭仪，至于是拼死一搏还是趁机离开，他还要考虑。
　　“苏姐姐，你到底还是心软了。”薛艾其实挺不赞同冯静苏的做法，直接杀了就完了，哪里还用费这番口舌？
　　冯静苏承认自己心软了，就像当初她没有动手杀七皇子一样，她始终不想亲手杀掉自己的兄弟。“总要给他一条生路吧。看在安国公府一直没有捣乱的份上，就别让关家大小姐守寡了。过段时间将关大小姐提了正妃，日后雪净在家里也有面子的。”为君之道，旨在制衡，打打杀杀不适合，不是谁都能像当初的掌院一般拍桌子就打的。
　　薛艾点点头，“有道理。”
　　“那当然。”冯静苏得意状。
　　“你这么厉害，对于东边的旱灾有什么高见啊？”薛艾将一大堆奏章堆到她面前。“这些都是东边各地上报灾情的，看起来很严重的样子。”
　　“你有什么想法？”冯静苏一边看奏章一边问。
　　“当然是赈灾了。听说东边有一条大河，年年泛滥成灾，只是多年没人管理，水道堵塞，没办法流入各地。最好的办法就是派人疏通水道，这样既解决了水患又解决了旱灾。”薛艾说完语气并没有轻松，她爹教给她一个道理，显而易见的解决方式如果没有这么做，就说明一定有很大的问题。
　　“所以为什么这么多年没人做这件事呢？父皇只是最近不理政事，之前还是管事的。”冯静苏头也没抬地问。
　　“大概疏通水道有困难吧。”薛艾到底是闺阁女子，并不知道具体的问题出现在哪里。
　　“我也是这么想，等明天早朝的时候我问问工部的官员。”这个话题作罢，之后还有刑部上报的案子，户部收到的银钱，礼部拟定的章程，吏部的人事任免，都要冯静苏一一过目确认，然后给出自己的决定意见。一个国家的掌权者哪里是那么好当的，看似无边的权力，却也是无边的责任。
　　两人一忙起来连晚饭都忘记了，还是翠叠带着小珠小朵梦安几个丫头将饭菜端进来，两人才注意到外面暗下来的天色。
　　“哎哟，好累！”薛艾赶紧活动了一下发酸的手腕，冯静苏心疼她，将她拉过来帮她揉手腕。
　　这样恩爱的两人也是翠叠等人希望看到的，摆好的饭菜，宫女们都退了出去。
　　虽然在一桌上吃饭，因为薛艾还在解毒时期，所以还是各吃各的。只是互相看着，就是甜甜蜜蜜。
　　晚上，已经累瘫了的两个人真的没什么力气再折腾，相拥而眠。只是清晨起来，在薛艾半梦半醒间，感觉自己被人吃了。等她醒来的时候，身边早已经没了人。薛艾抱着被子看自己的身子，果然都是痕迹。她扁扁嘴，为什么不在她清醒的时候做这种事？自己都没有享受到，感觉亏了。
　　冯静苏早朝回来，身后依旧跟着薛相。三人一起吃了顿早饭。最近薛相每天都来勤政殿蹭饭，蹭得特别自然。
　　吃过饭，三人重新坐下，薛艾看看两人，“旱灾的事情有结果了吗？”
　　冯静苏一指她，“薛相，疏通水道的建议是小艾提的。”
　　薛艾有些蒙，怎么了？
　　薛相点点头，“想法虽好，不切实际。”
　　薛艾看冯静苏，冯静苏摊手。
　　冯静苏摆手让人铺上一张云国的地理图。薛相指着那条大河所在的地方，“此河靠近边境，在安国境内拐了个弯，多年来我国疏通过很多次，但是安国那边没有动作。想要疏通水道，就必须得到安国的同意越境疏通，这个难度太大了。”


第189章 谢师傅到来
　　疏通河道这件事只能暂时搁下, 冯静苏和薛相商议了赈灾的人选后，薛相就回家了。
　　薛艾一直没说话, 这会儿看冯静苏看着自己，她嘟着嘴，“好好的河, 为什么安国不疏通呢？”
　　冯静苏拉着她走到地图旁，“安国那边的河段地势要高一些，所以水患都只会发生在我国这边。而且安国这里，”她指着河道周围, “这里有很多河, 安国根本不在乎这一条。或者说，安国就是有意要堵塞河道，这样不利于我国, 对安国就是有利的。”
　　道理很简单，给云国添些赌也是很好的。
　　薛艾没办法, 看来这个方法果然只是看上去很美。“苏姐姐，那你打算怎么办？”
　　冯静苏看着地图，“你说得不错，只要解决了这条河, 再好好修一下沿岸的灌溉水渠, 就能解决水患和旱灾两件事，怎么也不可能守着一条河旱死。”她心中已经有了决定。
　　谢玉裳和陆瑶舟赶到江虞城的时候，冯静苏刚刚派出去一个使团，就是去安国商议疏通河道的事情。
　　谢玉裳先去找了关雪净。此时的关雪净也整天忙得不得了, 冯静苏监国以后，守备军的事情全都交给了关雪净。关雪净每天要负责京城周围的安全防卫，还要利用冯静苏在京城铺下的消息网随时监视群臣的动向，毕竟是敏感时期，她不敢有一丝放松。
　　好在有凤千姿帮忙，文书上的事情她基本不用操心。
　　守备府中，听人来报有两个女子求见，她摸摸头，“谁要见我啊？”
　　她出去一看，下巴差点掉了。赶紧将人接进府中，“谢师傅，长公主，你们怎么来了？”
　　凤千姿听见动静，赶紧放下手中的笔站起身来，见到两个女子被关雪净接进来。她听到“谢师傅”三个字，就明白这是飞叶津书院的夫子了。不过长公主……这是哪个长公主？
　　两人都穿着披风，戴着帏帽。此时摘掉帏帽，凤千姿就看到了两个美人儿。
　　谢玉裳的美是很特别的。不同于温无影的仙气，她的身上总是有一种很难形容的气质，就是无论什么时候，只要她看你一眼，你都会有心中一紧的感觉。仿佛冥冥之中有一双眼睛始终盯着你，这让她的容貌也变得有些模糊，即便凤千姿很努力想要看清楚，但是始终觉得眼前笼了一层雾，只觉得是个美人儿，可是到底怎么美，说不清楚，甚至记不清楚。
　　比起谢玉裳的玄乎，陆瑶舟就正常多了。她就是那种很温婉的女子，举手投足都能看得出来受过良好的教育，不经意间散发出来的贵气，让人立刻就会相信她是皇族出身。
　　关雪净给她们做了介绍，凤千姿这才知道这位长公主是封国皇帝的妹妹锦孝长公主。
　　谢玉裳看了凤千姿几眼，又看了关雪净几眼，看的关雪净有点心虚。
　　“雪净啊，我是来帮忙解除摄魂术的。”
　　关雪净立刻带人进宫去见冯静苏。在马车上，谢玉裳拉了一下关雪净，“你居然是下面那个。”
　　“咳咳！”关雪净咳了个半死。“谢师傅，您怎么看出来的？”这种事怎么能看出来呢？
　　谢玉裳扯扯嘴角，似笑非笑，看着就瘆人。关雪净往陆瑶舟身边挪了挪，“长公主，您看谢师傅，她吓唬我。”
　　书院的弟子们都不大和谢玉裳亲近，却都很喜欢陆瑶舟。关雪净这种不是顶尖聪明的人，每次被谢玉裳的话弄得心神不宁的时候就会去陆瑶舟那里求安慰，反正陆瑶舟的话语总有安定人心的力量。
　　“你别理她。在上在下只要你高兴就好。”陆瑶舟摸着关雪净的头安慰她。
　　只是……这是安慰吗？关雪净欲哭无泪。
　　进了宫，冯静苏已经收到消息，在慎和宫里接待了两人。谢玉裳看了看慎和宫内的摆设，“素了点，却也雅致。”她指着院子里的绯云，“它很有灵性，你别吃了它。”
　　冯静苏好笑，“谢师傅，我不是那么狠心的人。”
　　一旁的薛艾好奇地看着这两人，只是和凤千姿的感觉一样，她看不清谢玉裳的面容，于是眯着眼睛使劲看，然后她就觉得有些头晕。
　　冯静苏及时扶住她，“别盯着谢师傅看，会头晕的。”
　　“为什么？”她抓着冯静苏的衣襟站直了。
　　“功夫，是谢师傅的独门功夫。”关雪净帮着解释。
　　谢玉裳笑了笑，“小姑娘挺可爱的，难怪静苏喜欢。”
　　啥？这是被看穿了关系吗？薛艾赶紧躲到冯静苏身后，这个谢师傅有点玄乎哟。
　　冯静苏让薛艾陪着陆瑶舟在慎和宫里休息，她和关雪净带着谢玉裳去了芷琼宫。这段时间，皇帝和贤妃都是靠着参汤续命，加上永宁公主的内力，总算还活着。
　　谢玉裳进来看了看两人的情况，“是最低级的摄魂术。”
　　冯静苏松了口气，这明显就是能解了。
　　“静苏，你确定要解？”薛玉裳似笑非笑，邪气得很。
　　闻讯而来的永宁公主刚刚走进房间，就听到了这句话。
　　冯静苏点头，“当然要解。”
　　谢玉裳没有多说话，伸手打了一个响指，皇帝和贤妃同时睁开了眼睛。冯静苏瞪大了眼睛，“谢师傅，我也打过响指的。”
　　谢玉裳没说话，响指和响指之间的区别就像有武功和没武功的人之间的区别一样大。
　　谢玉裳走到皇帝面前，和他对视了一会儿，然后一拍他的肩，皇帝激灵一下子，清醒过来。那双无神的眼睛终于有了神采。谢玉裳用同样的方法解了贤妃的摄魂术，之后就站在一旁不说话了。
　　皇帝和贤妃都很虚弱，但是这一脑袋问号真是等不了了。冯静苏这个时候不宜离开，就由关雪净陪着谢玉裳回了慎和宫。
　　连来带去，也没费多少工夫。
　　路上，关雪净不时转头看身边的谢玉裳，有话要说又不敢说的样子。
　　“你想问问将来？”谢玉裳突然开口。
　　关雪净被吓得一哆嗦，“谢师傅，您这样的神算是不是什么都能看出来啊？”
　　“这个问题你很早之前就问过我了，怎么，你忘了我给你的答案？”谢玉裳看着皇宫沿途的风景，觉得和封国皇宫也没什么大的区别，果然无论是哪国的皇宫，都是最无聊的地方。
　　“我记得，您说过都是天机，不能看得太多，更不能说得太多。”关雪净小时候对什么都好奇。她不像辰絮，冯静苏这样的人，她们有问题多半都不问，而是自己找答案，实在找不到了才去请教。这样多麻烦，关雪净多懒啊，懒得思考，问题又多，所以每天都在问问题。
　　那个时候大家还没有意识到谢玉裳的玄乎，尤其是像关雪净这样的不算那么聪明的孩子，和谢玉裳的关系挺近，经常跑去天机轩问这问那。谢玉裳也不嫌烦，能回答的就回答，不能回答的就哄着她去问别人。后来关雪净发现好多师姐妹都会趁自己问问题的时候聚在周围，辰絮告诉她，那是因为大家都想知道那个问题的答案。
　　“知道我为什么不让你们看清我吗？”谢玉裳指着自己的脸问。
　　关雪净将目光移到一边老实地摇摇头，她可不敢仔细看，会头晕。
　　“因为我本身就是天机。”
　　“骗人的吧？”关雪净才不信。
　　她转过头，就看到谢玉裳过分放大的脸在自己面前，“哇！”吓得她一声惨叫，引来过往宫女太监的侧目。“谢师傅您什么时候也这么恶趣味了？还带吓唬人的！”关雪净捂着胸口，真要被吓得升天了。
　　谢玉裳笑眯眯，“因为你是最好吓的。”进了飞叶津，再正经的人大概也会被那群闹哄的人同化，她偶尔也会顽皮一下的。
　　这是什么人哪？关雪净不敢抱怨，只能嘟着嘴回到慎和宫。
　　薛艾见到两人回来却没看见冯静苏，“苏姐姐呢？”
　　“陛下清醒了，师姐现在不能离开。”关雪净郁闷归郁闷，还是帮着解释了一下。
　　陆瑶舟看到关雪净嘟着嘴进来，就问：“雪净，是不是玉裳吓唬你了？”
　　关雪净终于找到亲人了，扑过来求安慰。
　　陆瑶舟笑着拍拍她的肩，“别怕，她这是喜欢你，所以才同你玩笑的。”
　　“明明就是欺负我！”在陆瑶舟面前，关雪净的胆子大了些。
　　陆瑶舟抬头埋怨，“看你把雪净吓的。”
　　谢玉裳完全不在意，坐在一旁喝茶，顺便看着慎和宫天井里的花花草草。
　　“雪净。”
　　关雪净一下子蹦了起来，“又……又干嘛？”她被吓得都结巴了。
　　“你想当女将军是不是？”谢玉裳也不转头，目光就盯着那些花花草草。
　　“是啊。”这是关雪净一直以来的梦想。
　　“快了，你最近都好好准备吧，不久之后就有机会了。”她转头，“记着别给你两个师父丢脸。”
　　对于谢玉裳的话，关雪净完全不怀疑。她瞪大了眼睛，“谢师傅，您肯告诉我这么重要的事？”这算不算是吓唬她的补偿呢？
　　谢玉裳眯了眯眼，“你的话好多。”
　　关雪净赶紧捂住嘴，默默退到陆瑶舟身后。
　　薛艾此刻一颗心都在冯静苏那边，不知道皇帝清醒后局势会不会有变化。
　　陆瑶舟招手让薛艾坐到自己身边来，“薛小姐。”
　　薛艾赶紧道：“长公主，叫我小艾就好。”
　　“小艾，你不用担心静苏，她不会有事的。”陆瑶舟的声音温柔，听着就让人生了亲近之感。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0-05-10 20:14:52~2020-05-11 08:36:2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风 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90章 父女交锋
　　薛艾没有问为什么, 她觉得关雪净和谢玉裳的神态很放松，那么冯静苏应该是安全的。
　　芷琼宫里, 冯静苏和永宁公主将皇帝和贤妃中了摄魂术之后的事情说了一遍。皇帝听说七皇子死了，到底还是很悲伤的，这毕竟是他的嫡子。不过七皇子对他用摄魂术他是知道的, 那时七皇子说要帮他解毒，房间里只有他，贤妃和七皇子三人。
　　“是他着急了。”皇帝叹气。这江山早晚都是他的，为什么不肯等呢？他始终不明白, 冯静苏的异军突起给了七皇子太大的压力, 所有人都明白七皇子是唯一的接班人，七皇子也很清楚，但是冯静苏实在是个太强劲的对手了, 在她不断积累功劳的时候，七皇子却什么都不能做, 这让他怎么坐得住？年前他用计让皇帝打压冯静苏，没想到年后皇帝竟然将夺回来的兵权重新给了冯静苏，这让他的危机感更强了。
　　江忆薇劝他，如果再等下去, 他很可能活不到即位就被冯静苏杀了。他想了想, 觉得这并不是危言耸听。
　　所以他动手了，他其实要解决的不是皇帝，而是冯静苏。只是他又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用摄魂术控制皇帝, 只要能骗冯静苏带兵进宫，他再趁乱杀掉皇帝，到时候所有的罪名都可以推到冯静苏的身上去，就算冯静苏的武功高强，不能杀掉，至少也彻底断了冯静苏争皇位的念头。
　　七皇子其实想得不差，差只差在冯静苏一瞬间就识破了他的摄魂术。不得不说人和人的天分是不同的，冯静苏能被掌院看中，被江封悯收为弟子，到底还是有她的过人之处的。
　　皇帝虚弱，想留在芷琼宫修养，冯静苏却坚持让皇帝回勤政殿。永宁公主也是这个意思，皇帝也只好去了勤政殿。
　　皇帝走后，贤妃狐疑道：“你们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们？”
　　永宁公主默默帮贤妃披了件衣服，“母妃放心，无论到何时何地，女儿都会护着您的。”
　　贤妃越想越觉得不对劲，“永宁，这段日子，到底是谁在处理朝政，稳定朝臣？”
　　永宁公主看着她，“母妃，您一向不理朝政的，何必想这些事伤神呢？”
　　“是云逸对不对？”贤妃渐渐明白了什么，“云逸她……夺权了？”她说得十分不确定。
　　永宁公主手上的动作停了。“母妃，你和父皇昏迷后，一直都是云逸在处理整个烂摊子。云国终于在动乱的边缘被拉了回来，不过……”她看了看门口，“大概云国真正的动乱要开始了。”
　　冯静苏陪着皇帝回到勤政殿，有人熬好了稀粥，冯静苏亲自喂给皇帝。
　　皇帝喝完粥缓了缓，“云逸，你执意让朕和贤妃分开，是不是有话要说？”
　　冯静苏神色淡然，“父皇，过去这些天，都是儿臣在处理国事。族中老少来闹过很多次，三哥也从洪津回来，大家都是为了争皇位。”
　　皇帝怒道：“朕还没死呢！”他一激动，就开始咳嗽。
　　冯静苏帮忙拍背，“父皇，相信你会好起来的可没几个人。好多人都说儿臣有意不救您，就是等您驾崩后抢夺皇位。”
　　“云逸，朕知道这段时间你不仅辛苦，而且受了不少委屈，朕会奖赏你的。”皇帝拿出惯用的安抚人的技巧。
　　冯静苏见皇帝不再咳嗽，她重新坐在床边，“父皇如何奖赏我？”
　　皇帝一愣，自己的女儿居然这么咄咄逼人。
　　“你想要如何的奖赏？这次你不仅护驾有功，更是护国有功。”不就是奖赏嘛，所为一国的皇帝，还不拿一些金银珠宝当回事。
　　“儿臣想要储君的位置。”冯静苏此话一出，空气几乎都凝固了。
　　皇帝脸上的微笑一点一点消失，“云逸，不要开玩笑，你是公主，将来要嫁人的。”
　　冯静苏的脸凑近了皇帝，毫不退让地和他对视，“父皇，您看儿臣的样子像开玩笑吗？”
　　“你……你想逼宫？”皇帝伸手指着她，他从来没有想过冯静苏想当储君，从来没有。他一直防着儿子们实力过大威胁自己的皇权，随着儿子越来越少，他扶持冯静苏，就是想用一个完全没有即位可能的女儿来制衡儿子们。如今儿子们一个个不在了，即便还活着的也都远离京城，看起来更像避祸。他也曾疑问过，避谁呢？原来是要避开这个女儿。
　　“父皇言重了。儿臣真要对您不利，根本不会请人来解除您的摄魂术，只要多等上一段时日，根本不用儿臣动手，您就已经没命了。”冯静苏脸上的表情十分笃定，“难道您现在还有更好的人选吗？”
　　“女子为帝不合规矩。”皇帝皱眉。冯静苏最后一句话说得对，他确实没有更好的人选了。
　　“规矩是您定的，您是皇帝啊！”她呼出一口气，“你若是不愿意改变这个规矩也无妨，儿臣来改。”反正她不在乎的。
　　“云逸，如果朕不答应呢？”皇帝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他想知道冯静苏的底线。
　　冯静苏笑了，“父皇，您是皇帝，不答应便不答应，有什么关系呢？”
　　这个答案让皇帝有些意外，不过也很庆幸，还好女儿没有那么丧心病狂。
　　“所以，父皇您是不答应吗？”冯静苏确认道。
　　皇帝刚要点头，却看到冯静苏眼中精光一闪，他心中凛然，改口道：“你容朕考虑考虑。”
　　“父皇刚刚清醒，正宜好好修养才是，儿臣告退。”冯静苏退出勤政殿的后殿，看了眼守门的侍卫，“你们知道该怎么做，对吗？”
　　守门的侍卫全都换了守备军的人，立刻点头。
　　“封锁父皇和贤妃清醒的消息。”这是她离去前下的命令。
　　慎和宫里，虽然陆瑶舟保证冯静苏没事，但是薛艾心里还是忍不住担心，直到冯静苏回来。
　　“苏姐姐，如何？”薛艾立刻过来。
　　冯静苏摇摇头，“没事，父皇身体还虚弱，还需要时间静养，暂时不会露面处理朝政，一切如常。”
　　谢玉裳看了她一眼，“没有达到目的？”
　　冯静苏苦笑，“我的目的没有那么容易达到的。”
　　谢玉裳居然点点头，没有再说话。两人是来帮忙的，帮完忙就随着关雪净离开了。关雪净将两人安排在守备府中，两人打算在京城逛逛，反正她们不着急。
　　凤千姿虽然清冷，却极会办事。她早就派人收拾好了一个清静的小院子，陆瑶舟对于她的体贴十分高兴。“凤姑娘真是善解人意呢。”
　　谢玉裳笑，“她精着呢，你当心她替雪净跟你要好处，你没得给。”
　　陆瑶舟才不想这么多，“方才在宫里，你怎么不帮帮静苏？我看她的情况不是很好，如果皇帝真的和她对着干，碍于亲情名声，她的处境会很糟糕的。”
　　谢玉裳摊手，“你要我怎么帮？我就是一个算命的。”
　　“少来！”陆瑶舟不满。
　　谢玉裳过来拉着她坐到床边，“你真当静苏摆不平目前的局面，皇帝昏迷的这段时间足够她控制局面了，如今她只是不想背上逼宫的名声而已，放心，权力还在她手中，出不了乱子的。”
　　她能够看到事情的未来走向，这是能耐，也是天赋，但是她不能说。他们谢家历来出神算，但是谢家人的寿命也是出奇的短。好多人年纪轻轻就死了，谢家长辈说是因为他们能够窥破天机，所以要用自己的阳寿去填。
　　她不想死，更不想年纪轻轻就死，所以她很少会去窥探天机。她所知道的未来，大多数都是自己算出来的。冯静苏这件事，她连算都不用算，书院的两位入室弟子在，难道还能失败？
　　作为江封悯的大弟子，冯静苏总会被众人拿来和辰絮比较，甚至连冯静苏自己也在很长一段时间内是和辰絮比较的。但是在谢玉裳看来，这是完全不同的两个姑娘。
　　辰絮的性格是利他性的，凡事多为别人考虑，愿意无条件地扛下所有责任，愿意背负着旁人的希望努力前行。遇到事情更多的是自己独自解决，不到万不得已不愿意麻烦别人。好在还有掌院的教导，总让她从自身的角度去思考问题，让她自私一点，所以辰絮没有成长成一个只顾他人不顾自己的人，偶尔也会有点儿坏心眼儿，这可都是掌院一点一点教出来的。
　　而冯静苏的性格是完全的利己性的。她的努力，她的自律说到底都是为了支撑她的野心。她从很早的时候就看清楚了飞叶津书院不是个简单的地方，自己在这个平台上可以学到更多的东西，也可以有更大的理想和抱负。遇到问题，她也会独立思考，但是她的出发点不是怕麻烦别人，而是为了锻炼自己的思考能力。
　　两人性格的不同导致做事方式的不同。辰絮面临国破家亡，自己又被废了武功，差点儿连命都没了，却还是咬紧牙关不向书院求援。其实只要她开口，掌院或者书院里的其他夫子都很愿意帮忙的。而冯静苏则是遇到一点儿自己搞不定的事就写信回飞叶津求帮助，其原因很简单，既然书院能够帮忙，自己为什么还要费劲去想别的法子呢？她知道书院的帮助都是有代价的，但是正因为如此，她才要尽量多欠书院的人情，这样按照掌院从不吃亏的性格，怎么也不可能让皇位旁落的，否则怎么还书院的人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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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1章 先礼后兵
　　这两种性格说不上哪个更好, 一定要说，就是辰絮更加让人怜惜, 而冯静苏更加更让人放心。就好像遇到同样的困境，辰絮会为了保住更多的人想尽办法，甚至会牺牲掉自己。而冯静苏在无法选择的时候, 一定会最后牺牲自己。这就是辰絮不能做皇帝的原因，她没有帝王的心狠手辣。
　　这道理谢玉裳看得清，掌院当然看得更加清楚。她知道掌院教给冯静苏的都是帝王之道，而教给辰絮的却是襟怀天下的大情怀。
　　“执着于一国, 静苏的眼界终究输了一成。”谢玉裳喃喃道。
　　“你们啊, 总是要这些姑娘做治理天下的女人，其实和小艾在一起甜甜蜜蜜的，不也是一种幸福吗？”陆瑶舟就是个小女人, 天下事自然有天下人管，为什么要这群女人来管？
　　“你这话就不对了, 当初要不是为了躲你父皇的搜寻，咱们也不用进入书院。如今你哥放过咱们，你却来说做小女人好了。”在谢玉裳看来，万事皆有因果。当初自己借飞叶津避难是因, 如今出来帮冯静苏是果。人生一世, 得了别人多少恩惠，最终都是要还回去的，这样才公平。
　　想到当初的私奔，陆瑶舟脸红了。“我也管不得别人, 只要你不是想着建功立业就好。”
　　谢玉裳还真没有这么远大的理想，她最大的理想就是活得久一点，守着心爱的人平平淡淡度过一生。
　　慎和宫里，薛艾听冯静苏详细说了和皇帝的对话以及皇帝的意思，她有些着急，“陛下这是不打算让出权利，苏姐姐你要这怎么做？”
　　“他让不让都只是时间问题，我不在乎。”冯静苏并不为这个困扰。勤政殿已经被她的人守住，皇帝不可能接触到外面的人，一个没有人知道清醒的皇帝，其实什么都不是。
　　“你要不要把这件事告诉爹爹？”薛艾过来抱住冯静苏，有些心疼她。这么努力，做了这么多事，仅仅因为是女儿身就完全不被考虑。这世上由来对女子不公。
　　“暂时不需要。告诉薛相只会让他为难，他是你爹，我还是要护着他的。”冯静苏的手圈住薛艾的腰肢，“怎么也不见胖，还是这么瘦？”
　　薛艾扭了扭，“才不要胖。”她抬起明亮的眼眸，“胖了你就抱不动我了。”
　　“你是不是对我的力量有什么误解？”为了彰显自己的力量，冯静苏将薛艾抱到床上，刚一松手，薛艾就爬进床里面，藏在被子后面，只露出一双含笑的大眼睛。
　　小狐狸在情趣这一点上真是没得挑。这种事吧，也没人教她，但是她就是能无师自通，一颦一笑都勾着冯静苏的魂儿，挠在了冯静苏心中最痒的地方。
　　“过来。”
　　“不！”小狐狸虚张声势。
　　冯静苏化身大灰狼，一下子伸手将薛艾扯过来压在身下，“你怎么这么会勾引人？”
　　“才没有！”薛艾大声反驳，然后小小声地说：“人家只是想勾引你而已。”
　　“是，只勾引我就好。”冯静苏低头，轻轻亲吻着薛艾的额头，眼睛，鼻子，然后是娇嫩的唇。
　　薛艾的手慢慢缠住冯静苏的脖子，热情地回吻，两人不论有过多少次亲密的接触，都忍不住激动万分。
　　烛光闪亮，灯影摇曳，照着床上两人的纠缠，是无穷无尽的情天欲海，是彼此相依的恩爱缠绵。
　　翌日，冯静苏早朝回来先收到了派往安国的使团八百里加急送回来的消息，安国不同意越境疏通河道，无论怎么谈都没用。安国倒是开出来一个条件，用大量的银钱去买这次疏通的机会，使团请示是否能够答应。
　　看到使团写出来的数目，薛艾皱眉，这个数目吧，说多不多，说少不少。属于云国拿得起，但是很肉痛的价格。“苏姐姐，你要答应吗？”
　　“不可能。”冯静苏断然拒绝。“别说这个数目有些多，就算少我也不可能给的。安国就是存心如此，只要我们交了第一笔银子，以后河道肯定每年都会堵，到时候我们就只能一年年交银子，这是长期的勒索，云国根本不可能同意。”
　　薛艾点头，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但是河道这么办，这可是关系到云国东部百姓的大事。
　　“你帮我写封回信，让使团即刻启程回国，不谈了。”一旦大权在握，冯静苏也开始表现出和昔日宁贞女帝类似的强硬来。
　　薛艾提笔，“要打？”
　　冯静苏笑，“给武将找点事做，也让群臣的注意力别总盯着皇位这件事上。”
　　一旦开战，那可不是光武将的事，后勤补给，人员配备全都要跟上，到时候朝廷中的各个部门都要运转起来。群臣有事忙，就不会总盯着皇家的事了。当国内出现矛盾的时候，打一场外战，是转移矛盾最好的办法，无数历史都说明了这一点。
　　薛艾都在怀疑冯静苏是不是一开始就打算这么做，派使臣前往安国谈判不过是要走的必要流程而已。所谓先礼后兵，要是上来就直接打，那显得云国多没有礼貌。但是礼貌也就到此为止了，剩下的就只有拳头。
　　正在守备府中忙活的关雪净被冯静苏叫进宫去，进了勤政殿她才发现在场的竟然还有她爹安国公。
　　“为了水道的问题，我准备对安国开战。”冯静苏这话一出，安国公就皱起了眉头。
　　他是军人，打仗就是他的职责。戎马一生，他从来不惧怕打仗。但是这仗也不是说打就打的，为了一条河，不对，是半条河就开战，这不是儿戏吗？
　　“公主，水道而已，难道不能通过谈判的方式解决吗？”
　　冯静苏知道会被人这么问。“安国公，之前已经派了使团前往，但是安国不同意让我国越境疏通，这是没办法的事。”
　　安国公沉吟不语，说实话，他觉得不值得。
　　“安国公若是不愿意领兵，可以让雪净去。”冯静苏的目光落到一旁在亲爹面前老老实实的关雪净身上。
　　“她？”这微扬的语调里是满满的不信任感。
　　关雪净扁嘴，“我怎么啦？爹你不要小看我好不好？”
　　“我没有小看你，你都没正经带兵打过仗，哪能一上来就领兵？”安国公也是爱惜女儿，想了想道，“公主若是决定了，微臣愿意领兵出征。”
　　冯静苏嘴角上扬，“那就让雪净做个先锋吧。”
　　这件事薛相知道的时候安国公已经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出发了。薛相进宫来见冯静苏，“公主为何如此草率地作出决定？”
　　冯静苏对于薛相的态度并不在意，“薛相，您负责朝中大小政务，军方的事您一向不过问的。疏通河道这件事看似小事，却是关乎一方百姓生存的大事。难道为了那些百姓，我不该打这一仗吗？”
　　薛相老狐狸一只，哪能被冯静苏几句话忽悠了。“公主，此战胜了还好，若是不胜……”
　　“放心，不过是半条河的事，我国觉得不值得，安国同样觉得不值得。”她的眼中满是算计的光。
　　谢玉裳和陆瑶舟在京城里闲逛了几天，冯静苏还同欣王借了城外的别院让两人去过二人世界，反正就是极力让两人过得舒坦。
　　身在别院的两人坐在树影婆娑的廊下，有一句没一句的聊天。
　　“静苏可比在书院的时候热情多了。我记得在书院那会儿，她的话都不是很多的。”陆瑶舟慢慢回忆。她是封国公主，和谢玉裳私奔离开封国，为了躲避封国的搜寻才来到飞叶津。她不是夫子，却也不能每天闲着，所以她就帮着盛辞打理一下书院每年的经营。
　　飞叶津看似只是一个书院，但是因为当初建造的时候掌院盛名依旧在，周围的四国都很给面子，所以飞叶津是一块很大的地方，书院只占了很小的面积，剩下的广大面积土地都租给了附近的人种，也不要银钱。每年上交粮食蔬菜水果就好。至于银钱，除了入室弟子外，每个进入飞叶津的弟子都要交一笔普通百姓一辈子都赚不到的高昂学费。这一点一直被很多其他书院的人诟病，说飞叶津书院是个只知道收钱的地方，要知道寒门也是有人才的。
　　对此掌院完全不在意，愿意说就说去，还不是典型的酸葡萄心理？他们倒是想招收这些高门贵女，收上更多的学费，也得贵女们愿意去才行。
　　真正优秀的寒门女孩，比如顾离，比如萧折骨，不是一样可以入飞叶津吗？没有别人有钱又没有别人有天赋，那就别怨飞叶津不收穷人。
　　所以经营飞叶津最大的难度不是如何筹钱，而是太多剩余的银钱如何管理。在这方面，盛辞一直在学习。她之前是隐国的丞相，隐国那么一个边陲小国，盛辞对于怎么抠钱比较在行，这么多钱该怎么办，她着实研究了很久。
　　相比之下，陆瑶舟比盛辞更加了解一点，毕竟封国要比隐国富裕得多。但是最了解的还要数辰絮和乔稚。这两位公主一个来自易国，一个来自兰国，这可是大陆上唯二顶级富庶的国家。
　　在银钱管理这方面，两人给盛辞出了很多主意，于是书院的钱被借出去继续生钱。如今大陆上遍布各国的消息网就是这样建立起来的，一来搜罗消息，二来赚钱。这样一来，书院里的钱就越来越多，后来陆瑶舟提出了一个很大胆的建议，可以借钱给某些没钱的国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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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2章 有灵性的狐狸
　　向一个国家借钱, 这个提议陆瑶舟说完都觉得是个玩笑，然而盛辞觉得不错, 掌院听了直接拍板，就这么定了。至此陆瑶舟才知道，这对君臣到底有多疯。
　　大陆上国家林立, 除了一些大国相对富庶外，很多小国都是勉强度日，若是风调雨顺还好，遇到个灾荒年, 那就真的揭不开锅了。这时候飞叶津给了他们希望, 原来国家也是可以借钱的。今年借，明年还，利钱还不高, 对于这些小国都是个不错的选择。这样的事情大国也不是没搞过，不过小国担心大国另有企图, 一个搞不好，国就没了，所以宁愿国内哀鸿遍野，也决不肯向大国借钱。
　　这时候飞叶津的优势就显现出来了, 一个书院, 一个有钱的书院，小国完全不担心飞叶津会吞并他们，所以有了危难就放心大胆地来借钱，同样, 飞叶津也不担心这些小国不还钱，国家这么小，敢赖账就直接动手收拾，简单得很。
　　大家表面上做的是买卖，只是这买卖是靠背后的武力来保证公平的。飞叶津没有军队，也不需要军队，只要掌院和江封悯两个人，就足够在各国皇宫里横着走了。这就像冯静苏遇到高手的袭击没有安排军队保护一样，再多的人也拦不住高手的袭击，无非就是多填些人命罢了。
　　借钱的生意多了，不拘国家，很多大生意人也会来借钱，这样盛辞这个书院大管家的工作就多了。偏偏她是个病弱的身子，这些事很多都是陆瑶舟来分担的。
　　听了她的感慨，谢玉裳笑笑，“之前静苏的时间不够用，要努力学习本事呢。书院里那么多能人，就算学一辈子也学不完，可惜她要争皇位，不然她那么刻苦，留在书院的成就应该更高。”
　　陆瑶舟转头，“一山不容二虎。辰絮早晚要回来的，以静苏的野心，她怎么肯屈居人下？”这算是说到点子上了。冯静苏自己也承认，自己不如辰絮，不是她不够努力，是她的天赋有限，也没有辰絮那种命格。这种用尽了一切方法，拼尽了所有力气但最终输给了天选之人的感觉并不好受。好在辰絮真的是个很神奇的人，她在各方面都是光芒耀眼的，从成为书院首徒开始，全身就套满了光环，其他弟子们都会羡慕，然而也只是羡慕而已，并没有嫉妒，这也是辰絮神奇的地方。冯静苏的野心让她只能做第一，既然书院里有辰絮，那她就回云国做第一。
　　“说得有道理。”谢玉裳拉着她的手，“你最近总会说一些有道理的话。”
　　陆瑶舟的身子偎过来，“还不是因为受你这个神算的影响？”
　　“这句话最有道理。”薛玉裳的眼睛微微眯起，伸手挑起陆瑶舟垂在身前的长发，放在鼻端嗅闻。
　　安国公整顿人马准备出征，朝廷上下忙成一团。从来打仗都是要计划好久才能成行，哪有这种说打仗就打仗，而且兵部的官员很快发现，安国公都要出发了，他们还没有收到兵马的调令，这是……关家人自己去打仗吗？
　　同样的疑问关雪净当然早就注意到了。“师姐，你好歹给点兵啊！”
　　“你们轻车简从，用最快的速度到达边关，截住使团别让他们回京，边关有十万军队，够你们用了。”冯静苏把玩着手里的虎符，“兵贵神速你懂不懂？”
　　关雪净这会儿也聪明起来，可不由着冯静苏哄她。“我看你就是笃定这场战争打不起来，不过让我爹去做做样子罢了。”
　　冯静苏笑了，一提到军事打仗关雪净这脑子立刻好使了。“你知道还跟我要兵？大军要集结整顿要多久，赶到边关又要多久？我要是有那个时间，都能自己挖一条河了，要你干什么？”
　　“哎哎？”关雪净撅嘴，“又是虚张声势，一点都不过瘾。”她其实想真正打一仗的。
　　“这是我送到你们家手里的功劳，你不要？”冯静苏真是觉得好心都白费了。
　　“要。”到手的军功都不要，那不是傻子吗？“师姐，我家不在京城，你要当心。”
　　京城局势暂时看着挺稳定，可是安国公的离开依旧回带来局势的微妙变化，现在一个小的变化都有可能导致整个局势的翻盘。
　　“我知道。”
　　送走了关雪净，冯静苏揉了揉眉心。一双手出现，帮她揉着太阳穴。“你太辛苦了。”薛艾的声音里满是心疼。
　　“再多熬一段时间就好了。”冯静苏拍拍薛艾的手，“走，咱们去遛遛绯云，我也放松一下。”
　　绯云被从笼子里放出来，它认得冯静苏是抓它的人，所以它从来不敢跟冯静苏皮，现在只是追着薛艾玩闹。
　　冯静苏丢了一整只鸡过去，绯云看了看，小心地靠近，然后叼起死鸡就跑到角落里，放下死鸡用爪子按住，一口一口吃起来。
　　薛艾玩性起，慢慢凑过来，绯云抬头看看她，没什么反应，继续低头吃鸡。
　　薛艾伸手抓住一个鸡腿，拽了拽。绯云按住，不让薛艾将整只鸡拽走。薛艾想知道绯云到底有多护食，反正有冯静苏在，她不怕绯云咬她。
　　她又拽了拽，这下绯云一爪子拍住，薛艾赶紧收手，回头委屈地看了一眼冯静苏。
　　冯静苏只是笑，畜生就是畜生，即便是主人，也没有嘴边的食物重要。
　　“小姐……”一旁跟着的梦安叫了一声。
　　薛艾赶紧回头，然后她就看到绯云用牙齿把刚刚薛艾拽住的那个鸡腿咬了下来，用爪子推了推，推到薛艾面前。
　　哈？薛艾瞪大了眼睛。绯云抬头，瞪着魅惑的眼睛看着薛艾，见她一脸痴呆样，它低头又咬下另外一个鸡腿，推推推，推到薛艾脚边。
　　“这个……”薛艾赶紧摆手，“我……我不吃的，你吃。”她赶紧把两个鸡腿塞回到绯云的爪子下。
　　梦安看着稀奇，“小姐，绯云这是把食物分给您了。”
　　薛艾真的好感动，不枉她对这只狐狸好，都知道给她留吃的了。
　　冯静苏在后面看着，果然有灵性吗？她也走过来蹲下身子，伸手去拿鸡腿。绯云下意识地伸爪子按住，待抬头看到是冯静苏的时候，它的爪子立刻收了回来，然后低头叼住剩下的鸡肉换了个地方继续吃。
　　冯静苏一脸黑线，怎么见了自己就跑？
　　“苏姐姐，你把绯云吓跑啦！”薛艾有点不满。
　　“我没把它怎么样吧？好吃好喝地养着，你看它的毛皮多好，做条围脖肯定暖和。”
　　正在吃鸡的绯云耳朵动了动，抬起头看着冯静苏，好像真的听懂了要拿它去做围脖。
　　“你别吓它。”薛艾赶紧过来给绯云顺毛，“别听苏姐姐胡说，她吓唬你的。”
　　绯云的头在薛艾脚边蹭了蹭，好半天才继续吃掉了剩下的鸡肉。
　　两人玩够了，还要继续操心国家大事。为君者，自然辛劳。辅君者，同样不轻松。
　　经过几天的修养，皇帝的身体基本恢复了。冯静苏每天都过来请安，却只是关心他的身体，并不和他谈朝中大事。皇帝几次挑起话题，冯静苏只是轻描淡写地带过，不生气，也不接茬儿。皇帝如今身体好了，要自己出去看看。
　　他住在勤政殿的后殿，出来也没人拦着，但是当他要去前殿的时候，就有几个太监左拦右拦不让他过去。
　　“你们都是云逸派来看着我的人对不对？在宫中当差这么久了，难道还分不清该听谁的话吗？”皇帝怒道，“你们以为现在云逸掌权，可朕到底是皇帝，云逸都不敢违逆朕的意思，你们几个奴才，不要命了吗？”
　　几个太监跪地磕头请罪，但就是不放他过去。
　　皇帝气得抬脚踢人，太监们不敢躲，都老老实实地跪在地上挨踢，但是只要皇帝要去前殿，他们就跪成一排拦路。
　　“反了你们了！来人！来人！”皇帝喊了半天，除了这几个太监外，旁边的侍卫如同假人一般，根本不动。
　　“父皇息怒，奴才们有错也犯不着您亲自动手，仔细身子。”冯静苏的声音出现，几个被踢的太监长长出了一口气，公主终于来了。
　　皇帝指着冯静苏，“你要圈禁朕到什么时候？”
　　冯静苏笑道：“父皇，咱们有什么话进屋去说，奴才们都看着呢，不像话。”说着过来扶住皇帝。
　　皇帝抖手，甩开冯静苏自己进了后殿。冯静苏看着几个太监，“做得不错，当赏。”
　　“谢公主。”
　　后殿中，皇帝靠在椅子上，刚才动气又动手，他这会儿气喘吁吁，好半天才喘匀了气。
　　“说吧，你到底想怎么样？”皇帝已经明白，权利此刻在冯静苏的手上，自己给不给储君的位置不重要，现在冯静苏完全可以自己拟一道圣旨，然后就说是他的意思，只要群臣愿意相信，无论圣旨是真是假都不重要了。
　　“父皇，儿臣想要的早就同您说了。您说要考虑的，现在考虑好了？”冯静苏坐到皇帝对面，气定神闲。
　　“云逸，我要见薛相。”
　　冯静苏点头，“可以。只是您要清楚，儿臣能稳住局面，只靠自己是不可能的。”
　　皇帝的眼眸微微眯起，冯静苏的意思是薛相已经倒向了她那边，确实，只靠冯静苏一个人是不可能把局面控制得如此稳固的。可是他绝对相信薛相的忠心，薛相怎么可能抛弃他而导向冯静苏呢？皇帝并不愿意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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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3章 被发现了
　　“难怪你一直和薛艾在一起, 薛艾从中发挥了不少作用吧？”皇帝现在明白了，为什么冯静苏对薛艾这么好, 甚至为了救薛艾不惜自己受伤，原来这个饵早早就放下去了。
　　冯静苏摇摇头，“父皇想得复杂了。儿臣就是喜欢和小艾在一起, 不因为她是谁的女儿。当然，她是薛相的女儿这个身份确实帮了儿臣很多，但这是两回事。”
　　“喜欢？”皇帝总觉得冯静苏说的喜欢并不是他以为的喜欢。“你们……”他好像明白了什么，不过这些并不重要, 他现在就想见薛相。
　　薛相被宣进勤政殿。“公主。”
　　冯静苏点点头, “薛相，有个消息一直没有告诉你，父皇的摄魂术已经解了。”
　　薛相的眼眸一下子亮了, 只是他没有漏掉冯静苏话中关键的信息，皇帝不是才清醒的, 早就清醒了，冯静苏却一直没有告诉他。这是为什么？他很清楚。
　　“公主肯让微臣去见陛下？”他问。
　　“当然。父皇要见你。”冯静苏没有多说，在这么长时间的相处之中，冯静苏对于薛相处理政事的能力十分佩服,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皇帝敢沉湎后宫享乐不理朝政了, 有这么一个能干的丞相，确实可以放手的。
　　冯静苏让人带着薛相去了后殿。后殿中，君臣相见，都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薛相对皇帝行了君臣大礼, 皇帝赶紧让他平身。“薛卿，这段时间难为你了。”皇帝没有质问薛相为什么帮冯静苏，无论如何，能让京城不乱，薛相就是值得夸奖的。
　　“陛下言重了，微臣既为丞相，自当尽心竭力，以报陛下知遇之恩。”薛相再老谋深算此刻也感慨良多。原本以为君臣合作，一生便是如此了，谁知他还是壮年就要换皇帝了，世事无常啊！
　　“薛卿，云逸要当储君，你说此事该如何处理啊？”皇帝没有翻前账，他很清楚薛相的为人，薛相是一个很圆滑的人，让他处理事情，不到万不得已他绝对不会把事情处理成死局。所以当时的局面下，薛相绝对不会和冯静苏翻脸，即便是如今也不会。这是他和冯静苏之间最好的使者，一个在两边都很有影响的人。
　　“陛下，公主为帝，确实不合规矩。”薛相道。
　　皇帝点头，看看，薛相果然还是向着他说话的。
　　“储君之事微臣身为外臣本不该过问，但是陛下既然问了微臣，那么微臣斗胆一问，陛下若要立储君，打算立谁？”
　　这个问题很简单，但是皇帝张了好几次嘴都没有回答出来。除了前不久被冯静苏赶回洪津的三皇子外，就只有四皇子和六皇子。四皇子的生母鲁充容如今还在冷宫里关着呢，难道他要立个生母杀过人的皇子为帝？绝对不可能。六皇子的情况其实和四皇子差不多，虽然陈充仪只是让李婕妤做了自己的替死鬼，但是如此已经够让人诟病了。这还只是两人出身的问题，关键是这两人都不是当皇帝的材料。就看两人为了避祸就主动就藩，就知道这两人没什么雄才大略。别说能力，连这方面的心思都没有。
　　那就只剩下一个三皇子，三皇子的出身没有问题，可是他也不是为君之才。空有争位之心，却没有相对应的能力和势力。就看他能被冯静苏赶走，就知道他是块什么材料了。
　　最最重要的是，如果皇帝真的立了其中一个皇子为储君，那才真是害了儿子。冯静苏没有杀他，并不代表她会对几个哥哥也这么温柔。女儿羽翼已丰，自己已经抓不住了。
　　“陛下也知道并没有其他的选择，请恕微臣直言，陛下如今只剩下三位皇子，如果陛下疼爱他们，就不该让他们有即位的机会，否则……”薛相停在这里，不再往下说。
　　“朕明白你的意思。即便如此，族中还有人可以即位。”皇帝始终觉得女子即位不像话，他很难面对列祖列宗。
　　薛相不再说话。直到皇帝催促他，一定要他开口。“陛下宁可放弃云逸公主也要立个男子为储君，是不是怕愧对祖先？”
　　皇帝心里舒坦，薛相真是了解他。
　　“陛下可有想过，立旁支子弟为储君，今后皇位可就落入旁支中，陛下是否愿意看到这样的局面呢？”
　　这道理很简单，皇帝立刻摇头，他还想子嗣绵延，儿孙满堂呢。
　　“而且最重要的，陛下如何能保证云逸公主不反对？”薛相就这么一句一句递话，说得皇帝都郁闷了。
　　“就算朕把皇位传给云逸，她到底是女子，将来这皇位不是同样旁落？”皇帝怒道。
　　“呃……”薛相犹豫道，“或许可以这样，陛下您让云逸公主承诺将来不得将皇位传给儿子，而要将皇位传给其他三位皇子的子嗣，如此才肯立她为储君。”
　　皇帝都被气乐了，“薛卿，是朕糊涂还是你糊涂？云逸她千方百计当上了皇帝，将来怎么可能愿意将皇位传给侄子呢？”
　　薛相挠挠头，“陛下何不试一试？”
　　皇帝赌气，叫来冯静苏，把立储的条件说了，一不得残害手足，二是冯静苏不得将皇位传给儿子，要传给侄子。皇帝觉得冯静苏肯定不会答应，然而冯静苏连考虑都没考虑就一口答应了。
　　哈？皇帝瞪大了眼睛，看看冯静苏，又看看薛相，“朕觉得自己中计了。”
　　他觉得是薛相和冯静苏两人联手摆了他一道，但是他看冯静苏和薛相的表情又觉得不像。这两人都是一脸的若有所思，完全忽略了他这个九五之尊。
　　冯静苏和薛相对视了一眼，眼中都是算计和不确定。
　　当然，两人各自的心思目前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要趁热打铁，让皇帝写下册立诏书。
　　皇帝说写就写，也不含糊。“这下你们都满意了吧。”总感觉自己中计了，皇帝的语气十分不爽。
　　满意的两人退出了后殿，一前一后出了门，又对视了一眼，薛相觉得有些尴尬，施礼道：“公主，艾儿好久没有回家了，不知公主可否让她回家看看？”
　　冯静苏道：“薛相，小艾是自由的，只要她愿意，随时都可以回家。”
　　“多谢公主，微臣告退。”
　　薛相走后，冯静苏立刻变了脸色，快步回到勤政殿前殿，抓着薛艾道：“小艾，你爹大概看出我们的关系了。”
　　啥？薛艾反应了一下才意识到是什么情况，脸色一下子也变了。“怎……怎么看出来的？”这太吓人了！
　　冯静苏把后殿里发生的事情说了。“你爹是怎么知道我会将皇位传给别人呢？按照道理我一定会将皇位留给我儿子的，除非我没有儿子。”她这一辈子都是要和薛艾在一起的，纵然身为帝王可以有后宫无数，她也只想要薛艾一人。至于生孩子，她早在要和薛艾在一起的时候就放弃了。那么将来的皇位一定会传给别人的，至于是侄子还是其他人，只要是个成材的，她都不所谓。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薛相大概用这一个条件试探出了她和薛艾的关系。
　　薛艾咬着唇，这是她最害怕的事情，薛相是最正统的文人，知道了这件事一定不会同意的。哪怕对方是手握实权的冯静苏，薛相也会想办法拆散她们的。
　　“苏姐姐，我怕！”她钻进冯静苏怀里，将头埋得深深的，她不想面对薛相，她不想被拆散。
　　冯静苏看她怕成这样，心疼得很。“别怕，也许是我猜错了，我们别自己吓自己。”她摸着薛艾的额头，让她安心。
　　“苏姐姐，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不要和你分开。”薛艾抱着冯静苏死紧，她真怕一松手，所有的幸福都不见了，她还是孤零零一个人。
　　“是的，无论发生什么事，我们都不分开。”
　　晚饭后，冯静苏陪着薛艾回到相府。冯静苏没有下马车，她知道薛相有些话想单独和薛艾说，这一点她没有办法相陪。
　　“记着，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不会让你离开我的。”
　　薛艾点点头。经过一下午的心理建设，她终于鼓起一点勇气去面对薛相。反正这种事早晚都是要让薛相知道的，虽然她不想面对，可是事到如今，也只有面对了。
　　梦安和玉妍跟着进了相府，玉姝陪着冯静苏留在马车上。
　　“爹爹。”薛艾在书房看到了薛相。
　　“回来了。”薛相的表情没什么特别。“坐。”
　　薛艾乖巧地坐在一旁，“爹爹叫女儿回来有什么事？”
　　“没事就不能叫你回来了？你是不是都忘了相府才是你的家？整天和公主在宫里不像话，你是不是该搬回来了？”薛相说得十分不经意的样子，却让薛艾的心头紧了又紧。
　　“不嘛，女儿要在宫里帮苏姐姐做事。”薛艾开始撒娇。
　　薛相笑道：“公主身边还缺个能做事的人？艾儿，你跟爹说实话，你和公主到底是什么关系？”
　　薛艾低下头不说话，这让她怎么回答？
　　“你不说爹也知道。其实之前我就曾经怀疑过，因为公主对你太好，好到不寻常的地步。爹是过来人，知道这世间的友情并非如此，君子之交淡如水，唯有男女之情才会是你们这个样子。可是……你们明明都是女子啊！”薛相叹气，他没有生气，因为他早就有了心理准备。他只是想求证，所以才用了那个条件，既帮了冯静苏，化解了父女间的僵局，又能试探出自己长久的疑问。


第194章 登门拜访
　　其实就算冯静苏将来会成亲生子, 今天也会答应的，这说明不了什么, 但是冯静苏实在答应得太快太干脆，仿佛在她心中根本就没有传位给儿子这件事，这就太不寻常了。
　　“对不起爹爹。”薛艾被说中了心中的秘密, 内心犹豫了一下，还是承认了。
　　尽管薛相已经做了足够的心理准备，但是当薛艾真的承认了这件事，他还是被震惊得半天没说出话来。
　　薛艾也不敢说话, 只是用手绞着衣襟, 不时偷看着薛相的表情。其实她的心里是难过的，她只是爱上一个女人而已，又不是杀人放火, 为什么就好像做了天大的错事一样呢？
　　“是公主逼你的？”半晌薛相才挤出这么一句话。
　　薛艾赶紧摇头，“不是, 女儿是真心喜欢苏姐姐的，是自愿的。”
　　“为什么？”薛相实在不明白。这世间都是男欢女爱，怎么会有女人喜欢上女人？
　　薛艾继续摇头，“没有为什么, 就是喜欢她。”
　　薛相又沉默了, 薛艾也不敢动，小心地等着薛相的反应。
　　“艾儿，如果我反对，你会离开公主吗？”
　　薛艾立刻起身跪在薛相面前, “爹爹，此生此世女儿只认苏姐姐一人，不离不弃，至死不悔！”
　　薛相伸手扶起她，“好一个至死不悔。艾儿，你与莹儿芷儿的婚事相继出了意外，你是最聪明的，从小又被你娘苛待，我希望你能有一门好亲事，一生无忧无虑。”做父亲的，永远希望女儿能够平安喜乐。
　　薛艾点头，“女儿明白父亲的良苦用心。可是跟着苏姐姐，女儿就是最幸福的。”
　　薛相让她坐在自己的对面，他要好好和薛艾说说冯静苏的未来，这可是关乎到薛艾幸福的大事。
　　“公主被册立为储君，这只是一个开始。陛下还在盛年，没有意外的话，再支撑十几年甚至几十年不是问题。到时候公主这个储君随时可能被废。艾儿你别忘了，就算成年皇子不成材，在往后的这么多年中，陛下还是会有皇子的。而且之前公主的势力发展得如此顺利，很多都是陛下默许的。毕竟那时在陛下眼中，公主是绝对不可能夺权的。可如今公主的野心已经显露，陛下只会尽可能地削弱她的权利，她今后这段路会很难走，只要一个不慎，就会有性命之忧。”
　　薛相说得这么细，就是要给薛艾反悔的机会。他虽然帮助冯静苏得到了储君之位，可那只是合作。互利互惠的事情，于皇帝也不亏。但是如果薛艾和冯静苏在一起，这……这怎么算？女婿？儿媳？乱七八糟的，总之他还是原来的原则，并不想和皇室扯上关系。
　　“谢谢爹爹提点，女儿知道困难不少，无论未来如何，女儿都会承担。”早在决定和冯静苏在一起的时候，薛艾就已经打定了主意，无论未来生死祸福，她都不会离开冯静苏。大不了就是死嘛，有什么了不起的？如果没有冯静苏，她可能早就被亲娘毒死了。
　　薛相却摇头，“你还不清楚这其中的利害。就算公主真的是天纵英才，陛下也愿意让位，真让公主当了皇帝，艾儿，你觉得你就能和她在一起了吗？公主和皇帝虽然都是皇家，但是身份是截然不同的。皇帝心中要考虑的东西太多，就算公主能够一辈子不变心只和你一个人在一起，这么多朝政之下，她能分给你的时间有多少？艾儿，深宫寂寞你以为只是后宫娘娘们的无病呻吟吗？那是一年又一年的韶华虚掷，是一次又一次的失望寒心。”他拍拍薛艾的手，“我的女儿，不该过那样的生活。”
　　简而言之，从薛艾的角度考虑，无论冯静苏是成是败，薛相都不看好这段感情。
　　老实说，这后一种情况薛艾有考虑，但是没有考虑得这么深。她看着自己的亲爹，她知道薛相说这些都是为了她好，可是和薛相所说的情况相比，自己能够离开冯静苏吗？不可能的。薛相所说的情况未来可能会出现，也可能不会出现，可是如果自己离开冯静苏，真是一天都过不下去。就算她短视吧，和未来可能面临的困难相比，她更要选择眼前的幸福。
　　“爹爹……”薛艾柔声道，“女儿从小到大，只执着过这一件事，女儿都愿意和苏姐姐一同承担。”
　　薛相不甘心，“你不再考虑下？”
　　薛艾笑了笑，“爹爹希望女儿一生顺遂，可是谁能知道以后的事情呢？爹爹出身寒门，依靠自己的才华官居丞相，女儿也是薛家人，愿意同苏姐姐一起去拼一个未来。”
　　说这话的时候，薛艾的眼中是前所未有的坚定和执着。是的，她已经做了决定，纵然前路坎坷，可是还是有胜算的不是吗？世上哪有那么多坐享其成，她这么努力地学习不就是希望和冯静苏一起成长，一起变强，一起治理这个国家吗？为什么要犹豫彷徨呢？未来从来都是在自己手中的。
　　最后这句话打动了薛相，他颇为欣慰地点点头。“这才是我薛家女儿。”他没有再劝，相比于薛莹和薛芷一味依靠家中势力，薛艾已经好得太多。至于和一个女人在一起这种事，他不是不想拆散，但凡事总要考虑一下成功的几率。如果他强硬地留下薛艾，且不说根本拦不住冯静苏，就算他偷偷将薛艾送走，估计要不了多久也会被冯静苏找到。再说就算能够拦住冯静苏，薛艾会怎么样？他现在最看好这个女儿，并不想失去。既然没办法阻拦，何不成全？成全了她们两人感情的同时，也成全了他和薛艾的父女之情。
　　“艾儿，路是你自己选的，将来是祸是福你都要独自承担。”
　　“是。”薛艾见薛相没有要反对的意思了，笑得格外甜美。“谢谢爹爹成全。”
　　薛相苦笑，孩子大了不由爷，自己这个父亲当得确实很失败。“公主在外面吧？”
　　“是的。”薛艾试探，“爹爹要见苏姐姐？”
　　“当然，我这么一个女儿跟了她，她怎么也要给我一点承诺。”薛相说着就要起身亲自去请冯静苏进来。
　　“我去就好啦，爹爹您坐。”薛艾也不等薛相反应，抬腿就跑出去了，像一只欢快的小鸟。
　　薛相摇摇头，“小狐狸一只，这是打算先给公主透话呢，就这点像我。”
　　薛艾就是要提前出来给冯静苏透个底，要不然薛相试探来试探去，两人再把话说茬了怎么办？大好局面要巩固啊。
　　冯静苏坐在马车里打坐练功。国事繁忙，她已经很久没有时间练功了，之前坚持了一段时间武功就进步很多，可惜如今是没有时间了。看来她必然要在权利和武功两者之间择其一。
　　不知道掌院当初为帝的时候是怎么做到武功那么厉害的？可见人和人确实是不同的，掌院能做到的，她就做不到。
　　“小姐出来了。”玉姝道。
　　冯静苏睁开眼，就见夜色中薛艾手忙脚乱地爬上马车。
　　“你慢着点，后面有人追你吗？”冯静苏赶紧伸手将她拎上来，抱在怀里。
　　“苏姐姐，爹爹要见你。”薛艾的大眼睛闪啊闪，在这漆黑的夜里也明亮得吓人。
　　冯静苏问：“这是女婿要见老泰山了？我可什么礼物都没带啊！”
　　“坏人！”薛艾嘴上说着，人却抱着冯静苏的脖子蹭了蹭，“一会儿你不许惹爹爹生气哦。”
　　“当然，这不都是一家人了嘛。”冯静苏和她一同下了车，这时候梦安才提着灯笼追出来。
　　“小姐也跑得太快了，黑灯瞎火的，当心摔跤。”
　　冯静苏和薛艾来到薛相的书房，进了门，薛艾还是有些紧张。
　　薛相看着冯静苏，冯静苏一揖到地，“静苏见过岳父大人。”以姓名自称，而非封号，冯静苏此时要以自己本身来拜见薛相，不是云逸公主，只是冯静苏。
　　薛艾听得脸都红了，苏姐姐好不要脸，都没成亲，这就改口了。
　　薛相看得直皱眉，这是什么称呼？“公主这是折煞微臣了。”他赶紧起身还礼。三人落座，薛相看了眼薛艾，“艾儿，你好久没去看你娘了，去后院看看吧。”
　　薛艾一听薛相这是要支开自己，她不放心地看着冯静苏，冯静苏轻声道：“去吧，注意安全。”
　　薛相的嘴角抽了抽，这是什么意思？女儿看亲娘还要注意安全？这是对潘氏多不放心？
　　薛艾出去了。她进了后院，先去了婉宁苑。管理后院的陈妈妈听说她回来了，赶紧出来。
　　“陈妈妈，爹爹让我来看看娘。”婉宁苑已经锁了，没有薛相的命令，就算是薛艾也进不去的。
　　陈妈妈让守门的婆子打开门，她陪着薛艾进了院子，“三小姐，奴婢说句话您别害怕，夫人快不行了，您真的应该看看，估计这也是最后一面了。”
　　薛艾倏然抬头，“你说什么？”
　　陈妈妈陪着薛艾来到正房门口，有婆子将锁打开，薛艾这才能进房间。
　　“夫人年前就病了，李大夫看过后说夫人这是心病，没办法医治，若是自己能够想开还能好，可是年前到年后，夫人的病越来越重，尤其是听说七皇子死了，夫人直接吐了血，之后就下不了床了。”陈妈妈说这些话的时候，两人已经走到了床前。借着桌上的孤灯，薛艾看到了潘氏蜡黄的脸。曾经的丞相夫人，如今形容枯槁，仿佛已经是个死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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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5章 又蠢又坏
　　“娘, 我是艾儿。”薛艾小声说着。就算她对这个生母真的完全失望，但是这到底是她的生母, 不是陌生人。看到潘氏这个样子，薛艾的心里依旧不好受。
　　潘氏听见声音，缓慢地睁开眼睛, 看了看床前的几个人，然后她的目光就落到了薛艾身上。
　　“你是不是来看看我死没死的？”
　　薛艾摇头，“我不知道您生了病。”
　　潘氏冷笑，“你当然不知道, 自从你搬出去后就再也没来看过我, 这都多久了？一年？两年？你心中还有我这个亲娘吗？你个不孝女！”她越说越气，说得太多太快，岔了气, 开始咳嗽。
　　分别了这么久，潘氏一见面就恶语相向, 这一点令薛艾也没想到。就像她不忍心看到潘氏死一样，她听到这样的话依旧难免伤心。看到潘氏咳嗽，她赶紧伸手帮潘氏拍背。
　　潘氏却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子用力咬下去。这一招谁都没想到，原本说话都费力的潘氏竟然还能咬人？
　　“娘！”薛艾只觉得一股剧痛, 痛得她叫出了声。
　　梦安就在一旁, 赶紧伸手去扯潘氏，可是潘氏像发了疯一样，咬住薛艾的手腕就不松口，力量竟然出奇的大, 梦安一时间根本没办法将潘氏扯开。
　　陈妈妈也被这情况吓傻了，大呼小叫地招呼外面的婆子进来，场面乱作一团。
　　一旁一直跟着薛艾的玉妍看到这种情况，一把分开梦安和陈妈妈，上前来在潘氏的下巴让一捏一拉，潘氏的下巴就被卸了下来，再也合不上了。
　　玉妍将薛艾拉到了烛火下面，只看到薛艾的右手腕已经被咬得渗出了鲜血。玉妍就觉得脑仁儿疼，自己这是怎么保护的？怎么能让一个将死之人将薛艾伤成这样？她真是想死的心都有了。
　　薛艾叫了那一声之后就一直没出声，玉妍抬头看她，发现她的大眼睛里满是眼泪，要落不落的，玉妍觉得自己还是死了好，这看着也太让人心疼了。
　　潘氏方才那一下已经用尽了自己全身的力气，这会儿人躺在床上，下巴合不上，人也一动都不能动，只是看着薛艾冷笑。
　　“这……赶快找李大夫看看吧。”陈妈妈也被吓得不轻，拿出帕子要过来，被玉妍拦住。
　　“小姐，快点回宫吧。”玉妍的脸色比薛艾还吓人，陈妈妈不敢轻举妄动。
　　薛艾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的潘氏，“娘，您为什么这么恨我？”她还想靠近，玉妍却拦着不让她靠近半步。
　　潘氏的下巴被卸了，根本说不出话来，口水顺着嘴角流下来，样子有些吓人。
　　“玉妍。”薛艾皱着眉，她生气了，真的生气了，这么多年了，她要把话说清楚。
　　“小姐……”玉妍犹豫。
　　“接上。”薛艾急了的样子也是挺吓人的。
　　玉妍没办法，只好把潘氏的下巴给接上了，却防着潘氏起来伤人。
　　潘氏活动了一会儿才能说话。此时薛艾的手腕已经开始滴血。玉妍和梦安急得不行，却不敢强行将薛艾带走，玉妍朝着梦安使眼色，她不能离开薛艾，但是梦安可以，赶紧去叫人来，不管是薛相还是公主过来都可以，可不能任由薛艾的性子来了。
　　梦安点点头，悄悄退出去转身撒腿就往前院跑。黑灯瞎火的，好在她就是在相府长大，闭着眼睛也不会走错路，很快跑到了薛相的书房。
　　薛相和冯静苏看着气喘吁吁连通报都没有就闯进来的梦安，都站起身。
　　“小艾怎么了？”冯静苏已经走到了门口。
　　梦安喘得太厉害，“小姐……小姐……受……伤了！”她刚说完这句话，眼前一花，冯静苏人已经没了，只留下一阵风。
　　薛相此时也过来了，“你慢点说，艾儿怎么了？”
　　“小姐被夫人咬伤了。”梦安总算喘过来这口气。
　　薛相一听，都顾不得惊讶了，赶紧带着人去了后院。
　　婉宁苑里，潘氏终于能说话了，“我为什么恨你？你害死了我的儿子，你害死了七皇子，害得莹儿和你一样成了望门寡。我知道你是故意的，因为你是望门寡，所以你要杀了七皇子，让莹儿也和你一样。她可是你的亲姐姐，你怎么忍心这么害她？你这个不孝女，我当初就该把你掐死！我根本就不该让你活下来！”潘氏拼命地大喊，即便已经开始咳嗽，即便满脸通红，她也不在乎。她恨，自己最在乎的女儿如今也成了望门寡，那今后还有什么指望？那是自己从小娇养着长大的女儿，怎么可能这么苦命？怎么可以？
　　薛艾的胸膛起伏，内心所有的委屈和愤懑都被勾起来。她想起幼年时的病痛，想起潘氏的苛待，想起姐妹们的冷眼，想起被指婚的恐惧，之前种种，明明都不是她的错，可是最后潘氏永远将过错归罪到她的头上。为人子女者，不敢说父母的不是，但是天下间也没有这样的母亲，竟然时时刻刻想着弄死自己的女儿。
　　“你从来都没有把我当女儿，你当初如何待我，今天命运就如何待大姐。这就是天理循环，你当初对我做的孽，今日全都会报应在大姐身上。娘，您别死，你要好好地活着，这样才能看到大姐的下场有多悲惨，而我，会过得多么幸福。”薛艾眼中的泪水终于落了下来，她一字一句地说着，这些话本不是她做女儿该说的，可是此刻，她就是想说，她怕此刻不说，潘氏真的熬不下去，自己就没有机会再说了。
　　“你……你个不孝女！我的莹儿不好过，你也别想好过，我就是做鬼都不放过你！”潘氏打算坐起来去攻击薛艾，可惜她身子太弱，刚刚坐起半个身子就重新躺回床上，这下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不停地喘着粗气。
　　“娘，你做人都已经这样了，做鬼又能有什么本事呢？”薛艾皱着眉，她的心里好疼，是真的疼，超过手腕的疼，疼得她有些透不过气。
　　玉妍看着全身开始颤抖的薛艾，吓得赶紧伸手要扶住她，然而她扶了个空，薛艾已经落入了另外一个怀抱。玉妍转头，就看到冯静苏那张完全黑掉的脸。她吓得单膝跪膝，“公主，是奴婢保护不力，请公主责罚。”
　　冯静苏根本没看她，“先记着。”她的眼中现在只有颤抖得越来越厉害的薛艾。
　　“小艾！”她下意识地伸手去抓薛艾的右手，想输点内力帮薛艾支撑一下，结果就摸到了满手的鲜血。
　　“苏姐姐……”薛艾用没受伤的左手抓住冯静苏的衣襟，“我们走。”
　　冯静苏干脆将薛艾打横抱起，刚出门就看到赶过来的薛相。借着灯笼朦胧的光，薛艾惨白的脸色吓得薛相瞪大了眼睛。“这是怎么回事？”不过就是一会儿的功夫，怎么薛艾就变成这个样子了？
　　冯静苏没空也没心情回答薛相的问题，点点头，“薛相，我要带小艾回宫治伤，告辞了。”说完她就抱着薛艾走了。
　　刚刚跟着薛相赶回来的梦安赶紧扭头往府外走，这来来回回的，她实在追不上了。好在玉姝玉妍两姐妹一人一边架着她，总算追着冯静苏上了马车。
　　薛相看到陈妈妈也在，赶紧让她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听完之后他迈步进了房间，房间里潘氏不住地咳嗽，仿佛随时都会死去。
　　看到薛相进来，潘氏疯狂的表情逐渐恢复平静。薛相没有说话，只是拉了一把椅子坐在床边，看着潘氏一点一点平复呼吸。
　　“老爷，求求你，让我见见莹儿好不好？我求求你了！”潘氏伸手去抓薛相的衣袖，被薛相躲开了。
　　“潘氏，我让艾儿来见你，就是给你一次赎罪的机会。只要你愿意好好待她，哪怕是装的，让她的心里好受些，我都会放你出来，毕竟你已经没有多少日子了。”薛艾眼神复杂地看着潘氏逐渐绝望的脸，“可惜你太让人失望了。不仅坏，而且蠢，连我这么明显的用意都看不出来，看来你果然要死了，也该死了。”
　　潘氏摇头，“老爷，看在我要死了的份上，求求你让我见莹儿一面，就一面，我留些遗言总可以吧？”
　　薛相摇摇头，“你这个样子，我不会让薛莹见你的，我怕薛莹会变得像你一样，不对，她已经像你一样了。”他起身，“潘氏，这是我最后一次来看你，你我夫妻一场，我会给你该有的体面，你放心。至于薛莹，我会帮她找个殷实的人家嫁了，就像薛芷一样。”
　　原本提到给薛莹安排亲事，潘氏还很欣慰，好歹是亲爹，总会照顾女儿的。可是她听到最后一句，薛莹和薛芷一样，她又不淡定起来。薛芷是庶女，怎么能和薛莹这个嫡女相提并论？
　　“莹儿可是嫡女啊！”
　　薛相看到她到现在还在计较这种事，摇了摇头，自己已经和这个女人没什么好说的了。多年夫妻，到头来竟是如此收场，薛相发现自己做丈夫，做父亲好像都挺失败的。
　　走出婉宁苑，他抬头看着一轮明月，“不知道艾儿伤得怎么样？”
　　慎和宫里，冯静苏抱着薛艾回来的时候，薛艾已经在她怀里昏过去了。
　　玉姝直接去太医院请太医过来，刚好今夜值班的是之前给薛艾医治过的方太医。老太医进来看到薛艾手腕上的伤口也吓了一跳，“这是……人咬的？”虽然看着明显是人的齿痕，但是好好的人谁会咬人？还是咬的薛家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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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6章 报个小仇
　　冯静苏点头, “被一个病人咬伤了，方太医, 会不会中毒啊？”
　　方太医看了看伤口，摇摇头，“没有毒。不过伤口挺深。”他先帮薛艾诊脉, 眉头越皱越近，冯静苏的心就跟着越缩越紧。
　　“薛三小姐五脏郁结，脉象虚滑，这一场病来势汹汹, 公主最好有个心理准备。”
　　“什么心理准备？”冯静苏的眉毛都竖起来了。
　　“呃……薛三小姐这场病会多拖一段日子, 公主要派人细心照顾，切勿马虎了。”方太医发现冯静苏好像误会了自己的意思。
　　冯静苏舒了一口气，老太医这么大岁数怎么还说话吓人呢？
　　方太医帮薛艾包扎了手腕上的伤口, 又开了方子让人去熬药。冯静苏派梦安跟去，一定要盯着药熬好了亲自端回来, 她怕被人动手脚。
　　方太医嘱咐了一些需要注意的事情后就离开了。冯静苏看着昏迷不清的薛艾，想伸手又看到薛艾被缠住的手腕，她的眼睛里都是精光。
　　“玉妍。”
　　一直守在门外的玉姝玉妍姐妹俩听到声音赶紧进来。玉妍走到冯静苏面前就跪下了，“公主, 是奴婢没有保护好小姐, 请公主责罚。”
　　玉姝赶紧也跪下，“公主，玉妍确实有错，可是请公主看在她对小姐忠心耿耿的份儿上饶了她这一次吧。”
　　冯静苏摆手让两人起来, “要求情也不是现在。我想知道小艾是怎么被伤成这样的。”
　　玉妍赶紧将婉宁苑的事情说了，冯静苏的目光始终在薛艾的脸上，玉妍的话她越听越气，越听越心疼。这次是自己大意了，根本就不该让薛艾单独去见潘氏，潘氏早就疯了，现在支撑潘氏活下去的只有对薛莹的爱和对薛艾的恨。
　　“我知道了，你们下去吧。”冯静苏根本没心情惩罚玉妍，一切都等薛艾好起来再说。
　　婉宁苑，潘氏半夜突然惊醒过来。她茫然地睁开眼，不明白自己怎么会醒。
　　有月光透过窗棂照进来，她转头，就看到桌边坐着一个人，一个女人。
　　“你……你是什么人？”潘氏被吓得够呛，却根本没力气逃。
　　女人点燃了蜡烛，转过头，露出自己那张漂亮的脸。
　　“云逸公主？”潘氏立刻意识到冯静苏是来做什么的了，她反而不害怕了，“公主是来帮那个死丫头报仇的？”
　　“薛夫人，你想多了，我是来帮你续命的。”冯静苏起身过来，不理会潘氏的挣扎，一把抓过潘氏的手腕，输了内力给她续命。
　　潘氏完全搞不懂这是个什么操作，在自己伤了薛艾之后，冯静苏居然来救自己，这是为什么？一股温和的力量流入她的身体，她感觉十分受用，手脚都舒坦。但是没过多久，她就感觉到一股极寒的力量被硬生生注入自己的身体，冷得她全身发抖，根本没办法开口，只要她张嘴，立刻就能听到牙齿打颤的声音。
　　这过程说来慢，其实就是一瞬间的事，冯静苏已经收了手。
　　潘氏被冻得不行，哆嗦着扯着被子，突然发现自己的手竟然动不了了。她大惊，然而这只是开始，很快她就发现自己的腿也动不了了。“你……你到底……做了……做了什么？”
　　冯静苏重新坐回到椅子上，烛光下，她的面容有些邪魅的味道。
　　“小艾说想让你活得更久一点，我当然要按照她的话做。薛夫人，你放心，以后每个月我都会过来帮你续命的，我要让你活得长一些，好看着小艾是怎么入主后宫，前朝，怎么登临凤位，怎么母仪天下的。当初你给薛莹设计的所有梦想，小艾都会实现。”她笑了笑，“你高兴吗？”
　　潘氏被气得不轻，她真是一点都看不得薛艾好。“公主，为什么我不能动了？”
　　“哦。”冯静苏好像才想起来似的，“我刚刚用极寒的内力伤了你的手脚。你这辈子只能这样了。不过你也不用担心，堂堂相府夫人，总会有人服侍你的。对了，你最爱的薛莹，我会给她指婚，人选我都想好了，昌宁郡王家的世子孟诗阳，京城中最有名的纨绔子弟，听说他喜欢打猎，手上有着好多人命。薛莹嫁过去将来也是王妃，并不差的。”
　　潘氏全身抖个不停，她可听说过孟诗阳的名声，已经弄死了好多女孩子，薛莹嫁给他，那不是羊入虎口吗？
　　“不！”她这一嗓子刚刚发出一点声音就被冯静苏点了穴。“薛夫人，你看我很老实的，这些事全都告诉你了。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小艾是我的爱人，也是我的皇后，你之前伤了她那么多，我都没有计较，如今你竟然还敢伤她这么深，她不能弑母，但是我可以。不过她说了要让你看到薛莹的悲惨下场，所以我会让你活着。”
　　潘氏的喉咙里发出声音，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你最好聪明点，如果你敢自杀，我会让薛莹的下场比你还惨。”她伸手解了潘氏的哑穴，“好好活着。”
　　潘氏张嘴刚要为薛莹求情，冯静苏已经走了。
　　“来人！来人！”这一夜，相府里的很多人注定无眠。
　　第二天，薛艾依旧没醒。但是冯静苏却不能继续陪着薛艾了，她要去处理政事。
　　安国公和三子一女已经启程，谢玉裳也进宫来告辞离开。京城里似乎少了很多人，冯静苏埋首于奏章之中。
　　薛相进来，“公主，艾儿如何了？”
　　“还没醒。太医说是五脏郁结，要好好修养一阵子才行。”冯静苏头都没抬，手中朱笔圈圈画画，在每一本奏章上停留的时间都不会很长。
　　薛相半晌没说话，冯静苏抬起头，“薛相有什么事直说无妨？”
　　薛相挺直了身子，“昨夜公主是否去了微臣府中？”
　　冯静苏没有半点儿犹豫，“没错，我去了婉宁苑。薛夫人的身子是我动的手脚。小艾被伤成这样，我报点仇不过分吧？”
　　薛相皱眉，“公主息怒，潘氏确实糊涂，但她毕竟是微臣的结发妻子。”
　　“糊涂？”一听这两个字冯静苏就火了，“她给小艾下毒的时候可从来都不糊涂！”她缓了缓，“薛相，这件事我已经做了，你要如何呢？”
　　这就是明显的有恃无恐了。人我伤了，你能把我怎么样？
　　薛相能怎样？他自己都恨不得弄死潘氏，可是气归气，事情不能这样做。
　　“公主已经被立为储君，时时刻刻都要以身作则。侠以武犯禁，可公主不是侠，这种快意恩仇并不是为君之道。”既然要当皇帝，就该明白皇帝也有很多的无可奈何，这样打打杀杀，哪里还是一个能当皇帝的人？
　　这一点冯静苏是承认的，只是她笑得狡黠，“所以我要趁着自己不是皇帝的时候当一次侠。”
　　薛相摇摇头，“公主，别忘了您昨天答应过微臣什么。”
　　昨天在薛相的书房里，支开了薛艾之后，薛相说他的女儿可以不要名分，不要婚礼，但是冯静苏要保证能够让薛艾一生幸福无忧。
　　冯静苏答应了。薛相的意思很明白，薛艾如何才能幸福无忧，首先冯静苏要得到皇位，不是储君，是皇帝的位置。只有成为万人之上的那个九五之尊，才能让薛艾平安。
　　“薛相，我明白你的意思，我答应你这是最后一次。”
　　薛相今天来也就是觉得冯静苏太冲动了，说几句也就是了，难道真的要冯静苏向他赔罪吗？君臣关系中，君永远是君，臣永远是臣，摆不正自己位置的人，永远不可能走得太远。
　　送走了薛相，冯静苏写了一封信，让玉姝送出去给凤千姿。他答应了薛相这是她最后一次以武犯禁，却没答应不阴人。
　　凤千姿因为之前才陪着关雪净同去营救易国皇族，这次不好再出去，而且关雪净这次是跟着父兄一起出去，她也不好掺合进去。只是平日里都和关雪净在一起，如今身边少了那个嘴欠又很怂的家伙后，凤千姿已经有些不习惯了。
　　“小姐，玉姝送来了一封信，是公主写的。”白方拿着一封信进来。
　　凤千姿打开信，里面是冯静苏制定的一个计划，让她帮忙执行。
　　凤千姿想了想，不明白冯静苏怎么想起对薛莹下手了？反正最近闲着也无聊，凤千姿将书信烧了，不留下一点证据。
　　”墨圆，去给昌宁郡王府递封帖子，我要请孟大小姐到凤凰楼喝茶。”
　　傍晚，天边一片红霞，太阳终于躲到山的背后，再不肯露面了。
　　冯静苏终于有空回到慎和宫，却看到薛艾依旧没醒。她有些着急，拉起薛艾没有受伤的左手小心地输了一点内力进去。
　　“咳咳……”薛艾开始剧烈地咳嗽起来，被咳嗽一击，她也清醒过来。
　　“我这是怎么了？”薛艾只觉得全身没有力气，却有些想不起来之前发生的事情。
　　“你受伤了。”冯静苏托起她的右手给她看。
　　薛艾这会儿才感觉到疼痛。这样的疼痛也彻底让她想起之前发生的事情。她皱着眉，胸口还是一抽一抽地疼，大概这次她的心真的被伤得狠了。
　　她不想让冯静苏担心，努力调整着呼吸，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
　　“难受就说出来，不要忍着。”冯静苏起身坐到床边，将她轻轻地抱在怀里。
　　“对不起苏姐姐，让你为我担心了。”薛艾将头靠在冯静苏的肩上，轻声道。那一晚的事情，她直到现在都很难接受。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更新晚了不是忘记设置时间，而是我半天都上不来网站，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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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7章 联手算计
　　“小艾, 难受就哭一会儿，这里只有我, 没人笑话你的。”冯静苏的手摸着薛艾的头，轻轻揉着。
　　“我才不哭呢！”薛艾说这句话的时候已经带了哭腔。
　　冯静苏继续揉着她的头发，将自己最大的温柔都给了怀里这只小狐狸。
　　“明明苏姐姐和爹爹都很喜欢我的, 母亲不喜欢我不是我的问题，是母亲的问题，我才不伤心。”薛艾说着说着眼泪就流下来。无论冯静苏给她多少宠爱，无论薛相对她多看重, 到底都不是母爱。母爱, 是一个人最先得到的，也是最依赖的情感，而她, 从前没有得到过，以后也不可能得到, 永远都得不到了。
　　冯静苏的生母早死，所以她可以看淡，但至少她的生母是爱她的。可是薛艾呢？潘氏对她的只有恨。潘氏有两个女儿，可以将母爱全都给薛莹, 但是薛艾只有一个生母。被生母仇恨, 这种情感不是谁都能够坦然面对的，哪怕错的从来都不是她。
　　薛艾的哭声越来越大，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哭了。自从搬出相府后，她以为自己已经得到了想要的幸福, 可以不去纠结潘氏的事情。如今看来她错了，不去想只是因为不敢去想。潘氏终究是她心中的伤。
　　门外守着的玉姝玉妍听见房间里薛艾的哭声，互相看了一眼，玉妍脸上露出心疼的表情，“小姐真可怜，被亲娘那样对待，小姐这次真的受伤了。”
　　玉姝拍拍她，“你以后可得警醒点。小姐醒了，你找机会让小姐帮你求求情，这件事就过去了。”
　　“姐，是我没有保护好小姐，受罚也是应该的。”她真的很自责。
　　玉姝没有再说什么，反正以薛艾的性子，就算玉妍不说，她也不会惩罚玉妍的，现在只是要看冯静苏的意思了。
　　薛艾痛痛快快地哭了一通，哭痛快了，也就停了，只是还一抽一抽的，看着可怜又可爱。
　　冯静苏的手覆在她的眼睛上，凉凉的，让她的眼睛不至于肿起来。
　　“苏姐姐，我会很快好起来的。”眼前一片漆黑的薛艾伸出手扯着冯静苏的袖子。
　　“好。”冯静苏低头，在她的唇上轻轻吻着。
　　失去视觉让薛艾的其他感觉变得敏感起来，她立刻热情地回吻。
　　冯静苏好不容易抬起头，用另一只手按住薛艾的身子，“不可以哦，你还病着。”
　　薛艾郁闷地咕哝了一句，老实了。
　　薛艾虽然醒了，但是身体状态还是很不好。冯静苏不许她去勤政殿帮忙，让翠叠看着薛艾每天静养休息。
　　凤凰楼。
　　凤千姿宴请昌宁郡王府的大小姐孟诗琦，孟诗琦是昌宁郡王长女，也是唯一的嫡女，一向眼高于顶，但是对于凤千姿，她却是一直想要亲近的。可惜这位凤大小姐出了名的高冷，最近身边又总有关雪净在，好多想要和凤千姿结交的小姐都不敢靠前。
　　昨日收到凤千姿的请帖，孟诗琦感到意外的同时也觉得十分兴奋，今日便盛装前来。相比于她的珠光宝气，一袭白衣的凤千姿就显得十分朴实无华了。长长的青丝用一根玉簪绾住，除此之外再无其他装饰，素雅怡人。
　　孟诗琦不得不感慨，凤千姿就是这种不需要任何装饰打扮就能显出气质高华的女子。这种气质是由内而外的，模仿不来的。
　　“孟大小姐，快坐。”凤千姿起身让座。
　　孟诗琦看包厢里并没有凤千姿的丫鬟，便让自己的丫鬟也出去了。“凤大小姐，今日怎么有空请我来凤凰楼吃饭？”
　　凤千姿没开口前先叹了口气，“凤凰楼新上了一道菜品，听说是郡王家乡的特产，你知道我凤凰楼的规矩，做东西必须正宗，所以请大小姐来尝尝这道菜。”
　　孟诗琦有些失望，她还以为是什么有趣的事呢，不过想想能和凤千姿一桌品菜，倒也挺好的。
　　不多时，有丫鬟送来一道肉羹。丫鬟给两人各盛了一碗，孟诗琦端起碗舀了一口，“肉质滑嫩，汤汁调得很足。不过……”
　　凤千姿也吃了一口，“不过什么？”
　　“有些甜了，少加一点糖，还有把汤汁收得再稠一点就很好了。”她放下碗，拿起帕子擦擦嘴，觉得有些甜腻，便想着喝茶，茶壶在方才上菜的时候就已经被凤千姿放到了窗边的小几上。这会儿房间里又没有其他丫鬟，她只好自己起身过去倒茶，还道：“今天我大哥要出城去办事，从这里是不是能够看到他？”说着她就站在窗边往下看。
　　自家大哥当然没什么好看的，她说这话的意思就是让凤千姿注意一下自己大哥。凤千姿现在年纪虽然大了一点，却依旧是京城里勋贵子弟娶妻的首选，而且随着凤千姿的年纪越来越大，很多门第差一点的官宦子弟都觉得自己也可以。毕竟凤千姿这么多年不议亲，就说明她看重的不是门第，大概是看重才华的，好多年轻才俊自恃才华，总是想找机会在凤家人面前显露一下。
　　孟诗琦知道论才华孟诗阳是没戏的。但是她家可是云国唯一的异姓王，孟诗阳又是家中独子，只要嫁过来，就是未来的郡王妃，家中人口又简单，这在大户人家择亲中都是不小的优势。
　　虽然成亲是两个人的事，但实际上却是两家人甚至两个家族之间的事。要考虑的因素太多，林林总总排下来，男女两人的意愿反倒是最不重要的。
　　说来也巧，楼下刚好就是孟诗阳骑马过去。因为是闹市，孟诗阳只是骑在马上，并没有催马急驰。他的身后跟着十几个家丁和一辆马车。
　　“啊！”孟诗琦突然惊呼了一声。
　　“怎么了？”凤千姿起身，边问边来到窗边，顺着孟诗琦的目光往下看。
　　“没……没什么？”孟诗琦赶紧拉着凤千姿重新坐回座位，“我还是第一次站在这个位置往下看，难免大惊小怪了，让凤大小姐见笑了。”
　　凤千姿赶紧摆手，“孟大小姐客气了。”她看到孟诗琦突然坐立不安的样子，笑了笑，没说什么。
　　凤千姿请客当然不会只有一道菜。一会儿，丫鬟陆续进来，桌子上被摆满了菜。
　　孟诗琦心中有事，想离开又觉得失礼，只好吃完了这顿饭，这才告辞离开。她离开后，凤千姿也离开了这个包厢。在凤凰楼顶楼的一个房间里，这是凤千姿个人专属，白方和墨圆正等在这里。
　　“小姐。”
　　“方才发生什么事了？孟诗琦慌慌张张的。”她只是按照冯静苏的计划行事，当时楼下是个什么状况她也不知道。
　　“是孟世子带着薛大小姐出城了。”白方道。
　　“就这么明目张胆？”凤千姿都要怀疑了。
　　墨圆接着回答，“不是，薛大小姐在一辆马车里，不过马车刚好在楼下的时候停住了，好像是坏了，孟世子的家丁临时雇了另外一辆马车，薛大小姐下车时露了脸。”
　　凤千姿想了想，“你们最近有没有听到什么消息？是不是小艾出什么事了？否则公主怎么会对薛莹下手？”
　　两个丫鬟摇摇头。
　　“那个傻子不在，我进宫不方便，真是麻烦。”凤千姿不爽地说。
　　白方墨圆捂嘴笑，小姐这是想关三小姐了。
　　凤千姿回府后越想越觉得是薛艾出事了，她没办法进宫，只好让凤大人进宫议事的时候帮自己带封信给冯静苏。
　　冯静苏收到凤千姿询问薛艾近况的信后，派人将凤千姿接到宫里，直接送去了慎和宫。
　　待在慎和宫养病，每天都被看着不许过度劳累的薛艾见到凤千姿高兴得不行。
　　“凤姐姐，我好想你呢。”
　　凤千姿的目光一下子落到了薛艾被包扎起来的右手腕上，“这是……怎么伤的？”
　　薛艾将右手藏在身后，“没，不小心弄伤的。”
　　凤千姿审视的目光表示她根本不信，“小艾，你对我也不说真话了吗？”
　　薛艾撅着嘴，拉着凤千姿坐在床边，将受伤的经过说了一遍。
　　这下凤千姿就明白冯静苏为什么要费力去算计薛莹了。她仔细一想，这里面层层叠叠错综复杂的关系，实在很难办，也许冯静苏现在用的办法是最好的。
　　“小艾，为了一个不爱你的人伤心不值得。你活得好，活得幸福才是最重要的。看你为了此事又生病又受伤，到头来只会让关心你的人担心而已。”这种事凤千姿也不好深劝，毕竟那是亲娘，不是说想通就能想通的。
　　道理薛艾都懂，可是这种事，就是很难接受。
　　“我知道，我会尽快好起来的。”她不想让凤千姿为她担心，“可是我真的好无聊啊！苏姐姐什么都不让我做。”
　　凤千姿笑，“刚好我也无聊。要不这样，你让公主准我每日进宫来陪你。”
　　“好啊好啊！”薛艾高兴得拍手。这一下牵动了手腕的伤，疼得她嘤嘤嘤地求安慰。
　　“你小心点，可别再伤了。”凤千姿点着她的额头。
　　晚上冯静苏回来，两人聊天中她发现薛艾并不知道自己对付薛莹的事，心里暗暗赞叹，凤千姿果然是个通透的人，这件事不能告诉薛艾，否则薛艾就是她害薛莹的帮凶。
　　因为右手受伤，薛艾的很多事情都必须要用左手去做，她十分不习惯。比如吃饭，她用左手拿筷子，好几次夹的菜都掉了。
　　薛艾委屈地看着冯静苏，冯静苏笑笑，将她抱到自己腿上，一口一口喂给她吃。
　　薛艾像一只雏鸟，张着嘴等着大鸟的投喂。
　　作者有话要说：　　感冒了，我现在处于一种坐着码字都能睡着的状态，希望不要发烧，唉！


第198章 上门提亲
　　“你是怎么长的, 越来越可爱呢？”冯静苏扳过她的身子，“我还以为你长大了后会像你爹那样呢。”
　　薛艾笑, “苏姐姐你喜欢什么样的小艾呢？”她一直在努力长成冯静苏喜欢的样子。
　　“只要是你，什么样我都喜欢。”冯静苏夹了一块肉送到薛艾嘴边。
　　“啊呜！”薛艾一口咬走。
　　昌宁郡王府，孟诗琦回家后就将自己在凤凰楼看到的事情和王妃赵氏说了。“娘, 大哥和薛大小姐……这事您知道吗？”
　　赵氏听了这事笑笑，“慌什么？这种事吃亏的总是女孩子，你哥又不会有事。”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那是相府大小姐, 她为什么要跟着大哥出去？我总觉得她有什么企图。”在妹妹眼中, 哥哥再不成器也是好的。
　　“就算她要嫁进咱家吧，相府嫡长女的身份也配得起你哥，就是望门寡的名声不好听, 不过七皇子那件事说不清楚，总归不该她一个女子来背负。”赵氏盘算着, “要是真成了，你哥也能收收心。薛相现在可是云逸公主倚重的人，你看连薛相的另一个嫡女都留在公主身边，说是伴读, 可是公主又不读书了, 伴什么读？还不就是为了拉近和公主的关系？要说薛相真是个明白人，那么早就在公主身边安排了人，难怪如今备受倚重。咱家虽然爵位高，但是可没有薛相有实权。”她越说越美, “不错，诗阳是个聪明的孩子，竟然也懂得为家里着想了。”
　　孟诗琦始终觉得事情不大对劲，可是这件事她就看了一眼，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到了郊外郡王府的田庄之中，薛莹被孟诗琦带进一个房间里，两人迫不及待地亲热起来。
　　薛莹亲着孟诗阳的唇，“世子，你说了会娶我的，什么时候来我家提亲啊？”
　　孟诗阳的手扯开薛莹的衣襟，调笑道：“七皇子才死不久，你就这么着急？”
　　薛莹垂眸，“七皇子的亲事是先皇后强逼着家父答应的，当年我三妹和太子的亲事也是如此。先皇后一直想拉拢家父，我们不过都是拉拢的工具罢了。”她说着一滴晶莹的泪珠落了下来。
　　孟诗阳低头，帮她吻干了眼泪，“我知道你是无辜的，别哭，我回去就同家母去说。”
　　薛莹的眸子一下子亮了起来，“世子说得可是真的？”
　　“你不信？”孟诗阳的手已经摸到了薛莹的前胸。
　　“我信。”薛莹的脸颊绯红，柔婉得承受着孟诗阳带给她的激情。
　　七皇子死亡的消息一传到薛莹的耳朵里，薛莹就知道自己不能坐以待毙。其实七皇子死了她反倒有一种解脱感。毕竟七皇子就算不死也不是良配，她嫁过去只会跟着受苦。可是现在自己能怎么办呢？去求薛相再给自己找一门好亲事吗？别说她出不去唯樱阁，就算能出去，薛相会理她吗？就算薛相肯管这件事，可自己已经成了望门寡，再找一门好亲事并不容易，看看薛艾就知道了，如今薛相这么疼爱薛艾，还不是一直没有找到婆家？而自己的年纪已经不可以再等了。
　　她被关了这么久，也算变聪明了，知道自己总要先出去才能想其他。她用手里的金银首饰买通了唯樱阁守门的两个婆子还有后院角门的一个婆子，这样她就能偷偷跑出去。
　　因为唯樱阁最近一直安静，所以陈妈妈完全忽略了唯樱阁。唯樱阁里的丫鬟婆子发现薛莹不见了，原本是要报告的，可是被守门的两个婆子一吓唬，说丢了大小姐她们都有责任，都要被发卖的，丫鬟婆子一害怕，都不敢吱声了，只希望薛莹只是出去玩几天，之后还能悄悄回来。
　　这件事就被这么瞒下来了，陈妈妈不知道，薛相也不知道，但是冯静苏知道。她在相府周围布置了暗卫，当然，并不是为了监视薛莹的，她是为了监视薛相。
　　冯静苏得知薛莹逃离是在薛艾受伤之前，原本她就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情看薛莹作死，反正留着也是祸害。可是薛艾受伤后，她就由一个旁观者变成了一个参与者，是她派人指引着薛莹和孟诗阳勾搭到了一起。一个纨绔子弟，一个落魄千金，这不是挺配嘛。
　　孟诗阳碰薛莹，只是觉得送上门的不碰白不碰，怎么说也是相府千金，一般人可没有这种机会。
　　薛莹则是觉得皇家不能考虑，意外太多。抛开皇家还有谁家门第高，孟家好歹也是个郡王，孟诗阳又是嫡子，又是独子，只要自己能嫁过去，那整个郡王府都是自己的天下，并不比嫁给皇子差。
　　她知道孟诗阳花心，可是她现在已经清醒了，她要的不是一个丈夫，而是一个嫁入高门的机会。孟诗阳喜欢玩就玩好了，只要她是未来的郡王妃，是郡王府实际的女主人就够了。
　　为了绑住孟诗阳，她不在乎贞洁，生米做成熟饭，孟诗阳会认，薛相也会认。
　　在两人云雨之时，田庄的厨房里正在做饭，厨娘知道这是给贵人准备的饭菜，半点不敢马虎。新宰杀的老母鸡在砂锅里炖得香味四溢，厨娘坐在门口择菜，全然不知道厨房中的鸡汤里已经被人下了东西。
　　勤政殿，冯静苏刚刚从后殿回来。皇帝问她什么时候发布册立诏书。诏书一下，所有人都知道皇帝已经清醒了，否则这诏书就是假的。
　　冯静苏完全不在乎，她告诉皇帝明天就可以颁旨。她的反应太淡定，皇帝又开始怀疑她有新的阴谋，其实冯静苏真没有什么阴谋，只是拖了这么久，她已经掌控住朝局。册立诏书一下，朝中肯定还有动荡，她正好趁着这个机会杀鸡儆猴，她的刀都已经磨好了，就是不知道哪只鸡会跳出来了。
　　回到前殿，她又埋首于奏章之中。目前她每天的生活都是这么单调枯燥。原本还有薛艾在一旁陪着，就算不说话，两人偶尔一个对视都是甜蜜的。可惜如今连这唯一的一点甜蜜都没有了，所以冯静苏恨潘氏真是有完全的理由。
　　玉姝进来，小声道：“公主，暗卫传回来消息，药已经被喝了。”
　　冯静苏抬头，“那药真的好使吗？”她有点儿好奇，“有多好使？”
　　“呃……”玉姝语塞，她又没用过，怎么知道？“应该……很有用吧，宫里的秘方呢。”
　　冯静苏点头，主仆两人都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做坏事果然容易上瘾。
　　薛莹最近几天一直住在孟诗阳的一处房子里，小院不大，但是孟诗阳给薛莹安排了丫鬟婆子，虽然人少了些，倒也服侍得十分尽心，远比唯樱阁里那群好多了。薛莹如今只等着孟诗阳说好了去相府提亲，她就可以回家待嫁了。
　　孟诗阳刚刚回到郡王府，就被王妃赵氏逮住，拉住他好一通盘问。孟诗阳对这种事一向不在乎，既然问了他就老实承认了。
　　赵氏一听，便问孟诗阳是怎么打算的。孟诗阳只说听父母之命，这意思就是娶了也行，不娶也行。反正人已经到手了，暂时他对薛莹还是满意的，温柔体贴，在床上也乖巧。
　　赵氏赶紧去找昌宁郡王商量这件事，昌宁郡王一听自己儿子碰了薛相的嫡长女，吓得一身冷汗。他和薛相同殿称臣这么多年，可是深知这只老狐狸的厉害。只是如今也不是教训儿子的时候，既然孟诗阳无所谓，他赶紧备了厚礼，请京城里最有名的媒人去相府提亲。
　　薛莹每天都想着提亲这件事，当孟诗阳告诉她媒人已经在去相府的路上了，她赶紧偷偷溜回家。
　　回家的过程出乎意料的顺利，唯樱阁的丫鬟婆子看到她真的出现了，一个个都在庆幸，没有一个人会把这件事说出去。薛莹偷溜出府这件事就被这么隐瞒了下来。
　　媒人来提亲，这种事原本该找主母，可是潘氏已经疯了，汪氏因为薛芷的事也被薛相厌弃，蒋氏虽然温柔不惹事，但是她的出身太低，根本不可能主持府中大局，所以现在管理后院的一直都是陈妈妈。
　　媒人有些挠头，这该找谁说？直接找薛相？她有些怵头。
　　想来想去，她还是找了汪氏。说明了来意，送上了礼物。汪氏因为薛芷的关系看到说媒的心中就暗恨，对于这桩亲事下意识就想拒绝。凭什么自己的女儿还在外面受苦，薛莹就会有郡王府看中？
　　她刚要张嘴的时候突然又改变了主意，自己已经失宠，若是在这么大事情上擅自做主，怕是要得到一纸休书了。想到这里她让媒人先回去，她问过薛相再答复。
　　媒人走了，她却盯着那些礼物发呆，这要是给薛芷的多好。
　　这段时间薛艺一直过得很平静，她很喜欢这种孤独却规律的生活，每天学习读书，刺绣书法，简单而充实，没有之前的热闹，也没有之前的乱七八糟。
　　今天她正在房间里练字，被汪氏派人叫去了夕海居。
　　“娘，您找我。”
　　汪氏打发掉丫鬟，拉着她到了房间里给她看媒人送来的礼物，并且把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
　　薛艺听完，“娘，您将这件事告诉父亲就好了，大姐不是您所出，轮不到您做主的。”薛艺不明白汪氏和自己说这些有什么用，这并不是一件很难办的事情。
　　“艺儿，你二姐还在外面受苦呢，凭什么大小姐就能得了这么好的亲事？反正郡王府要娶的只是薛家女儿，不如……”她充满期待地看着薛艺，期待小女儿能肯定自己的想法。


第199章 册封皇太女
　　当薛艺理解了汪氏话里的意思, 她用难以置信地眼神看着自己的亲娘，她现在严重怀疑自己是不是汪氏亲生的, 怎么和她二姐薛芷一样又蠢又坏？看来薛芷和汪氏真是亲母女，一样一样的。
　　“娘，您怎么会有这种念头？怎么敢有这种念头？”薛艺都不是生气了, 她现在就想知道汪氏的脑子里到底装了什么。
　　汪氏撇嘴，“我知道这么做不对，可是你想想你二姐，她一个千金小姐, 现在被送出去, 不知道要吃多少苦。你爹总说会为她找一门好亲事，这么久了也不见动静，现在京城局势这么乱, 我也不敢催他，我一个妇道人家, 我能怎么办？”汪氏也委屈，她最近经常回娘家，看到侄女汪如宁受到程家连累，如今孩子虽然生下来了, 汪如宁却死活不愿意再回程家, 不想去做村妇。
　　汪家怜惜女儿，给程家写了信，希望汪如宁和程昊柏可以和离。程家同意两人分开，但是和离不行, 要休妻。这一点汪家接受不了，程家便也不谈了，表示要么就送回孩子，取回休书，从此两家再无关系，要么就尽快送汪如宁去乡下与程家人团聚。
　　若是没有提出和离，汪如宁还有退路，如今话都说到这个份上，她回到程家能有什么好结果？所以她死也不肯回去，宁愿被休。
　　汪家没办法，只好接受了程家的条件，派人将刚出生的孩子送去，换回了一纸休书。原本这件事虽然不好看，到底结果还是可以接受的。可是汪如宁刚刚生下孩子，哪里舍得？孩子被送走之后她日日以泪洗面，没日没夜地叫着孩子，人瘦了一圈又一圈，求着父母去把孩子接回来。这次对汪如宁百依百顺的父母不同意了。事情到了这里已经是汪家作出巨大的让步，再出尔反尔，还不得让程家笑话死？
　　汪如宁要不回孩子，人就有点儿不正常，汪家只好将她关在自己的院子里，不许她出来乱跑。
　　汪氏每次回娘家看到汪如宁这个样子，她就想起自己的女儿薛芷，都是当娘的，她明白汪如宁的苦，可惜汪如宁要不回自己的孩子，她也救不了自己的孩子。
　　“娘，我不管您怎么想的，眼下这事您一定要老老实实地告诉父亲，不要耍花招。您当人家没见过大姐二姐吗？什么叫娶薛家小姐？娘，我说句话您别多心，大姐是嫡女，二姐是庶女，在咱们家看着差不多，那是父亲开明。在外面，嫡庶差距有多大您不是不知道，这种偷梁换柱的把戏使出来，别说根本不可能成功，便是成功了，二姐嫁进了郡王府，难道郡王府不会发现吗？发现了会忍气吞声吗？”薛艺原本不想说这些的，她觉得是浪费时间，汪氏未必听得进去。可是如今她觉得不说不行了，否则汪氏真的会闯下大祸。
　　汪氏半晌没说话，只是看着那堆礼物，“为什么大小姐可以，我的芷儿就不可以？”
　　“娘，二姐的事情您别着急，慢慢会出现转机的。”薛艺觉得心累，薛芷是自己作死，受点教训也是好的，否则今后还要闯更大的祸，吃更大的亏。
　　汪氏到底听了薛艺的劝说，将媒人上门这件事原原本本告诉了薛相。
　　薛相听完一口回绝，让汪氏第二天将礼物退回去。
　　“为什么啊？老爷，妾身看郡王世子也是个不错的人选。昌宁郡王配咱们家也是门当户对的。”汪氏心中其实是暗喜的，哪怕救不了薛芷，看到薛莹成不了这门亲事她也高兴。
　　“你自己两个女儿待嫁，你出门都不打听一下这些青年的名声吗？”薛相皱着眉，“孟诗阳是个什么名声，贪花好色，不学无术，我们家怎么可以找个这样的女婿？你让若儿和艺儿怎么议亲？”
　　汪氏听了暗暗心惊，还好没做偷梁换柱的蠢事。即便是郡王世子，这般顽劣，她也不想让薛芷嫁过去。
　　“是，妾身明天就把礼物送回去。”汪氏离开了。
　　薛相却觉得这件事不对劲。薛莹都被关起来这么久了，昌宁郡王府怎么才想起过来提亲，难道是因为七皇子刚刚死了？可是这样不是更应该远离薛莹吗？至少也要等上一段时间在来提亲，哪有这么着急的？难道是因为最近他帮了冯静苏的原因？可是想想也不大可能。昌宁郡王明白自己的敏感身份，所以纵情声色犬马，久不闻政事了，没必要在这种敏感的时刻拉拢自己。
　　这样想着，他叫来了陈妈妈，询问了后院的情况。陈妈妈说后院一切正常。
　　薛相觉得是自己反应太过了，也许真就是郡王府突然要给世子议亲，想过来碰碰运气而已。
　　第二天，汪氏找媒人退了礼物，媒人赶紧去找郡王妃赵氏。赵氏听说被拒绝都有些反应不过来，“明明是她家吃亏，我家愿意娶，她家竟然不愿意嫁？这是个什么道理？难道薛大小姐还想着嫁给别人？”她真是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
　　这种事，女方不同意，昌宁郡王也只好暂时作罢。每次早朝时看到薛相，他都想问问这件事，可是话到嘴边他又开不了口，就这样一日拖一日，一拖就是一个月过去。
　　这段时间安国公一家已经抵达边关。十万大军刚好集结完毕，安国公得到的命令是兵贵神速。所以他花了三天熟悉一下军队中的配备情况后，就把军队分成了五份。一份自己带着，剩下四份给了自己的三子一女。
　　关雪净手里第一次有这么多人，她是这次的先锋官，分到她手里的两万人都是精锐。因为这次打仗其实就是虚张声势，有这两万人就够了。所以所有的精锐都给了她，剩下的挑好的给了安国公自己固守边关，分到关家三兄弟的，就只能是些歪瓜裂枣了。
　　十万人勉强挑出来四万，安国公感慨边关的兵源。幸好这次是假打仗，要是真打，就这群兵，真能抵抗安国的入侵吗？
　　安国公这样的老将出来一趟，就发现了地方军队的好多问题。他没有急着整顿，只是每天让副官拉着军队出去练体能。山里跑一圈，出来后这群士兵舌头都快垂到地上了。
　　修整了几天，一家人在沙盘上推演着怎么威胁人更加有效果。最后关家二哥关况出了个馊主意，在对方守关将军的床头放一封信，这样不就起到了足够的威胁作用？
　　关雪净点头，“有道理。”然后她抬头问，“所以你们是要我去对吧？”
　　关家三子齐齐点头。
　　关雪净看着安国公，“爹，他们是我亲哥吗？”
　　安国公半晌才捻须道：“当年罗刹将军……”
　　关雪净一听就不干了，“爹，您弄错了。江师傅的徒弟是公主，我师父是下棋的。”关雪净泪目啊，同样是飞叶津的入室弟子，怎么听着自己的师父就这么不威武霸气呢？江师傅那么不正经的样子，怎么连自家老爹都知道当年的威名？那当年的江师傅得是多有名？
　　“所以你干不了？”安国公问。
　　“能。”关雪净哭丧着脸，“您真是我亲爹，就没见过这么爱让女儿去冒险的。”
　　关家三子也不敢乐。这就是关家的教育方式，三个儿子都是早早就被丢上战场，能活下来都是靠着拼杀流血扛过来的。这次终于轮到关雪净了。
　　“是亲爹才给你机会，要不然你得多久才能成材？别看你在京城里统领着守备军，那才多少人？京城里能有什么大事？真正的将军，要到边关来历练才行。”安国公的目光深邃，“这里才是你真正的战场。”
　　关雪净被说得热血沸腾，挺胸抬头就出门了。关家长子关冲笑道：“爹，您这么唬小妹不厚道。”
　　“她就是需要这样的鼓励。不然这次又不打仗，她又要说没意思了。”当爹的数十万军队都能管好，对付起自己这个不太聪明的女儿还不是信手拈来？
　　当晚，关雪净就带着安国公写的信潜入了安国和云国接壤的边关陶自关。陶自关守将第二天一早醒来，看到枕边放了一封信，他大惊失色，找来门口站岗的士兵一问，所有人都说没有异常。他赶紧看了书信，是安国公写的，他这下更是吓得魂不附体。对方写了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对方能够神不知鬼不觉地将信放到他的枕边，这不等于要杀他也同样神不知鬼不觉吗？守将觉得脖子上冒凉气，不是很舒服。
　　清晨，关家人吃早饭，关雪净的出现吸引了父兄的注意。“小妹，你昨晚上真的去了？”关家三子关凛问。
　　“去啦。”关雪净张嘴咬掉半个包子。大晚上还要翻墙跳房的，她早就饿了。
　　“这么快就回来了？”关凛知道昨天关雪净出门的时候就不早了。
　　“送封信而已，我回来后还睡了一觉呢。”关雪净呼噜呼噜喝着粥，完全没当这是回事。
　　关家三子互相看了一眼，又齐齐抬头看向安国公。安国公也在淡定地吃饭，只是眼中都是笑意。
　　要知道，关雪净从来没有去过陶自关，对里面的所有布局都不了解。要在诺大的城中找到守军的驻地，还要准确找到守军将领住的地方，在黑灯瞎火的夜里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从这一点来看，关雪净只是懒，并不是真的不聪明。
　　“爹，接下来我们干什么？”吃完包子，关雪净又端了一碗小混沌稀里呼噜吃起来。
　　关家三子赶紧看看屋子里还有没有外人，妹妹这么能吃，要嫁不出去啦。
　　“接下来就等吧，等对方守将将我们的意思报给他们皇帝，看看他们是否愿意和解。”这种仗安国公也是第一次打，其实他来就是起一个震慑作用，真正的功夫还在打仗之外。
　　京城里，早朝时皇帝的突然出现，让一众大臣吃惊。只是朝堂庄严，并不是他们嘘寒问暖的时候。皇帝颁布了旨意，册立冯静苏为皇太女。
　　群臣倒也没有对这道旨意太吃惊，毕竟冯静苏这段时间所做的事就是皇帝做的事，成了接班人也不意外。但是之前群臣都觉得冯静苏是夺权，现在有了圣旨，那么冯静苏之前种种所作所为可都合法化了。那些一直不肯承认冯静苏的族中长辈，这下被打脸打得生疼。
　　早朝之后，皇族众人就一股脑儿挤进了勤政殿，想找皇帝说道说道冯静苏近来的所作所为。结果他们进了勤政殿，发现冯静苏坐在里面，都愣住了。
　　“云逸，陛下呢？”一位老者问。
　　“父皇身体还没有康复，在静养。”冯静苏慢悠悠地说。
　　“陛下在哪里？”几人齐声问。
　　冯静苏摇头，“父皇养病期间，不见外人。”
　　“我们都是皇亲，怎么就是外人了？”先前说话的老者指着冯静苏道，“云逸，你狼子野心，陛下一定是被你胁迫才会发了那道圣旨，我们要见陛下，要确认圣旨是否是陛下自愿。”
　　周围还有几个老者附和，这群人就是仗着自己年纪大，辈分高，惹了事也没人敢拿他们怎么样，所以故意出头。
　　冯静苏终于放下了手中的笔，身体向后靠在椅子上。“诸位叔伯还是不满意我来做这个储君？那你们满意谁？”
　　“你是女子，不能做皇帝！”一个老者高声道。
　　“女子怎么了？凭什么女子就不能做皇帝？各国又不是没有女子为帝的，也没见哪个女帝就祸国殃民的，倒是每个王朝都是亡于男人之手。”
　　“云国没有这样的规矩！”有人喊。
　　“规矩是人定的。冯家先祖若是不励精图治，也不会有云国。”还有人想说话，冯静苏却不愿意再听。“你们就是不想让我当储君而已，可我凭什么听你们的呢？叫你们一声叔伯兄弟，还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
　　一众皇亲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冯静苏真是说翻脸就翻脸，根本不讲半点儿情面。
　　“你这个不肖子孙……”一个老者被气得直哆嗦。
　　“叔公，我是个什么样的人，您没资格评说，只有后世史家才有资格。”冯静苏冷冷一笑，“诸位都听好了，如今圣旨已下，我就是储君。你们同意不同意没人在乎，有本事你们就反，没本事就回家去做你们的皇亲国戚，再来宫里闹事，别怪我不念骨肉亲情。”最后一个字说出，冯静苏面前的茶杯突然结了一层冰，里面方才还冒着热气的茶水这会儿已经成了个冰块。
　　众人都后退了一步，看到冯静苏缓缓抬眸看着他们，大家发现这个冯静苏真的太刺头了。没办法，众人只好灰溜溜出了宫。
　　勤政殿重新恢复了平安静，很快，门口出现了一个小脑袋，瞪着大眼睛往里面看。
　　“谁让你来的？”冯静苏嘴上是质问，笑容已经从眼底泛开。
　　薛艾进来快步扑到冯静苏怀里，“今天下圣旨，我不放心你嘛。”她早就来了，只是因为那群皇族在，她没办法进来，不过她也不是个老实的，在窗子底下都听见了。
　　“一帮什么都干不了，只是仗着血统养尊处优的人，这会儿跑来给我添堵，真以为我好欺负了。”冯静苏也是一肚子气。
　　“不气不气哈。”薛艾赶紧顺毛。“你这么强硬，他们当然不希望你当皇帝了。你若是当了皇帝，他们的日子会更难过的。”这事薛艾看得清楚，这群人并不在乎谁当皇帝，只要能保证他们的皇权富贵就行。但是冯静苏只是个公主就这么不买账，等当了皇帝他们肯定没有好果子吃。所有的一切都是利益决定的。
　　“其实他们多虑了。只要他们老老实实地不惹事，继续用银钱供养他们是没问题的。”冯静苏亲了亲薛艾的小耳朵，亲得薛艾一个劲儿躲。
　　“既然你这么想，那就要让他们知道啊。”薛艾笑眯眯，“苏姐姐，这件事交给我来处理好不好？”
　　她刚说完，屁股上就挨了一下。
　　“你又想出来做事。不行，身子还没好呢，这件事我会处理。”冯静苏可不上当。
　　薛艾撅嘴，“干嘛总打人家屁股？”她也是要面子的好吧？
　　冯静苏在她耳边说了一句，薛艾的脸红了，连脖子都红了。“苏姐姐好坏！”
　　“坏也是因为你。”冯静苏点着她的唇，“好色的小狐狸。”
　　薛艾张嘴含住冯静苏的食指，舌尖一舔，冯静苏的眼神就变得幽暗无比。
　　“你别乱来，你还没好。”冯静苏控制住自己蠢蠢欲动的手，警告的话说得半点儿气势都没有。


第200章 等来的消息
　　薛艾的目的没达到, 她撅着嘴表示不满。冯静苏也看出来她最近被关得久了，便让她在勤政殿里看会儿奏章, 反正她的手腕才刚好，这会儿写字还是有些吃力，看看就好。
　　薛艾这才喜滋滋地跑到自己的座位上去看奏章了。只要能够多帮冯静苏一点忙, 她都是开心的。
　　皇帝颁布了圣旨，等了大半天也没见有大臣来看他，他便明白了是冯静苏将人拦住了。他让人去找冯静苏，表示自己要见贤妃。
　　冯静苏十分听话地将贤妃请来, 随之而来的永宁公主皱着眉, “云逸，你真的不怕父皇对付你？”
　　“父皇有多少斤两这几年我都看清了。说起来还要感谢贤妃娘娘，如今父皇最大的牵绊就是她, 对于权利，父皇已经没有那么看重了。”冯静苏叹了口气, 温柔乡即英雄冢，这话真是不假。
　　“所以你将来有什么打算？”
　　冯静苏愣了一下，“二姐，这话应该是我问你的。我的将来, 都在今天的圣旨里了。”
　　永宁公主居然很认真地想了想, “等母妃不需要我之后，我会去飞叶津看看。”
　　“你现在也可以去，我会帮你照顾好贤妃娘娘的，你要相信我。”冯静苏说得挺认真。
　　永宁公主点头, 至于信不信，从前她是信的，但是现在，她不敢信。帝王的话，真的很难让人相信。
　　冯静苏也不强求，她还有好多奏章没批呢，没空想这些有的没的。
　　永宁公主站在殿门口看着冯静苏忙碌的样子，不明白当皇帝到底图什么？图这些永远批不完的奏章吗？所谓权利，其实像冯静苏这种人就算没有权利也可以活得很好，反倒是做了储君，给自己套上了一副无形的枷锁。
　　“二姐，你要走吗？”冯静苏突然抬头问。
　　“是啊。”永宁公主本来已经转身，听见这话又停了下来。
　　“那请你把小艾送回慎和宫，别让她乱跑。”冯静苏拎着不甘心的薛艾走过来。
　　“放我下来啦！”薛艾在永宁公主面前也是要面子的。
　　“好。”永宁公主觉得有趣，带着薛艾一同出了勤政殿。
　　“公主，我自己回去就行了。”薛艾说着就想溜，被永宁公主拉了回来。
　　“我答应了云逸要送你回慎和宫，没到慎和宫之前你不能离开我的身边。”永宁公主觉得好玩儿，薛艾跟只猫似的，一扯住衣领子，人就不动了。
　　薛艾无奈，只好和她一起往回走。
　　“小艾，你跟着云逸这么久，对她应该是很了解的对吧？”
　　薛艾赶紧点头，“是啊，我很了解苏姐姐的。”
　　“那你说她为什么要当皇帝呢？你看她现在这么忙，还有很多危险，连父皇都不理解她，她到底图什么呢？”永宁公主问出了自己心中的疑问。
　　“图什么？”薛艾有点懵，“就图云国能够越来越好啊。”这不是显而易见的事情吗？
　　永宁公主皱着眉，她真的从来都没有想过这个答案。“为了云国？”
　　“当然了。”薛艾美滋滋的，“苏姐姐会是个好皇帝呢。”她有绝对的信心。
　　原来是自己格局小了。永宁公主也笑了，“是啊，她会是个好皇帝。”
　　几日后，边关传来消息，安国人出陶自关攻打云国，关雪净率兵一万人迎敌，阵前擒将，大胜而回。之后双方又交战了两次，关雪净连战连捷，已经兵临城下，安国被迫求和。
　　冯静苏让之前派出去的使团再去谈判，这次的条件竟然和第一次的完全不同。云国要那半条河道，作为补偿，她愿意割其他地方给安国，双方互换领土。
　　安国一盘算，云国给的这块地方比安国让出去的那块地方面积还要大，而且是平原地区，可以耕种，占便宜的事，自然很快就答应了。
　　双方议和，大军集结起来差不多光练跑步了，绝大部分的士兵都没有机会打仗，就地解散，各归原有建制。安国公一家打道回府。
　　消息传来，所有人都觉得神奇，这么一场战争，几乎没有耗费多少物资银钱。京中只是派了将，到边关凑点兵就开战了，然后就赢了？这也太轻松了吧？
　　好多大臣都说冯静苏是走运才碰上这么一桩便宜的。听了这话的薛艾气得不行，她可是看到之前冯静苏一直在估算双方的兵力，搜集了好多的消息来揣摩安皇的心性，甚至拉来关雪净帮她计算胜算有多少。功夫全都在打仗之前就下足了，这些人懂什么啊？明明什么都不知道，就只会张着嘴说别人！
　　有好消息，冯静苏也偷会懒，提前回了慎和宫。在门口梦安拉住她，小声说：“小姐在里面生气呢。”
　　冯静苏进房间，“生什么气呢？看你这嘴撅的。”她过来捏住薛艾的嘴，把她变成一只小鸭子。
　　薛艾挣扎，好不容易挣脱了冯静苏的手，刚要跑，人又被冯静苏拉住抱进怀里。“是谁惹我的小狐狸生气了？我去找他算账。”
　　薛艾抬头，“朝中那些大臣也太过分了。边关大胜，他们却说是你运气好，你的辛苦他们都看不见。”薛艾伸手捧着她的脸，明明都已经瘦了一圈儿了。
　　原来是因为这件事，冯静苏低头在她的颈间蹭了蹭，“是啊，我好委屈呢，你要怎么安慰我？”
　　“哎呀！我和你说正经的呢！”难得薛艾这么正经。
　　冯静苏也不逗她了，两人坐在床上，冯静苏摸着她的长发，“这种事有什么好生气的，人不都是这样？人前恭敬谦卑，人后谈论是非。他们爱说就让他们说去，运气好也不错啊，说明我是得上天庇佑的真命天子。”
　　薛艾仔细看着她，“你真的这么想？”
　　冯静苏点头。
　　薛艾一头扑进她的怀里，“那我就放心了。”
　　难得今天有空，冯静苏知道薛艾最近闷坏了，她带着薛艾换了便装，出宫去街上闲逛。这次出门只带了玉姝玉妍两姐妹，为了行动方便。
　　两人走在街上，正是傍晚热闹之时，街上人来人往。
　　“苏姐姐，你看那家酒楼，是不是新开的啊，从前好像没有见过呢。”薛艾对京城还是熟悉的，尤其是这条商业街，她真是如数家珍。
　　“去那里坐坐？”
　　“好啊。”
　　主仆四人去了这家新开的如意居，因为薛艾不能乱吃东西，所以只点了几样点心。看着漂亮的小点心，薛艾不停地咽着口水，大眼睛一个劲儿地看着冯静苏，好可怜好可怜的模样。
　　她想吃，但是她不敢吃。
　　冯静苏看她这样都心疼了，也不知道这个排毒的过程要持续多久，难道薛艾一辈子都不能吃普通食物吗？那得多惨？
　　“吃一点儿没事的。”冯静苏掰了一小块点心送到薛艾手里，薛艾小心地咬了一口，甜甜糯糯的，她幸福地眯起了眼睛。
　　冯静苏摇摇头，所以说让潘氏死了都是便宜她。害得薛艾这么惨，要不让她痛彻心扉，自己怎么对得起眼前的薛艾？
　　薛艾这一口舍不得吃下去，含在嘴里好半天才舍得咽。之后眼睛就一直盯着这几碟子点心，感觉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冯静苏让玉姝玉妍将点心拿到一边去，别在这里馋人了。两个姑娘端着点心跑一边薛艾看不到的地方吃去了。
　　“你还一口没吃呢。“薛艾咽了口口水。
　　“你都吃不了，我也不吃了，陪着你。”冯静苏伸手去摸她的头。
　　“苏姐姐，你真好。”薛艾笑眯眯，幸福得眼睛里都是星星。
　　“你知道就好。小艾，你记着，无论我做了什么，都是为了你好。”
　　薛艾眨巴眨巴眼睛，她觉得冯静苏这话里还有话，可是此刻她太幸福了，并没有仔细去计较。
　　两人坐了一会儿，到了饭点儿，酒楼开始上客。不断有客人上楼，此时她们两人就比较显眼了。两个如花似玉的姑娘，穿得普通，却都是姣好的容貌，身边连个丫鬟都没有，好多人都只当她们是平民女子。
　　一个青年男子带着两个家丁上楼来，一眼就看中了两人。他刷拉一下打开手中的折扇，“两位姑娘，客已满，可否容在下坐在这里啊？”
　　薛艾抬起头看了一圈，此时酒楼上人确实不少，但是空桌还是有的。“明明有空桌嘛。”薛艾不满，哪来的登徒子，不长眼睛吗？什么人都敢调戏？
　　青年朝着家丁使了个眼色，空着的两张桌子被这两个家丁一人一桌占上了。青年笑，“这位姑娘，您看，现在已经没有空桌了。”
　　冯静苏抬头看着他，“不好意思，不方便。”
　　旁边吃点心的玉姝玉妍见有事，起身就要过来，被冯静苏的眼神制止。
　　青年若是此时离开，什么事都不会有。他是来会友的，这时候朋友也来了，看到他站在两个姑娘身边，都是了解他的，明白他是老毛病犯了，看到美女就要上来搭讪。
　　“吴公子，人家姑娘根本不理你，你就别自讨没趣了，走走走，咱们那边喝酒去。”朋友说着过来拉人。
　　这位朋友其实是一番好意，只是他的声音大了点，这下把整层楼的食客都惊动了，众人纷纷转头望向这边。
　　众目睽睽之下，吴公子觉得有点儿下不来台。他看看己方，朋友三四个，还有两个家丁。再看看冯静苏这边，就两个姑娘，自己怕什么？再说自己也不想怎么样，对方给自己一个台阶就好。
　　这位吴公子大概是平日这种事做多了，而且没受过教训，所以不明白先撩者贱的道理。
　　薛艾眼见着冯静苏手上的青筋都冒出来了，她轻轻按住冯静苏的手，摇摇头。好不容易出宫一次，她不想惹麻烦。冯静苏深吸了一口气，抬头道：“赶紧走，我们不想惹麻烦。”一旁的薛艾猛点头，对哒。
　　吴公子被冯静苏这冰冷的眼神吓到了，但是薛艾点头的样子太萌了，他心中一颤就没有回答，也没有动，只是痴痴地看着薛艾。
　　薛艾可不想被人这么看，她躲到冯静苏身后，避开吴公子的眼神。
　　这种眼神冯静苏就不能忍了，自己的小狐狸从来不容旁人觊觎。“玉姝玉妍！”她怒喝了一声。
　　吴公子还没听懂这是啥意思，他就感觉衣领子一紧，人已经被人拽着丢到了自己家丁所坐的其中一桌。
　　“哎哎？”吴公子有点懵。他坐在那反应了一下，才明白自己被个丫鬟打扮的姑娘丢过来的，旁边这么多人看着呢，这就很丢面子了。
　　“你们敢打我？知道我是谁吗？京城里打听打听，谁不知道我吴公子？”他起身，将折扇往桌子上一拍，撸胳膊挽袖子招呼家丁去对付玉姝玉妍。
　　那两个家丁上去完全是白给，这还是玉姝玉妍不想伤人手下留情了。吴公子此时看出玉姝玉妍是冯静苏薛艾的丫鬟，他到底还有些见识，知道能带着这样身手的丫鬟出来的人，必然不是寻常人家出身。他带着两个被揍的家丁指着冯静苏道：“你们等着，有本事别跑，我马上叫人去，你们敢打人，我一定要你们吃官司。”说着下楼就跑了，他的朋友跟着也跑了。
　　冯静苏起身，看看也没有砸坏东西，她就让玉姝结账，她带着薛艾下楼准备回宫。
　　“真扫兴。”薛艾叹了口气，临回宫还被影响了心情。
　　冯静苏让玉姝去旁边的包子铺买了十个大肉包子回来。薛艾瞪大了眼睛，这是要干啥？哪里吃得了这么多包子？
　　玉姝很快回来，手里的纸袋子里是热气腾腾的大肉包子。
　　“苏姐姐，你买这么多包子干什么？”她闻着味道真是香。
　　“回去喂绯云。”她这句话让特意多买了两个包子，此时正在和玉妍一人一个吃得欢的玉姝动作完全僵掉。
　　“喂狐狸啊。”玉妍也觉得嘴里的包子没有那么香了。
　　几人回了宫，却不知道在京城的另一个角落里，吴公子的两名家丁已经死了，他望着黑衣蒙面人，吓得全身颤抖，“你……你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杀我？”
　　“因为你得罪了云逸公主。”黑衣人手中的刀锋闪亮，上前轻轻一抹，吴公子就倒在了血泊之中。
　　黑衣人看着他冷笑道：“敢得罪公主的人，无论是谁，都该死！”
　　他离开后，血泊中的吴公子缓慢地动了动，他竟然没死。黑衣人的刀太快，并没有完全割开他的咽喉。不过他的血流了不少，如果不尽快止血，一样会死的。好在这里离闹市不远，他连滚带爬出了暗巷，总算被路人发现，他说了家庭住址后，人就昏了过去。
　　回到皇宫的冯静苏和薛艾，先是一起吃了饭，然后薛艾兴致勃勃地拿着大肉包子去喂绯云。绯云竟然来者不拒，吃得香极了。
　　一旁的玉妍问玉姝，“姐，你看绯云吃包子的样子像不像你？”
　　玉姝瞪着她看了好几眼，才无奈地说，“咱们俩长的是一样的。”
　　冯静苏坐在廊下，听见这两人的对话，会心一笑。
　　绯云一连串吃了四个包子后，薛艾不喂了。绯云被放出来，它追着薛艾的脚跟跑来跑去，一人一狐玩得可欢了。
　　薛艾只顾着和绯云玩，都没有注意到一道黑影划过去，冯静苏朝着玉姝使了个眼色，玉姝点点头，人很快消失在黑暗之中。
　　等薛艾玩累了，冯静苏拉着她进房间里喝茶。“以后别和绯云玩这么久的时间，它是只畜生，你的身体受不了的。”
　　“知道啦！”薛艾摸抹了把脸上的汗水，拉着冯静苏摇手道，“我们去沐浴好不好？”
　　冯静苏的唇角微微上扬，小狐狸这是忍不住了。这种事她永远都比自己心急。
　　看到冯静苏别有深意的笑容，薛艾脸红红。“就是……就是沐浴嘛，你别想多了。”她才没想着要做其他事呢。
　　“好，我不多想。一会儿你别勾引我啊。”冯静苏叫来小珠小朵准备沐浴所用之物。
　　“小艾，你先歇会儿，休息好了咱们再去沐浴，免得一会儿进行到一半你就求饶。”冯静苏笑得像只要吃到鸡的老狐狸。
　　薛艾居然没反驳，可见她心里就是这么想的。
　　趁着薛艾休息的时间，冯静苏出门，玉姝已经等在门外了，“公主，薛大小姐有了身孕。”
　　冯静苏冷笑一声，“我估计时间差不多了。”她摸着下巴，“宫里的秘方果然好用。”之前她让暗卫在薛莹的鸡汤里下药，就是要让薛莹有孕，只要弄出了人命，那就是逼着薛莹嫁给孟诗阳，薛相就算不想答应也不行。这次她就是要让薛莹嫁入苦海，让潘氏生不如死。为此她甚至不惜损坏相府的声誉，总之这次她就是要让潘氏知道，生母的身份，不是伤害薛艾不受惩罚的护身符。
　　“让人看住了，可别让她出什么意外，这个孩子可重要得很。”
　　她交代完，回房间带着薛艾去沐浴。水池里水花翻飞，刚刚好了没几天的薛艾又开始折腾，冯静苏将人按在池壁上，低头吻了上去。
　　薛艾的呼吸乱了，她承受着冯静苏的宠爱，并且给予更大的热情。
　　浴室中水汽氤氲，时不时传来几声令人想入非非的喘息，听得人面红耳赤。
　　玉姝玉妍守在门外，互相看了一眼，她们听得太多，现在都麻木了。玉妍道：“看来小姐已经痊愈了，这样我总算放心了，要不然我总是自责。”
　　玉姝点头，“小姐待你好，向公主求情免了你的责罚，上次那种错误你以后可别犯了。”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0-05-16 08:56:07~2020-05-16 20:48:4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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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1章 下旨指婚
　　薛莹有身孕的事情并没有瞒很久, 唯樱阁里面的婆子很快就觉查出薛莹的不对劲。婆子们都是生养过的，对于怀孕的初期反应十分敏感, 只是她们没敢轻易说出来，就这么过了好几天，婆子里也是有明白人的, 薛莹这可是怀着一个孩子，现在不说，将来肚子大起来一样要说，到时候她们的罪过更大, 于是她们悄悄将这件事告诉了陈妈妈。
　　陈妈妈听了之后吓得不轻, 这可是府中的大小姐啊，虽然最近不受待见，那也是相府的脸面。她也不敢轻易声张, 只是让唯樱阁里面的婆子好好留意一下，一定要确认这件事。
　　这种事稍微留意一下就会发现, 婆子们给了陈妈妈肯定的答复。陈妈妈也过来看过薛莹的状态，像她们这种老妈妈，一看薛莹的样子就是双身子的人，绝对不会错的。
　　陈妈妈找了几个婆子单独谈话。婆子们知道瞒不住, 索性都说了。陈妈妈听得脑袋都要裂开了, 薛莹竟然在外面过了好些天，她居然一点都不知道？这种事几个婆子推脱不掉责任，她也推脱不掉。
　　她赶紧去找薛相报告薛莹有孕的事情并且坦白了自己的错误。
　　薛相一直皱着眉，知道听完他才起身, “陈妈妈，眼下最重要的是解决这件事。我们先去看看什么情况。”
　　唯樱阁里，薛莹其实是有点感觉的。她怕得不行，孟诗阳说了来提亲，她等了这么久也没看到，如今却弄出来一个孩子，这让她怎么解释？她都没有勇气去面对薛相，想到薛相那张严肃的脸，她就想逃避。
　　就在她六神无主，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的时候，薛相来了。
　　薛相一进门就打发了所有人，房间里只有父女俩。
　　“父亲。”薛莹心里慌得不行，赶紧给薛相见礼。
　　“孩子是谁的？”薛相一句废话都没有。
　　薛莹的眼泪一下流了下来。她的唇抖着，半天才说出了一个名字，“孟诗阳。”
　　这一下薛相可全明白了，为什么昌宁郡王府会来提亲，原来是这么回事。
　　“薛莹，我就问你一句，你可是被迫？”纵然薛相已经对薛莹完全失望，但是薛莹如果是被迫，他绝对不会放过孟诗阳。
　　薛莹只是哭，不摇头也不点头。
　　薛相却已经明白了，“你是自愿的。你买通婆子逃出家门，就是为了和那个浪荡子行如此苟且之事！”他气得额头上青筋都出来了。
　　“父亲，女儿知错了。可是如今……如今女儿可怎么办啊？父亲，求求您看在骨头亲情的份上救救女儿吧。”薛莹跪在地上哭得泣不成声。
　　薛相默默在心底叹气，儿女就是父母前世的债啊！
　　看看自己这几个女儿，薛莹薛芷先后和男人苟且，最满意的薛艾居然看上了一个女人？一个比一个离谱。
　　“两条路，一是你打掉孩子，我送去个乡下，找个老实人嫁了。二是在你的肚子大起来之前让孟诗阳娶你。”薛相面无表情地说。
　　薛莹当然选第二条路。薛相只是点点头，“准备成亲吧。”
　　和冯静苏想的一样，薛相没有去找孟家，他来找了冯静苏。
　　“指婚？”
　　“微臣私心，想请陛下为臣的长女指婚。”薛相说得十分平静，仿佛这就是一桩最普通的亲事。
　　冯静苏当然同意。皇帝最近和贤妃过得十分平静，没道理驳薛相的面子。旨意很快下达，而且一个月后就成亲。
　　圣旨到了昌宁郡王府，全府上下一脸懵圈，之前还不同意的事，怎么转眼就下圣旨了？
　　“这是什么情况？”昌宁郡王和王妃赵氏商量。
　　“是啊，圣旨下得好奇怪，怕不是陛下知道了这件事？”赵氏想想还有点后怕。
　　“怎么可能？陛下如今都不管事，朝政都是云逸公主在管。”昌宁郡王说到这里仿佛明白了什么，“薛家三小姐不是在公主身边吗？大概是她和公主说了，公主下的旨意。”
　　无论怎么猜测，圣旨已下，孟家原本也打算娶，并没有什么难以接受的。于是赶紧找人备聘礼去下聘，郡王和相府结亲，一个月的时间实在太短了。什么都得抓紧时间置办。
　　聘礼送到相府，薛相将这件事交给了汪氏来处理，他有国事要忙，没空理这些。
　　汪氏看到郡王府送来的丰厚聘礼，心里也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孟诗阳虽然名声不好，但到底是郡王世子，薛莹嫁过去能不能过得好还在两可之间，但是眼下这荣耀却是实打实的。
　　她难免想起了薛芷，可也只是想想，并不敢再出什么幺蛾子。
　　安国公一行人回京。冯静苏大大奖赏了一番，给了关雪净正式的将军官职，此举又引起朝廷上下的反对声浪。反对的原因无非就是女子不能当将军，对此冯静苏直接将这些奏章全都丢在一边，理都不理。当着她的面说女子不能当将军，怎么想的？
　　薛艾身体痊愈了，每天待在勤政殿帮忙，冯静苏觉得工作效率高了很多。
　　“齐国公的案子已经压了很久了，苏姐姐，你都不打算处理吗？”薛艾整理奏章的时候，好多大臣都要求尽快处理齐国公谋逆一案。
　　“这个案子交给父皇去处理，我犯不着大开杀戒。齐国公是太后娘家，总是要给面子的。”冯静苏看着她精致的小脸，“你多久没回家了，找个时间，我陪你回家一趟吧。”
　　“好啊。”
　　第二天下午，冯静苏抽空陪着薛艾回了相府。
　　薛艾回到相府才发现府里在忙着办喜事，一问竟然是薛莹。她有些懵，这都是什么时候的事？她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冯静苏让薛艾陪着薛相说话，她带着玉姝来到了唯樱阁。守门的婆子不敢拦她，赶紧开门让她进去。
　　薛莹的身子胖了一些，最近在很用心的安胎。她这一胎怀得还算安稳，并没有太折腾。见冯静苏来了，薛莹吓得脸色苍白，赶紧下床见礼。
　　“薛大小姐有了身孕，就别行礼了。”冯静苏笑着坐下。
　　薛莹的脸色更加苍白，冯静苏是怎么知道的？她抬起头，看到冯静苏含笑的双眼。
　　“公主这话……”
　　“我没说错吧？指婚的虽然是我父皇，但是圣旨是我拟的，难道我还不知道大小姐的底细吗？”她摆摆手，玉姝揪着丫鬟出去了。
　　薛莹害怕地后退，“公主，您要做什么？”
　　“没什么，有几句话不方便让外人知道，我只想说给大小姐你听。”冯静苏掸了掸自己的袖子，“这桩亲事可是我一手促成的。大小姐知道为什么吗？”
　　薛莹不说话，心中已经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因为你娘伤了小艾的心，我当然要报复回来。可是你娘已经行将就木，我就算杀了她有什么用呢？我要伤你娘的心，你娘最在乎谁？懂了吗？”冯静苏发现自己这么报复其实挺幼稚的，但是没办法，不能报复回来，她真是替薛艾委屈。
　　薛莹用看恶鬼一样的眼神看着冯静苏，“公主就为了给三妹出气而害我？可我何其无辜？”
　　“无辜？”冯静苏摇摇头，“你欺负小艾的时候都忘了？你不无辜，否则我不会动你。你放心，我会让你娘活得长长久久，这样她才能知道你是如何受苦的，她的心才会难过。”冯静苏起身似乎准备要走，走到门口又停住，“对了，孟诗阳还有一个外室养在东城，你想不想去看看？”
　　“不！”薛莹尖叫一声，捂住了自己的脑袋。她不想知道这些事，一点都不想。
　　冯静苏撇撇嘴，不看就不看，叫这么大声干什么？
　　出了唯樱阁，冯静苏又去了婉宁苑。她现在在相府里随意出入都没人敢拦。
　　婉宁苑正房里，已经不能动的潘氏却还活得好好的，她躺在床上，看到冯静苏，眼中满是惊恐。
　　冯静苏站在阳光里，全身都仿佛在发光。
　　“薛莹马上就要嫁入昌宁郡王府了，她已经怀了孟诗阳的孩子。你心心念念的这个女儿，终于出嫁了。”
　　潘氏的脸色泛红，呼吸急促，显然是受到了很大的刺激。
　　冯静苏伸手抓住她的手，“别激动，你还要看着你的宝贝女儿出嫁呢。”一股内力被输入潘氏的体内，潘氏的呼吸渐渐平缓下来。
　　“好好活着，你活一天薛莹就活一天，懂吗？”冯静苏笑了，露出两排白森森的牙齿，看着都瘆人。
　　书房里，薛艾不时看着房门，“爹，苏姐姐是不是有事？”
　　薛相当然知道冯静苏去后院干什么去了，但是他不准备管。上次薛艾被潘氏咬伤，冯静苏真是动了气，这股气不发泄出来，他薛家将永无宁日。
　　大部分的人只当冯静苏还是原来的冯静苏，但是薛相明白，如今的冯静苏就是云国的实际掌权者。
　　天子一怒，伏尸百万。
　　冯静苏的怒火不是闹着玩的，目前这种程度的发泄，还是看在薛艾的面子上小惩大诫。
　　“你受伤了，公主当然生气。”
　　薛艾皱着眉就要起身去后院，被薛相拦住。
　　“公主有分寸的，艾儿，纵然你和公主的关系非比寻常，也还是要注意分寸。她是君，你是臣，无论你将来入主后宫还是前朝，这个关系不能忘，否则就会失了本心。”
　　薛艾并不赞同这句话，这是为臣之道。但是她和冯静苏并不是君臣这么简单，但是薛艾不得不承认，就算是皇后，也是要自称“臣妾”的。臣在前，妾在后。在皇帝面前，所有人都是要低一等的，哪怕是妻子。
　　她现在终于体会到作为公主的女人和作为皇帝的女人差别是很大的。这种体会让她生出了很多无奈，一旦扯上权利，好多事情就变得不单纯了。
　　冯静苏很快回来了，三人聊了一会儿，多半还是国家大事，一直聊到晚饭前，两人终于离开了相府。
　　在回宫的马车里，薛艾窝进冯静苏的怀里，“苏姐姐，你当了皇帝以后，我说话做事是不是都要很小心才行？要注意君臣之道。”
　　冯静苏的手环住她的腰，“小艾，咱们不论君臣，论夫妻好不好？”
　　薛艾抬头，“真的？”
　　“真的。”冯静苏亲了她一口，“你这么好色，不喂饱你，你都不肯干活。”
　　薛艾赶紧堵住了冯静苏的嘴，说什么荤话呢？她的脸面不要了吗？
　　又过了两天，朝廷里突然出现了一个传闻，说冯静苏因为一点小事就指使侍卫滥杀无辜，说得有鼻子有眼的，想不信都不行。
　　最先听到这个传闻的是关雪净，她手里有人，派人一调查，发现传闻竟然是真的，真的有人被杀，有人受伤，伤者是吏部侍郎家的儿子叫吴功。对于这个名字，关雪净表示这个儿子是捡来的吧？
　　吏部侍郎当然不敢和储君叫板，但是他就这么一个儿子，宠爱非常，看到儿子到现在还不能下床不能说话，他又咽不下这口气，所以和很多同僚说起这件事。他一边说自己儿子活该，敢去搭讪公主，一边又感叹皇权巍巍，只是多说了几句话，公主就杀了两个人，伤了一个人，实在太厉害了。
　　云国朝堂此时看似一片平静，实际上因为冯静苏成为储君，并且那道旨意至今仍有很多人认为是冯静苏威胁皇帝写下的，所以好多矛盾都被掩藏在表面的平静之下，大家都在等待一个时机，一个可以爆发的时机。
　　关雪净把情况先和凤千姿说了。凤千姿觉得这是有人在背后搞事，这种事看似不大，实际上却可以成为矛盾的导火索，给了群臣一个爆发的理由。
　　关雪净一听赶紧进宫去找冯静苏，冯静苏也刚刚收到消息，此时正在和薛艾议论这件事。
　　关雪净的到来，刚好加入了这场议论。
　　“你来得正好，我和小艾刚刚理清了一下思路。”冯静苏从薛艾手中拿过来一张纸，“目前是两种可能性，一是有人想要我下台，目标是我，二是有人想要通过我和群臣的内斗让云国乱起来，目标是整个云国。”
　　关雪净摸下巴，关系好大啊！
　　“所以，你觉得哪种可能性更大一些？”冯静苏问。
　　“我？”关雪净指着自己的鼻子，“我不知道。”
　　冯静苏踹了她一脚，“不知道你还不去查？”
　　“知道啦！”关雪净蹦起来就跑了。
　　“不好总欺负关姐姐啦。”薛艾要维护正义。
　　“她现在是有官职在身的正经将军，难道不干活白拿俸禄？”冯静苏拉着薛艾的手，“这条路不会平坦，我们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薛艾点头，“我会陪着你走到最后。”
　　皇帝最近一直在勤政殿的后殿里生活，有了贤妃陪伴，他竟然觉得这种生活挺好。他现在可以心安理得地不管朝政，和贤妃过二人世界了。
　　耳边再也没有大臣们批评他的声音，也没有无穷无尽的奏章等着他去批，人生都过了大半辈子了，何必还要忙忙碌碌？偷得浮生，做个闲散富家翁也不错。
　　失去了事业心的皇帝，发现多了冯静苏就是多了一个干活的，多了一个挡箭牌。从此国家有什么事情做事的不是他，挨骂的也不是他，至于权利被夺，他渐渐也想开了。自己握了这么久的权利，突然有点厌倦了。他现在只想和贤妃过只羡鸳鸯不羡仙的生活。
　　冯静苏对皇帝的态度就是只要不碰权利，有什么要求都满足，换句话说就是宠着惯着，怎么开心怎么过。
　　如此父女俩的关系竟然不像一开始那般剑拔弩张了。皇帝唯一不满的就是他不想住在勤政殿，他想回芷琼宫。冯静苏却不同意，皇帝居住勤政殿是规矩，就算住在后殿那也是住。
　　皇帝为此跟贤妃抱怨，“该守规矩的时候她不守规矩，这会儿又跟朕讲规矩了。”
　　贤妃是个佛系的性子，只是劝皇帝宽心，反正她也住在这里，住哪还不是差不多？
　　关雪净派了大量人去调查，终于找到了线索。那晚吴功出事的那条暗巷中有一家的小儿子听见声音，从大门的缝隙里看到了整个事件，他当时被吓傻了，过了这些天才渐渐缓过来。
　　从他的描述中得知，黑衣人杀人时用的刀上面有一个闪闪发亮的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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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2章 西北星星刀
　　刀上有星星是西北荣王府最有名的标志, 荣王世守西北，手里有一支两万人的府兵, 每人手中的刀上都有一颗闪亮的星星，被人们称作“星星刀”。
　　冯静苏得到了这条消息，皱着眉, “你觉得一个高手杀人失手的可能性有多大？”
　　她的对面是刚刚被绯云追过的关雪净。“分明就是故意的。还有，如果真是高手，怎么会发现不了一个小孩偷看？拿着星星刀就是要嫁祸荣王的。”
　　这道理太简单，但是这是为什么呢？
　　冯静苏想了一会儿, “能不能找到这把刀？”
　　“找到可以, 但是谁能保证那个黑衣人不会把刀丢了呢？”关雪净现在想起来就是一团乱麻。
　　找不出对方的目的，她们现在都不知道朝哪个方向努力。
　　一旁的薛艾拿过画着星星刀的纸张，“好漂亮的星星, 是在刀柄上？”
　　“是啊，这种星星到了晚上会亮, 很有特点。”冯静苏听说过星星刀，但是从来没见过实物。
　　薛艾放下纸，“去找蔡丙，让他多问问他手下的人, 这么漂亮的星星, 一定有人见过。”
　　关雪净立刻出去找人了，结果还真让薛艾说中了，蔡丙手下真有人见过这把刀，对刀柄上的星星记忆尤深。
　　关雪净按照此人的叙述, 派下去好多士兵挨家挨户询问，到底找到了线索。
　　有人住在东城的一家客栈里，一直是黑衣黑帽，黑巾蒙面，今天一早结账离开了。
　　关雪净一边派人出城向各个方向去追，一边派人在周围地毯式搜查。赶来看热闹的凤千姿问：“你们这是找什么呢？”
　　“找人。”
　　关雪净见她来了，赶紧凑到马车边，最近忙得昏天黑地，两人都没有太多时间相聚。
　　“找人？”凤千姿指着一个个低着头的士兵，“我还以为他们在找蚂蚁。”找人哪有专门往地上看的，难道人人都是土行孙，会钻到地里去吗？
　　“如果是死人呢？”关雪净神秘地说。
　　凤千姿挑挑眉，不错，聪明多了。
　　就在两人眉来眼去的时候，有士兵过来报告，找到了一处枯井，井中有具尸体。
　　因为要去看尸体，关雪净没让凤千姿过去，她过来一看，人至少死了三四天了，看得出来是个男人，穿着一身黑衣，死因是被利器割喉。
　　尸体很快被抬回去，守备军中有专门的仵作，半天功夫就查出此人应该不是京城人，身上没有任何能证明身份的东西，但是发型是西北人常会梳的发型。
　　“如果此人是西北来的……”关雪净一边想着一边进了仵作房，结果看到一大堆红红白白的东西，她赶紧出来，跑到一边吐个不停。
　　凤千姿一眼没看住，发现她竟然敢去仵作房作死，气得使劲拍了两下她的后背，“你是想事情想糊涂了，那种地方也敢去？”
　　关雪净把中午吃的东西全都吐了出来，接过白方递过来的水漱了口，这才道：“我以为验尸就是看死人，谁知道他们把死人切开了？”她好委屈的。
　　这会儿刚刚洗过手的仵作赶紧跑出来赔罪，“将军，您有什么吩咐和属下说一声就行，可别亲自进去了。”仵作房一向都是神鬼莫进的地方，仵作也没想到这位将军这么猛，招呼都不打就敢进去。
　　关雪净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你们……真是辛苦啊！”她说着又干呕了两次。
　　仵作陪着笑，“属下就是干这个的，不敢说辛苦。”
　　关雪净平稳了一下呼吸，这才想起来自己去仵作房要干什么的，“帮我看看此人是不是用刀的。”
　　仵作笑道：“是用刀的，手上有老茧，虎口处尤其厚，一看就是多年握刀形成的。”
　　关雪净对这个仵作的印象很好，“你叫什么名字？”
　　“属下姓白，叫白练。”
　　关雪净望天，为什么她觉得自己最近听到的名字都透着一种不靠谱的气息呢？
　　白练见关雪净不说话了，点点头又回了仵作房。
　　关雪净看着那开了又关闭的房门，觉得仵作才是真的狠人。
　　“你要是好奇就再进去看看？”凤千姿不冷不热地说了一句。
　　关雪净想起那红红白白的画面，呕……
　　凤千姿将她扶回正院，伸手帮她揉着胸口顺气，“好了，别想了，是我不好。”
　　关雪净抓着凤千姿的手，“你揉哪里？”
　　凤千姿笑，“你我都这么亲密了，你还在意这个？”
　　关雪净捂着脸，凤千姿笑得真好看，风流又轻佻，让人想扑倒。
　　“你能不能想点正事？关将军。”凤千姿看她耳朵都红了，就知道她又在想一些不纯洁的画面了。
　　正事？关雪净放下手正经起来。“西北荣王派人进京，说明有事。荣王世代镇守西北，与京城久无往来，此时派人来，说明西北出了大事。”
　　凤千姿觉得关雪净当上将军后勤奋多了，看，这脑子多好使。
　　“既然是荣王派来的人，为什么进京后不直接找朝廷，而要住在一家小客栈里呢？”
　　关雪净撇嘴，这么难的问题她怎么知道答案？不过她的脑子算得飞快，一瞬间想到了很多可能，再把这些可能性一一排除，剩下的就是她的答案了。
　　“要么此人根本不是来找陛下的，要么就是……呃……”她突然卡住了。
　　“是什么？”凤千姿却还在追问。
　　“我觉得吧，既然西北多年不来人，大概此人找不到原来对接的衙门了，这也是有可能的。”
　　朝廷中的机构，在最近几年进行了一定的调整，每次都不大，但是多年累积下来，就是很大的变化了。西北人十几年不进京城，也许找不到人了，所以住在客栈里准备慢慢想办法。
　　虽然说这个理由有点扯，但是可能性其实很大。
　　凤千姿捂嘴笑，“你是怎么想到这个理由的？”她完全没有朝着这方面想。
　　“因为这就是我的亲身感受。”关雪净在书院读书时，每次回京城都觉得有点变化，她是个很善于观察的人，每年都回来，即便是这样，她要去一个不经常去的地方都会很吃力，何况是一个多年不回京的西北人？
　　云国西北与小国乐水接壤，难道乐水敢于攻打云国？怎么想也不可能。为什么荣王两万西北兵就能守住西北，就是因为乐水国小兵弱，根本不会主动挑起战争。
　　关雪净觉得头大，本来是查杀人凶手的，怎么又牵扯出西北的事情？
　　“是不是我们最近忙于朝中的事，疏忽了外面的事？”凤千姿问。
　　关雪净觉得有道理，马上去清云坊买西北的消息。清云坊的消息又快又准确，就是价格贵了点，看在是关雪净买的份上，还打了八折。
　　关雪净哭丧着脸，“这个能不能找师姐报账啊？”要是指着她守备府出钱，她要肉痛死了。
　　买来的消息当然马上就要看，关雪净和凤千姿看完之后对视了一眼，凤千姿长出一口气，“你该进宫了。”
　　一天之中关雪净第二次跑进宫了。她最近翻墙翻习惯了，每次都在勤政殿的墙上一蹲，还要看看绯云在不在。
　　这会儿绯云已经被带回慎和宫了，关雪净跳下来推门进了正殿。
　　正殿里，冯静苏刚刚收到加急快马送来的消息，西北形势不稳。见她来了，冯静苏赶紧招呼她坐下，将手中的消息给她看。
　　关雪净哭丧着脸，“早知道你这有消息我就不从清云坊买消息了，死贵！”
　　冯静苏一听，“你也知道这件事了。”
　　“是啊。”关雪净将自己查到的尸体等等事情全都说了。
　　西北的事情不是外患，而是内忧。荣王病危，世子却被人联手毒害了，荣王剩下的几个儿子争权，一团乱麻。
　　容王妃逃到娘家才能活下来，她写了书信向朝廷求援，但是送信的人一走就石沉大海。不得已她只能再写一封信，这次是走驿站加急送达京城。
　　“西北的事情刻不容缓。我一会儿会和薛相商量一下派谁去稳定西北局势。”冯静苏看到关雪净眼睛里的光芒，却摇摇头，“你们家才刚立了军功，再派你去不合适。”作为储君，她不能再一味地帮关雪净争战功了，要平衡各家才是为君之道。
　　关雪净知道自己没戏，她就出宫去继续查吴功的案子了。
　　薛艾看着翻墙飞走的关雪净，“关姐姐好喜欢翻墙哦。”
　　“这样最快最简单。”冯静苏趁着没人，将薛艾拉过来亲了一口，“西北的事我准备交给定国公家的人，这样才不会被人说偏心。”
　　薛艾伸手帮她揉着眉间，“不要总是皱眉，一切都会慢慢好起来的。”
　　冯静苏最近皱眉的次数越来越多了，她也不想，可是一个国家大事小情太多，就算有人帮她，好多决策都要她来决定，不仅要快，而且要正确，这种压力是很少有人能承受得住的。
　　冯静苏算是一个很能化压力为动力的人，她挺享受这种忙碌的生活，这让她觉得自己的生命有了意义。
　　过了一会儿，薛相前来，冯静苏与他商量了西北的事情，最后决定派定国公长子侯树茂前往，他也是明晖长公主的丈夫。西北的事情不同于对阵杀敌，不一定要能打，但是一定要有足够的大局观和智谋，不能激化西北的矛盾，这个人目前看来只有侯树茂比较合适。此人武力值一般，在定国公府中一直都是军师的角色，好多事情出谋划策的都是他。
　　敲定了西北的人选，接下来冯静苏又和薛相商量了疏通河道的事情。好不容易拿回了整条河道，这次要做一个大工程，将河道彻底疏通，使东部的百姓不再受水灾旱灾之苦。
　　对于冯静苏的雄心壮志，薛相却不得不泼点冷水。计划是好的，初衷也是好的，但是钱从哪来？
　　这么一大笔费用，户部根本筹不出来。薛相的意思是，暂时不要动河道，让沿岸百姓自己疏通一下，先对付一年，或者两年三年，等朝廷有了银子再去好好修建。
　　冯静苏没有赞同也没有反驳。她心里其实并不同意薛相的建议，按照如今的路子走下去，云国永远都不会凑齐修河道的钱，因为每年都会发生水灾旱灾，这笔钱全都用来赈灾了。
　　但是要反驳，目前她也没有银子，这样反驳起来也是虚弱无力的。所以她干脆不吱声了。
　　薛相知道她初生牛犊，总想多做点利国利民的事情，自己当初也是这么想的，但是现实总是残酷的，云国不穷，却也不富裕。如今每年刚够过，却没有多余的银子积攒下来。即便有，相比于兴修水利需要的银子也是杯水车薪。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这就是一国储君的无奈。
　　晚上躺在床上，冯静苏的脑子里还在想着怎么才能搞到一大笔银子。薛艾躺在她身边，“苏姐姐，你是不是还在为了银子烦恼啊？”
　　“是啊。今天你爹给我说了一下修河道需要的银子，吓死我了，感觉把皇宫卖了都凑不齐这么多钱。”冯静苏将薛艾抱在怀里，在她的脖子上蹭了蹭。
　　薛艾想了想，“我听爹爹说，从前搞过一些工程，都是向相关的商家赊账，等竣工后再慢慢还的。”
　　冯静苏“嗯”了一声，缓缓翻了个身，薛艾已经被她压在身下。
　　“就算所有的材料能够赊账，征伐徭役让人去干活，可是每天人吃马喂都是银钱，这件事做起来少说要大半年，如果现在不开工，就赶不上在丰水期到来之前竣工。一旦哪里没有控制好，导致决堤，那就是无数人的性命填进去了。”她现在最想要的就是银钱和时间，这其实是一件事，就是要立刻开工。
　　这下薛艾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颐敏公主什么时候才能复国呢？”
　　冯静苏挑眉，“你想用易国的银子？”
　　薛艾把玩着她垂下来的长发，“易国不是以富庶闻名嘛，如果颐敏公主复国成功了，你去借一笔银子回来先把河道修了，之后再还嘛。”
　　冯静苏低头，狠狠在薛艾的唇上亲了一口，“你怎么这么聪明呢！”
　　薛艾多热情，立刻回吻，两人在床上翻滚起来。
　　冯静苏其实并没有向辰絮借钱的意思。辰絮现在就在和景含幽用银子打仗，她这时候开口只会让辰絮为难，而问景含幽借钱，她根本想都不会想。她想的是向飞叶津借钱。
　　第二天，冯静苏在早朝上下旨让定国公长子侯树茂率兵前往西北解决争斗。之后她就让关雪净到勤政殿来算账。算算修这条河道大约要花多少钱。当然，同样的计算工部也在做，她怕工部的人骗她报假账，所以找了关雪净先来算一算。
　　关雪净的脑子大概自带算盘，那复杂至极的账本，她翻了翻就算出了总的数目。之后就是另一个账本，几个账本看下来，她给出了一个数字。
　　这个数字在冯静苏看来，云国真的很难靠攒钱来凑齐。除非云国连续十年都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师姐，这么一大笔银子，你上哪去弄？”关雪净算完自己都吓到了，这笔钱别说云国没有，一般国家都很难立刻拿出来。
　　“借。”冯静苏继续写了几个数，“算一算。”
　　关雪净看了几眼，立刻看出门道，“这不是书院外借银子的利息吗？你打算向书院借银子？”她每年都要帮忙清算书院外借的银钱，对于这些熟得很。
　　“是啊，你帮我算算咱们如果借了，能不能还清，几年能还情？”冯静苏自己已经算过一遍了，她觉得问题不大，只要不是出现什么大的灾难。
　　关雪净又是一通算，“还肯定能还上，大约要十年的时间。”
　　冯静苏满意点头，“那就借吧。”
　　关雪净想到掌院那张微笑的脸，突然摇摇头，掌院笑起来太吓人，总感觉下一刻就会罚自己出去干活。
　　这件事决定了，冯静苏才有空询问一下吴功的事情。
　　“星星刀还没有找到，派出的人马已经从四个城门追出去五十里路了，没追上，不过我更怀疑此人根本就没出城。”
　　薛艾带着小珠小朵进来给两人换了热茶，然后就坐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开始每天的工作。
　　冯静苏点头，表示同意关雪净的判断。突然，她的脸色一变，赶紧叫来传旨公公，“去定国公府传话，就说侯树茂的启程日期延后，等我的安排。”
　　传旨公公赶紧出宫去传旨，关雪净却一脸懵，连一旁的薛艾都抬起头，不明白冯静苏为什么出尔反尔。
　　冯静苏的命令还没有完，她叫来玉姝，让她去找暗卫，要暗卫即刻前往西北调查确实的情况。
　　“苏姐姐，你怀疑消息有误？”薛艾凑过来问。
　　“多半是有问题的。你们想想，如果西北通往京城的驿站是好的，容王妃为什么不一开始就通过驿站传信，而偏要用人来传呢？
　　这样想着，冯静苏越来越觉得这就是个阴谋。将人全都诓过去，然后一网打尽。
　　所以那把星星刀就是为了让她们知道西北出事了？还是黑衣人就是西北派过来杀报信人的。这种事一想起来就没完没了，因为会有无数种可能性，总之就是目前她们掌握的消息还太少，所以没办法排除错误的可能性。
　　“还是要查，必须要找到杀人的黑衣人。”
　　冯静苏完全不在乎吴功的事，想要给他找麻烦的人任何时候都会以任何借口找麻烦，要警惕，但是不用太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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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3章 危机解决
　　朝堂上因为冯静苏派黑衣人杀人的事导致群臣在下面议论纷纷, 京兆尹和关雪净这边迟迟找不到人，这件事就越来越像真的。冯静苏没有出来解释, 没有证据，她说什么都是狡辩。
　　终于，有御史上书, 指责冯静苏骄横跋扈，滥杀无辜。当然，言辞很委婉，但是意思就是这么个意思。
　　薛艾看了奏章皱眉, 帮不了冯静苏, 她觉得自己好没用。想了想，她让人去传口信，让冯静苏手下的几个御史准备反驳的说辞, 这种事冯静苏不好出来否认，但是御史可以。反正都是打嘴仗, 说就完了。
　　第二天朝堂上，群臣足足吵了半个时辰，冯静苏都听困了。她发现真是术业有专攻，这些御史的嘴炮技能她真是甘败下风。
　　她是实干派, 这种打嘴仗的事她最不敢兴趣。下了朝, 她就躲在勤政殿里，在外人看来，冯静苏已经被逼到了一个很危险的境地。
　　皇族中又有人打算蠢蠢欲动，他们也不是为了皇位, 就是不想让冯静苏当皇帝，因为这是一个女人。
　　第三天，第四天……群臣在朝堂上天天吵，冯静苏被欺负得话都很少说。很多大臣表面上不说什么，眼中却都露出了胜利的光彩。到底是一个女人，这么一点政治风浪都经受不住，还是老老实实嫁人的好。
　　民间这件事传得更凶，百姓们热衷于吃瓜，却也知道不能得罪冯静苏，直到有一个男子，大概是喝酒喝多了，在酒楼里大骂冯静苏以女子之身掌权，就是坏了千百年的礼仪纲常，应该立刻废掉。
　　男子说完酒楼里鸦雀无声。这时候男子也觉得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他摇摇晃晃出了酒楼，往家的那条路走去。
　　走到僻静处，男子加快了脚步，突然眼前一黑，一个黑衣人出现在他面前，他的手里拿着一把刀柄上有星星的长刀。
　　男人见到这几天街上都在传的星星刀，吓得转身就跑。
　　黑衣人上前一步，不是举刀去劈，而是横着用刀，去割男人的脖子。
　　千钧一发之际，一片光华闪过，星星刀被一把长剑准确挡住，黑衣人皱眉，面前的女人正是关雪净。
　　他根本不恋战，转身就跑。只是他刚刚转身就愣住了，不知道什么时候，他的背后站着一声不响的冯静苏。
　　方才还左摇右摆的男子此刻站得笔挺如松，一看就是个当兵的，正是刘长青。
　　黑衣人再转身，却已经躲不开关雪净的缠斗。冯静苏没有动手，她就在一旁看着，黑衣人拿刀的姿势十分怪异，明显就不是顺手的兵器。还有之前杀人的时候他明明应该用刀劈，却没有，这都说明这个黑衣人原来根本就不是用刀的。
　　不多时，关雪净已经一脚踹翻了黑衣人。黑衣人见逃脱无望，就想自尽。冯静苏伸手点了他的穴道，丢给刘长青，“带回去好好审，别让他死了。”
　　黑巾被摘下，却是一张完全陌生的脸。黑衣人被带走，冯静苏站在原地却没动。她张望了一下周围，一旁的关雪净走过来，“有个很怪异的内力波动，时断时续的。”
　　“你也感觉到了。”冯静苏挠挠头，“这个内力波动我见过。”
　　“啊？”关雪净看着她，等着她继续说。
　　“飞叶津山上原来有个袁老头你知道吧。”
　　袁东风，那个被江封悯打跑的人。关雪净知道这个老头，总是过来挑衅嘛，后来被书院的夫子们联手爆锤了一顿，把人打跑了。那会儿她们还小，夫子们就说袁东风吓到孩子们了，把人打得那叫一个惨啊！
　　后来袁东风就离开了飞叶津，再也没见过。
　　“是他？”关雪净对于袁东风的内力波动完全没有印象，那会儿她还是个孩子呢。
　　两人说话间都没有停止走路，很快就来到附近一个小院周围，两人看了看，“就是这里了。”
　　一直跟着冯静苏的玉姝上前敲门，不多时，门开了，袁东风就站在门后。
　　“你们抓的是我徒弟，能不能把人放了？”老头还有点委屈。
　　“你教徒弟就是当个隐形人来杀人的？”冯静苏怀疑道。
　　袁东风叹了口气，“他练功冲关失败之后，心性大变。”
　　冯静苏不关心这些，“等我的人问完话，如果他还活着，我会放了他。”
　　“前辈，你来干什么？”关雪净从后面露出个脑袋问。
　　“他好歹是我徒弟，京城里又有你们俩，我这不是来看着嘛。”袁东风心里苦啊，自己不如飞叶津那群女疯子就算了，教个徒弟也不如人家。
　　冯静苏摆摆手，“雪净，交给你了，带他回守备府，一把年纪也不容易。”
　　“得嘞，前辈，你跟我走吧。”关雪净勾勾手，袁东风看了眼冯静苏，就老老实实跟着关雪净走了。
　　相比于冯静苏，他觉得关雪净可爱多了。冯静苏可是江封悯的徒弟，他现在一想到江封悯就觉得全身都痛。
　　袁东风的徒弟叫祝文光，原本是个资质不错的孩子，可惜在冲关时心性不坚，导致冲关失败，落下内伤。袁东风想了很多办法，还是没办法让祝文光恢复，反而让祝文光的情绪越来越急躁，最终不辞而别。
　　袁东风一大把年纪，等找到祝文光的时候，他已经变成了黑衣人。袁东风也算是个徒弟奴，拗不过徒弟，只好留下来，他知道冯静苏和关雪净就在京城，生怕自己的徒弟作死被直接杀了。
　　祝文光被守备军揍了一顿之后，倒是老实了很多。知道的都说了，他是被齐国公雇佣，之前做点监视盯梢的小事。齐国公一家都下了大牢之后，他竟然还每天去大牢接受着齐国公的命令，杀人嫁祸冯静苏就是他最近收到的命令。至于那把星星刀，他说自己的佩剑是师父给的，怕被认出来，所以就在路面捡了一把刀，没想到就是这么有特点的星星刀。
　　听完了口供，关雪净看着袁东风，“前辈，您的这位徒弟是不是这里有问题啊？”关雪净指了指自己的头。
　　雇主都入狱了，居然还跟随？他都不知道这样做没有前途的吗？
　　袁东风摸摸头，“大概练功把脑子练坏了吧。”
　　不管袁东风这茬，如果祝文光说的是实话，那么他和西北的事无关，一切都是凑巧。那又是谁杀了西北来送信的人呢？
　　这边真相大白，齐国公认了罪，祝文光也被押入刑部大牢，当夜就被袁东风救走。相关人员被罚俸，此事就此作罢。那些跳个不停的大臣一时间都闭紧了嘴。
　　派去西北的人此时也传回了消息，西北荣王一家全都被杀，如今是一伙外来人马占据西北，此时不少要防着乐水趁乱入侵，而是这群人最近一直打着云国的名号骚扰边境。
　　几乎是同时，冯静苏收到了席如织的信，询问情况。席如织是乐水的公主，只是现在还没有满十年下山。
　　冯静苏赶紧回信，说明了目前西北的情况，让席如织转告乐水皇帝，她会尽快处理好这群反贼。
　　安抚好乐水，冯静苏让侯树茂准备出发。人还是那个人，只是这次冯静苏给了侯树茂一万人去平乱。
　　“一万人？”薛艾听了这个数都觉得有点少。“是不是少了点？”
　　“加上西北军两万，足够了。”冯静苏也没办法，她现在要动大工程，实在穷啊。要不说她爹就不动工程呢，什么都不做，每年还能过得挺好，水灾旱灾风灾雪灾，派点人去赈灾，银钱多少都是朝廷的关心，百姓也感念皇恩。一旦动大工程，就要征发徭役，百姓赋税也要增加，而且还不能立竿见影，百姓只会说朝廷劳民伤财，好大喜功。
　　薛艾很心疼冯静苏掰着铜板过日子的心思，可是光截流不是办法，总要开源才行。此后，她开始专心琢磨怎么能赚钱。这方面当然要向有经验的人请教，谁有经验？谁富谁就有经验。
　　薛艾立刻就想到了辰絮。如果说兰国的富裕是靠本国人勤奋的做事做生意赚出来的，那么易国的富裕基本就是躺着捡钱捡出来的。但是易国卖什么能躺着捡钱呢？她能想到的只是那些花露花水胭脂水粉。总之和美有关的东西，都是易国做得最好。
　　这点能不能去学习一下，借鉴过来呢？她把这个想法和冯静苏说了，冯静苏笑着捏捏她的下巴，“真是动脑筋啊。不过你看易国的财富人人羡慕，却没有人按照易国的方式走，说明什么？”
　　薛艾垮下小脸，“说明易国的方式根本没办法照抄。”
　　就是这个道理。易国属于天时地利人和全都占了。易国出产了很多别国没有的花朵，用来做成各种花水花露。还有这些生产的工艺，都是能工巧匠一代代改进下来的。
　　别的国家或许是某些人或某个阶层爱美，易国则是男女老少都爱美。本国对于这些东西的需求就很大，而且相比于别国只认易国这个出产地，易国本国百姓更懂得东西质量的好坏。在易国，如果你的商品没有特色，很快就会被别的有特色的商品取代，强烈的竞争就逼着这些商家不断出新，不断提高商品的质量。
　　这种历史的沉淀和国民的优势是大陆上任何一个国家都没有的。这就是历国吞并易国后根本就不动易国相关产业的原因，历国没有将易国分割，只是将易国当做历国的钱袋子。这样做的好处就是易国可以继续生产商品卖钱，然后把钱上交给历国，但是坏事就是易国人依旧是易国人，他们依旧拧成一股绳，在辰絮的领导下，迅速倒戈站在辰絮这边，完全没有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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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4章 发展之道
　　薛艾虽然有些失望, 但是她又有了新的点子。“没办法照搬，但是我们可以借鉴嘛。云国也有云国的优势和特产啊。”
　　她掰着手指头, 半天没有说出来一样。
　　云国是个很神奇的国家，在大陆诸国当中不出众，也不落后, 永远处于中游。国力不强也不算弱，百姓不富裕但是够吃饱饭，皇帝不算明君也不算昏君，就是一个很难让人记得住的国家。
　　至于云国的特产, 肯定是有, 但是有什么，至少薛艾是不知道的。京城里贵女们常用的东西都是从其他国家运来的，云国本地产的很少很少。
　　“慢慢来吧。”冯静苏抓住她尴尬的手, “我现在需要注意的不是做事太少，进度太慢, 而是做事太多，进度太快。”
　　薛艾眯着眼睛看她，“你让我提醒你不要过度耗费民力？”
　　看看小狐狸多聪明。“是啊，就算我心里有再多利国利民的国策, 也得慢慢来, 否则征发民力过度，那就等于逼着百姓造反了。”这是冯静苏在飞叶津的时候，掌院一再强调的。
　　权利越大，越要克制。哪怕是对百姓有利的事, 也要缓，要慢慢来，最忌好多政策一股脑丢给地方，那就是官逼民反。
　　当时她不明白，要说实施政策快不容易，慢还不容易吗？现在她明白了，自己新官上任，什么都要抓，什么都想管，想一下子整顿整个云国的风气，想让云国百姓一下子富裕起来，她想一天推行数条国策，但是她要克制，要忍。
　　“苏姐姐，你会是个好皇帝的。”薛艾笑眯眯。
　　冯静苏垂眸，是不是个好皇帝那只有后世才有资格评说。千载史册耻无名。她只是自负才华，想为云国，为云国百姓留下点什么。也许终她一生也没办法让云国有一个天翻地覆的变化，但是没关系，她相信她所有的努力都不会白费，百姓会看到，历史也会看到。
　　这就是飞叶津教出来的道理，不随波逐流，不妄自尊大，努力成为强者，勇于承担责任。辰絮如此，冯静苏也如此，所以她们这些女子注定要在这个时代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而后世史书记载时，都不会忘记十多年前，有一个女子开创了一个书院，将大陆诸国化为棋盘，神机妙算，终究成就了无比精妙的一局棋。
　　飞叶津书院。盛辞拿着一封信要出门，刚好遇到血蚕回来，“你去哪里？”
　　“去找掌院。”盛辞穿着一件小夹袄，此时还未入冬，她穿得已经足够多了。
　　血蚕还是不满意，“外面起风了，一定要去吗？”
　　盛辞歪着头，“要不你把掌院请过来？”
　　血蚕皱着眉，她在整个飞叶津都是没人敢惹的主儿，但是掌院除外。舒云慈就是有种魔力，有的人怕她，有的人敬她，当然，还有一个人爱她，但就是没人敢招惹她。血蚕也不敢。
　　“我送你去飞花小筑。”她帮盛辞系上披风，这才陪着她出门。
　　两人沿着石阶往上走，盛辞身子弱，走了没多远就停下来喘气。血蚕无奈，抱着她直接跳到了石阶尽头，飞花小筑门口。
　　盛辞笑，“有武功真好。”
　　血蚕挠头，笑得这么好看干什么，晃得人眼花。
　　两人正在对望，飞花小筑的大门开了，顾离从里面走出来，见到两人赶紧行礼，“血蚕师傅，盛总管。”
　　“离儿，掌院在吗？”盛辞转头问。
　　“在的。”顾离点点头，走了。
　　盛辞摸着下巴，“离儿越来越漂亮了，纵然是这繁花锦簇的飞叶津，她的容貌也是顶尖儿的。”美人谁不爱看？
　　血蚕却不看好，“太容易招惹麻烦。”
　　“所以封悯才拼命教她，人家师父早就未雨绸缪了。”盛辞这语气，颇为羡慕。
　　血蚕听了心中一动。她原本忙于照顾盛辞和书院这么多人，根本没空收徒弟，已经绝了这个心思。如今看盛辞这么羡慕江封悯，她也在盘算要不要去收个入室弟子。
　　两人说了几句，盛辞进了飞花小筑，血蚕看看院门口那铁画银钩的四个大字，就仿佛是掌院那总是带着三分凉薄笑意的脸，她抖了一下，自己还是一会儿来接人吧。
　　掌院见盛辞来了，单手一挥，房间里仿佛有一股热浪滚过，暖和了许多。
　　盛辞笑着坐下，“你最近这内力练得好夸张。”都可以直接当火炉用了。
　　“那有什么用？那畜生还是不理我。”掌院说的还是风火兽。最近书院里的人都知道掌院和那只风火兽杠上了，她已经可以不依靠任何可燃物，纯靠内力就让火着起来，但是风火兽不仅不肯吃，还跑得远远的。要不是江封悯拦着，掌院就要追着风火兽将它烤了。
　　“万物有灵，人家就只吃霜火宫的火，你这道菜，人家不喜欢。”盛辞特别喜欢看掌院孩子气的样子。在整个书院里，她是少数几个从小就认识掌院的人，不得不说，能和掌院一起长大，是一件很幸运的事。看着一个小姑娘从记事起就展现出逆天的天赋和舍我其谁的霸气，这不是谁都会有的体验。
　　掌院撇撇嘴，不行，她还得想办法，就不信搞不定一只畜生。
　　“静苏写信来，说要借银子，数目不小，你看看。”盛辞将手中的信递过去。
　　这是鸽子楼收到的飞鸽传书，因为属于借钱的问题，就直接转到盛辞这里了。
　　确实是一笔不小的数目，掌院看过之后问：“有什么问题？”
　　盛辞摇头，“这笔银子按照云国目前的国力，最快也要十年才能还上。静苏现在还不是皇帝，我觉得她有些着急了。”作为曾经的隐国丞相，她觉得冯静苏有些冒进了。
　　这点掌院也同意。“是有些急了。她前阵子从安国要回来半条河道，此时借银子，大概是要疏通河道，这是一笔大的开支，而且年年都要填银子进去，这步棋很险，尤其在目前她没有继位的情况下。”
　　“要不要写信提醒她一下？”盛辞觉得孩子出现问题了，大人总要提醒的。
　　掌院却摆手，“她和别人不同。她要做皇帝，那是至高的权利，她要学会独立做决定，在这一点上没人能够帮她。”
　　掌院其实还是比较看好冯静苏的，因为性格。冯静苏就是天生应该做皇帝的人选。相比于辰絮，冯静苏更加自私，更加功利，这样的人才能做皇帝，像辰絮那样心软又爱承担责任的，只能回来继承书院，还得有个景含幽在旁边时刻关心她才行。
　　想到自己的宝贝徒弟，掌院就忍不住叹气，辰絮要是有冯静苏一半的自私，她都能踹掉景含幽，让那个孽徒仗着辰絮心软就为所欲为！
　　盛辞用手支着头，看着掌院眼中的情绪变化。掌院的脸上很少会有表情变化，大概是十年皇帝修炼成了喜怒不形于色。也不对，掌院从小就是个心思深沉的人。但是在信任的人面前，掌院的情绪会通过眼神泄露出来，看着还挺好玩的。
　　“又想你的宝贝徒弟了？”
　　“用不了几个月辰絮就回来了。”掌院的语气有了一点很难觉察的小雀跃。
　　“这样含幽是不是也会回来？”盛辞还是很爱逗这个比自己小一点的女人。
　　果然，掌院眼中那点温柔欣喜全都变成了愤怒。“那个孽徒……”
　　“你可别乱来啊，辰絮会心疼的。”盛辞敲敲桌子，让掌院冷静一点。
　　掌院又撇嘴，这种投鼠忌器的感觉，她就从来没有尝过，如今竟然被两个徒弟制住了，这怎么行？
　　“要我说啊，你说两句也就行了。最主要是让含幽以后对辰絮要好。辰絮下山这几年受了这么多苦，以后幸福就是好的。”盛辞觉得只要两人相爱，过去的伤害完全可以原谅。只要辰絮愿意原谅景含幽，别人还真是别乱帮忙。
　　两个人的问题，终究要两个人来解决。
　　看得出掌院很不满，但是她没有反驳盛辞的话。感情这种事，就算她是师父也介入不进去，要不然景含幽还有活路？
　　两人快要结束谈话的时候，江封悯下课回来了。她推门看到盛辞在，赶紧打招呼，“丞相，今天风大，你还出来啊？”
　　盛辞起身，“是啊，这不是为了你徒弟的事嘛。”
　　“啊？”江封悯不明白什么事。“离儿怎么了？”
　　掌院和盛辞同时扭头，真替冯静苏不值。人还没走几年，就在师父心里没有位置了。
　　“是你大徒弟静苏。”盛辞拉着长音。
　　远在云国的冯静苏突然打了一连串的喷嚏，薛艾赶紧塞给她一条手帕，“今天风好大，苏姐姐你是不是伤风了？”
　　冯静苏又连打了两个喷嚏，用帕子擦擦鼻子，她皱着眉，“我总感觉有人在背后说我坏话。”
　　“哪有啊？”薛艾觉得冯静苏这样子也挺可爱的，像个多疑的小孩子。
　　疏通河道的计划已经制定好，不过今年想要动工是不可能了。工部拿出可行的计划，户部调拨银子，吏部派人，这些都不是短时间内能够做到的，还有她觉得六部好像一直在消极怠工。明明三天就能完成的工作非要拖到五天才上交。面对这些官场上的老油条，她确实还嫩些。不过没关系，冯静苏一开始就把困难想象得很充分。
　　在这种敏感的时候，她遇到这些困难都是正常的，如果没有遇到那才要当心了。
　　好在现在武将方面因为安国公镇着，还都很给她面子。只要武将不出问题，文人们爱折腾就折腾吧，她奉陪就是。


第205章 相府添妆
　　去往西北的侯树茂启程后, 冯静苏去跟皇帝要来了当初她帮忙训练的那一批暗卫，派去西北暗中保护侯树茂。这可是她的姑父, 要是真出了意外，明晖长公主要和她拼命的。
　　皇帝居然很痛快地就答应了，痛快得连冯静苏都有些意外。她知道自己问不出来缘由, 拜托永宁公主去问，皇帝的心思很简单，甚至和冯静苏完全一样，侯树茂是他的妹夫, 可不能出事。
　　从这天开始, 冯静苏开始重新认识自己的亲爹。从前是君臣，如今是父女，角度不同, 看到的人也不同了。
　　皇帝确实没有太大的志向和才能，云国传到他手里是什么样子, 现在还是什么样子，几十年没有发展，也没有后退，看似毫无建树, 但是能一直维持现状, 这本身就是一件很难的事情。
　　冯静苏知道，作为一个守成之君，她的父皇是完全合格的。但凡皇帝，多半都是觉得自己是天选之人, 总想着做一些名留青史的事情，包括她自己也是这么想的，但是皇帝不是这样，他很清楚自己的才华有限，所以他求稳，稳住祖宗的基业，然后顺利传到下一任皇帝手里，他就算完成任务。
　　基于这种认识，在某天下午，冯静苏和皇帝进行了一次长达两个时辰的谈话。
　　具体谈了什么，没有第三个人知道。但是谈完之后，皇帝很高兴，冯静苏也很高兴。
　　薛艾非常好奇，但是她没有问。她觉得那是属于冯静苏和皇帝这对君臣父女之间的秘密，自己不应该过问。
　　一个月很快过去，到了薛莹出嫁的前一天，薛艾准备了一套宫里最新打造出来的赤金头面去给薛莹添妆。
　　相府里张灯结彩，该有的都有了，至少表面看起来是热闹的。
　　薛莹穿着一套粉红色的衣裙，因为怀孕的关系，显然没显怀，人微微胖了一些，气色却很好，粉面如桃花，好多来添妆的夫人小姐都夸薛莹嫁得好，是天作之合。
　　薛莹始终保持着端庄的笑容，就算看到薛艾笑容也没有减少半分。
　　“三妹能从宫里出来给姐姐我添妆，我实在受宠若惊。”薛莹状似亲密地过来要拉薛艾的手，被玉妍隔开了。
　　玉妍之前已经大意过一次，现在薛家这对母女是她高度戒备的对象，坚决不能和薛艾有任何肢体接触。
　　薛莹看了玉妍一眼，玉妍毫不畏惧地看着她。
　　“你这丫鬟莽了些，三妹还要好好教才是。”
　　薛艾今天只是来添妆，并不是来找茬的。但是也没人能在她面前数落她的丫鬟。“大姐，玉妍是宫里教出来的规矩，我可没办法再教了。”她让梦安放下装着头面收拾的木匣，左右看了看，“人这么多，妹妹我出去透透气。”说着就出了房间。
　　一出门她就抓着玉妍问：“我大姐是怎么回事？我怎么看她胖了些？”
　　玉妍一愣，这才想起薛艾并不知道薛莹有孕的事。这件事冯静苏不许她告诉薛艾，她现在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
　　好在这个时候凤千姿走过来，小声道：“你大姐这是有身孕了。”
　　啊？薛艾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凤千姿。
　　凤千姿点点头，表示自己没说错，她也没听错。
　　“凤姐姐，你怎么知道的？”薛艾知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赶紧拉着凤千姿去了自己的平乐阁。
　　关雪净刚刚去了一趟茅房，回来就看不到凤千姿了。她原地转了两圈，看到一个有点眼熟的小丫鬟，大概是以前来薛府的时候见过。她赶紧过去问：“有没有见过凤家大小姐？”
　　小丫鬟还真看到了，“三小姐和凤大小姐去了平乐阁。”
　　关雪净一拍头，她都忽略这里是薛府了，不过小艾什么时候来的，她都没有注意到。
　　她的脚程快，薛艾和凤千姿刚进平乐阁的院子，关雪净也赶到了。
　　“怎么走了也不通知我一声？”关雪净嘀嘀咕咕。见前面两个姑娘回头看她，她赶紧闭嘴，摇摇头，表示自己没事。
　　三人进了平乐阁，薛艾就催着凤千姿说薛莹的事。凤千姿却不着急，“你这么聪明，难道真的想不通？”
　　薛艾想了想，“难怪父亲会同意这门亲事。”只是薛莹已经被关了这么久，怎么可能未婚先孕？
　　凤千姿没有在这件事上多说，毕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虽然她不待见薛莹，那也是薛艾的亲姐姐，关乎到薛家脸面的。
　　“你也不用太担心，明日成亲后，就没人说什么了。”她拉着薛艾的右手腕看了看，见上面还有一个明显的疤痕，“怎么会留疤？”
　　薛艾摇摇头，“很快会消的。”她没有擦祛疤的药膏，亲娘给自己留下的疤，纵然不能留一辈子，她也希望多留一段时间。每次看到这个疤痕，她就知道要提醒自己，一定要过得幸福。
　　凤千姿揉揉她的手腕，“难为你了。”这种伤害不在于身体，而在于心理。
　　薛艾扁扁嘴，在冯静苏的怀里蹭了蹭，也不说话。
　　关雪净在旁边看着，为什么凤千姿对薛艾就那么温柔呢？像个大姐姐一样体贴呵护，自己也好想要这样的待遇。
　　从薛府出来，在回去的马车上，凤千姿看着关雪净，“薛莹这件事是不是公主促成的？”
　　关雪净愣住，“我不知道。”
　　“一个大家闺秀怎么可能随意出府还和郡王世子有了孩子？”凤千姿突然觉得背后有些发凉，冯静苏居然用了这么一种极端的报复方法。
　　“就算是师姐搞的鬼，那也是薛莹自愿，师姐总不会把人送到孟世子床上去吧。”关雪净可得维护自己的师姐。
　　凤千姿瞥了她一眼，“粗俗。”
　　“哎？”关雪净凑过来学着薛艾的样子将头埋在凤千姿怀里蹭了蹭，“我说的是真的。”
　　凤千姿嫌弃地推着她的头，“要占便宜就明说，你这是做什么？”
　　关雪净委屈啊，怎么薛艾就那么招人待见，自己就不行呢？
　　薛艾回到宫里，冯静苏也刚刚忙完回到慎和宫。薛艾一路上想到很多，这会儿见了冯静苏想问又不想问，矛盾得很。
　　“你是不是看出薛莹的问题了？”冯静苏将薛艾抱到自己腿上，伸手环住了她的腰。
　　“是不是你做的？”薛艾问得小心翼翼。
　　“是。”冯静苏一点都没迟疑。
　　薛艾皱起眉，“为了我？”
　　“你说呢？”冯静苏拉起她的右手，在她手腕处的疤痕上亲了一口，“她们母女俩太过分了，你可以不计较，但是我不行。小艾，当我拥有号令全国的权利时，你，或者我身边的任何人，出了任何事都和我有关。”这就是君王的逆鳞，任何人都不该随意碰触。
　　薛艾伸手抱住冯静苏的脖子，“她是我的亲姐姐。”
　　“她有把你当亲妹妹吗？”冯静苏揉着她的后背，“这件事我不告诉你，就是不想你背上恶名。放心，所有的一切我来承担，你就当什么都不知道。”
　　薛艾看着眼前人，发现掌握了权利的冯静苏确实在一点一点改变，变得有些可怕。她记起薛相教育自己的话，时刻记得君臣关系，哪怕是入主后宫，也不要忘了眼前人是君，自己是臣。
　　“吓到你了？”冯静苏摸摸薛艾的脸，“我还是原来的我，只是你还愿不愿意做原来你的？”
　　薛艾扁扁嘴，“苏姐姐，我永远是你的小艾。”
　　冯静苏面上不显，心里却松了口气。她真的怕自己对付薛莹的手段会吓到薛艾，会让两人之间产生隔阂。但是有些改变必然要做，这是没有办法的事。她的处事方式已经由公主转为了帝王，那就是说一不二，唯我独尊。
　　薛艾是她的女人，敢于伤害薛艾的人，都要付出代价，而且是惨痛的代价，这就是帝王不容碰触的权威。
　　这一晚，薛艾格外粘人。冯静苏对她满心怜惜，纵情宠爱，两人折腾到很晚才相拥而眠。
　　睡不了多久，冯静苏又要起身去上朝了。她有很好的习惯，根本不用宫女进来叫，自己就能醒。只是她刚起身，就觉得头皮一痛，回头一看，还在睡着的薛艾手里抓着她一缕长发，露在外面的肩膀纤细优美，看得她没忍住，又低头亲了好几口。
　　“嗯……”薛艾的手无意识地挥了挥，松开了她的头发。
　　冯静苏笑着摸摸薛艾睡得红扑扑的小脸，穿衣下床。
　　翠叠带着小珠小朵进来服侍冯静苏更衣梳妆，冯静苏道：“给小艾的准备的衣服和首饰都交给梦安，今天让玉姝跟着去，和玉妍有个照应。别让她待太久，尽快回宫。”
　　“是。”翠叠应道。
　　薛艾早上起床还是被梦安叫醒的。昨天夜里一时忘情，折腾得太晚，她这会儿起来还觉得腰上酸软无力，想到今天还要去昌宁郡王府观礼，她就有点后悔昨晚上的放纵。
　　梦安帮她穿上了新做的一套衣裙，布料，手工，样式无一不显露出皇家特有的尊贵精致。薛艾看着直皱眉，“会不会太华丽了？”
　　“公主特意吩咐要您穿的。”梦安帮薛艾穿好衣服，刚要帮她化妆，外面翠叠带了一个老嬷嬷进来，“小姐，这是宫里专门梳妆的孙嬷嬷，公主吩咐了今日来服侍您的。”
　　孙嬷嬷的手艺果然和梦安不同，她帮薛艾化了妆，梳好发髻，戴上和衣服配套送来的首饰，果然薛艾看起来和从前的小姑娘截然不同，是皇家才有的贵气。
　　“小姐好容貌，奴婢在宫里侍候这么多年，小姐这样的容貌也是少见的。”孙嬷嬷话不多，说完就退下了。
　　作者有话要说：　　家里网络不好使，电脑里的文就传不上来，愁人。顺便问问大家，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在没有网络的情况下把电脑里的文本传到手机里，或者邮箱，反正什么地方都行。


第206章 薛莹出嫁
　　薛艾带着梦安玉姝玉妍一同出宫去了昌宁郡王府。郡王独子娶亲, 场面确实极隆重。冯静苏让礼部给了赏赐，面子是给足了。
　　薛艾到的时候, 迎亲队伍还没到。她在郡王府里看到关雪净咬牙切齿的样子。
　　“关姐姐，你怎么了？”来观礼可不能是这副表情的。她顺着关雪净的眼神望过去，就见郡王府的三小姐孟云浅正拉着凤千姿的手热络地聊天, 而凤千姿居然没有甩开的意思。
　　“你惹凤姐姐啦？”薛艾小声问。
　　关雪净扁嘴，“我哪敢惹她？就是最近忙，没怎么去凤家，她就这样了。”
　　薛艾才不信。凤千姿多大气一个人, 怎么可能这么小气？
　　她见凤千姿转头望着她俩, 就大大方方过去，“凤姐姐，我有事找你, 孟三小姐，不好意思, 失陪了。”她拉着凤千姿就走，根本不管孟云浅的反应。
　　两人走到关雪净身边时，薛艾终于意识到什么问题，她拉着凤千姿到了一个僻静处, 转头看关雪净也跟了过来。
　　薛艾将凤千姿的手往关雪净手里一放, “看到没？就这么直接过去把人拉走，何必在旁边吃闷醋？”
　　关雪净愣住，怂怂地看了凤千姿一眼。她倒是想，但是她不敢。
　　凤千姿挑眉看着关雪净, “还没小艾有本事呢。”语气里这个嫌弃啊。
　　这时候鞭炮响起，迎亲队伍回来了。众人赶紧挤到门口去观礼。这三人并不为凑热闹，反倒往里走，到人少的地方聊天。
　　“你也不去看看？”凤千姿问。
　　薛艾摇头，“有什么好看的？大姐又不希望看到我。”漂亮的大眼睛里多少还是有些落寞的。其实在知道这一切都是冯静苏的设计之后，她总觉得有点心虚。
　　众人簇拥着新娘子进了新房，女眷们都去看新娘子，好多小孩子站在边上领着赏钱，每个人眼中都是喜气洋洋的。
　　“成亲真麻烦。”关雪净有感而发。
　　这话让另外两人都望着她，“你们干嘛这么看我？”关雪净后退半步，“我说的是真心话。”
　　薛艾小声问：“你们会成亲吗？”
　　关雪净的脸居然红了，看着凤千姿的眼神都是忐忑。
　　凤千姿倒是坦然得多，“你不是嫌麻烦吗？”
　　“没有。”关雪净到底还是有点求生欲的，赶紧解释，“我是说他们，要是你我，再麻烦都是幸福啊。”
　　薛艾捂脸，“关姐姐好会说话啊！”
　　有了薛艾的助攻，凤千姿和关雪净又腻到了一起。其实凤千姿根本不是生气关雪净太忙，而是气关雪净太怂。
　　三人等了一会儿，见进新房的人少了，这才进去看看新娘子。
　　薛莹穿着大红的嫁衣坐在床上，头上的红盖头已经拿下来了，这会儿正在和众人说话。她原本就是京城贵女圈子里的名人，此时面对这种场合并不紧张，确实表现出了一个大家闺秀该有的样子。
　　薛艾进来给薛莹道喜。薛莹又要去拉薛艾的手，这次被凤千姿上前挡开了。
　　“恭喜薛大小姐。哎呀，如今该叫少夫人了。”凤千姿在外人面前很少笑，此时却笑得灿烂耀眼，在场好多夫人小姐都惊讶得瞪大了眼睛。
　　薛莹也吃惊，自己和凤千姿可没有这么好的交情。
　　凤千姿说了几句客套话后，拉着薛艾退到一旁，一会儿，关雪净也过来了，三人一同离开。
　　薛艾知道两人都是刻意在保护她。“其实也不用这么紧张了，今天是大姐的好日子，她还能作什么妖？”
　　凤千姿却有不同意见，“从今天起，她就是孟家人了，你觉得她不会报复吗？”薛莹可从来都不是一个大度的人。
　　薛艾不再反驳了，她对薛莹的人品实在没有信心。
　　三人回到摆宴的地方，只等着吃完饭就走。期间薛艾看到汪氏带着薛若和薛艺坐在主人桌，她过去聊了几句，却拒绝了那一桌的邀请，依旧回到凤千姿和关雪净的身边。
　　她没有注意，在她这么走来走去的时候，已经吸引了好多目光。
　　在这些夫人小姐们的印象中，薛艾还是之前那个好看却木讷的薛家三小姐。后来有一阵子薛艾很出风头，但是也就是一阵子而已，后来薛艾又变得默默无闻了。再后来，太子死在历国，薛艾成了望门寡，还差点被陪葬。再再后来，薛艾好像就在人们的视线中消失了。有人说她被薛相送去城外的庵堂里出家了，也有的人说她嫁去了外地等等，反正传闻很多。
　　后来人们知道了，薛艾被皇帝下旨成了冯静苏的伴读，一直陪在冯静苏身边。好多人都暗笑，没有皇子要，居然就去陪公主了，还真是男女通吃呢。
　　程家被贬，皇后自尽，齐国公谋反，七皇子被杀，京城里的大事一件接着一件，这么多事当中总是有着冯静苏的影子，她参与了多少不好说，但是好像每件事都和她脱不开关系。
　　冯静苏越出名，薛艾好像就越无名，以至于这些贵女们觉得好久都没有听到这个名字了。今天再看到薛艾，她们都惊觉，薛艾竟然已经长成个大姑娘了。如此认真装扮后，真是顾盼生姿，艳压在场一众贵女。
　　凤千姿就饶有兴致地看着众位小姐们不甘心的，羡慕的，嫉妒的，自惭形秽的各种复杂眼神。“你说将来小艾当上皇后的时候，她们是不是下巴都会被惊掉？”
　　关雪净却皱着眉，“别出事才好。”这些眼神里面没有几个是善意的。
　　凤千姿指了指一边，“放心啦。”
　　关雪净转头，就看到玉姝玉妍两人各占一边，眼睛时刻不离薛艾。
　　“你师姐宝贝着小艾呢。”凤千姿拍拍她的手。
　　薛艾回到这一桌，和两人一直聊到开宴。酒席摆上，薛艾只是看着，她倒是不馋，但是不能吃也挺尴尬的。
　　凤千姿和关雪净知道薛艾的苦衷，她们也没有兴趣吃了。凤千姿叹了口气，“难怪公主要出手，我倒是觉得她出手晚了。”
　　关雪净赶紧撞了她一下，怕薛艾听了会难过。
　　薛艾没那么脆弱，她笑了笑，“还好，我都习惯了。你们吃你们的，不用管我。”
　　凤千姿摇摇头，这谁还吃得下？看着薛艾这样子就心疼。
　　酒过三巡，梦安过来小声道：“小姐，该回宫了。”
　　“好。”薛艾起身，“凤姐姐，关姐姐，你们有空要进宫来看我啊。”
　　“会的，你要保重自己。”凤千姿起身送她。
　　薛艾赶紧让她坐下，她可不用人送。她去主人桌与汪氏和两个妹妹告别，又和王妃赵氏告了罪，这才离开。
　　她刚走出摆宴的院子，就看到一个小丫鬟急匆匆跑过来，“薛三小姐，少夫人请您去一趟。”
　　薛艾问：“叫我？”
　　小丫鬟赶紧点头，“薛三小姐，请。”
　　薛艾刚要迈步，玉妍道：“小姐，公主等着您回宫呢。”这就是明显不同意薛艾去。
　　薛艾笑，“你们陪我去看看嘛。”
　　玉妍跟在她身边也有几年了，看她笑得如此狡黠，就知道她心里有盘算，于是也不再阻拦了。
　　几人来到新房所在的院子，小丫鬟到了门口见礼走了。薛艾站在门口叫道：“大姐，是你叫我吗？”
　　房门开了，薛莹的一个陪嫁丫鬟出来道：“三小姐，是大小姐请您来，里面请。”
　　薛艾走进房间，玉姝玉妍立刻跟进去。
　　丫鬟想拦着，哪里拦得住？被玉妍一撞就直接撞到一边去了。梦安见状也跟进来。
　　薛莹见状，冷笑道：“三妹你还真谨慎，是平日里亏心事做多了，才要这么多人保护吧。”
　　薛艾笑道：“大姐不要误会，平日我根本不带这么多人的，今天来观礼，公主把她身边的人都给了我，大姐你说公主对你多不放心呢？”
　　薛莹扭头，“你不用在我这里炫耀公主对你的好，她对你再好有什么用，你们都是女人，难道还能成亲不成？”
　　“大姐当真关心妹妹，今天你成亲，就关心妹妹我能不能成亲了？”她摇摇头，“我又没有身孕，不着急成亲。”
　　薛莹眯起眼睛，嘴唇发着抖，半晌都没说话。
　　“大姐，你我到底姐妹一场，我不愿意和你结仇，但是你也别惹我。好好过你的日子吧，别再来找我麻烦了。”薛艾真心在奉劝薛莹，如果薛莹再作死，她都救不了。
　　薛莹缓了一会儿，“三妹，你是不是很得意？看到我这样不光彩地嫁进来。可是我这样是谁害的呢？还不是你。如果当初不是你指责我，父亲怎么会把我关起来？不是你指责母亲，母亲这么会变成今天这样？如今你得意了，可你永远是个害母害姐的恶人。”
　　薛艾等着薛莹说完，“大姐，你特意叫我过来就是要说这些？那你真是很无聊。我和你没什么好说的，你若是没有别的话，我要走了。”
　　“我有一句话，只想告诉你。”薛莹的目光望着薛艾身后的玉姝玉妍。
　　薛艾摆手，“她们都是我的人，无论你说了什么，她们都不会出去乱说的。”
　　薛莹却摇头，“你这样我不会说的，不过有一点我会告诉我的丈夫，就是你和公主的丑事。”
　　薛艾叹了口气，“你要说就说好了，我看你是想把整个昌宁郡王府都弄死。大姐，我最后一次警告你，不要乱来，否则我也保不住你。”
　　她也不等薛莹再说什么，带着人就走了。
　　薛莹恨得握紧了手里的帕子。帕子里藏了一个小粉盒，里面装了她在外那段时间特意弄来的药粉。卖药的人说只要粘在皮肤上，半个月后就会溃烂，一直烂到只剩下骨头，人会痛苦不堪，生不如死，可惜她一直没有机会碰薛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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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7章 湖边钓鱼
　　薛艾回到宫里, 冯静苏竟然还在勤政殿里，而且一打听, 是在和薛相议事。薛艾摇摇头，薛莹今天出嫁，薛相竟然一直在宫里都不出去看看, 这就是打着皇帝的旗号明目张胆地怠慢这桩亲事。
　　“爹爹这是有多恨大姐，连最后一点脸面都不给留。”薛艾并非替薛莹心疼，她只是有点唏嘘。
　　“小姐，奴婢听说相爷给大小姐准备了六十四抬嫁妆, 这样看, 其实也不错了。”梦安今天和相府的丫鬟八卦过嫁妆的事情。女子出嫁，嫁妆是人们首先看的，有多少抬嫁妆, 就说明了娘家的家境和女子在娘家的地位。
　　薛艾笑了笑，“那些嫁妆都是母亲早就备下的, 父亲再不待见大姐，也不会克扣掉这些嫁妆的。”
　　这话让薛艾说中了。薛莹的嫁妆是潘氏早早就准备好的，可惜薛莹的婚事一波三折。这次准备嫁妆，薛相直接让汪氏按照之前的嫁妆写了单子给他。
　　他看过之后, 发现里面有很多东西都是府中独有的, 这样都给了薛莹那其他的女儿就没有了。他将这部分东西留下来，换了其他的。总之整体的数量并没有变，潘氏的全部嫁妆薛相都给了薛莹，但是自己这边并没有额外添置。
　　这桩亲事, 他当然不满意。但是一来他要维护相府的名声，二来薛莹是她的女儿，孟家既然碰了，就要付起责任。
　　勤政殿里，冯静苏单手支着下巴，“薛相，今天是薛莹大喜的日子，你都不去露面吗？”
　　薛相头也不抬，“微臣被公主留下议事了。国事大于家事，微臣也没有办法。”这就是睁着眼睛说谎了。
　　冯静苏笑，“薛相，我看中了一个人，你看看此人如何？”她从奏章下面将一张纸拿出来推到薛相面前。
　　薛相看了她一眼，拿过纸细看。纸上是一个人的资料，是远离京城的乐州人士，家中独子，经商的，不涉政事。
　　“配薛芷，如何？”冯静苏算计了薛莹，当然要给薛相点甜头，虽然她也不待见薛芷，但是不待见归不待见，没必要全都弄死。
　　薛相挑眉，“若是公主指婚，微臣自然求之不得。”
　　冯静苏笑了，成交。
　　今日两人议论了很多朝政之事，工作效率很高。中午冯静苏留饭，薛相也不愿意回家，还得去郡王府看看，正好借口留下来。薛艾被接到勤政殿，她多善解人意，坐在薛相和冯静苏中间，想着法逗两人开心。
　　只是这两人看她专门吃的排毒食物，一个忍不住叹息，一个暗戳戳继续想着报复。
　　昌宁郡王府。
　　忙活了一天，王妃赵氏终于有空回房间休息一下。
　　“薛相到底没有来，这是在打咱们王府的脸呢。”
　　昌宁郡王道：“不是说公主一直和薛相在议事嘛。”
　　赵氏哼了一声，“那更惨，说明公主也在打咱们的脸呢。”
　　不管怎么说，女儿出嫁，娘家父母全都没来，居然只来了一个贵妾，这也太失礼了。
　　“看来这个儿媳妇在家里很不受待见啊，咱们娶来对你的帮助也不大。”赵氏娶薛莹就是想得到薛相的一些照顾，如今看来，大概是她想多了。
　　新房里，薛莹看到喝得酩酊大醉，一进门就倒在床上呼呼大睡的孟诗阳，刚刚戴上的红盖头被她一把扯下。她叫来陪嫁丫鬟，合力将孟诗阳的大红喜服脱了，让他睡得安稳一些。
　　丫鬟帮她卸了妆，她却毫无睡意，靠在椅子上看着窗外越来越深沉的夜色，如今自己总算嫁了，明天开始就是新的生活了。薛家，只是从前，今后她要在孟家好好生活，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她可以活得很幸福。
　　西北有消息传来，侯树茂到达边关，正在整合原有的两万西北兵，不过西北兵悍勇，且与朝廷久无联系，所以有些难度。
　　冯静苏又派了侯树茂的长子侯礼白前去支援，上阵父子兵嘛。
　　与此同时，向飞叶津借的银子第一笔已经到了，因为今年不能开工，冯静苏怕等到开工的时候这笔银子被挪作他用，银子一送来就在户部开设了专项管理，专款专用，任何人不得挪用。
　　受这件事启发，她还设立了其他几个专项管理，比如赈灾的，比如打仗的。这些之前户部都有计划，但是真到遇事的时候，银子往往被挪用干净了，再筹又要挪用其他的银子，如此挪来挪去，最后就是一笔烂账。
　　这笔账需要个明白人专门来管，她直接交给凤千姿。凤千姿接到圣旨的时候都愣住了，她是管着凤家的账和凤凰楼的账，但是和户部比起来，完全不是一个概念。冯静苏是怎么放心把这几个专项账目交给她的？
　　一旁的关雪净却噘嘴，“师姐在压榨人嘛。”
　　凤千姿转头看她，突然明白了。自己可能不懂，但是关雪净懂。只是这样一来，关雪净的工作无形中增加了。自己当然不能给关雪净加负担，那就只好努力学习，早日把账目搞清楚。
　　“果然是在压榨人。”
　　不管怎么说，凤千姿因为接手了专项账目，所以也有了一个从四品的官职。朝堂上又是一阵反对声浪，原因无他，凤千姿是女子。
　　冯静苏照样不理，爱吵吵去，以为她在乎呢。
　　又一年科举选了大批人才出来，薛相找冯静苏商量这批人才的去处，冯静苏大笔一挥，全都充实进了六部。六部之前就多有消极怠工，如今来了一批初生牛犊，虽然经验缺乏，却都是愣头青，冯静苏有意提拔，这些人居然也折腾出一些水花。
　　六部里这些老油条，哪里能让几个年轻人反了天？开始着力打压，年轻人仗着自己是天子门生，又有着一腔热情，自然是不会老实，于是六部里的内斗开始。整天忙于内斗的这群人已经无暇去给冯静苏找麻烦了，冯静苏终于可以悠闲地看着下面官员死掐了。
　　薛艾却不觉得这是件好事。官员弄权，终究会怠慢政事。
　　“这不过是权宜之计。”冯静苏得了空，终于有时间和薛艾到郊外赏赏风景了。
　　两人此时一人一根鱼竿，正在湖边钓鱼。
　　“我现在需要时间，等我处理完想处理的人，六部里厮杀出来的人估计就能用了。”她不是希望官员内斗下去，相反，她要制止官员内斗对于朝政的消耗，但不是现在。
　　薛艾想了想，“宗室？”
　　冯静苏伸手，“就你最聪明。”她和薛艾虽然是挨着坐，但是伸手还是够不到，原本她就是做个动作，没想到绯云突然很不开眼地过来，张嘴舔着冯静苏的手。
　　冯静苏赶紧缩回手，一脸嫌弃。“你舔我干什么？”
　　“哈哈哈！”薛艾笑得特别嚣张，湖边都是她的笑声。
　　绯云无辜脸，歪头看了一会儿冯静苏，冯静苏依旧没给它好脸，被舔得满手都是口水，恶心死了。玉姝赶紧过来拿帕子给她擦手。
　　“绯云。”薛艾一招呼，绯云颠颠跑过去，在薛艾脚边趴下。“你乖哦，一会儿我钓鱼给你吃。”
　　“它又不是猫。”冯静苏没好气地说。
　　“你也不是猫。”薛艾可不许冯静苏继续欺负绯云。
　　冯静苏竟然语塞，说得好有道理，谁说不是猫就不能吃鱼了？
　　绯云的小耳朵动了动，嘴角上扬。玉姝指着绯云，“公主您看。”
　　冯静苏看到绯云的笑脸，“它在笑话我是不是？”
　　薛艾笑得不行，伸手拍拍绯云的脑袋，绯云亲昵地在她手边蹭了蹭。
　　钓鱼这件事就是修身养性，千万急不得。她们两人还远没到修身养性的年纪，此时不过是打发时间，顺便聊聊天。
　　一上午，鱼没钓上来一条，绯云眼巴巴看着，口水都流下来了，连条小鱼的影子都没看到。
　　薛艾越钓越不淡定，最后把鱼竿一放，起身看着池塘，“这里面真的有鱼吗？假的吧？”她说着蹲下身子去水里搅和。
　　“你当心点，别掉下去了。”冯静苏赶紧放下鱼竿过来。
　　薛艾真挺皮，有了冯静苏在身边，胆子更大，更用力搅和，好多鱼被她搅和得露出水面。
　　“真的有鱼啊。”薛艾甩掉手里的水，“为什么钓不上来呢？”
　　她挠头，没道理啊。
　　“也许鱼不喜欢咱们的鱼饵，想换点更好吃的。”冯静苏开始胡说八道。
　　薛艾让玉妍去拿小鱼网，她要捞鱼。当着绯云的面，自己不能输。
　　玉妍笑呵呵地去取了小鱼网过来，说要帮忙，薛艾却拒绝了，说好了要自己来的。她让冯静苏去搅和水，冯静苏看她好玩，摆手道：“我才不呢，蠢死了。”
　　薛艾瞪圆了大眼睛，看到冯静苏含笑的双眼宠溺地看着她，她就没脾气了。玉姝玉妍倒是想帮忙，她不用。身边就这么几个人，她左看右看，把目光放到了绯云身上。
　　刚刚还在舔毛的绯云抬头看着她，狐狸眼魅惑而纯真。
　　“绯云，你帮我好不好？”
　　绯云的耳朵动了动，听不懂。
　　薛艾将绯云拉到池塘边，揪过来它的尾巴一通搅和。池水里的鱼纷纷露头。薛艾赶紧去网，她动作到底慢了，一条没网到。
　　薛艾回头，冯静苏，玉姝玉妍都看着她，连绯云都一脸懵圈地看着她。
　　薛艾撇嘴，一定要网到鱼，要不然面子就没有了。
　　“绯云，你要努力呀。”薛艾给绯云打气。
　　绯云继续懵圈。薛艾只好继续揪着它的尾巴搅和。谢玉裳说绯云是只有灵性的狐狸，果然没有说错。


第208章 休假的生活
　　绯云很快从懵圈的状态中反应过来, 它主动甩着自己的大尾巴，搅和得水里的鱼不停地露出水面。薛艾拿着小鱼网伸长了胳膊去捞, 别说，还真捞上来一条小鱼。她美滋滋地把鱼倒进旁边准备装鱼的木桶里，接着又去捞。
　　旁边的冯静苏和玉姝玉妍, 还有过来叫两人吃饭的其他丫鬟都在旁边看着薛艾捞鱼。
　　薛艾捞了几条小鱼后，捞到了一条大鱼。这条鱼在网子里直扑腾，薛艾一不留神，大鱼就从网里跳了出去。薛艾一着急, 向前迈了一步, 就觉得脚下一空，人掉了下去。
　　“啊！”她被吓得大叫一声。
　　叫过之后，她就感觉腰上一紧, 脚下已经踩到了地面。
　　“叫你淘气，吓到了吧？”冯静苏将人拉得离池边远一些, 免得再掉水里。
　　这个过程就发生在一瞬间，薛艾脚下踩空，冯静苏救人，都是眨眼的事。结果被救的薛艾还没来得及说话, 两人还是听到了“噗通”一声。
　　两人赶紧转头去看池边, 就见玉姝玉妍两人已经踩着水飞到池水上面去了。很快，玉姝拎着已经变成落汤鸡的绯云丢到池边，绯云大概是呛水了，一个劲儿咳嗽打喷嚏, 拼命甩着身上的水。
　　薛艾瞪大了眼睛，绯云……居然掉水里了？要知道绯云现在可是一只成年狐狸，加上喂养得好，体型比一般狐狸还要大一些。要不是有人救，这会儿估计都沉底了。
　　她赶紧过来抱住绯云，“你没事吧？怎么比我还笨呢？”
　　“呜……”绯云还有点委屈，将脑袋靠在薛艾的怀里呜呜叫着，像个受到了惊吓的小孩子在大人怀里撒娇求安慰。
　　冯静苏看向玉姝，玉姝笑道：“绯云看到小姐落水，想救，结果自己却落水了。”
　　薛艾听了，心下感动，揉着绯云湿漉漉的毛，“你好傻哦，但是我最喜欢了。”她将脸凑到绯云的脸上蹭了蹭。
　　绯云伸出舌头舔着薛艾的脸颊，痒痒的，薛艾被舔得咯咯直笑。
　　冯静苏却看得不爽，一把扯过薛艾，低头指着绯云，“救人有功，但是你别得寸进尺啊。”
　　绯云歪着头，想了想，过来继续舔冯静苏的手指。
　　“哎？”冯静苏嫌弃得后退了好几步，又弄她一手的口水！
　　“哈哈哈！”薛艾在冯静苏的怀里笑弯了腰。她发现绯云最近变得调皮了。
　　闹够了，冯静苏和薛艾回去吃饭。薛艾想着她捞的鱼，让丫鬟们将鱼拿回去清蒸，然后全都给绯云吃。
　　“绯云越来越像你，表面看着挺老实的，实际皮得不行。”冯静苏洗了手，过来亲了薛艾一口，“这里是我的，它凭什么舔？”
　　“苏姐姐，你好有本事哦，跟一只狐狸吃醋。”薛艾刮着自己的脸，真是不怕丢脸。
　　冯静苏捏着她的下巴，“我管它是人是狐，碰你就不行。”她低头，舔着薛艾的唇，“都是我的。”
　　薛艾小脸通红，“吃饭啦。”
　　吃了午饭，薛艾又跑去和同样吃饱了的绯云玩。冯静苏站在窗边看着，对门口的玉姝道：“以后出来不要带绯云了。”
　　“是。”玉姝也不敢笑，公主这是跟一只狐狸杠上了。
　　玩累了的薛艾被冯静苏抓回房间。
　　“好累。”她躺在床上喘着气道。她的身体已经比之前好了很多很多，但是平时疏于锻炼，玩疯了不觉得，一回来就觉得累得不行。
　　冯静苏正在帮她脱外衣，突然见她又爬起来，奇怪道：“你干嘛？不是累了吗？”
　　“我要去沐浴，全身都是汗。”薛艾皱着眉，她可不能这么脏兮兮地睡在冯静苏身边，会被嫌弃的。
　　冯静苏按住她，“累了就别折腾了。我让她们打盆温水，我帮你擦擦。”
　　薛艾当然不会拒绝。温水被送进来，冯静苏拧了布巾，轻轻脱掉薛艾的衣服，白皙纤细的身体柔嫩光滑，带着青春的气息，是让人无法拒绝的甜美。
　　薛艾有些害羞，“不许看啦！”
　　冯静苏将人抱过来，“为什么不许看？你这么漂亮。”她的手拿着布巾轻轻擦掉薛艾身上的汗，白皙的肌肤上几滴汗珠沿着身体的曲线滚落，冯静苏的眼神越来越暗。
　　“嗯……”薛艾的唇被冯静苏吻住，那样急切的，那样激烈的。薛艾的心砰砰跳着，这一刻，她体会到了冯静苏的掠夺性。
　　原本是要擦汗的，结果却流了更多的汗。薛艾的腿圈着冯静苏的腰，可怜兮兮地说：“有点疼。”
　　“我看看。”冯静苏低头要去看。
　　“不许看啦！”薛艾赶紧去遮冯静苏的眼睛，她再贪欢也是要脸的。
　　“那怎么办？”冯静苏点着她的小鼻子，“还不是你一直要，这会儿知道疼了吧？”她半撑起身子，露出自己匀称柔美的肩膀。
　　薛艾色眯眯地看着，还伸手去摸，她一直对于冯静苏的身体十分垂涎。即便两人紧密接触了这么久，她依然觉得冯静苏的身子比自己的好看多了。
　　冯静苏从床头的小匣子里拿出来宫里秘制的药膏，过来要给薛艾涂上。薛艾哪里肯，青天白日的，她才不要被看光光。
　　奈何她本来就不是冯静苏的对手，这会腰酸腿软，她连动一下都懒，挣扎了两下就被冯静苏手上的动作弄得只知道哼哼了。
　　“这时候就别勾引我了，否则还是你难受。”冯静苏上完药，过来结结实实和薛艾吻了个过瘾，小狐狸太会勾人，这声音都跟带着钩子似的。
　　薛艾眼睛都有些睁不开了，却还是不老实地在冯静苏的身上摸来摸去，直到冯静苏将她的手固定在身体两边，“你还来？”
　　薛艾扁嘴，“人家忍不住嘛。”见到美人还不动手，那多对不起自己？
　　冯静苏抱紧她，两人有一句没一句又聊了几句，不多时，薛艾就睡着了。
　　冯静苏扯过被子将两人盖好，很快也睡着了。
　　此时在旁边的厢房里，玉姝玉妍梦安小珠小朵，五个姑娘正在玩游戏，就是一种很常见的纸牌，不限人数的。因为知道两个主子在休息，所以五人的声音不大，但是依旧玩得热火朝天。难得地放松，对于冯静苏和薛艾是，对于她们几个也是。
　　冯静苏和薛艾这一觉睡到晚饭前，薛艾醒来又粘着冯静苏不起来，冯静苏也不想起来，软玉温香，谁愿意起床？
　　两人在床上又腻了一会儿，到底还是要吃晚饭，尤其是薛艾，一顿都不能少吃的。
　　冯静苏披了衣服下床，出门让丫鬟们将饭菜端进来。几个姑娘嘴上不说，心里都明白房间里是个什么情况。小珠小朵端了两人的饭菜进来放到桌子上，梦安送了一大壶热茶进来。
　　等人都退下去了，冯静苏过来用一个大披风将薛艾的身子裹住，直接抱过来。
　　“苏姐姐，你对我真好。”薛艾幸福得不要不要的。她特别喜欢冯静苏宠着自己的样子。
　　“傻瓜，我不对你好对谁好。”冯静苏一口一口喂着她，这只小狐狸也许不知道，她是自己唯一的顾忌。因为她的存在，自己做好多事都会求稳，这样也许成就大业会比原来慢很多，但是自己也有更多的时间保证成功，而且会顾忌到身边很多人。
　　冯静苏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个好人，她的理想也不是做个好人，而是做个好皇帝。掌院教她为君之道，要杀伐果断，要成大事不拘小节，必要的时候要善于牺牲。掌院也教她为君者，要怀仁爱之心，不可执着于一人一物，否则就是玩物丧志，对国家百姓都是不利的。
　　她放不开薛艾，就算放弃这云国的江山她都不会放弃薛艾的。为了这只小狐狸，她愿意多考虑其他人，让自己的夺权计划更加缓一些，更加稳一些，对于其他人的伤害也更少一些。
　　“饱了。”薛艾很干脆地说。
　　冯静苏笑得温柔，“你吃饱了，一会儿记得让我也吃饱。”
　　“苏姐姐，你越来越不正经啦。”薛艾嘴上这么说，眼中却都是含羞的笑意，一看心里就是乐意的。
　　冯静苏无辜状，“我说什么了？我还没吃饭呢，吃饱不对吗？”
　　“哼！”薛艾扭头。
　　“刚吃饱就不理人啊？”冯静苏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送到薛艾嘴边。
　　薛艾扭头，不明白什么意思，她不能吃这个菜啊。
　　“喂我。”冯静苏笑眯眯。
　　薛艾明白了，“啊呜”一口含住菜，吻住了冯静苏的唇，她感觉嘴里的菜都被冯静苏吃掉了。
　　两人就这么一口一口吃完了晚饭，弄得两人的脸都是红的，唇更红。
　　薛艾回到床上用被子盖好自己，她又困了。迷迷糊糊间，冯静苏端了药碗过来，“别睡，该喝药了。”
　　薛艾揉揉眼睛，起身喝了药。这么一折腾，她又醒了，坐在冯静苏身上粘着人。
　　刚刚收了药碗出来的梦安摇摇头。
　　门口的玉妍问：“又开始了？”
　　梦安点点头。
　　空气中传来了两人不约而同的叹息声，真替自家小姐的身子担心，这也……太频繁了吧？
　　夜里，冯静苏自睡梦中醒来。怀里的薛艾紧紧贴着她，暖烘烘的身子柔软光滑，她忍不住又摸了两下，薛艾这次睡得很熟，动都没动，大概真是累惨了。
　　冯静苏摸着她的小脸，“永远都不要离开我，我的小狐狸。”
　　翌日早起，薛艾睁开眼，和往常不同，今天冯静苏不需要早朝，还在自己身边。她幸福地蹭了蹭冯静苏的胳膊，这种醒来后还能看到人的感觉真好。


第209章 反攻
　　吃过早饭, 两人相携去爬山。玉姝玉妍远远跟在后面，不敢靠近, 生怕看到什么不该看的画面。
　　“我觉得我们这样像跟梢的。”玉姝吐糟。
　　“姐，你有没有觉得两个主子出来后变得……嗯……”她摸着下巴想词儿。
　　“变得更加……嗯……”玉姝明白了妹妹的意思，也在想词儿。
　　“就是那个意思啦。”玉妍放弃。
　　“大概是在宫里憋的吧？”玉姝还挺理解两人的。
　　玉妍瞪大了眼睛, “可是在宫里她们也没怎么收敛啊，就是因为忙机会少了点而已。”
　　玉姝摊手，“现在都是机会。”
　　前面的小路蜿蜒难行，只有采药人才会爬到这么高。薛艾早就爬不动了, 几乎都是冯静苏拎着她往上走。
　　薛艾抱着冯静苏的脖子, “苏姐姐，可不可以带我飞到上面去啊？”她不会轻功，却很享受飞在空中的感觉。
　　冯静苏捏捏她的后颈, 薛艾的胆子真的挺大的，都不害怕。
　　她抱紧了怀里的人, 飞到了山顶。
　　后面的玉姝猛拍玉妍，“飞了飞了！”
　　玉妍叹气，“咱们怎么办？”
　　“追啊。”玉姝抬腿就要追过去。
　　“姐，我也想飞。”玉妍也皮起来。
　　玉姝回头, 笑眯眯, “要不要我帮你？”
　　“不用啦！”玉妍赶紧跑了。
　　“叫你皮！”玉姝在后面猛追。两姐妹在山里玩得也挺开心的。
　　山顶上风很大，薛艾将身子缩进冯静苏怀里，只露了一个小脑袋出来，看着远处更加辽阔的景色, “真漂亮啊！”
　　“我要当个好皇帝，方能不负这江山万里。”冯静苏心中也生起了豪情。
　　“我会帮你的。”薛艾抬头，两人的唇碰到了一起。
　　好不容易爬上来的两姐妹，刚好看到了这一幕。玉妍赶紧拉着玉姝躲到一边，玉姝却还是一脸花痴地透过草木看着那两人，“主子们感情这么好，真让人羡慕。”
　　“喂喂，姐，别看啦，会被公主发现的。”玉妍赶紧将玉姝拉到隐蔽处。
　　“你以为公主没发现？”玉姝缩到一边，“咱们就在这吧，免得碍眼。”
　　冯静苏当然早就知道两人在后面嘀嘀咕咕，她也懒得管，怀里的小狐狸这么可爱，她忍不住又亲了亲。
　　两人找了个避风的地方坐下，共同赏着远处的美景。这种平静，已经许久都没有过了。
　　守备府里，关雪净依旧忙碌着，每天好多公文要处理，还有之前西北军送信人死亡的事情，她还在继续查。从前还有凤千姿帮她的忙，现在凤千姿自己也有官职，虽然冯静苏将凤千姿的办公地点安排在守备府，但是两人也只能各忙各的，连见面的次数都不多。
　　“师姐明摆着压榨我。”关雪净嘀嘀咕咕的，手下人又送来一批公文，她都怀疑自己担任的是不是一个文职了。
　　在公文的最上面放着一张纸，上面是蔡丙派人送来的消息。现在蔡丙得到了冯静苏暗中的支持，已经发展成了京城中最大的消息贩子。当然，对于冯静苏和关雪净需要的消息，他都是免费提供的。
　　有了钱，如今蔡丙也找了几个会写字的人帮忙记录消息，再不是从前的鬼画符了。
　　蔡丙给关雪净的消息说，南城有一个院子最近半夜频繁有人进出，白天却没有人出入。还有就是有人在夜里听到里面有惨叫声传出来，但是无法证实。
　　关雪净现在不在乎消息真假，有消息就好，她马上派人去查。公文刚刚批了一半，白方过来，说凤千姿请她过去。
　　她赶紧放下笔，跑去凤千姿办公的院子。凤千姿是有些账目算不清楚了，关雪净帮忙看了一会儿，指出其中的一个错误。她皱起眉，“这是故意犯的错误吧。”
　　“好厉害。”凤千姿笑道。
　　关雪净还挺不好意思的，“还行吧。”
　　“你知不知道这是本什么账？”
　　关雪净有种不好的预感，“什么账？”
　　“是户部今年赈灾的账目，我在户部接管文书的时候顺便看了一眼。”不巧凤千姿也有过目不忘的本领。
　　关雪净一把按住她的手，“你要干什么？”
　　“也没干什么，我就是好奇，想看看他们的账目是不是有问题。”
　　关雪净小声道：“千姿，现在的情况很微妙，你这个时候千万别多事。公主现在想钱都想疯了，你要是告诉她赈灾账目有问题，她容易把户部连锅端了。”这种大的朝廷变动，会动摇根本的。
　　凤千姿看着自己被按住的手，“你压到我了。”
　　“哦。”关雪净赶紧收回手，“我不是有意的。”
　　“你放心，我有分寸的。”她勾勾手，关雪净不明所以地低下头看着她，被她一把拉下头，亲了一口。
　　“哇！”关雪净惊了。
　　“傻子，累不累？”凤千姿眼中都是温柔笑意。
　　“不累。你……你亲了我，我就不累了。”关雪净多纯情，这会儿红着脸笑得傻子一般。
　　“可是我累了。”她的身子前倾，靠在关雪净的怀里，“我想休息一会儿。”
　　“好，我抱着你，你休息。”关雪净将她抱紧，也不敢乱动。
　　凤千姿挑眉，“这样一会儿你的身体就麻了。”
　　“啊？”关雪净觉得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好使，“那怎么办？”
　　“陪我去床上躺一会儿。”凤千姿起身，拉着她的手走到床边。
　　呀！关雪净的脸更红了。
　　两人躺在床上，凤千姿的身子紧紧贴着关雪净，唇在关雪净的颈边轻声道：“陪我休息一下。”
　　“好。”关雪净哪里能休息？心中天人交战，好想抱着身边人做点不纯情的事情。
　　凤千姿眸子里都是光，她伸手去够床边的金钩，关雪净赶紧起身放下了两边的幔帐，再转头，就被凤千姿压在身下，轻轻亲吻着。
　　“你怎么这么不主动？是我不好看吗？”
　　关雪净感觉自己的鼻血都快出来了，赶紧摇头，“好看的，你在我心里最好看。”
　　“那为什么……”凤千姿刚说到这里，眼前一花，人已经被关雪净反压到床上。
　　“千姿，我……我……我想在上面。”关雪净紧张得都结巴了。
　　凤千姿的眼神妩媚多情，伸手摸着关雪净红红的脸，“好啊。”
　　事实证明，关雪净并不是天生在下面的那一个，而且处于武将的本能，她掠夺起来是疯狂的，凤千姿很快就知道自己是玩火自焚了。
　　事毕，关雪净一直很心疼地道歉，可是这对凤千姿酸痛不已的身子没有任何的好处。
　　“你害我这样，我都没办法算账了。”凤千姿皱着眉，腰好酸，这比痛还难受。
　　“我帮你算，你不要动，好好休息。”折腾了许久的关雪净却像打了鸡血似的精神百倍。
　　“不用你算，你陪着我，等我睡着了再走。”凤千姿真的撑不住，她得睡一会儿恢复一下。
　　“好。”关雪净就坐在床边，看凤千姿没过多一会儿就睡着了。
　　她看着凤千姿平静的睡颜，嘴角忍不住地上扬，她的千姿反应好可爱，还是在上面的感觉好。
　　晚上，凤千姿醒过来的时候，还是觉得身体不舒服，不过终于有力气活动了。她穿衣下床，看到桌面上算得整整齐齐的账目，摇摇头，这个傻子。
　　丫鬟端上晚饭，“雪净吃了吗？”
　　白方道：“将军刚刚出去，晚饭怕是要在外面吃了。”
　　凤千姿皱眉，“去哪里？”
　　白方摇头，“不知道。”
　　此时的关雪净，正在南城那家院子外面的一辆马车上，下午派出去打探的人回来说，这家没有人，但是后院墙根底下有很多血，绝对有问题。
　　关雪净带人过来，在等这家人回来。横竖现在没有人，她让人去路边买了几个包子吃了。
　　从晚上一直等到夜里，街道上已经没有人。她所在的这辆马车就停在一户人家的门前，倒是不突兀。
　　终于，坐在马车边的一个小校说：“将军，人回来了。”
　　关雪净将车窗的帘子微微挑起一角往外看，就见几个黑衣人出现在街口，迅速地打开这个院子的大门进去。
　　关雪净下了马车，飞身上了墙，蹲在墙上看着院子里的情况。
　　“喵。”她转头，见一只狸花猫慢慢走到她身边，大概是她挡了狸花猫的去路，狸花猫便坐下来，跟着她一起看着院子里。
　　哎？关雪净从前可没觉得自己这么容易招猫逗狗的。这猫是怎么回事？就这么陪着自己坐着？
　　关雪净伸出一根手指试探着，狸花猫伸出爪子去抓她的手指，吓得她赶紧缩回来。
　　狸花猫看傻子似的看了她一眼，将爪子伸到自己面前，舔爪子洗脸。
　　哎？自己竟然被一只猫鄙视了吗？关雪净不服气，伸手去摸，狸花猫停下舔爪子的动作，抬头看着她，她的手终于摸到了狸花猫的毛，狸花猫继续看着她，然后继续舔爪子。
　　关雪净的手撸着猫，感觉手感真好。她想起了凤千姿，那摸上去的手感……嗯……鼻子好痒。
　　一人一猫蹲在墙头上，看起来都不是太聪明的样子。
　　这时候，院子里的正房点起了灯，有三个人影映在窗子上。
　　关雪净朝着狸花猫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自己蹿了下去。她刚刚蹲在窗子下面，就感觉脚边毛茸茸的，低头一看，狸花猫正在抬头看着她。
　　哎？关雪净搞不懂这猫什么时候下来的，动作竟然一点都不比她慢。
　　嘘！她继续比噤声的手势。狸花猫继续给自己舔毛。
　　她仔细听着房间里的声音，发现里面不是三个人，是四个人的声音。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0-05-20 20:50:51~2020-05-21 08:53:3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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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0章 半夜抓人
　　房间里面的人说话的内容大意是练了一门武功, 需要用大量的鲜血，还不能见光。不过听他们话里的意思, 他们用的大多都是动物的鲜血，并不用人的。
　　关雪净虽然觉得用鲜血练功不是什么正经路数，但这也不是她该管的事。她起身刚要走, 就听里面一个人道：“再练一段时间，咱们的武功大成，就能去对付云逸公主了。”
　　我去！关雪净张大了嘴，差点叫出声来。什么鬼？怎么又是针对冯静苏的？还是凌国？江忆薇都死了多久了？
　　她的心理活动太多, 没有控制好呼吸, 房间里的人武功很高，立刻推开窗子问：“谁在外面？”
　　窗外只有漆黑的夜色，还有……“喵！”一只狸花猫蹲在窗子底下舔毛, 见窗子被打开，叫了一声。
　　“谁啊？”又一个人问。
　　开窗的人关上窗子, “啊，没人，一只小猫。”
　　就在墙边的关雪净捂着胸口，看着淡定的狸花猫, 比了个大拇指。
　　狸花猫看着她, “喵！”
　　关雪净出门就让小校回去调人，她在这里守着。
　　小校回守备府找到李长青，李长青迅速调集了所有在城内的守备军，分成几批人将那个小院团团围住。这样的动静惊动了院中几人。几人迅速吹熄了灯火, 悄悄潜出院子。
　　几人一出院子就被拦住。这几人武功高强，一般的守备军士兵根本拦不住他们，关雪净握着手里的月影剑，飞身而出，接下了几人的招数。
　　“关雪净？”其中一个男人道。
　　关雪净挑眉，“你们打听得挺清楚啊。”她手中剑一指，“哪来的？干什么的？”
　　“我们犯了什么法？为什么要抓我们？”另一个男人这会儿反应过来，赶紧问。
　　关雪净笑，“这会儿问这个晚了。你们没犯法跑什么？分明是心里有鬼。”她一招手，大兵压上。
　　几人继续动手，关雪净的月影剑出鞘，以一己之力就压住了这四人的联手进攻。只是她越打心里越纳闷，就这四人的武功，连自己都打不过，怎么对付冯静苏？靠做梦吗？
　　就在她心里这么想的时候，那四人突然一转身，将她围在中间，四人手中各有一把刀，刀不长，但是刀身黝黑，不见一点光泽。四把刀两两交叉，一串火星子冒出来，瞬间连成一片，将四周照亮。
　　关雪净吓了一跳，她打仗时最怕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邪乎的。
　　她不敢从火圈中闯，凌空跃起，然而火圈竟然随着她的跃起追了上来。
　　“哇！”她大叫一声，短剑影痕从月华剑中抽出，挡住了奔着自己的脸烧过来的火苗。
　　这四人联手逼退了关雪净之后，并没有继续进攻，而是分头朝着不同的方向逃窜。
　　关雪净皱眉，就怕这种情况。这么多人都拦不住这四个人吗？
　　守备军被冯静苏和关雪净训练了这么久，拦自然是拦得住，只是伤亡有些大。
　　不过四人分散，更好对付，关雪净落地后几招就伤了一人。她转头，又去对付第二个人。等她把第二个人也打伤的时候，那边刘长青等人已经把另外两个人抓住了。
　　“押回去，分开关，别让他们碰面。”关雪净可不想守备府被烧了。
　　大军撤走。关雪净抹了把脸上的汗，都是被刚才那把火吓出来的。最讨厌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她将影痕剑插回到月华剑里，月影剑归鞘，刚要走，就觉得脚边有什么东西在动，她这会儿高度戒备，低头一看，就是刚才和她一起待了很久的狸花猫。
　　“你怎么回事？赖上我了是不是？”关雪净弯腰将狸花猫抱起来，“想找个人养你？”
　　狸花猫看着她，伸出粉红色的小舌头舔舔嘴，“喵。”
　　“走吧，带你回去。”关雪净单手托着狸花猫往回走，狸花猫突然一蹿，很快消失在黑暗之中。
　　“哎？怎么回事啊？”关雪净摇摇头，猫的心思好难猜。
　　守备府里，有专门负责审问的人对这四个人进行了连夜审查。关雪净悄悄摸回自己的房间，刚刚摸到床，就听凤千姿问：“终于回来了？”
　　“你还没睡啊？”关雪净见状也不摸了，点亮了蜡烛，昏黄的灯光让房间里都暖了起来。凤千姿躺在床上，全身慵懒，“本来睡着了，被你弄醒了。”
　　“对不起啊。”关雪净脱了外衣走过来，“赶紧睡吧。”
　　“人抓住了？”凤千姿用单手支着头侧躺在床上，只穿着素白的里衣，领口还开得很大，大片的颈部肌肤都露在外面。
　　关雪净的眼睛都不知道该看哪。“抓住了。还挺危险的，我差点被烧了。是冲着师姐来的，我就奇怪了，怎么对付师姐的人都喜欢用火呢？”之前那个霜火宫的叛徒也是用火。
　　凤千姿见她躺下，就将下巴枕在她的肩膀上，“因为你师姐是用冰的。”她不懂武功，只能用最表面的东西来分析。
　　关雪净转头看她，她挑眉，“我猜错了？”
　　“也许就是这样吧。”关雪净脑子里此时想的可不是冯静苏的事，而是今天凤千姿在她身下承欢的样子。
　　“你在想什么？”关雪净回神的时候发现凤千姿已经趴在她的身上，一脸认真地问。
　　“啊……那个……睡觉吧。”关雪净的眼睛总往不该看的地方看，心里痒痒的。
　　“我睡饱了。”凤千姿笑。她睡了一下午加一晚上，这会儿精神得很。
　　关雪净伸手摸着凤千姿的脸颊，“那我们做点事？”
　　做事是做事，只是这次关雪净是下面那个。
　　天没亮，薛艾却已经在冯静苏的怀里醒来。她看了眼周围的环境，有一点点懵，这里是哪里？
　　“醒了？”冯静苏抱着她，低头吻着她懵懂可爱的小脸。
　　“啊！”薛艾终于想起来了，昨天两人根本就没下山。晚上找了个山洞就睡了，当然，睡之前她们……嗯，充分运动过。而且因为在山里，冯静苏格外兴奋，搞得她几时睡过去的都不知道。
　　“腰还酸不酸？”冯静苏的手就贴在她的后腰上。
　　薛艾的脸红红，轻轻摇摇头，“好多了。”
　　“天还没亮，你再睡会儿。”冯静苏看着篝火映照下薛艾承欢后的娇艳模样，总觉得她还是个小女孩，其实早就是个女人了。这身子曲线玲珑，愈发美丽了。
　　薛艾却摇摇头，在冯静苏的耳边说了句话，冯静苏低头看着她，“你别后悔。”
　　薛艾害羞带怯，却主动吻住了冯静苏的唇。难得出来一回，她很想让冯静苏过瘾。
　　等到天亮两人下山的时候，薛艾只能让冯静苏抱着了。玉姝玉妍这一夜也不知道藏哪了，反正这会儿看起来精神也不是特别好，也不知道她们俩昨晚干什么了。
　　四人回到别院，梦安等人已经准备好早饭。两人昨天都是靠干粮充饥，又经过激烈的运动，这会儿都饿了。
　　吃完早饭，丫鬟们收拾东西，准备回城。
　　薛艾还是恹恹的，她的体力被透支得太厉害，这会儿一点都不想动。
　　绯云见到她，在她脚边转来转去，她都没有力气和绯云玩了。
　　马车里被铺上厚厚的棉被，薛艾躺在里面十分舒服。冯静苏坐在一边，看着她睡得不是很安稳的样子，有点心疼。
　　“何必这样纵容我呢？你知道这样会让自己很难受的。”
　　薛艾居然还没睡着，她睁开眼睛，“我很喜欢看你对我失控的样子，这说明我的魅力很大。”她很贪心，她希望占据冯静苏全部的宠爱。
　　“是啦，你的魅力最大。我看到你就移不开目光的。”冯静苏的手遮住她的眼睛，“睡吧，多休息才能身体好。”
　　薛艾乖乖闭上眼睛，有冯静苏的陪伴，她总是心安的。
　　回到慎和宫，薛艾足足睡了一天才缓过来。
　　关雪净一听冯静苏回宫，立刻带着问出来的口供进宫了。
　　“对付我？”冯静苏摸着下巴，“怎么都是对付我的？”
　　“你还觉得是凌国人吗？”关雪净都不信了。凌国人到底和冯静苏有什么仇什么怨？如果说就是因为江封悯的事，那也不必一直对付冯静苏，之前他们可是连顾离都不对付的。
　　冯静苏翻看着口供，口供里这几个人确实说是凌国派来的，和之前那些人都是一样的。但是这件事越来越说不通了，凌国人派来的江忆薇都死了，还有谁来做内应呢？而且动机上也确实说不通。
　　“是狐狸，总会露出尾巴来的。”
　　关雪净捂脸，“我还以为你说绯云呢。”
　　冯静苏敲了敲桌子，示意她不要皮，说正事呢。
　　“你最近辛苦一点，帮我查查这几个人。”她推过去一张纸，纸上写着三个名字，全都姓冯。
　　关雪净没有拿那张纸，三个名字她还是记得住的。冯静苏已经要对皇族动手了，这种事必须要隐秘，否则都是一家人，闹起来不好收场不说，还容易被外人看笑话。
　　“师姐，你准备动手了？”
　　冯静苏摇摇头，“没有那么快，总之先准备着。”
　　批完了堆积了两天的奏章，已经是傍晚了。她赶在晚饭前去看了皇帝，皇帝现在和贤妃过得很平静，见她来了，招呼她过来喝茶。
　　冯静苏笑着送了一盒茶叶，“曲国运过来的，父皇爱喝的新梅茶。”
　　皇帝拿开盖子闻了闻，“算你有孝心。”
　　“儿臣一向有孝心，多谢父皇成全。”冯静苏明显是话里有话。


第211章 严惩宗室
　　皇帝放下盒子, 抬头看她，“云逸啊, 只要你守好江山，不要丢了祖宗基业，朕才懒得管你。你看看朕现在多好, 万事不管，一觉睡到大天亮，天塌下来也是你顶着。”皇帝乐呵呵。
　　冯静苏总觉得皇帝现在有些幸灾乐祸。“父皇不怕儿臣胡来？”
　　“你若是胡来，朝臣不会容你。云逸, 就算你会玩弄权术, 若是多行不义，也不会有这么多人帮你。你以为他们帮的是你？他们帮的不过是云国罢了。”
　　冯静苏歪头，“您怎么突然通透起来了？”
　　“嗨！”皇帝不满, “朕一向通透。只不过你这么霸道，朕怎么知道你要的是什么？万一你要朕的性命呢？”
　　冯静苏委屈, “儿臣哪有这么坏？”
　　“难说，天家无亲情，朕见得太多了。”皇帝说到这里突然生气起来，“你还不是把朕软禁在这里？”
　　“父皇, 现在放您出去, 您出去吗？”
　　“朕当然要出去。”皇帝理直气壮。
　　“好啊，您想去哪，儿臣绝不阻拦。”冯静苏起身，朝着后殿周围的士兵一挥手, 这些人都靠边。“父皇请。”
　　“朕走了。”皇帝真的起身往院子门口走。
　　冯静苏没动，也没说话。
　　“朕真的走了啊。”皇帝边走边回头。
　　冯静苏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你真的不拦着？”皇帝这走路的速度可以踩死蚂蚁了。
　　这时候贤妃出来，看到这父女俩耍宝，摇摇头，“陛下，该用晚膳了。”
　　“哎。”皇帝立刻快步走回来，走到冯静苏身边的时候，他指着冯静苏，“朕吃完饭再出去。”
　　冯静苏也不戳穿他，对她来说，皇帝想开了就是最好的结果。其实就是这样，皇帝继续做他的皇帝，活却是冯静苏来干，天下哪还有这么好的事？过去权利更迭都是要死人的，可是冯静苏真的没有要杀皇帝的意思，不过这话说出去，一般是没人愿意信的，好在现在皇帝信了。
　　皇帝吃晚饭，她也回慎和宫吃晚饭。
　　薛艾这会儿活动已经正常了，也比早上有精神多了。
　　“身子好了？”冯静苏坐下就问。
　　薛艾捶了她一下，旁边都是宫女呢，这种话能不能避着点人啊？
　　“看来是好了，这拳头都有劲多了。”冯静苏心情好，两人一起吃了晚饭。冯静苏想让薛艾多休息，薛艾却因为睡了一天，感觉身体都快锈了，于是和冯静苏在院子里散步聊天。
　　绯云被放出来，跟在两人后面有模有样地走着，好像也在散步一样。
　　“等你身体好了出宫一趟，和凤千姿一起查查账。”冯静苏一直没给薛艾正式的职务当然是出于私心，不过该用还是要用，早日让薛艾参与进来，薛艾才有可能早日为相。
　　“我明天就去。”薛艾挺高兴。
　　“后天吧，你明天再休息一天。”冯静苏暗暗警告自己要有节制。
　　但是到了床上，她多少警告都没用，她不碰薛艾，薛艾会主动撩她，这谁顶得住？顶得住的那还是人嘛？结果两人又滚到了一起。
　　“你怎么这么贪欢？”冯静苏摸着她的长发问。
　　“因为是你啊。”薛艾有些不好意思。
　　冯静苏低头，“说得真好。”没错，就因为是她，薛艾才会这么主动。她们在彼此眼中都是第一无二的。
　　时间一天一天过去，辰絮和景含幽之间的较量已经到了最后，冯静苏看着历国传回来的消息都知道历国撑不住了。国内的物价飞涨，百姓都不敢留银子在手里，全都用来囤积粮食等生活物资，这样下去，历国早晚要完。
　　历国军队在易国境内长驱直入，却被辰絮派人寸寸截断，然后分化包围。围而不打，依旧是在给历国施压，最终历国皇帝景腾决定，放弃易国，全面撤军，让易国复国。
　　辰絮没有阻拦后撤的历国军队，双方几乎兵不血刃地完成了这场复国大战，但是期间多少阴谋，多少算计，多少较量都是百姓们不知道的。他们只知道易国复国成功了，他们的太子易迦齐是复国的大英雄，是他们心中最英明神武的君主。
　　复国成功，很多之前因为复国而耽误下来的事情还是要做，比如严惩卖国贼颐敏公主。
　　收到这样的消息，薛艾气得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她就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哥哥，这么糊涂的百姓。就算她收到的消息是简单而且滞后的，她都能够感受到两国银钱上较量的惊心动魄，这里面每一分的胜利都是辰絮的殚精竭虑。没人领情也就算了，怎么到最后功劳是易迦齐的，罪过是辰絮的，这还有没有天理了？
　　冯静苏当然也生气，但是生气之外她也觉得奇怪，辰絮为什么不说呢？为什么任由易国百姓这样误会她呢？如果说之前忙于复国，没有工夫计较这些事，如今复国成功，就那个易迦齐，冯静苏虽然没有见过，想来也不是个厉害角色，辰絮对付他还用费力吗？难道辰絮还有别的打算？她发现自己竟然看不懂现在的辰絮了。可见为了复国，辰絮改变了很多，也成长了很多。
　　她现在派人将易国皇族送走，想想辰絮下山，被灭国，委身景含幽，现在复国都成功了，自己竟然只取得了这么一点进展，实在不够看的。
　　于是在入冬之前，有御史先后上书参三个王爷违反国法。这里面有强占百姓土地的，有强买强卖的，还有一个比较厉害，儿子打死了人，用自己的权利将儿子捞出来的，还有好多小事也被翻出来。
　　冯静苏没有急着表态，只是让人去查。这一查，查出更多的事情，有一个王爷查出家中用了皇帝才能用的木料，这就是典型的逾制，是大不敬的罪过。
　　冯静苏摆出一幅为难的样子，看样子似乎不想处理，于是朝臣中分成了两派，有人建议轻判，有人建议重判。冯静苏去找皇帝，皇帝笑呵呵表示这是你的事，朕不管。冯静苏要的就是皇帝不管，只要后院不起火，她就不怕这群宗室来闹。冯静苏选择性地忽略了轻判那些人的建议，直接重判。
　　宗室耆老都来找皇帝，但是皇帝叫侍卫把门守好了，一个人都不许放进来。这么多年他当皇帝就没少被宗室烦，他还不得不应付，如今好了，有事都去找冯静苏，他只在旁边看热闹。
　　“难为云逸了。”还是贤妃厚道。
　　“那是她自找的，朕可不可怜她。”皇帝逗着绯云，看他时而聪明时而犯蠢的样子乐呵呵。
　　绯云最近愈发能耐了，有一天他趁侍卫不注意偷溜进勤政殿后殿里，被皇帝发现养了一上午，后来绯云就总往后殿跑，皇帝不许侍卫阻拦，有只狐狸玩也挺好的。
　　薛艾一转身的工夫绯云就不见了。她问梦安：“绯云呢？”
　　梦安也没看到，摇摇头。
　　“不会又跑去后殿了吧？”薛艾无奈，绯云越来越皮了。现在好多侍卫都认识它，看到它跑出去也不管，绯云就变野了，总喜欢自己在宫里乱跑。
　　她在后殿门口探头探脑，想看看绯云是不是在里面。刚好被贤妃看到，贤妃朝她招招手，她不好离开，只好走进来给贤妃见礼。
　　“一直想看看你，可你总也不来后面。”贤妃听永宁公主话里话外的意思，这位薛三小姐是冯静苏最看重的人。她隐隐约约觉察出这不是女儿家的友情，至于是什么，不能言说。
　　“臣女怕扰了陛下和娘娘的清静。”她有些紧张，小脸微微垂着。这么一低头，她就看到绯云跑到她的脚边仰头看着她。
　　“绯云，你果然在这里。”一看到绯云，薛艾的表情就生动起来。
　　贤妃笑道：“它很喜欢过来呢，陛下也喜欢它。”
　　绯云舔舔嘴唇，看样子刚刚吃了顿好的。
　　薛艾冲着绯云龇牙，绯云用脑袋蹭薛艾的腿。
　　贤妃和薛艾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坐下，两人也没聊国家大事，就是闲话家常。贤妃看到薛艾抬手的时候右手腕上的疤痕，心下一动，前段时间她听永宁公主说薛艾被生母咬伤，看到这疤痕她只觉得触目惊心，对面前这姑娘愈发觉得怜惜。
　　皇帝又弄了一块鸡肉，却发现绯云不见了，他出门一看，就看到贤妃和薛艾坐在院子里聊天，绯云就趴在薛艾脚边，十分乖巧。
　　“绯云！”皇帝叫了一声。
　　薛艾赶紧起身，冲着走过来的皇帝施礼。
　　“免礼。”皇帝过来将肉喂给绯云，“这狐狸是你的？”
　　“是公主送给臣女的。”薛艾小心回答。
　　“嗯……”皇帝拖了个长音。他有些不爽，都不送他一只。
　　贤妃笑道：“小艾，以后让绯云时常过来吧，陛下很喜欢它的。”
　　“是。”薛艾赶紧应声。
　　绯云吃饱了，和薛艾一同离去。
　　“这孩子挺好的，我看着喜欢。”贤妃感慨薛艾身世，生了怜惜之心。
　　“薛家的女儿，就这个三女和薛卿最像。看着吧，这是个成材的。”皇帝看得出薛相一直在栽培这个女儿。
　　“能成材最好。陛下，您说日后云逸若是为帝，小艾会不会为相啊？”贤妃觉得这样的君臣关系也挺好的。
　　皇帝凝眉想了想，“那倒也不错。”反正未来的云国不归他管，他倒是很乐意看见一个完全不同的云国。
　　这天下终究是属于年轻人的。帝相都是女人吗？他想起了二十多年前，北方的边陲小国也出现了一对这样的君臣，帝相皆是女子。


第212章 过年罢朝
　　冯静苏对于宗室的严惩明显得罪了所有宗室, 就是明琦长公主都被宗室央求着进宫来找冯静苏说情。冯静苏根本就没见长公主，只是让薛艾陪着长公主待了半日。
　　明琦长公主也是为难, 好在看到薛艾还是高兴的。薛艾贴心，说了很多冯静苏的难处，明琦长公主明白这个道理。
　　“殿下, 公主不见您，就是不想驳您的面子。”薛艾生怕长公主和冯静苏也生分了。
　　“我知道。我就是来做个样子，宗室里的人每天都去求我进宫，我也不好拒绝。如今我进宫了, 见不到云逸, 那就不关我的事了，回去我也有个清静。”
　　多人进宫求情，几乎都见不到冯静苏, 即便有几个能见到的，求情也被冯静苏拒绝。宗室里大多数人表达不满的方式就是关上门骂几句, 他们是宗室，有祖宗立下的规矩，生来就比旁人高贵。不过是犯了点事，从前都没事, 怎么到了冯静苏这里就出事了？这就是冯静苏对于他们的报复。
　　也有少数人因为手里有权准备搞点事情, 这些人都明白冯静苏拿宗室开刀就是为了扬威，这样群臣才会臣服。
　　冯静苏在京城里布下的消息网很快收到了消息，有几个王爷在暗中联络大臣。
　　“让他们联络，我正好看看哪些大臣有异心。”冯静苏一点都不着急。京城里这些人翻不出天去, 对她的打击远没有缺钱来得大。
　　她已经派出去好多人去各地考察，寻找能够做大做强的产业。宗室的反抗很快被她打压下去，还真有不开眼的大臣和宗室联合，刚好一块撤职查办。这一下惊动了朝野上下，冯静苏用的手段不可谓不强硬，很多人都觉得女子掌权，必然是软弱可欺的，如今看来，竟然比男子还要强硬。
　　但也有的人觉得冯静苏过于强硬了，这样会让官员人人自危，并不利用朝臣归心。凤大人就是这么认为的。
　　“公主也是无奈之举，而且，她未必需要所有大臣的归心。不归心的，换了便是。”凤千姿倒是很赞同冯静苏的做法。治乱世需用重典。如今虽非乱世，但是对于冯静苏来说，却是要从头拼杀出来的。
　　“你们这些年轻人啊，心比天高，就是不稳重。”纵然开明如凤大人，也无法认同冯静苏的做法。这就是两代人思想上的差异。年纪大的觉得年轻人不稳重，年轻人觉得年纪大的缺少进取心。
　　冯静苏又颁下圣旨，来年秋天开恩科取士，让各地书生做好准备。今年刚刚科举完，马上再来一次，书生们自然高兴，朝臣们却多有不同意见。冯静苏一律不听，圣旨都下达了，难道要她说话不算？
　　薛相明白冯静苏这是要换血了。朝臣们也感到危机感，这位皇太女频频颁发政令，他们的好日子要到头了。
　　不得不说，在这些政令的逼迫下，朝廷官员确实积极了很多，也没空聚在一起挑她这个公主的错了。
　　云国朝廷中风气一新，只是这样的改变目前还惠及不到百姓。冯静苏明白是时候要缓一缓了，给官员们一点喘息的时间，要不然就适得其反了。
　　云国就在这样的氛围中迎来了新年。冯静苏手里握着凤千姿查出来大量的赈灾账目，都是有问题的，她没有处理，年底弄得人心惶惶不好。
　　过年罢朝半个月，京城里一片喜气洋洋。冯静苏劳累了大半年，终于能有段长一点的时间好好休息一下了。她一直以为自己的身体足够好，结果长期这么熬下来，还是有些扛不住。
　　薛艾留在慎和宫里，自从初一冯静苏陪着皇帝迎接了百官朝贺，祭祀过祖宗后，回到慎和宫里就一直昏昏沉沉的。她也说不出哪里难受，就是一直在睡觉，醒过来吃点东西后，又继续睡觉，到现在已经两天了。
　　薛艾十分担心，冯静苏从来没有这种情况，这是不是生病了啊？
　　冯静苏醒过来就看到薛艾担心的眼神，“别担心，我只是觉得累，多休息一下就好了。”
　　“好。”薛艾笑笑，“苏姐姐，你安心睡吧，我守着你。”
　　“别让人钻了空子。”冯静苏还是有点不放心。
　　薛艾明白她的意思，严密封锁了冯静苏身体不好的消息，派人加强了整个皇宫的守卫，尤其是勤政殿和慎和宫。
　　冯静苏睡到第四天的时候，终于有了一点起色，至少清醒的时候多起来。
　　薛艾很开心，坐在床边陪她说话，坐着坐着，就被冯静苏拉上了床。
　　“本来想趁着这段时间多陪陪你的。”冯静苏有些歉意。
　　薛艾摇头，“我不用陪，我只要你好好的。”
　　冯静苏将她抱在怀里，“放心，我没事的。”
　　自从掌权以来，她的身体一直在高强度的消耗着，能撑到现在才出问题，也是身体底子好。如今睡了四天，身体得到了一定的修养，渐渐缓了过来。
　　又过了两天，冯静苏的身体彻底恢复，人比之前还精神。她说了要多陪陪薛艾的，两人整天就窝在慎和宫里，也不出门，最多就是在院子里走一走，顺便逗逗绯云。
　　几个丫头这下可得了闲，两个主子成天窝在房间里，不用想也知道在干什么，必然是不需要她们侍候的，她们就在自己的房间里烤火聊天，其乐融融。
　　正殿内室，幔帐重重叠叠，挡住了外面的光线，也挡住了里面的声音。薛艾觉得口干舌燥，嗓子都喊哑了。
　　冯静苏喝了一口水喂给她，嘴里的水被她贪婪地全都吸干。
　　“嗯……”薛艾皱着眉翻了个身，“腰好酸。”她蹭蹭蹭，把纤细的腰移到了冯静苏的手边。
　　冯静苏好笑，这是让自己帮她揉呢。小狐狸越来越会享受了。
　　她的手揉着薛艾的腰，那柔软的触感，还有薛艾时不时发出的甜腻的声音，都在考验着她的自制力。
　　“你是不是在勾引我？”冯静苏低头吻着她的后背。
　　“不要了不要了。”薛艾觉得腰都要断了，到现在呼吸都没缓过来呢。冯静苏对她的掠夺前所未有的疯狂，她虽然喜欢，但是身体实在承受不住。
　　大概是平日里勾引冯静苏成了习惯，所以现在她的一举一动看着都像在勾引。
　　冯静苏摇摇头，任劳任怨地帮她按摩。她的手上力量很大，揉起来薛艾觉得舒服。只是薛艾没有注意到，自己腰上留下了红红紫紫的痕迹，看着实在太诱惑人。
　　冯静苏已经尽量移开目光，但是移不开手。这触感，让她轻易想起方才的疯狂。食髓知味，她又馋了。
　　同样是罢朝，关雪净和凤千姿也很闲。两人原本各回各家过年，可是没过两天又不约而同地回到守备府里。
　　“你怎么提前回来了？”凤千姿在门口遇到关雪净问道。
　　关雪净笑眯眯，“这不是平时忙嘛，都没空陪你。现在有空了，我就想着你会回来，我当然也回来了。”
　　凤千姿的脸微微发红。其实两人在一起的话，在凤家还是关家都可以，她们之所以不约而同回到守备府里，就是因为在这里没有家人的顾忌。
　　避开家人当然要做一些不能让家人知道的事。凤千姿躺在床上，关雪净正在一层层脱掉她的衣服。对于凤千姿愿意在下面这种情况，关雪净美得眼睛里都开花了。
　　凤千姿的手摸着关雪净的脸颊，“傻子，只要你高兴，我都是愿意的。”
　　“呜呜……”关雪净感动啊！“千姿，你对我太好了。”
　　凤千姿笑得温柔。既然这人是自己一生的伴侣，当然要对她好了。
　　冯静苏听薛艾说好多天没有看到凤千姿了，要出去看看。她想了想，让人去守备府问问关雪净和凤千姿有没有空去城外的冷梅小筑住两天，反正还有时间。
　　关雪净和凤千姿当然同意，年轻人都是爱在一起玩的，就她们四个人，想想就高兴。
　　第二天，四人乘坐两辆马车去了城外的冷梅小筑。提前一天已经运来了需要用的生活物资。
　　虽说是四人度假，宫女丫鬟还是跟来了，别人不说，就说薛艾吃的食物和药，就要有专门的人负责才行。
　　别院里好多院子都在空着。冯静苏和薛艾住一个院子，隔壁就是关雪净和凤千姿居住的院子。
　　薛艾看到凤千姿亲昵得不得了，拉着她话家常去了。冯静苏看关雪净脸上都挂着幸福，忍不住问：“凤大小姐给你吃了？”
　　关雪净一脸惊悚，“你怎么知道？”她赶紧左右看了看，生怕被人发现似的。
　　冯静苏翻了个白眼，“你这么高兴，总不会是因为被吃吧？”
　　关雪净又在笑，“千姿最近对我好温柔。”
　　冯静苏拍拍她的肩，“恭喜你，苦尽甘来。”
　　关雪净却不赞同，“什么苦尽甘来？我之前也是甜的好吗？”
　　“难怪你是下面那个。”被吃还这么理直气壮，活该是个受！
　　“喂喂，师姐……话不要这么说啊。”因为放松，关雪净也开始和冯静苏聊起一些不能和别人说的话题。
　　因为寒冷，四人也不能出去玩，只好在房间里。关雪净提议玩点什么，这个真没有提前准备，好在丫头们手里还有几粒骰子，几人掷骰子比大小，竟然也玩得热火朝天。
　　在其他的官宦小姐们眼中，掷骰子实在显得粗鄙，但就是因为这样，几人都没有什么机会玩，所以觉得新鲜，玩得都挺投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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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3章 两对有情人
　　冯静苏和关雪净手上有功夫, 很快就摸清了骰子的玩法，掷出来的都是六点, 这就很没意思了，所以她俩被薛艾和凤千姿一起踹出局了。
　　两个失去比赛资格的人只好站在自家爱人的身后摇旗呐喊。薛艾和凤千姿就纯靠运气了，这种不确定性才好玩。
　　三个骰子, 四个人玩了一下午。最终是凤千姿多赢了一局。但是赢了之后有什么奖励呢？这个事前并没说。
　　薛艾到桌前写了一幅字送给凤千姿作为彩头。凤千姿自然满意，又抬头看着冯静苏，“公主可否也送我一幅字？”她很少看到冯静苏写字。
　　冯静苏也不矫情，过来拿着薛艾用过的笔, 也写了一幅字。她的字很漂亮, 大气纵横的风格。
　　凤千姿看了身边的关雪净一眼，“你们的字都是一个师傅教的？”
　　关雪净捂脸。
　　她们的字确实都是书院里的云醉墨教的。但是“师傅领进门，修行靠个人”, 写字还是要看天赋和后天的努力的。关雪净大概在这方面没什么天赋，后天也不够努力, 所以她和冯静苏虽然师出同门，差得却有点多。当然，她的字并不难看，只是和这三个书法高手比起来就完全不够看了。
　　“雪净的心思都在下棋上面, 其他的自然就忽略了。”冯静苏少不得要帮师妹解释一下。
　　薛艾一听来了兴致, 邀请关雪净下一局。
　　棋盘在这种地方自然是不会少的。薛艾和关雪净坐下对弈，关雪净从来都是习惯让对方执黑先行。凤千姿和冯静苏坐在一旁观棋，房间里由方才的热火朝天瞬间安静下来，只有棋子落到棋盘上的声音。
　　棋到中盘, 薛艾已经无处落子了。她拿着黑子，凝眉思索了很久，刚要落子，胳膊被身后的冯静苏撞了一下。棋子落偏，但是落子无悔，她也没有再移动棋子，只是等她收回手，发现原本已经没有出路的黑子活了一片。
　　“喂！师姐，观棋不语懂不懂？”关雪净对于这么明目张胆的作弊行为十分鄙视。
　　冯静苏摊手，“我可一句话都没说。”
　　关雪净扁嘴，委屈地回头看凤千姿。她不是怕输，只是对这种违反规则的行为无法容忍。
　　“你赢不了？”凤千姿问。
　　关雪净骄傲地扬起下巴，“你们两个也赢不了我。”
　　事实证明，在下棋这方面，在场的其他三人确实不是关雪净的对手。就算冯静苏和薛艾两人联手，也只是让棋局多拖了一段时间而已。
　　“哈哈哈，叫你玩赖！”关雪净得意。
　　冯静苏丝毫不在意，在下棋这方面，她就没赢过关雪净。输的次数多了，早就习惯了。
　　“术业有专攻，你得意什么？有本事出去打一架。”
　　关雪净立刻闭嘴。凤千姿和薛艾都在捂着嘴笑。师姐妹互相损起来也是很有趣的。
　　冬天天黑得早，晚饭时天色就暗下来了。冯静苏吃饭的时候告诉关雪净和凤千姿，她们那个院子后面有个房间是浴室。这本来没什么，但是冯静苏说话的语气有些暧昧，听得关雪净和凤千姿都有些脸红。
　　吃完饭各回自己的院子，薛艾道：“苏姐姐你好坏，为什么要在饭桌上说出来？”
　　“这说明我心里没有鬼，坦坦荡荡。”她拉过薛艾，“你看她们俩脸红的样子，明明都在一起了，还这么脸皮薄。”
　　薛艾伸手捏着冯静苏的脸，“就你脸皮最厚了。”
　　冯静苏任由她捏着，“咱们的院子后面也有浴室，你要不要去沐浴？”
　　薛艾缩了缩，“这么冷的天……”她怕冷。
　　“不冷的，我会让你热起来。”冯静苏用件披风将她一罩，抱着人出门了。
　　丫鬟们早就将两个浴室里都注满了热水，冯静苏抱着薛艾进了浴室，大量的水汽让两人的呼吸都有些不畅。
　　“好闷。”薛艾皱眉。
　　冯静苏看了一下，旁边高处有个天窗是用来透气的，她跳起来将天窗打开，冷风吹进，带走了水汽，房间里的温度下降了一些，但是憋闷的感觉已经消失了。
　　“快到水里去，当心着凉。”冯静苏催促着。
　　薛艾却不动弹。“要你帮我脱。”
　　冯静苏抬头，看到薛艾亮晶晶的大眼睛里满是魅惑。
　　“还说我脸皮厚？你呢？贪欢的小狐狸。”冯静苏笑着将人拉过来，手指在她的身上划过，一件件衣服落地，露出了薛艾漂亮的身子。
　　冯静苏一边自己也脱了衣服，一边催促着薛艾下水。
　　薛艾试了试水温，是可以接受的温度，她慢慢下了水，等冯静苏下水的时候，她已经跑到水池另一边去了。
　　“你跑那么远干什么？”冯静苏奔着她走过去。
　　“不要，你会吃掉我的！”薛艾嘴上这么说，脸上的笑容藏都藏不住，她开始远离冯静苏。
　　这种欲擒故纵的把戏，算是两人的小情趣吧。这方面薛艾总是花样百出，就算整天和她在一起，都不会觉得腻。
　　小狐狸在这方面是有天分的。
　　冯静苏耐着性子一次一次靠近，还要走慢点，防止自己真的追上薛艾，那样戏就演不下去了。
　　薛艾很认真地扮演着小白兔，冯静苏就是一只大灰狼。如果不是小白兔脸上的笑容太耀眼，大概还可信些。
　　终于，小白兔累了，大灰狼也忍不住了。大灰狼捉住了小白兔，将她压在池壁上一口一口吃掉。
　　薛艾的胸膛起伏着，在水里的感觉好怪。虽然两人不是第一次在水里这样做，但是每一次的感觉都是不同的。此刻她面对着池壁，背后就是冯静苏疯狂的动作，冯静苏在她的后背上留下细碎的吻，让她的呼吸急促而凌乱。
　　另一间浴室里，凤千姿坐在关雪净的腿上，因为水的浮力，关雪净并不觉得有多沉。她看着凤千姿优雅妩媚的动作，眼睛仿佛锥子一样直往凤千姿的肉里面剜。
　　“你看够了没有？”凤千姿掬了一把水扬在关雪净的脸上。
　　“看……看够了。”关雪净说着违心的话。怎么肯能看够？看一辈子都看不够的。
　　“看够了我们就来决定一下这次谁在上谁在下的问题。”凤千姿笑着靠在关雪净的身上，肌肤间的摩擦，让关雪净倒吸了一口凉气。
　　“我听你的。”关雪净真的很乖。
　　她这么乖，凤千姿都有些不好意思欺负她了。
　　“就一次机会，立刻回答，上还是下？”她的语速非常快，根本不给关雪净思考的机会。
　　“上！”关雪净脱口而出。
　　凤千姿点点头，没有说话，起身跨坐在她的腿上，吻上了她的唇。
　　缠绵的吻，若有若无的勾引，凤千姿终于一点一点勾出了关雪净的热情，当然，她为此也要付出一定的代价，但是她愿意。关雪净总是太考虑她的感受，宁愿忽视自己的需求，而她只想让关雪净尽兴而已。
　　两对有情人，在这寒冬的夜晚，都表现出了极大的热情。
　　第二天宫女丫鬟们隔不了多久就要过来听听主子们有没有起床的动静。然而一直都很安静。
　　守在门口的玉姝玉妍倒是听见动静了，只是这动静……两人摇摇头，挥挥手，示意梦安等人散了吧，早着呢。
　　昨晚上几乎折腾了一整夜，薛艾睡得特别沉。在睡梦中，她竟然梦到了冯静苏将她吃干抹净的画面。她心里怦怦直跳，自己居然会做春梦，这可不能让冯静苏知道，要不然会被笑死的。
　　她的脑子说不上是清醒还是迷糊，大约知道自己是在做梦，但是梦境又很真实，冯静苏对她又温柔又霸道，她很努力地配合着。
　　醒过来的冯静苏搂着怀里的人不愿意起床。她的手轻轻揉着薛艾的前胸，就感觉睡梦中的薛艾有了反应，竟然配合着她的动作。
　　冯静苏以为她醒了，仔细看了一会儿，发现她并没有醒。冯静苏觉得好笑，没醒就知道配合自己。
　　在梦里被吃掉的薛艾终于醒了过来，然后她就发现自己真的被吃了。冯静苏亲着她，“你睡着了都这么热情。”
　　薛艾觉得自己没脸做人啦，怎么在冯静苏面前就这么没有自制力？她撑起酸软的身子，最后还是倒在了冯静苏的怀里。
　　“饿不饿？”
　　薛艾摇摇头，她现在只觉得累，一点儿都不饿。
　　“我有点饿了。”冯静苏的吻又落了下来，然后薛艾就开始捂脸，她发现自己竟然又有感觉了。
　　另一边，关雪净醒来后看到怀里的凤千姿笑得傻子一般。每天早上她醒来后看到凤千姿就在自己身边，她都觉得幸福得有些不真实。
　　凤千姿昨晚上也累得狠了，这会儿好不容易睁开沉沉的眼皮，就看到关雪净在傻笑。
　　“醒了。”关雪净赶紧嘘寒问暖，“腰酸不酸？”
　　凤千姿的脸皮到底还是薄，她红着脸点头，“酸死了。”
　　“我帮你揉揉。”关雪净伸手去揉，换来的就是凤千姿的一声轻吟。“怎么了？”关雪净赶紧掀开被子去看。
　　凤千姿要阻止已经来不及了。她的腰两侧出现大量的淤青指痕，不用想也知道是怎么来的。
　　关雪净瞪大了眼睛，“对不起。”她觉得好心疼。
　　凤千姿拍拍她的肩，“别看了。”凤大小姐可是要脸的。
　　“哦。”关雪净赶紧给两人盖上被子。“我帮你上点药好不好？”
　　凤千姿点头。但是……“哪里有药？”
　　“师姐给准备的，这个她比较有经验。”关雪净从床头拿过来一个小匣子，里面放着几种药膏。她选了一种用手指蘸了涂在凤千姿的腰上。
　　凤千姿将头埋进枕头里，闷闷的声音传出来，“能准备这种药的，公主也是个不老实的，可怜小艾了。”
　　关雪净笑，“那是宠爱。”
　　凤千姿抬头，“我也要宠爱你！”
　　“好啊。”关雪净完全接受，还躺平任调戏。
　　可凤千姿已经没了力气，但是这么乖的爱人，她还真想好好疼爱一下，于是低下头细细亲吻着。
　　四个人谁都不起床，丫鬟们眼中都露出了然的神色。主子们不起来，她们也乐得轻松，在房间里聊天解闷。
　　日上三竿，冯静苏起来了。紧接着，另一个院子里的关雪净和凤千姿也起来了。只有薛艾还在休息，她的身子最弱，却是最贪欢的一个，当然累得最狠。
　　梦安看到薛艾没有出来，赶紧进房间去看。薛艾还在睡，脸上带着满足的笑容。梦安摇摇头，小姐也太不注意自己的身体了。
　　几人坐在一起吃饭。凤千姿也在担心薛艾，吃完饭去看了薛艾，刚好薛艾醒了，两人又聊了一会儿。
　　关雪净和冯静苏在院子里下棋。今天是个响晴的天，冯静苏自然是不怕冷的，关雪净短时间也扛得住。
　　“师姐，西北还没结束啊？”都过年了，派去西北的侯树茂侯礼白父子居然还没回来。
　　“年前侯树茂送了消息回来，两万西北兵已经收复，我给了一笔银子让他们好好过年。年后就是剿贼了，怎么也得几个月才能结束。”她落下一枚黑子，想了想，“此事若是能顺利办妥，侯树茂回来后必然加官进爵，到时候定国公府的势力就会起来，不过你别担心，我会给你家机会的。”
　　安国公府一家独大并不好，就算冯静苏从不怀疑安国公府的忠心，其他朝臣也会有意见。冯静苏此次等于送定国公府一个天大的功劳，就是在抬举定国公府。只要定国公还是个明白人，自然会拥护她。
　　武将格局已经大定，皇帝继位这么多年，几乎没打过什么大仗，这样武将的上升渠道几乎是封闭的。冯静苏野心勃勃，很多武将已经看到了希望。
　　做人从来如此，立场不同，拥护的君主也不同。冯静苏要紧紧抓住军队，就要让这些武将归心。
　　“我不担心。”关雪净笑得很暖，“我爹说关家已经烈火烹油，就算有机会也希望给下面的人。”
　　关家军下面那么多将领，都等着出人头地呢。
　　冯静苏点头，“我明白你爹的意思，会有机会的。”
　　关雪净有些扭捏，冯静苏见状笑道：“你也会有机会的。”
　　“师姐……”关雪净高兴地拉了一个长音，这一声“师姐”记得特别甜。
　　甜得冯静苏抖落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得得，你可别恶心我了，好好说话。”
　　“我不会给你丢脸的。”关雪净赶紧表决心。
　　冯静苏拍拍她的肩，“这次出来不错吧？”
　　关雪净愣了一下，这才意识到冯静苏指的是什么，笑嘻嘻地说：“非常不错。”
　　凤千姿和薛艾聊了一会儿，顺便帮薛艾将衣服穿好，这才起身出来叫梦安进去服侍。冯静苏和关雪净听见动静转头，冯静苏赶紧去看薛艾了。
　　关雪净噘嘴，“一看要输了就跑。”
　　凤千姿走过来，“大冷天坐外面，你是不是傻？”她拉着关雪净回自己的院子里了。
　　薛艾吃了饭，又喝了药。身体刚刚好一点，就要跑出去赏梅，被冯静苏拎了回来。
　　“我要去看梅花！”薛艾张牙舞爪地反抗。
　　“今天哪都不许去，老实到床上去休息。”冯静苏霸道起来一点都不含糊。
　　薛艾委屈，“明天就走了呀。”冷梅小筑里的白梅别处看不到的。
　　“走之前陪你去看。”冯静苏揉揉她的头，“不许逞强了。”
　　“哦。”薛艾老实躺在床上。冯静苏怕她闷，还找了两本书给她。
　　“我不要书，我要你陪我。”薛艾拉着冯静苏不许她走。
　　冯静苏好笑，反正出来就是玩的，她便陪着薛艾在床上一起看书。薛艾哪里肯老实？看看书就钻进冯静苏的怀里去勾引，弄得冯静苏只好压下心里的火将薛艾抱在怀里固定住，“看书。”
　　薛艾扁嘴，只好跟着一起看书。但其实书里说了个啥，两人谁都没有看进去。
　　冯静苏只是不想给薛艾的身体增加负担，但是架不住薛艾自己作死，明明虚弱得不行，还死命地撩。
　　冯静苏实在忍不住，一把将人压在身下，“你真是一点都不乖啊。”
　　薛艾笑眯眯，“我想要你。”
　　冯静苏“嘶”了一声，小狐狸真的跟绯云很像，越来越野了。
　　关雪净陪着凤千姿去后院的梅林中赏梅。此时阳光真好，晒在白梅上，清冷典雅，一如站在梅树下的人。
　　关雪净看得有些痴了。
　　凤千姿转头，朝着关雪净招招手，关雪净赶紧过来，“怎么了？”
　　“等我们老了，也修一座庭院，后院种满梅花好不好？”凤千姿伸手捧着梅花，极为喜爱。
　　“好，只要有你在，什么都好。”关雪净忍不住在她的脸颊边亲了一口。
　　“哎！”凤千姿赶紧四处看，生怕被人看到。好在这里根本没有别人，她这才放下心，似嗔似怨地看了关雪净一眼，把关雪净的魂儿都看没了。好漂亮的眼神！
　　“千姿，你猜师姐和小艾现在在干什么？”关雪净也知道动脑子了，把话题往这上面引。
　　凤千姿有点嫌弃，“公主一点都不知道节制。”还能干什么？
　　“人家那是恩爱好不好？”
　　凤千姿觉察出味道不对，挑眉伸手，勾起关雪净的下巴，“你是不是很羡慕啊？”
　　关雪净咽了一口口水，“也没有很羡慕啦，有……有一点点羡慕。”
　　凤千姿收回手，转头，“我不可能跟你厮混一整天的。”她的语气中透着别扭。
　　关雪净从背后抱住她，“那咱们厮混半天好不好？”


第214章 连夜回京
　　晚上四人有了兴致, 还聚在一起做了几首诗。关雪净的诗意外的不错，很生动, 没有那么多的匠气。
　　“我也不是什么都不行的。”关雪净对于其他三人惊讶的表情表示不满。芦雪眠的课她很喜欢上，因为芦雪眠很八卦。
　　“是的，关姐姐很厉害呢。”薛艾最先捧场。
　　另外两个也很给面子地拍拍手。关雪净确实很好哄, 立刻高兴起来。
　　四人散了，薛艾说关雪净的性格好。冯静苏道：“她的性格确实好，所以在书院时总被欺负。”
　　“怎么好这样？”薛艾皱眉。
　　“说欺负也不对，就是师姐妹们都喜欢和她玩, 她的反应又很大, 大家学了什么新的招式，有了新的发现都会去给她看，看她惊讶的样子。”
　　关雪净这个人实在很合群。她很聪明, 但是懒，除了棋艺和对将军的执着, 对其他的都不在乎。弟子们经常考试排名，她的成绩有时候会比非入室弟子还要低，否则掌院也不会将她关起来练功。
　　她的懒也有一个好处，就是她对于遇到问题该去找谁解决门儿清, 对于整个书院的了解应该还在冯静苏之上。
　　“你以后不许欺负关姐姐哦。”薛艾戳着冯静苏的肩膀说。
　　冯静苏将她抱住, “我欺负你怎么样？”
　　薛艾皱皱鼻子，“好坏！”
　　另一边，连夜回到守备府，凤千姿亲手泡了一壶茶, “公主和你说什么了？”
　　“嗯？”关雪净愣住。
　　“她不会无缘无故叫咱们出来，也不会无缘无故叫咱们回来。她应该有很重要的事要交代你去做吧。”凤千姿此时眉眼清浅，仙女一般，全没有床笫间的妩媚多情。
　　关雪净坐过来，“师姐安排我出去一趟，最快也要一个月的时间才能回来。”她小心地看着凤千姿的反应，“你不会不高兴吧？”
　　“我有什么不高兴的？”
　　关雪净以为她说的是气话，正在想怎么解释，却听凤千姿说：“大丈夫志在四方。你是要当将军的人，难道将来也为了我留在京城里不出去打仗？”她伸手在关雪净的胸前戳了戳，“你这里有我就够了。我不是被圈在后院中长大的女子，自然也不会一味守着你的宠爱过日子。”
　　这番话又把关雪净感动得稀里哗啦，她抱着凤千姿就要亲，被凤千姿伸手挡住，“傻子，还没说去哪里，做什么呢？”
　　“去封国，找天玑公主。”
　　凤千姿皱眉，这都什么跟什么？
　　“天玑公主也是飞叶津出来的，哦，对了，就是之前来的谢师傅的弟子。”
　　“你去找她干什么？”凤千姿想了想，“公主要和封国联手吗？”
　　关雪净动作迅速地在凤千姿脸上亲了一下，然后动作更加迅速地退开。“你真聪明。”
　　“联手打历国？”凤千姿捂着自己的脸，最近真是给这个傻子好脸色了，看她嘚瑟的。
　　“不是，师姐的意思是要联手从凌国搞点银子。”
　　凤千姿想了想，“我还是想不明白，怎么搞？”
　　关雪净摊手，“我也不知道，我就是个传话的，更多的事情师姐还没告诉我。”
　　凤千姿喝了口茶，“这和我们连夜回来有什么关系？”
　　“哦，这个啊，师姐说城内会有事发生，让我回来坐镇。”
　　凤千姿放下茶杯，“那你还和我说这些有的没的？”
　　关雪净又蹭过来，“师姐说不要着急动手，等乱起来看看再说。”
　　当晚，京城里喊杀声震天，大量府兵集结，目标直指皇宫。皇宫里没有冯静苏坐镇，只有侍卫守卫，侍卫听到声音不对，立刻关闭宫门。
　　皇宫一定是京城中最坚固的建筑，所以侍卫们并没有太慌乱，只是固守待援。
　　守备府也是被攻打的重点。对方并不知道关雪净已经连夜回来了。攻打守备府的人员有几百，围着守备府打了半天，守备军都没出面，守备府同样处于固守待援的状态。
　　关雪净此时早就不在守备府中，她拿着自己的将军令牌命令守城门的士兵打开城门，放下吊桥，放城外的守备军进城。然而守城的士兵非但不听，还围攻关雪净。
　　关雪净挑眉，这是被收买了。她并不恋战，伤了几个士兵后就去开城门，这会儿城门紧闭，后面还有人进攻，她一个人还真有些忙活不开。这时候她后悔没带几个自己人过来，这会儿可费了劲了。
　　没办法，她只好放弃开城，先把这些士兵解决了再说。
　　因为刻不容缓，关雪净也不再客气。月影剑分成月华影痕，杀伤力惊人。正经起来的关雪净，并不比其他的飞叶津入室弟子差，她只是很少正经而已。
　　杀掉了几个围攻她的士兵，更多的士兵陆续赶到，关雪净提剑还要再战，却见有一个将领打扮的人过来道：“关将军，这些人反水，是末将管教不严，我等都是忠于朝廷之人，与这几个叛徒没有关系。”
　　关雪净点点头，“开城门。”
　　“是。”将领一招手，几个士兵过来，合力推开沉重的城门，缓缓放下吊桥。
　　“我会记得你们的。”关雪净和进城的守备军会合，直奔皇宫。
　　皇宫门口，上千人的进攻，皇宫大门已经岌岌可危。侍卫们面面相觑，不确定是不是能够抵挡得住。
　　就在这时，天上突然飘起了雪。侍卫们抬头，就看到冯静苏穿着单衣站在宫墙之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外面那些作乱的人。
　　“公主！”不得不说，人是需要一些精神寄托的。有了主心骨的侍卫们立刻不再害怕了。
　　同样看到冯静苏的还有外面作乱这些人。他们的进攻有一瞬间停滞，但是紧接着，他们继续撞击宫门，巨大的响声在黑夜中回荡。
　　冯静苏就这么看着这些人作妖，不说话，也不阻止。
　　不多时，几匹马赶到，为首的正是关家老大关冲。他的马背上还放着一个人，被他拎下来丢到地上。
　　“乱臣欣王已经被擒，你们还不停手吗？”他这一嗓子声如洪钟，把正往这边赶的关雪净吓得一哆嗦。“我大哥怎么也掺和进来了？”
　　作乱的这些人回头去看，果然见地上就是一直养尊处优的欣王。
　　“云逸，我是你叔叔，你胆敢动我？”欣王被摔得有点狠，半天才缓缓爬起来。
　　作乱的人看到真是欣王，都有些犹豫。
　　欣王大喊：“继续进攻，只要能够救出皇帝，你们都是诛杀乱臣的功臣，都能加官进爵。不要管我！”
　　冯静苏都有点听不下去了，这是上演什么苦情戏呢？
　　她飞身落到欣王身前，“你要救父皇？”
　　欣王发髻凌乱，“你这个逆女，囚禁陛下，矫诏篡位，本王就是死也不会放过你的。”他一边说，一边看着天上，仿佛天上会有人来救他一般。
　　“你不用等了，那些人都已经被我杀了。”冯静苏没有再理他，一摆手，已经赶到的守备军冲过来，先捆了欣王，又将这群作乱的乌合之众全都捆了。
　　“不用审，辨明身份后全都杀了。”冯静苏微眯的眼眸中是刺目的血红。
　　“是。”
　　各大臣都在府里听到了外面的喊杀声，除了少数知情者，大部分都搞不清楚怎么回事。
　　不过各家都有护院的家丁，全都动员起来守好自己庭院。作乱者并没有进入任何一个大臣家中，全部的兵力都只集中在皇宫，连守备府都只是佯攻。
　　守备军在城中将一些逃散的作乱者抓住，一律带走。很快，城中又恢复了平静。
　　关雪净一回头，发现自家大哥已经不见了。
　　“很晚了，你也回府吧。”冯静苏拍拍手，手上全是雪花。“有什么事，明天等我回来处理。这一夜你能撑过去吧？”
　　“没问题的。不过师姐你还要回冷梅小筑？”这一夜打个来回，真是好体力。
　　“我答应了小艾陪她看梅花的。”冯静苏唇角勾起一抹温柔笑意。
　　关雪净看得直抖，要不要这么甜啊？
　　转过天来就要回城了，薛艾早起时没有看到关雪净和凤千姿，“凤姐姐和关姐姐呢？”
　　“她们临时有事，先回城了。”冯静苏陪着她吃完早饭，在走之前陪着薛艾去梅林转了转。薛艾记得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两个人树下定情，这里对于她来说始终是特别的。
　　“是不是在想我？”冯静苏靠近。
　　薛艾转头，“幸好遇到你。”她时常在想没有遇到冯静苏的话，自己该怎么办？人生的路会走向何方？会嫁给太子，然后在后宫里终老吗？还是会因为后宫倾轧不明不白地死去呢？
　　冯静苏的手贴上了她的脸颊，“我们一定会遇到的，这是命中注定。”
　　薛艾笑得甜蜜，是呢，命中注定。
　　两人回城，上了马车没多久，薛艾就在冯静苏的怀里睡着了。她这两天玩得有点疯，不是能轻易恢复的。等她醒过来的时候，马车已经进了京城。
　　“苏姐姐，我想回家看看爹爹。”
　　冯静苏让她坐这辆马车过去，还把玉姝玉妍都留给了薛艾。她自己则步行离开。
　　薛艾坐在马车上看着冯静苏的背影消失，“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冯静苏去了守备府处理昨晚上的事。所有人都已经查明身份。大多是宗室的护院府兵，还有几个带队的竟然是大臣家的少爷，平日里和宗室走得比较近的，玩得比较好的，热血一上头，就跟着干了。
　　昨天冯静苏让把人全都杀了，这些人可是听得清清楚楚。好几个少爷都哭得不行，一个劲儿求冯静苏放他们一条生路。
　　关雪净道：“师姐，这几家的大人都过来求情了。”
　　冯静苏想了想，“这几个先关着，剩下的也别忙着杀，等我的消息。”
　　她回到宫里，让人拿着名单挨个去通知所有参与的宗室和大臣，拿钱赎人赎命。简单来说就是我知道你们是谋反作乱的人，但是我给你们一个机会，只要交够了钱，不仅你们可以活命，这些参与作乱的人都可以活命。
　　冯静苏想出这个主意的时候自己都在摇头，她真是想钱想疯了。
　　忙完这些，她本想去勤政殿看看皇帝，顺便说说这件事，但是有宫女来报，德妃想她了，请她过去。
　　安泰殿，德妃见冯静苏进来，笑盈盈道：“过好了自己的小日子，就想不起本宫了是不是？”
　　冯静苏有些脸红。“霜娘，是我的错，好多天没来了。”
　　“本宫哪能和你计较这些？你啊，身子可全好了？”薛艾封锁了冯静苏身体不好的消息，但是德妃还是从冯静苏出现的次数减少看出来有问题。她不问，只是因为她足够淡定。
　　“好了。”冯静苏也不瞒着。“霜娘，不告诉您是因为……”
　　“你不用解释，本宫明白。不过啊，你什么时候把你的小艾带来给本宫看看啊？难道你打算把她藏在慎和宫里一辈子？”德妃通透，可也等着看儿媳妇。左等右等冯静苏就是不带人来，她终于等不了了。
　　“霜娘……”冯静苏皱眉，她不想瞒着德妃，却也不想这么早就把薛艾暴露出来。
　　“你真当本宫老了？你对人家姑娘哪里是闺中密友那么简单？你不是个热心的孩子，却为了她连命都不要了，本宫是过来人，明白你的心思。你也不用在本宫这里藏着掖着，老实把人带过来给本宫看看，本宫还留着好东西等着给人呢。”
　　冯静苏脸皮挺厚，但是这时候却也脸颊绯红。“等她回来的。”
　　德妃拉着她的手，“你也大了，我本来还猜想什么样的男人能降服住你，没想到你竟然选了只小狐狸。”
　　这个比喻，冯静苏抬头。“小狐狸？”
　　“薛相家里出来的，不是小狐狸是什么？”德妃俏皮地眨眨眼。“和你说件事，陛下前两天来过一次，他说他想退位了。”
　　“啊？”冯静苏有点傻，这都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她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德妃点着她的额头，“你出城去玩了，你的人估计还没来得及报告你这件事。陛下说他只想着和贤妃一起生活，我们这些人，他注定要辜负了。”
　　冯静苏抓住德妃的手，“霜娘，您伤心吗？”
　　“本宫应该伤心吧，毕竟和陛下过了一辈子。可是……”她摇摇头，“本宫真的一点都不伤心，只是觉得解脱了。”她笑得有些落寞。她是宫妃，从入宫的那一刻就注定要在这皇宫里过一辈子，当年她想过很多次自己未来的生活会是什么样的，最开始她也在想办法争宠，想光耀门楣，想提携自己的弟弟，她也很争气，出身不显竟然也能争到妃位，然后李珂就进宫了。这是她幼年时一同长大的好姐妹，她的心思一下子全都投到了李珂的身上，而李珂全没有争宠的心思，一心一意只想和她再续这一段姐妹之情。
　　那时候，宫里的倾轧争斗从来都不少，但是对于她们两人来说，却是一段岁月静好的美好时光。
　　后来李珂怀孕生下冯静苏，没过几年就中毒离世。她想尽了一切办法送走了冯静苏，之后她的心就荒芜了。她关闭了安泰殿，再也不愿意出去，不愿意争斗，甚至也不愿意侍寝。一晃就是十年，宫里已经快忘了她这么一个人的存在。可就算她心如死灰，终究走不出那一道宫门。如今皇帝想退位，想和贤妃双宿双飞，她心里其实是松了一口气的。尽管她还是走不出宫门，但太妃的身份至少可以让她摆脱皇帝。对那个手握权柄的男人，她早就不爱了。
　　冯静苏总觉得德妃和自己的生母李婕妤之间有点什么，但是她不愿意用自己的想法去亵渎她们之间的感情，是不是姐妹情都好，至少德妃已经为她，为李婕妤付出的足够多。
　　“霜娘，如果父皇退位了，您想出去走走吗？”她知道德妃并不喜欢这个皇宫。
　　没想到德妃竟然摇摇头。“本宫年纪大了，一辈子不出皇宫，也不想出去了。这里有你娘留下的气息，看着你一步步走到今天，本宫已经很满足了。云逸，别辜负了陛下对你的信任，好好做出个样子给天下人看看。”
　　“是。”
　　同一时间，薛艾正在薛相的书房里和薛相聊天。薛相看她眼下隐隐的黑眼圈，“你身子本就弱，还不好好休息。”
　　当爹的看穿了一切，但是这种事却不是一个当爹的能够当面说的，他也只能隐晦地提醒一下。
　　薛艾心虚地点头，“女儿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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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5章 新君登基
　　“最近公主给薛芷找了一户好人家, 年后她就要出嫁了。我让她直接从庄子里出嫁，就不必回家来折腾了。你们姐妹也不必去送, 我都安排好了。”
　　如果说薛莹好歹还有个很热闹的婚礼的话，那么薛芷连个婚礼都没有。薛艾有些唏嘘，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走到今天这步, 还不是薛芷自己作的？皇帝要退位的消息薛相已经知道了，在冯静苏即将即位的时候，谁敢给谋害过未来皇帝的薛芷办婚礼？
　　薛芷犯的错其实并不比薛莹严重，但是她最最不该的就是对冯静苏下毒, 这就让她永远没办法翻身。
　　“你也不必可怜她, 夫家是个老实肯干的，汪氏给她准备了不少嫁妆，我这边也会加一些, 总不至于让她为生计犯难。”薛相肯给薛芷添嫁妆，这待遇又比薛莹要好, 所以说，在这两个他完全放弃的女儿之间，他的对待还是有区别的。
　　“是女儿们不懂事，让爹爹您伤心了。”薛艾内疚得很。她和冯静苏在一起, 这甚至比薛莹薛芷还不如, 将来冯静苏公布她们的关系后，薛相将如何自处？如何在百官中立足？
　　“艾儿，和公主在一起，你真的不后悔吗？”薛相并非健忘, 他只是无法理解。世间男儿千千万，以他家的门第，以薛艾的容貌和聪慧，要什么样的夫婿没有？为什么会选择和一个女人在一起呢？尽管这个女人很快就会成为这个国家的最高掌权者。
　　“爹爹，女儿不后悔。”
　　“好吧。”薛相叹了口气，“要多注意身体。”
　　“是。”
　　薛相犹豫了一下，皇帝要退位的事情他到底还是没有和薛艾说，这种事还是让薛艾从冯静苏那里得到消息吧，自己终究是臣，不好说太多。
　　“昨晚上京城里有人作乱，好在没有出什么乱子。你一会儿就赶紧回宫吧，京城里不太平，你自己不要随便出来。”当爹的总是有操不完的心。
　　薛艾担心的却是他。“爹爹，府里没事吧？”
　　薛相摇头，“不是冲着我们来了。你回去问问公主，听说是宗室作乱，如今罢朝期间，我也不知道具体的消息。总之你要注意安全。”
　　“哦。”薛艾乖巧点头。
　　薛艾出了相府，坐上马车没走多远马车就停住了。梦安掀起车帘，“怎么了？”
　　马车边上站着一个半大孩子，将一封信交到梦安手里，“我们老大送给三小姐的，老大说三小姐看了就会明白。”
　　薛艾接过信，一看信封上那鬼画符一般的图案就笑了，“梦安，给他二两银子，让他买糖吃。”
　　梦安给了孩子二两银子，孩子一个劲儿地道谢，然后蹦蹦跳跳地跑了。
　　“是蔡丙的信。”薛艾拆开这厚厚的信，里面写了很多内容，因为是鬼画符，所以每张纸上的信息并不会太多，用了很多张纸，导致信这么厚。
　　难怪蔡丙敢用个半大孩子来送信，这种鬼画符真的不担心落到别人手里，反正也看不懂。
　　薛艾越看越皱眉，“这信……”
　　“怎么了？”梦安担心地问。
　　“快点回宫！”
　　马车迅速驶回皇宫，薛艾跳下马车，跑进慎和宫去找冯静苏。
　　一进门就和冯静苏撞了个满怀，“怎么了？毛毛躁躁的。”冯静苏将人抱住，小心地查看她有没有撞伤。
　　“苏姐姐，蔡丙说，今晚上欣王会有大的行动，你一定要早做准备啊！”薛艾跑得有些喘。
　　冯静苏揉揉她的头，“我知道了。”
　　薛艾歪头，知道了还这么淡定？“你早就知道了？”
　　“我花那么多银子铺的消息网，不是摆设的。”冯静苏笑了笑，伸手轻轻拍着薛艾的后背帮她顺气。“不过这是昨晚上的事。你得到这消息晚了。”
　　“昨天晚上？那你……”知道消息了居然不回京的？
　　“我放他动手，不折腾得动静大一点，总有人说我苛待宗室。”冯静苏说完低头问：“我是不是很坏？”
　　薛艾亲了她一口，“我喜欢你的坏。”
　　“不过昨晚上我回京了，只是天亮之前又赶回去了而已。”
　　“为什么啊？”薛艾的眼睛里全都是疑惑。
　　“因为要陪着你看梅花，那里对你是特别的，对我同样也是。”
　　薛艾感动，脸颊绯红地笑了。
　　感动完了，两人终于该忙些正事了。薛艾听说冯静苏去勒索宗室和大臣，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如果他们真的交了银子，你真的不杀他们吗？”
　　“当然，我说话算话。”冯静苏仿佛看到好多银子飞进了国库，这些都是未来兴修水利的资本。
　　薛艾皱眉，“这样不是放虎归山吗？”
　　冯静苏敲敲她的头，“用你聪明的小脑袋好好想想。”
　　薛艾想了一会儿，“你只是留下他们的命对吗？”
　　果然聪明。“你看，你和我一样狡猾。”
　　夸完自家小狐狸，冯静苏还是要去和皇帝好好聊聊。原本她也在怀疑这件事是皇帝授意，不过听德妃的话，皇帝倒是无辜的。
　　勤政殿后殿，冯静苏将整件事和皇帝说了，皇帝赶紧表态，“朕可从来没有让他们作乱。”
　　“父皇放心，儿臣知道一切都是欣王叔想象出来的。父皇若是想重新掌权，也根本不会用这么蠢的一招。”
　　皇帝总觉得冯静苏是在说他坏话。“云逸啊，虽说欣王作乱，但他只是想帮朕，他不明白情况，犯了糊涂，你能不能放他一条生路？”欣王和皇帝的感情一直不错，皇帝少不得还得帮忙求个情。
　　“谋反作乱，一向都是诛九族的大罪。欣王叔是宗室，九族就不用诛了，满门抄斩不过分吧？”冯静苏慢悠悠地说。
　　“哎？”皇帝不满，“他不是要谋反，他只是误会了我们父女的情况，还以为是忠君体国，一切都是误会。”
　　“误会？若是儿臣没有连夜赶回来，这也许就不是一个误会了。”
　　皇帝看冯静苏有点要翻脸的意思，摇摇头，“你这孩子，怎么脾气见长呢？”说来说去说不通，皇帝只好道：“要不这样，你放这些宗室一条生路，朕就将皇位禅让给你，如何？”
　　冯静苏笑了，“一言为定。”
　　皇帝也笑了。在他看来，他原本就准备退位，如今用这个来换取宗室的性命，他也算对宗室有个交代。他觉得是他算计了冯静苏，他赚了。
　　而冯静苏原本就不打算杀了这些宗室，如今却可以换来皇帝的禅让。这样看来，这皇位就不是皇帝让给她的，而是交换来的。她也赚了。
　　一场交易，两人都觉得自己占了便宜，皆大欢喜。
　　大牢里，面对来看自己的冯静苏，欣王依旧坚称冯静苏是矫诏篡权，直到他看到了皇帝。
　　“欣王叔，我是否矫诏，父皇会告诉你。”冯静苏留了这兄弟俩慢慢谈，自己跑出去看看收了多少银子了。
　　这一笔把刀架在人家脖子上的勒索，确实赚了大量的银钱。冯静苏说话算话，只要钱给够，一律放人。但是大臣就地革职，宗室流放边疆，命是保住了，荣华富贵也没了。
　　很多人觉得冯静苏这是多此一举，直接抄家，银钱还都是她的，何必来这么一手勒索呢？
　　这个时候凤千姿就有话说了，勒索来的银钱可比抄家得到的多出了许多，而且直接拨到兴修水利的专款中。
　　“抄家才能抄出多少，这些宗室，精着呢。”冯静苏搞了这么一大笔银子，终于觉得有点钱了，直接下令开工疏通河道。
　　一切处理完了，冯静苏带着薛艾去见了德妃。薛艾有些紧张，她知道德妃对于冯静苏的意义是不同的。
　　德妃将薛艾拉到身边，却将冯静苏赶到一边去，“小艾，静苏有没有欺负你啊？”
　　薛艾赶紧摇头，“回娘娘，苏姐姐对我很好的。”
　　“你叫她苏姐姐，怎么还叫本宫娘娘这么生分。”德妃不满。
　　薛艾有点茫然，她抬头看着冯静苏，冯静苏只是笑着冲她点点头。她转头又看着德妃，看到了德妃鼓励的眼神，“霜娘。”
　　“哎！”德妃一把将她搂在怀里，“我的儿，听你这一声还真不容易。来人！”
　　宫女乐心端着托盘放到桌子上。德妃掀开托盘上的红布，下面是一对翡翠如意镯。“这是本宫封妃那年，太后娘娘赐下的。本宫那时候就想着，将来留给自己的儿女。这么多年了，本宫都没舍得戴，今天送给你们一人一只，你们要好好的，如这对如意镯一般，和美如意，成双成对。”
　　两人赶紧谢过德妃。薛艾多聪慧体贴的一个人，被德妃亲自戴上玉镯后，她就小声问：“霜娘，我以后还可以来看您吗？”
　　德妃眼睛笑得月牙弯弯，“你愿意来陪本宫这个老人家当然好，只怕有人不放你过来呢。”她的眼睛望向冯静苏。
　　“霜娘，我可不会。”冯静苏赶紧解释。
　　“本宫知道你忙，别解释了。以后你让小艾多来陪陪本宫就好。”她拉着薛艾的手，“以后云逸若是对你不好，你只管来和本宫告状。”
　　“是。”薛艾凑近了德妃，转头朝着冯静苏露出有恃无恐的笑容。
　　“霜娘，您别太宠她，她已经很皮了。”冯静苏扶额。
　　“她皮可不是本宫宠的，问问你自己吧。”德妃才不背锅。
　　薛艾愈发得意，在德妃身边朝着冯静苏扮鬼脸。
　　转眼过了上元节，年后开朝。欣王作乱这件事没有被定为谋反，只是作乱。该判的该罚的一样不少，但是没有太多流血伤亡。因为没死人，所以宗室反弹的情绪并不大，毕竟这已经是能够争取的最好的结果了。
　　然后皇帝下旨退位，冯静苏作为皇太女继位，改年号初元。这一场即位大典在一个月之内完成，原因就是冯静苏简化了所有能简化的程序。大典进行得一点都不隆重，但是很省钱。
　　薛艾笑道：“你对自己都这么抠啊？”
　　“对自己才能死命地抠，要不是还要给群臣震慑，朕连这个典礼都不想办了，费钱。”冯静苏这会儿已经是名正言顺的皇帝了，正式入主勤政殿。薛艾无论作为后妃还是大臣，都不好住在勤政殿，所以还是住在慎和宫。只是私下里两人怎么住，那就没人管了。
　　原本皇帝打算退位后和贤妃出去游览一下云国的大好风光，但是冯静苏坚持要大量护卫随行，就算不能明着出现，也要乔装后跟在左右。皇帝明白冯静苏的顾忌，一来是担心他的安全，二来担心有心人抓了他去大做文章。想想自己和贤妃走动，前后左右都是护卫，也挺无趣的。
　　在和贤妃商量过之后，两人就打算去城外找个风景好的地方住下。冯静苏直接将冷梅小筑给他们住。两人都满意，虽说是二人世界，但是宫女太监护卫一样都不少，冯静苏还拨了一队守备军去保护。
　　新君登基，需要忙的事情不少。冯静苏每天几乎连睡觉的时间都没有了。这还是她提前接手了权利，处理起来并没有太大的困难。
　　薛艾最近一直在安排宫中原有嫔妃的搬家工作。冯静苏继位，这皇宫中的嫔妃都升级成了太妃太嫔，必须要迁往皇宫后面的安德宫去居住，这是历来的规矩。
　　别人都好说，唯有德妃，薛艾想将她留在宫里，反正冯静苏没有后宫，宫里空得很。
　　薛艾在和冯静苏商量后，冯静苏却摇头，“霜娘不会同意的，不信你去问问她。”
　　薛艾去安泰殿一问，德妃果然摇头拒绝了薛艾的好意。
　　“小艾，本宫毕竟不是皇帝的生母，这样不合规矩。再说你们都这么忙，本宫在哪里都是一样，你们若是有孝心，常来看看本宫就是了。安德宫就在后面，离得又不远。”她现在真的无欲无求，对什么都不执着。
　　如此，所有的太妃太嫔全都迁入安德宫，每人配了两个宫女两个太监，所有人的定置都一样，这样宫里就有了大量闲置下来的宫女太监。
　　“苏姐姐以后会有后宫吗？”薛艾虽然在问，眼睛里却闪着危险的光芒。
　　冯静苏笑，她好几天都没和薛艾在一起好好聊聊了。这会儿抽了点时间，赶紧将人抱过来亲了亲，“朕的后宫不就是你？你在试探什么？”
　　薛艾别扭地低头对手指，“谁知道你以后还会不会选别人来充实后宫？”
　　这语气酸的，冯静苏感觉自己被呛到了。原来她的小狐狸不是不吃醋啊，只是自己没有给她吃醋的机会而已。
　　“不会有别人的，你一天那么多花样，朕应付你一个人都吃力，哪还有精力去应付别人？”她捏着薛艾的下巴让她抬头，“朕养狐狸，一只就够了。”
　　薛艾张嘴，“嗷！”
　　既然没有了后宫，那么后宫里这么多宫女太监就多余了。冯静苏下旨，放了一大批宫女出去，太监出宫不好安置，继续留在宫里进行必要的打扫工作，这样偌大的后宫里一下冷清了好多。
　　无论百官愿意不愿意，都必须恭迎新君。所有人都觉得冯静苏正式登基后肯定会有很多新的政令颁布，然而并没有。冯静苏继位后一直风平浪静，除了必要的改变，比如年号外，其他一律沿用前朝，并无更改。
　　难道皇帝改变了性子？有大臣暗中议论。对此薛相表示这群人真是想多了，冯静苏只是想要平缓地度过这段过渡期而已。
　　与冯静苏登基这件大事同时发生的，就是关雪净去了封国，还有疏通水道正式开工。户部有些人还看不清局势，虽然不敢阻挠，却也拖拖拉拉，对此，百忙之中的冯静苏找这些人谈了一次话，甩出了那些赈灾账目，这些人立刻老实了，回去后再不敢多说一个字。
　　对此，薛相十分满意。“陛下此举甚妙。”
　　冯静苏笑道：“薛相过誉了。您说的，打与压都是好手段，要结合起来才有效。眼下那些人还有用，那就不能打，只能压了。反正把柄在朕手里，朕想什么时候处理他们都可以，不必急在一时。”
　　薛相欣慰，他今天进宫来是和冯静苏商量发展国内特色产业问题的，经过长时间的考察，云国南部产粮，是一种细长的稻米，很受周边邻国喜欢。也有商人往来收购运出去贩卖，只是都是小规模的。两人研究后决定先派人大规模收购稻米运到邻国看看市场如何。若是真的好卖，有收益，可以加大种植规模。
　　如今正是春播时节，若是动作快，今年就会看到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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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6章 敲诈凌国
　　易国传来易迦齐登基的消息, 冯静苏收到消息后想了想，“原来大师姐只是想抽身。”
　　薛艾不明白, “回书院吗？”
　　“是啊。难怪她任由易国百姓误会也不解释一句，这只是因为她不在乎，也让她抽身离开的影响降到最低。”冯静苏摇摇头, “她活得真累。”
　　辰絮从来都只是想保护易国，在经历了国破又复国之后，辰絮并没有留在易国的打算。国破的罪责需要有人来背负，那必然是统治者, 她的大哥易迦齐还要带领百姓继续过活, 那么这个罪责她来承担正合适，这也是当初她开城投降时对整个易迦皇族的承诺。
　　“所有的罪过我来承担。”
　　她终究要回到书院去的，在经历了这么多风风雨雨后, 飞叶津才是她的归宿。那里有新的责任等着她来扛起。
　　“看消息，那个新的易国皇帝不像什么好人, 就让颐敏公主背了全部的亡国责任，别人不知道，难道他不知道颐敏公主是无辜的吗？”薛艾觉得易迦齐是个坏人。
　　“帝王之道，如果牺牲大师姐一人能够换来百姓归心, 倒是一笔划算的买卖。”冯静苏很能理解易迦齐, 但是这不影响她鄙视易迦齐。总还有别的办法，只是易迦齐不愿意去想罢了，也许……
　　她突然皱起眉头，“不对, 大师姐有危险！”她霍然起身，却不知道怎么能够帮上忙。
　　“苏姐姐，你别急，我们离易国这么远，就算赶过去也来不及了。”薛艾虽然不知道会有什么危险，也在帮忙想办法。
　　冯静苏摇头，“肯定来不及。”她写了一封信飞鸽传书送去飞叶津，目前只能寄希望于飞叶津的鸽子飞得足够快了。
　　她是为帝之人，从易迦齐的角度去思考，当然，她不介意把易迦齐想得更卑鄙一些。如果她是易迦齐，在辰絮一手谋划复国后，必然要除掉的。一来辰絮这样的人才如果不能为己所用，根本不能留。就算能够为己所用，也很难驾驭，用着不放心，不如除掉。二来易迦齐被百姓拥戴，所有的功劳都是辰絮的，目前只是辰絮不说，如果哪天辰絮将真相说出来了呢？对于这样一个知道全部真相的人，必须除掉。这就是帝王，即便是亲兄妹，为了江山稳固也好，为了杀人灭口也好，易迦齐都不能留着辰絮。
　　她的飞鸽传书发出去八天之后，收到了易国的消息，辰絮已经叛逃出易国，易国现在全国都在通缉她，罪名是里通外国，犯上作乱。
　　“呦吼，好大的罪名，够诛九族了。”得知辰絮已经逃走，冯静苏都有心情开玩笑了。而且她能这么快收到消息，说明辰絮早在她的提醒之前就已经逃走了，果然都是算好的。
　　薛艾依旧生气，“真替颐敏公主不值！”
　　“她的选择和我们不同。”冯静苏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朕一直想不透她的。这大概就是朕和她的差距吧。”
　　薛艾撇撇嘴，“颐敏公主的事情有了结果，你是不是该放我出门了？”疏通河道的工程需要有人视察，旁人冯静苏信不过，薛艾就自告奋勇要去。
　　说实话，冯静苏舍不得她长途奔波受苦，但是算下来，薛艾确实是最适合的人选。
　　“朕舍不得你。”冯静苏捏着她的脸颊。
　　“我也舍不得你。不过能帮你做点事，我是很高兴的。”薛艾笑得清清朗朗，就像三月的清风，吹得冯静苏一阵舒爽。
　　三日后，薛艾拿着冯静苏的密旨偷偷出了京。玉姝玉妍全都跟着去了，还有二十名暗卫暗中随行。李长青调了五百守备军分成若干小队，装作商队，始终在薛艾身边保护。
　　薛相得知薛艾秘密出京，愣了好久才道：“陛下竟然真的愿意重用艾儿。”他一直以为冯静苏只是想把薛艾留在身边服侍的。
　　“小艾得薛相教导，是有大才的。若是囿于后宫，实在可惜。虽然朕舍不得她，但是让她历练一下，将来是有好处的。”冯静苏赶紧在岳父面前讨好。
　　“多谢陛下。”薛相心里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滋味，大概这就是女子之间的信任吧。换做任何一个男子，纵然会把薛艾宠上天，却不会让她去做这种事，不放心，亦觉得没必要。他那个女儿，就是一只很野的小狐狸，正是该在天地间施展，而不能一直被圈在笼子里。
　　没过几天，走了一个多月的关雪净终于回来了。她都没来得及回家和守备府，直接进了宫。
　　“师姐……呃……陛下。”关雪净想改口还挺难的。
　　“罢了，你想叫什么就叫什么吧，朕又没逼着你改口。”
　　“师姐。”关雪净笑嘻嘻，“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个？”
　　“弄到多少银子？”这是冯静苏最想听的。
　　“哦，这个是坏消息。”关雪净看到冯静苏瞪眼，赶紧道：“没办法啊，凌国也不是什么富裕的国家，从上到下还死抠，好不容易弄点银子，按照你说的，分了凌岚一半，拿回来的就只有这么点了。”她从荷包里拿出一张银票。这家钱庄也是飞叶津开的，就叫飞叶津钱庄，飞叶津弟子都喜欢用这家钱庄，通存通兑绝对没问题的。
　　不到一百万两，比冯静苏心理预期的要少，但毕竟是白来的，她也没有多失望。“好消息是什么？”
　　“就是那些门派的弟子们都恨上凌国皇族了，找机会就偷袭他们，现在凌国皇族都不敢随意出来，跟耗子似的，只能缩在洞里。”
　　关雪净被冯静苏派去和封国天玑公主陆凌岚合作搞点事。冯静苏其实也不是要报仇，她现在是一国之君，早就没有了意气之争，为了凌国派人对付自己的那点事根本不值得，但是要是能搞到银子，那就不一样了。
　　主意是冯静苏想出来的，但是要办成，还得有陆凌岚的帮忙，毕竟她是谢玉裳的弟子，神算传人。
　　陆凌岚和冯静苏不同，她对皇位没有兴趣，就是想平平淡淡过完一生，奈何她是公主，皇宫里的勾心斗角封国一点不比云国少，搞得她也挺郁闷。还有封国嫁去历国做太子妃的安荷公主陆凌寒，搞什么不好，总去招惹辰絮，辰絮就总是写信威胁她要弄死陆凌寒。陆凌岚只好和封国皇帝反映，封国皇帝要求保住陆凌寒。所以封国通过陆凌岚给了辰絮很多帮助。
　　如今辰絮搞复国去了，陆凌寒在锲而不舍地作死后，总算消停了。她正觉得无聊，关雪净就来了。她一听冯静苏要搞凌国，又高兴起来。看热闹不嫌事儿大，而且对于凌国皇族，整个飞叶津书院就没人会有好印象。
　　两人偷偷潜入凌国，按照冯静苏给的资料，一家一家找到了当初对付冯静苏的那些高手。这些高手有的是独行侠，死了就死了，有的却是大门派的掌门或者长老，徒子徒孙很多的，两人去了一通装神弄鬼，让这些人相信自家师父是被凌国皇族弄死了。毕竟当初请人的确实是凌国皇族，现在人没了，总要有个说法。
　　几个门派一闹，就不只是江湖事这么简单了。然后她们俩又去凌国皇宫里面装神弄鬼，成功吓坏了一众妃嫔，都说是邪祟，要作法驱邪的。
　　这时候陆凌寒就堂而皇之地登场了。她是谢玉裳的弟子，装个驱邪天师手到擒来。加上她一直在飞叶津书院学习，书院里又没有凌国人，所以她也不担心穿帮。关雪净在旁边给她打下手，看她神神叨叨的样子都要笑出来了。
　　两人进行了多次不同程度不同规模的敲诈勒索行骗活动，目标有凌国皇帝，凌国宗室，最后搞了不到二百万两银子。这些银子看起来不少，但是陆凌岚知道如果用在国家上，其实也没多少。大家都是师姐妹，她此次出来纯粹觉得好玩，并不打算分银子的。
　　“这可不行，临出来的时候师姐再三吩咐，咱们亲姐妹明算账，这样下次才好继续合作。说好分你一半就是分你一半的，一两都不能少。”
　　两人将散在各个钱庄的银子取了全都存在飞叶津钱庄里，这不是一个轻松的工作，好在有飞叶津钱庄的专业人员帮忙，清点了所有的银票确实无误后，直接先行给她们兑换了银票，剩下的事情他们慢慢去处理。
　　“这件事你办得好。”冯静苏没有收银票，直接推到关雪净面前。
　　“哇，师姐你什么意思？这么多银子我可不敢收，吓死我啊，我都没见过这么多银子呢。”关雪净渴了，倒了冯静苏的茶就喝，喝到一半觉得不对，这也太没有君臣规矩了。她赶紧放下茶杯，有些尴尬地挠挠头。
　　“你想得美。”冯静苏起身过来将银票重新塞回到她的小荷包里，“你要朕也不给你。朕是让你带回去给凤千姿，这笔银子不好入账，先放在她手里，以备不时之需。”
　　“哦。”关雪净赶紧收好银票，弄误会了。
　　“你怎么不喝了？茶冷了？”冯静苏伸手去摸茶壶。
　　“那个……”关雪净指指茶壶，“这是你的茶。”
　　冯静苏反应了一下才明白，“因为朕是皇帝了是吧？”她笑，“那朕给你一道口谕，特准你继续翻宫墙，叫朕师姐，还有喝朕的茶。”
　　关雪净立刻美了，拿过茶杯继续喝茶，“师姐啊，你当了皇帝之后有什么不同的感觉啊？”
　　“更忙，更累。”冯静苏揉揉眉心，“还有和朝臣们周旋，朕真是时刻想将这帮老骨头冻成冰渣扬了！”说到这里，冯静苏咬牙切齿。
　　关雪净抱紧茶杯，“哇，你变得这么暴力啦！”
　　“回去问问你爹这帮人有多难缠。”冯静苏这才知道当皇帝的无奈。她算是靠着强硬手腕上台的，虽然程序合法，但是群臣依旧没有全力拥护她。再说她没继位的时候就和群臣，和宗室对着干，继位了大家依旧觉得她是损害大家利益的君主，这样的君主必须推翻，只是目前冯静苏有武将的支持，群臣不敢动，宗室有了欣王的前车之鉴，暂时也很老实，但是朝廷就像一部运转的机器，零件们都不想动，机器总是会出现各种各样的问题。
　　冯静苏目前全靠自己的强硬手段去推行政令。这些政令，所有人看了都知道是利国利民的，但是它损害了很多人的利益，所以推行起来困难重重。
　　这还是在薛相鼎力支持，凤大人从中斡旋的情况下，要是没有这两位，冯静苏会更加艰难。
　　“呃……我能帮你做些什么？”关雪净也不知道这种事自己能不能帮上忙。
　　“你帮我稳住京城的局面就好。过两天朕要封赏你们家，你好好休息几天，风风光光地领赏。”
　　在关雪净离开的一个多月时间里，凤千姿就拿查账当消遣，她差不多查了去年所有她能够看到的账目，里面存在大量的问题，有些账目做得巧妙，她只是觉得不对，却看不出具体问题，这样的账目她都挑了出来，等着关雪净回来看。
　　如今凤千姿手下也有了人，好多年轻的举人，没有考上进士的，而且也不准备再考的，都可以到朝廷相应的部门登记，如果朝廷出缺，会酌情考虑这些人。凤千姿手下就有十几个这样的人，这些人每天负责抄写的工作，虽然简单，却大量减少了凤千姿的工作。
　　关雪净回来，凤千姿也是忙完了手头的工作才来见她。
　　“千姿——”关雪净赶紧抱着凤千姿撒娇。
　　凤千姿推开她，“好好说话。”
　　“你都不想我吗？”关雪净扮可怜。
　　“想有什么用？总要等你回来才能见面。”凤千姿嘴上说得理智，手却摸着关雪净的脸，“是不是瘦了？”
　　“还好吧。”关雪净捏捏她尖尖的下巴，“你才是真的瘦了。是不是太辛苦了？”
　　两个有情人许久不见，自然要叙一番离愁别绪。
　　初元元年，钦差薛艾巡查水利，查出贪墨疏通河道银钱的官员乡绅十几人，她亮出皇帝圣旨，将贪官就地革职，换了巡查中发现的好官员，当地百姓无不拍手称快。
　　在巡查中，薛艾遇到一个能人，此人名叫高逸，没有任何功名在身，但是说起水利方面头头是道，薛艾和他攀谈了好久，据他说，他家是几代河工，最了解这里的水文地理，河道疏浚。
　　薛艾当即请他帮忙出谋划策，拿出河道疏通的有效方法。老头也不含糊，短短几天时间，洋洋洒洒写了上万字，薛艾不懂这些方法是否有效，让当地官员再找几个老河工过来共同参详。
　　方法大部分是对的，个别有些问题，大家坐下来商议，很快一个完整的方案就成型了，比工部拿出来的那些方案强多了，关键是切合实际，可操作性强。
　　薛艾不敢独自决定，派人先将方案上报京城。冯静苏拿到方案后也找了工部的人来商量，但是她找的都是工部最底层的小官，让他们每人对这个方案的优缺点说出一二。
　　有个叫任荣的官员一看这方案表情就不对，冯静苏先点了他发言，他是认得高逸的，一看这方案就知道是高逸提的。
　　“有什么问题吗？”看来这个高逸不是第一次提方案了，显然并没有得到重用。
　　任荣在冯静苏面前还挺紧张，想了一下才道：“回陛下，如果按照这套方案疏浚，确实可以保河道长年不堵，是个一劳永逸的好法子。”
　　冯静苏点头，“说缺点吧。”这么好的办法都不用，缺点一定不小。
　　“最大的缺点就是耗费巨大。”钱，太费钱。
　　太上皇不是不想按照这个办法修，但是一看可能花费的数目，就直接放弃了。高逸考虑的是如何疏浚水道，至于花多少银子，他不考虑。但是朝廷要考虑，这么大的国家，不可能把钱全都用在这里，那样别的地方还活不活？朝廷还活不活？
　　冯静苏竟然有种松了一口气的感觉。虽然她现在还是缺钱，但是钱其实是最可以忽略的缺点。
　　“任荣，你即刻回去算一下，按照这个方案，大约需要多少银子，给朕一个大概的数目就可以。”
　　任荣还没回到工部呢，他的官职就升了。他不过是个小官，虽然在工部任职多年，但一直得不到升迁。平时面圣也轮不到他，没想到今天仅凭这一席话就升了官，他的心里充满了干劲。两天就把数目核算出来，呈到冯静苏的案头。
　　冯静苏看着这个数目，不算惊人，但是她需要下一定的决心才能决定。到底要不要一劳永逸？要不要集中朝廷的所有银钱用在水利上？
　　在思考了一夜后，她做了决定。户部即刻拨款，第一批三百万两要在三天内准备好存入飞叶津钱庄。
　　薛艾也收到消息，就按照高逸的方案，开工。前期所有的疏通此时出现了一定的成果，至少今年春季的旱灾是挺过去了。但是马上到来的丰水期对于修筑河道是个考验。薛艾提了自己的担心，高逸提出先修陆上建筑，等夏季过后再修水下建筑。
　　三百万两银子，这是只有飞叶津钱庄才能吃下的数目。户部把银子存进钱庄，钱庄开出银票，冯静苏派人将银票送到薛艾手中，这已经是最快的速度了。然而飞叶津钱庄却告诉冯静苏，不必等银票，只要飞鸽传书到了当地的钱庄，薛艾就可以直接提银子，不需要任何凭证。


第217章 出京抓狐狸
　　冯静苏挑眉, 这掌柜好霸气。掌柜对此只是笑呵呵，有皇帝在, 他怕什么？
　　是啊，有一个国家的信用备书，钱庄怕什么呢？
　　这是飞叶津钱庄的第一次尝试, 出于对飞叶津弟子的信任。但是很快，这种模式就传遍了整个大陆各地的飞叶津钱庄。只要有足够的信誉，就可以无凭证直接取银子，留下字据便可。等到银票送来, 钱庄会自动为客人抵消收支, 方便快捷。
　　飞叶津书院。盛辞看着最近报上来的账本，“外面的人越来越会赚钱了，我看他们都成精了。”
　　“这样不好吗？你总怕书院哪天塌了, 现在不怕了吧，就算书院哪天被她们玩塌了, 你也有足够的银子重新盖一座出来。”血蚕揉捏着盛辞的肩。
　　盛辞最近又病了一场，连掌院都出手用内力帮着续命了，才终于将人从鬼门关拉了回来。来来回回这么多次，估计鬼门关的小鬼都认识盛辞了。血蚕现在想得很开, 盛辞病危, 她就全力以赴地救治，尽人事听天命。如果整天患得患失的，盛辞没死，她早就死了。
　　“血蚕, 我还真想把书院翻新一下。”盛辞靠在血蚕身上，“可是你看，哪里都好好的，要不你去招惹一下掌院，让她拆几个院子？”
　　血蚕听了这话全身都颤抖了一下，“阿辞，你想换个大夫吗？”她可不想找死。
　　皮一下的盛辞笑得可开心了，“哪有？我怎么舍得你？”她轻轻亲了血蚕一口，“要不你去忽悠一下封悯？”
　　血蚕低头吻住她净出馊主意的嘴，立时让她没了声音。
　　薛艾原本就是来巡视的，没想到扎在这里不准备回京了。冯静苏在京里左等右等人也不回来，她去了数封信催薛艾回京，薛艾都说再等等，现在工程关键，她留下来能够处理很多事情。
　　这一拖就是三个月，马上快入秋了，冯静苏实在受不了，称病不朝，暗中跑出京来抓人了。
　　又是一天忙碌，薛艾拖着疲惫的身体回了自己临时的衙门。梦安看她走路都摇摇晃晃的，担心的话说了多少遍，“小姐，您的身体需要休息了，不能再去大堤上了。”
　　薛艾摆摆手，“我知道。明天我就不去了。”她觉得全身都黏腻非常，“帮我准备热水，我要沐浴。”
　　梦安赶紧下去，等热水烧好了，她过来叫薛艾的时候发现薛艾已经伏在桌子上睡着了。
　　梦安心疼。自家小姐哪里吃过这些苦？虽说不用真的去干体力活，可是每天忙来忙去，还要时不时去大堤上看看，千头万绪的事情等着她做决定，每时每刻都处在紧张中，这样的日子一过就是三个月，而且看小姐的意思，还会继续下去。
　　梦安叹了口气，看到薛艾睡得那么熟，她也不忍心打扰。刚要扶着薛艾到床上去睡，却听背后有人道：“让我来。“
　　梦安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是冯静苏的声音。她惊讶地回头，果然是冯静苏，就站在她的身后。
　　冯静苏风尘仆仆的，看样子是马不停蹄地赶过来的。
　　“陛下。”梦安赶紧见礼。
　　冯静苏摆摆手，“准备东西，我带她去沐浴。”
　　“是。”
　　薛艾睡得很沉，梦里她感觉自己在云朵里，很软很轻，周围都是凉爽的风，吹在身上很舒服。然后她看到了冯静苏，冯静苏抱着她，是自己最熟悉的那个怀抱。
　　“苏姐姐……”她的呓语轻轻传进冯静苏的耳朵。
　　此时冯静苏正和她一起沐浴。看到薛艾身上有好多晒伤，手指上也有一些已经结了痂的细小伤口，她着实心疼。
　　原本一肚子气在看到薛艾这个样子后也发不出来了。两人都洗干净了，她穿了里衣，用毯子将薛艾一裹，直接抱到床上去睡觉。
　　夜里，薛艾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然后就发现身边竟然有人！这三个月她身边一直都是空的，这个人是谁？这一点认知让她立刻就清醒了。一下子坐起身，结果还没坐稳就被人重新拽倒了，还倒在身边人的身上。
　　“你干什么？做噩梦了？怎么睡觉还不老实？”冯静苏昼夜兼程跑了这么远的路，这会儿也累了，终于能抱着她的小狐狸好好睡一觉了，结果睡到半夜狐狸来这么一招，冯静苏都想扶额了。
　　“苏姐姐？”薛艾的声音里满是不确定。
　　“你以为是谁？除了朕还有谁能睡在你身边？”冯静苏翻身将薛艾压在身下，急切的吻已经准确地找到了薛艾的唇。房间里再也没有言语，只有两人混乱急促的呼吸。
　　小别胜新婚。
　　当喘息渐渐平复，两个人终于有时间说话了。
　　“苏姐姐，你怎么来了？”
　　“你还说？”一提起这件事冯静苏又火了。“朕给你写了几封信？怎么你都不肯回京，朕有什么办法？难道下圣旨吗？到时候你还是不回来就是抗旨，你让朕怎么办？派人抓你回去吗？”
　　薛艾知道这件事是自己任性了。她赶紧软语相求，“是我错了嘛，苏姐姐，你原谅我这一次嘛。”她多聪明，不提自己留下来是想监督工程，是想帮冯静苏做好这一件大事，只说自己错了，声音柔柔弱弱的，听着就像小钩子一样一点一点勾着冯静苏的心。
　　冯静苏原本是生气的，但是被这钩子一点一点给勾没了。
　　她抓着薛艾的手腕固定在头顶，低头在薛艾的耳边说：“就没见过你这么不听话的小狐狸。”说完低头啃咬着薛艾的脖子。
　　“嗯……”薛艾难耐地出声，她的身体比自己想象的更加渴望冯静苏。
　　天际泛白，冯静苏看着薛艾睡得沉，眉头还皱着，伸手轻轻抚平她眉间的褶皱。久不承欢的身体……大概是弄疼了……
　　一大早，梦安就在门口转来转去，平日这个时候她都要进去叫薛艾起床的，但是现在冯静苏也在里面，借她十个胆子她也不敢进去啊。
　　“梦安，你别转了，我的头都被你转晕了。”玉妍站在门口笑道。
　　“玉妍，你耳朵好，里面有没有什么动静？”
　　玉妍赶紧摇头，“我可什么都听不到，梦安你别害我。”
　　这要是让冯静苏知道她能听见里面的声音，自己可就危险了。
　　梦安叹了口气，只好走了。
　　薛艾一觉醒来，感觉身体累得不行，比每一天都累。她摇摇头，想要起身，这才看到冯静苏盯着自己的目光。
　　“你是不是忘了朕在这里了？”冯静苏很不爽地问。
　　薛艾赶紧扑进她怀里，“苏姐姐你真的在啊，我以为昨晚上是做梦。”
　　冯静苏亲吻着她的额头，“这么说你经常梦到朕？”
　　薛艾猛点头。“我太想你了嘛。”
　　“想朕还不肯回去？”冯静苏将她抱起来，想凶一下又舍不得，最后只是轻轻在她的屁股上拍一下。“你都不知道朕多担心你。”
　　薛艾突然抱住她的脖子，将身体紧紧贴在她的身上，“我也想你，苏姐姐，小艾好想你。”她的声音带着哭腔。
　　冯静苏那时常冒出来的怒火终于被这柔情婉转浇灭火了，剩下的就只是心疼和爱怜。
　　两人穿衣下床，冯静苏出门叫梦安进来服侍薛艾梳洗。她这次是单人独骑赶过来的，也没有宫女服侍，薛艾让梦安去服侍，冯静苏可不用。
　　“没事，朕自己就行了。”她在飞叶津十年都是自己照顾自己，并没什么大不了的。
　　梳洗完毕，两人一同吃了早饭。冯静苏告诉周围人，她的身份不要对外透露，就当她是薛艾的丫鬟。
　　薛艾听了差点把饭喷出来，哪有这样的丫鬟？怎么看都不像嘛。
　　“小艾……”冯静苏为帝之后气场是真的强，这一嗓子，除了薛艾，其他人都是一哆嗦。
　　薛艾赶紧点头，“我知道了，你是丫鬟。”
　　“好好吃饭。”冯静苏好久没有喂狐狸了，亲眼看着她吃了饭，喝了药这才放她出门。
　　冯静苏跟着薛艾上了大堤，远处黑压压全都是干活的劳力。有人看到薛艾来了，赶紧过来请示施工过程中遇到的事宜。工程中具体的事情薛艾是不管的，她负责的主要就是人员物资银钱这方面的事情，因为她有决定权，很多事直接找她能最快解决。
　　半天下来，冯静苏看着已经快速果断处理了好多事情的薛艾，心中欣慰又心疼。薛艾确实成长了，可是这成长实在有些辛苦了。
　　午饭后，薛艾又和高逸等人开会，商议下一步的实施方案。之后去看建筑材料的运输情况，之间有人说做饭的稻米不够了，她赶紧安排人去采买。总之林林总总的事，一忙就是一整天，薛艾连口水都顾不上喝。
　　冯静苏一直都没有打扰薛艾，她问梦安，“她平时也这么忙吗？”
　　梦安点头，“小姐到了这里之后就一直这么忙。期间还……”她自觉失言，赶紧闭了嘴。
　　冯静苏眯起眼睛，“期间还怎么了？梦安，你可知道欺君是个什么罪过？”皇帝的身份就是好用。
　　梦安担心地看了那边忙碌的薛艾一眼，“小姐不许奴婢说的，期间小姐还生了一场病，躺了五六天才能下床。”
　　冯静苏看着薛艾单薄的背影，无声地叹了口气。
　　薛艾一直忙到晚饭前，总算结束了一天的工作。工地上的人也都很有默契，晚饭后不出大事绝对不会来找她，都想让她有一段安静的时间能够好好休息。


第218章 一同回京
　　冯静苏和薛艾吃了晚饭, 两人回到房间里。冯静苏招招手，薛艾很乖巧地走过来, 被冯静苏抱到腿上，“怎么生病了都不告诉朕？”
　　薛艾低着头，“你生气了是不是？”
　　“朕是心疼。”冯静苏也真是没脾气, 对着这么一张脸，一点火气都发不出来。
　　“就是……不想你担心啊。”薛艾将头埋进她的颈窝，“我知道你心疼我，所以你能放我出来一次很难得, 我希望能在很短的时间里多帮你做点事。”
　　“乖, 你做得很好。”冯静苏摸着她的头，“但是你要随朕回京了。”
　　“我知道。”从看到冯静苏出现的那一刻，薛艾就知道自己要回京了。她今天找高逸商议后面的施工方案, 就是要在自己走之前，尽可能多的敲定后面的事。
　　“对不起啊, 让你担心了。”薛艾将自己的手放进冯静苏的手里，十指交握，这是三个月来她最安心的时候。
　　“你啊。”冯静苏一声叹息，全都是宠溺。
　　冯静苏不能久留, 第二天就要回京。当地官员得知薛艾要走, 纷纷挽留。冯静苏在旁边继续装丫鬟，还挺欣慰的。看来薛艾无论在地方还是在中枢，都会是一个好官。
　　薛艾对大家的挽留表达了谢意，原本都挺好, 结果不知道哪来了个愣头青凑过来道：“薛大人，我看你就留在咱们这吧，也别回去了，让皇帝再找个人顶你京城里的缺儿，这不是挺好的嘛。”
　　薛艾没说话，偷眼去看冯静苏，冯静苏脸色那个黑啊，正眯着眼睛看这个愣头青，“你叫什么名字？”
　　薛艾赶紧过来拉她出门，可别因为这一句话就打击报复。
　　“多谢各位好意，陛下命我立刻回京，耽误不得。剩下的任务依旧艰巨，还望各位齐心协力，早日完工。”她说完也不等官员们说话，赶紧拉着冯静苏跑了。
　　冯静苏不情不愿，“我非得撤了那家伙的职不可！”开玩笑，敢留下薛艾？也不打听打听这是谁家狐狸？还让她再找一个人顶薛艾的缺儿？要是能找到她至于亲自出京奔袭千里来抓狐狸吗？
　　“人家又不知道我们的关系。都是一番好意，你大人有大量就别生气了。”薛艾在她怀里撒娇，“不许打击报复哦，那不是明君所为。”
　　切！冯静苏扭头，“朕是那么小气的人吗？”
　　薛艾很认真地抬头看着她，点头，“是。”
　　然后她就被冯静苏抓进房间里去了。梦安摇摇头，自家小姐好久没有这么欢脱了，这才像样子嘛，之前一直逼着自己处理那么多事，都不像原本的小姐了。
　　在房间里被教训了的薛艾趴在冯静苏的腿上哀哀叫着，“坏人！”
　　冯静苏摸着她的长发，“谁让你这么皮？”
　　午饭前，所有的行李都已经收拾装上马车，用过午饭，薛艾的队伍就启程回京了。因为回京不必遮掩行踪，所以五百守备军全都换了军服，在薛艾的车队前后守卫。
　　薛艾看着窗外飞逝的风景，回头笑眯眯地看着冯静苏。
　　“笑什么？”冯静苏觉得薛艾的笑特别有感染力，自己的嘴角也忍不住上扬。
　　“没有啊，就是觉得和你在一起很高兴。”薛艾爬过来，靠着冯静苏坐好，“这三个月我不在你身边，你是不是更忙了？”
　　冯静苏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鼻子里冷哼了一声。这还用问？忙也就算了，每天晚上孤床冷枕，哪个皇帝像自己这么可怜的？
　　“我……”薛艾低头红着脸，“我会补偿你的。”
　　冯静苏捏起她的下巴，“现在就补偿好不好？”
　　“不要啦！”薛艾要跑，“赶路呢。”她还是要脸的。
　　冯静苏抓着她圈到自己怀里，“逗你的，跑什么？”
　　薛艾本来是想好好坐着陪冯静苏聊聊天的，奈何她已经习惯了和冯静苏单独在一起就要撩，冯静苏和她没说两句话，就把她的双手抓住，“再撩我可不让了啊。”
　　薛艾笑得狡黠，她特别喜欢看冯静苏被她撩出了火，还拼命克制的样子。
　　见薛艾笑成这样，冯静苏低头咬住她的小耳朵作为惩罚。
　　回城速度非常快。开始薛艾还能陪着冯静苏笑闹，后面她的身体有些吃不消，几乎都在冯静苏的怀里睡觉。
　　冯静苏让队伍慢一点，薛艾却不同意。她比冯静苏更着急回到京城。
　　车队行至绍河州境内，天色已晚，她们在一个叫冯家集的地方投宿。这里是个不大的村子，村里面的人都姓冯。村子里只有一家客栈，冯静苏几人住进来就满了，守备军都要到村外去扎帐篷。
　　客栈条件有限，晚饭只能准备一点米饭，炒点青菜，最好的菜就是鸡蛋了。
　　玉姝玉妍看着这清汤寡水的饭菜，都担心冯静苏吃不惯。冯静苏表示无妨，不过一顿饭而已，有的吃就不错了。
　　梦安跟掌柜的借了厨房，要给薛艾煮饭熬药。
　　薛艾的脸色不太好，赶路太急，她一直都休息不好，每晚都要冯静苏哄好久才能睡着。
　　这会儿她觉得有些气闷，“苏姐姐，你们吃，我出去走走。”
　　冯静苏哪能放她一个人出门？三两口吃完了饭，陪着她出门了。
　　“你都没吃几口。”薛艾小声说。
　　“那些东西朕能吃几口？”食材简单也就罢了，味道竟然也不好，都不知道平时客人是怎么吃进去的？
　　薛艾有点心疼，要不是为了接她回去，冯静苏堂堂一国之君哪里用遭这种罪？
　　“别这么看着朕，为了你，这些都不算什么。”冯静苏陪她在客栈附近转了转，有附近的村民走来走去，是不是会停下来互相打个招呼。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两人就回到了客栈里。
　　薛艾的饭和药都做好了，冯静苏喂她吃了饭，喝了药。客栈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看着她们俩的举动，“这姑娘看着身子就弱，可得好好照顾着。”
　　冯静苏点点头。
　　玉姝看老板有打算过来攀谈的意思，赶紧岔开话题，把老板引走了。
　　梦安过来道：“主子，小姐，奴婢已经把客栈里的被褥换成咱们带的被褥了。”客栈的被褥实在不怎么样，好在马车上都带着，即便这样，梦安都怕这两个金尊玉贵的主子睡不安稳。
　　“知道了。”
　　夜里，睡梦中的冯静苏突然睁开眼，她看着漆黑一片的房间，又低头看着睡在她怀里却不是十分安稳的薛艾，轻声道：“玉姝。”
　　门一开，玉姝进来道：“陛下。”
　　“引出去解决了，别吵到小艾。”
　　“是。”
　　玉姝出门，对着门口看着她的玉妍点点头，玉妍立刻飞身上房，去村外通知了守备军。
　　有人夜里靠近客栈，而且人数不少，冯静苏怕在这里动手吵得薛艾睡不好，这才让玉姝将人引出去。
　　玉姝抱着刀等着人靠近。终于出现第一个人，玉姝瞪大了眼睛，竟然是老板？原来这是一家黑店！
　　老板刚露头，就被玉姝跳过去抓住了脖子。老板刚要叫，玉姝就点了他的哑穴，抓着不停挣扎的他房上房下一通遛，可算吸引了其他人的注意力，这才抓着老板往村子外面跑。
　　她这一下确实吸引了不少人跟着出去，可还有一部分人并没有走，反而趁着她离开，悄悄摸到了冯静苏所住的房间门口。
　　冯静苏“啧”了一声，怎么这么点事都办不好呢？她不想出手，吵到她的小狐狸怎么办？
　　就在这几人准备开门的时候，玉妍及时赶回来，几下就把这几个人解决了，但还是弄出了动静。
　　薛艾原本睡得就不沉，这下被吵醒了。揉着眼睛乱摸，摸到了冯静苏才安心，“苏姐姐？”
　　“吵醒你了。”冯静苏心里这个火啊。
　　“外面有声音。”薛艾耳朵还挺尖。
　　“没事。已经解决了。”冯静苏哄她，她却不肯睡了。
　　冯静苏叫玉妍进来，玉妍自知坏了事，一进来就跪在地上请罪，倒是把薛艾弄得一愣一愣的。
　　“这是怎么了？”
　　当着薛艾的面，冯静苏也不想罚她，“陪着小艾。”
　　“是。”
　　冯静苏下床出门，没过多久就回来了。
　　玉妍已经将事情都告诉了薛艾，薛艾见她回来，担心地问：“坏人都抓住了吗？”
　　“都抓住了，没事了。”冯静苏摆手，玉妍赶紧退了出去，结果关上门她一回头，吓得一蹦。院子里方才被她抓住那几个坏人，此时都成了冰雕。
　　有守备军的人正在往外搬冰雕。她好奇，追着问了一下，守备军的士兵说是陛下让搬的，搬到大路上以儆效尤。
　　房间里，薛艾很疲惫，但是又睡不着，难受得厉害。
　　冯静苏没办法，只好温言哄着。
　　“苏姐姐。”薛艾的大眼睛在黑暗中依旧明亮。她的手慢慢伸进了冯静苏的衣襟里，唇也在亲吻着冯静苏的下巴。
　　冯静苏握住她乱动的手，“你要干嘛？”
　　“反正睡不着嘛。”薛艾的唇贴在她的耳边说。
　　自从踏上回京的路程，冯静苏知道薛艾的身体状态不太好，一直克制着不碰她，看来是小狐狸忍不住了。
　　“不许后悔。”冯静苏危险地说。
　　“不后悔。”薛艾扯着冯静苏的衣襟，她的大胆和热情，都是冯静苏根本无法抗拒的。
　　守备军忙后了一通将所有来偷袭的人全都抓住了。等到天亮了一查才发现，都是村子里的人。合着这就是个黑村，专门截杀过路的旅客。


第219章 被教育
　　冯静苏一行人带着守备军, 村子里的人原本不打算出手的，但是看着那一辆一辆马车, 他们觉得里面一定都是金银珠宝。另外这么一群女眷，都是如花似玉的姑娘，他们看着心里实在痒痒的, 这要是弄了来快活几天，可比那些金银更有诱惑力。
　　尤其是薛艾，漂亮不说，还有一股柔弱又妩媚的气质, 客栈老板, 也是这群人的老大看得心里痒痒的不行，这才决定干这一票。
　　冯静苏得知这件事后让玉姝去找了当地的知县，知县竟然也姓冯, 仗着和皇帝一个姓，私下里还总说自己和皇族是很远很远的亲戚, 同僚多数都给些面子，即便是瞎说，姓冯总是千真万确的。
　　玉姝去告状，冯知县居然还趾高气扬, 说玉姝是诬告, 当堂就要将玉姝抓起来。玉姝气得跑了，没有冯静苏和薛艾的命令，她不敢随意暴露自己的身份。
　　她回来说了情况，冯静苏摸下巴, “这个绍河州倒是个厉害地方啊，竟然有这样的知县，走吧，咱们去会会知府，看看是个什么德行。”
　　到了绍河州的州城，薛艾带着玉妍去告状，说自己在冯家集被抢了，知县不管，求知州做主。
　　知州姓张，立刻接了薛艾的状纸，十分客气地表示一定会严惩行凶的歹徒还有玩忽职守的知县。
　　薛艾觉得知州这态度不对，她留下玉妍偷偷跟着知州去后堂看看，她自己回了客栈。
　　冯静苏见她回来，将人拉过来问：“这个知州如何？”
　　“有问题啊。”薛艾将自己的感受说了。“我一个平民，知州若是管，接下状纸就好，为什么对我客客气气的？态度实在太殷勤了点。”
　　“你带着五百守备军一路赶来，就算进城前咱们和守备军分开了，你当人家知州就不知道了吗？”
　　薛艾噘嘴，“我就说嘛，原来是因为我钦差的身份。”
　　“咱们着急回京，也没空和他耗。”冯静苏揉揉她的头，“回京后你来查绍河州的事，有问题的官员全都处理。”
　　薛艾叹气，“若不是咱们留宿冯家集，还不知道有多少无辜路人遇害，也不知道有多少冯知县这样的官员贪利护短。”
　　“是啊。”冯静苏出来一趟也见识了很多，下面官员每年回京述职说得都挺好，可是自己走这一路，百姓生活多数只是勉强度日，朝廷用钱也是捉襟见肘，那银子都哪去了？还不是肥了这些官员的腰包？
　　只是她能抓几个贪官？能奖赏几个好官？还是要想办法从根本上改变录用考核升迁制度，而这真是任重道远。
　　不多时，玉妍回来了。“陛下，小姐，张知州知道小姐的身份，所以接下来会派人暗中护送小姐出绍河州，确保小姐不会再遇到不该遇到的人。”
　　薛艾看向冯静苏，冯静苏道：“这是要给你清场呢。”
　　有了张知州的全力护送，薛艾一行人的行进速度都快了很多。薛艾躺在马车里，昏昏沉沉的。这两天赶路太急，她觉得全身都没有力气，难受得很。
　　守备军里配备了随军的大夫，给薛艾看过后，只说薛艾身子弱，这种奔波身体吃不消，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找个安稳的地方休息几天。
　　薛艾不同意，冯静苏也着急回京。可是看到薛艾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她到底决定停下来休息一下。
　　此处是明华府地界，附近有座明华山，因此得名。
　　冯静苏看这里风景不错，决定在这里住上两天看看薛艾的情况再说。
　　薛艾的抗议无效，她被安置在明华山脚下的一幢大宅里。她也不知道怎么就有个大宅给她住，估计是冯静苏拿着自己钦差的身份弄来的。
　　其实她猜的一点不差。冯静苏的身份不能曝光，但是薛艾的身份可以。钦差生病了，明华府的知府立刻让出了这幢大宅给薛艾休养，据说是知府跟当地富商借的。可是冯静苏一进来就看到了只有官员才能用的东西，明明就是官员的私宅。
　　现在她也没空管这种事，反正回去慢慢清算。她现在的心思都在薛艾身上。
　　薛艾在住进来的第二天清晨，居然吐血了。还好当时冯静苏就在身边，及时封住了她的要穴，又给她输了一点内力，总算拖住了她的病情。这次冯静苏不敢大意了，赶紧飞鸽传书给飞叶津，求血蚕下山救命。
　　但是很不巧，血蚕最近要照顾刚刚犯了病的盛辞，天王老子也请不动她半步。
　　冯静苏一收到顾离的回信，说盛辞的身体有问题，她干脆一点希望都不抱，立刻寻找其他的办法。
　　京城里的关雪净收到冯静苏的消息，立刻去找了方太医，老头一听是薛艾病了，捻捻胡须，“薛三小姐那身子啊，确实虚弱了些。”
　　他胡须还没捻完，就被关雪净丢进了马车，药童拎着药箱也跟着上了马车，关雪净没办法离开京城，让自己的三哥关凛护送方太医前往明华州。
　　薛艾这边，除了吐血之外倒是没有太严重的变化。薛艾还是清醒的，只是冯静苏不许她再逞强，每天看着她不许下床，卧床休息。
　　明华山山明水秀，薛艾在这里感觉呼吸都是通畅的。如此等了五天，方太医赶到，看到冯静苏竟然也在，赶紧见礼。
　　“不必多礼，快给小艾看看。”
　　方太医帮薛艾诊脉后，笑道：“陛下不用担心。薛三小姐体内一直留存的余毒已经全都清除了。“
　　冯静苏皱眉，“那为什么会吐血？”
　　“应该是余毒最后的伤害了。”方太医问薛艾，“三小姐有没有感觉吐血之后呼吸通畅了很多？”
　　薛艾赶紧点头，“最近几天都舒服多了。”
　　“那就是了。三小姐余毒已清，今后也不必再吃那些特制的饭菜了，但是还是要多吃补品，小姐的身体还是虚弱。”
　　“有劳方太医了。”薛艾赶紧道谢。
　　方太医退下后，薛艾揪着冯静苏的衣襟高兴地说：“我可以吃正常的饭菜了！”
　　冯静苏摸着她的头，“是啊，终于都清了。”
　　潘氏多年前下的毒，终于全部清除，冯静苏也长出了一口气。为了保险，她还是写信给血蚕询问是否和方太医说得一样。
　　又停留了一天，薛艾再也不肯耽搁了，坚持要回京。在得到方太医的保证后，队伍回京。
　　血蚕的回复很快，冯静苏在路上就收到了，血蚕肯定了方太医的判断，还开了几个方子，便于冯静苏在薛艾出现不同情况时应变。
　　冯静苏一回到宫里就让人按照方子全都将药制出来，以备不时之需。
　　她离开了半月之久，全靠薛相一个人撑着。对于这个岳父大人，冯静苏真心感激。无论是谁为皇帝，薛相始终做着自己该做的事，兢兢业业成为朝廷的中流砥柱。不犹豫，不居功，该玩弄权术的时候玩弄权术，该打压朝臣的时候打压朝臣，薛相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好人，面对挑战他的人丝毫不手软，有些手段是见不得光的，但是薛相绝对是个合格的丞相，权利更迭，他的沉稳很大程度上影响了其他朝臣。让朝臣能够迅速过渡。
　　“薛相辛苦了。”
　　薛相看了一眼旁边的薛艾，“是微臣教女不严，才让陛下亲自出京，微臣自然要代为弥补。”
　　薛艾羞愧地低下头，冯静苏会宠着她，亲爹就完全不同了。
　　“爹爹，女儿知错了。”
　　薛相摇摇头，“你不知道，陛下把你宠坏了。”冯静苏面前，他不好多说什么，但是显然他对薛艾是不满意的。
　　薛艾可怜巴巴地看着冯静苏，冯静苏拍拍她的手，刚想张嘴替薛艾求个情，薛相却开始说起朝政，显然是不给冯静苏求情的机会。
　　薛艾没办法，只好默默到一边去查绍河州的官员档案。帝相两人议事完毕，薛相要走，冯静苏陪他出门，“薛相何必这样说小艾？她也是为了帮朕做事。”
　　薛相道：“陛下宠着她，她却不该失了君臣距离。自古君臣有别，陛下既已为君，私下里可以是她的苏姐姐，但是在国家大事上，便不是她可以随便忤逆的。这件事是她任性不归，陛下为此亲自前往，前后半个月时间不理朝政，这就是因私废公，倘若这段时间出了什么大事，陛下自然要被人说贪恋儿女之情，她岂不是就是那个祸国之人？”
　　冯静苏见此也不好多说什么了，这件事任性的又何止是薛艾一人？薛相这是借着教育薛艾来教育她这个皇帝呢。
　　她回到勤政殿，薛艾哭丧着小脸，“苏姐姐，你是不是也被爹爹教育啦？”
　　冯静苏挑眉，还真是薛家的狐狸，看这对亲爹多了解。
　　“对不起嘛，都是因为我，我以后不敢了。”原本她以为自己做的是好事，但是做好事也要有方法，也要守规矩。这件事看起来不大，但她长期枉顾冯静苏的意思滞留不归，这就是抗旨，就是持宠而娇。
　　冯静苏自己也在反省，自己想要做一个好皇帝还有很多需要学习的。
　　冯静苏回来之后，开始着手和朝臣们商议官制改革的事情，对于官员的考核定品都要重新商议。
　　薛艾也没闲着，尽管冯静苏每天只许她上午到勤政殿帮忙，下午就要回慎和宫休息，她还是查了绍河州从知府到知县的一众官员历年考评记录，这些官员历年来的考评都不怎么高，但是奇怪的是这一切并没有耽误这些人的连任和升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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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0章 潘氏之死
　　再往上查就关系到京城的官员了, 薛艾将情况和冯静苏说了。“苏姐姐，还要继续查吗？”
　　“查是要查的, 但是你查不到了。”冯静苏摇摇头，“朝廷上下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这不是一下子能够根除的, 慢慢来吧。”
　　天气渐渐热了，昌宁郡王府却传来消息，薛莹因为贪凉吃了冰的东西，夜里出了大红, 折腾到天亮的时候孩子没了。
　　薛艾得到消息赶紧出宫回家。薛相也已经得到了昌宁郡王府送来的消息, 他派了汪氏过去看看。
　　“爹爹，大姐……怎么会小产呢？”明明过了头三个月，孩子已经怀得很稳了。
　　“孟世子最近几个月往院子里搁了好多人, 薛莹自小掐尖要强，她能忍得了？虽然顾忌着我的面子, 孟世子没有纳妾，但是那些女子哪里是等闲人？少不得要用些手段的。”说到这里薛相叹了口气，薛莹只是心气高，却没有和心气匹配的智慧。
　　薛艾心里很矛盾, 她和薛莹的关系是不可能改善的。但是薛莹毕竟是薛家人, 说句不好听的，打狗还得看主人，孟家这一点做得有点过分了。
　　“爹爹打算怎么做？”
　　薛相摇头。“艾儿，早在薛莹出嫁的那一刻, 就已经和薛家没有关系了。这门亲事我本不同意，是她不自爱，有了身孕，如今闹成这样，也是她咎由自取。这件事我不会管，你也别管。有些人，只有自己痛了才会长记性。
　　“母亲知道吗？”薛艾想到潘氏对于薛莹的疼爱，要是知道薛莹这样，怕是要心疼死。
　　薛相抬头，“你想让她知道吗？”
　　薛艾犹豫着，“女儿也不知道。”
　　母女姐妹，薛艾夹在这样的关系里始终是矛盾的。在潘氏咬她的时候，她觉得自己可以抛掉这一段亲情让潘氏得到应有的教训，可是事情过去了，她又有点不忍心。到底是亲娘，纵然潘氏从来不把她当亲女儿，她也很难像对付仇人一般对付潘氏。
　　“回去吧，这件事与你无关，别掺和进来。”薛相说完突然想起一件事，“你的余毒都没了对吧？”
　　薛艾点点头。
　　薛相叫来下人，让人安排了一桌饭菜，他留薛艾在家吃饭。
　　薛艾看到薛相鬓边的白发，着实心疼亲爹。
　　冯静苏忙完了朝政，却发现薛艾不在勤政殿里。
　　“小艾人呢？回慎和宫了？”
　　玉姝道：“小姐出宫回相府了。”
　　冯静苏想了想，“因为薛莹的事？”
　　“是的。”
　　“找个人把消息透给潘氏，说得越惨越好。”她握着笔算了一下，“朕下在她身上的禁制应该快解了，她很快就能动了。”
　　薛艾刚刚回宫就被冯静苏抓住，“在相府吃了饭？”
　　薛艾抱住她的脖子，“是啊，爹爹留我吃饭。”
　　“薛相不容易，你多陪陪他也好。”她拍拍薛艾的肚子，“可吃饱了？”
　　“吃饱了。”薛艾赶紧躲，不给她拍肚子。
　　“薛莹这件事你想怎么处理？”冯静苏并不回避这个话题。
　　薛艾脸上的笑渐渐消失，“苏姐姐，这件事是你授意的吗？”
　　冯静苏眼神复杂地看着她，薛艾有些扛不住，慢慢低下头，“我不该怀疑你。”
　　“你应该怀疑朕，朕确实很想这么做。但是这件事不是朕授意的，孟诗阳那个人，根本就不在乎薛莹，今天这所有的一切都是薛莹自己选择的。”她将薛莹丢进一个火坑，难道还怕她能爬上来吗？
　　薛艾绞着自己手里的帕子，嘴微微撅着，显然不是很开心，但是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开心。
　　“你啊，矛盾死了。”冯静苏将她抱在怀里，“这件事你不要管，所有的事情朕来处理，所有的罪孽朕来承担。”
　　薛艾抬头，看到的就是冯静苏霸道又宠溺的眼神，她扁扁嘴，眼泪一颗一颗落了下来。
　　“哎！怎么哭了？”冯静苏赶紧拿着她的帕子帮她擦眼泪。
　　“你总是对我这么好，你让我觉得无论我怎么对你都比不上你对我的好！”薛艾哭得更凶了。
　　冯静苏笑得身子一颤一颤的，“朕对你好是因为你值得。小艾，这世上只有你值得。”
　　潘氏过了两天惊讶地发现自己竟然可以动了，她这会儿哪里还想死？强烈地求生欲让她之前的病都好了。她现在就是每天要求见薛莹，在得知了薛莹小产的消息后，她更是疯了一般整天在院子门口大喊大叫，薛相实在无法容忍，让人喂了她嗜睡的药，她便整日昏昏沉沉的，只要她醒着，就要求见薛莹。
　　薛相觉得这样也不是办法，在薛莹小月子做完之后派人将她接回来，让她们母女相见。
　　出嫁不过半年，薛莹却已经瘦得不行，整个人骨头架子一般，连两腮都凹陷了下去，倒显得一双眼睛愈发的大，看着都有些吓人了。
　　薛莹回家见到薛相就开始哭，求薛相让她回家居住，她不要再回郡王府了。这半年的时间，她最开始要在王妃面前立规矩，怀了身孕也无法避免，还要忍受院子里那些通房丫头的冷嘲热讽。但凡她用正妻的身份惩罚这些丫头，孟诗阳就对她十分不满，干脆住到外面的青楼里去。
　　此时王妃就会说她不遵夫纲，加上她未过门就有了身孕，王妃对此十分鄙夷，全不是来提亲时的样子。每每薛莹和王妃说起院子里那些丫头的事，王妃都说男人三妻四妾没什么大不了的，管理好了就行。还暗戳戳表示这些丫头虽然不是什么好货色，到底也没有如她一般做出未婚先孕的苟且之事。
　　薛莹一腔委屈没处说，大小姐孟诗琦原本以为自己的嫂子会是凤千姿，至少也是凤千姿那样的，结果娶了一个薛莹，她可是听说了很多薛莹之前欺负薛艾的事情，想想如今薛艾作为皇帝伴读，可是皇帝面前第一等的红人，再看看这个薛莹，人真的就怕比较，这么一比较，孟诗琦每次见到薛莹也要说上几句，都是对薛莹的不满。
　　薛莹在这个府里四处碰壁，她是被潘氏娇宠着长大的，哪里会这些后宅的手段？从前她算计人，那都是潘氏给她善后，如今她刚玩了点手段，就被王妃发现，找她过去骂了个狗血淋头，若不是看在她有孕的份上，就要罚她去跪祠堂了。
　　薛莹自知已经得罪了薛相，也没脸再回娘家，郡王府试探了几次之后，对她的欺负愈发厉害。连院子里几个通房丫头都敢公然指着她的鼻子叫骂，她若是计较，就会被王妃斥责不够大气，斤斤计较。
　　“父亲，女儿求您了，您将女儿重新关在唯樱阁里吧，女儿宁愿老死闺中，也不想再回郡王府了！”薛莹涕泪横流地说。
　　薛相皱眉，“孟家当真如此过分？”
　　薛莹拼命点头。“女儿不敢胡说，女儿会小产也是那几个丫头合起伙来算计的，她们给女儿的养胎药里加了红花，这是事后女儿偷听到的。”
　　“孟家确实过分了。”薛相没有表态是否会留下薛莹，只是让她去看看潘氏。
　　薛莹见到潘氏放声大哭，这么久的委屈全都一五一十说了出来，怎料潘氏看着活蹦乱跳的，其实已经油尽灯枯，全赖冯静苏报复性的输入内力续命。本来她还能多撑上一些时候，结果薛莹诉苦诉得太过投入，完全不考虑潘氏能不能承受得住，潘氏一口气没上来，竟然就这么死了。
　　薛莹被吓得不行，赶紧喊人。等薛相赶到后院看了之后，转头看着薛莹，点点头，“你真是你娘的好女儿！”
　　薛莹被吓得哭都不会了。她看着薛相要走，赶紧上前跪在薛相面前，“父亲，不关女儿的事啊！女儿怎么也不会谋害母亲的！是母亲自己……自己过世的！”
　　薛相冷冷地看着她，生母过世，她想的竟然是推脱责任，潘氏宠了她一辈子，到底宠了个什么东西！
　　宫里的薛艾听说潘氏过世，脸色刷的就白了。冯静苏怕她出事，将血蚕给配的几种药都交给梦安，如果薛艾扛不住就吃一粒。
　　这种事，她一个皇帝不方便出席，所以只能让薛艾自己回去。
　　薛艾回到相府的时候，灵堂已经搭起来，潘氏的尸体被放在棺材中停放在灵堂正中，薛莹哭得死去活来，看到薛艾出现，她擦了擦眼泪，起来恨声道：“你还来干什么？若不是你，母亲也不会过世！”
　　薛艾用看死人的眼神看着她，“大姐，母亲灵前你准备和我闹吗？”
　　汪氏一看不像话，赶紧让丫鬟将薛莹拉开，“大小姐，如今夫人已经过世了，三小姐也是回来奔丧的，你们是亲姐妹，就不要再闹了，让夫人走得不安心。”
　　薛莹一听这话就火了，“我娘走了，你是不是最高兴？你以为父亲会将你扶正？别做梦了，我虽然不得父亲疼爱，好歹是嫁了，你的女儿呢？现在还不知道在什么地方受苦呢！”
　　现在的薛莹，俨然如一条疯狗，逮着谁咬谁。
　　薛艾道：“大姐大概还不知道吧，二姐已经嫁了，夫家虽然不是官身，却是个殷实简单的好人家，对二姐也好，全家都当宝贝一样宠着。”
　　薛莹愣住了，她看着薛艾，又看着汪氏，摇头道：“不可能！不可能的！二妹意图谋害皇帝，怎么可能有一门好亲事？三妹，是你！是你瞒着陛下的是不是？”她的手指都快戳中薛艾的眼睛了，玉妍赶紧过来护住薛艾。
　　作者有话要说：　　本文结束后会写一些飞叶津日常作为番外，大家想看哪方面的，注意是日常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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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1章 薛相的报复
　　“忘了告诉你, 二姐的亲事是陛下定的。父亲有功于社稷，我也是宫中伴读, 这点面子，陛下还是愿意给的。”这一刻的薛艾舌利如刀，刀刀戳向薛莹的致命处。多年被欺负的委屈, 让这一刻的薛艾化身成害人的妖精，全身上下黑气弥漫。
　　“那为什么……”薛莹本来想问为什么她会落得如此下场？但是说到一半她就顿住了。
　　只是她不说，薛艾却不愿意放过她，“为什么你会嫁入昌宁郡王府？大姐莫忘了, 你的亲事是你自己求来的, 好与坏都怨不得旁人。”
　　薛莹揪着自己的衣服，她觉得全身都好冷，如坠冰窟一般的寒冷。她的泪已经糊了满脸, “你在报复我是不是？因为我这些年对你的欺负，所以你在报复我！”
　　薛艾居然不否认, “没有了母亲的维护，你究竟还有什么？”
　　薛莹突然仰天大笑，然后她就过来去掐薛艾的脖子。玉妍一直不敢大意，时刻注意着薛莹的动作, 一看薛莹伸手, 她闪身挡在薛艾面前，抬手挡住薛莹的手，轻轻一推，薛莹就倒在了地上。
　　“薛艾, 你会不得好死的！”薛莹在地上歇斯底里地大叫。
　　汪氏看着实在不像话，摆摆手叫人将薛莹架回了唯樱阁。薛莹走后，院子里出现了短暂的安静。
　　汪氏走上前，“我没想到三小姐有这样一张利嘴。”
　　薛艾看了她一眼，“汪姨娘，母亲已经过世了，你好好照顾父亲，也许真的会被扶正。到时候五妹也是嫡女，将来议亲都是有好处的。”
　　汪氏微微俯身，“我会的。”现在她可一点都不敢得罪薛艾，就方才那些话，薛艾身上全都是上位者俯视众生的不屑一顾。她原本也以为无论薛莹做了什么，薛艾念及姐妹之情都会网开一面，如今看来，薛艾只是将所有的事情都攒到最后一起处理，这是要薛莹的命啊！
　　此时各个官员都得到了消息，纷纷前来吊唁。薛艾作为亲女儿，跪在灵前答谢，她身后是薛若和薛艺。
　　薛相站在一旁，看着棺材，他的心情最是复杂。潘氏与他少年夫妻，共过患难，也同享富贵。作为发妻，他给了潘氏一个正妻该有的一切待遇，对于她的寒门秉性也从不加以苛责。甚至潘氏在外面惹了麻烦他也会帮忙处理，他对潘氏的要求并不高，管理好后院，教育好女儿们就足够了。然而就是这么一点要求，对于潘氏来说都太难了。她和薛艾大概前世就是仇敌，所以从生下薛艾开始，她就没有停止过对薛艾的苛待。这些薛相也能忍了，他忍不了的是潘氏竟然对薛艾下毒，而且是对还是个小孩子的薛艾下毒。
　　虎毒不食子啊！潘氏的这个行为完全毁了她在薛相心中最后一点美好。
　　如今潘氏死了，死得像个笑话。她疼了一辈子，宠了一辈子的薛莹直接要了她的命，而她一直想弄死的薛艾，如今却跪在灵前尽着人女的孝道。
　　薛相长长叹了口气，他只希望下一世，潘氏不要这么糊涂。
　　冯静苏还是很给面子的，主动追封了潘氏为二品诰命，并且给了薛相一个月的假期在家处理丧事。
　　然而很快她就发现事情不对了。薛相不上朝了，竟然扣着薛艾不让回宫了。玉妍回来说，薛相要留薛艾一段日子，她气得想掀桌，怎么好抢她的小狐狸？
　　晚上，薛艾回到了自己的平乐阁，梦安刚刚退出去，冯静苏就推门进来了。反正从前翻墙都翻惯了，这条路线她熟得很。
　　“苏姐姐。”薛艾几天不见她，想得厉害。
　　“怎么回事？怎么不回宫了？”冯静苏将她抱住，轻轻咬着她的耳朵作为惩罚。
　　薛艾缩了缩脖子，“爹爹说要趁着这段时间多教我一些东西。”她也想回宫，但是薛相教的东西她哪里舍得不学？
　　“非得将你留在府中学习，那朕怎么办？”冯静苏现在已经肯定这是薛相对她的报复。潘氏这件事她是有责任的。
　　薛艾勾着她的脖子，“你别胡来，我娘才刚去世。”她还在守孝期间。
　　冯静苏一本正经，“朕乱来什么了？朕只是想你而已，你脑子里在想什么？”
　　薛艾脑子里想的都是少儿不宜的画面，但是她撇嘴，坚决不承认。“我才没有想什么，你不要乱说。”
　　当晚，两人还是睡在了一起，只是冯静苏当真规矩，真的什么都没做。
　　薛艾知道这是冯静苏对自己的尊重和疼爱，她的心里暖暖的。
　　潘氏下葬之后，薛莹被送回了孟家。这次是薛相和薛艾去送的。大小两只狐狸对着昌宁郡王一通胡萝卜加大棒，让昌宁郡王明白，就算薛莹再不得薛相喜爱，倒底是姓薛的，不容他姓孟的随意欺负。
　　薛莹没有再提留在家里的事，她明白，在潘氏死后，相府已经没有自己的容身之地。不过薛相和薛艾的登门责问还是很管用了，至少之后王妃没有再来主动找她的麻烦，她也学乖了，并不在王妃面前诉苦，而是回到自己院子里想着法地折磨几个通房。
　　孟诗阳因此和她大吵了几架，甚至有一次还动手打了她，她现在倒是有了倚仗，扬言要回家去告状。王妃一看赶紧劝下来，一来二去，孟诗阳虽然和薛莹的感情完全破裂，却也不大管她了。
　　这些事薛相都不管了，他现在专心教薛艾朝堂之术。之前他不教是因为薛艾接触的朝堂之事太少，教了也只是纸上谈兵。这几个月，薛艾在宫里帮着冯静苏看了大量的奏章，又到地方上干了三个月，可以说看得很多了，他也是时候出手提点了。
　　父女俩经常一谈就谈到深夜，等薛艾回到平乐阁，就看到冯静苏气鼓鼓地表示不满。薛艾只好笑着哄她，倒也是一种情趣。
　　入了秋，之前选中的稻米得了好收成，冯静苏下令全部收购运往邻国，这次她派了新提拔上来的户部官员前往，就是要得到最准确的情况。
　　稻米在国内被包装了一下，颗颗晶莹，粒粒饱满，冯静苏还亲自赐名——云米。云米到了邻国卖上了大价钱，是国内价格的两倍不止。
　　消息反馈回来，冯静苏大笔一挥，划了当地的州城府县，所有满足云米种植条件的一律种植云米。有朝臣上书可以再加大规模，多划进去一些地方，冯静苏却没有听。
　　“物以稀为贵。”这道理小孩子都知道。
　　薛艾终于被薛相放了回来，只是热孝没过，两人依旧守着规矩。
　　“你爹教了你这么多天，总是有点成果的吧？”冯静苏笑着捏捏她的脸颊。
　　薛艾也伸手捏着她的脸颊，“爹爹本来还要多教我一些东西，但是爹爹说，总让你一个皇帝每天翻墙不合适，这才让我回来。”
　　“那朕还要感谢岳父大人垂怜了。”冯静苏要回了自家小狐狸，心情好多了。
　　三日后，冯静苏下旨，封薛艾为丞相长史，随薛相一同参与朝政，这是薛艾第一次有了正式的官职，有了关雪净和凤千姿在前，朝臣们已经无力再反对，而且也不看看薛艾是谁家女儿？就凭着薛相的女儿，皇帝的伴读身份，谁敢反对？
　　薛艾每日都陪在薛相身边，帮助处理文书方面的事情。很多国家大事，薛相都会问她的见解，然后再教她应该怎样考虑。如此经过了大半年，薛艾早就不是当初可比。
　　这段时间，疏浚河道的工程取得了重大进展，冯静苏给了足够的银子，期间还派凤千姿过去查了一次账目，凡是有问题的就地查办，遇到好的官员立刻提升，总是，河道疏浚这个项目一直都是特事特办，不容许任何人搞鬼捣乱。
　　凤千姿此人可比薛艾手腕厉害得多，她到了地方就是查账，因为有了前次薛艾的视察，工程上的账目其实问题不大，只是凤千姿仍然看出了问题。她也没声张，叫了相关人员过来敲打了一通。她没有将这几个人撤职，只要把柄在手，她不怕这几个人闹出幺蛾子。
　　“谁都知道这个工程是块肥肉，不咬一口也都在旁边流口水。”凤千姿对所有负责这项工程的人员道，“陛下为了这项工程不惜向外面借债，为此云国百姓十年都要勒紧裤腰带度日，若是不能修好这项工程，诸位如何面对百姓？又如何面对朝廷？银子谁都喜欢，但是这项工程不许出现任何问题，我再一次奉劝各位，不要打错了主意。”
　　她的神情没有多冷，但就是有一种摄人的威力。
　　巡查完毕，她打道回京。远处已经能够看到京城，马车帘子一动，关雪净钻了进来。
　　“你怎么来了？”凤千姿语气平淡，但是眉眼都带了笑。
　　“想你了。”关雪净看看身边的白方和墨圆，两个丫头笑嘻嘻地下了马车。
　　关雪净一把抱住凤千姿，“一走一个多月，可想死我了。”
　　凤千姿推着她，“你不是也走过一个多月，我都没说什么。”
　　“我和你不一样嘛。我离不开你。”关雪净将人压在身下，轻轻亲了一口。
　　凤千姿伸手摸着关雪净的脸，“我也是。”
　　“嗯？”关雪净耳朵动了动，瞪大了眼睛追问，“你说什么？”
　　“滚！”凤千姿扭头，傲娇地不肯承认方才的话。
　　“千姿！”关雪净欢喜地抱住她，毫无保留地将自己的心意表达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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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2章 塞了个男人
　　一年时间过去, 西北的局势总算平定下来。侯树茂和侯礼白父子得胜还朝，冯静苏亲率百官迎接。侯家立了这么大的功, 冯静苏给了重赏，加官进爵一样不少。
　　朝中四大国公，安国公府手握重兵, 定国公府刚刚立下大功，齐国公府已经覆灭，对比下来，襄国公府就显得逊色很多了。
　　王太贵妃到底没有挺多久, 在这一年入冬之前过世了。襄国公知道没有了宫里的扶持终究是差了很多, 偏王家这一辈没有女孩，即便是有，如今的皇帝也是个女人, 也是没用。襄国公便想着送个孙子入宫，若是能够得了皇帝的欢心, 襄国公府还是有机会追上另外两家的。
　　思来想去，他决定送孙子王钊进宫。王钊学医出身，走些门路进宫做个太医并非难事。只要能够靠近皇帝，总有机会虏获皇帝的欢心的。
　　对此王钊表示严厉拒绝。他已有心上人, 便是没有, 他堂堂男儿，也不肯出卖色相引诱皇帝。
　　襄国公怎么说都没用，倒是王钊的弟弟王刊十分愿意。襄国公的目光在这个最小的孙子身上转了转，老实说, 他并不喜欢王刊，原因很简单，王刊生得过于纤弱秀气，总觉得像个女孩子，缺少男儿气概。
　　不过如今看来，一个这样柔弱的男人，不是刚好配冯静苏那样的女帝吗？
　　王刊很快被安排进了太医院。他这些年跟着王钊学了不少医术，多精通算不上，总是明白一些的。在太医院打了下手还是合格的。
　　太医院在冯静苏继位后进行了一次调整，冯静苏尽量留下的都是老太医，年轻的太医全都放了出去，其原因大家心里都清楚，女帝这是不想有什么瓜田李下之嫌。
　　老太医们知道王刊的身份，也都很给襄国公府面子，所以王刊在太医院日子过得还不错。
　　这天方太医照例要去给薛艾诊脉，这是每十天要进行一次的。薛艾身体里的余毒虽然已经清了，但是身体被毒害了这么久，底子太薄，又不敢大补，只能慢慢来。而冯静苏继位不久，诸多事情要处理，薛艾做起事来也很拼命，经常都是冯静苏拎着人丢回慎和宫强令她休息才行。如此对薛艾身子的日常照看就显得很重要了。
　　王刊跟着方太医进了慎和宫。这是他第一次进入后宫，慎和宫里的陈设简单清朗，薛艾坐在书案前还在看书。见方太医来了才放下书起身，“方太医。”
　　方太医赶紧见礼，“薛三小姐不必多礼。”
　　薛艾见方太医身后的青年眼生，便多看了几眼。王刊第一次见到薛艾，心下怦怦乱跳，薛艾的漂亮超出的他的想象，尤其是那一双大眼睛，水灵灵的，看着自己，仿佛一只手，一下子揪住了他的心。
　　他不敢再和薛艾对视，赶紧低下头。
　　方太医帮薛艾诊脉之后，拿过纸笔开了一剂补药。“小姐的身子到底不比旁人，还是应该多休息为好。”
　　“有劳方太医了。”薛艾起身将人送出了房间。
　　往回走的时候她对梦安说：“跟着方太医来的那个人是谁？眼生得很。”
　　梦安道：“是太医院新来的太医，叫王刊，跟着方太医学本事的。”
　　薛艾点点头，这种小事她根本就没往心里去。
　　王刊见过薛艾之后，不知道怎么了，眼前总会浮现出那一双大眼睛，漂亮，清澈，仿佛会说话一般。
　　他觉得自己这样不行，他是来勾引皇帝的，怎么能被薛艾勾引了去？
　　为了尽快忘掉薛艾的眼睛，他必须要尽快和冯静苏见面。
　　机会很快就来了。某天他正在太医院里跟着方太医一起钻研医书，门突然开了，玉姝急道：“方太医，小姐觉得不舒服，陛下宣您去勤政殿看看。”
　　方太医一听，赶紧让王刊拿着药箱随他去勤政殿。
　　老头几乎是被玉姝拎着赶到勤政殿的，王刊仗着年轻，总算追上了。
　　勤政殿里，薛艾皱着眉躺在冯静苏的怀里，看样子很难受。
　　冯静苏的手在她的手腕上，见方太医来了才收回来。“方太医，你快看看小艾怎么了？”
　　本来一切都好好的，薛艾突然觉得头晕，然后就倒在冯静苏的怀里了。
　　方太医诊脉过后，摇摇头，“薛三小姐太疲惫了，该好好休养几天才行。”
　　“只是这样？”冯静苏不肯轻易相信。
　　方太医叹气，“陛下关心则乱，您的内力不要随便给薛三小姐，她身体弱，纵然陛下刻意控制，对她的身体也是负担，会加重她的病情。”
　　冯静苏有些尴尬，她做习惯了。
　　薛艾慢慢缓了过来，揪着冯静苏的龙袍，“苏姐姐，头好晕。”软糯糯的声音，听得人心都化了。
　　冯静苏低下头，“乖，你好好休息，睡一觉就好了。”她的手覆盖住薛艾的眼睛，让她安心休息。
　　薛艾乖巧，在她怀里蹭了蹭，闭上眼睛睡觉。
　　看着这一幕的王刊都有些傻了。为什么这两个人看着这么和谐？可是这明明是两个女子啊？还有看到薛艾虚弱的模样，他为什么会担心？他偷眼看着冯静苏，觉得这位女帝气场不是一般的强，冯静苏也正好抬头看了一眼这个眼生的男人。
　　就这一眼，王钊就有一种窒息的感觉，好威严的眼神。
　　“你是谁？”冯静苏问。
　　“回陛下，微臣是太医院新来的太医，王钊。”王钊赶紧低头回禀。
　　“王钊？”冯静苏审视的眼神在他脸上看了一圈，“襄国公家的？”
　　王钊心里一哆嗦，他籍籍无名一个人，怎么可能仅凭一个名字就让冯静苏认出来？
　　“是。”
　　冯静苏冷笑了一声，并没有说什么。
　　方太医开了方子，立刻有宫女拿了方子去御药房取药。方太医也和王钊告辞了。
　　在回去的路上王钊问：“师父，薛三小姐真的不要紧吗？”
　　方太医转头看了他一眼，“王钊，你叫我一声师父，我对你说一句好话，不要过分关心薛三小姐，那不是你能碰的人，想都不要想。”
　　“师父，我没有。”王钊赶紧否认。
　　方太医也没有继续说，两人回了太医院。
　　薛艾睡了一觉慢慢清醒过来，发现自己就在勤政殿的后殿床上，冯静苏就在她身边，面前放着一个小炕桌，冯静苏正在低头批着奏章。
　　“苏姐姐，你怎么到这里批奏章了？”她作势要起身，被冯静苏单手压住。
　　“别起来，好好躺着。”冯静苏放下笔，低头看着她的脸色，“还是很苍白。你也真是的，把自己累成这样，还总是跟朕说没事没事。你知道欺君是什么罪过吗？”
　　薛艾才不怕，拉着她的手撒娇道：“那就请陛下饶了我的欺君之罪嘛。”
　　冯静苏龇牙，“等你好一点，看朕怎么罚你！”
　　薛艾将头枕在她的腿上，抱住她的胳膊，“陛下要怎么罚我？”
　　这就是挑衅，小狐狸有恃无恐地挑衅。
　　冯静苏低头在她耳边说了一句话，薛艾的脸立刻红了。“你是一国之君，怎么好说出这样的话？”
　　冯静苏的手落到她的胸前，轻轻揉了揉，“照你的意思，朕不说，只做如何？”
　　薛艾抓住她的手，“别揉了，会……”她咬住唇，把后面的话咬断。
　　“会什么？”明明声音都变了，这小狐狸一向敏感得很。
　　薛艾不说，要脸。
　　冯静苏也不逼她，就让她枕着自己的腿休息，自己继续批奏章。
　　每当薛艾忍不住想伸手摸一本奏章下来看看的时候，都会被她手疾眼快地打手。
　　“痛！”薛艾委屈。
　　“痛就对了。都这个样子了还不好好休息，你真当朕没脾气是不是？”冯静苏板起脸来还是很吓人的。
　　薛艾缩缩脖子，不敢再皮，因为冯静苏真的生气了。
　　她听着哗啦哗啦翻阅奏章的声音，看着冯静苏漂亮的脸，没过多久又睡着了。
　　冯静苏停下批阅奏章的笔，低头，看到薛艾的小脸泛着苍白，她心疼地伸手摸摸，“再敢胡来，朕真的不会放过你！”
　　薛艾这次休息了七八天，直到方太医确定她已经没事了才被冯静苏放出来。她像出笼的鸟儿一般，赶紧回家帮薛相做事。结果一到家，薛相却什么都不让她干，把她直接撵回宫。
　　冯静苏看薛艾霜打的茄子一般垂着头回来了，笑道：“看来心狠的不止朕一个。”
　　“人家都好了！”薛艾不敢跟亲爹抗议，还是敢跟冯静苏皮一下的。
　　“是啊，所以朕让你出宫了，但是薛相不认为你好了，朕也没办法。”冯静苏幸灾乐祸地摊手。
　　薛艾生气，跑出去欺负绯云。把绯云的脸揉成了一个猪头，绯云也不生气，好几天没见到薛艾，它这会儿和薛艾亲昵还来不及呢。
　　“绯云，只有你最好了，苏姐姐和爹爹都欺负我。”
　　“它最好你还欺负它？可见对你好没用，还是要欺负你的。”冯静苏站在窗边，这么远的距离也不妨碍她听薛艾的悄悄话。
　　“坏人！”薛艾怒，放开绯云，一指冯静苏，“咬她！”
　　绯云才不傻，身子直往后缩，根本不往前去。
　　冯静苏点点头，“都说狐狸聪明，看来果然不假。”
　　薛艾这个气啊，继续揉着绯云的头，“你怎么这么怂啊？”
　　绯云嗷嗷叫着，你不怂你上啊？
　　闹够了，冯静苏在窗边招招手，薛艾扭头，装作看不见，但是又用眼睛偷偷瞄着窗边，冯静苏也不着急，继续招手，薛艾别扭了一会儿，还是小跑着进了房间。
　　绯云甩甩毛，还不是一样怂，干嘛说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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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3章 薛相辞官
　　王刊最近一直找机会往勤政殿里凑, 方太医很快注意到，只是碍于襄国公的面子不好明说, 却再也不带他去给薛艾请脉。
　　宫里有个这样的人，就算冯静苏和薛艾没有注意到，也会有人注意到的。玉姝将下面的发现悄悄告诉了冯静苏, 冯静苏握紧了手中的笔，“找机会接近小艾？”她以为王刊是冲着她来的，竟然是冲着薛艾？那就不能留了。
　　有一天傍晚，太医们都下班回家了。今天刚好轮到王刊值班。自从冯静苏继位后, 宫里人少, 所以原本两个太医值班的规矩也改成了一个太医值班，而且多半都是没事。
　　王刊刚刚吃过晚饭，正在无聊地翻看一本医书, 突然有太监叫他去勤政殿。他不敢怠慢，赶紧提着药箱去了。
　　勤政殿里并没有薛艾, 只有冯静苏一人。见过礼后，冯静苏让所有宫女都退出去，房间里就只有他们两人。
　　“不知陛下宣微臣前来所为何事？”王刊咽了口口水，他觉得气氛有些不对。
　　冯静苏起身走到他面前, 伸手勾起他的下巴, 王刊生得非常好，肌肤白皙，五官柔和，如同女子一般。王刊心中砰砰乱跳, 难道皇帝终于看中自己了？可是……这发展得是不是太快了？他都没做好心理准备。
　　“襄国公送你进来做什么？”冯静苏捏着他的下巴，目光灼灼。
　　“回陛下，微臣是学医的，祖父送微臣进宫来和太医们学习医术。”王刊感觉下巴被捏得生疼，皇帝只是一介女流，居然这么大的手劲。
　　“学医？”她捏着王刊的下巴上下左右晃了一圈，“现在学医的都这么像女人吗？”她笑了笑，“既然你生得男生女相，又喜欢在宫里学医，不如朕抬举你一下，赐你做大内总管如何？”
　　王刊反应了一下才明白这话里的意思，说他男生女相他不生气，从小到大他听得多了，可是他不想因此成为太监。他立刻跪地求饶，“陛下饶命，微臣……真的只是来学医的啊！”
　　冯静苏拿过书案上雪白的手帕擦擦手，“朕给你一天时间，不管你用什么法子，说服你的祖父让你离宫回家，一天之后，只要朕知道你还在皇宫里，就直接将你阉了，到时候你祖父求情也没用。滚！”
　　“谢陛下饶命！谢陛下饶命！”王刊连滚带爬退了下去，当晚就出宫回家了，而且到家就生了一场大病，好在王钊医术不错，把弟弟救了回来。只是王家人问起来，王刊却什么都不说，不是他不想说，他实在不敢说，他真的很怕冯静苏。
　　襄国公没法子，料想是王刊的意图败露了，看来也只能再想别的办法了。其实也是难为他，他膝下只有一个儿子，虽然是武职，却没上过战场，再下面的三个孙子，没一个习武，一个学文，两个学医，都撑不起门楣，这让襄国公十分沮丧。
　　王刊在宫中消失，方太医知道是因为什么，但是老太医供职皇宫几十年，什么看不明白？并不多嘴。薛艾完全没在意过王刊这个人，冯静苏倒是时常有了危机感，自家小狐狸越长越漂亮，外面肯定要好多饿狼盯着呢，不行，她得找时间宣示一下主权。
　　初元三年，立时两年多的河道疏浚工程终于竣工，至此五十年之内东部百姓将不会受到旱灾水灾之苦。但是相应的，此工程耗费巨资，整个云国都将要度过一段艰苦的日子。
　　云米在外国卖得极好，于是市面上出现了大量假冒云米的稻米，极大扰乱了市场秩序。冯静苏在不屈不挠地跟朝中官员斗了三年后，终于有了一批自己放心的官员。她派了户部新提拔上来的侍郎孙天成前去查办这件事，同时云国北部的织锦产业也在大力开发。
　　冯静苏要做的事情很多，但是还是那句话，她一直在克制。最大的原因就是没钱。不过最艰难的时候已经过去，想她继位之初，西北用兵，耗费大量银钱物资，东部修河道就是一个无底洞，云米尚在发展阶段，她想要惩治贪官都要前思后想许久，实在怕引起□□，到时候平乱又要动用军队又要花钱。
　　如今云国还是穷，但是至少河道修完了，西北安定了，接下来就是大力发展农业生产，这样才能多收赋税充盈国家。
　　这一年还有一件大事，就是薛相上表，请求闲官致仕，告老还乡。
　　冯静苏用手支着头，“薛相，你走了，朕的朝廷怎么办？”
　　薛相笑，“陛下雄才大略，朝廷早已归心，陛下怕什么？”
　　“何人为相？”
　　薛相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却开始说起太上皇，说什么太上皇目光长远，知道云国要想发展，就要交给年轻人巴拉巴拉。
　　冯静苏听得都困了，“你的意思是要让小艾为相对吧？你在给她让位置。”
　　“陛下圣明。”薛相其实有自己的私心，只是他现在不打算告诉冯静苏。
　　冯静苏准了薛相的请辞奏章，恩封一等贤德公，另赐黄金百两当做回乡路费。
　　薛艾最近一直忙着薛相回乡的事情。她是不想薛相走的，但是她尊重薛相的想法，而且她知道薛相为什么要辞官。
　　“爹爹，您回到家乡之后，女儿就很难见您一面了。”薛艾着实舍不得。
　　薛相却看得很开。“艾儿，为父多年官场浮沉所感所悟已经尽数教给你，未来云国如何，还要看你这个辅君之臣的本事。记着陛下的身份，也记着自己的身份，臣之辅之。”
　　薛相将京城周围的几个田庄尽数留给了薛艾，薛艾不要，薛相却执意要给，这个女儿从小被苛待，又被毒害了这么久，这固然是潘氏的责任，但是他这个做父亲的也有责任，他不打算推脱，也一直在尽力弥补，最后这点田产，就是对薛艾的弥补了。
　　晚上薛艾回到慎和宫，冯静苏早就在等她，两人一起去沐浴，在池子里，冯静苏抱着她问，“你爹为什么突然要辞官？”
　　薛艾故意不说，让她猜。
　　“其实朕觉得，你爹辞官是早晚的事，朕只是没想到这么突然。”冯静苏的手在薛艾的背后画着圈圈，看她怕痒地缩进自己怀里。“是突然发生什么事了吗？”
　　薛艾还想挣扎，冯静苏已经将她抓住，低头咬着她的脖子，“快点说。”
　　“我说……我说……”薛艾咯咯笑着，冯静苏对她的身体实在太了解了，几下就折腾得她毫无招架之力。
　　“是蒋姨娘有了身孕。”薛艾笑得满脸通红，将下巴放在冯静苏的肩膀上，“已经有六个月了，陈妈妈和院子里几个老妈妈看了都说是男孩，爹爹要有儿子了。”
　　“啊？”冯静苏一脸懵圈，沉默半晌才道，“薛相不愧是薛相，老当益壮哈。”
　　薛艾咬她肩膀，“说什么呢。”
　　“夸你爹呢。”冯静苏被咬了一口，当然要咬回来，她捏着薛艾单薄的肩膀，“看你瘦的，朕咬一口都怕硌牙。”
　　薛艾不满，还要去咬，被冯静苏抓住腰肢固定在自己腿上，“再乱来我可不让了啊！”
　　薛艾被热水泡得红彤彤的小脸扬着，眸子里满是妩媚多情，“不要欺负人家。”
　　这就是典型的正话反说，她就是在邀请冯静苏欺负她。
　　小狐狸在魅惑人心这方面真就是无师自通，天赋极高。
　　冯静苏吻着她的唇，一点一点，浴室里全都是两人的喘息声。
　　薛相这辈子最大的心结就是没有儿子。如今老来得子自然要慎重。退一步说，就算不是儿子，还是一个女儿，他也打算好好教育了。薛莹薛芷的教育失败让他明白女儿也好，儿子也好，都不能交给后院里的妇人教育。慈母多败儿，他不想再出现薛莹薛芷这样的事情。
　　再有就是多年宦海沉浮，薛相其实已经累了。如今薛艾能接他的班，上面又有冯静苏护着，他也没什么不放心的。至于这江山如何？这是冯家人想的事，不是他薛家人该想的。
　　薛相走得洒脱，退居林下，隐居起来。数月后，蒋氏果然给他生了个儿子，薛相对这个儿子寄予了厚望，为其取名薛范，希望这孩子一生堪为典范。
　　薛艾得知自己有了个弟弟，喜滋滋地绣了个婴儿的小肚兜。冯静苏看着新鲜，薛艾都多久不动针线了，果然有了弟弟就有动力了。她怎么也算孩子的亲人，让翠叠去库房里挑了一些婴儿用的东西，连同薛艾准备的礼物一并送去。
　　蒋氏如今生了儿子，有功于薛家，以为自己能够被扶为正妻，结果薛相却将汪氏扶做正室。
　　蒋氏为此伤心了很久，她不明白，自己如果是正室，这个孩子就是嫡子，如今只能是庶子，薛相明明很喜欢这个孩子的。
　　“凡事都有礼法。长幼有序，尊卑有别。”薛相没有多劝，他并不十分看中嫡庶，对于汪氏和蒋氏的态度，他是一视同仁的，会扶正汪氏，只是因为汪氏是贵妾，仅此而已。
　　在他看来，汪氏也好，蒋氏也好，都不是个合格的主母，只是他一把年纪了，不愿意再娶新人。如今他的全部心思都在儿子身上，后院里的事情，他只希望越平静越好。
　　后来的事实证明，薛相的努力没有白费。薛范后来也成为一代贤相，协助皇帝在初元女帝开创的良好局面下让云国国力再上一层楼，而薛家因为薛相，薛艾和薛范两代人辅佐三位帝王，被后世皇帝授与“丞相门第”的匾额，薛家从一介寒门彻底成为名门望族，一门三相也成为一个佳话一直在云国流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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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4章 封相立后
　　薛相一走, 冯静苏就力排众议，任命薛艾为相, 同时宣布的，还有册立薛艾为后。
　　这一下就如一滴水落入滚烫的油锅中，炸开了。
　　群臣一时间都不知道从哪方面开始上书阻止了。薛艾才多大, 就要成为百官之首的丞相，何以服众？皇帝是女子，薛艾也是女子，怎么可以结合？自古前朝后宫泾渭分明, 皇后为相, 从来没有过的事。
　　勤政殿里，薛艾噘着嘴，看着这一摞一摞的奏章, “人家是捅了马蜂窝，你倒好, 把马蜂窝全都端了，你是不是怕气不死他们？”
　　冯静苏伸手要去捏薛艾撅起来的嘴，“又变成小鸭子了。”
　　薛艾生气，张嘴就咬, 一口咬住冯静苏的手。
　　“嘶！”冯静苏被咬疼了, “牙又尖了。”
　　薛艾松了口，“你干嘛要这么急？慢慢来不好吗？”
　　冯静苏指了指自己的唇，薛艾别扭，不肯亲她。冯静苏皱眉, “不乖了。”她一把拉过薛艾，亲了个过瘾。
　　薛艾开始还挣扎两下，但她那小心思早就被冯静苏看穿，强烈的侵略感瞬间让薛艾放弃了挣扎，反而沉醉其中。
　　良久，冯静苏抬起头，“叫你咬朕。”
　　薛艾的眼睛水汪汪的，映照着冯静苏漂亮的脸，“你欺负人！”薛艾的声音像是在撒娇。
　　“欺负的就是你，朕的小狐狸。”话是这样说，冯静苏还是抱着她说，“封你为相，立你为后，无论哪样群臣都会强烈反对的。早晚都是一样，不如一次全都说了，一次性解决，免得下次的麻烦。”
　　“我……我可以不当的。”薛艾其实是心疼冯静苏，要顶着这么大的压力。
　　“你不当谁当？丞相和皇后都是朕早就许给你的，君无戏言。”冯静苏握着她的手，“不过你说的倒也没错，朕就是要气死他们，让他们整天和朕对着干。”
　　薛艾失笑，每次一提起群臣，冯静苏就是一肚子火。她感觉冯静苏和群臣的关系就是相爱相杀，互相看不顺眼又互相离不开，还蛮有趣的。
　　“那这些奏章怎么办？”她看着书案上这些奏章发愁。
　　“理这些做什么？丞相受累筹备一下朕的封后大典呗。”冯静苏倒是干脆。
　　薛艾的脸红了，“苏姐姐，你真的要立我为后？”事前都没有和她商量一下，还说是惊喜，这明明就是惊吓好吗？
　　“你看看你，越长越漂亮，朕要不早早把你的名分定下来，外面那些不开眼的还以为你是他们能够觊觎的，那朕多亏。”薛艾原本作为丞相长史只在相府和皇宫两头跑，并不需要上朝。如今成为丞相，要上朝，要见更多的人。这么漂亮的小姑娘，又位高权重，多少人等着娶回家做儿媳妇呢，她可不能给这群大臣产生错觉的机会，连想都不行。
　　“小气哟。”薛艾笑她。
　　在薛艾的问题上，冯静苏就是霸道又小气的。
　　朝臣的反对是空前的。朝臣们发现冯静苏完全是无底线的，他们退一步，冯静苏就进一步，这样下去，还有什么体统可言？
　　冯静苏也不慌，反对就反对呗，无非就是上奏章，消极怠工，这些她在即位之初都遇到过，没什么大不了的。
　　朝臣之中有些人是站在冯静苏这边的，比如冯静苏提拔的年轻官员，比如关雪净和关家，凤千姿和凤家，只是朝臣反对的声浪太大，这些人也不好站出来和朝臣对着干，只能做到不出声。
　　冯静苏也不需要什么人来声援自己，她每天上朝看到朝臣们说她枉顾人伦，颠覆纲常，完全可以当戏看。反正她是皇帝，这群老臣只能动动嘴，又不能将她怎么样。
　　直到有一天，薛艾作为丞相上朝，群臣的矛头一下子转移到了薛艾的身上。薛艾敢于上朝，也是做好了足够的心理建设的。原本冯静苏让她等风头过了再上朝，自己能扛住不代表薛艾也能扛住，而且让她的小狐狸被骂，冯静苏还是有点受不了的。
　　是薛艾求了冯静苏让她上朝，既然她已经是丞相，那么上朝参与朝政是最基本的要求，冯静苏无奈，只好同意了。
　　面对群臣的指责，薛艾没有反驳。因为群臣说的都是事实，她确实是女子，和冯静苏在一起就是违背阴阳之道，她也确实太年轻，这个年纪当上丞相确实是因为冯静苏的宠爱和薛相的余荫，这一切她都认。但是当有人口不择言地说她是红颜祸水，要魅惑君王的时候，她终于不再沉默了。
　　“诸位大人，我今天站在这里是来商议国事的。至于我是男是女，是老是少，与国事无关。各位可以不认可我，但是我没有因私废公，反倒是诸位大人一直在用商议国事的时间来为难我，来诘问陛下。你们可以守着你们认为的道德来批判我，但是你们认为的道德凭什么就是对的呢？女子怎么了？女子如何不能为官？你们从来没有给过女子为官的机会，就武断地认定女子不行，凭什么？凭你们是男子吗？女子的命运从来都是由男子决定，这又是凭什么？”
　　几个问题问得群臣一时无言。他们心中有无数的言语可以反驳，但是谁来反驳？这种事当然是要礼部来做。众人的眼睛望向礼部尚书。礼部尚书表示我没想好怎么发言。他这些年受薛相照拂不少，哪里能够为难薛相之女？
　　礼部侍郎表示老大不发话，我不能发言。
　　户部尚书一见这种情况，清了清嗓子准备出班，冯静苏也清了清嗓子，“诸位爱卿若是不吵了，咱们来说说去年年底监察司查账的情况。”监察司就是凤千姿负责的部门，专门查阅审计各个部门的账目情况，是六部都头疼的部门。
　　户部尚书一听，脚下一个哆嗦，这脚就迈不出去了。
　　其他几部互相看看，自己的底子干不干净心里都有数，这个时候还是不要做出头鸟了。
　　六部失声，其他一些部门原本还要说，看到大部分都不出面，他们也不想被皇帝事后清算。冯静苏冷笑，群臣中都有自己的小算盘，看似同仇敌忾，其实都是指望别人出头，自己在后面捞点便宜而已。
　　反对声暂时消失，冯静苏抓紧时间把该商议的事情商议了。薛艾早就做好了准备，关于冯静苏提出的每一个议题都进行了简单有效的分析，拿出了应对之策。
　　她的声音软糯，但是头脑清晰，口齿伶俐，远不是这些老臣可比。这天的早朝持续了一上午，六七件大事被敲定，效率不可谓不高。
　　朝中好多大臣年纪大了，都有些站不住，冯静苏就坐在上面看着，到了最后才道：“今日早朝时间过长，辛苦各位爱卿了。明天早朝各位若是还要吵，朕不介意奉陪，只是几位老大人要保重好身体啊，要不然怎么站这么长的时间呢？”
　　一句“散朝”，好多老臣都是被年轻的同僚搀扶离开的。
　　薛艾等人都走了，这才抹了把脸上的汗。站这么久，对她来说也不是件轻松的事，何况脑子还要高速运转，应对朝臣们随时提出的问题，能撑下来她自己都觉得有点意外。
　　冯静苏走下御阶，过来将薛艾抱住，“辛苦你了。”
　　薛艾摇摇头，“苏姐姐，我做得好吗？”
　　“好，朕的小狐狸最能干了。”冯静苏低头，薛艾却伸手挡住了她的唇，“别在这里呀。”这可是朝堂，威严庄重。
　　冯静苏笑了笑，两人一同回了勤政殿。在两人差不多批完奏章的时候，关雪净和凤千姿进宫求见。
　　冯静苏让两人进来，两人见礼之后，凤千姿道：“微臣是来给丞相贺喜的。”
　　薛艾竖起耳朵，“凤姐姐，我有什么喜啊？”
　　凤千姿笑道：“家父回家后对你赞不绝口，说虽然稚嫩，却头脑清楚是个大才。”
　　薛艾笑眯眯，“凤大人过奖了。”
　　“可没有过奖，我爹也特意去守备府跟我说你是个成材的。”她学着安国公的样子，“你看看人家薛相的女儿，独立朝堂，临危不乱，再看看你，整天上蹿下跳的，没半点将军样子。”关雪净委屈地摊手，“我爹就是看不上我，我做什么他都说我。”
　　其他三人看她学安国公说话学得有模有样，就知道私下里没少干这事，笑得不行。
　　冯静苏招招手，关雪净走过来，冯静苏小声道：“你好好准备着，过不了多久朕派你出去立功。”
　　“真的啊？”关雪净高兴。
　　“别声张。”冯静苏拍拍她的肩。
　　“哦哦。”关雪净赶紧捂嘴，表示绝不说出去。
　　冯静苏又表扬了凤千姿领导的监察司能干，今天可就是靠着一本本账册让那些老油条们闭嘴的。
　　凤千姿并不居功，“陛下，好多都是雪净的功劳。”
　　冯静苏点头，“不错，雪净才是真正的文武全才。在这一点上，可比小凤卿和小艾都要强的。”
　　小凤卿？凤千姿皱眉。她觉得冯静苏非要这么称呼她就是在欺负她。奈何她爹是凤卿，她也只好认了。
　　等两人走后，吃过午饭，冯静苏便命薛艾回去休息。薛艾虽然不愿意，却还是回了慎和宫。
　　绯云看到她回来就撒欢地要过来。它现在长大了，原本的笼子极大限制了它的活动，所以现在都只是将它拴在一根柱子上，并不关进笼子了。
　　薛艾过来摸着绯云的大脑袋，“你有没有吃饭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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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5章 绯云的发现
　　小珠道：“中午吃了一整只鸡呢, 它真是越来越能吃了。”
　　绯云伸出舌头舔着嘴，似乎在回味鸡肉的味道。它被喂养得好, 全身的毛油光发亮，红得火焰一般。
　　薛艾伸手将绯云推倒，摸摸它的肚子, “都这么肥了呀，你要跑一跑运动一下了。”她让梦安解开绳子，让绯云在院子里跑一跑。
　　绯云在宫里待久了，早就野得不行, 它是皇帝的狐狸, 没人敢伤害它，它也不伤人，就是喜欢四处去逛逛, 像个好奇的孩子。
　　薛艾进房间喝口茶的工夫，绯云就跑出了慎和宫。
　　薛艾摇头, “太野了。”宫人们赶紧出去找，虽然如此，大家都不太担心，一来绯云不伤人, 二来绯云那一身红毛太显眼, 很快就能找到。
　　宫女太监们找到绯云的时候，它正在草丛里扒拉一堆土，也不知道在干嘛。
　　一个太监过来要带绯云走，绯云死活不走, 被惹急了还露出牙齿凶人。
　　薛艾得知消息觉得奇怪，赶紧追过去，等她赶到的时候，绯云已经刨了一个大坑出来，坑里面露出了一截衣袖。
　　“里面有人！”薛艾叫了一声。
　　宫女太监围过来，薛艾过来抱住绯云的大脑袋，绯云并不凶她，只是不情不愿地被她拉出草丛。
　　“真的是个死人！”有胆大的太监靠近了查看，然后脸色苍白地过来禀告。
　　“挖！”薛艾下令。
　　虽然没有举行封后大典，但是冯静苏圣旨已下，薛艾现在就是皇后，没人敢对她的话有疑问。
　　勤政殿里的冯静苏听说绯云发现了一具尸体，也赶过来看。薛艾正抱着绯云不许它乱跑，看得冯静苏有点吃醋。
　　“怎么发现的？”她过来将薛艾拉起来，伸手圈住薛艾的腰肢，显示着主权。
　　绯云有些不满，抬头看了冯静苏一眼，就很怂地低下头趴着了。
　　“绯云挖出来的。”薛艾想看又不敢看尸体，好奇得不行。
　　尸体已经逐渐被挖出来，有几个侍卫过来将尸体抬出来放到路边。冯静苏伸手挡在薛艾的眼前，不让她看。
　　“是个宫女。”冯静苏看了一眼，死了有段时间了，尸体烂得不成样子，薛艾要是看了，铁定要做噩梦的。
　　“查清楚。”冯静苏带着薛艾回了慎和宫。
　　“怎么会有具尸体呢？”薛艾想不明白。宫里的宫女都有记录，如果人少了绝对会被发现上报的。
　　“等等就知道了。”冯静苏既然回来了，也不着急再回勤政殿。她捏着薛艾瘦弱的骨架，“怎么样才能把你养胖一点？”
　　薛艾也很嫌弃自己这一身骨头架子，“我会努力多吃点的。你看绯云现在就胖乎乎的，小珠说它可能吃了。”
　　“别总是跟绯云比。”冯静苏这会儿还有点吃绯云的醋，“太胖了对身体不好，明天让小珠少喂点东西。”
　　绯云稀里糊涂就被减了伙食，还不知道是因为什么。
　　宫女的事情很快查清，不是皇宫里的宫女，是跟着太妃太嫔去安德宫的宫女，叫采织，是服侍方太嫔的。
　　方太嫔就是原来的方昭仪，也就是三皇子的生母。她属于有心无能的人，空有争储的心思，但是到了具体实施阶段又完全帮不上忙，到最后也还是昭仪之位。
　　事关太嫔，宫里的人不敢乱查，要上报冯静苏得到她的同意才可以。冯静苏下旨继续调查，任何人不得阻挠。
　　有了圣旨，一切就好办了。宫正局的人去了安德宫，找到方太嫔盘问，方太嫔的话漏洞百出，只能仗着自己太嫔的身份压人。但是宫正局拿出圣旨后，她就只能无声对抗了。
　　这种情况下，傻子也看出来事情不简单。方太嫔不肯说话，宫正局不敢用刑，方太嫔的宫女太监们可就没有这么好的待遇了。几番刑讯下来，一个个都吐了个干干净净。
　　差不多在同时，冯静苏经历了连续两次行刺，一次没用她出手，玉姝玉妍两姐妹就解决了。另外一次攻击的是薛艾，等玉姝玉妍去救的时候，另一个人偷袭冯静苏，被冯静苏直接冻成了冰雕。
　　方太嫔能关乎到谁？只有三皇子了。冯静苏即刻下旨，命洪津当地官员立刻控制住三皇子送往京城。
　　数日后，洪津传来消息，三皇子起兵反叛了。消息传到京城，朝臣们议论纷纷，好多朝臣都是主和。认为冯静苏只要好好和三皇子说清楚，三皇子会偃旗息鼓的。
　　冯静苏听了都觉得是个笑话，那边都起兵了，自己这边还好好说？还偃旗息鼓？做什么春秋大梦呢？敢起兵就是反贼，不杀不足以立威。
　　关雪净奉旨率军出征。这一万守备军可是她们师姐妹联手训练出来的，都是以一当十的好手，是时候放出去立功了。
　　反叛军十万大军，冯静苏却只给了关雪净一万守备军，好多人都以为冯静苏这是要派关雪净去讲和，不然带着这么点人去，这不是找死吗？
　　安国公还是派大儿子关冲带着一千亲兵偷偷跟着关雪净，万一败了，怎么也得把关雪净护下来。这就是亲爹对女儿最大的温柔了。
　　守备军离开京城，京城必然空虚。某天夜里，三声炮响，巨大的声音打破了夜的宁静，薛艾在冯静苏怀里被惊醒，“苏姐姐？”
　　“朕在。”冯静苏点亮了火折子，将床头小几上的蜡烛点燃。
　　“哪里的声音？是打炮吗？”薛艾赶紧坐起身，一身春光外泄，冯静苏没动，看着薛艾成熟曼妙的身体，摸起了下巴。
　　“不许偷看！”薛艾意识到自己目前的状况，赶紧扯过被子挡住身体。
　　“干嘛不给朕看？只给朕摸吗？”她也坐起身，却是将薛艾困在自己和床头之间。
　　“别说这些了，看看是哪里的动静。”薛艾伸手扒住她的胳膊，透过层层幔帐往外看。
　　看了几眼后，她突然发现不对劲。“为什么蜡烛会在小几上？”蜡烛一直放在桌子上的，每天晚上冯静苏都用指风弹熄蜡烛，这次怎么放得这么近？好像故意准备好似的。
　　“苏姐姐，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薛艾的脑子反应极快，这么一点点不寻常，她就猜到了很多。
　　冯静苏将她抱住，滑腻的身子实在好摸，“别着急，你说雪净将守备军都带走，怎么会没有事情发生？你之前不是提醒过朕没了守备军的京城要注意吗？几天工夫你就忘了？”
　　薛艾推她，要穿衣去外面看看，冯静苏只好由着她。
　　两人穿好衣服，玉姝玉妍早就在外面候命了。听见冯静苏的声音，玉姝进来禀报道：“陛下，刚刚收到的消息，昌宁郡王作乱，五千人直奔皇宫来了。”
　　冯静苏点点头，“按照准备好的计划进行，有事再报。”她打了个哈欠，转头看着薛艾，“你还有什么要知道的？”
　　“你手里有兵对不对？”五千人确实不多，但是京城里如果没有兵，那么五千人已经够折腾一阵子了。
　　“你知道安国公让关冲带兵出京了对不对？”冯静苏拉着她重新上了床，两人靠在一起聊天。
　　“知道啊。”这种事当然瞒不住帝相二人。
　　“名义上关冲是去保护雪净，但实际上关冲是拿着朕给的虎符去调关家军进京。”冯静苏怎么可能让京城出现兵力真空的状态？而且她也从来没有放弃对昌宁郡王的防备。
　　“可是……”薛艾还是皱着眉，“关家军都在边关，就算调兵也不可能这么快赶到京城来啊。”
　　冯静苏挠挠头，“刚好有一支一万人的关家军因为换防就在京城附近，你说巧不巧？”
　　薛艾这个丞相是不管军队上的事的。所以对于这种换防之类的事务并不清楚。军队事务的最高领导人永远都是皇帝，这是丞相不能碰的权利。
　　到了这时候，薛艾早就明白这一切都是冯静苏做的局，恐怕连最初绯云挖到尸体都是冯静苏可以安排的。对于这一切自己全然不知，她有些郁闷。
　　“你查到了这么多事，为什么不告诉我呢？”难道是不信任她吗？
　　冯静苏以指为梳，梳理着薛艾的长发，“因为这里面有些见不得人的手段，朕不想你参与，也不想你看到。”不是因为怕薛艾承受不了，而是她想在薛艾面前保持一个不那么黑暗的形象。
　　帝王权术，除了明面上的权谋，还有背地里见不得光的杀戮。为了保证权力的集中，保证国家的长治久安，很多时候就要用些血腥的手段。冯静苏从来不是个好人，该下手的时候她从来不曾手软，但她不想这一切将薛艾吓到，不想让薛艾对她心存畏惧。
　　薛艾抬头，眸子里星光熠熠，“陛下，你在臣妾眼中永远是最好的皇帝。”
　　冯静苏帮她梳理头发的手一下子抓紧了她的腰，“你终于有做皇后的自觉了。”她的手收紧，薛艾的身子紧紧贴在她的身上，“做皇后要侍寝的。”
　　这一夜，京城里血光纷飞，无数的杀戮将皇宫前面的朱雀大街都染红了。这一夜，慎和宫中被翻红浪，帝后，或者说帝相二人缠绵缱绻，无休无尽。
　　天际发白，已经有人开始清扫街道。一桶一桶清水倒下去，鲜血却只是淡了，依旧存在。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早起的百姓不敢出门，整个京城死一般寂静。
　　冯静苏睁开眼，怀中人睡得依旧沉沉。因为两人每天都要上朝的原因，冯静苏每天晚上都要克制，不敢要得太狠。甚至还有一点后悔让薛艾当上丞相，这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嘛。


第226章 帝王心术
　　但是昨夜, 不得不说外面的杀戮让她兴奋，薛艾的配合更是让她没了节制。她很清楚薛艾今天是肯定没办法上朝了。反正外面的情况也不适合早朝, 不如就罢朝一日吧，反正她也不是第一次罢朝了。
　　玉姝得了冯静苏罢朝的口谕，立刻传了出去。好多被吓得一夜没敢合眼的朝臣收到罢朝一日的消息, 一个个都松了一口气回去补眠了。
　　冯静苏有足够的时间起床更衣，不用上朝，她也不用穿着明黄锦绣的龙袍，随便穿一件便服就好了。
　　勤政殿里, 关冲已经在殿外候旨。
　　“宣。”
　　关冲汇报了昨夜的情况, 昌宁郡王私募的五千人全部绞杀，没有留下活口。昌宁郡王及其家眷全部在府中拘押，等候皇帝发落。
　　“谋反作乱者, 自来都是男丁处斩，女眷没入官籍为奴, 没什么好说的。”冯静苏淡淡一句，已经定了孟家人的罪过。
　　“关将军平乱有功，等雪净得胜归来，朕会一并封赏。眼下京城局势还需要关家军维持, 有劳关将军了。”
　　关冲见礼, “陛下言重了，守土平叛，都是微臣职责，不敢居功。”
　　关冲走后, 冯静苏叫来玉姝，“传朕口谕，让凤千姿派个可靠的人盯着昌宁郡王府抄家，别让人顺手揣进自己腰包里。”没办法，云国现在实在穷，她不得不斤斤计较。
　　此时昌宁郡王府一片哀嚎之声。王府中男丁不多，就只有郡王和世子孟诗阳，已经被押进天牢。女眷人数众多，登记造册都进行了大半天。
　　凤千姿派了一个可靠的手下过来盯着抄家的人将郡王府所有家产登记，她本人也过来看了看。
　　在被官兵押解的人群中，她看到了薛莹。薛莹比小产的时候胖了一些，脸色也好看了，可见这段时间过得不错。只是一朝倾覆，她丞相亲姐，皇后亲姐的身份根本不好使，官兵完全不买账，她多说几句话就会挨上一脚。
　　薛莹此时也看到了凤千姿，今日凤千姿没有穿官服，依旧是喜欢的素净白衣，趁着她如仙的容颜，如高岭之花，欺霜赛雪。
　　薛莹大叫着跑过来，被官兵拦住，她依然在拼命叫喊，让凤千姿救她一命。
　　凤千姿进了郡王府的花厅坐下，让人将薛莹带过来，“孟少夫人，不知你要见我有何事？”
　　薛莹想要上前，但是有军兵拦着，她只能在凤千姿面前三米左右的地方站着。她抹了把脸上的眼泪，“凤大小姐，求求你帮我给三妹带句话，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三妹现在是皇后，是丞相，求她跟陛下求求情，放我一条生路吧。我愿意一个人独自过活，孤独终老，求她帮帮我！我们是亲姐妹啊！”
　　凤千姿心中冷笑，这会儿记得是亲姐妹了，当初可不是这样说的。薛艾心软，她的心可是硬的。
　　“孟少夫人，如今你是逆臣家眷，小艾是母仪天下的皇后，早已经是云泥之别，不好再往来。不过你放心，我听陛下说了，并不会要你们这些女眷的命，只是入了官籍为奴罢了。”
　　薛莹摇头，“我不要为奴，我是皇后的姐姐，我怎么可以做奴仆？我不要！”她见凤千姿要走，又要上前，被军兵拦住。
　　凤千姿看看她被打得红肿的手臂，叹了口气，“你们下手有些分寸，别把人打死了。”
　　这话……只说别把人打死，那只要打不死就可以了。
　　凤千姿离开郡王府，回头看着昌宁郡王府的匾额，摇了摇头。帝王心术，古来难测。
　　昌宁郡王为什么会谋反？被冯静苏逼的。冯静苏继位三年，表面上并没有动过昌宁郡王，其实一直在收割昌宁郡王手中的势力。如今的昌宁郡王面临两个选择，谋反，或者等着被夺爵。
　　他明白自己是唯一的异姓王，所以处处避嫌，久不沾手军务，就是怕皇帝疑心。但是他也不是那么老实，虽然不碰军权，却利用自己王爷的身份大肆吞并土地，努力敛财。
　　冯静苏上位后，他老实了一段时间，后来看冯静苏动这个动那个，并没有动他，他的胆子大了起来。几乎他过手的事情都要捞一笔，郡王府里藏金百万，他只是过得低调而已。
　　昌宁郡王的一切并不难查，早在冯静苏任命了凤千姿查账开始，凤千姿就发现了他的问题，并且上报了冯静苏，冯静苏一直引而不发，一来是她刚刚继位，稳定是第一前提，有更多比他想要处理的人，他根本排不上号。二来冯静苏让薛莹嫁进昌宁郡王府，当然不可能这么快就收拾了，那样薛莹都没有受过苦遭过罪，自己不是白忙活一场。三来冯静苏把昌宁郡王当成了一个钱袋子。等这个袋子装满了银钱的时候，就是她连锅端的时候。
　　如今时机成熟，冯静苏一直在刻意逼迫昌宁郡王，逼他反，不反她也可以用贪污枉法来治罪，但是这样必然会有很多朝臣出来求情，而且也不好将整个昌宁郡王府连根拔除。说到底，冯静苏根本就不会留这样一个异姓王存在，她连同姓宗室都总想收拾一下，何况这个异姓王？
　　这就是她不想让薛艾知道的原因，因为这无关天理正义，只是帝王权谋。
　　昌宁郡王之所以敢动手，是因为他跟三皇子取得了联系，双方约定，三皇子举兵，冯静苏派兵平乱，到时候京城里空虚他趁机攻占皇宫。他知道冯静苏武功高强，所以他的目标是攻占皇宫后去抓薛艾，这是冯静苏最在乎的人，只要抓住薛艾，他不怕冯静苏不就范。
　　只要等三皇子攻到京城，他至少能够保证目前的爵位，这就是他的想法。
　　他准备了一万五千人，是用来对付一万守备军的。没想到冯静苏直接让关雪净带走了守备军，他高兴得都要笑出声了。空虚的京城里，根本用不了一万五千人，他就只调了五千人去攻打皇宫。剩下的一万人守在京城各处，防止朝臣，特别是武将家里的亲兵出门。
　　所以昨夜，一万关家军杀的虽然是五千攻打皇宫的人，但是另外的一万人也被他们抓住，都关在城外的军营里。
　　经查明，这一万人大多是附近村镇的农民，给点钱就过来干活的，他们根本不知道自己是谋反。难怪昌宁郡王不敢用他们攻打皇宫，原来是一群乌合之众。
　　冯静苏让关家军逐一确认，确实是农民就放了，是昌宁郡王旧部的就杀了，不用再关。一万人每天都要吃饭，她可没有钱养着一群乱党。
　　薛艾休息了一天，第二天终于能够上朝了。对于昌宁郡王的事情她在朝堂上说了处理方案，就是冯静苏的意思。朝臣们没有一个敢为昌宁郡王求情。谋反的罪过，谁挨上谁死。
　　十日后，昌宁郡王父子被问斩。家眷送往西北边地为奴，西北民风彪悍，刚刚被平定不久，且气候干燥寒冷，对于这些女眷来说绝对是地狱一般的地方。
　　这一次冯静苏让所有人看到了自己心狠手辣的一面。
　　为了薛莹的事情，薛艾有好几次想求情，冯静苏却总是把话题岔开。她这么聪明，自然明白冯静苏绝对不会饶了薛莹，甚至整个孟家女眷会被送去西北，都是因为薛莹的关系。
　　她没有再提薛莹的事，只是暗中派玉妍给押解的人传话，让他们一路上好好照顾薛莹。她不知道的是，冯静苏早就告诉押解的人，这群人一个都不能死，必须全须全尾地到达西北。
　　死，多容易。她要让薛莹生不如死。
　　为了薛莹的事，薛艾好几天都闷闷不乐。她不是怪冯静苏，她只是高兴不起来而已。
　　冯静苏知道她的心思，小狐狸还是心软。冯静苏也由着她，给她时间慢慢过渡。这份体贴和细心，薛艾并非感受不到。
　　“苏姐姐，小艾是不是太心软了？”她有些自责。
　　“能够不计前嫌，是你的善良。但是小艾，善良也要看人的。给了不值得的人，你的善良就是她得寸进尺的借口。”
　　早年薛艾对薛莹退让，那是没有办法，毕竟有潘氏护着。可是后来薛艾屡屡原谅薛莹，就是薛莹越来越过分的原因了。
　　“我知道了。”薛艾对着手指，“你都不怪我吗？”
　　“怎么不怪？”冯静苏伸手打了一下她的屁股，“你好几天都没笑给朕看了。”
　　薛艾揉着屁股，“人家都是皇后了，你还打屁股？”她母仪天下的形象呢？
　　说到皇后，冯静苏想起来还没举办立后大典。“你好好养养身体，朕让礼部的人拟个立后大典的礼仪程序出来，有哪里不满意咱们再改。”
　　薛艾抓住她的手，“你真的要昭告全国立我为后？”
　　冯静苏觉得新鲜，这还能是假的吗？圣旨都发了。
　　“其实我也不是很在意典礼的。百姓要是知道你和我在一起，又要说有违阴阳之道了。你好不容易才用河道和云米让百姓归心，这一下又要失了多少民心呢？”薛艾实在不想看到大好局面丧失。
　　冯静苏把她抱到怀里，“小艾，你知不知道朕是谁？”
　　薛艾抬头看着她，“你是皇帝啊。”
　　“是了，朕是皇帝，朕要娶谁做皇后，连父皇都管不了，哪容许平民百姓说三道四？”这就是冯静苏的霸道。当她手握至高权利的时候，需要的就是绝对的臣服。
　　薛艾伸手抱住她，“是，陛下。”
　　作者有话要说：　　本文的正文部分明天完结。后面会更飞叶津日常当做番外。谢谢大家的陪伴，爱你们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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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7章 勒马封侯
　　关雪净率领一万守备军来到洪津, 两军对垒，关雪净派了暗卫溜进洪津城查看, 她本人也带人到了附近最高的山上居高临下看三皇子的军营规模。
　　下山的时候，手下亲兵问：“将军，看出什么门道来了？”
　　关雪净笑道：“你们没看出来？就那些营帐, 我算他住满人也就五万不到，还十万大军？对方军营里就没一个会算账的。”
　　她计算的能力是天生的，看一眼就知道帐篷肯定不够十万人住的。寻常人可没有这本事，慢慢数也要数上好久的。
　　就算三皇子只有五万人, 可关雪净手里却只有一万人, 一万对五万，依旧是很难打的仗。
　　关雪净却不担心，她这一万人练了四五年, 早就不是当初的模样。就算对上关家军她都有信心一战，何况是对面这些不知道从哪里划拉来的乌合之众？
　　洪津城里的三皇子心里苦啊, 他到底还是走上了这条路。当然他也会说他谋反是冯静苏逼的，毕竟洪津这个地方土地贫瘠，根本没有什么油水可捞。他作为藩王因为上次无旨进京所以被冯静苏重点照顾，现在别说进京, 就是离开洪津都不行。
　　还有因为朝廷西北用兵, 东部疏通河道大量用钱，所以各地上缴国库的银钱加了一成。洪津本就贫穷，加了这一成连三皇子府的生活都受到了影响。他已经没有了争皇位的心思，只想做个富家翁, 连这么一点小小的愿望都不能实现，自己这个洪津王当得属实窝囊。
　　这个时候，京城里他的外祖方家不断给他写信，告诉他冯静苏继位开始是如何倒行逆施，朝臣如何不满，宗室如何反抗，这让三皇子已经沉寂下来的心再次活泛起来。
　　方家暗中给了三皇子很多银子，让他招兵买马等待时机。这件事陆陆续续进行了两年多，殊不知早就被冯静苏发现，她一直没有动，之前她对付兄弟恶名在外，如果再对三皇子下手，宗室朝臣不说，恐怕连太上皇都要出来说话了。
　　身为皇帝，看似至尊，其实依旧要受诸多人情势力的影响，束手束脚。冯静苏不喜欢反复在一件事上浪费时间和精力，三皇子若是要反，早晚都会反，那不如让他反了，一次性解决，大家省事。
　　京城里负责对昌宁郡王府抄家的人在清理东西的时候发现了一大堆书信，打开看了一眼后立刻封存，送到了冯静苏的案头。
　　冯静苏让薛艾去看，她还有好多奏章要批。薛艾看了第一封信就脸色难看地过来道：“是昌宁郡王和宗室的往来信件。”
　　冯静苏挑眉，“目的是什么？”
　　“杀你。”
　　冯静苏放下笔，两人一起拆看了所有的信，这是一张由宗室，昌宁郡王和一些大臣编织的网，目的就是捕杀冯静苏。这些两人都不奇怪，毕竟冯静苏即位后确实将这些人折腾得够呛。但是这张网却不是在冯静苏即位后开始编织的，而是在冯静苏回国后不久就开始了，而这张网的牵头人竟然是先皇后。
　　先皇后看出冯静苏非池中物，等她想弄死冯静苏的时候发现已经力有不逮，于是她开始联合朝中所有能够联合的力量，这张网的编织速度是十分缓慢的，缓慢到很多人包括冯静苏都没有注意到。如果不是期间主要关系人相继出事身死，这张网早就编成了。
　　薛艾看得冷汗直冒，“这些人联合起来只是为了对付你？这怎么可能？”要知道在最初的时候，除了冯静苏和薛艾，没人知道冯静苏的目标是直指皇位的，就算知道也不会有人相信的。
　　冯静苏很认可薛艾的话，她想了想，“小艾，你信不信皇后最开始的目标不是朕？”
　　“那会是谁？”这么大一群势力，不是对付冯静苏还会是谁？“难道是……”薛艾捂着嘴，瞪大了眼睛表示自己的难以置信。
　　冯静苏点点头，“应该就是你想的那样。”
　　“太上皇？”薛艾趴在冯静苏的耳边问。
　　冯静苏被她的话弄得耳朵痒痒的，心也痒痒的，一把将人拉进怀里亲了一口，“就说你聪明呢。”
　　“哎呀，说正事呢。”薛艾赶紧从冯静苏的怀里爬起来，不许她胡闹。
　　冯静苏撇撇嘴，她郁闷地发现薛艾当了丞相后越来越正经了，从前那只贪欢的小狐狸，现在都不见了。
　　两人都不说话了，继续看信。薛艾从一封信中发现了不同之处。“苏姐姐，你看这封信，好像是写给江湖中人的。”
　　冯静苏接过来看，“竟然是他。”
　　之前两人都怀疑那些总要杀冯静苏的人，并不像都是凌国派来的，尤其是在江忆薇死后，依旧有江湖人要置冯静苏于死地，这就有点假了，但是又不知道究竟是谁在幕后主使。这期间冯静苏派人暗中查了所有皇子和宗室，但是依旧查不到线索。至于其他人，她觉得没道理要杀她，因为不会成为既得利益者。没想到竟然是昌宁郡王，他不会从杀死冯静苏这件事中得到皇位，他的目标也不是皇位，保住自己的爵位，强大自己的势力，仅此而已。
　　这张网，昌宁郡王是一个节点，每条线都是他在联络，而他隐蔽得确实够深。如果不是冯静苏一开始就没打算留他，真就让他混过去了。
　　“有意思。”冯静苏摸着下巴，她觉得她可以提前还上飞叶津的银子了。
　　薛艾看她玩味的眼神，“你是不是又想去敲诈银子了？”
　　“别说得这么难听，朕是给他们活命的机会。钱财乃身外之物，命却是自己的，而且只有一条。”
　　谁也没有想到，这些信件昌宁郡王竟然会留着，而且被冯静苏得到。得到内部消息的相关人等都在找绳子准备上吊了。
　　有宗室王爷看着京城里连绵的细雨，感慨新一轮的杀戮就要开始了。
　　心急的人已经有自尽的了。冯静苏听了之后大呼可惜，朕的银子啊！
　　她不敢怠慢，赶紧派人拿着名单上门去勒索银钱。老规矩，花钱买命。这次可不是买一条命，是买全家的命，毕竟谋反是诛九族的罪过。
　　数日后，得知了消息的朝臣虽然明面不敢说什么，但是背地里都在说冯静苏够不要脸，为了银钱连国法都不顾了。这些人就该问斩，怎么能花银子买命呢？要是这样，谁犯了死罪都花银子买命，那都不用死了。
　　但是也有较真的人研究了一下一条命究竟需要花多少银子才能买下来。结果算下来，这人表示还是直接砍头比较便宜点。这买命钱，寻常人家十辈子也赚不出来。
　　因为是勒索的银子，实在不好收归国库，冯静苏就“勉为其难”地划入凤千姿的监察司里，等到凤千姿统计出总数上报的时候，把冯静苏都惊着了，“这么多！难怪朕这么穷！”
　　薛艾算了一下，有些惋惜道：“可惜参与的宗室还是太少了。”要是能翻一倍，云国今年就能连本带利还清飞叶津的欠款。
　　“再多一倍朕就稳不住了。”冯静苏好笑，哪有人嫌谋反的人少的？
　　洪津方面，关雪净已经和三皇子打了几仗，三皇子现在根本不敢出城，他被吓到了。守备军打仗怎么还带叫唤的？一个个恶狼一样，太吓人了！
　　他不知道的是，这群守备军实在被练得太狠了，又一直没有机会打大仗，整天抓点小偷小摸不是用牛刀杀鸡吗？考虑过牛刀的感受吗？这次出来关雪净就交了实底给他们，只要立了功，无论是将领还是小兵，一律有受赏当官的机会。
　　当兵图什么？不就是图一个向上升迁的机会？所以这些军兵看到三皇子的人就像看到一个个金元宝一样，生怕对方跑了。
　　敌军龟缩不出，关雪净也无奈，讨敌骂阵人家也不出来。洪津城池坚固，强攻的话伤亡不会少，关雪净舍不得。围城吧，也不是不可以，但是人吃马喂耗费太大，云国现在穷啊！
　　暗卫在城中潜伏好几天，摸清了城中的布局，回来画了地图。
　　关雪净当夜就率领三十个军中武功最好的人连夜进城，生擒三皇子，在对方军营里还点了一把火。
　　敌军大乱。
　　这一招还是江封悯教的，精英战法。就是利用己方的武功优势直接对敌方守将造成打击，打死打伤都好，下面人自然乱了。
　　不出一个月，关雪净率军凯旋。
　　冯静苏收到消息，脸上的笑容忍都忍不住。大军凯旋之时，她亲率百官至城外十里长亭迎接，给足了师妹面子。
　　关雪净坐在马上，银盔银甲白色披风，如玉的容颜目光冷峻，还真的很像样子。在看到冯静苏的那一刻，她展颜一笑，立刻破功，
　　“雪净，辛苦了。”冯静苏满意地看着单膝跪在自己面前的师妹。当初飞叶津书院里发誓效忠的小师妹，如今终于成长为一个合格的将军了。
　　“为国报效，微臣不辛苦。”关雪净看到人群中的凤千姿，笑得那叫一个甜。
　　当日，冯静苏圣旨下，封关雪净为二等勇毅将军，另赐威德侯爵位。安国公长子关冲守卫京城有功，但其本人就是安国公世子，所以冯静苏赐了关家一个伯爵，关家给谁都行。关家三字关凛坚称长幼有序不肯接受爵位，所以安国公将爵位给了二子关况。
　　除了关家人受封领赏外，守备军中大小官职一律擢升一级。这批人确实已经成手，冯静苏将守备军的军官分配到其他军队之中，让他们培养更多的军兵。
　　一万守备军最终只留下一千人，其余全部充实到地方军队，人人去了地方都是好手，连普通士兵都当了小队长。
　　冯静苏竟然还没有杀三皇子，只是将他圈禁起来。她发现圈禁其实是个很好的办法，心里承受力差一点的人，用不了多少年就会自杀了。
　　方家被抄家，男丁斩首，女眷没入官奴。方太嫔在绝望中自尽了。一场谋反看着跟闹着玩似的，但是环环相扣，要不是冯静苏铺下了巨大的消息网，一环出了问题，如今的结果都得反过来看了。
　　相关宗室虽然交了足够的银子，保得住命却保不住身份爵位。冯静苏让族中耆老召开宗室会议，凡是参与这件事的宗室全以谋反罪名被宗室除名，贬为庶民。
　　冯静苏说自己念及骨肉亲情，所以将这些人全都安排到了四皇子和六皇子的封地里生活。
　　一直很老实的四皇子和六皇子听到这个消息吓得不行。这就是埋了火雷在他们身上了，只要冯静苏什么时候想要收拾他们，拿这些人说事就行了。这就是帝王心术，我不动你，但是我必须要有你的把柄。
　　为了充实守备军，冯静苏又从地方调了九千人进京，“雪净，你的任务还是艰巨的。”
　　已经是侯爵之位的关雪净表示没问题，给多少人都是一样训练，只要士兵能熬得住就行。
　　“你也老大不小了，回去和安国公商量一下，你和小凤卿的婚事是不是抓紧办了？”冯静苏还挺关心师妹的个人问题。
　　关雪净被吓得跳了起来，“哇！师姐你是不是想我死啊！我爹知道我和千姿的事情还不打死我？”
　　冯静苏却有不同意见，“你看朕和小艾的事，你爹都没有反对。可见他没有你想得那么古板。”
　　“那是你和小艾，他身为臣子能说什么？我可是他闺女，他绝对打死我没商量。”关雪净抖了抖，还回头看看，总觉得安国公就在她背后举着刀。
　　“难道你就打算一辈子这样？不给小凤卿一个名分？”是女人就要承担责任。
　　关雪净摸摸头，委委屈屈地说：“难道不是千姿给我一个名分吗？”
　　冯静苏愣了一下，突然哈哈大笑，“你可真有出息，这么久了居然还是下面那个！”
　　“嘘！”关雪净没想到冯静苏笑得这么大声，她又不敢去捂皇帝的嘴，赶紧比手势。“师姐，你干嘛笑那么大声？”
　　“罢了，这件事你自己和小凤卿商量吧，需要朕赐婚的，朕自然乐意。如果你们确实不想公开，朕也不逼你们。反正朕要和小艾举行大婚了。”
　　关雪净看着冯静苏这嘚瑟的样子心里就不爽，“都老夫老妻了，才大婚。”
　　“你说什么？”冯静苏板起脸。
　　“我去看绯云啦。”关雪净赶紧跑了。
　　冯静苏摇摇头，“这将军当得，还是没个样子。”
　　薛艾最近终于胖了一些，整个人看着更加漂亮。她刚刚和手下人议事结束回到宫里。还没进慎和宫就听见关雪净的叫声，“你这么大了，不好再欺负我了啊！”
　　薛艾笑了，“关姐姐来了，绯云会高兴的。”
　　她进了慎和宫，果然看到院子里绯云扑在关雪净身上舔得关雪净的衣服上全都是口水。
　　“小艾，回来了！”关雪净打了个招呼，忽然觉得有点不对，“那个，我该叫你皇后还是丞相啊？”
　　薛艾走过来，一边摸着绯云火红的毛一边道：“叫小艾。”
　　“好嘞。”关雪净刚要起身，“刺啦”自己的衣服被绯云咬出了一道口子。
　　关雪净叫了一声，“说好了不欺负我了，你怎么不守信用啊？你赔我衣服啦！”她把坏掉的衣服给绯云看。
　　绯云以为关雪净在和它玩，一张嘴，“刺啦”又一道口子。
　　薛艾笑得肚子疼，“关姐姐，你再这样就没办法出宫了。”
　　关雪净无奈，蹲下拍拍绯云的大脑袋，“我和你是不是八字犯冲啊？”
　　绯云瞪着一双魅惑的大眼睛，伸出舌头舔着她。
　　“绯云好喜欢你呢。”薛艾赶紧帮着绯云说话。
　　关雪净才不上当，“它就是喜欢欺负我而已。”
　　凤千姿接到冯静苏的旨意，清点了库房里所有的金银，然后一次性存入飞叶津钱庄，将银票交给冯静苏。
　　冯静苏看着上面巨大的数目，摇摇头，这种东西可不好用飞鸽传书。她派人送去了飞叶津书院。
　　虽然不是全部的欠款，但是还掉这一笔，她的心里压力减轻了很多。全国百姓之前加了一成的赋税也重新减了下来。织锦产业已经有产出，被赐名“云锦”。云锦销往各国，给云国带来不错的利益。
　　初元四年四月十九，这一天是薛艾的生辰。冯静苏和薛艾举行了大婚。全城欢庆，十里红妆，大婚足足折腾了一整天方歇。


第228章 掌院添妆
　　飞花小筑, 晨曦的微光透过刚刚换的琉璃窗照进房间里。掌院披着衣服坐在床边，她面前的桌子上放着一张地图, 她手中握着一支乌木做的梅花簪，在地图上指指点点。
　　梅花簪的做工并不好，一看就不是老艺人的手艺, 但是通体油亮，已经是好多年的老物件了。江封悯在她身后轻轻环住她的腰，“这支簪子你很喜欢哈？”
　　掌院没有抬头，只是将梅花簪递给她, “帮我戴上。”
　　江封悯亲手将她的长发绾起, 用梅花簪别住。“云慈，你若是喜欢，我再刻一支送你。”
　　“不必了, 这么丑的东西，一支就够丢人现眼了。”掌院抬起头, 江封悯赶紧让她靠在自己怀里，“腰还酸吗？”
　　掌院瞪了她一眼，她赶紧闭嘴，但是手却在自动自觉地帮掌院按摩着腰肢。
　　“你在看什么？”江封悯要是不说话, 那就不是江封悯了。
　　“静苏在云国搞得不错, 盛辞说前几天又收到了云国的还款，再有一笔，云国的欠款就还清了，这才几年的时间。”
　　“我怎么听着你的语气有点遗憾的意思？”江封悯看着掌院如玉的容颜, 这么多年过去了，时光好像在掌院的身上定格了，半点都不曾留下痕迹。她觉得按照掌院越来越高的武功，估计再过几十年也不会改变容颜。其实她的注意力都在掌院身上，她自己一样也没什么改变，只是人活得越来越通透了。
　　“当然。欠款都还清了，我找谁收利息去？”掌院动了动身子，让自己靠得更加舒服一点。“如今书院有辰絮接手，我觉得好无趣。”
　　江封悯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你想干什么？”
　　掌院捏着她的脸，“你不觉得大陆上太平很久了吗？”
　　说实话，江封悯真没觉得，但是掌院要搞事，她必须举双手双脚赞同，而且还要冲锋在前。
　　掌院起身，理了理自己又乱了的头发，“我想下山去转转，你知道人都是生于忧患死于安乐的，弟子们过得□□逸了也不好。”
　　就在这一刻，书院里的辰絮、景含幽，云国的冯静苏、关雪净，封国的陆凌岚，兰国的乔稚，颖国的骆溪竹，荥国的许惟书，乐水的席如织，庆国的令南依等等全都不约而同地打了个寒颤，有一种被人算计了的感觉。
　　大陆各国皇帝抬头看着一大早就发红的天际，都不明白无缘无故怎么就天现异象。
　　刚刚起床的谢玉裳脸色微变，伸出手算了一下，摇摇头。
　　“你怎么了？”陆瑶舟问。
　　“掌院要搞事了。”她继续摇头，“我现在才知道，书院里最不靠谱的人原来是掌院。”
　　在温无影的院子里，一大早她就飘在空中，看着早起的鸟儿觅食。她突然抬头看看天，摇了摇头，都不是消停的。
　　作为飞叶津书院的入室弟子，江封悯的大弟子，书院方面肯定要派人前来的，这一点冯静苏和关雪净心里都有数，但是她们没想到来的竟然是掌院和江封悯。
　　穿着大红喜服的冯静苏看到自家师父和掌院，下意识就要行大礼。
　　江封悯赶紧过来，“你都是皇帝了，有点皇帝的样子。”
　　“掌院，师父。”冯静苏顾不得其他，赶紧将两人让进勤政殿里上座。
　　关雪净捂着脸，抓着凤千姿的手按在自己胸前，“千姿，我有点害怕。”
　　凤千姿完全被掌院的气质吸引住了。怎么说呢，总有人觉得她像个仙子一般，可是和掌院一比，她觉得自己纯粹是个凡人。
　　掌院就是那种无论外界是什么环境，什么气氛，只要她一出面，所有的人，所有的目光都要随着她转的人。
　　“雪净呢？”落座的掌院问。
　　关雪净听到叫自己，一个激灵，赶紧小跑着进来见礼，“弟子见过掌院，江师傅。”
　　掌院看了看她，点点头，“还行，今天收拾得挺利索。”她转头看了江封悯一眼，江封悯赶紧从怀里拿出一本薄薄的册子，“这是《无极要略》，掌院特意找出来送给你的。”
　　《无极要略》是百年前曲国名将薛无极所著的一本兵书。当初辰絮就是将这本兵书送给了历国皇帝，这才让冯静苏出手帮忙。
　　冯静苏一听说是这本书，眼睛微微眯起。
　　掌院抬头看她，“静苏，你知道我送你们这本兵书的目的吧？”
　　“弟子知道，是让云国牵制历国。”
　　“历国……哼！”看得出掌院很努力才忍住了后面的话，改成了一声冷哼。
　　冯静苏和关雪净咽了下口水，看来继凌国之后，历国也上了掌院的黑名单。一个伤了江封悯，一个伤了辰絮，这两国的未来要遭。
　　“好了，今天是静苏大喜的日子，你别给孩子增加压力。”江封悯还是疼徒弟的。
　　掌院挑眉，“好啊，那把《无极要略》收回来。”
　　“可别！”关雪净赶紧将《无极要略》抱紧，“江师傅您都送我了，不能反悔。”谁都知道这本兵书的厉害，到嘴的鸭子还能飞了？门都没有！
　　江封悯委屈地撇撇嘴，不敢再出声。
　　冯静苏看得倒是很欣慰，自家师父全须全尾的，这都是掌院的手下留情啊。
　　“静苏，你是书院入室弟子中第一个成亲的。”说到这里掌院没由来地叹了口气，“也不知道后面还会不会有弟子成亲。”
　　在场几人的脸色都变得很古怪。一入飞叶津，异性变路人。看惯了漂亮的小姐姐，谁还看得下去粗鲁的臭男人？
　　江封悯又从怀里掏出来一本书，比之前的《无极要略》要厚一点，封面上没有任何字。
　　“这是我闲着无聊写下的治国心得，看来看去也就只有你用得上了。”掌院随意说着。
　　冯静苏接过来的手都在抖。掌院的治国心得，在她看来比《无极要略》还要珍贵。
　　“弟子多谢掌院。”
　　江封悯在旁边一个劲儿地咳嗽，还用眼睛瞪自家徒弟。冯静苏赶紧笑道：“弟子多谢师父。”
　　“这还差不多。”江封悯舒坦了。
　　冯静苏和关雪净各得一本书，这可比武功秘笈更实用。就在两人心满意足的时候，掌院又开口了。
　　“两本书作为你大婚的贺礼终究是薄了点。”她说完就闭嘴了。
　　江封悯适时接上，“书院决定免了云国欠飞叶津的银钱，就当给你大婚的礼金。”
　　冯静苏瞪大了眼睛，那可不是几万两银子的小数目，就算云国倾全国之力也得攒上两三年，就……免了？
　　一碰上数字，关雪净这会儿脑子反应极快，她摸着下巴，“那个……要不然我冒着被我爹打死的风险也办个婚礼？”办婚礼血赚啊！
　　掌院抬眼看她，笑得十分和善，“好啊。”
　　关雪净一个激灵，“掌院，我说笑的，说笑哈！”
　　冯静苏都不知道怎么感谢好了。江封悯起身拍拍冯静苏的肩，“你做得不错，掌院和为师都满意。”她边说边和冯静苏走出一段距离，这才小声道：“适时打压一下历国，这样掌院才开心，知道吗？”
　　“弟子明白。”
　　今天冯静苏是主角，有好多流程要走，所以两人很快就放冯静苏出去了。掌院招招手，“雪净，你家小凤凰给我看看好不好？”
　　“小凤凰？”关雪净摸摸头，这称呼比冯静苏的“小凤卿”还不靠谱。她也不敢吐槽，出去将凤千姿拉进来。
　　凤千姿一直在附近，难得她对于掌院十分好奇。
　　这会儿正面相见，她仔细端详了一下掌院，发现这个女人是真的美，无法用语言形容的美。
　　“千姿见过两位前辈。”凤千姿见礼。
　　江封悯打量着凤千姿，是个漂亮的，关雪净有福了。
　　掌院看了几眼，“第一次见面，既然你叫我们一声前辈，我也没什么好送你的，这个东西拿去玩吧。”她说着递过来一块小木牌。
　　凤千姿伸手接了，木牌非常普通，上面刻着三个字——飞叶津。
　　“多谢前辈。”凤千姿以为这就是个飞叶津书院的纪念品之类的东西，并没有太在意。
　　江封悯道：“好了，我们要去看看新娘子了，雪净你也有事要忙，不用管我们了。”
　　两人说着就出了勤政殿。等关雪净追出去的时候，两人已经没影儿了。
　　“这么快？”凤千姿惊讶，她看见过冯静苏和关雪净出手，已经是她无法理解的速度了，可是这两位……神仙吧？
　　关雪净只好回来拉着凤千姿的手，“木牌好好收着，这东西是个标志，代表你得到了书院的认可，以后可以凭借这个木牌在任何地方要求飞叶津帮忙的。”这可是个千金不换的宝贝。
　　“你也有吗？”凤千姿问。
　　关雪净摇摇头，“飞叶津弟子没有。”她捂着脸，一副牙疼的感觉，“飞叶津弟子要有保护自己的能力，飞叶津不给帮助的。”
　　这道理就好像有木牌的是飞叶津认可的客人，而飞叶津弟子是自家人一样。
　　凤千姿想了想，“我可以要求飞叶津帮助你是不是？”
　　关雪净继续摇头，“你当书院里的人傻，要是知道你这么用，会收回木牌的。你可千万别乱用，这东西关键时刻能保命，只要你没事，我就放心了。”
　　这话说得实在，实在中透着关心。
　　薛艾坐在花轿中从皇宫出发，绕城一圈后又回到了皇宫。此刻她就在慎和宫中，玉妍和梦安守在身边。她是皇后，女眷们都是过来见礼，说些吉利话就走了，并不敢有人来闹。
　　人来得差不多了，薛艾终于能把沉重的凤冠摘下来休息一下。她很没形象地倒在床上，“可累死我了！”
　　梦安忍笑，“娘娘，饿不饿？我去拿点点心？”
　　薛艾摇头，她不饿，就是累。
　　这时，门开了，玉姝走进来，“陛下说飞叶津书院的掌院和她师父来了，一会儿大概会过来看看皇后娘娘，让奴婢过来说一声，娘娘别害怕。”
　　薛艾从冯静苏那里听了好多关于飞叶津书院的故事，这会儿要见到真人，她被吓得一下子清醒了。
　　“梦安，快点帮我把凤冠戴上！”
　　玉姝说完转身刚要出门，就看到一个宫女走进来，手里端着托盘，托盘里是薛艾爱吃的小点心。
　　“皇后娘娘，奴婢来送点心的。”宫女说着就要越过玉姝往里走。
　　玉姝伸手拦住了她，“陛下有旨，今天所有入口的东西都要运送的人亲口尝了才行，你不知道吗？”
　　宫女低着头，“奴婢知道，奴婢这就尝。”她说着将托盘放到门口的桌子上，抬手拿了一块点心吃了。
　　玉姝回头看着薛艾，等着她的吩咐。
　　薛艾皱眉，“本宫并没有要点心。”
　　宫女道：“是陛下怕娘娘饿了，特命奴婢送来的。”
　　薛艾心里甜，冯静苏今天这么忙还想着她，可是转念一想不对，既然玉姝过来，直接让玉姝送来不是更省事和稳妥？
　　“你拿回去吧，本宫不吃。”
　　“娘娘，这是陛下……”宫女还要再说，玉姝已经看出问题，寻常宫女哪这么多废话？她一步上前就要抓人。
　　宫女一看情况不好，手在托盘下面一抓，一把匕首握在手中，分心便刺。玉姝避过匕首，伸脚就踹。
　　一旁的玉妍抽刀护在薛艾身前，梦安刚要张嘴叫救命，就看到门外又进来两个女子。走在前面的女子一身白衣，后面的女子一身灰衣。两人走进来的时候，宫女刚好退到白衣女子身边，她见人数过多，自己难有作为就想逃跑，回身发现白衣女子挡路了，抬起匕首就刺，“闪开！”
　　然后，她的匕首就被白衣女子纤细的手指捏住了。
　　在场除了灰衣女子全都傻了。捏……捏住了？
　　“咔嚓”一声，匕首断成两截，白衣女子还是捏着匕首的刀刃，轻轻一转手，就刺入了宫女的咽喉。宫女的咽喉咯咯响了半天，有血要流不流的样子，宫女已经断气了。
　　“大喜的日子不宜见血，封悯。”白衣女子当然就是掌院。这宫女死在掌院手里，也算不亏。
　　后面的灰衣女子就是江封悯，她上前将宫女的尸体拎出去丢在一边。自始至终，没有见一滴血。
　　屋子里几人都看傻了。为啥杀人都能这么美？
　　反应过来的薛艾赶紧起身，“小艾见过掌院，师父。”她完全跟着冯静苏叫，这就是把自己当成书院媳妇了。
　　这无疑是最聪明的，连掌院都笑了，“难怪静苏疼你，这么机灵的孩子，我也要疼你。”
　　江封悯也笑，“嘴真甜，比我那两个徒弟强多了。”
　　玉姝见有这两位在，安全肯定没问题，她要回去向冯静苏复命了。等她出来，在门口看到了一个冰雕，再仔细看，这不就是方才死了的宫女吗？可是方才江封悯是把人丢出去就回来了，就这么一瞬间，就……冻上了？
　　玉姝感觉今天遇到的事情总在颠覆她的认知。她赶紧叫人将冰雕抬走处理掉。
　　掌院坐在薛艾身边，拉过薛艾的手腕，薛艾知道掌院这是要看看自己的身体如何，所以乖乖的没有乱动。
　　“身体确实弱了些。”掌院摇摇头，不练武功，确实没办法从根本上改善，这些都是血蚕之前介绍过的。
　　“小艾，你做了静苏的媳妇，想要什么礼物做添妆啊？”掌院难得这么哄人。
　　薛艾脸有些红，“掌院和师父能来就好，小艾不要什么。”
　　“哦。”掌院点头，“原本还想给你个牌子证明是咱们飞叶津的人，既然你不要，那就算了。”
　　薛艾一听，这东西能不要吗？不能啊！“我要！”
　　掌院看着萌萌的小狐狸，“聪明人就别在我面前装傻知道吗？”
　　薛艾笑眯眯，“掌院，是什么牌子啊？”
　　和给凤千姿一样的牌子，掌院又给了薛艾一块。连同牌子一块给的，还有一瓶药。“血蚕配的，吃了对你的身体好。”
　　“谢谢掌院，谢谢师父。”薛艾多乖巧，嘴甜讨喜，趁着这一身喜服，谁不喜欢？
　　江封悯很满足，徒弟媳妇比徒弟贴心。
　　看完新娘子，两人也不多留，起身出了门。薛艾要送，却发现自己根本起不了身，仿佛被定身法定住一般。
　　“别送了。”掌院人已经在院子里了，声音却好像就在耳边。
　　原本两人准备走的，但是刚要出院子的时候看见了绯云。江封悯过来给绯云顺毛，“小狐狸，你叫什么呀？”
　　绯云看见两人，下意识地往后缩。
　　掌院也慢慢走过来，不说话，就是看着它。
　　“吧唧”，绯云直接趴在地上不动弹了。好可怕的气场，绯云十分不安。
　　“挺有灵性的畜生。”掌院这句已经是很高的评价了。
　　直到两人走后半天，绯云才从地上爬起来。它四周看看，确定没有那两个可怕的人后，这才坐下来舔毛。
　　掌院和江封悯来去匆匆，除了少数几个人外，根本没人知道她们出现过。
　　薛相也带着刚刚会叫人的薛范回到京城参加了典礼，送上了作为父亲最诚挚的祝福。薛范被好多夫人小姐们抱过去疼爱，当然，最喜欢他的还是薛艾，也许是血缘的关系，薛艾第一眼看到他的时候就喜欢得不行，要不是自己新娘子的身份，她都不打算放手了。
　　薛范很给面子，刚刚冒话的他一双黑葡萄一样的眼睛瞪着薛艾，突然一张嘴，吐出两个泡泡，然后叫了一声“姐姐”。
　　在场人都在笑，小宝贝很能分清楚亲疏远近呢。
　　作者有话要说：　　因为计算错误，所以下章完结。


第229章 正文完结
　　薛艾抱着薛范不撒手, 那种疼爱溢于言表，所有人都看在眼中。有些人忍不住在心里叹气, 这么喜欢孩子的薛艾，却注定不能有自己的孩子，嫁给一个女人, 纵然是皇帝又能如何？还不是不能有后？
　　这一个小插曲也没逃过冯静苏的眼线。晚上，外面的喧闹终于停止了。冯静苏在一屋子红得耀眼的装饰下，掀开了盖头，看到了穿着大红嫁衣的薛艾。
　　薛艾的美丽是足以惊艳任何人的。今天她穿着隆重的华服, 画着精致的妆容, 眉如远山，眸似秋水，望向冯静苏的眼神, 更是千般柔情，万种蜜意。冯静苏觉得有点上头。
　　两人在一起这么多年, 一同经历过危险，一同努力变得更强，如今终于走到这一步，不仅是云国, 她们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她们是一对, 纵然得不到祝福和认可也没关系。你是我的唯一，我有你就够了。
　　喝过合卺酒，所有人都退了出去。
　　薛艾躺在床上，看着冯静苏的手一件件脱去自己的喜服。
　　“怎么这么多层？”冯静苏都有些郁闷了。
　　薛艾笑, “喜服的样式是你定下的。”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吧。
　　“你还敢幸灾乐祸？”冯静苏也不脱了，直接从喜服的领口一扯，薛艾白嫩嫩的身体就露了出来。
　　“好没耐心。”薛艾抱怨。
　　“是你太美，朕忍不住。”冯静苏低头亲吻着薛艾的唇。属于两人夜从这一刻才真正开始。
　　今天穿得跟喜庆娃娃似的玉姝玉妍这会儿也终于回到自己的房里休息。玉妍脱着身上的大红衣服，“姐，我再也不要穿这么红的衣服了，我现在眼睛都疼了。”
　　玉姝过来帮她，“瞎说，以后自己当新娘子还不是要穿？”
　　玉妍突然转身抱住玉姝，“说了不嫁人的，你说要陪我的，你忘了？”
　　玉姝愣了一下，拍拍妹妹的后背，“好，你说不嫁人就不嫁人，我陪着你。”
　　“姐，你对我真好。”
　　“废话，我是你姐。”
　　“姐……”
　　“干嘛？”
　　“腿酸了，你抱我去床上好不好？”
　　“你都多大了还撒娇？”
　　“谁让你是我姐？”
　　另一边，穿得十分漂亮的关雪净踹了一脚抓住的几个男人，“秘密处理了，尸体别让人发现。敢在今天捣乱，下次投胎的时候打听好了再出来。”
　　今天的大婚关雪净亲自带人警戒，还是抓到一些打算破坏的。都被她的人处理了。这几个是最后还想下毒的，直接杀了了事。
　　交代完了，她整整衣服走出来，凤千姿就站在旁边等着她。“你走路的样子能不能柔美一点？越来越像个男人。”
　　“千姿，你嫌弃我了。”方才还要打要杀的关雪净这会儿在凤千姿的怀里嘤嘤嘤地撒娇。
　　凤千姿明知道她在撒娇，还是笑着摸摸她的头，“好了，没有嫌弃你，你在我心中是最美的。”
　　“真的？”关雪净抬起头，一双眼睛狗狗一样湿漉漉地看着凤千姿。
　　凤千姿微微颔首，“真的。”位高权重依然能够保持赤子之心，就冲着这一点，凤千姿就觉得关雪净是最迷人的。
　　关雪净美滋滋地陪着她上了马车回守备府，师姐洞房花烛夜，她也不能落后，要和她的千姿春宵一刻才行。
　　勤政殿中，冯静苏抱着全身都是汗水的薛艾，“累不累？”
　　薛艾微微张着嘴，“累死了。”
　　“你身体好多了，到现在还清醒着。”冯静苏十分满意薛艾的承受力。
　　薛艾伸手戳她，“掌院送了我一瓶药，说吃了对我的身体好。”
　　“你吃了？”
　　“吃了。”
　　冯静苏笑，这样她是不是可以继续了？
　　看到冯静苏大灰狼似的笑容，薛艾赶紧道：“让我缓一会儿。”否则她真的扛不住了，今晚的冯静苏有点猛。
　　“小艾。”
　　“嗯？”
　　“朕看你很喜欢孩子。”
　　薛艾摸着她的脸颊，“苏姐姐，你在替我觉得可惜？”
　　“抱歉，没办法让你生下自己的孩子。”这是帝王也无法办到的事情。
　　薛艾伸手抱住冯静苏的脖子，将自己的身体贴在冯静苏的身上，“我是很喜欢孩子，可是这天下有那么多孩子，还不够我喜欢吗？你让我做皇后，不就是让我母仪天下？我是国母，那么整个云国的孩子都是我的孩子，我会爱他们的，所以我并没有什么遗憾，你也不用替我可惜。孩子可以有很多，但是你，只有一个。”
　　冯静苏不停地亲吻着她，多么善解人意的小狐狸，聪明又大气，是她的皇后，也是她的丞相，更是她心里最重要的人。
　　“你歇够了吗？”
　　薛艾委屈，“你才刚停下来。”
　　“但是你太可爱了，朕忍不住。”冯静苏又压了上来。
　　薛艾欲哭无泪，苏姐姐还是坏人！
　　薛相这次回京除了参加皇帝大婚，还带了薛若和薛艺回来，早在他辞官之前就已经为两人议了亲，只是前面三个女儿的不走寻常路让薛相对剩下两个女儿也产生了阴影，这段时间他隐居山野，好好教导了薛若和薛艺。
　　薛艺不用说，是个低调沉稳又聪明的女子，从某种程度上，她是比薛艾更像薛相的人。
　　薛若虽然一向不大懂事，但是这几年家中频繁出事，她又被蒋氏看得紧，年纪大一点，倒是生出些沉稳。薛相刻意教导下，她渐渐也明白了事理，不会想小时候那般任性胡闹了。
　　薛相又从宫里请了老嬷嬷教导两个女儿规矩和后宅的手段，如此才敢让她们出去嫁人。
　　薛家现在权势熏天，是朝中第一等的勋贵门第，结亲的两家却都是书香门第，并没有太重的权利，两个女婿也都是饱读诗书之人，能娶到薛相的女儿，他们本身就是满意的。
　　薛艾自己刚刚大婚完，就立刻给两个妹妹准备礼物添妆。一向节省的冯静苏这次为了给老婆撑门面，给了好多赏赐，还封了薛若薛艺为县主，真是荣宠至极。
　　两姐妹先后完婚，薛相也总算了了心事，如今他全部的心思都在独子薛范身上了。
　　薛范被薛艾接到宫里玩了几天，小孩子和绯云玩得可好了，经常骑着绯云四处转悠。绯云化身为马，走得稳稳的，就算被薛范薅毛也不反抗。
　　宫里的太监宫女看到薛范都喜欢极了，这么小的国舅爷可是第一次看到。薛范大大的眼睛看着每个人都笑，十分喜庆。
　　冯静苏下朝回来，老远就看到红红的绯云驮着小小的薛范慢慢走着。她走过去一把抱起薛范，薛范已经认得她了。“姐姐！”薛范奶奶地叫了一声，在她的脸颊上亲了一口，还蹭了冯静苏一脸的口水。
　　“范儿，好好跟你爹学吧，等你学好了朕封你为相，接替你姐姐。”
　　薛范不懂话里的意思，伸出肥嘟嘟的小手去抓冯静苏的长发，“姐姐！”他只会说这个。突然他皱皱眉头，很不安地扭动着身子。
　　“怎么了？”冯静苏不解，是她不会抱孩子吗？
　　但是很快她就明白了。“哗……”堂堂女帝被自己的小舅子尿了一身。
　　薛范大概也觉得不好意思，抱着冯静苏的脖子，“姐姐，姐姐。”
　　一旁带孩子的奶妈都不敢看冯静苏的脸色了，跪在地上一个劲儿地请罪。
　　冯静苏撇撇嘴，“你小子厉害！”敢尿她一身的，想来也不会有第二个了。
　　她回到房间里洗澡换衣服。刚刚回宫听说这件事的薛艾赶紧进来安抚皇帝的怒气。结果被冯静苏抓住一同洗了个很久很久的澡。
　　“难怪范儿这么喜欢抱朕的脖子，感情你们家都一个习惯。”冯静苏觉得有趣，薛艾也总是喜欢抱着她的脖子撒娇。
　　薛艾被折腾得够呛，靠在水池的池壁上喘着气，“苏姐姐还说不生范儿的气，却这般折腾我！”
　　“这不是生气，这是宠爱。”冯静苏靠过来，将薛艾抱在怀里，伸手揉捏着薛艾的腰。
　　薛艾只感觉腰上酸麻，脚下一软，站都站不稳。她抬头看着冯静苏了然的笑脸，嗔道：“还不是你弄的？”
　　“还不是你太诱人？”冯静苏低头，唇舌交缠，这个澡一时半会儿还洗不完。
　　之后的生活还是继续，两人每天如胶似漆。某天清晨，冯静苏起床后看着天边发红的景象，想起之前也要一天是这样的景象，她忍不住再次打了个寒颤。
　　薛艾看到冯静苏罕见地打寒颤，拿过一件披风披在她的身上，“苏姐姐，你要注意身体呀。”
　　冯静苏拍拍她的手。“我有一种不好的感觉。”冯静苏看着远处泛红的天空，“希望不要耽误云国赚钱。”
　　薛艾倚在她怀里笑个不停，“苏姐姐，前几天我在街上听百姓说你是个钱串子，就知道搞钱的。”
　　“钱串子？”冯静苏皱眉，她的脑子里立刻浮现出一种长了好多脚的爬虫，恶了吧心的。把自己的脑袋移到爬虫身上，更恶心了。
　　“谁敢这么说朕！”她佯装生气。
　　薛艾赶紧给她顺毛，“我知道你是为了让百姓过上好日子。你看东部的百姓就不会再受旱灾水灾之苦了。都说你是盛世名君呢。”
　　冯静苏傲娇地扬起下巴，“朕是皇帝，他们夸不夸朕不在乎，朕在乎的是你。你觉得朕这个皇帝当得如何？”
　　薛艾笑眯眯，“苏姐姐，你永远是小艾心中最好的皇帝。没有人能和你相比的。”
　　冯静苏低头吻了她一口，“这嘴真甜，像抹了蜜一样。”
　　薛艾的眼睛会说话一般，勾得皇帝真的不想早朝了。可惜她不去薛艾还是要去的。两人甜腻了一会儿，赶紧更衣梳妆，双双去上朝了。
　　朝堂之上，依旧是对于各项朝政的争吵议论喋喋不休，只是如今的冯静苏和薛艾都已经游刃有余。再也没人觉得薛艾独立朝堂有什么问题，朝臣只会感慨不愧是薛家女儿，老狐狸走了，换了一只小狐狸。以为小狐狸就好对付吗？小狐狸更年轻，反应更快，嘴皮子更利索，而且人家和皇帝的关系更近，这还怎么玩？
　　初元五年，冯静苏下旨派德妃的弟弟齐元海镇守西北，成为西北新的守将。
　　德妃明白冯静苏的意思，趁着冯静苏来看她，道：“陛下想恢复本宫娘家的荣光，这份心意本宫知道，元海更知道。陛下放心，元海他不会让陛下失望的。”
　　“自然。”冯静苏道，“他是朕的舅舅，在关家军中历练多年，该是独当一面的时候了。”
　　德妃上了年纪，愈发沉稳。她看着冯静苏，不愧是珂儿的女儿，果然有个盛世明君的样子呢。想来将来到了九泉之下，自己也有脸面见珂儿了，总算不负珂儿临终所托。
　　初元七年三月，太上皇崩逝，一月后，贤妃病故。这两人半生分离，却在最后一同去了。冯静苏追封贤妃为后，与太上皇合葬。
　　永宁长公主十分感激。这大概就是贤妃最后无法说出口的心愿吧，冯静苏没用任何人开口就这样做了。已经出嫁的和嘉长公主不服，她的生母是先皇后，太上皇过世后应该和先皇后合葬的。但是冯静苏从来都不会在乎不相干人的意见，和嘉长公主还想让宗室出面，可是看看，宗室已经被冯静苏折腾得七零八落了，没有人会为了一个畏罪自尽的先皇后出头。
　　就连和嘉长公主的夫家都不让她出来说话，生怕得罪了冯静苏，最后全家都遭殃。和嘉长公主无奈，为了自己的孩子，只好含泪忍下了这件事。
　　因为是太上皇，所以虽然葬礼办得隆重，但是对于整个国家并没有什么大的影响。不过对于有些人还是有影响的，比如德妃。冯静苏在办完葬礼后立刻就尊德妃为太后。其实冯静苏早就想这么做了，之所以等到太上皇死后才这么做，只是给足了太上皇和贤妃的面子。
　　忙完了葬礼的永宁长公主要离开云国了。其实这些年她大多数的时间都住在荥国。那里是她的外祖家，而且荥国皇帝对她也很好，另外一个原因就是荥国还有一个八卦的人，成功勾搭了这位心思极淡的长公主。
　　两人在一起寄情山水，倒是让永宁长公主整个人都鲜活起来。冯静苏一直很积极地鼓励永宁长公主接受许惟书，加上许惟书追起人来真是一点脸都不要，所谓“烈女怕缠郎”，永宁长公主终于同意了。
　　每个人都有了自己该有的归宿，站在皇宫最高的望月楼上，冯静苏也有一点感慨。
　　“听说永宁长公主和惟书回飞叶津了。”薛艾缩在冯静苏的怀里，楼上风好大。
　　“是啊，飞叶津是我们梦想开始的地方，我们中的很多人以为十年学艺后，下山后可以大展拳脚，做一番事业。可是我们中的大部分人最终都要回到飞叶津，你说怪不怪？”
　　这么多年，薛艾早就对她有了足够的了解，“苏姐姐，你心里是不是有点羡慕她们？”
　　在薛艾面前冯静苏也不装，老实承认，“是啊，朕有一些羡慕她们。但是朕的梦想就是当个好皇帝。人不能太贪心，朕有云国，有你，已经足够了。”
　　薛艾圈住她的脖子，“苏姐姐，小艾只要有你，就足够了。”
　　夕阳余晖下，两人的身影紧紧纠缠在一起。
　　作者有话要说：　　终于完结啦！抱着绯云哭一会儿。感谢大家一路的陪伴，多的不说了，咱们番外见。
　　感谢在2020-05-29 16:51:11~2020-05-30 14:18:5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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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0章 番外一：景含幽的苦日子
　　辰絮复国结束后和景含幽一同回到了飞叶津。想也知道, 景含幽被除了掌院之外的各个夫子轮番教育了一通。
　　景含幽反正躺平认怂，哪个夫子说她她都一副虚心受教的样子, 反正夫子们也只是因为心疼辰絮，她忍忍就过去了。唯独自家师父，这个真不是忍忍就能过去的。
　　每次她去飞花小筑, 都觉得头皮发麻。掌院一看到她气就不打一处来，总是忍不住想动手。这种情况下，辰絮不好劝，怕火上浇油, 就只能是江封悯帮忙插科打诨, 好歹留景含幽一条命。
　　即便每次都有性命之忧，景含幽还是天天去给师父问安。被掌院教了十年，这道理她还是懂的, 见面三分情，她要是真的躲着不见掌院, 那就永远得不到掌院的原谅。别说在这书院里，就算在整个大陆上，掌院要是想对付谁，还真没谁逃得了的。
　　辰絮每天忙于书院的日常事务, 心里还总惦记着景含幽, 生怕哪天师父火气一起来真把师妹打死了。她跟在掌院身边十年，可是亲眼看到掌院打江封悯丝毫不留手的。
　　江封悯差不多百年的内力，依旧被掌院打得上蹿下跳，景含幽可不是江封悯, 如果掌院不留手，两个景含幽都死得妥妥的了。
　　“辰絮，你分心了。”此刻坐在辰絮对面的是教授棋艺的聂家姐妹中的姐姐聂裁冰。
　　辰絮赶紧回神，一看面前棋盘，自己的黑子早就没有了活路，她只好投子认负。“是我输了。”
　　聂裁冰温婉疏朗，是个很沉静的人。她摇摇头，“你心思不静，是担心含幽吗？”
　　辰絮有些脸红，“大聂师傅，让您见笑了。”
　　“小女儿的情思，我能体会。”聂裁冰指了指另一边空空的地方，“放心，剪雪去飞花小筑了，不会让你的含幽出事的。”
　　飞花小筑里，景含幽已经在院子里的地上跪了一上午了。掌院眼皮子都不抬，就在房间里和聂剪雪下棋。
　　聂剪雪和聂裁冰是双生姐妹，虽然容貌相同，但是她更加活泼一点，话也多一些。她落下一颗白子，“掌院，都中午了，让景含幽回去吧。”
　　掌院落下黑子，“你是来护着这个孽徒的？”
　　“不是。”聂剪雪赶紧否认，“都是看着长大的孩子，您罚也罚了，就算要她继续跪着，总也要她回去吃口饭再回来吧。”
　　掌院看着白子堵了自己的路，微微皱了皱眉，手中黑子落下，“还是看看你的棋吧，输给我很没面子的。”她丢下低头看棋局的聂剪雪，起身走到门口。
　　“景含幽，为师罚你，你可有怨言？”
　　景含幽赶紧伏地，“弟子不敢有怨言？”
　　“不敢？”掌院挑眉。
　　景含幽意识到说错了话，赶紧改口道：“弟子没有怨言。”
　　掌院抬头看看天色，“封悯要过来了。你去迎迎她，能接下她一百招再回去吃饭。”
　　“是。”景含幽看掌院进了房间。这才龇牙咧嘴地站起来，腿都跪麻了。在掌院面前，她真的一点护体内力都不敢用，硬生生扛着跪地的伤害，跟个普通人没有任何区别。
　　江封悯刚刚下课，刚走到飞花小筑附近，就看到景含幽一瘸一拐地出门。
　　“哟！含幽，这是被你师父罚跪了？”江封悯幸灾乐祸。
　　景含幽皱着眉，“江师傅，您别乐了，师父说让我接您一百招，接下了才能回去吃饭呢。”
　　江封悯果然不乐了，她都快哭了。景含幽接她一百招，老实说在能与不能之间，就是她用尽全力就接不住，她若是放放水就能接住的差别。但是她敢放水吗？不能啊，掌院的眼睛里从不肯揉沙子，她要是敢放水，下次罚跪的就是她了。但是她能用全力吗？不能啊，辰絮那边也不好应付，再说她还挺喜欢景含幽的，不想为难这个傻丫头。
　　如此真正两难的人瞬间就变成了她。江封悯低头叹息，一边往后山走她一边在想，自己最近是不是得罪掌院了。
　　景含幽也慢慢跟着江封悯往后山走，她得利用这段走路的时间尽快恢复过来，江封悯的一百招，她一点都不敢放松。
　　辰絮到底还是赶来了，强烈的内力波动让她再也坐不住，只是她赶来的时候发现书院里没课的夫子和入室弟子们全都跑来看热闹。夫子可能没课，弟子怎么可能没课？分明就是翘课过来的。四外的树上乌压压一片人，还有温无影和冷微之飘在空中，不和大家抢位置。
　　辰絮摇头，都这么爱看热闹呢。
　　“大师姐！”性格活泼的乔稚看到她来了，跳下树拉着她重新上了树，“我给你留了位置，这里看最好了。”
　　辰絮都无语了，还带占座的。
　　无论江封悯的人多不靠谱，她的武功绝对是半点不掺假的。为了让放水不那么明显，江封悯空手，让景含幽用兵器。只是这样景含幽也没觉得轻松多少，她缓缓抽出自己的清鸿剑，只希望一会儿还能握得住这把剑。
　　江封悯真正要动手的时候神情都变了，她很随意地站着，就自有一派宗师风度。
　　“感情江封悯这么多年真的有长进啊，我还以为她一直在玩呢。”花漪红蛇一般靠着岳盈汐，说出了大家的心声。
　　她们这群人认识江封悯的时候，她的武功就已经很高了。纵然没有长进，在当今的武林中，也是第一流的高手。但是如今看来，这么多年，江封悯看似整天被掌院揍，其实一直没有荒废武功，不仅有长进，而且绝对比在场绝大部分人长进的都要大。
　　原因很简单，掌院一直在变强，江封悯要是没长进，早就被掌院打死了。
　　“动手了。”陶清篱轻轻说了一句。
　　众人只觉得一阵清风吹过，一片叶子被景含幽的清鸿剑劈做两半。辰絮一挑眉，最先动手的竟然是景含幽。
　　江封悯根本就不躲，面对景含幽的剑气，她的双手一挥，寒气弥散于天地之间。树上众人虽然早有准备，还是哆嗦了一下，真的冷啊！
　　“最讨厌江封悯这一点，每次打架都弄得这么冷。”闻弦歌哆嗦着，伸手搓了搓自己的胳膊。
　　“刺啦”一声，一道火焰在闻弦歌的身边燃起，带来了温暖。
　　殷盼柳的手中是火焰，她却不会被烧到半分。“有没有好一点？”她人如青竹，声音都透着温润。
　　闻弦歌脸微红，“不用啦！”这么多人看着呢，弄得她怪不好意思的。
　　殷盼柳的手一挥，火苗已经消失了。
　　乔稚凑到辰絮耳边轻声道：“大师姐，殷师傅和闻师傅这算不算在秀恩爱？”
　　辰絮转头，自己离开书院这几年到底发生了什么？连最小的乔稚都这样了，这群夫子到底怎么当夫子的？辰絮摸着她的头，“你小小年纪，学点好的。”
　　乔稚笑眯眯，“像你和含幽师姐一样吗？”
　　辰絮觉得这孩子不能要了，丢掉吧。
　　转眼间景含幽已经接下了江封悯二十招。两人周围的寒气始终控制在一定的程度，这就是江封悯刻意地留手了。
　　云醉墨摇摇头，“到底还是留手了，也是，不留手含幽已经死了。”
　　她身边一点武功都不会，只能死死抓着她生怕掉下去的芦雪眠瞪大了眼睛，“差距这么大？”
　　云醉墨黑线，“你以为我们凭什么当夫子？”
　　“可是含幽已经出师了啊。”作为在场唯一一个不会武功的人，芦雪眠问起外行的问题丝毫没有压力。
　　云醉墨真想将她丢下去，啥都不懂问题还超多。刚好芦雪眠脚下一滑，云醉墨赶紧抱紧她，“你抱紧我，当心摔下去。”
　　“凶什么凶？”芦雪眠的嘴哪里是饶人的？“不懂就问才是学习的道理。”
　　云醉墨不说话了，她觉得再说下去会显得自己很蠢。
　　“封悯的内力接近百年，要不是不留手，我们都是白给。”岳盈汐好心解答了芦雪眠的问题。
　　芦雪眠笑，“盈汐，还是你最好。”她又瞪了云醉墨一眼，“看看人家。”
　　“我松手了啊。”云醉墨面无表情地威胁。
　　“你敢！”芦雪眠说得挺硬气，两条胳膊死命抱着她，半点不敢松手。
　　四十招。
　　景含幽已经开始后退，要她接江封悯的一百招，以她对江封悯武功的了解，她觉得自己能扛过六十招就是极限了。
　　江封悯只是控制了寒冰真气的程度，其他并没有留手，她也怕被掌院修理。
　　观战的肖长语皱眉，“看含幽的样子，这几年没什么长进嘛，和下山的时候差不多。”
　　众人听了这话，都偷眼去看辰絮，辰絮无奈，景含幽下山后的心思都在她身上，哪里还肯花心思好好去练功？
　　五十招，景含幽只觉得全身都在疼，她的内力被江封悯压制得根本施展不出，只能保护自己不被寒气冻伤。
　　江封悯已经看出景含幽的水平，六十招，六十招内景含幽必败。
　　她做蜡了。
　　这怎么办？难道扛不住就不回去吃饭？景含幽不回去她也不能回去啊？这到底是在惩罚谁？
　　她有心放水，但是不行啊，就看树上那些无耻的观众，她放水立刻就会被这群人告诉掌院，到时候就是她被暴打了。
　　五十九招，景含幽觉得自己真的已经到了极限。
　　树上的夫子们不约而同发出一声叹息，就是这一招了。景含幽必败无疑。只有乔稚一直在偷眼看着身边的辰絮。对于下面的战局，辰絮始终不发一言，但是乔稚能够感觉出来，辰絮的紧张程度丝毫不亚于下面的景含幽。是不是在想办法呢？乔稚转头去看，就看到辰絮从树上落下，就落在了她和江封悯之间。
　　“大师姐！”乔稚惊呼一声。
　　方才还一起叹息的夫子们立刻兴奋起来，真正的好戏来了。
　　这些人在飞叶津待了十多年，每天除了教课玩闹外，还都是在学习的。毕竟古卷阁里那么多秘笈，就算不练，看看也会让人眼界大开的。所以她们的武功造诣早已非当年可比。
　　这场比武，或者说试炼，无论如何，景含幽都接不下一百招。掌院当然比她们更清楚。那么怎么能让这个伪命题成立，这就需要一些智慧。
　　她们看了这么久，显然景含幽和江封悯都没有这种智慧，好在还有一个人有，就是辰絮。
　　面对江封悯攻过来的一掌，辰絮不躲不避，更要命的是，她连护身的内力都散了。景含幽魂儿都快吓飞了，一把扯过辰絮，海底捞月般的一剑刺向江封悯。
　　江封悯也被辰絮突然出现吓了一跳，此时看到景含幽一剑袭来，她赶紧后退，避开了这一剑。
　　“师姐！”景含幽赶紧查看辰絮，“你有没有受伤？”
　　辰絮摇摇头，“还有四十招，我替你接。”
　　耶？所有人都惊了。不是惊讶辰絮能不能接住这四十招，而是惊讶于辰絮竟然敢忤逆掌院的话。难道这就是辰絮的智慧？
　　辰絮站在景含幽的前面，用身体护住了景含幽。就在江封悯完全懵圈不知所措的时候，景含幽伸手搭在辰絮的肩上，“师姐，让我来。”
　　辰絮挑眉，用眼神问她：“你能行？”
　　景含幽点头。“相信我。”
　　辰絮嘴角微微上扬，默默走到一旁。
　　景含幽握紧了手里的清鸿剑。她想起从前江封悯私下里给她讲过的和掌院年轻时候的一些事。
　　“你说我凭什么一直待在她的身边呢？她那样的人，天上的月亮一般，我只能不断地变强，这样才有资格留在她身边。含幽，你知道要保护掌院这样的人有多困难吗？因为她太强了，她比我强，凭什么要我保护呢？”
　　是啊，师姐比自己强，自己又凭什么留在师姐的身边呢？在给了辰絮那么大的伤害之后，回到书院还要靠辰絮护着，那自己怎么有资格留下来？如果辰絮是掌院的话，那她就是江封悯，只要拥有强大的武力值，才有资格留在辰絮的身边。
　　景含幽深吸一口气，她明白了掌院的良苦用心。掌院是要她明白自己的不足。过去这几年她忙着和辰絮斗法，结果斗法输了不说，还荒废了武功。而辰絮不仅斗法赢了，还练成了涅槃心法，她现在才知道自己差了辰絮多少。
　　殷盼柳挑眉，“气势不一样了。”
　　花漪红摇头，“要说精还是辰絮精，一下子就知道了掌院的目的。你们说辰絮这样的孩子外面还有没有？”她也想捞一个回来养，多贴心。
　　岳盈汐暗中捏了她一把，“你别胡说八道，之晨在旁边看着呢。”
　　一旁，花漪红的入室弟子，也是她的远房侄女花之晨可怜巴巴地看着自己的师父，“师父，您是嫌弃弟子蠢笨吗？”
　　“哪有？”花漪红赶紧过来顺毛，“我们家之晨最乖最听话了。”
　　花之晨泫然欲泣，果然还是嫌她不够聪明。
　　岳盈汐都要被花漪红气死了，这个不靠谱的师父，都不考虑一下孩子的感受。
　　“八十招了。”陶清篱轻声道。
　　身边的肖长语叹息，“含幽到极限了。最后二十招她要是还接，一定会受伤。”
　　现在最难受的不是景含幽，而是江封悯。她比上面那群人看得更加清楚。最后二十招她要怎么打？她又不想真的伤了景含幽。
　　就在她矛盾的时候，辰絮在一旁道：“差不多了。”
　　什么差不多了？观战的人都不明白。
　　江封悯竟然是第一个明白的。掌院怎么可能不知道景含幽接不了她一百招？其实六十招就是极限，现在景含幽凭着毅力多接了二十招已经很难得，确实差不多了。后面的招式无论她放不放水，只要景含幽还活着她就是放水，所以根本没有区别。既然如此，江封悯干脆放了个彻底，二十招干脆就是自己和自己练，都不往景含幽身上招呼。最后几招，江封悯一掌一棵树，准确地将树上的人全都打跑了。
　　一百招结束，收招。
　　江封悯插着腰喊：“你们有本事别跑啊！”一群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主儿，平常就看她被掌院打当乐子，这会儿又来看热闹，看上瘾了是不是？
　　她活蹦乱跳的，景含幽却已经累得不行了。景含幽的清鸿剑此时当了拐杖，她以剑拄地，就剩下喘了。
　　辰絮过来，“多谢江师傅手下留情。”
　　江封悯摆摆手，“辰絮啊，记得在你师父面前替我说几句好话。”
　　辰絮笑，神情平静平和，依旧是那个光风霁月的书院首徒，仿佛从未变过。
　　辰絮带着景含幽回了两人居住的南观阁。江封悯回了飞花小筑。
　　不出所料，掌院对于江封悯放水并没有追究，只是问了一句，“你放水多少招？”
　　江封悯伸出两根手指，“二十招。”
　　掌院转头看着她，“你是退步了吗？”
　　江封悯哪敢退步？“是你的宝贝徒弟用了激将法，含幽拼命了，这才多接了我二十招。”
　　掌院居然笑了笑，“还不错。”也不知道她说的是辰絮还是景含幽。
　　“云慈你看，人家两个人挺好的，含幽这几年确实有点不上进，我好好练练她，她的底子好，很快就会有长进的。”
　　掌院没有拒绝，“那就练吧。”
　　景含幽从此每天被江封悯练得狗一样满山乱窜。连顾离都看不下去了，“师父，您对含幽师姐是不是太严厉了？当初您教导我们也没这么狠啊。”
　　江封悯摸着顾离的头，“傻孩子，含幽练得越惨，掌院的气就消得越快。长痛不如短痛，快点让掌院消了气，你含幽师姐才能快点有好日子过。”
　　顾离闻言也摇头，“这样想来含幽师姐对大师姐下手这么狠，也是活该受这些苦的。”
　　“哎？”江封悯挠头，自家小徒弟竟然也会这么毒舌吗？
　　忙了一天的辰絮回到南观阁，看到景含幽正在打坐练功，她也不打扰，去厨房端了两人的饭菜回来，静静地等景含幽练功结束。
　　景含幽睁开眼，“你回来了。”
　　“吃饭吧。”辰絮依旧温柔。
　　景含幽却将她拉进怀里，“师姐，从前是我错了，我以后会好好对你的。”
　　辰絮拉下她的手，“怎么突然说这些？”
　　“我现在每天练功，觉得比从前更苦。但是我一想到你修习涅槃心法的时候，没有内力，没人指点，还要防着我，我就……”景含幽想不出该怎么表达自己的心情。
　　辰絮捧着她的脸，“我是被你逼的。”那时的她没有退路，练成了就是生，练不成就是死。
　　“我知道。”压力就是动力。所以现在景含幽也会努力，为了辰絮，为了留在飞叶津书院，留在辰絮的身边。
　　辰絮拍拍她的手，“别太辛苦了。”
　　“不辛苦，你陪着我就不辛苦。”景含幽腻过来。
　　“你干嘛？”辰絮好笑地看着景含幽不老实的手。
　　“想你了。”景含幽咬着辰絮的唇，“这些天我被师父吓的都不敢碰你。”
　　“现在不怕了？”辰絮塞了一块鸡肉给她。
　　“怕，但是更想你。”景含幽的眼睛里全都是火苗，看来是憋得够呛。
　　“含幽，”辰絮坐正了身体，“这段时间你太辛苦了，等你不再被江师傅漫山遍野追的时候再想这些吧。”
　　又一层压力。景含幽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早日完成江封悯的特训，不然师姐都不能碰啦！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开始一天一更，晚九点。本文番外和闻师傅交叉更新，另外新文求收藏，嗷嗷！


第231章 番外二：律堂的惩罚
　　安国的小公主方书雪才入书院一年, 她是安国皇帝最宠爱的公主，听说飞叶津以难考著名, 她就要来试试。结果一考就考进来了，她很得意。这一年她九岁，比大部分的孩子都大, 所以很快她就成了同一届学生中的领袖人物。
　　“你快点收拾，一会儿夫子要来查房了。”方书雪对着一个十七八岁的女孩子叫道。
　　书院弟子不许带人服侍，这条规矩简直让方书雪抓狂，她可是金枝玉叶, 凭什么不能带宫女？她从出生开始这些打扫清理的事情就没动手做过。
　　不过她现在人在书院里, 不得不给院规一点面子，宫女都是偷偷溜进来，做好一切后再溜出去。反正半山腰就是给学生丫鬟们住的房子, 并不远。
　　宫女收拾好一切，悄悄溜出了书院。
　　“你不许说出去哦。”方书雪对于和自己同住的师姐撒娇道。虽然这个师姐比她还小。
　　这个叫门依依的女孩傻愣愣地点头。方书雪满意, 门依依总是一副不太聪明的样子，特别好哄。
　　学生们都出去上课的时候，就是查房的时候。
　　今天有点例外，是大师姐辰絮亲自带着师妹们来查房。
　　辰絮一路走过来, 进了方书雪和门依依的房间。她揉揉鼻子, 看了眼身边的四年级小师妹们，“翻，有香膏的味道。”
　　小师妹们看着大师姐都是星星眼，大师姐查香膏香露花水这些东西简直不要太好用。用鼻子一闻就知道, 对胭脂水粉实在太了解了。
　　不多时，几个小师妹就从方书雪的床下箱子里翻出了用油纸包了好多层的香膏两罐。
　　辰絮点点头，“记着，之后连同东西一并送去律堂。”
　　小师妹们赶紧将方书雪的名字记在小本本上。
　　名单连同一大堆搜出来的违禁东西被送到了律堂，花漪红看着林林总总一大堆的东西，手中的魂灵纱甩了甩，“你说这些小孩子现在脑子里在想什么？明令禁止的东西就敢往自己房间里藏？真当我拿不动刀了吗？”
　　一旁的岳盈汐吐槽，“你本来就不是用刀的。”
　　花漪红一步三摇地走过来，直接坐在她怀里，“盈汐，我最近给你好脸色了是不是？”
　　岳盈汐推她，“别离这么近，容易让人误会。”
　　“误会什么？”花漪红全身都贴在她身上，唇就贴在她的耳边。
　　“误会你是下面那个。”岳盈汐真的拿花漪红一点办法都没有，没事就总是这么勾引自己，人家一个好好的姑娘都被她勾引得学坏了。就这还当夫子，掌院居然放心把这么一大书院的孩子交给她，真是心大。
　　花漪红捏着岳盈汐的下巴，“盈汐，你说咱们晚上叫上这些孩子到后山去学规矩好不好？”
　　岳盈汐摇头，“你都不听我的，问我干什么？”
　　花漪红不满，“你就知道拆我的台。”她扫兴地起身，却被岳盈汐从背后抱住。
　　“小红，晚上我陪你。”
　　花漪红嘴角上扬，拿着那份名单挑挑眉。
　　当晚，和方书雪一样私藏了书院不许带的东西的学生们都被集中在书院通往后山的侧门门口。
　　一身红衣的花漪红靠着一根大树，反正有东西能靠着的时候她坚决不肯自己站着。
　　“你们才进入书院不久，所以以为带点不许带的东西没什么，我今天再次重申，这里是飞叶津，你们在外面的身份在这里完全没用。我只认得你们的名字和能力，不认得你们的身份。飞叶津赏罚分明，你们藏了东西，就该受到惩罚。”说到这里，她用甜腻的声音道，“咱们去后山玩一晚上，明天早上回来。
　　敢于藏东西的都是才考进书院的一年级新生。大家第一次被罚，还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况，就被几个三年级的师姐赶鸭子一样赶进了山里。
　　夜晚的山里就像是精灵的家。白天里平平无奇的树叶在黑夜的笼罩下都显得狰狞可怕。才走没多久，已经有个小女孩哭了起来。
　　花漪红找出小女孩，“哭的学生有两种选择，要么打头，要么拖后，你选哪一个啊？”
　　黑暗中，她的红衣被染了黑色，仿佛鲜血一般。小女孩哭得更厉害了，大叫着要回家，回头就跑。
　　花漪红皱眉，一抖手，小女孩已经被魂灵纱捆了回来。
　　“别哭了，选哪一个？”她的耐心已经告罄。
　　小女孩只是哭，跑不了，她也不说话，对她来说，打头拖后都很可怕。
　　花漪红见状冷笑一声，对身边的三年级弟子道：“这个不成了，捆树上等着喂狼吧。”
　　小女孩“哇”的一声哭得更大声，她也是宗室郡主，家里都是捧在手心里宠着的，平时哭一下什么要求都会被满足，怎么到了书院哭死了都没人心疼？
　　“我要回家！”小女孩大喊大叫。
　　花漪红烦躁地摆摆手，她最烦这样的。一个三年级弟子抱着小女孩走了。
　　经过这么一闹，剩余的学生脸都吓白了，她们不知道那个小女孩被送去哪里，可是看着花漪红不善的面容，她们又不敢问，只好默默跟着进了山。
　　山坳里有一块空地，是人工平整出来的。到了这里，花漪红就靠着岳盈汐，朝着身边的三年级弟子努努嘴，“给她们讲规矩。”
　　三年级弟子讲了规矩，这次是对一年级学生的惩罚，每个孩子要在山里待一夜，只要不跑出这片空地就会很安全，所以大家尽量待在一起，不要随意离开，有事要报告。另外还有一点，这一夜是不允许睡觉的，每个睡着的孩子都会被叫醒。然后丢到空地意外的地方。
　　孩子们在经历了最初的紧张害怕之后，慢慢适应下来。在她们看来，这里有两个夫子，还有很多师姐，一定不会有问题的。为了不顺叫，她们几个人聚在一起玩一些简单的游戏，让自己兴奋起来。
　　花漪红打了个哈欠，“看她们这么有活力，还得折腾一阵子呢，咱们找个地方歇着。”
　　两人都不是第一次来这里惩罚学生了，熟门熟路地走到一旁，上了一棵古树。这树都不知道有多少年了，两人坐在上面，四周树枝抱拢，跟树屋似的。
　　花漪红一上来就腻在岳盈汐身上，亲了她一口，“好困。”
　　“你别在这里乱来啊，师道尊严。”岳盈汐被吓得就想后退。
　　“用你说？”花漪红抓着她的手不让她退，“你想什么呢？借我腿枕一会儿。睡醒了再收拾这群小孩子。”
　　岳盈汐松了口气，不怪她警惕，花漪红实在爱胡来，经常不分个时间地点就要亲热，完了她还不能反抗，一反抗就被捆，这都是什么事啊？
　　花漪红枕着她的腿，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能吃能睡，猪一样。”岳盈汐小声吐槽。
　　花漪红笑得妖娆妩媚，“我是猪你是什么？你被一只猪压不是更惨？”
　　“闭嘴！下面都是弟子，要点脸！”岳盈汐赶紧捂住她的嘴。一年级的小丫头不知道什么，三年级的弟子耳力已经很好了。
　　花漪红伸出舌头舔了舔岳盈汐的手，“我本来要睡觉的，还不是你招我。”她翻了个身，继续睡觉。这次岳盈汐不敢乱吐糟了，生怕把人又弄醒了。
　　不到一个时辰，“哇！”第一个睡着的孩子被师姐拎着丢出了圈子。她赶紧连滚带爬地跑回来，委委屈屈地缩成了一团。
　　她这一嗓子把其他的小姑娘全惊到了，本来有好几个已经困得不行，马上就睡着了，这一下立刻清醒了。
　　同样清醒的还有花漪红。她掏掏耳朵，“这一届弟子嗓门都挺大的。”
　　“有没有吓到你？”岳盈汐多善良啊，要关心一下。
　　“吓我？就凭她们？”花漪红扒开树叶往下看了看，“还得等一阵子。”
　　岳盈汐觉得自己真是嘴欠，干嘛关心这家伙？
　　花漪红坐起身，过来抱住岳盈汐，“你困不困？”
　　岳盈汐摇头，“还好。”
　　花漪红的手摸着她的脸，头轻轻靠过来。岳盈汐下意识就要后退，“你总是这样，明明心里是欢喜的，就是不承认。”花漪红的声音里含了情思。
　　“小红……”岳盈汐一张嘴，花漪红的唇就准确地封住了她的唇，舌头探进去，不许她的舌逃离。
　　岳盈汐的手推着花漪红的身子，却被花漪红缠得更紧，这就是一条美女蛇，缠死人不偿命的那种。
　　树顶上两人纠缠在一起，树下的一年级弟子们被吓得瑟瑟发抖。好几个都开始抹眼泪，都是不满十岁的孩子，谁曾想藏了点东西就会被丢在山里，还不许睡觉。
　　岳盈汐突然推开花漪红，“别闹！”她压着声音，生怕被下面的弟子们听见。
　　花漪红又缠了上来，“你知道我爱闹还陪我来，不就是准备好了吗？”她的唇贴在岳盈汐的脖子上，“盈汐，其实你心里是渴望的，这里又没有别人，别假正经了。”
　　岳盈汐的手握成拳，她现在特别想把花漪红踹下树。身为律堂堂主，居然要在弟子面前亲热，要不要脸？要不要脸？
　　两人纠缠间，耳边有淅淅索索的声音传来。
　　“嘘！”花漪红对着压在身下的岳盈汐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它来了。”
　　岳盈汐觉得头疼，“你快点让它下去，我可不想和它打交道。”
　　花漪红笑眯眯，“那我呢？”
　　“小红……”岳盈汐沉了脸色。
　　“好了好了。”每当岳盈汐真的黑脸的时候，花漪红还是很给面子的。她们两人之间的相处，多半都是花漪红在作妖，但是很多时候，花漪红还是很宠着岳盈汐的。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儿童节快乐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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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2章 番外二：筛子筛人
　　两人正说着话, 一阵腥风吹来，岳盈汐捂着鼻子, “你快点！”
　　花漪红扭着腰肢移到另一边，在黑暗的掩护下，那里赫然盘着一条巨蟒。蟒身黑色带着花纹, 一个大大的扁平脑袋高高地立着，吐着信子探了过来。
　　“不许靠近哦，盈汐她不喜欢你。”花漪红摸摸巨蟒的脑袋，“下去吓唬那些孩子们吧, 不许吃哦, 你要是敢吃了她们我就把你的肚子剖开，知道吗？”
　　巨蟒的脑袋在花漪红的身上蹭了蹭，慢慢下了树。
　　腥风消失, 岳盈汐大大吸了一口气。“它真能听懂你的话？”
　　“反正到目前为止它没有做过不听话的事。”花漪红靠过来，“动物也好, 人也好，为了活命，会努力让自己聪明起来的。”她的手摸着岳盈汐的脸，“不聪明的人, 必然有聪明的人宠着。”
　　岳盈汐嫌弃地将她的手拨开, “你刚摸完它，别碰我！”
　　“哎，你这样小黑会伤心的。”花漪红说归说，还是换了左手。
　　“它伤心重要还是我伤心重要？”岳盈汐坐起身。
　　“当然是你重要, 你在我心中是最重要的。”花漪红靠着她，扒开树叶往下看。
　　巨蟒小黑的动作并不快，此时全部的蟒身才下树。
　　已经有三年级的弟子看到了，她们见过小黑几次，知道这条巨蟒看着吓人，其实并不伤人，有的还伸手打了个招呼。
　　小黑慢慢地在空地周围游走，很慢很慢。
　　终于，它带来的味道和声音被空地中间一年级的学生们发现，有个孩子的视力很好，一眼看到小黑身上的花纹，吓得大叫了一声，很快，更多的孩子看到了小黑，尖叫声此起彼伏，震的树叶都掉下来了。
　　“我去！”花漪红捂着耳朵，“下次入学考试必须把嗓门大的都淘汰，这群弟子怎么跟大喇叭一样，这么大声？”
　　岳盈汐也捂着耳朵，“谁让你总喜欢让小黑吓人？”
　　“啊？”花漪红大声喊，“你说什么？我听不到。”
　　“花漪红是个爱臭美，没骨头还爱作妖的傻子。”岳盈汐呲牙道。
　　花漪红抬腿踹了她一脚，“别趁着这时候说我坏话。”
　　岳盈汐也捂着耳朵呢，凑近了她，“你能听到？”
　　“什么？”花漪红一脸茫然。
　　“干嘛踹我？”岳盈汐委屈。
　　花漪红挑眉，又踹了岳盈汐一脚。
　　下面的学生在第一波尖叫过后终于安静了一些，只是这会儿都抱成了一团，瑟瑟发抖状。
　　“谁再喊就丢出去。”三年级的弟子们更受不了这些大嗓门，直接威胁。
　　尖叫没有了，剩下的都是哭泣。
　　见吓唬得差不多了，花漪红和岳盈汐跳下树。
　　“这回知道书院里的规矩了？”花漪红娇笑道，“你们记着，规矩就是不允许违抗的，这次的惩罚只是给你们一个难忘的印象，下次再犯，就没有这么轻松了。”她手中的魂灵纱甩了甩，“飞叶津不是你们耍脾气的地方，吃不了苦的人回去就可以下山。”
　　她朝着黑暗招招手，小黑慢慢地游了过来，岳盈汐立刻站得远远的，她知道这条巨蟒不伤人，但是就这形象，她实在爱不起来。
　　小黑的出现让孩子们怕得不行，花漪红拍拍它的大脑袋，“下次她们再不听话，我就丢来喂你好不好？”
　　小黑低头蹭了蹭花漪红，吐出了信子。
　　“走吧。”花漪红一摆手，小黑慢慢游走了。过了一会儿，完全消失不见了。
　　花漪红朝着旁边的三年级弟子点点头，“继续。”
　　一个三年级弟子道：“接下来背诵院规，每个人都要认真背诵，天亮时还背不下来者，会被单独留在山里。”
　　花漪红和岳盈汐重新跳上树，“这下终于完事了，睡觉。”
　　岳盈汐这会儿也困了，伴着下面背诵院规的声音，两人相拥而眠。
　　第二天一早，所有学生都能完整的，一字不漏地背诵院规，从而全部回了书院。
　　当然，这些学生因为在山里熬了一夜，今天上课各种打瞌睡，都被夫子们斥责了。终于熬完一天的课，一回到自己的房间，这些学生们倒头就睡，叫都叫不醒的那种。
　　此时的花漪红靠在岳盈汐的身上，潺潺流水从两人身边流过，空中有小鸟鸣叫，仿佛因为看到了美景而惊叹。
　　“好好的不回去睡觉，偏要跑来洗澡。”岳盈汐抱怨归抱怨，手还是很忠诚自己的意识，在花漪红身上摸着。
　　花漪红的身体特别白皙，白得透明的那种，岳盈汐能够轻松地看到花漪红皮肤下的血管和筋脉。不仅白，而且嫩，稍微一点外力就能在这身体上留下印子。此时岳盈汐就看到花漪红的肩上还有自己前两天留下的痕迹。
　　“你这印子几时能消？”其他地方的还好，肩上的是不是有点显眼？
　　花漪红转头看了一眼，“消不消有什么关系？反正你还要弄新的印子上去。”花漪红完全不介意，伸手圈住岳盈汐的腰，将脸靠在她的胸前，“你说咱们这样算不算恩爱？”
　　岳盈汐低头，在花漪红肩上的印子亲了一口，“当然，你缠我缠得多紧。”
　　花漪红笑得妩媚，张口咬了一下嘴边的软肉，引得岳盈汐一个哆嗦。
　　花漪红吃吃笑着，“你说掌院和江封悯是不是也这样相处？”
　　岳盈汐继续哆嗦，“别议论她们两个，我一直感觉她们做这种事的时候和咱们都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的？”花漪红的手捏了捏岳盈汐身体的某处，“还不是一个在上一个在下。你猜谁是下面那个？”
　　岳盈汐捉住她的手，“我觉得谁在下我都挺幻灭的。”
　　花漪红腻过来，“我知道。”
　　岳盈汐瞪大了眼睛，“你怎么知道的？不是，谁在下？”
　　花漪红故意卖关子，“你求我呀。”
　　岳盈汐撇嘴，“我才不求你，有本事你别说，憋死你！”
　　“你再说一遍？”花漪红揪着岳盈汐的耳朵，“再说一遍？”
　　岳盈汐急了，摆脱了花漪红的手飞身而起就要逃跑，刚跃到半空就被花漪红用魂灵纱捆了回来。
　　“又要跑。”花漪红不满。
　　岳盈汐更不满，“你的魂灵纱怎么出现的？都脱光了呀！”
　　花漪红倚着她，“还不是你总是跑？不留一手怎么行？”
　　岳盈汐将她推到一边，俯身压住她，“你就喜欢欺负我。”说着，岳盈汐发狠地啃着她的脖子。
　　花漪红喘息着，“当然，难道你想让我去欺负别人？”
　　“不许！”岳盈汐也不是完全没脾气的。花漪红是她的，就只能是她一个人的。她抓着花漪红的手腕背到身后，只感觉花漪红的肌肤冰凉，沾了水后滑滑的。
　　“你小心一点。”花漪红吃吃笑着，“手腕要是弄出印子了我怎么见人？”
　　“你根本就不担心的？”岳盈汐咕哝了一句，手上的力道还是松了。
　　花漪红抽回手，掬了一捧水扬在岳盈汐的脸上，“我怕什么？只是你的脸皮比较薄而已。”她一向爱憎分明，既然恋上岳盈汐，就不怕别人知道，也不怕别人说。
　　岳盈汐抹了一把脸上的水，低头吻住花漪红的唇，湿润的唇带着水汽，也带着灼热，温暖了花漪红的唇，也温暖了花漪红的心。
　　远远的，冷微之正飘在空中练轻功，不经意看到这边，差点从空中掉下去。
　　“师父师父！”冷微之跑去找温无影。
　　“怎么了？”温无影正在啃一根黄瓜，像一只松鼠，萌萌哒。
　　“我看到花师傅和岳师傅在洗澡。”冷微之低头，“咔嚓”咬断了黄瓜的另一头。
　　温无影都无奈了，夫子们实在有些不检点，一般人看不见，偏偏自家徒弟练轻功的时候就要四处飘，这都撞见第几回了？好好一个徒弟都给教坏了。
　　“天热，她们洗澡很正常，你别总看这些。”温无影哄骗徒弟。
　　冷微之笑嘻嘻，“是的，很正常。”说完嚼着黄瓜就走了。
　　温无影摸摸头，为啥觉得徒弟笑得这么不对劲呢？
　　花漪红和岳盈汐回到院子里，正好辰絮过来，“那些弟子都很乖了。不过有三个弟子退学了。”考入飞叶津书院的前半年，弟子们是可以退学的，书院也有资格强行让学生退学的。比如那天晚上，在路上就大哭的学生，就被书院强行退学了。
　　“这才哪到哪？每一轮的检查惩罚后都有退学的，看着吧，现在的弟子可没有你们那时候听话了。”花漪红有些感慨，弟子们越来越娇气，每年考进来的是不少，但是退学的也不少，基本一届留下三四十就不错了。对此掌院居然很满意，花漪红觉得掌院大概是嫌人多了烦。
　　方书雪到底没有留下来。她的胆子其实还行，但是她让宫女收拾房间这件事被查出来后，律堂给出的惩罚是独自收拾一天所有同届生的房间。方书雪不会也不能，她是公主，她不能丢这个脸，她情愿退学。
　　辰絮看着小姑娘被气得通红的小脸，叫嚣着放着狠话，“天下又不是只有一个飞叶津，离开这里我去哪里都能学得很好。我是公主，来这里是学本事的，不是学干活的！咱们走着瞧。”
　　小姑娘很有骨气，也很有脾气。辰絮摆摆手，“你下山吧。”她是善良心软有担当，但也不是对所有人的。不是飞叶津的人，她连多说两句话都懒。
　　方书雪瞪了辰絮一眼，挺直了背下山了。
　　“可惜了。”景含幽在辰絮身边道。
　　“可惜什么？她是挺聪明的，资质也不错，但是离开了飞叶津，她就什么都不是了。”辰絮从来不认为只有在飞叶津才能成材，她所说的什么都不是，指的是方书雪从此和飞叶津再无关系。
　　“也是。”景含幽拉了拉她的手，“好了，筛子都筛完了，你也能轻松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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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3章 番外三：奶娃娃练功
　　在辰絮她们还是奶娃娃的时候, 书院里的夫子们大多是要兼职带娃娃的保姆角色。于是性格各异的夫子带娃的手段也大相径庭。比如肖长语、殷盼柳这种靠谱的，带娃就是四平八稳。自家弟子被打扮得花一般, 谁看谁爱。
　　再比如花漪红、闻弦歌这种爱说爱闹的，自家弟子也是差不多的性格，经常穿着五红大绿的衣服, 看着都是对眼睛的荼毒。好在还有顾离宝宝这种漂亮到逆天的团子，在辣眼睛的衣服穿在顾离身上也是美美的。
　　当然，还有掌院和江封悯这种的，基本不用自己带娃。冯静苏自立, 辰絮不仅自立, 还能帮着别人带娃，景含幽整天跟在辰絮后面，寸步不离。
　　虽然辰絮是书院首徒, 但是按照年龄算，冷微之才是最年长的一个。她原本是个活泼的胖团子, 被温无影送回冷家待了几年，也许正赶上长身体，整个人迅速瘦了下来，个子也长高了很多, 已经是个大人模样了, 所以夫子们经常让她带着奶娃娃们去练基本功。
　　冷微之大了之后，性格也变了一些，总像有心事的样子，但是对于这群师妹们她是很喜欢的。
　　飞叶津后山, 冷微之看着树荫下师妹们练着基本功，一个个团子一样的身材，压腿伸胳膊的样子都是萌萌哒。
　　“雪净，别偷懒！”冷微之一眼没看到，关雪净就在那溜号。
　　“是！湖儿师姐。”湖儿是温无影给冷微之起的名字，书院里都是这么叫的。
　　一群奶娃娃基本功一练就是一个时辰，即便在树荫下，一个个脸上的汗都不断往下淌。
　　辰絮抹了把流进眼睛里的汗水，她是书院首徒，不仅不能偷懒，还要比别人练得更认真才行。
　　冷微之看到辰絮不停揉眼睛，赶紧过来用帕子帮她擦眼睛。“有没有好一点？”
　　“好多了。”辰絮笑得甜甜的。
　　年纪最小的乔稚终于熬不住，双腿抖个不停，她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腿抽筋啦！湖儿师姐，我腿抽筋啦！”
　　冷微之赶紧过来，抓住她的脚帮她往回掰。
　　“啊！疼！”乔稚眼泪汪汪的，到底还小，又是公主，这种苦寻常家庭的女孩子也受不住。
　　“忍一忍就好了。”冷微之很有经验，这些师妹在最初练功的时候都经过这一阶段，练过去就好了。
　　“稚儿加油！”离得最近的花之晨给她打气。她不是皇族出身，花家虽然不愁吃穿，到底只是平民。要不是因为她和花漪红是亲戚，就算她天赋再好也没机会进入飞叶津的，所以花之晨十分珍惜学习的机会，是弟子中练得最狠的几个人之一。
　　“稚儿加油！”更多的人帮乔稚加油。
　　乔稚是个人来疯，一看师姐们都给自己加油，她立刻不哭了，咬着牙配合冷微之，抽筋终于止住了。冷微之帮她揉着腿，这可不是享受，冷微之的力道不小，乔稚疼得龇牙咧嘴，却再没有叫一声。
　　师妹们都很刻苦啊！冷微之有了不小的危机感。她比师妹们大了不少，所以现在看来她的武功是最高的，但是她很清楚，这些师妹们的资质大部分都不比她差，又有夫子的细心教导，将来的成就不可限量，所以自己也不能偷懒了。
　　一下午，师姐妹都在山中练功。到了傍晚，山中的光线已经暗淡了。冷微之招呼一声，奶娃娃们欢呼着跟着她出山回书院。就像一只老母鸡带着一群小鸡。虽然累得够呛，但是小孩子在一起哪有安静的？一路上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不断有林间的飞鸟被这群聒噪的小鸡吵得飞上天。
　　“大师姐，有虫。”景含幽突然拉住前面的辰絮，指着一旁的树。
　　她这一声吸引了娃娃们的注意，大家聚在树边仔细看，一条肉嘟嘟的白色虫子正在努力往上爬。
　　辰絮伸手要去摸，景含幽一把抓住了她的手，“会咬人怎么办？”
　　关雪净捡了一根树枝过来，白色肉虫子好不容易爬上树，就被这群熊孩子扒拉下来了。
　　肉虫子锲而不舍，继续往树上爬，关雪净继续扒拉。
　　肉虫子心里苦啊！
　　“走了。”冷微之拉着玩得开心的关雪净，招呼着师妹们回去。
　　就在她去拉关雪净的时候，一群熊孩子叽叽喳喳地跑开了，林中飞鸟又惊起一大片。
　　冷微之摇头，师妹们真是太闹了。
　　不对！冷微之猛然警醒。这么大片的飞鸟离枝怎么可能是师妹们造成的？有人进来了！
　　她一推关雪净，“去找辰絮！”她本人已经飘起来了。
　　关雪净仰头看着飘在空中的湖儿师姐，小嘴张得大大的，湖儿师姐会飞哒。
　　此时前面的辰絮等人也已经觉察出四周气氛的变化，辰絮抬手，娃娃们立刻停下来，“大师姐，怎么了？”
　　“有危险的样子。”辰絮回头，却不见冷微之。“湖儿师姐呢？”
　　娃娃们回头看了半天，也只看到追上来的关雪净。
　　“湖儿师姐飞了，让我来找大师姐。”
　　娃娃们脑袋里都是问号，她们不约而同地看着辰絮，辰絮抬头看，根本看不到冷微之。她撇撇嘴，“走吧，回书院，大家小心。”
　　娃娃们继续往回走，没走多远就感到一阵狂风大作，吹得她们东倒西歪，顾离和乔稚直接被吹翻，辰絮扑出去抓住了顾离，冯静苏捞住了身边的乔稚。
　　“蹲下！”辰絮奶声奶气地大喊。
　　娃娃们立刻找树边蹲下。席如织缩进花之晨怀里，“好可怕！”
　　景含幽看了，也要缩进辰絮怀里，“师姐我怕！”
　　辰絮怀里抱着顾离呢，哪里还有地方？只好伸出手摸摸她的头，“别怕，我在。”
　　飘在半空中的冷微之已经看到进来的十几名黑衣人，这群人看起来就是奔着娃娃们来的。进了后山都不迟疑，冷微之看到的时候他们已经对这些娃娃们动手了。
　　冷微之抽出自己的裁云剑，运用自己的全部内力挥出了一剑。剑气纵横，硬生生将黑衣人和娃娃们划出了一道分界线。
　　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这群人的对手，但是方才那一剑的内力波动足够惊动书院里的人。就算别人没发现，她师父温无影一定会来。现在她要做的就是撑住这段时间。
　　黑衣人们看着眼前的一道沟，并不迟疑，纷纷越过这道沟过来抢孩子。
　　冷微之落地，横剑护在娃娃们身前。“辰絮！”
　　“我知道。”辰絮已经起身，将怀里的顾离放到地上，“跟我走。”她虽然小，但是一点都不简单，临危不乱这种品质绝对是天生的。
　　师妹们跟着辰絮绕路回书院。她们在山里练功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发现了一条小路，因为不好走，所以平时夫子们是不许她们走的。
　　辰絮明白，黑衣人是来抓她们的，至于为什么，她不知道，也不烦恼，现在要做的就是尽快回到书院或者和夫子们会合，只要会合，她们就安全了。
　　一群娃娃迈开小短腿，跟着辰絮一溜烟儿跑没影儿了。不是亲眼所见，黑衣人打死也不相信这群小孩子在山路上跑得这么快。
　　“追！”一个黑衣人低声道。
　　几名黑衣人上前围住冷微之，另外的黑衣人追着娃娃们去了。
　　冷微之冷笑一声，真以为几个黑衣人就能围住她？于是黑衣人看到冷微之飘了起来，没错，她就这样飘走了。
　　几个黑衣人互相看看，然后揉揉眼睛，确定不是做梦。
　　其余的黑衣人很快就看见了前面跑着的娃娃们，他们身高腿长又会轻功，转眼就追上了。
　　跑在最后的是辰絮，她当然不是跑得最慢的，她是知道后面有危险，所以让冯静苏带头在前面跑，她拖后照顾几个年纪小的师妹。景含幽当然是跟着她的，也拖在最后面。
　　黑衣人追上来，伸手就去抓辰絮。
　　辰絮突然停下来，转身，从黑衣人的腋下溜了出去。
　　景含幽见辰絮停下来，她也停下来，从地上抓了一把石子丢向几个追上来的黑衣人。这会儿的她当然不会摘叶拈花，不过她打得挺准，被打上也挺疼的。
　　立刻有人过来抓景含幽。
　　辰絮叫道：“师妹快跑！”她从背后抱住一个黑衣人的腿，伸手死命抠住黑衣人腿上的穴位，黑衣人立刻感觉一条腿麻了，使不上力气。
　　辰絮这样做，身后就留下了空档，一个黑衣人伸手将她抱起来。辰絮回头，冲着黑衣人笑眯眯，一个漂亮的团子，黑衣人有点晃神，然后他就看到什么东西在眼前一晃，紧接着一只眼睛剧痛，他的手一下子松了劲，辰絮被他丢到地上。他的手捂着一只眼睛，鲜血从他的手中汩汩流出。
　　辰絮被摔在地上，就地滚了一圈，起身后她一脚踹开正在抓景含幽的黑衣人，手中不知道什么时候抓的一小截树枝上还带着血，准确地扎中了黑衣人的腰窝，黑衣人一声嚎叫，立刻放开景含幽，辰絮拉起景含幽转身继续跑。
　　其他的黑衣人有些反应不过来，这……真的是小孩子吗？下手够狠的！
　　有了辰絮和景含幽争取的时间，前面的娃娃们已经跑出去一段距离了。然而这段距离是不够用的，黑衣人很快追了上来，此时他们不会对这些娃娃掉以轻心，手中是明晃晃的长剑。
　　关雪净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回头偷看了一眼，“哇！”她大叫一声，“要杀人啦，快跑！”她再接再厉，跑到前面打头去了。可见她不是跑不快，而是不想跑快而已。


第234章 番外三：抓娃娃
　　黑衣人几步追上了最后面的辰絮和景含幽, 辰絮一推景含幽，“你快跑！”她回身竟然攀着树干, 几步就上了树。她是最早成为入室弟子的，自然学的东西比旁人也多了一些。
　　景含幽抬头看了一眼，很确定自己没有这个能耐。
　　一个黑衣人上树去抓辰絮, 另一个黑衣人过来抓愣神的景含幽。
　　辰絮一看黑衣人上了树，她几下又从树上溜了下来，像一条滑溜溜的小泥鳅，落地后她拿着手里的树枝从背后去戳抓景含幽的黑衣人。黑衣人看到同伴吃亏, 可不敢怠慢, 赶紧闪开。辰絮瞪了景含幽一眼，“还不快跑？”
　　景含幽立刻拉起辰絮就跑，两人跑得都不慢, 作为掌院弟子，她们的资质确实过人。
　　黑衣人又追, 这会儿冷微之终于赶到。她落地后直接拦住了道路，这里是一条小路，冷微之一拦，这些黑衣人真的不好过去。
　　没办法, 黑衣人只好全力对付冷微之。冷微之练得最好的武功就是轻功, 但是此时她不能退，只能硬撑着给师妹们拖延时间。
　　黑衣人们的武功都不弱，抓辰絮抓不住都是因为第一次对付这么小的孩子，这和对付冷微之完全不同。冷微之很快就有点应付不过来。在她的对敌经历中, 打不过就跑，反正她能飘走，没人有她这样逆天的轻功，也就没人能追上她。死撑的局面她还是第一次遇到，这让她应付得十分吃力。
　　打斗中她被一个黑衣人踹中肩膀，整个人飞了出去。当然这有她卸力避免受伤的原因，但是这一脚挨得也着实不轻松。
　　黑衣人们一看她飞出去让开了道路，立刻追了出去，居然完全不管她。
　　她咬着牙站起来，还想飘，却因为肩膀受伤无法保持平衡，只能步行追赶。
　　有了冷微之争取的时间，娃娃们已经跑出去好远。前面是一段很陡的下坡，平时她们走都要很小心才行。这会儿也顾不得危险了，娃娃们大多数都是球一样滚了下来。好在人小灵活，虽然都滚得灰头土脸的，人却都没有受伤。
　　冯静苏看到这里的地形，叫住大家躲避到坡后面藏身。她是江封悯的大弟子，在这群娃娃们中虽然没有辰絮那样的影响力，关键时刻说话还是有用的。
　　辰絮和景含幽跳下陡坡后没有看到前面的师妹，景含幽刚要开口问，辰絮已经拉着她继续往前跑了。
　　顾离宝宝想要开口叫住辰絮，却被冯静苏捂住了嘴。
　　顾离不明白，为什么不告诉辰絮她们在这里呢？但是很快她就明白了，黑衣人们追着辰絮和景含幽而来，只要她们俩还在前面跑，黑衣人就不会注意到其他。
　　明白这一点的可不止顾离，一直没什么存在感的萧折骨看着冯静苏，目光有些复杂。
　　景含幽感觉自己快喘不过气了，她现在几乎是被辰絮拖着往前跑，但是这样下去两个人谁都跑不掉。她也明白辰絮的意思，就是要用自身做饵，让黑衣人都来追她们俩，这样师妹们就安全了。
　　“师……师姐，你……你跑吧，我跑……不动了。”景含幽甩脱了辰絮的手，站定，回身，她愿意用自己为辰絮换取逃命的时间。
　　辰絮却不肯，其实她也跑不动了，“撑住，师父很快会来的。”她从来没想过什么牺牲，她要做的就是尽量保全所有人，她知道夫子们会来，只要撑住就好。
　　黑衣人眨眼间已经追上她们俩，这一次她们俩没办法出奇制胜，只能让黑衣人抓。
　　辰絮被抱起，她抓着黑衣人的手“吭哧”就是一口。黑衣人觉得手上剧痛，一甩手，辰絮直接被甩到树上摔了下来。
　　“师姐！”景含幽急了，敢动她师姐，她也被一个黑衣人从背后抓住胳膊，她的双脚一跺，凌空翻了个跟头，双腿奔着黑衣人的前胸踹过去，这些都是最基本的招数，最近常练的。
　　黑衣人闪身躲过，虽然没被踢中，去让景含幽趁机脱身。她跑到辰絮身边，将辰絮扶起来。
　　辰絮皱眉，眼见着黑衣人又扑了过来，她和景含幽一左一右分开跑，只是她方才被撞了一下，腿有些受伤，这会儿没跑几步就被黑衣人追上，她回首就打，立掌如刀，狠狠地切在黑衣人的手腕上。黑衣人疼得缩了手，她也疼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大人的骨头好硬！
　　另一个黑衣人见己方竟然被两个小孩子耍得团团转，手中长剑森冷剑气纵横，他从背后对着辰絮就刺了过去。冷微之刚好赶到，一剑挑开，将辰絮护在身后。
　　辰絮回头，也吓得一身冷汗。
　　“快走！”冷微之继续拦路，辰絮和景含幽继续跑。两人都已经力竭，辰絮还受了伤，此时全凭意志在坚持，突然辰絮脚下一软，整个人球一样向前滚了好几圈才停下。
　　“师姐！”景含幽赶紧追上去，“师姐你没事吧？”她刚刚扶住辰絮，就看到一双洁白的软布鞋子。她慢慢抬头，白色的衣裙随风轻轻摆动，再往上，就看到了掌院冰霜般美丽的容颜。
　　“师父……”景含幽扁嘴，眼泪一双一对落了下来。
　　“师父，湖儿师姐……”辰絮突然开始剧烈地咳嗽，掌院赶紧蹲下身子，拉过她的手腕输入了一点内力给她。
　　“哪里受伤了？”掌院开口时总算多了一点人气儿。
　　“腿……”辰絮现在一动都动不了，累得筋疲力尽。
　　掌院的手在她腿上摸了摸，辰絮疼得全身颤抖，也不敢叫，只是咬牙坚持，心中却是安定的。
　　一旁的景含幽感觉有个阴影，她抬头去看，就见同样一身白衣的温无影已经飘了过去。
　　“还好，没伤到骨头。”掌院抱起辰絮，领着景含幽往来路走去。
　　“师父……”辰絮有些不习惯，她很久没被人抱过了。
　　“闭嘴。”掌院的语气很不爽的样子，辰絮赶紧老实趴在师父怀里，不敢多说一句话。
　　景含幽更不敢说话，老实跟在掌院身后。
　　此时温无影已经救下自家徒弟，和几个黑衣人交了手。几个黑衣人看着对付辰絮和景含幽不怎么在行，和成年人交手却十分厉害。
　　掌院就站在旁边，完全没有出手的意思。她看了一眼一直在喘气的冷微之，“受伤了？”
　　冷微之点点头，“小伤，不碍事的。”
　　掌院笑了笑，徒弟受伤了，看看神仙姐姐这个好性子的人会不会生气。
　　冷微之的话温无影也听到了，她一掌拍向对面的黑衣人，在对方躲闪的时候抢下了对方的长剑，一剑就抹了对方的脖子。
　　掌院挑眉，开杀戒了，果然是心疼徒弟。
　　不多时，花漪红和岳盈汐带着另外的娃娃们走过来，这边温无影已经将人都解决了。
　　满地尸体，鲜血横流，娃娃们竟然没有一个大惊小怪的。
　　众人还没来得及说话，书院里就出现了强大的内力波动，掌院继续挑眉。
　　“哟，这是江封悯出手了。”花漪红兴奋地说。
　　岳盈汐佩服道：“果然是声东击西，掌院厉害！”
　　掌院抱着辰絮，带着一大群娃娃们往回走，“当然是声东击西，否则还能是什么？冲着这些孩子？她们这么弱，有什么好对付的？”
　　娃娃们原本还很兴奋的小脸立刻垮下来，被掌院嫌弃了呀。
　　辰絮也低着头，“师父，对不起，是弟子无能。”
　　“能拼到我来，你也不算无能了。”掌院摸摸辰絮的头，似有安慰的意思。
　　辰絮将头靠在掌院怀里，在师父怀里她最安心了。无论外面有多少风雨，师父都会替她挡下的。
　　对于辰絮这副依恋的样子，掌院竟然还很受用，能被人依靠的感觉其实也挺好的。
　　一行人回了书院，就看到所有的普通弟子都被赶回了自己的房间，由肖长语、陶清篱、闻弦歌和殷盼柳四人守护。
　　同样待在这边的还有不会武功的芦雪眠，以及目前身体情况还不错的盛辞。
　　芦雪眠一看娃娃们全都回来了，立刻上来抱住自己的宝贝徒弟令南依，“真是担心死我了！”
　　掌院看到血蚕也在，将辰絮放到她面前，“辰絮和湖儿受伤了，你给看看吧，应该不严重。”冷微之也走过来给血蚕检查。
　　肖长语问：“什么情况？”
　　“声东击西，调虎离山而已。”掌院让娃娃们在这里好好待着，“这边什么情况？”
　　“有高手。”这是肖长语的判断。她的武功并不比掌院或者江封悯差多少，这些年在书院里修身养性，武功修为更上一层楼，能被她判定是高手的，那必然是武林中顶尖的水平。
　　掌院看了一圈，“封悯、清尘、小墨、大聂小聂还有玉裳在那边？”人群里没看到这些人。
　　“是。那边的高手比我们这边多，但是我们这边比那边紧要，目前的分配算是比较平均。”如果掌院不在，肖长语这个副掌院会代为处理这种棘手的事情。
　　“两边都紧要，无论攻破哪一边，飞叶津都不要在江湖中混了。”掌院让花漪红、岳盈汐和温无影都留在这边，她一个人去那边看看。
　　肖长语笑了笑，“怎么办？有她在我总是紧张不起来。”
　　花漪红倚着一旁的柱子，“我也是。”
　　闻弦歌挠挠头，“我总感觉掌院一出手，战斗就结束了。”
　　殷盼柳打开扇子摇了摇，“稳得没有一点悬念。”
　　陶清篱笑，“很难让人不信任啊。”
　　盛辞坐在回廊下，看着这些人对掌院的评价，不觉露出会心的笑容。舒云慈，无论为公主，为女帝，还是为掌院，都一如既往地让人放心依靠。


第235章 番外三：全军覆灭
　　掌院去了另一边, 另一边是哪边？是飞叶津后院的古卷阁。这里是很大的一片建筑群，里面有掌院为隐国女帝时积累的古卷, 还有这几年在书院时积累的，加上肖长语来飞叶津后也将渊国的古卷誊抄了一份带来，所以数量十分可观。
　　这里是飞叶津书院最大的倚仗, 只要有这些古卷存在，书院里即便没有这些夫子，也能培养出优秀的弟子。
　　来攻击的人十分清楚书院的弱点在哪，一是学生, 一是古卷。然而掌院也很清楚学生和古卷的重要, 所以兵分三路，掌院带着花漪红和岳盈汐去后山救娃娃们，温无影不是掌院分配的, 在掌院下命令的时候，温无影已经飘了。
　　剩下的人交给肖长语分配, 一部分保护学生，一部分保护古卷阁。除了掌院外，飞叶津武功最高的江封悯和肖长语当然要分开，另外的人就比较随意了, 不过随意中还是有侧重的, 跟着江封悯的都是比较靠谱稳重的，主要是防止江封悯疯过了头，再把古卷阁给毁了。
　　掌院每走一步，都能感到江封悯强大的内力波动。她笑, 江封悯在书院几年修身养性，已经很久没这么兴奋了。
　　她走进古卷阁的院门，就看到谢玉裳无聊地靠在古卷阁的一扇大门上，另一边是商清尘，正在低头和云醉墨说着什么。古卷阁二楼的飞檐上，聂裁冰，聂剪雪坐在那里，看着院子里打得激烈的战况。
　　都在歇着，那谁在打架？当然是江封悯。
　　掌院看到那武得花一般的旋翎枪，挑眉，这都多少年不用的兵器了，难得江封悯还能有大开杀戒的一天。
　　黑衣人为数不少，差不多几十个人，现在还能站着的还有十几个。地上的尸体横七竖八，个别还能喘气的，几个闲着无聊的夫子也不管。江封悯的寒冰真气弥散开来，地上的活人很快被冻成了死人。
　　“封悯打起来太凶了！”商清尘小声道。
　　云醉墨挺活泼一个人，但只要不和芦雪眠在一起，她还是十分正经靠谱的。“她是将军出身，不同于我们这些人，她才是真正见过沙场铁血的人。这种阵仗在她眼中都很平常了，不过我看她挺高兴的。”
　　“是啊，难得能杀这么多人。”商清尘缩了缩，感觉有点怕怕。
　　江封悯身上有着武将身上难以抹灭的杀意，只是平时她都很好地隐藏起来。再有就是，她身上的杀意被掌院压制了，这让她平时看起来有点二，但是如今没有掌院在身边，又有大批敌人，她的手里还有旋翎枪，昔日的罗刹将军出现了。
　　其他人本来看到这么多人偷袭古卷阁，还打算一齐出手，谢玉裳拉着她们，“有封悯一个人就够了，咱们别添乱。”
　　果然，江封悯一个人就扛下了所有的攻击，她们都成了看客。
　　“那咱们干什么来了？”聂裁冰问。
　　谢玉裳挠头，“防止她疯起来把古卷阁搞塌了。”
　　掌院走进来，有黑衣人看到进来一个人，也不管是谁，挥刀就砍。掌院一抬手，那黑衣人手里的刀突然烫得握不住，很快，他整个人都着火了。
　　云醉墨“嘶”了一声，“好疼！”她看着都疼，活生生给烧了啊！
　　这个火人一边惨叫一边满地乱滚，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
　　掌院嫌弃地皱眉，太难闻了。“灭了。”她的声音并不大，但是打斗中的江封悯却准确地捕捉到了，一掌打过来，火人身上的火灭了，外面又冻了一层冰。
　　掌院对着冰壳子愣了一下，这是多强的内力？江封悯竟然用了全部的内力。
　　此时江封悯这边的清场已经差不多了。还活着的七八人已经明白他们根本没有机会，所以纷纷外逃。
　　江封悯冷笑，之前掌院没来，她用上全力就是怕这些人跑了。要知道杀了这群人容易，但是要保证一个都不跑很难。但是如今掌院都来了，她可不怕还有人跑。
　　掌院一见有人要跑，双手一翻，画地为牢。
　　往外跑的黑衣人都被掌院内力形成的无形阻碍挡了回来。他们不信邪地继续往外冲，依旧被挡了回来。手中的刀剑齐下，却只是攻击了个寂寞。
　　谢玉裳第一次看到掌院的画地为牢，觉得新鲜得很。几个黑衣人对着空气大砍大杀，活脱脱在耍宝。
　　江封悯却不客气，过来几枪挑了这几个人。
　　满地尸体中，只有江封悯一个人提枪独立，风卷起她的长发，也卷起满地的血腥气。
　　聂裁冰惊叹，“我竟然觉得这一幕很帅！”
　　聂剪雪点头，“确实很帅！”
　　尸山血海中开出来的一朵霸王花，必然需要鲜血的滋养才能又美又飒。
　　“所以我们就是来看热闹的？”云醉墨觉得有点无趣。
　　“这样的热闹很难看到啊。”商清尘倒是很高兴，书院没事不是挺好的嘛。
　　谢玉裳皱着眉，她真的是一时好奇，算了一下江封悯的命数，当然结果她是不会说的，她还不想因为泄露天机而早死。
　　“尸体怎么办？”书院里还从来没有出现过这么多的尸体，处理是个麻烦事。
　　“先问问血蚕有没有用，没用的话就运到水边烧了，骨灰撒河里。”对于掌院来说，这都不是大事。
　　与攻击古卷阁这边一样，学生们这边也遭到了攻击，不过人数只有二十几个，肖长语都没有出手，闻弦歌的攻击属于无差别，所以也没有出手。靠着岳盈汐、花漪红和殷盼柳就将人解决了。温无影飘来飘去的，还没找到出手的机会，战斗就结束了，神仙姐姐有点委屈，冷微之赶紧安慰自家师父。
　　同样一地尸体，血蚕过来挨个看看，摇摇头，“没什么用。”
　　众人本来解决了敌人放松一下，听到血蚕的声音都激灵了一下子，尸体还能有用吗？
　　等掌院等人回来，大家各带几个四年级学生将书院所有的地方都搜查了一遍，确定不会再有外来人隐藏。
　　娃娃们像一只只嗷嗷待哺的小鸟，都仰着头看着自己的师父，眼睛亮晶晶的。
　　师父们各自带着自己的徒弟走了，书院里搜查完了，还要搜查后山。
　　“师父，弟子陪着师姐。”景含幽站在受伤的辰絮身边。
　　掌院摸摸她的头，“好。”
　　掌院走后，景含幽看着辰絮的腿，伸出小手轻轻碰了碰，“还疼不疼？”
　　辰絮摇摇头，“上了药就不疼了。”
　　景含幽沉默了一会儿，突然握起小拳头，“师姐，我要好好学武功。”
　　“是啊，我也要好好学。”辰絮想到自己无力自保，更没有办法保护师妹们，就觉得自己很没用。她清楚这是因为自己还小，所以她会努力，小这个借口不会用很久了。
　　顾离跟着闻弦歌坐在高高的树上，她身边是骆溪竹，闻弦歌的身边是殷盼柳。下面是三年级和四年级的学生在做地毯式搜查，她们这些夫子都是镇宅的，发现敌人才出手。
　　顾离也在低头看着下面走过去的弟子们，她的年纪小，入书院的时间却早，这些弟子们一边叫着她“小师姐”，一边带着她玩。
　　骆溪竹是个安静性子，就安安静静地坐在树上，看着难得的风景，她是跟着殷盼柳学画的，看哪里都是景致，都可以入画。
　　顾离觉得胳膊有点痒，她低头一看，一条好多脚的毛毛虫爬到她的手上，她倒是不怕，只是觉得恶心。
　　“师父，虫虫！”她将胳膊送到闻弦歌眼前。闻弦歌正在和殷盼柳说话，听到声音转头，猝不及防地看到了眼前一条黑色的毛毛虫在扭动。
　　“哇！”闻弦歌被吓了一跳。身子一歪，差点掉下去。殷盼柳赶紧捞了她一把，“冒冒失失的。”
　　“呀，小离掉下去了！”骆溪竹吓得大叫。
　　闻弦歌和殷盼柳想也不想，立刻扑到树下救孩子。结果在地上找了一圈，并没有顾离的身影。两人抬头往树上看，就看到顾离吃力地抓着一根树枝，整个身子都吊在半空中。
　　闻弦歌赶紧飞身上来将顾离抱住落地，“没事吧？”
　　顾离伸着胳膊，高兴地说：“虫虫没有了！”
　　闻弦歌抱着她亲了又亲，“你都吓死为师了。”
　　顾离抱着闻弦歌的脖子，笑得花一样。
　　闻弦歌和殷盼柳再度上了树，这次闻弦歌把顾离抱到自己腿上，生怕再把宝贝徒弟摔了。
　　殷盼柳是个心细的人，生怕骆溪竹羡慕顾离，也要将她抱过来。
　　骆溪竹笑着摇头，“师父，我一个人可以的。”
　　闻弦歌转头看着骆溪竹，“溪竹，要不要到我这里来坐呀？”
　　骆溪竹摇头，“我不会掉下去的。”
　　顾离宝宝生气了，要不是她师父大惊小怪，她也不会掉下去。
　　“师父，我要和溪竹一起坐。”
　　闻弦歌只好放她坐到一边，“这孩子有点要强。”她对殷盼柳说。
　　殷盼柳也看出了这一点，她又看看闻弦歌，“那跟着你真是白瞎了。”
　　“说什么呢？”闻弦歌噘嘴，“柳姐姐是说我不要强吗？”
　　殷盼柳刷拉一下打开折扇，“我可没这么说。”
　　顾离黑葡萄一样的大眼睛看着闻弦歌和殷盼柳，这两人相处的氛围有点怪哦。
　　经历了两天的搜查，后山中发现了七名黑衣人，都被夫子们杀了。这次前来的黑衣人全军覆没，尸体被烧成了灰，随着河水流走。
　　当然事情不会这样结束。鸽子楼已经在开展全面的调查，一定要查出这次黑衣人的幕后主使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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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6章 番外三：掉下来的人
　　黑衣人虽然消灭, 掌院岂是好欺负的？就算书院没有受到什么损失，平白被偷袭了一次就够她不爽的了。
　　鸽子楼里的鸽子飞来飞去, 无数的消息被搜集、分析、汇总。芦雪眠因为在上次偷袭的事情上没有出力，这会儿没有课的时候整天窝在鸽子楼里，她的弟子令南依也跟着她一起整理信息。
　　这么多黑衣人进入飞叶津, 不可能不留下线索。庞大的消息网运转起来，很快就查出了这些黑衣人是武林中几个大的帮派联手派来的。原因也很简单，就是因为之前望空山七大门派的事情风头太盛，加上飞叶津开门收徒, 不仅有人, 而且有钱，这就很难不让人眼红了。
　　江湖中的门派，说到底和飞叶津的性质差不多, 都是开门授徒，而且大部分都是不收学费的, 如此飞叶津这种人财两得的门派就很招人恨了。
　　对于这种破坏江湖规矩的门派，大家心照不宣地要联手打压。这种事都不用开会商量，基本就是一个眼神一句话就能明白的事情。
　　芦雪眠拿着确认的名单找到掌院，“六个门派, 每个门派出二十个人, 一共出了一百二十人。”她的手指着名单，“但是好像我们没有看到这么多人。”
　　“无妨，多点少点没关系，名单确认吗？”掌院看着纸上那六个门派的名字, 芦雪眠很贴心地在下面都注明了门派的所在国家和大致情况。
　　“确认。”芦雪眠有些激动，这下有好戏看了。
　　六个门派离得不远，分布在两个国家里，掌院看着名单想了很久，久到江封悯都已经上完课回来了。
　　“哟，名单出来了！”江封悯过来看着名单，“六个，你在想怎么派人？”
　　掌院抬头，江封悯低头亲了她一口，偷袭得手，江封悯美滋滋。
　　“你说这会不会是另一个圈套？”掌院居然没有对江封悯的偷袭发火。
　　“圈套？”江封悯看着名单，“你是说……还是调虎离山？”
　　掌院点头。“这六个门派凭什么以为百十来人，还没有绝顶高手坐镇，就能来毁了书院？”
　　“呃……”江封悯挠头，“可是他们也没必要派门下好手前来送死吧？”那些黑衣人中确实没有绝顶高手，但是普遍身手都不错，在江湖中应该都是有些名气的人。无论出于何种目的，应该不会有门派这么送人头的。
　　“如果这六个门派根本就是被人算计了，目的就是让他们当饵呢？”掌院说到这里，心中计议已定。“封悯，六个门派的事你去处理。”
　　“我？”江封悯不情愿，她不想和掌院分开，一刻都不想。
　　“对，你去把动静弄得越大越好，这些门派就算是饵，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不必留手。”虽然已经不是皇帝，但是舒云慈的命令依旧如同圣旨一般有效。
　　江封悯已经回去收拾东西，无论何时何地，掌院的话她从来没有怀疑拒绝过。
　　掌院又叫来夫子们开会，表明自己要和江封悯下山去报仇，书院里的一切事宜都听肖长语的。
　　第二天江封悯下山的时候，发现掌院居然也和她一起下山，她立刻就明白了掌院的意思，这就是要造成虎已经离开山林，看看敌人有什么后招。
　　“为什么连她们也不告诉？”
　　掌院摇头，“不知道才不会被人看出破绽。”
　　两人共同走了一天的路程，所以分开时江封悯依依不舍，但是她没有说多余的话，只是小声道：“等我回来。”
　　掌院笑着点头。江封悯立刻钻进了马车赶路去了。掌院回身，抬头看着蓝蓝的天空，“神仙姐姐，你跟着我做什么？”
　　温无影在天上飘飘忽忽地出现了，她落到地面，“我好奇跟出来看看。”
　　这位平时存在感很低的夫子，大概是因为一直在山里生活的原因，她对于什么事都很好奇，每天就喜欢飘在空中在各个院子里看热闹。好在她不是个话多的人，要不然真成了书院大喇叭了。
　　掌院看看天色，“咱们先吃饭吧，吃完了悄悄回书院。”
　　两人走了一段路，进了一个镇子。镇子虽然不大，却很富庶繁华，街道两边店铺林立，十分热闹。
　　两人进了一家酒楼，简单要了几个菜，两人都不是能吃的人，很快就吃完饭打算离开了。
　　掌院刚刚站起身，温无影突然一拉她，她迈出去的步子就停住了。就在这时，“哗啦”一声，酒楼的屋顶破了一个大洞，一个人掉了下来。
　　掌院重新坐下，和温无影一起看热闹。
　　“呸呸呸！”摔下来的人一边拍打着身上的灰尘，一边站起身，居然没受伤。
　　等她站起来众人才看清，这竟然是个年轻的姑娘。不过这时候摔得灰头土脸，倒是还能看出是个挺漂亮的姑娘。
　　姑娘站起身看了一圈在座的客人，然后就迅速藏到掌院和温无影的身后。“二位姑娘一看就是心善的，帮我挡一下，多谢多谢。”她双手合十，一个劲地讨好。
　　掌院总来不怕事，温无影就是看热闹的，这两人也没答应，却也没躲开。与此同时，从上面的破洞中进来两个人，下面楼梯响，又上来一大堆人。
　　“人呢？”从上面下来的一个男人问。
　　所有的客人都顾不上吃饭了，躲在一旁看着气势汹汹地这些人。
　　男人身后的女人眼尖，一眼就看到躲在掌院和温无影伸手的女子，“在那里！”
　　她一指掌院这一桌，男子也看见了，赶紧过来道：“鲁言，快点出来！”
　　鲁言却缩得更紧了，死活不出来的样子。
　　掌院看着有趣，明明已经被发现了，不出来又能怎么样呢？人家不会过来抓吗？这不是自欺欺人吗？
　　果然，男子正打算和掌院两人商量一下，让她们让一下，结果低头看清了掌院的容貌，顿时呆住了。
　　“表哥！”旁边的女子等了半天不见男子动静，过来推了他一把，“你干什么呢？”
　　男子这才清醒过来，脸却红了。“两位姑娘，不好意思叨扰了，我们在抓人，麻烦二位姑娘让一下，免得误伤了你们。作为赔礼，二位这顿饭算我的。”
　　男子算得上彬彬有礼，可惜他遇到的是掌院和温无影。
　　掌院对方才男子的目光很不满，只是对着外人她尽量收敛起自己的脾气。“若是我们不让呢？”
　　男子皱眉，还没等说话，旁边的女子不耐烦了，“碧灵宫做事谁敢阻拦？起来！”
　　女子生得也很漂亮，就是眉眼间透着刁蛮。她见自家表哥居然看一个女人看入神了，心中醋意翻涌，挥起长鞭就打了过来。
　　“嫣儿，住手！”男子大喝一声，可惜晚了，女子的鞭子已经挥了过来。
　　男子伸手，一把抓住了女子的鞭稍，手上顿住出现了一道伤口。
　　女子可是奔着掌院的脸挥过去的，这要是打中了，掌院这张脸上就要留下伤口了。连一向温柔的温无影都皱起了眉，觉得这个嫣儿实在有些霸道过头了。
　　掌院的眸光落到了嫣儿的脸上，“小小年纪，出手这么狠毒？难道这就是你们碧灵宫的规矩？”
　　碧灵宫，听着就是个很美的地方，是当地有名的江湖门派，但是在整个江湖中，碧灵宫就有些排不上号了。以掌院的脾气，根本就没看得起这个门派。
　　“狠毒？”嫣儿娇笑道，“还有更狠毒的呢。”她说话间一把白色粉末扬过来，这下男子没办法挡了，他知道粉末的厉害，“姑娘小心！”
　　掌院一掌拍出，所有的粉末全部被掌风吹回到嫣儿这边。嫣儿吸了一大口，顿时倒地昏迷不醒。
　　“嫣儿！”男子赶紧低头查看。
　　掌院回身摆摆手，“今日我不想多树敌，放你们一条生路。这个女人我保了，所以别再追来了。”
　　掌院要走，楼梯口全都是碧灵宫的人，没有得到命令谁都不让。
　　掌院刚要动手，她身后的温无影突然一掌拍在楼梯栏杆上，肉眼可见的木制的栏杆扭动了一下，所有挨着，靠着栏杆的人都像触电一般全身哆嗦了一下，再也没人敢去摸栏杆了。大家都像见鬼一样看着掌院和温无影。
　　“大师兄！”有人喊。
　　男子刚刚将嫣儿扶到座位上，让她坐好，他过来道：“二位姑娘，你们可以走，但是请讲鲁言留下。”
　　叫鲁言的女子吓得就要跑，却被温无影揪住了衣服领子无法脱身。
　　掌院冷笑，“我若是非要带她走呢？”
　　男子抱拳，“那就对不住了。”他一摆手，“布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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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7章 番外三：玉皇大帝
　　掌院挑眉, 还布阵？仪式感挺强的啊。
　　碧灵宫的人立刻摆开阵势，但是酒楼里地方有限, 每个人都不能准确地站在自己的位置上。
　　酒楼的掌柜一看这个架势，赶紧上前来劝道：“各位客官，都是出门在外, 咱们有话好说。今天小店做东，各位的酒菜全都免费，请各位不要在小店里打架啊！”
　　男子不理会掌柜的说和，看着掌院。
　　掌院偏偏头, “别砸了人家东西, 外面动手。”
　　“请！”男子说完飞身下楼。
　　鲁言还要跑，奈何温无影抓她抓得紧，她根本挣脱不开。“多谢二位姑娘救命, 碧灵宫不好惹，二位还是放了我逃命去吧。”
　　温无影只是抓着她, 根本不说话。鲁言看出真正做决定的是旁边这个气场极强的女子，她赶紧求掌院放了她。
　　“你走不了的。”掌院说了这么一句就出门了。
　　“啥意思？”鲁言看着温无影。温无影笑了笑，抓着她飘出了酒楼。
　　“哇哇哇！你是人是鬼啊！怎么会飘的？”鲁言吓得拉紧了温无影的袖子。
　　她的大呼小叫吸引来掌院的怒视，温无影朝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不要惹她哦, 会死的。”
　　鲁言还真挺怕掌院的，实在是掌院的气场太强，看谁都有种睥睨众生的感觉。
　　外面碧灵宫的人已经布好了阵势，掌院看都没看, 自己主动走入阵中。
　　男子皱眉，掌院的样子太随意，他不信掌院是个普通人，肯定是个武林高手。这样的高手怎么会看不出这阵势的厉害？想到这里，他抬头看着空中飘着的温无影和被温无影抓在手中的鲁言。难道高手是这个飘在空中的姑娘。
　　“你们再不动手，我要走了。”掌院有些不耐烦。
　　“动手！”男子不再迟疑。是不是高手，打一架就知道了。
　　如今掌院的武功比当女帝的时候更加厉害。她练的武功都是最难最险最邪的那种，寻常人练其中一种都是九死一生，她不仅练了很多，还能融会贯通。所有练武的禁忌在她这里仿佛都不存在，即便是不死功那样的邪功，她也可以很好的消化掉，而且不会走火入魔。
　　如今她的武功早已经从有招到无招，信手拈来就是无上神功。碧灵宫的阵法在她眼中就是一群人瞎折腾的闹剧，她手中有几双刚才下楼时顺手拿的筷子，此时她的手一抖，几双筷子断裂成了长短不一的小木棍，她伸手抛出，所有人的动作都停滞了。
　　这一招是江封悯的摘叶拈花，她只是做了一点改变，没有那么高的杀伤力，却可以点穴。
　　“就这？想留我？”掌院的笑实在够嘲讽。
　　男子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街上这么多人看着，自己这边又是摆阵，又是转圈的弄得挺热闹，结果人家就一招……
　　“这位姑娘，今天是我碧灵宫栽了，姑娘可否留下姓名，日后碧灵宫还要讨教。”这就是江湖规矩了，我输了，你留下姓名，日后我还要找回场子的。江湖人将面子看得比命重要，今日一战，碧灵宫必然会成为江湖中的笑柄。他拦不住掌院，抓不到鲁言，至少要留个姓名下来，否则很难回去交代。
　　“凭你们碧灵宫的本事，还不配知道我的名字。”掌院随口一句话就是满满的嘲讽，配上她的表情，嘲讽效果加倍，偏偏她做出来毫无违和感。
　　男子皱眉，“姑娘可是怕了？”他用了激将法。开始他还觉得自己很聪明，但是他马上就意识到自己错了。
　　男子脖子一紧，已经被掌院扣住脖子直接怼墙上了，“我不管你是谁，没人敢这么跟我说话。想要寻仇的话，到飞叶津书院来。”
　　男子的脸色由白转红，由红转青，眼看就开始翻白眼了，掌院这才松了手。男子低头咳出了半条命，再抬眼看的时候，掌院已经消失了。
　　“人呢？”男子的声音都哑了。
　　碧灵宫门人指着街道的一端，“从那边走了。”
　　还有人问：“大师兄，我们要不要追？”
　　男子怒道：“追个球？你们打得过人家吗？”他楞了一下，“你们怎么能动了？”
　　那人摇头，“突然就能动了。”
　　男子不敢追，好在终于问出了一个名字，飞叶津书院？他听说过，据说是一个专收女子的书院，难道这个姑娘是书院的人？
　　三人出了镇子，掌院和温无影就用超高的轻功在山林间飞纵。鲁言以为这回终于能脱身了，还很客气地向两人道了谢。结果下一刻她就感觉腾云驾雾一般，她再次被温无影抓着上蹿下跳。
　　“哇哇！你们都是这么赶路的？太可怕了！我要吐了！”鲁言从来没有过这么刺激的空中经历，这会儿已经分不清东南西北，只觉得恶心得厉害。
　　此时三人已经赶到了飞叶津西面的一座山的山顶。有风吹起掌院的发丝，鲁言这才注意到掌院就站在悬崖边上，只要往前一步，就是万丈悬崖。
　　鲁言终于不喊了，她看着掌院有些失神，“这位姐姐，她一直都是这样吗？”
　　“哪样？”温无影问。
　　“就是……”鲁言挠挠头，“就是和所有人都不一样的感觉，可是又不像天上的神仙，感觉像……”她仰起头想了半天，“感觉像玉皇大帝。”
　　温无影歪头，这个比喻好有趣。从来没有人用玉皇大帝比喻掌院，不过仔细想想，还真有一些道理。相比起人们印象中的神仙，掌院更多了掌握一切的气场。哪怕她此刻只是随意地站着，那种气场也环绕在全身，凛然不可犯。
　　似乎听到了两人的对话，掌院转头看过来，鲁言赞叹，这张脸是真的漂亮，只是她看到掌院的第一眼，注意到的都不是美丽的容貌，而是超强的气场。
　　“你和鲁班门有什么关系？”掌院走过来问。
　　鲁言一愣，“没关系。”
　　“鲁侠是你的什么人？”掌院继续问。
　　鲁言摇头，“我不认识。”
　　掌院挑眉，淡淡一笑就是无限嘲讽，“难怪鲁班门后继无人，后人竟然都不敢认祖宗了。”
　　鲁言不满，“谁说不敢认了？”
　　掌院不说话，只是看着她。
　　鲁言继续挠头，“鲁侠是我爷爷。”她看到掌院继续挑眉，“好啦，我爹叫鲁栾，我叫鲁言。我爹当初被坏人陷害，被赶出鲁班门，我是在一个小村子里长大的。”
　　“碧灵宫的人找你是因为你有家传机关术？”掌院终于不再挑眉了。
　　鲁言皱眉，“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是还是不是？”掌院对外人真的没什么耐心。
　　“是啦。”鲁言回答得有些不情愿。
　　“你对机关术了解多少？”掌院心中其实已经有了答案。
　　鲁言终于骄傲了一回，“说天下第一不敢，但是绝对比现在鲁班门所有的人都要强。”
　　掌院点点头，一摆手，“带她回书院，交给盛辞。”
　　“哇！”鲁言还没搞懂怎么回事，再度起飞，被温无影带着飘向飞叶津。
　　这次掌院没有跟上，她走了另外一条不同的路。
　　此时的书院里，肖长语已经有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感觉。她果断叫停了所有的课，让学生们都会到自己的房间，四年级生在学生宿舍外围巡逻，加强戒备。
　　所有的夫子们全都聚在离宿舍比较近的观星楼里，这里是书院里最高的建筑，当初修建的时候就是为了给温无影夜观星象用的。如今却是最好的瞭望所在。
　　“这次的敌人绝对会比上次的人数更多。”这是肖长语的判断。
　　所有的夫子们都不说话，只是看着她。
　　“我们还是兵分两路，一部分去保护古卷阁，一部分去保护学生。”这次因为没有江封悯，所以拥有无差别攻击能力的闻弦歌被调去了古卷阁。她的含音集是音波攻击，在学生多的地方根本无法施展，还是去古卷阁那边比较合适。
　　殷盼柳没说话，就想溜过去，被肖长语叫住，“盼柳，你要留在学生这边。”
　　殷盼柳没混过去，也只好点头。她的火对于古卷阁里的那些古卷来说实在不友好，还是在学生这边比较让人放心。
　　最后去古卷阁那边的人和上次差不多，谢玉裳、聂家姐妹、云醉墨、商清尘、闻弦歌，另外还加上一个花漪红。
　　留在学生宿舍这边的人，肖长语、殷盼柳、岳盈汐、陶清篱、血蚕等。
　　这时候她们才发现温无影不见了，不过温无影经常不见，大家也不担心。反正该出现的时候温无影必然会出现，要不怎么叫神仙姐姐呢？
　　此时天空中一枚血红色的烟花绽放，看地点是书院正门。
　　“开始了。”肖长语毕竟是做过女帝的人，此时神情肃穆，竟然有点不怒自威的架势。“走吧。”她没有多作动员，这里的每一个人都很清楚事情的严重性，根本无须打气，无须动员，一切都是实力说话。
　　进攻书院的行动是统一的，从书院的前后两个大门进入。五年级弟子们守在门口，面对黑压压的敌人，抵死不退。她们不是入室弟子，但是她们同样在书院里学习了五年的时间，她们骨子里都认可了书院的处事准则，自立自强自爱自尊，永不将自己的命运交到别人手上。
　　前面书院正门牌楼下，人越来越多，五年级学生已经开始支撑不住。她们不退，但也不是死撑，她们一直在用轻功幻术等等周旋，就是要拖延时间。
　　终于，第一位夫子赶到，殷盼柳。


第238章 番外三：前后夹击
　　为什么是殷盼柳？原因很简单, 她的武功就是到处放火，古卷阁不能去, 在学生宿舍放火也不太好，所以她就被大家一致踢出来打头阵了。火不能烧到自己人头上，烧到敌人头上还是很不错的。
　　殷盼柳穿着一袭青色衣衫, 走出书院大门的时候，那种沉稳的气度，如松如竹。五年级的学生终于看到了狠人出现，立刻聚拢到殷盼柳身边, “殷夫子。”
　　殷盼柳手中青缯裁叶扇向后一指, 弟子们立刻撤回到书院大门以内。这边围攻的人岂能让步？追着就过来了，然后他们就看到殷盼柳手中的折扇打开，一团火跳了出来。
　　是跳, 跳得很活泼。然后火就连成一条火线，挡在了书院大门前。
　　围攻的人立刻止步, 只是前面的几个冲得有点猛，虽然停下了，却还是沾了火星子。他们拍打了两下，发现不仅没有拍灭, 还越拍越多, 越拍越大，转眼间火已经点燃了衣服。这几个人就地打滚，旁边也有人帮忙灭火，于是更多的人烧了起来。
　　殷盼柳就站在火线的后面, 丝毫不受影响。
　　“趁着你们还没进入书院大门，如今回头还来得及，再往前，可就是鬼门关了。”她不嗜杀，却也不会对敌人手软。
　　围攻的人中也是有高手在的，一个身材魁梧的老头走出来，“原来是霜火宫的绝技，我等倒是失敬了。”
　　殷盼柳眼眸微眯，能一下子看出她的武功来历，对方必然有些本事，她做好了迎战的准备。老者双掌挥出，一股狂风几乎把殷盼柳吹飞。她背靠着后面的牌楼才勉强稳住身形，只一下，她就清楚老者的内力在她之上。
　　“混元掌？”殷盼柳用扇子扇了扇眼前的灰，“原来万宜岛也参与了。”万宜岛孤悬海外，鸽子楼并没有查到多少关于万宜岛的消息，可惜这老头自己过来送情报，实在厉害。
　　老者的眉头一皱，确实，他看到殷盼柳点的火，一时激动，竟然忘记要隐藏身份了。混元掌对付霜火宫的火十分有效，只要内力足够压制，混元掌确实可以灭火的。
　　“少废话，今日我等一定要灭了飞叶津书院！”老者被点明了身份，有些气急败坏。加上他自忖自己的内力足够压制殷盼柳，所以过来动手。
　　殷盼柳脚下一错，人已经躲到一边。青缯裁叶扇一挥，又一道火线燃起。殷盼柳点的火很有技巧，火燃得并不大，火线却特别长，这就给了很多人错觉，以为只要轻轻一迈就能过去，那几个已经被烧死的人就是教训。
　　老者一掌打散了火线，但是马上又一条火线燃起。老者抬头看殷盼柳，只见殷盼柳眉眼弯弯，端方如玉。
　　“内力高有什么了不起？你灭火需要内力，我放火又不用内力。”
　　弟子们多半都觉得殷盼柳是个十分靠谱的夫子，却不知道这位可是标准的腹黑，要不然怎么能哄得闻弦歌死心塌地？
　　老者气得吐血，殷盼柳这就是明着在消耗他的内力，他几十年内力也不能这么浪费。想到这里他不再灭火，开始攻击殷盼柳。
　　殷盼柳折扇遮盖下的唇露出微笑，万宜岛的人似乎不太聪明啊！
　　混元掌的特点就是掌风刚猛，杀伤力强，但也是因为用力过猛，所以不是很好控制范围。
　　殷盼柳直接进入围攻的人群中，不断放火不说，还成功让老者投鼠忌器，不敢下手。
　　围攻的人也想趁机将殷盼柳杀了，但是这位如同一个移动的火折子，比火折子还厉害，有时候没碰着都会被点起火，而且根本灭不掉。
　　殷盼柳在人群中忙活了一阵，耳边突然听到一曲《六出飞花》的琵琶曲。她皱眉，这是闻弦歌的含音集，以音波攻击，看来书院的后门也进来人了。她稍稍出神，被对方找到机会，险些伤了她。好在她及时回神，施展轻功脱离险境，落到了飞叶津书院的牌楼上。
　　围攻众人抬头，就见耀眼的阳光下，殷盼柳手中的青缯裁叶扇展开，层层金粉落下，殷盼柳的姿势潇洒无伦，这是她的绝招“泼墨丹青”。
　　磷粉洒下，殷盼柳收了折扇，看着下面的一片火海，无数人哀嚎惨叫。当然这并不能阻止所有的人。真正的高手都已经用轻功远离磷粉落下的范围。
　　既然书院的大门不好攻击，那就只能翻墙杀进去。
　　“小心了！”殷盼柳回头对着大门之内的五年级弟子道。
　　五年级弟子们刚刚喘了一口气，这会儿已经做好了随时迎敌的准备。
　　敌人眨眼就到。一旦陷入混战，殷盼柳就不敢放火了，这样她的武功威力会大打折扣。好在就在这时，第二位夫子出现——岳盈汐。
　　岳盈汐撇撇嘴，她比较嫌麻烦，混战情况下，她要做到精准使用幻术，其实也挺难的。
　　但是再难再麻烦，这会儿也要上了。岳盈汐的噬心经其实没有什么固定的招式，就是在人不注意的时候才会中招。
　　她在混战中转了一大圈，成功让三分之一的高手陷入了幻术之中。
　　殷盼柳过来问：“他们这是在干嘛？”
　　“你刚才不是放火嘛，我就让他们陷入火海的幻境中。”和之前刚刚经历过的情景连接起来，这是最容易成功也最省力的办法。岳盈汐并不是真的蠢，她只是大度性格好，并不介意别人小看她而已。
　　殷盼柳觉得有趣，不过目前也不是看戏的时候，还有三分之二的敌人在和弟子们混战。
　　殷盼柳和岳盈汐都开始了精准攻击，每次她们都会找上一个对手，替下己方的五年级弟子，然而下手。
　　后山的琵琶曲已经奏起了《故园情》，殷盼柳突然发现自己很难再集中精神。这首《故园情》是闻弦歌给她写的。
　　此夜曲中闻折柳，何人不起故园情。
　　岳盈汐见状过来道：“不放心就过去看看，这边有我。”
　　殷盼柳下意识想否认，但是看到岳盈汐那副过来人的表情，她没说什么，“要小心。”
　　她将中了幻术的这些人一把火点了，然后人就飞了。
　　此时站在学生宿舍屋顶上的陶清篱看着殷盼柳青色的身影迅速赶往书院后门，摇了摇头，“盼柳终究还是不放心弦歌。这就是你的目的吧？”
　　她的身边是同样在观察书院各种的肖长语。“盼柳不厚道，让弦歌苦等这么多年，是时候摊牌了。”肖长语一般不会算计人，因为她知道书院里的人不好被算计，但是这次她真的是有意在帮闻弦歌。
　　殷盼柳去了后院古卷阁，那边的人就有些多了，所以肖长语调了商清尘去前面帮岳盈汐。
　　商家飞针对于精准攻击是最好用的。商清尘的武功在书院这几年有了很大的提升，古卷阁里的那些武功秘笈可都是宝贝。
　　商清尘就站在牌楼上，对着下面的人一针一针扎着。
　　原本被扎一针也无所谓，只要不被扎中要害，大多死不了人。可是刚才血蚕好心地帮商清尘将飞针全部淬了见血封喉的毒，所以商清尘出手十分谨慎，绝对避免误伤己方的人。这样很快就倒了一大片敌人。剩下的也不敢再冲，纷纷逃离。
　　商清尘到底善良，看到人跑了就停了手，岳盈汐也累得厉害。两人靠着柱子喘了一口气，“盈汐，你说还会不会有第二拨进攻？”
　　岳盈汐完全不在乎，“再来就再打。”
　　“也是。”商清尘点头认可了岳盈汐的观点。
　　与此同时，位于后院的古卷阁外，一大群人刚刚攻进大门，只是他们没有注意到，书院后院的大门是从里面主动被人打开的。
　　坐在高高台阶之上的闻弦歌，手中琵琶弹得珠落玉盘，婉转动听。
　　含音集能容纳世间所有的音乐变成杀招，闻弦歌见敌人进来，她的手指轻轻一转，慢板转快板，琵琶声都带着肃杀之意。
　　敌人攻进来，自然要毁掉古卷阁的古卷。古卷阁大门前，闻弦歌依旧坐在台阶上弹着琵琶，如同送给这些人的安魂曲。
　　敌人在冲到台阶下的时候，已经有几个武功粗浅的人开始倒地浑身抽搐。
　　云醉墨摇摇头，“内力这么差就不要送人头了。”她的长剑挥出，确实分流了一部分。
　　花漪红活动了一下手脚，“干活了。”
　　她们两人此时还能说能动，只能说明两人的内力还是很强的。
　　闻弦歌一向活泼，这次也下了死手。含音集里的音律都是杀招，敌人在台阶上每上一步都要用全部的内力抵御音波的攻击。
　　有人看出所有的阻力都在闻弦歌一个人身上，所以敌人中有暗器高手放出暗器，目的不在伤人，只是想让闻弦歌乱了手中的节奏，给他们制造一点空档。
　　暗器飞来，闻弦歌根本不躲，反而唇角微微勾起，她已经感觉到有人来了。
　　“叮”的一声，暗器击中了一把折扇，正是殷盼柳的青缯裁叶扇。殷盼柳站在闻弦歌身前，帮闻弦歌挡下了所有的攻击。
　　两人并没有说一句话，但是所有的心意都是相通的，根本无须多言。
　　花漪红的魂灵纱已经将几根人卷住丢到墙上，这几个人基本都被摔昏过去了。
　　另一边的云醉墨也已经解决了好几个敌人。一直没有出手的谢玉裳就站在古卷阁大门前，她是这里的最后一道防线。
　　谢玉裳抬头看看天色，“差不多了吧。”
　　果然差不多了，晴朗的天空中突然出现阵阵惊雷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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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9章 番外三：书院的弱点
　　“我去！”书院里所有的夫子心中不约而同冒出了这两个字。这么熟悉的风雷声, 这是掌院放大招的前兆啊！
　　四年级、五年级的弟子有经验，这会儿顾不得混战, 纷纷脱离战场各找偏僻地方准备运功抵御，心中真是把这群入侵者恨死了，不是他们来捣乱, 掌院哪会放大招？平时掌院都只是用大招招呼江封悯的。
　　围攻者并不了解情况的危急，骤然失去抵抗者，他们心中大喜，长驱直入地直接冲到了学生宿舍附近, 居然没有一个人阻拦。
　　这里是学生们平时练功的空地, 穿过这里就是宿舍。走在最后面的一个蓝袍老者突然有了一丝不祥的预感。“慢！”他的话刚刚出口，走在最前面的人突然摔倒，好像撞到墙上一般, 但是他的面前却什么都没有。
　　有人继续往前走，一样撞墙的感觉, 根本走不出去。蓝袍老者皱眉，嘴里喃喃道：“画地为牢！”
　　他立刻回头，没走几步也被无形的墙拦住，无法走脱。他倏然回头, 就看到一个白衣女子缓缓走过来, 看着他们这群人的眼神就仿佛看蝼蚁一样。
　　“宁贞女帝！”老者皱眉。他当然知道掌院的身份，就是因为知道，他才力主不能坐视飞叶津书院壮大。他可是眼睁睁看着当年的隐国从一个边陲贫困小国变成一个强国的，就只是因为这个女人。这个女人的野心比天大, 一个小小书院绝对不是她的目的，如果坐视飞叶津书院强大而不管，那么将来飞叶津一统武林也不是不可能的，加上这群人，无论是夫子还是学生都有皇族背景，就是说一统大陆他都信。
　　不得不说，老者确实是高人，他猜得一点都不假。舒云慈从来没有放弃过自己的野心，她只是换了一个更加温和的方法。她不想让隐国人民跟着她一同踏入修罗场，同样也不想其他人如此。
　　这天下最不受重视的就是女人，因为所有的上位者争斗仿佛都和女子无关。改朝换代也好，权利移交也好，都是男人们的事情。舒云慈的想法很简单，既然女子不受重视，那她来重视，既然女子和权利无关，那她来教导女子如何争取权利。这无关解放女子等高大上的理念，她要的，就是女子的自尊自强，就是天下间的强者为王。
　　“曲国偏居一隅，多年不理大陆争斗。你为什么要来？”她看着画地为牢中不断想要往外冲却冲不出来的人冷笑道，“是太平日子过久了，想来找死吗？”
　　蓝袍老者垂目，“你的武功又精进了。”
　　“这不是很正常的事吗？”掌院这种不经意的态度，就是绝对的骄傲，就是明白无误地告诉这些人，我和你们是不同的。
　　蓝袍老者叹了口气，如果是曾经的舒云慈，他自信还能有能力对付，否则他们也不敢来。可是看如今这画地为牢的范围和强度，早就不是昔日可比。这个女人是怎么能把武功提升到这个地步的？明明当初承接了一甲子内力的人是江封悯啊。
　　老者叹气是明白今天已经不可能再有胜算，但是他显然还是低估了事情的严重性。
　　“集中所有的内力攻击，画地为牢是靠内力支撑，她根本支撑不住的。”老者也是武林名宿，倒是并不慌乱。
　　围攻者十分听老者的话，一时间掌风拳影无数的内力攻向他们面前那堵看不见的墙。
　　掌院冷笑，风雷声此时愈发大了，从高空落下，玄天九变发动。
　　所有被圈在画地为牢范围内的人直接受到玄天九变的攻击，几乎无一幸免。玄天咒的威力就在于内力越高的人，承担的伤害就越大。所以受到重伤的全都是高手。蓝袍老者虽然还站着，嘴角已经流出血丝。
　　此时严阵以待的飞叶津夫子和弟子们，惊讶地互相看着，原来还可以这么玩？掌院用画地为牢罩住了玄天九变的威力，避免了己方的连带伤害。
　　肖长语摇头，“掌院这样别人一点活路都没有了。”
　　掌院的强，已经强到逆天。就算是朝夕相处的人也不清楚她到底什么时候把武功练到了这种程度。她的那些武功，寻常人别说练，看看都有危险。掌院本人的存在充分证明了天命的可怕。
　　画地为牢在玄天九变收招后也随之消失，掌院一摆手，“清扫。”
　　四年级五年级学生立刻扑上，手中的兵刃收割着人命。作为弟子，她们练了四五年武功，却很少有实战的机会。不要认为娇滴滴的小姑娘必然是柔弱的，在这里，小白花也是白切黑。
　　挨过玄天九变后，还有能力反抗的都是武功平庸之辈，厉害的全都受了重伤。蓝袍老者倒是还能支撑，可他一个人根本不可能保下这么多人，更不可能翻盘，他只能独自逃命。
　　掌院看着老者离开，并没有追赶的意思，因为肖长语已经追出去了。
　　后院古卷阁这边，严阵以待的几位夫子发现雷闪过了，玄天九变却没有降在她们这里。大家愣了一下，花漪红摸下巴，“掌院好像又变强了。”
　　云醉墨一剑挥出，“我们这边可没有变强。”
　　花漪红娇笑着伸出一根食指晃了晃，“未必哦。”
　　云醉墨皱眉，耳边琵琶声越来越急，她回头，见台阶上的闻弦歌拨动琵琶的手已经快出残影，曲声碎金裂石，原本已经接近台阶上的几个武功高手都再难迈出一步。
　　花漪红的魂灵纱一抖，柔软的轻纱被她抖得笔直，如同长棍一甩就是一大片。
　　“不要小瞧弦歌。”她此刻也不敢靠近台阶，那边的音波攻击实在太强了。
　　闻弦歌这几年对于含音集有了不同的感悟，加上演奏技艺的提升，愈发厉害了。只是平时没有机会施展，如今能够达到什么程度，其实她自己也不是很清楚。
　　她的身世虽然不幸，但是从小被师父师姐宠爱，又有殷盼柳暗中帮助，可以说她很少会承担责任。如今她作为抵抗敌人的最主要的屏障，她不想输。哪怕不能挡下所有的人，她也希望自己能够多出一份力。
　　殷盼柳站在她的身后，看着她单薄的背影有些心疼。
　　“弦歌，别太勉强了。”
　　闻弦歌没有回头，五指挥出，正是曲子高亢之时，音波如同利剑，她面前正在爬台阶的几个人都被扫倒，一个个口吐鲜血，站不起来了。
　　谢玉裳至今都没有出手。她看着前院落下的风雷，纳闷地挠挠头，“怎么能同时使出两种完全不同的武功呢？”她是神算，却也算不出掌院的极限在哪里。
　　前院的高手都被掌院伤了，剩下的收尾工作弟子们就能做。掌院飞身来到后院，一个画地为牢，一个玄天九变，直接解决战斗。
　　玄天九变别说没人练成，就算有人能练成，也不可能在这么短时间内接连使用两次，但是掌院可以。
　　花漪红撇撇嘴，“只要掌院出手，战斗就结束了。”搞得她们这些人好没成就感。
　　到了下午，书院里所有的收尾工作都结束了。所有进入书院的人没有留一个活口。所有的尸体被拖到山下烧了，骨灰撒进河里。
　　肖长语在午饭前回来了，蓝袍老者已经死了。
　　众人午饭后聚在一处，议论这件事到底是因为什么。怎么突然间就对书院下死手了呢？
　　“因为觉察到了威胁。”这是掌院的结论。
　　“我也这么觉得，我们书院的强大已经让各个门派有了危机感。”肖长语同意掌院的结论。
　　“他们根本不是对手嘛。”芦雪眠撇嘴。
　　云醉墨摇头，“你不懂不要乱说啊！如果不是掌院回来了，只靠我们，固然能守住书院，但是你怎么知道对方没有后手？这样水平的人再来一批，我们就真的守不住了。”
　　其实只要人够多，不怕死，就算是靠人命填，也能达到目的的。毕竟学生和古卷是夫子们不能放弃的，那么就不存在打不过就跑的现象，就算是车轮战，也能获胜。
　　所以对方的打算其实是完全正确的，先用遥远的六个门派将掌院和江封悯调走，然后真正的围剿才开始。
　　其实说到底，对方怕的就是掌院和江封悯，这两位都是手握大杀器的人，尤其是掌院，那是能够瞬秒的，所谓的车轮战根本不存在。她一出手，多少人都灭了。
　　这个道理掌院也很清楚，所以她没有留出机会给夫子们，直接自己动手。她就是要让书院里所有人都处于最佳的状态，能够随时抵御外面的进攻。她一个人固然能打，却也有轻重缓急，总要有人能够拖住敌人让她有时间来处理。
　　芦雪眠这时才明白方才她们面临的局面是真的很危险。这里就暴露出飞叶津书院的一个很大的弱点，就是防御能力不够强，如果对方不惜一切代价强攻，凭着这些人还是很难防住的。如果没有掌院在，那几乎就是没有任何胜算。
　　掌院做事一向从容，遇到问题就解决问题，道理就是这么简单。
　　“我让神仙姐姐带回来一个姑娘，你们谁看到了？”
　　“咳……”商清尘有些不好意思地说，“神仙姐姐带她回来后，她说饿了，然后有弟子带她去饭堂，后来……她和周师傅吵起来了，现在被周师傅捆在厨房里。”
　　周师傅就是周纤，厨房里的主厨。
　　众人扭头，啥情况？
　　掌院感兴趣地挑眉，“连周纤这么好脾气的人都被她惹毛了？有点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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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0章 番外三：不聪明的人
　　飞叶津书院的厨房里, 周纤正带着厨娘们开始准备夫子和弟子们的晚饭。厨房里热火朝天，鲁言被呛得涕泪横流, 一个劲儿咳嗽。
　　“你是不是故意的？快点放我出去！”鲁言哑着嗓子叫。
　　“闭嘴吧你！敢说我做菜难吃，你问问满书院数，谁敢说我做菜难吃？”周纤举着炒菜的铲子挥舞着, 淋了鲁言一脸的菜汤。
　　“我要吃肉。”鲁言小小声说。
　　“吃肉？好办。”周纤冷笑一声，转头就夹了一块肥肉塞进她的嘴里。
　　这下鲁言真的闭嘴了。
　　飞叶津书院里的夫子大多不喜欢吃肉。也是从小锦衣玉食惯了，反而喜欢清淡的素食。掌院更是这样，连素食都很少吃, 基本靠喝茶就能活着。
　　弟子们的饭菜倒是荤素搭配, 也是以素食为主，女孩子大都很注意身材，肉菜多半都会被剩下, 所以书院对于肉的需求量是很低的。
　　鲁言过来吃午饭的时候，剩下的肉菜都被拿去偏院喂猫了, 就只剩下素菜，偏偏她是个无肉不欢的人，当时就吐槽这些都是喂兔子的，然后她就被周纤带着厨娘们教训了。这还是周纤人比较厚道, 要是出去喊一嗓子, 估计全书院都会翻脸，谁是兔子？你才是兔子！你全家都是兔子！
　　周纤脑补了一下一书院兔子的场景，觉得好魔幻。
　　鲁言嘴里被堵着一块肥肉，咽不下去又吐不出来, 难受得厉害。就在这个时候，她感觉有人扯她衣服，她扭头，没人。再低头，看到两个漂亮的奶娃娃，前面的白衣娃娃正在扯她的衣服，“你叫鲁言是不是？”
　　好可爱的娃娃！鲁言星星眼，赶紧点头。
　　娃娃朝着里面喊了一声，“周师傅，师父让我把人带走。”
　　周纤出来，“哎呀，是辰絮和含幽，你们两个行吗？她很不老实。”
　　辰絮笑眯眯，“没事的。”
　　周纤走到鲁言身后，一拽绳结，鲁言顿时自由了。
　　她连周纤都顾不上，低头伸手就要去摸辰絮的脸，后面的景含幽跨前一步拦在辰絮面前，“你要干什么？师姐是我的，不许你碰！”
　　鲁言的手尴尬地停在半空中，现在的小孩子都这么护食吗？呃……不对，护……师姐？
　　景含幽丝毫不肯放松，嫌弃地看着鲁言，“你好油。”
　　鲁言脸上还有淋到的菜汤，嘴里还有一块肥肉，确实油腻得可以。
　　耶？被小孩子嫌弃了，鲁言有些伤自尊。她拿出肥肉，在周纤的虎视眈眈下没敢扔地上，拿出厨房找个僻静的地方扔了，之后她就想走，刚要迈腿，就看到辰絮清澈的眸子看着她，看得她心里有些紧张，这个娃娃怎么好像能看透人心一样。
　　“你不要逃跑，师父生气会杀人的。”辰絮很认真地说。
　　鲁言笑嘻嘻，“我没有要逃跑，你看我这一脸的菜汤，我要找个地方清洗一下。”
　　辰絮还是看着她，“你在说谎。”
　　“哎？”鲁言不满了，“小姑娘，你不好这么说我的哦。”她实在喜欢辰絮的长相，清透干净，不算绝美，但是有一股很难说得清的魅力在。
　　看到她靠近，景含幽再度挡在辰絮面前，“师父要见你，你不要耍花样。”
　　鲁言抬头看看四周，刚刚经历了围攻，书院弟子现在还不能随意走动，所以这里并没有人。鲁言已经在观察从哪里逃走比较好了。
　　她刚要转头逃跑，就感觉衣服又被人拽住。
　　辰絮拉着她的衣服，“你不要跑，会死的。”
　　鲁言心中一动，“你不让我逃是怕我死？”
　　辰絮点头。
　　鲁言在江湖中漂泊了这么多年，没想到一个初次见面的小孩子会在乎自己的死活。
　　“你师父是谁啊？”
　　辰絮皱眉，怎么现在才想起来问？这个人不是很聪明的样子哦。
　　“是掌院。”景含幽帮师姐回答。
　　“掌院？”鲁言搞不懂是谁。她挠头想了想，“啊！是不是玉皇大帝？”
　　景含幽凑到辰絮耳边小声说：“师姐，这个人是不是傻的？”
　　“喂喂！我听得见的。”鲁言不满。
　　辰絮拉着鲁言的衣服，“跟我走。”
　　鲁言虽然跟着两个娃娃走，但是并没有放弃逃跑的机会。只是每当她要跑的时候，辰絮都会停下来看着她。
　　“不要找死。”
　　鲁言想吐血，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啊？有会飞的神仙，有凶得吓死人的厨子，还有这么淡定的小孩子。
　　她到底没有逃，辰絮的眼神让她愿意相信这个娃娃的话。飞花小筑门口，辰絮拉着鲁言进了院子，“师父，弟子将人带来了。”
　　掌院的声音从房间里传出来，“让她进来，你们玩去吧。”
　　“是。”辰絮转头看着鲁言，“师父让你进去。”
　　“我谢谢你，我听见了。”鲁言有些不爽，为啥有种被小孩子支配的感觉呢？
　　她进了房间，再回头，就看到两个娃娃手拉手出院子玩去了。
　　房间里掌院坐在桌子边，新煮了一壶茶，茶香四溢，鲁言顿时觉得自己口渴了。
　　“你就是掌院？”她对于掌院是玉皇大帝一点都不惊讶，这才是她觉得最合理的，玉皇大帝自然是最高统治者。
　　掌院没有回答，将面前的一个茶杯推到她面前，看她喝了两口茶后，又将桌子上的一张纸推到她面前。“让你设置机关，你觉得应该在哪里设置？”
　　鲁言拿过纸打开一眼，发现竟然是一个建筑的平面图。她方才一路走来不停地观察，此时立刻看出这就是飞花小筑附近的地形。
　　“你要我帮你设置机关？”
　　“那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掌院微微抬头，仿佛让鲁言帮她设置机关都是对鲁言的恩赐。
　　鲁言耸耸肩，“既然你不信任我，那正好，我也不稀罕，告辞。”她起身就走。
　　掌院动都没动，端起茶杯慢悠悠喝着茶。
　　鲁言原本还防备着掌院突然动手，结果什么都没有。她走出房间，走到院门口，就看到辰絮和景含幽在院子边丢石子玩，两人看到她走到院门口，辰絮赶紧摆手，示意她不要出来。
　　鲁言没看明白辰絮的意思，不过就是她看明白了也不会听辰絮的。她是鲁班门传人，可不是什么人都能驱使的。结果她直接撞上一堵无形的墙摔了个跟头。
　　“师姐，你看吧，我就说她是个傻的。”景含幽逮着机会又和辰絮咬耳朵。
　　辰絮摇头，带不动带不动。
　　鲁言撞了几次都撞不破掌院的画地为牢，只好灰溜溜地回到房间里，看到面前的茶杯又被倒满了茶，她端起来一仰头喝了，结果被烫得满地乱跳。
　　掌院有些挠头，这家伙真的靠谱？书院里已经够闹哄了，再有这么一个？书院的形象啊！
　　鲁言吐着舌头，狗狗一样扇了半天才让自己好过一点。她看到了掌院嫌弃怀疑的眼神，觉得自己确实表现得太蠢了。
　　她过来重新拿过那张纸，伸手指着飞花小筑，“这里是中心位，属土，你后面有山，周围几个院子环绕，东面有树林，南面是厨房，西面是空地，北面是池塘。你明明就是按照五行八卦来建造的书院，这说明你很懂，却来考我。”这是她最不满的地方。
　　掌院从来没有学过这些东西，不过她看的书多，当初建造时就按照最规矩的五行八卦规划的，想着以后来的高人行家也好改。后来温无影和谢玉裳都是懂这些的，不过两人只是对于五行八卦在行，对于机关并不精通。
　　掌院没有说明，“不考你，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行家？飞叶津不是什么人都能留下的。”
　　鲁言这个气，“我可从来没说要留下。”
　　“那你走啊。”掌院笑。
　　虽说掌院笑起来是真的好看，可是也没有这么欺负人的吧？鲁言不想走吗？她是走不出去啊！
　　“你不要仗着武功好欺负我啊。”
　　“你也说我武功好了，那我为什么不能欺负你呢？你也不是第一天在江湖中闯荡了，这江湖若是讲道义的话，你又怎么会流落江湖？”掌院说话真的就是直往人的心窝子里戳。
　　鲁言捧着心，“你说话不要这么直接好吧？人家会伤心的。”
　　“你多大了？还要人哄？我家辰絮都比你懂事。”掌院骄傲状。
　　鲁言扬眉，“是不是那个白衣娃娃？掌院，咱们商量一下好不？我帮你设置机关，你把那个娃娃给我做徒弟好不好？我把我会的都交给她，绝不藏私。”鲁言真的很中意辰絮的。
　　掌院抬眸，眼神里全都是杀意。“别打辰絮的主意。”
　　鲁言吓得缩了缩脖子，“好嘛，你别这么吓人好不好？你徒弟好我才惦记的，你该高兴才是。”
　　“我有什么高兴的？”掌院不明白鲁言的脑回路。
　　“这说明你收徒弟的眼光很好啊。”
　　掌院冷笑一声，“除了你，没人会质疑我的眼光。”
　　鲁言觉得这个掌院实在太狂妄了，狂妄得遭雷劈的那种。她在心里腹诽着，然后就看到掌院又推给她一张纸。她都无语了，掌院就不能把东西一次性全都拿出来吗？
　　她拿过这张纸漫不经心地打开，然后她就惊了。拿着纸的手都在颤抖，“掌……掌院，你哪来的这张图纸？我们鲁班门都没有的。”她手里是鲁班门失落的机关图谱。虽然她没见过，但是机关之术一通百通，她能够断定这图纸就是鲁班门的。
　　“鲁班门十二卷图谱，我这里都有。”掌院此时就像一个钓鱼的人，饵已经抛出去了，她不信鲁言不咬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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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1章 番外三：反悔
　　“你怎么会有十二卷机关图谱？我爷爷都没见过。”鲁言很难相信掌院的话。
　　“我有的东西远超过你的想象。”掌院指着飞花小筑的平面图, “帮我设置机关，十二卷机关图谱送你。”
　　鲁言瞪大了眼睛, 送她？有了十二卷机关图谱，她就算重回鲁班门都不是问题了。“当真？”
　　掌院点头。
　　鲁言皱眉，她觉得掌院未免太大方了, 十二卷机关图谱是无价之宝，怎么能够随随便便就送人，尽管这些图谱原本就是鲁班门的。
　　“如果你不信，随时可以走。”
　　鲁言确实很难相信, “你不是哄我吧？”
　　掌院看她的眼神都有些怜悯了。她不喜欢苦口婆心地劝人, 她觉得说了这么久还在怀疑她的人，多半就是没什么慧根的，换句话说, 就是不太聪明的。
　　“辰絮！”
　　外面的辰絮立刻跑进来，“师父, 弟子听候吩咐。”
　　“送客。”
　　辰絮扭头看着鲁言，真是一点都带不动啊！
　　鲁言跟着辰絮出了飞花小筑，并没有再遇到画地为牢。
　　景含幽就站在门口，看到鲁言出来, 她又和辰絮咬耳朵, “她是不是惹师父生气啦？”
　　辰絮点头。“请。”她对鲁言说。
　　“娃娃，你师父真的放我走？”鲁言觉得掌院让人大老远将她带回书院肯定有很重要的目的，如今看来并不是这个样子嘛，居然这么轻易就放她走？会不会有诈？
　　辰絮眼皮微抬, “请。”
　　耶？鲁言觉得自己被这个娃娃嫌弃了。居然不愿意和自己多说句话，变脸不要这么明显啊！现在的小孩子真是不可爱。
　　辰絮和景含幽在前面走，鲁言跟在两个孩子后面，走了没多远就看到一个白衣人影飘乎乎地朝着这边飘过来，鲁言吓得赶紧就要躲，这不就是抓她回来的那个神仙吗？
　　“温师傅。”辰絮和景含幽看到温无影赶紧见礼。
　　温无影一手一个，摸着两个孩子的头，“你们要带她去哪里？”
　　“奉师父命，送她出书院。”辰絮道。
　　温无影又看了一眼鲁言，“那走吧。”
　　鲁言就觉得温无影看着自己的眼神很怪，像看个死人似的。
　　“方才那个白衣姑娘是谁啊？”鲁言闲不住，问前面走的两个娃娃。
　　辰絮根本不回头，景含幽回头看了她一眼，“你一个外人不要随便打听书院里的事，当心被当成坏人把命丢了。”
　　这是啥？这是威胁吗？自己被个奶娃娃威胁了！
　　鲁言不爽，她其实还是喜欢辰絮的，但是现在辰絮却连话都不和她说了，这丫头变脸太快，真的不给人一点适应的时间。
　　三人走到书院大门处，有四年级的值日弟子在此守门，见到辰絮过来赶紧见礼，“大师姐。”
　　鲁言觉得有趣，明明辰絮的年纪要比这些值日弟子小很多，居然是师姐。
　　辰絮站在大门边，“请。”
　　鲁言撇嘴，从飞花小筑出来后，辰絮对她说的字就只有请了。她刚刚走出书院大门，就听见里面辰絮稚嫩的声音道：“关门！”
　　值日弟子立即关闭了书院大门，将鲁言关到了外面。
　　鲁言摇头，小孩子好现实。她迈步往山下走，只是速度很慢，总有种犹豫不决的感觉。
　　大门里，辰絮对值日弟子道：“一会儿外面的人过来敲门你们不要开。”
　　“是。”值日弟子抱拳道。
　　辰絮看到一旁的景含幽在偷偷捂嘴笑，“你笑什么？”
　　景含幽指指大门，“她一定会回来的，师姐不让开门，好坏哦。”
　　辰絮伸手捏着景含幽的腮帮子，“谁坏？”
　　景含幽被捏还挺美，“她坏她坏，她惹了师父，又惹了师姐，是大坏蛋。”景含幽握着小拳头。
　　辰絮松了手，拉着她往回走。
　　鲁言走到半山腰就不走了，她坐在台阶上反复衡量这件事。说到底她就是舍不得那十二卷机关图谱，在她看来，掌院不可能会有图谱的，多半就是骗她帮忙设置机关。可是万一真的有呢？她要是就此错过了，那她死去的爷爷和亲爹还不从坟里跳出来掐死她？
　　退一万步说，就算她被骗了，能损失什么呢？不过就是帮忙设置了机关，看掌院和那个神仙的武功，有没有机关都能护住书院的，犯不着为此来骗她。
　　想来想去，鲁言还是决定赌一把，万一赌对了呢？
　　她回到书院正门，敲了半天门里面都不理。这么快就没人守门了？不会吧？鲁言直接翻墙进了书院，刚刚落地，她就看到几个值日弟子看着她，她有些尴尬。
　　“那个……我以为没人。”她赶紧指大门，“我有敲门的，敲了好久的。”
　　值日弟子中一个高个子姑娘道：“擅闯书院者，杀无赦！”
　　四名值日弟子同时抽出兵器，吓得鲁言赶紧往书院里面跑，她得回到飞花小筑，她得找到掌院才行。
　　四名值日弟子看她逃跑的方向，互相看了一眼，摇摇头，并不管，继续守门了。
　　鲁言再不靠谱，对于地形的掌握还是很好的。只要她看过一次的地形绝对不会迷路。从飞花小筑到书院正门这条路她走了一次，自然能够原路走回去。只是她运气不好，遇到了正和岳盈汐拌嘴的花漪红。她跑得急，差点撞到了花漪红。岳盈汐一扯花漪红，花漪红手中的魂灵纱已经先于意识出手了。鲁言还没看清楚是怎么回事，人就被魂灵纱捆了个结实。
　　“什么人？冒冒失失的。”花漪红和岳盈汐仔细看，发现正是温无影带回了的鲁言。
　　“你怎么回事？怎么一个人在书院里乱跑啊？”花漪红觉得奇怪。对于鲁言这样的外人，出入都会有弟子引领的。
　　“哎哎？你们放开我啊，我要见掌院。”鲁言越挣扎被捆得越紧，她只好老实一点，苦哈哈地看着花漪红。
　　岳盈汐让花漪红先把人放了，掌院可没说鲁言是敌人。
　　花漪红刚要松绑，正好花之晨过来，看到鲁言，就对花漪红道：“师父，她惹了大师姐！”
　　花漪红一听原本松了的魂灵纱又紧了几分。“你谁啊？敢惹辰絮？”
　　鲁言委屈，“我没有惹她。”这怎么解释，是那娃娃甩脸子给自己看的。
　　花漪红娇笑，“姑娘，你的意思是我徒弟说谎了？”
　　鲁言已经看到了花漪红眼中的利芒，她立刻不说话了。感情这个书院的人都这么护犊子的。
　　辰絮此时走过来，给花漪红和岳盈汐见礼后看了一眼鲁言，鲁言扁嘴，自己好委屈，被小孩子欺负。
　　“后悔了？”辰絮问。
　　鲁言赶紧点头。
　　辰絮噘嘴，竟然不说话了。一旁景含幽道：“你活该，谁让你惹师父和师姐生气？花师傅不要放了她。”
　　鲁言叹气，谁知道你们书院大人孩子脾气都这么大的？
　　辰絮让景含幽留在这里看着鲁言，这样方便花漪红和岳盈汐离去，她自己跑回飞花小筑去请示掌院了。
　　掌院看着小脸跑得红扑扑的宝贝徒儿，“你腿上还有伤，犯不着为了这种事跑来跑去的。”
　　辰絮摇头，“弟子的腿上已经好了。师父，您会留下她的对吗？”
　　掌院用一只手撑着头，“为师为什么要留下她？你也看出她不是很聪明的样子吧？”
　　辰絮漆黑如墨的大眼睛眨巴了两下，“因为术业有专攻。师父您说的，上位者，不必全才，驭人之道，要知人善任。”
　　掌院招招手，辰絮走过来，掌院伸手将她抱起来放到自己腿上，“辰絮，你知道过慧易夭吗？”
　　辰絮仰起头，露出小孩子最纯真的笑容，“师父都没事，弟子也不会有事的。”
　　掌院点点她的额头，这孩子太过聪明，未必是一件好事。
　　辰絮回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景含幽无聊地在旁边朝树上丢石子。鲁言最开始没注意，后来她才发现，那些小石子居然都嵌在了树干里。她吓得倒吸了一口凉气，看了景含幽好几眼，这娃娃才多大？这手劲好厉害！
　　“娃娃，你看咱们也挺有缘的，你给我当徒弟好不好？我教你机关术，保你成为最厉害的机关师。”鲁言又开始打景含幽的主意。
　　景含幽看着她，“谁也不能让我离开师姐！”
　　鲁言被顶得半天没说出话来。她摸着下巴看着景含幽，怎么感觉全天下的人都没有她师姐来得重要？这姐妹俩的感情真好。
　　辰絮回来后，先带着鲁言去了饭堂吃饭。鲁言对周纤有阴影，好在这次是辰絮张罗的饭菜，并没有见到周纤。而且四个菜里有三个是荤菜，鲁言这时才觉得肚子咕咕叫了，她也不客气，端了碗米饭就吃，还招呼辰絮和景含幽一起吃。
　　两人看了她几眼后，一起出去了。
　　饭堂里学生吃饭也要守秩序，有高年级的弟子维持秩序，辰絮作为大师姐每天都要过来巡视的。
　　花漪红也在巡视，她不仅在看秩序，还要看弟子们的礼仪规矩。
　　“辰絮，她怎么惹你了？”花漪红好奇。
　　辰絮摇头，“她没有惹我，只是既然不打算留在书院就是外人，我没必要多说什么。”
　　其实辰絮对于鲁言始终没有失礼，客气且疏离。不过她对书院里的师妹们从来不这样，所以好多人都误会了，以为鲁言惹了辰絮不高兴。
　　“好孩子，说的对。”花漪红喜欢辰絮这亲疏分明的态度。
　　鲁言吃得还真不少，她午饭就没吃多少，用这顿找回来了。
　　辰絮听说她吃完饭了，将她带到一个小房间。“鲁言姑娘，房间里有需要的东西，缺什么少什么你可以跟弟子们说，她们会为你备齐。师父给你一天时间，画出机关图纸，这是你最后一次机会。”说完她也不等鲁言回话，带着景含幽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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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2章 番外三：撸猫的掌院
　　鲁言被关在房间里, 她看着那张飞花小筑的平面图，想了一会儿就在纸上画了起来。
　　隐堂无影居, 温无影刚刚回来就看到桌子边坐着自己的徒弟冷微之。
　　“你怎么不回去养伤？”温无影过来坐到冷微之身边。
　　冷微之抬头，“在等师父。”
　　温无影的嘴角扯了扯，“我这不是回来了嘛。”
　　冷微之扁扁嘴, “师父是不是出去看热闹了？”
　　“嘘。”温无影示意她噤声，“掌院的热闹不是想看就能看的。”
　　冷微之无语了。在整个书院的人眼中，自家师父都是神仙一般的存在。但实际上，师父就是个童心未泯的小孩子。总是暗戳戳地到处飘着看热闹。
　　同是书院两大神算, 谢玉裳给人的感觉是阴恻恻的, 不是很舒服，而温无影给人的感觉就是轻飘飘的，难以把握。她们一个属黑, 一个属白，因为掌院都叫温无影“神仙姐姐”, 所以书院里的夫子大多都跟着掌院叫，久而久之，大家就觉得温无影真的越来越像神仙，神出鬼没的。
　　“你看到什么热闹了？”冷微之跟温无影八卦。
　　温无影想了想, “掌院带回来的那个姑娘是鲁班门的嫡系传人。”她又想了想, “掌院在外面得罪了碧灵宫的人，你今后出门要注意碧灵宫，这都是和咱们书院有仇的。”
　　冷微之苦着脸，“还好掌院不常出门, 按照她得罪江湖门派的速度，等我们出师的时候，估计一下山就要被全江湖为难了。”
　　面对冷微之的吐糟，温无影摸着下巴，“难道这就是掌院的用意？”
　　“什么用意？”冷微之不过就是随口说说。
　　温无影和善地看着自家徒弟，“湖儿，你要好好练功，不然就凭你飞叶津的身份，在江湖中都会被人人喊打的。
　　“师父，您这是安慰弟子吗？不是吧？”冷微之觉得师父这副表情有种幸灾乐祸的意思。
　　经历了不寻常的一天，夜里，辰絮揉着酸痛的腿，之前已经不疼的腿这会儿有些肿胀，看来她今天有些逞强了。
　　房门突然被推开，景含幽露了个小脑袋，“师姐。”
　　辰絮赶紧放下手，“你怎么还不睡？”
　　景含幽进了房间，“想你，睡不着。”她过来爬上辰絮的床，低头看着辰絮手上的腿，“是不是很疼？”
　　辰絮摇头，“没事。”
　　景含幽伸手要去摸，被辰絮拦住。“天晚了，早点回去休息，明早还要早起练功呢。”
　　景含幽爬到床头翻出血蚕给的药膏，“师姐，我帮你涂完药膏就回去睡觉。”她看辰絮想拒绝，咧嘴笑道，“你也不想明天因为腿伤不能去练功吧？”
　　辰絮无奈，伸出小腿让她涂药膏。景含幽小心翼翼地帮辰絮涂好药膏，“今天不许下床哦。”
　　“知道啦。”辰絮催着景含幽赶紧回房去休息。
　　景含幽不放心地又叮嘱了一遍，这才出门回自己的房间。
　　屋顶上，不放心徒弟的掌院看着景含幽回了自己房间，微微皱眉，却也没有露面，飞身回了飞花小筑。
　　今天的飞花小筑里有些冷清，掌院摇头，平时总觉得江封悯很烦，如今人下山了，她又觉得不习惯了。身边少了个人，横竖也睡不着，她又出门去闲逛了。
　　后院里有一个专门的院子用来养小动物，主要是养猫。掌院的那只鱼丸已经寿终正寝了。临死的时候鱼丸来到飞花小筑，就趴在掌院的脚边。掌院从来不许猫狗随意进入房间，人也不行。但是人有例外，猫也有例外。
　　鱼丸就是个例外。它很少会走出那个院子，更很少会主动来找掌院。它和掌院的关系总像一对赌气的小情侣，在乎对方又不想向对方低头，但是会做出一些事来吸引对方的注意。
　　掌院看着毛都稀疏了很多的鱼丸，“原来你已经这么老了。”
　　鱼丸“喵”了一声，还和当初一人一猫第一次见面时的叫声一样。
　　掌院伸出手，将鱼丸抱到自己的腿上，立刻就嫌弃道：“你是猪吗？这么重。你怎么来的？你走得动吗？”
　　鱼丸继续看着掌院，“喵。”
　　掌院帮它顺毛，“你来找我是不是有事？我记得你是只有灵性的猫来着，尽管这么多年你除了吃也没什么灵性。”
　　鱼丸的前爪搭上掌院的胳膊，眼睛始终看着掌院，“喵。”
　　掌院伸手捏住鱼丸的几根胡子，“为什么毛掉了胡子不掉呢？”
　　鱼丸都无语了，做了几年掌院，这个女人这么变得这么欠儿呢？
　　“喵。”
　　掌院将它抱起，抱到和自己的眼睛平视的高度，“你是不是要死了？”
　　鱼丸的眼睛里露出一点不舍，“喵。”
　　“死就死吧，你也活得够久了。儿孙满堂，你应该没有遗憾了。”
　　鱼丸都喵不动了，能不能说点人话？自己这些年当这个女人的猫也够不容易的，临死都听不到一句热乎话。
　　掌院将鱼丸抱在怀里，“你不用担心，你那些后代我会一直养着，你死之后我会在后山给你找块好地方，将来你的后代死了都会葬在你的周围，这样你就不会孤单了。”
　　“喵。”鱼丸突然哭了，这个女人能不能说句好听点的话？稍微好点听就行。
　　鱼丸陪了掌院一夜后就走了，没有回后院猫窝，没有人，也没有猫知道它去哪了。掌院并没有下令去找，但是书院里这些弟子对待鱼丸的感情可深了，发现鱼丸不见的第二天，大家就差不多把书院翻遍了，还是没有找到。
　　入室弟子利用去后山练功的机会花了半个月把后山也找了，还是没有找到。她们不知道的是，掌院早在鱼丸消失的第二天就在后山找到了奄奄一息的鱼丸。她没有露面，只是远远地看着鱼丸躺在满是落地的树林中，呼吸都有些困难。
　　“猫是很讲体面的动物，它们快死的时候都会离开主人和同伴独自死去。”掌院记得小时候宫里一个老嬷嬷这么说过。既然鱼丸要体面，她就给鱼丸这个体面。她坐在树杈上，一直亲眼看着鱼丸断气，然后她选了个向阳背阴的好地方，将鱼丸埋了。
　　“今后这就是你们老鱼家的祖坟了，你的后代都会葬在这里，我说到做到。”
　　来到后院猫窝，看到大大小小，眼睛泛着蓝光绿光的猫群，她总是忍不住想起鱼丸。她真的从来没当鱼丸是个宠物，她就是觉得和鱼丸有缘，带回皇宫，然后就不管了。照理说鱼丸和江封悯的关系都比和她亲密，可是鱼丸临死的时候来找的人是她不是别人。
　　一只小白猫不怕生地跳上了掌院的膝盖，伸出小爪子挠着掌院的衣襟。掌院捏住小白猫的后脖颈，小白猫立刻不动了，一脸懵圈地看着周围，仿佛意识和智商都被封印了一般。
　　掌院觉得有趣，又将小白猫放在自己腿上，松开了手。小白猫立刻活了，继续挠着掌院的衣襟。
　　又有一只猫走过来，走到掌院身边喵喵叫了几声后，就在掌院身边趴下了，十分安心的样子。
　　掌院皱眉，“你是鱼丸的孙子？还是重孙子？”她认人能过目不忘，认猫真的不行。
　　不多时，掌院身边已经聚集了一群猫，还有几只路过的鸽子。掌院摸摸鼻子，自己什么时候变成这种招猫斗狗的体质了？
　　黑暗中，她抬头望着院墙之上，肖长语正在捂着嘴笑。见她望过来，肖长语跳下来，走到她身边蹲下撸猫。“掌院，你这个样子被弟子们看到，她们会觉得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一向说一不二霸气侧漏的掌院大半夜跑来撸猫，这画面感……
　　“你怎么来了？”
　　肖长语抱起一只小猫揉了又揉，“今天不是刚出事嘛，我出来各处看看，免得再出乱子。”
　　“辛苦你了。”掌院将腿上的小白猫放到地上，在它的屁股上拍了一下，小白猫就跑了。她站起身，仰头看着满天星斗，“我记得你的星河满天……”
　　肖长语捂脸，“我可不做给你看，像个耍猴的。”
　　掌院挑眉，“不是应该像被耍的猴？”
　　“咳咳……”肖长语猛劲儿咳嗽，“给点面子好不好？”
　　掌院带着肖长语来到古卷阁。刚刚经历过危险的古卷阁此时还有弟子在值守。弟子见到掌院和副掌院一齐出现，神情都凝重了很多，不会真的出大事了吧？
　　两人进入古卷阁，这里是个四层的建筑。上面三层分门别类存放着古卷典籍，最下面一层是借阅和管理的地方。
　　掌院走到自己专属的桌子前，从桌子上一排的古卷里拿出一本递给肖长语。
　　肖长语接过来看了掌院一眼，又低头看着古卷，“给我看？”
　　这里的古卷浩如烟海，平日里都是四五年级的学生在打理。为了防止学生偷看古卷，每一个学生都要间隔好久才会进来一次。
　　掌院不是小气的人，不让学生看古卷只是因为学生的修为还太浅，贸然看了这些古卷，难辨真假，为了贪图至高武功，很容易走火入魔的。
　　肖长语翻开古卷，发现这竟然是星河满天相关的武功由来。对于不会星河满天的人来说，这本古卷毫无用处，但是对于肖长语来说，这就是至宝。
　　肖长语找了把椅子坐下细看，这一看就是半个多时辰。期间掌院就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翻看着桌面上的其他典籍。
　　古卷阁的整理工作是个很麻烦的事情，好多武功秘笈由于整理者的武功修为不够，无法归类，甚至无法被发现。目前做这件事最多的人就是掌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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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3章 番外三：来个吃肉的
　　“你带回来的那个姑娘, 有什么用意？”肖长语边看古籍边问。
　　“没什么用意，觉得有用就带回来了。”掌院皱着眉, “咱们书院树大招风，这次的事你也看到了，靠我们防是防不住的, 她是机关高手，这样我们也能省力一些。”掌院是狂，但是没有狂到丧失理智。
　　“书院树大招风难道不是因为你？”
　　掌院瞪过来，肖长语赶紧摆手, “我开玩笑的。这天下原就容不得女子出头, 书院这才几年，等辰絮她们出师后估计会有更多来找麻烦的。”
　　“到那时就不怕了。有辰絮她们顶着，咱们只管偷懒就好。如今才是紧要的, 一帮小孩子，都只能护着。”掌院说到这里心里还有点小矛盾, 既盼着辰絮等人快点长大接班，又不希望这帮团子长大，如今这样才可爱。
　　“我看你护得挺开心的。”肖长语站起身，“我得回去了, 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她走到门口, 笑得别有深意，“当心熬出黑眼圈，封悯回来笑话你。”
　　掌院挥挥手，“赶紧走, 清篱等你呢。”
　　肖长语美滋滋回去陪老婆了，掌院却不困，一直在古卷阁里待到了三更天才回飞花小筑。在床上睡了一会儿天就亮了，她起身洗漱，坐在桌子前看书。
　　这几年，书院里的事情不少，但是能让她出马的却不多。夫子们都是能干的，她每日看书练功教徒弟，和江封悯打打架，脾气倒是好了不少。
　　“师父。”早饭前，辰絮带着景含幽跑进来给掌院请安。
　　掌院看辰絮走路有点不自然，将她抱过来，“是不是腿伤严重了？”
　　辰絮摇头，“好多了。”
　　掌院望向一旁的景含幽，“含幽，你说。”
　　景含幽看看师父，又看看师姐，觉得自己好难。
　　“师父，师姐的腿伤确实比昨晚上好多了。”景含幽也是很机灵的。
　　掌院白了辰絮一眼，辰絮赶紧低头，“师父，弟子不想您担心。”
　　掌院的手抓着辰絮的伤腿，“忍着点疼。”
　　她运用内力，将辰絮腿上的经脉疏通了一下，这样虽然不能让辰絮立刻痊愈，却能让伤好得快一些。
　　辰絮咬着牙，觉得腿上被火烧一般，烫得厉害。
　　“好了，这两天注意点。含幽，看着你师姐，别让她多走路。”掌院吩咐着。
　　“是。”景含幽脆生生地回答。
　　有了师父的话，景含幽犹如得了尚方宝剑，这一天看得辰絮死紧，辰絮多走一步她都要念叨，辰絮烦了她就搬出掌院，辰絮也没办法。
　　鲁言被开门声惊醒，她睁开眼睛，看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是哪里。一个三年级弟子过来，带着她去梳洗吃饭。
　　这次的早饭素得很，弟子们大早上都不吃肉，鲁言噘嘴，她要吃肉。看到周纤带着厨娘给弟子们盛饭盛菜，她愣是没敢吱声，默默把早饭吃了，之后她被带回了飞花小筑。
　　掌院还是坐在桌子旁，见她来了，“我要的图你画好了吧？”
　　鲁言拿出机关设置的草图，掌院看了一会儿，“还不错。”
　　鲁言有些小情绪，“还不错？天下间就没人还能设置出这样的机关来。”她可是鲁班门嫡系传人，什么叫还不错？
　　掌院将一张纸推到她面前，她打开看，发现也是一张机关草图，以她的眼光来看，草图画得很不专业，看起来更像是画画的手法，根本不是画机关图的手法，但是细看，里面的机关设置竟然无一处错误，不仅合理，而且严谨。
　　她看着掌院，“你这里有这样的高人还找我来做什么？”
　　掌院笑了笑，“高人？我昨天晚上闲着无事画的，在你眼中居然也是高人，可见你也就是还不错的水平。”
　　鲁言这才知道掌院就是为了反驳她的话，但是……她又看了看手里的草图，确实没有错误。“你懂机关术？”
　　“完全不懂。”掌院很老实地说。
　　“骗人是小狗。”鲁言觉得过分的谦虚就是一种炫耀。
　　“昨晚上我拿着十二卷机关图谱研究了一下，之后画的这张草图。”
　　鲁言半晌没说话，她觉得掌院没必要骗她，但是如果掌院的话是真的，那说明什么？说明掌院这个人就是逆天的存在。她从小就跟着父亲学习机关术，父亲也说她很有天赋，学到如今也就是这么个水平，人家一晚上就达到了，是对方太强？还是自己太菜？
　　“那你自己建好了。”她有些别扭。
　　“我说了我完全不懂。”掌院老实地可爱，“我画这张图只是防止你留手而已。”
　　她要判断鲁言的水平，必然要有个标准，那张草图就是标准。她昨晚上对着十二卷机关图谱研究了半天，大概明白了图谱上的符号代表的意思，所以才画出了这张草图，可是这些符号在现实中是什么意思，她就完全不懂了。当然如果没有鲁言，她花时间还是能够研究出来的，但是现在有了鲁言，她就不必浪费这个时间了。上位者要有识人之明，驭人之术。
　　鲁言反应了一下，才明白掌院的意思。她觉得这同样是一种炫耀。人家啥都不懂，一晚上就能画出这样的草图，自己这些年到底学了什么？
　　不过这也从侧面证明了掌院手里确实有十二卷机关图谱，她的心放下了，掌院也认可了她的能力。
　　“你该知道我并不是要你在飞花小筑附近设置机关。”
　　“我知道，你想在书院内外设置机关，这样在防守上就会轻松很多。”鲁言这点看得很清楚。
　　掌院满意点头，“你到底是个姑娘家，一直漂泊江湖总不是办法，是否愿意留下来？”
　　鲁言指着自己的鼻子，“我？”
　　掌院点头。
　　鲁言对手手，“你们都好凶，连你那两个徒弟都凶我。”
　　“我们对待外人和家人是不同的。”
　　鲁言有些心动了。她对于书院这些人真没什么感情，但是她想要十二卷机关图谱，也对辰絮感兴趣，她不敢跟掌院要辰絮当徒弟，但是看着辰絮长大总行吧，那个奶娃娃实在有魅力，一会儿娇憨，一会儿精明，总让她心里惦记着。
　　“那个……我留下来有什么条件啊？”
　　“证明自己的价值。”掌院完全不在乎书院人多，反正有钱有地方，房子不够还可以造，总是不愁的。
　　“你们这里总不吃肉。”鲁言小心地看了掌院一眼，“以后菜里能不能加点肉啊？”民以食为天，吃是大事。
　　掌院挑眉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好啊。”
　　就这样，鲁言留了下来。掌院将她给所有夫子做了介绍，同时宣布了一个好消息，终于来了一个能吃肉的了。
　　鲁言不明白大家笑什么，等到吃饭的时候她就懂了，夫子们把肉全都给了她，连掌院都挑了菜里的肉放到她的碗里。
　　她转头，就看到周纤气白了的脸，她吓得缩了缩脖子，觉得下一刻周纤的锅铲就要敲爆自己的头。
　　夫子们满意地走了，周纤这才怒气冲冲地过来，“你怎么回事？你知不知道我为了让这些人吃点肉花了多少心思？尤其是掌院，这几年我为了让她多吃点东西绞尽脑汁，好不容易她肯正常吃饭了，你倒好，一来就把肉全都占了，她们不吃肉怎么行？身子会生病的！”周纤觉得心累。
　　鲁言委屈，她哪知道这些事啊？“我不是有意的。”
　　周纤看她委屈，也不好再吼了。“以后我单独给你做一份，你不许要她们的菜，知道吗？”
　　“哦。”鲁言哪敢不答应？她这么好吃，要是得罪了厨子……她想想都怕。
　　经过几天，辰絮的腿伤彻底痊愈了，景含幽这几天跑来跑去照顾她却成了习惯，即便辰絮自己走路无碍了，她也要帮她做这做那，还一脸幸福。
　　辰絮摇头，师妹哪里都好，就是太粘着自己了。这样等她们将来出师下山可怎么办？她是个很会替人着想的人，就开始刻意和景含幽保持距离。
　　景含幽对别的事不敏感，对辰絮的事格外在意。她立刻就意识到辰絮总是躲着自己。晚上她跑去辰絮的房间抱着辰絮撒娇，边哭边道歉，说自己不好，惹了师姐生气，让师姐不要躲着她。
　　辰絮被弄得哭笑不得，只好说出了自己的担心。
　　景含幽还是哭，说自己不会和师姐分开的，一辈子都不分开。
　　辰絮只当她是小孩子的戏言，也不当真，只是看师妹哭得这么可怜，只好哄着，再也不敢躲着她了。辰絮想着都是孩子心性，大一点后景含幽自然就不会再粘着自己了，想想自己也是杞人忧天，还担心景含幽将来离不开自己，怎么可能呢？少年友情，长大后不生分就是好的了。
　　半个月之后，江封悯赶了回来。书院已经先一步收到了六个门派被袭，损失惨重的消息。
　　江封悯都没回自己的院子，直接钻进了飞花小筑。她赶得急，回来的时候已经是深夜。她一进房间，就扑到了床上，然后她就被踹到了地上。
　　“一身的汗，少来沾我！”掌院不爽。
　　江封悯委屈，“人家还不是想早点回来见你？”她爬起来坐在床边，“你都不想我吗？”
　　掌院示意她点上蜡烛，照亮了好说话。蜡烛被点燃，房间里亮了起来。
　　掌院看着江封悯风尘仆仆赶回来，心里总是心疼的。
　　“快去洗个澡再来，我等你。”掌院伸手推她，被她一把抓住，“你陪我去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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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4章 番外三：掌院的弱点
　　江封悯好多天不见掌院, 早就想得睡不着觉了。这会儿提出一起洗澡的要求，也是壮着胆子。掌院不是个随时会心软的人, 这样的要求答应和被揍的概率是五五开。
　　掌院摇头，“你自己去吧，我不爱动。”
　　江封悯在心里一算, 苦着脸问：“亲戚来了？”
　　掌院点头。她身子本寒，初来月信时疼得难受，为此才练了炼魂焰。如今虽然不会太疼痛，月信来的时候她也会懒懒的不想动。
　　这就没办法了, 江封悯赶紧跑出去提了井水将自己洗了个干净。掌院听着那倒水的声音, 都有些郁闷了。江封悯从小练寒冰诀，怎么月信来的时候都没啥感觉的？她就这么不舒服。
　　不多时，湿漉漉的江封悯重新进了房间。掌院看着她, 此时的江封悯眉眼都沾了水，看着竟然有种脆弱的感觉, 倒是让她心中一动。
　　江封悯用内力蒸发了身上的水才敢过来，这种时候的掌院是十分讨厌任何可能会造成寒冷的东西，包括水汽。
　　掌院伸手摸摸江封悯的皮肤，温温的, 她这才放心地将人抱住, “辛苦你了。”
　　江封悯将头埋在掌院的胸前，“辛苦倒是没什么，就是看不到你，我总觉得丢了魂儿似的。”她说得委委屈屈的。
　　“这不是回来了嘛。”掌院才不会说自己也有同样的感觉。
　　江封悯的手摸着掌院的小腹, “还疼吗？”
　　“不疼，就是难受。”烛光下细看，掌院的脸色确实不好看。大概是体质问题，掌院对此的感应总是特别大，即使肚子不疼，也会出现无法入睡的情况，甚至呼吸都会不畅。对于几乎没有弱点的她来说，这大概就是她最脆弱的时候了。
　　江封悯抱着她，伸手轻轻帮她揉着小腹，“多少睡一会儿，有我守着你呢。”
　　掌院不想睡吗？当然想。可是月信一来她就睡不着，总要靠江封悯哄着才能睡上小半个时辰，总要熬过了这几天才行。
　　离别的话都来不及说，掌院窝在江封悯的怀里睡了一会儿，就在江封悯以为她睡着的时候，她突然睁开眼睛，倒是吓了江封悯一跳，“怎么还不睡？”
　　掌院抓着她的手，“我睡醒了。”
　　江封悯心疼，捏捏她的脸颊，“好，睡醒了咱们说话。”
　　掌院翻身，将江封悯扑倒在床上，“你都不想我吗？”她的发丝落下，落到了江封悯的脸上，痒痒的。
　　“怎么不想你？”江封悯都要委屈死了，“你这不是不方便嘛。”
　　掌院笑，如玉的容颜染了春色，薄唇微微上扬，露出了千娇百媚的笑容，“你方便啊。”
　　江封悯被掌院的美色迷惑，“我……我倒是不介意啦。”她也不是没在下面过。
　　掌院的手伸进了她的衣襟，“你介意也没用。我想要的时候，你只有躺倒的份儿。”纵然在这种时候，掌院还是掌院，就是这样自信。
　　红烛滴泪，幔帐低垂。
　　江封悯咬牙咽下到了嘴边的声音，她真的不习惯听到自己在床上的声音。掌院的手轻轻撩起她汗湿的额发，“封悯，你的反应真可爱。”
　　江封悯抓住她的手，放在嘴边轻轻亲吻着，“云慈，你高兴就好。”
　　两人折腾了半夜，总算都有了疲惫的感觉，这样掌院终于能多睡一会儿了。
　　清晨辰絮照例来给师父请安，在门口就看见里面低垂的幔帐，她立刻拉着景含幽跑出来，“江师傅什么时候回来的？”
　　景含幽摇摇头，“江师傅一回来师父就不早起了。”小孩子无心地吐糟，诉说着一个香艳的事实。
　　床上的江封悯睁开眼，她的身体还是比掌院要好的，至少昨晚上折腾之后，除了有点腰酸，并没有其他的不适。掌院枕在她的胳膊上，也已经醒了。
　　“听到你徒弟的话了？”江封悯笑。
　　“你还好意思说？”掌院起身，江封悯从背后抱住她，在她的肩头亲了一口。
　　“这一觉睡得可好？”
　　掌院难得在这种时候能睡得比较安稳，睡好了，脾气也好了。“有你侍寝，朕自然睡得好。”
　　江封悯的脸微微发红，“你调戏人家。”
　　掌院转头，在江封悯的唇上亲了一口。“你不愿意？”
　　“愿意，给你调戏一辈子都愿意。”江封悯美滋滋，她家云慈可不是什么人都调戏的。
　　两人下床梳洗，江封悯虽然回来了，但是目前只有掌院和两个徒弟知道，所以今天的早课她就赖掉了，只为了和掌院多待些时候。
　　江封悯刚要去饭堂给掌院取饭，就看到两个五年级学生已经提着食盒过来了，看到她，两个学生还很意外，“江师傅，您回来了。”
　　江封悯点点头，接过食盒。
　　学生道：“我们不知道您回来，这就去取您的饭。”
　　江封悯摆摆手，“不必了，一会儿我自己去吃。”她提着食盒回来，打开食盒将里面的饭菜一样样放到桌子上，“周纤真细心，还让学生专门给你送饭。”
　　书院里的所有夫子都要去饭堂吃饭的，当然有事可以提前和周纤说，她会安排人送饭。但是掌院肯定不会因为月信的事和周纤说的，更多的时候掌院干脆不吃饭。
　　周纤是个心细的人，知道掌院月信的反应大，所以一直记着日子，每个月这几天都会安排学生送饭过来。食盒里还专门煮了一罐姜枣红糖水，贴心得很。
　　掌院嘴刁，一般东西都不喜欢吃。姜枣红糖水更是不爱喝，看到就皱眉。
　　“喝吧，喝了会好受些的。”江封悯哄着。
　　掌院皱眉半晌，终于还是接过来喝了。只是她喝了水，就不肯吃饭了。
　　“吃两口好不好？”江封悯继续哄着。
　　“不要！”掌院扭头，“我喝红糖水喝饱了。”
　　“一会儿就饿了。”
　　“不饿。”掌院继续扭头。
　　“云慈，多少吃一点。”江封悯夹了一筷子菜送到掌院嘴边。
　　“不要！”掌院小孩子一般躲着江封悯的筷子。
　　江封悯无奈，掌院的脸色真的不好看。她张嘴吃了菜，一步上前抓住掌院的肩，将菜送进了掌院嘴里。
　　“砰”的一声，门前路过的两个学生被吓了一跳。定睛一看，两人看见江封悯正灰头土脸地从地上爬起来，正在拍身上的灰。
　　两个学生赶紧捂着嘴跑远了，不好啦，掌院又家暴啦！
　　“你看你，怎么说生气就生气？”江封悯进来坐到掌院身边，“不许再打我了啊，你不吃我吃。”
　　掌院看着她低头吃饭，坐在一旁突然张开嘴，江封悯故意装作看不到，低头吃得那叫一个香。
　　掌院皱眉，刚要发火，一口菜塞进她嘴里。
　　“你啊，对你软的不行，硬的不行，让我怎么办？”哄人吃饭都要挨打，上哪说理去。
　　“又没说要你哄。”掌院别扭。
　　江封悯借机又喂了她一口菜，“是是是，你没说，我这不是心疼你嘛。”
　　两口菜掌院就饱了，再怎么喂也不肯吃。江封悯把剩下的饭菜都吃干净，拎着食盒走了。等她再回来，像是发现了新鲜事一样，“新来那个吃肉的是怎么回事？”
　　“嗯？”掌院觉得有趣，“你怎么知道她吃肉？”
　　“周纤说的，她说用不了的肉终于有地方解决了。”江封悯好奇，“你从哪弄来的人才？”
　　“捡的。因此还得罪了碧灵宫。”掌院这会儿好受了一些，“她这样的人，没有人护着，早晚被人杀了。”
　　“你是不是故意的？”按照江封悯对于她的了解，这种事偶然发生的可能性几乎没有。
　　“书院缺少这方面的人才，我当然要去捡一个回来了。”掌院说得理直气壮。鸽子楼每天飞来飞去的鸽子可不是白给的，多少情报汇总后送到掌院的案头，让她方便去捡人。
　　“你灭了江湖各大门派这么多人……”
　　“那又如何？”掌院可不会把这种事放在心上。
　　“你自然不怕，咱们书院这么多学生呢，难道也不怕？”江封悯这时候还是很靠谱的。她一路回来，书院将人家全杀光的事江湖中都传遍了。现在多少人要联合起来找书院的麻烦呢，这群人未必敢再进入书院，却已经有话传出来，找不了师父的麻烦，那就找徒弟的麻烦，这也是江湖门派寻仇的一种方式。
　　“这些孩子都是高门贵女，动了她们，根本不用书院出面，各国皇族不会饶了这些门派的。他们只要还没疯，就不会轻易动这些孩子，你用不着担心。”掌院拍拍她的肩。
　　“你是这样想的？我还以为你是故意的呢。”江封悯抓着掌院的手不放，掌院的手纤细白皙，看着就让人心动。
　　“也不是没有这样的打算。”在江封悯面前，掌院还是说了实话。
　　江封悯点头，看吧，她就觉得这是掌院故意的。
　　“多历练一下对她们有好处。飞叶津从来不养娇花。”这是掌院的道理。
　　“所以你在外面拉满了仇恨，这些花一出去直接就被冰雹子砸死了。”江封悯忍不住吐槽，她现在都替自家徒弟担心了。
　　掌院眯眼看着她，江封悯赶紧捂嘴，表示自己说错话了。
　　“江湖也好，庙堂也好，从来都是风刀霜剑。到那时她们会感谢在这里的学习的。”掌院伸手捏着江封悯的脖子，“该有压力的不应该是你们吗？教不严，师之惰。”
　　江封悯缩着脖子，“是是是，我们的责任。”
　　从此之后，飞叶津的夫子们更加严格。即使是入室弟子，也经常累得东倒西歪，但是成绩还是有的。
　　鲁言的机关草图画了三个月，修改又花了三个月，这半年的时间里，所有用到的材料都已经采买到位，图纸确定后，一声开工，书院顿时变成了一个工地，这些机关又花了半年才全部设置完毕。
　　竣工之后，掌院、江封悯和温无影闯了一次，十分认可机关的威力。即便是她们三个人，也是险象环生。当然，这是以不破坏机关为前提的，要不然掌院一个大招就解决了，什么机关都没用。
　　有了机关的帮助，飞叶津再也没有发生被大规模入侵的情况。其实也是之前两次杀的人太多，没人愿意再来送死。不过飞叶津得罪的江湖门派确实不少，而这些都会在未来成为书院弟子的麻烦。
　　作者有话要说：　　忘记设置存稿箱时间啦，人家错了，o(╥﹏╥)o
　　这是昨天的，今天晚上还有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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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5章 番外四：过中秋
　　暑气渐渐退散了, 秋来早。
　　书院里依旧按部就班地进行着每日的教学。入室弟子们的身体渐渐抽高，从一个个团子长成了亭亭玉立的少女模样。
　　自从江封悯将顾离收入门下, 顾离的武功就开始突飞猛进。从前夫子们只看到顾离在音律方面的天赋，如今才发现顾离在武学方面的天赋丝毫不逊色，多少夫子都感叹, 好在拜了江封悯为师，总算不负天姿。
　　只有闻弦歌不满，尽管她也承认顾离现在的发展更好，但是她还是舍不得顾离这么好的苗子。掌院和江封悯帮她带回来的翁聆箫, 过了这么久还不大说话, 要不是偶尔会冒出两个词，血蚕又断定翁聆箫的舌头和声带都没有问题，大家都要怀疑这是个哑巴了。
　　中秋将近, 月圆人圆。
　　周纤要带人下山去选做月饼的原材料，书院里喜欢吃的不多, 鲁言是第一个，再有就带了岳盈汐。
　　三人和另外两个厨娘下山到附近的城里采买材料，周纤是行家，书院又有钱, 各样材料都是选的最好的, 不论价钱。
　　鲁言最近和周纤关系特别好，原因很简单，一个爱吃的人必然要和厨子打好关系。
　　周纤在她的建议下，买了好多火腿, 牛肉，还有一只全羊，几大桶鲜鱼。做月饼需要的果仁，豆沙，蛋黄等等也都买足。
　　她们买这么多东西，自然要带够银子。此时飞叶津钱庄已经建立，她们带的都是银票，商户也认，倒是方便。
　　刚从卖鱼的商铺里出来，鲁言就走到周纤身边，岳盈汐走得慢，拖在最后。
　　“怎么了？”周纤觉察出不对劲。
　　“被人盯上了。”鲁言在书院里待了两三年，人也沉稳下来。
　　周纤也不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很有经验，并没有回头，“你们应付的了？不用叫救兵吗？”
　　鲁言苦着脸，“我们没有这么菜吧？”两个人保护三个，她觉得不是大问题。
　　周纤不会武功，她只是按照书院里夫子们公认的武功排名来判断。在书院里，鲁言和岳盈汐的武功好像都排不到前面去，这让她心里有些没底。
　　“你们心里有数就好，我可是要你们保护的。”没有武功在书院里绝对是个优势，都是被重点保护的。
　　她们没有改变路线，继续进了下一家店铺。等鲁言陪着周纤出来的时候，发现岳盈汐已经将人都解决了。
　　“什么情况？”
　　“几个小贼而已，打一顿放了。”岳盈汐咧嘴。
　　这个小插曲并没有影响几人的心情，东西买完付了定钱，几人就回书院了。商铺会把东西送到书院的。
　　中秋当天书院是要停课庆祝的。这一天饭堂会开流水席，全天供应饭菜。学生们虽然不能下山，却可以在书院里自由活动。有一些喜欢热闹的学生组织了表演，书院里有现成的戏台子，随她们闹去。
　　夫子们也乐得清闲，这天都会互相聚在一起聊天喝茶，晚上再一起赏月庆祝。
　　飞花小筑里，掌院看着一早送来的月饼，“辰絮，月饼要少吃，当心牙疼。”
　　正拿着月饼的辰絮赶紧把月饼塞进景含幽的手里。“是，师父。”
　　景含幽看着手里的月饼，悄悄用帕子包了收在荷包里。掌院看了一眼，只当做没看见。
　　两个小的在掌院这里玩了一会儿，今天不用学习，她们也放松了很多。江封悯过来的时候，两个小的就跑了。
　　江封悯看见掌院桌子上的月饼少了几块，好奇道：“你吃了？”
　　掌院摇头，“都被含幽拿走了。”
　　“含幽不爱吃甜的啊。”江封悯嘟囔了一句，突然凑过来笑道：“是给辰絮带的吧？”
　　掌院白了她一眼，“你这是什么表情？”
　　“人家师姐妹感情好，你做师父的应该高兴才是。”江封悯的笑容里全都是暧昧。
　　“我就是担心她们感情太好了，总不是什么好事。”掌院没由来地叹了口气。
　　“好端端叹什么气？师姐妹感情好是福气。你看静苏对离儿，我开始还担心静苏会吃醋，没想到她对离儿比我还细心。”江封悯很满意自家两个徒弟的表现。
　　“一般人都会比你细心。”掌院忍不住吐槽。
　　“哎，不能这么说啊，我对你就比所有人细心。”
　　掌院转头看她，她被看得有点不好意思，“干嘛这么看我，我说的是实话嘛。我的一颗心都在你身上。”
　　掌院突然抓住她的衣领子，将人拉近自己，在她的唇上亲了一下，“知道你对我好。”
　　江封悯竟然脸红了。每次她怎么对掌院她都不脸红，但是掌院一主动她就脸红。“是吧？你知道的。”
　　“是，我一直都知道。”掌院笑着伸出纤长的手指戳着她的左胸，“这里一直都是我。”
　　江封悯缩了缩，“别瞎戳啊！”
　　掌院果然收了手，改为抱住她的脖子，轻轻亲吻着她的唇。
　　江封悯觉得脑袋晕乎乎的，整个人美得都快上天了。还是过节好啊，过节就有福利的。
　　“吱呀！”飞花小筑的院门被推开。
　　掌院和江封悯不约而同转头去看，透过打开的窗子，两人都没看见人。不多时，门外有人敲门，江封悯过去开门，就看到顾离站在门口。
　　“离儿，你怎么来了？”江封悯把顾离让进来。
　　顾离也已经没有团子模样，虽然还小，却已经变得亭亭玉立，谁看了都惊呼小美人。
　　“师姐说师父一定忘了。”顾离撅嘴，对师父的健忘十分不满。
　　掌院看着江封悯，“你来干什么的？”
　　江封悯一拍头，“哎呀，真忘了！静苏几个大一点的要去后山玩，要我帮忙请示你。”结果她一进来就忙着和掌院卿卿我我，可不就全忘了嘛。
　　“要去就去，反正都学本事了，有危险也不怕。”掌院挥手，这是准了。
　　顾离高兴，蹦蹦跳跳地走了。
　　掌院看着顾离的背影，“你可要把离儿教好，不然就是害了这孩子。”
　　“因为她那张脸？”江封悯已经看出来了。顾离大概就是被上天所宠的人，在音律和武学上的天分高不说，容貌也是出奇的漂亮。书院里这么多女孩子，美人不少，但是要说最漂亮，在弟子中根本没有争议，绝对是顾离无疑。
　　“你说呢？”
　　“还好吧，我觉得没有你漂亮。”江封悯又要腻过来。
　　“你有多大本事拿离儿跟我比？”掌院的笑透着深深的嘲讽。
　　江封悯挠头，这话要是别人大概都听不懂掌院的意思，但是她能听懂。掌院的意思是拿顾离和掌院比，比的就不能只是容貌，还有其他的东西，当然掌院主要指的是武功。江封悯到底有多大本事能把顾离教得和掌院一样厉害。这不是在嘲讽顾离，是在嘲讽江封悯。
　　在嘲讽人这方面，掌院还从来没有输过。这一方面是因为她确实强，几乎全能，另一方面遇到她不强的，碍于她强大的气场，也没人敢嘲讽她。
　　高傲，狂妄，偏偏该死的合情合理，无法反驳。
　　“我总会尽量教她的。”
　　掌院用手撑着下巴，“说起来她们也学了好几年，每年一次大考也看不出什么，我心里有点没底。”
　　“啊？”江封悯掏掏耳朵，“你说啥？你心里没底？”
　　掌院已经站起身，边走出房间边说：“我要去看看她们在后山玩什么。”
　　掌院原本只是和江封悯一起去看孩子们的热闹，还是悄咪咪的，结果她们藏在树上看着看着就发现周围聚满了人。
　　此时虽然入秋，但是气温才刚刚降下来，落叶不多，树叶一遮，里面是什么人都看不清了。
　　夫子们都来看孩子们玩耍，一来好奇，二来无聊。一大片树林中，树上三三两两坐着人，大家都没有发出声音，交流基本靠眼神，或者传音入密。
　　传音入密并不是一种很高深的武功，只要内力够，运用起来非常简单。很多人不用，多半是不会。
　　书院里就有一大半人不会用，不过会的教不会的，现在都会用了。眼下大家就在用内力聊天。
　　“你们来干什么？”江封悯率先发问。
　　“看徒弟玩耍。”肖长语不知道躲在哪棵树上，回答的语气都十分淡定。
　　“同上。”花漪红接道。
　　“同上。”
　　“同上。”
　　“同上。”
　　“同上。”
　　一群人接着说，竟然很有秩序，一点都不打架。掌院也是第一次见识这么多人用传音入密聊天，感兴趣地扒着树叶往周围看看，江封悯从背后抱住她，她转头，微微噘嘴表达自己的不满，抱她干嘛？
　　江封悯笑眯眯，趁机亲了掌院一口。掌院平时总是那么孤傲，此时噘嘴的小表情实在太可爱了，她忍不住又亲了一口。
　　掌院扬了扬手，那意思就是“再亲我，打你哦。”
　　江封悯心都痒了，怎么会这么可爱？
　　掌院伸手将凑过来的江封悯推到一边，伸手指了指不远处的一棵树，“小红和盈汐在那里。”
　　江封悯凑过来看，“你怎么发现的？”
　　掌院把住她的脑袋，让她细看。江封悯看了一会儿，发现树叶中若隐若现能看到一抹红影。
　　这时候下面的一群小孩子在玩捉迷藏。刚刚是冯静苏负责找人。她抓了花之晨，这次是花之晨负责找人。
　　夫子们居高临下，将孩子们藏的地方看得一清二楚。有的孩子好胜，必然要藏得好好的。有的孩子好动，藏着藏着还会换地方。有的孩子就比较随意了，随便一躲，能不能被抓到就靠命了。


第246章 番外四：捉迷藏
　　“你觉得谁会被抓到？”江封悯问掌院。
　　掌院伸手指了指懒散地靠在树后的关雪净。江封悯捂嘴乐, “不一定哦。”
　　掌院也笑，“走着瞧。”
　　花之晨开始找了。这里除了树木还有一些草丛, 花之晨人很机灵，小心地从一个方向开始找，她没有发出声音, 这样藏起来的孩子要想知道她的动向，就要不时露出头来观察。她的观察范围是很大的，而且……她突然纵身跃起，到底人小力弱, 距离树顶还有一段距离, 此时她手中一根白绸甩出，卷住树干，她成功地跃上了树顶。
　　坐在树杈上, 她居高临下，果然最先看到了躲在树后的关雪净。其他孩子看到她上树都转移了位置, 只有关雪净懒得动，就被第一个抓到。
　　江封悯皱眉，“这也太懒了。”
　　“裁冰剪雪都太惯着她，这样下去可不行。”掌院也很不满。关雪净这孩子资质不错, 就是懒, 也没什么胜负心，输给谁都不着急。
　　“剪雪说要求严了她就傻了。下棋需要思路，凭的就是脑子。”江封悯说完还问，“裁冰剪雪来没来, 哪棵树上呢？”
　　很快，一颗树上传出声音，“啥事？”
　　“雪净被第一个抓住了呗。”有人中途插话，是云醉墨。
　　“雪眠没来你话变多了。”肖长语调侃。
　　云醉墨闭嘴，和那个八卦的人在一起，她根本捞不着说话的机会。
　　“明天起把雪净交给我一个月，之后还给你们。”这话是掌院说的，树上立刻一片安静。
　　聂家姐妹躲着的树上，聂裁冰对着聂剪雪眨眨眼睛，“掌院这是生气了。”
　　“我们是不是太宠着雪净了？”聂剪雪捂嘴，表示掌院生气，好可怕！
　　聂裁冰摊手，“给她一个月吧，我也觉得雪净摸清了咱们的性子，有些欺负咱们。”
　　姐妹俩在商量关雪净的事，另外的树上各位夫子突然觉得压力山大。被抓到就要送去掌院那里吗？那可不行，自家宝贝徒弟还是自己教比较好。于是第一个作弊的人出现了。
　　云醉墨使用传音入密，指导了许惟书躲避的方向。岳盈汐立刻大呼云醉墨狡诈，她也赶紧指导席如织。之后各位夫子都开始作弊，一时间一股股内力从树上传下去。期间还有肖长语这样嚣张的，仗着自己的武功高拦截其他人的传音入密，导致有弟子听到的指示断断续续，差点被花之晨抓住。
　　“好卑鄙！”这是陶清篱的评语。只是她这会儿没时间和肖长语计较，她也正在全力帮助自己的徒弟萧折骨躲避。
　　“不过都是玩笑而已。”肖长语一点不在乎。她的徒弟乔稚最小，这会儿正在卖力地躲避。
　　“嗯？”掌院发现自己一句话引起了很多有趣的变化，她靠着江封悯，“她们好无聊。”
　　江封悯也不敢反驳，此刻她在关心自家徒弟是不是躲好了。
　　冯静苏和顾离早就选了隐蔽的地方藏好。另一边的辰絮和景含幽却不同，两人从花之晨这么快就找到了关雪净，算出花之晨所在树的位置，两人悄咪咪地移到花之晨的视觉死角，也上树躲藏。
　　“还是你徒弟聪明。”江封悯道。
　　掌院却觉得这都是正常操作。冯静苏和顾离也激灵，看到辰絮和景含幽上了树，她俩也想办法上树。
　　其他的孩子们看到了，也纷纷上树。但是上树的人多了，不可能每个人都在花之晨的视觉死角里，被她发现了几个。而且她也发现这几个人的目的是上树，她的目光落到周围的树上，浓密的树叶包围下，如果真的藏了人，她确实很难发现。
　　“要死了！”云醉墨嘀咕了一声。
　　树上可不仅仅有孩子，还有她们这一大群夫子呢。
　　一直在一边不做声看热闹的温无影发现花之晨竟然第一个奔着自己这棵树来了，她挠挠头，在花之晨钻进自己这个树的时候飘在了外面，花之晨找了一圈，竟然没有发现一直飘在她身后的温无影。
　　花之晨找的第二棵树就是掌院和江封悯这颗。所有人都抱着看好戏的心态，花漪红拍拍岳盈汐，“有热闹看了。”
　　结果岳盈汐刚刚伸出半个身子，就被一片树叶斩断了几根发丝，吓得她差点掉下去，好在花漪红拉住了她。
　　花之晨被这边的动静吸引，立刻转到这棵树上找。
　　“我去！江封悯你好卑鄙！”岳盈汐这才意识到江封悯竟然用摘叶拈花来将祸水东引。
　　江封悯脸皮那么厚，才不会管卑鄙不卑鄙的，只要保住她家云慈，说什么都行。
　　花之晨已经找到这棵树，刚刚钻进一大团树叶里，就感觉树身动了一下，等她将眼前的树叶拨开，依旧什么都没有发现。
　　此时的花漪红和岳盈汐已经跑到另一棵树上。而且她们俩也学会了，花漪红一道指风帮徒弟引路。
　　被指风击中的树上正蹲着谢玉裳。她一直没有出声，这会儿看到花漪红陷害自己，她也不动，花之晨靠近这棵树的时候，旁边一棵树突然咔嚓一声，断了一根树枝，乔稚从上面摔下来。
　　她“呀呀呀”的叫着，手脚乱蹬。肖长语摇头，少不得飞身出去救了徒弟。
　　“师父师父，那棵树上有虫虫啊！”乔稚怕虫子，她会这么狼狈，全都是被虫子吓傻了。
　　肖长语抱着徒弟，拍着她的后背哄着，“没事了，一会儿为师去把虫子打死。”
　　“好可怕，好多虫虫！”乔稚抱着师父的脖子不撒手，到底还是个小孩子。
　　花之晨似乎从乔稚掉下来这件事中受到了启发，她的白绸虽然没有花漪红魂灵纱的威力，但是学的就是这个路数，此时她根本不进树里寻找，上树就直接用白绸攻击，这招对夫子没什么用，对弟子很有效，好几个孩子都被迫现身。
　　辰絮皱眉，她发现上树并不是个明智的选择。从一棵树移动到另一棵树，没有特别好的轻功是很难不被发现的，远不如地面上方便。
　　景含幽一直在观察，她的才能并不算出众，但是她的不出众并不是说明她差，相反，在武功方面，她是弟子中少有的均衡发展。此时她已经看出掌院和江封悯所在的位置，她指了指那棵树，示意去那里。
　　辰絮明白景含幽的意思，却不觉得这种时候接近师父是个好主意。她指了相反的一棵树，示意两人去那里。那里是之前乔稚躲着的树，此时花之晨不会再怀疑那棵树。
　　两人趁着花之晨背身的时候落到了那棵树上，还饶有兴致地观察了一下乔稚嘴里的“好多虫虫”。在断裂的树枝处确实有很多白蚁，难怪树枝会断，都蛀空了。
　　就在孩子们被纷纷找到的时候，树下突然来了十几个偷偷摸摸的人，他们边走边四处看，显然对这里并不熟悉。几个刚刚被找到的孩子好奇地看着这几个人，还互相询问，“这些人是干什么的？”
　　十几个人很快看到了孩子们，他们走过来，为首的一个年轻人笑着问：“你们是不是书院里的学生啊？”
　　孩子们纷纷点头。关雪净已经闲着半天了，这会儿上前几步问：“你们是干什么的？这里是书院后山，外人不许进的。”
　　说话的年轻人陪着笑，“小姑娘还挺厉害的。”他伸手，状似亲密地要摸关雪净的头，旁边的骆溪竹一把将关雪净拉开。“当心他是坏人。”
　　年轻人被这么一说，板起脸，“你们怎么能随便说别人的坏话？看来书院教得也不怎么样。我是山下的村民，今天过节，来给书院送水果的。”他说着走到几个孩子中间，“你们要不要先尝尝我们的水果？”
　　他刚说完，就觉得眼前一花，辰絮和景含幽先后从树上跳下来，落到他的面前。
　　“方才我师妹已经说了，这里是书院范围，外人不得进入。若是要送礼请走书院正门，请！”身为书院首徒，这些场面话辰絮都是说习惯的，此时她站在年轻人面前，伸出手臂不许年轻人再往前一步。
　　景含幽就站在她的身后，其他的孩子见状也都聚在辰絮身后。这就是对于大师姐全然的信赖和服从。
　　江封悯在树上看着，“辰絮不赖嘛，有威信。”
　　掌院不置可否，其他夫子也都想看看事情会如何发展。
　　年轻人果然不再往前走，他露出和善的笑容，“这个小姑娘好漂亮，我这里有刚摘的水果你要不要尝尝？很甜哦。”他手里变戏法似的拿出了一个果子，红彤彤的颜色十分诱人。
　　辰絮皱眉，“你们再不走就是意图不轨，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她这话一出，身后一众师妹都握着自己的兵器。她们是出来玩的，却都带了兵器，可见也是防着有人偷袭的。
　　年轻人终于收了笑脸，“小姑娘警惕性还挺高。好好的果子你们不吃，那就别怪我们心狠了。”他一摆手，后面十几个人一拥而上，要把这些孩子都抓走。
　　被肖长语抱到树上哄着的乔稚见状一个劲儿蹬腿挣扎，“我要下去帮师姐们。”
　　肖长语没办法，只好将她放下去。乔稚一下树就抽出一把短剑，气势汹汹地杀过来了。
　　孩子们都知道自家师父在，所以一点都不慌。而且她们已经不再是几年前的那群团子，此时一个个武功都有了很大进步，高手算不上，对付一般练家子还是没问题的。
　　十几个孩子对十几个大人，情况竟然是势均力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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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7章 番外四：合力抗敌
　　这群人的武功不算高, 仗着身高力量大才勉强和孩子们战了个平手。时间一长，孩子们的武功优势就显现出来。辰絮此时已经用了采薇剑, 剑气纵横，以一敌三丝毫不落下风。景含幽执着清鸿剑始终护卫在左右，半步不曾远离。她们同门学艺, 配合起来十分默契，有时候连使用的招式都是相同的。
　　江封悯用胳膊撞了撞掌院，“你看含幽多护着辰絮。”
　　掌院却冷哼一声，“她眼里只有辰絮, 终不是好事。”掌院是个极度自傲的人, 天上地下唯我独尊。从来只是别人依靠他，信赖她，她可不曾让自己的眼光整天围着一个人转。即便是江封悯, 也是江封悯围着她转。所以她无法理解景含幽对辰絮这种依赖，她隐隐有一种感觉, 景含幽的这种依赖未来会酿成大祸。但是她不知道该怎么阻止，或者说她当初收景含幽为徒就是为了辰絮，如今却要让两人生分，这根本就是矛盾的。
　　江封悯还是了解掌院的, 看着她不爽的表情, 道：“要不然你把含幽交给我一段时间，反正明天起你要带着雪净了。”
　　掌院扭头看了她一眼，“雪净不用我教，不过你愿意带带含幽也行, 我刚好教辰絮一些东西。”
　　江封悯缩缩脖子，“好偏心哦。”
　　掌院眯眼，“我偏心辰絮这件事谁不知道？我只是不想含幽太难堪而已。”偏心都偏心得理直气壮，这就是掌院的作风。
　　“行吧，含幽也够可怜的，我带一段时间，等你教完辰絮我再送她回来。“江封悯还是很喜欢景含幽的，觉得对自己的脾气。
　　掌院看着下面的战局，“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怎么想的，我偏心辰絮，你准备也教给含幽一些，总让她心里平衡些。”
　　“我还不是为了你。”江封悯赶紧表忠心。
　　掌院转头看了她一眼，只一眼，看得江封悯全身都舒坦了。
　　肖长语和陶清篱躲在另一棵树上，陶清篱很担心自己的徒弟萧折骨。萧折骨虽然入门晚，但是年纪比较大，所以和辰絮，冷微之等人都是承担着保护师妹们的责任。
　　“别担心，骨儿不会有问题的。”肖长语就不担心乔稚。
　　乔稚最小，冲得最凶。萧折骨和辰絮不时就要把她扯回来，避免她冲得太狠，脱离师姐们的保护范围。
　　这次乔稚又追着一个人冲了出去，冷微之赶紧过来拽她。“稚儿，怎么又出去了？”
　　“啊呀！”乔稚正打得兴起，被拉回来小手还挥着短剑，“打死那个大坏蛋！”
　　辰絮一剑挥出，面前三人都飞了出去。她收招擦了把脸上的汗，看着那边翁聆箫一个人有些吃力，她又不像别的孩子有了状况就喊人帮忙，一个人苦撑，辰絮几步过来替翁聆箫挡下了攻击，“含幽，保护好聆儿。”她没有回头，她知道景含幽一定在她身后。
　　翁聆箫刚刚还面临危险，这一下身边就多了两个师姐，“……谢谢。”努力了半天，她终于吐出了两个字。
　　景含幽护着翁聆箫到了保护圈最里面，“不要到边上去，有危险。”她还是要追着辰絮的。
　　翁聆箫在周围看了两眼，就看到关雪净在自己身边叫得厉害，“打呀！打跑他们！”
　　翁聆箫歪头，搞不懂关雪净也不伸手，为啥喊得这么厉害？
　　关雪净喊完扭头看着翁聆箫，“聆儿，我这是在给她们打气，你跟我一起啊？”刚刚退下来喘口气的骆溪竹白了关雪净一眼，这真是逼着哑巴说话呀。
　　翁聆箫赶紧摇头。她情愿出去打仗，也不要咋咋呼呼瞎喊。
　　顾离在一边也杀得兴起，她和乔稚不同，乔稚是人来疯，爱凑热闹，她是真的有天赋，武功也好，下手还狠，已经解决了三个人。
　　另一棵树上的闻弦歌捂着嘴，一副牙疼的样子。
　　“离儿确实更适合练武，她的性格更加刚强一些。”殷盼柳知道闻弦歌还在想着顾离，忍不住出言安慰。
　　“我知道。”闻弦歌别扭。
　　“离儿师姐，我来啦！”乔稚咿咿呀呀又冲到顾离身边，顾离一剑挑伤对方，回头就看到扑过来的乔稚，她赶紧闪开，乔稚又冲出去了。
　　顾离摇摇头，正准备出去把乔稚拽回来，冯静苏抢先一步冲出去，一把将乔稚抱了回来。
　　“啊呀！”被第N次抱回来的乔稚很不甘心地又回到了保护圈子里。
　　“聆儿，拉住稚儿。”冯静苏给翁聆箫安排了任务。
　　翁聆箫虽然不说话，但是很听师姐们的话，她立刻拉住乔稚的衣襟不撒手。
　　“哎呀，聆儿师姐，你放开我啦！”乔稚正疯，哪愿意留在圈子里面？
　　翁聆箫摇头，又加上一只手，两只手拉着乔稚的衣服，坚决不松手。
　　乔稚竟然拿翁聆箫没办法，只好撒娇，“聆儿师姐，你放开我好不好嘛？”她的大眼睛眨巴眨巴，楚楚可怜的模样。
　　翁聆箫是很喜欢这些师姐妹的，因为这些人对她都很好，也不会因为她不说话欺负她，反而更加照顾她。面对乔稚的撒娇，她摇摇头，“危险。”
　　乔稚瞪大了眼睛，“师姐你对我说话啦！”所有人都知道翁聆箫不是哑巴，但是也知道翁聆箫几乎不开口说话，乔稚还是第一次听到翁聆箫对自己说话，笑着抱紧了翁聆箫的腰，“师姐你说话真好听，再多说两句好不好？”
　　翁聆箫只是笑，却不再开口。
　　此时来的这群人已经伤了五六个，为首的年轻人见状突然拿出来一个小口袋，迎风一抖。
　　辰絮觉得不好，飞身跃到空中，“散开！”
　　孩子们立刻散开，此时在圈子里偷懒的关雪净被露出来，只见一片白色的烟雾奔着她飘来，她的动作一点都不慢，闪开的同时还拉上了翁聆箫和乔稚。白色烟雾随风飘向花之晨，令南依这边，两人要躲开却有点晚了，身后的骆溪竹一步跨上，“闭气！”
　　骆溪竹是殷盼柳的弟子，手里同样是一把折扇，此时对着白色烟雾扇了几下，内力所致，竟然将白色烟雾扇了回去。
　　放烟雾的年轻人和同伙追着过来，没想到烟雾还能回头，他们躲避不及，赶紧闭气。辰絮等人都是人精，此时早就看出烟雾有毒，过来对着这些人一通暴揍，揍完就跑，避免吸进烟雾。
　　这群人被揍了当然就闭不住气，大量吸入了烟雾，很快就一个个晕倒在地，人事不省了。
　　孩子们等烟雾全都散了才过来查看，发现这群人完全没有要苏醒的迹象。大家互相看看，这咋办？
　　师妹看师姐，师姐看大师姐，辰絮抬头看树上，“师父，这群人怎么处理？”
　　“杀了。”掌院多干脆，敢于闯入书院后山本来就是格杀勿论的。
　　辰絮的采薇剑已经出鞘了。这时候江封悯出现，“等等等等。”她也是服了掌院，十几个人全都杀了没问题，但是孩子还小，这么血腥回去要做噩梦的。
　　“你们回书院去吧，这种事我来处理。”
　　“师父你一个人杀这么多人啊？”顾离在江封悯身后戳了戳她的腰。
　　“哎呀，快回去快回去！”江封悯将孩子们都赶回了书院。她的全身内力运转，周围的温度瞬间降低了不少。
　　闻弦歌搓着胳膊，“冻死了！”她率先跑了。
　　之后夫子们陆陆续续跑了，谁也不想被冻。掌院落地站在一旁，看到地上这些人身上都罩了一层白霜，江封悯杀人不见血。
　　“是群小贼，应该是前几天周纤，鲁言和盈汐下山时结的梁子。”她摇摇头，“不是江湖人，所以敢来。”
　　这群人中还有几个受伤的，看到这种情况吓得连滚带爬地跑了。两个人都没追，也没出手。有这几个人下山去宣传，估计以后就没人敢擅自上山了。
　　“走了。”掌院看了眼地上的尸体，迈步往回走。
　　江封悯突然一拉她，她也没有挣扎，就这样倒在江封悯的怀里。“做什么？”她淡定地问。
　　江封悯指了指山峰之上，眼中都是热烈的情意。
　　掌院皱皱眉，“你怎么喜欢那里？”
　　江封悯在她耳边低语了一句，掌院一巴掌怼在江封悯脸上，“回书院！”
　　“云慈……”江封悯扮可怜。
　　掌院走了两步，回头，没好气地道：“还不跟上来？”
　　江封悯这才注意到掌院竟然是朝着山里走的，她立刻美滋滋地跟上。“云慈，你总是对我这么好。”
　　掌院的脸也有些红，和江封悯在一起亲热她已经很少脸红了，只是山洞那种地方，她还是很不习惯的。
　　辰絮带着师妹们回到书院，大家打赢了一场仗都很兴奋，叽叽喳喳讨论个不停。孩子们刚回到书院里，就被其他弟子拉去了戏台子看表演，还有很多弟子撺掇着入室弟子上台表演，毕竟入室弟子和普通弟子的待遇是截然不同的。
　　“总要让我们看看入室弟子的本事嘛。”普通弟子中心气儿高的不少，此时说话的就是江湖中有名的门派秋黎谷谷主之女柳诗。秋黎谷最近几年在江湖中声誉鹊起，柳诗进入书院之前就学了武功，她自信自己的资质和能力都是出类拔萃的。对她来说，考进书院不是目的，她要当入室弟子。结果她虽然进了书院，却还是普通弟子，这让她觉得丢面子。不过她不是一个轻易认输的人，还是留了下来，如今已经是三年级的学生了。因为她的武功好，所以她在书院的普通弟子中很有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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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8章 番外四：加课
　　入室弟子虽然和普通弟子一同学习, 但是因为有师父亲传，所以在相关方面更加出色。说乐器演奏, 自然是翁聆箫最拿手。她的琵琶技艺虽然稚嫩，却十分严谨工整，从不出错, 只是相对于顾离，她还没到挥洒自如的水平。
　　柳诗听了一曲，笑道：“翁师妹的琵琶演奏虽好，可是我们都听惯了, 不知道除了琵琶, 翁师妹还有别的技艺能拿出手吗？”
　　翁聆箫依旧不说话，在旁边的乐器中选了一管洞箫吹了一只曲子。曲调悠扬，十分优美。
　　冯静苏拉着顾离, “你觉得怎么样？”
　　顾离歪头听着，“聆儿的洞箫比琵琶要好。”
　　闻弦歌擅长琵琶, 但是使用的武器却是墨玉笛，所以这些年闻弦歌在笛子上也没少下工夫，她教徒弟很注意因材施教，比如顾离擅长琵琶, 她就着意教顾离琵琶。翁聆箫擅长洞箫, 她就着意教翁聆箫洞箫。
　　翁聆箫乖巧听话，虽然在琵琶上的天赋不明显，却知道闻弦歌喜欢琵琶，所以私下里在琵琶上用了很多工夫。
　　柳诗虽然有意为难入室弟子, 却不好做得太过。她撇嘴道：“翁师妹师从闻师傅，演奏技艺自然是好的。”
　　她还要再说几句，辰絮走上前来，“柳诗师妹要说什么？无论是否入室弟子，大家都在一起学习，聆儿有这样的成就，都是她自己的努力换来的。闻师傅教大家乐器演奏，师妹们也有技艺出色者，只要功夫够，优秀是自然的。”
　　她是书院首徒，说出来的话一向都是公允无私，在弟子中威望很高。柳诗敢说翁聆箫两句，却不敢和辰絮顶嘴，呐呐地退下了。
　　辰絮看场面有些紧张，自己也上台去弹奏了一曲。她的古琴技艺不如翁聆箫和顾离，但也是十分出色的，赢得了满堂彩。
　　辰絮走下台来坐到一边，就见翁聆箫扯着自己的衣袖，她抬头，见翁聆箫满眼都是感激的神情。
　　“无事，你不必在意。”辰絮拍拍翁聆箫的手。
　　翁聆箫用力点点头。
　　景含幽看着柳诗，“柳诗是不是太张扬了？”书院里不时就会有这样的人存在，凭着才华，凭着家世，就以为自己可以高人一等。偏偏这样的人都是普通弟子，于是总是觉得入室弟子不如自己，总想着让入室弟子难堪。
　　“还好吧，一般张扬而已。她是隐国来的。”辰絮一句话，点明了柳诗张扬的一个原因。
　　“我看师父可没把她放在眼里。”景含幽还是看着柳诗不爽。在她看来，凡是给辰絮找麻烦的人，都不是好人。
　　辰絮笑，悄悄在景含幽耳边道：“你看师父把谁放在眼里？”
　　景含幽的耳朵动了动，脸红红。她生怕被辰絮看到，赶紧扭头看着别的地方，这一看，就看到了令南依正在和顾离悄悄溜走。
　　“师姐。”景含幽拽拽辰絮，“她们跑了。”
　　辰絮望过去，花之晨和席如织也溜了。
　　“这种表演，大概入不了她们的眼。”辰絮也不管，反正今天怎么玩都好，端看个人开心。只是她不好离开，毕竟是大师姐，总要给普通弟子一些面子。
　　芦雪眠坐在房间里生闷气，她去和盛辞聊天的工夫，回来人就全都没了。云醉墨刚一进门，芦雪眠一支笔飞过去，“去哪里玩了？都不带我！”
　　云醉墨手疾眼快地接住笔，“你真是，什么都敢扔。”她将笔放在桌子上，“去看孩子们在后山捉迷藏了。”
　　“无聊。”芦雪眠鄙视。
　　“一群人去看就不无聊了啊。”云醉墨刚刚坐下，被芦雪眠踹了一脚，“那你还不带我去？”
　　“你不是觉得无聊吗？”云醉墨龇牙。
　　芦雪眠上手去捏云醉墨的脸，“你们不带我就是不对，你不带我更不对！”
　　云醉墨赶紧躲开，“别动手，否则我还手了啊！”
　　芦雪眠叉腰，“你还好意思还手？要不要脸？”她仗着自己不会武功欺负人都欺负习惯了。
　　云醉墨一把拉过她，“我不要脸了，你也别要了。”
　　芦雪眠挣扎了两下，哪里能挣扎得开？“放手啦！”她嘴里这么说，眼睛里却全都是笑意。
　　云醉墨的眼睛转向别处，“青天白日的，你别勾引我啊。”
　　芦雪眠张嘴咬云醉墨的手，“你这人……明明是你抱着我不放的，却来说我勾引你？要不要脸？”
　　云醉墨被她咬得松了手，她趁机抱住云醉墨，声音甜腻腻的，“是我勾引你，可你也不是柳下惠，还不是……”后面的话，都被云醉墨的唇封住了。
　　云醉墨皱着眉，这人一张嘴实在不饶人，两人独处的时候，总要用这种方法才能让她彻底闭嘴。
　　良久两人终于舍得分开，各自红了脸颊。
　　芦雪眠捂着自己的嘴，有些不满地说：“便宜都给你占了。”
　　“难道还有别人？”云醉墨坐在芦雪眠身后，将头放在她的肩上，从她的肋下伸出手，翻起桌子上的书，“最近在看这么深奥难懂的书？”
　　芦雪眠翻了个白眼，可惜云醉墨看不到。“不深奥好吗？这些都是掌院最近推荐的书，我打算给入室弟子好好讲讲。她们是时候学一些不同的东西了。”
　　芦雪眠是教授文法的，以她的学识本也没有问题。但是书院里饱学之士不少，盛辞虽然因为身体原因无法教课，却给了芦雪眠很多启发和帮助，还有掌院，学识并不在芦雪眠和盛辞之下。只是掌院很少会像盛辞一样和芦雪眠讨论教课的事情，更多的时候，掌院会推荐芦雪眠读书，掌院要表达的意思都在书里了。
　　云醉墨算了一下，“她们一天到晚都很忙，你哪有时间教她们？”
　　芦雪眠转头，“每天晚上加一个时辰的课，反正时间不会很长，最多一年也就足够了。”
　　云醉墨摇头，“如果你要加课，封悯必然也要加，或者掌院会要我们都给自己的徒弟加课，这样孩子们不是要累死了？”她已经觉察出掌院对于目前入室弟子的学习进度不是很满意了。
　　芦雪眠想了想，“说得有理。不过我不认为掌院会揠苗助长，大概就是想给孩子们一些压力吧。其实我也觉得孩子们应付目前的学习有些轻松了。”
　　山顶的山洞里，掌院躺在江封悯的怀里，身下是江封悯的衣服，掌院瓷白的身子上还残留着方才弄出来的痕迹，江封悯拿过她的衣服盖在她的身上，伸手擦掉她脸上的汗。
　　“云慈，谢谢你这么宠着我。”江封悯明白掌院对于欢好之事并不热衷，最多就是不排斥。但是只要自己提出来，她还是会尽量满足自己的要求，这就是掌院的宠爱，看似寻常，却已经是极大的让步了。
　　掌院伸手摸着江封悯光滑的肩，“你知道就好。”她的语气虽然淡淡的，但是声音里还残留着方才的妩媚旖旎，听着极为诱人。
　　江封悯当然还想继续，可是她知道凡事不要太过，不懂得见好就收的话，下次可就吃不着了。
　　外面的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两人自然不怕什么危险，但是今天是中秋节，两人可不能缺席。
　　“腰还酸吗？”江封悯的手放在了掌院的腰间，轻轻捏了一下。
　　“嘶！”掌院倒抽了一口凉气，“别乱碰！”这酸麻的感觉让她的身子瞬间软了。
　　江封悯也不敢笑，掌院这敏感的身子啊！无论进行过多少次都是这样。
　　“不碰不碰！”江封悯赶紧收了手。掌院懒洋洋坐起身，江封悯赶紧帮她穿上衣服。事后这种事就不要指望掌院自己来做，她可没有这习惯。
　　穿好衣服后的掌院盘膝在山洞里运功调息了一下，总算让自己不至于太过难受。江封悯痴缠起来可不是一般人的身子能够承受得住的，即便是掌院也是靠内力在撑。好在平日江封悯不至于这么激动，要不然她早就把人踹走了。
　　掌院运功调息的时候，江封悯出去用叶子盛了水，回来喂给掌院，润润她干渴的喉咙。
　　“回去吧。”掌院调息好身体，当先走出山洞。
　　江封悯跟着出了山洞，两人也不走路，只是一味在山中纵跃，不消片刻就回到了书院。此时正是书院开饭的时候，折腾了许久，掌院却一点胃口都没有。江封悯去饭堂亲自取了两人的饭菜，回来就看到掌院靠在床头看书。
　　“还累吗？”江封悯将食盒放到桌子上。
　　“也不是累，就是不想动。”掌院有些恹恹的，看到江封悯将饭菜取出来，她皱了皱眉，“我不吃。”
　　江封悯并不敢劝，掌院不想动的时候就是她脾气最不好的时候，自己要是敢造次，被打没商量。她知道掌院皱眉是不喜欢饭菜的味道，赶紧吃了两口就出门找弟子将食盒送回去了。
　　“一会儿要去赏月的，你……”江封悯有点担心。早知道她就不折腾得这么狠了。
　　“赏月是书院的规矩，我自然要去的。”对于自己应该承担的责任，掌院总来不曾推卸过。
　　江封悯坐在她身边，“都是我不好。”
　　掌院瞥了她一眼，“是我愿意的，怨不得你。”她的眉梢眼角还带着承欢后的柔弱妩媚，只是一眼就勾得江封悯心中怦怦直跳。
　　“师父师父！”两人正在小声说着情话，辰絮带着景含幽进来了。
　　掌院看着两个徒弟，“怎么了？”
　　辰絮从景含幽手里拿过一个小小的罐子，“周师傅让我们送来给师父的。”
　　密封的罐子里是一盅炖好的补品，最是补气养血。显然周纤明白掌院现在最需要什么。


第249章 番外四：吃醋的徒弟
　　“辰絮, 有去和其他弟子们一起玩吗？”掌院问。
　　辰絮点头。“去了，如今师妹们的表演都散了, 周师傅今晚做了好多菜，大家都去吃饭了。”
　　掌院慵懒地靠着软枕，“没出什么乱子？”她也知道学生里有些人不是省油的灯。
　　辰絮笑, “没有。”
　　掌院挥挥手，辰絮就和景含幽出去了。江封悯端着补品一勺一勺喂给她，“你担心有学生找麻烦？”
　　“这些年，哪次这种日子不出事？这次也不会太平, 不过辰絮说没事, 那就是没事。”掌院挪了挪身子，让自己更加舒服些，孩子大了, 终于能稳定局面了，她很欣慰。
　　“你别操那么多的心, 就算辰絮搞不定，还有其他人呢。什么都放在心上，你得多累。”江封悯心疼掌院，这个女人太强了, 强到很多人都已经忘记了这只是一个女人而已。
　　掌院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 “你少折腾我几回我就不累了！”
　　这话……江封悯很厚脸皮地认为是对自己的赞美。她放下碗，伸手撑在掌院的身子两侧，“你这么好，我忍不住嘛。”
　　“肉麻！”掌院嫌弃地推着她, 却被她抱在怀里。
　　“云慈，我爱你。”这样的话，江封悯已经说了无数遍，却还是要经常说，仿佛只有这样她才安心。
　　“放手！”掌院脸红了。都多少年的关系了，还说这么肉麻的话。
　　江封悯赶紧放手，端起碗继续喂掌院。
　　周纤给掌院炖补品可是被鲁言看在眼里，她还挺八卦，“我看掌院身体挺好的，难道也像千金小姐一样需要吃补品？”
　　周纤瞥了她一眼，“你很闲，这种事不该你问。”
　　鲁言碰了一鼻子灰，她溜达出饭堂，就看见刚刚吃完饭的顾离正被几个普通弟子围着。她饶有兴致地站在一边看，就看到顾离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几个普通弟子师姐长师姐短地叫着，眼睛里都是花花。
　　“书院里没个男人就是不行，这群女孩子看到顾离都能发花痴，唉！有违阴阳之道啊！”
　　“这话你最好不要让别人听到。”突如其来的声音把鲁言吓得一蹦。她回头，就看到了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自己身后的温无影。
　　“哇！神仙姐姐你什么时候出现的？”鲁言在书院里待了这么久，至今也搞不懂温无影到底是个什么性子。
　　平时看温无影总是安安静静的，仿佛是个很沉稳，很有仙气的人。可是她又总是一声不吭地躲在某人身后，突然出声吓人一跳，而且她每天都在空中飘来飘去，也不知道要干什么，又像是个活泼的人，实在很矛盾。
　　温无影很无辜，“我一直在这，你走过来都不搭理我的。”
　　“啊？”鲁言挠头，有吗？她怎么一点都没注意到。
　　不得不说，温无影就仿佛一缕青烟，存在感实在太低了。
　　“好吧。”鲁言摇摇头，“你方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啊？我说错话了？”
　　温无影捂嘴笑，“你这话在外面是对的，在书院里就是错的。而且……”她笑得眉眼弯弯，“用不了多久你就不会这么认为了，到时候打脸多难看。”
　　这都是什么跟什么？鲁言觉得温无影总是神神叨叨的，对于她的话也不敢全信，只是点点头表示自己听到了，然后就赶紧跑了。
　　那边顾离终于摆脱了师妹们的纠缠，转头看到温无影，她赶紧见礼，“温师傅。”
　　“你很困扰？”温无影过来摸摸顾离的头。
　　“师妹们总是缠着我。”顾离到底还小，喜怒哀乐都在脸上。
　　“因为离儿漂亮啊。”温无影温柔地拉着顾离的手，边走边说。
　　和书院的其他弟子不同，顾离三岁被送上山，是被众位夫子轮番照顾长大的，所以除了闻弦歌和江封悯，其他夫子对她也当自家孩子一样疼爱。
　　“书院里漂亮的人这么多，为什么她们不缠着别人？”顾离仰头问。
　　“因为离儿是最漂亮的。”
　　顾离可不信。“掌院最漂亮。”
　　温无影和她坐在回廊下，“掌院的漂亮是高山的冰雪，不是人间应该有的，你明白吗？”
　　顾离歪着头想了一会儿，指了指自己，“我是人间应该有的漂亮？”
　　温无影笑着点头，“你才是人间最美的花，这一点是谁都比不上的。”
　　顾离有些脸红，将头埋在温无影的膝盖上蹭了蹭，“温师傅哄我。”
　　温无影也没反驳，只是拍拍她的后背，“要好好练武功，你的美貌会给你带来麻烦的，在下山之前你一定要有足够的能力自保才行。”
　　顾离不知道听没听进去，和温无影玩了一会儿，就被冯静苏带走了。
　　温无影回头，就看到自己的弟子冷微之站在一旁，她招招手，“你吃醋啦？”
　　冷微之撇撇嘴，“师父都不曾对我这么温柔。”
　　“哪有？你小时候我是怎么对你的？别昧着良心说话啊。”温无影说话总是细声细气的，她对每个孩子都很有耐心。
　　冷微之是被温无影一手养大，每次一说起这个话题就觉得自己好没有底气。毕竟自己是个婴儿的时候完全没有记忆，这样温无影怎么说怎么算。
　　“我说的是现在。”冷微之坐在温无影身边，“师父好久都不抱我了。”
　　“咳咳……”温无影尴尬地咳嗽。“湖儿，你长大了。”
　　“长大了就不是师父的湖儿吗？”冷微之不服气。
　　温无影没办法，只好抱抱自己的徒弟，“你都多大了，还像小孩子一样。”
　　冷微之抱着温无影，“在师父面前我永远都是小孩子。”
　　“好好，你永远都是小孩子。”温无影顺着她说，终于哄得她高兴了。
　　“师父，我觉得大师姐和静苏师姐也很漂亮。”她指的是方才温无影对顾离说的话。
　　温无影摇摇头，“那不一样。辰絮和静苏都是公主，有皇室的身份，没人敢轻易招惹，可是离儿不一样。她只是平民，若是下山，就她那张脸，不知道要惹出多少是非。”
　　顾离没有家世保护，那就只能自己保护自己，这就注定了顾离的武功一定要高，比普通弟子高，比大部分的入室弟子都要高，所以顾离转投江封悯门下是十分正确的。
　　冷微之跟着温无影学了这么多年，对于星象占卜之术已经学会了一些，但是温无影迟迟不让她占卜，只是让她每天晚上看着天上的星象，至于看出什么，却从来都不许她说。
　　“泄露天机，必遭天谴。”这就是温无影给出的理由。
　　冷微之相信温无影这么在意顾离，一定是看出了顾离未来可能会遇到的危险，所以她就很想问问温无影，这样的做法难道就不是泄露天机？
　　“师父您是不是看出什么了？”
　　温无影摇头，“我说过泄露天机必遭天谴。我不会明知故犯的，你放心。”
　　心事被看穿，冷微之只好岔开话题，师徒俩边说边朝着盛辞的院子走去。
　　每年中秋赏月聚会的地方都在盛辞的院子里。这主要是照顾盛辞的身体，毕竟她不能走太远的路，在她的院子里方便她参与。
　　盛辞每年都有病危的时候，但是每年都熬了过来。到如今还能下床走路，已经是个奇迹了。而创造这个奇迹的血蚕，此时就站在床边帮盛辞更衣。
　　“中秋佳节，你就不能高兴点？”盛辞看着血蚕板着脸，忍不住伸手去扯血蚕的脸皮。
　　血蚕也不躲，反正盛辞的手没有力气，扯了也不疼。
　　“你只能出去待一会儿，不要仗着人多就不顾自己的身体。”
　　盛辞都无奈了，“你说了好几遍了。”
　　血蚕也觉得自己话多，赶紧闭嘴。她帮盛辞穿上一件新衣，淡淡的鹅黄色显得十分娇嫩，只是盛辞的气色依旧不好，被鹅黄色显得脸色更加苍白。
　　盛辞坐在桌边，拿过胭脂轻轻给自己涂了一点，让自己的气色不至于太难看。“血蚕，掌院她们看到我这样，会不会觉得很扫兴？”
　　“那你不要出去了。”血蚕巴不得盛辞回床上躺着去。
　　盛辞皱眉，“你都不会安慰一下我。”这一句就是十足的撒娇了。
　　血蚕叹气，低头在盛辞的脸颊上亲了一口。盛辞双颊绯红，血蚕指着镜中的她道：“看，这样气色就好看多了。”
　　盛辞给了她一个大大的白眼。
　　院子里临时摆上的大桌子上已经摆满了水果和月饼，还有刚刚煮好的茶。
　　辰絮带着几个入室弟子摆好桌子上需要的东西后就跑了。她们有自己聚会的地方，并不和夫子们在一起。
　　天色渐渐暗下来，夫子们三三两两过来了。盛辞怕冷，手里已经拥了一个暖手炉，她坐在椅子上招呼着每一个进来的人，尽着地主之谊。
　　“阿辞姐姐气色不错啊。”花漪红一进来就注意到盛辞红晕的脸色。
　　后面来的几个也看到了，纷纷附和。
　　盛辞有意无意瞥了一眼旁边的血蚕，血蚕还是板着一张脸，却在盛辞看过来的时候准确地捕捉到盛辞的目光和她对视。
　　花漪红看到两人对视，用胳膊肘撞了撞身边的岳盈汐，然后小声在岳盈汐耳边道：“你猜血蚕有没有得手？”
　　岳盈汐尴尬地咳了一声，“回去再说。”她可怕两人谈论的话题被别人听到，尤其怕被血蚕听到。得罪谁也不能得罪大夫，尤其是血蚕这种神医级别的。
　　花漪红挑了挑眉，没有继续说下去。她们俩刚刚坐下，院门口一阵吵闹，不用问也知道，是云醉墨和芦雪眠来了。


第250章 番外四：围坐赏月
　　芦雪眠和云醉墨在一起就没有一天不吵的, 也不知道这种情况下两人怎么还能在一起，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不是冤家不聚头”？
　　“你们又吵什么？”盛辞问。
　　芦雪眠和盛辞熟, 坐到盛辞身边道：“下午她们去后山看孩子们玩，我说下次要带上我，云醉墨居然嫌弃我不会武功。”她一副气鼓鼓的样子, “你说这不是废话吗？我要是会武功还用她带？我自己不就去了？”
　　云醉墨不理她，坐到岳盈汐身边，“听没听说下午柳诗的事？”
　　岳盈汐斜眼看着她，“小墨, 你越来越八卦了。”
　　云醉墨尴尬地捂脸,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那边芦雪眠的耳朵一下子支棱起来，一记眼刀飞过来，“你在说谁？”
　　云醉墨不理她, “惟书告诉我的。”
　　花漪红补刀，“惟书也越来越八卦了。”
　　芦雪眠敲着桌子, “喂喂喂，我听得到的。”全书院谁不知道，她是最八卦的人，感觉每一个说八卦的人都是在针对她。
　　“你话很多耶。”云醉墨吐槽。
　　“我话一直多, 倒是你的话越来越多了。”
　　眼看着两人又要吵起来, 盛辞轻轻敲了敲桌子，大家立刻安静了。书院里最不能惹的人，一个是掌院，另一个就是盛辞。如果一定要惹一个, 估计大部分人都会选择掌院。
　　盛辞就是个最漂亮，最珍贵的瓷器，轻轻一碰就碎了。
　　“你们每天都吵，这会儿能不能和平相处？哪怕只是一会儿，就当给我个面子。”
　　芦雪眠和云醉墨互相看了一眼，又不约而同地别开脸，到底没有再吵。
　　肖长语和陶清篱走进院子。花漪红眼尖，发现两人都换了衣服，于是暧昧地眨眨眼，“怎么一会儿不见还换了衣服？”
　　陶清篱是个话不多的人，不过这些年也被大家锻炼得脸皮厚了一些，总不至于因为几句话就脸红。
　　肖长语更是迅速适应了书院的氛围，全没有身为一国女帝的包袱，经常跟着这群不靠谱的一起胡闹。此时听见花漪红的话，肖长语笑道：“没事运动一下，当然要换衣服。”
　　桌子下陶清篱踩了肖长语一脚，真是什么话都敢往外说，她不要脸，自己还是要的。
　　花漪红用手捏了捏岳盈汐，“你看看人家。”
　　岳盈汐一脸懵圈，“看什么？不要脸？”
　　肖长语眉梢一挑，一道指风过来，岳盈汐没防备，花漪红可防备着呢，伸手一弹，化解了肖长语的指风。
　　云醉墨笑，“小红还是护着盈汐的。”
　　肖长语收了手，“可不是。”
　　岳盈汐的脸颊有点红，花漪红却很坦然，“你们知道就好。”
　　这时候闻弦歌和殷盼柳也来了，芦雪眠好奇两人怎么来的这么迟，闻弦歌摇摇头，“我看翎儿有点不高兴，哄了她一会儿。”
　　“因为下午柳诗的事？”云醉墨问。
　　“那倒不至于，翎儿不是那么小气的人。真要是因为柳诗的事就好办了，我猜翎儿大概是生自己的气，她一回来就在那里弹琵琶，我劝了也不听，哄了好久才好。”虽然翁聆箫是被掌院和江封悯带回来的，但是闻弦歌待她极好，即使她不怎么说话，闻弦歌也从来没有嫌弃过。
　　肖长语想了想，“翎儿大概觉得自己总被别人保护，有些自卑吧。”
　　翁聆箫自卑这一点已经不是一个秘密了。她虽然是公主，却是不被亲爹承认的公主，还有她不会说话，这么久了也只能偶尔蹦出来两个字，连一句完整的句子说起来都费劲。书院里最不缺伶牙俐齿的人，每个人都是人精，唯独翁聆箫，总是畏畏缩缩，总是躲着不出门。要不是这几年师姐妹们真心待她好，闻弦歌也宠着她，她大概还没办法出门。
　　闻弦歌有些不满，“我看柳诗就是故意的。”她是夫子，不好直接跟弟子对上。
　　“柳诗一贯猖狂，她可是奔着入室弟子的身份来的，成为普通弟子总觉得受了委屈。”这话是花漪红说的。她执掌律堂，柳诗总是违反院规，已经被她罚了好几次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温无影坐在了桌子边，众人也习惯了，神仙姐姐总是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
　　“一个普通弟子而已，犯不着多费心。”殷盼柳淡淡一句话，就已经表明了对柳诗的态度，多费心可就是给柳诗长脸了。
　　“盼柳说得对。”芦雪眠赞同。
　　众人的话题很快就转到了这一年书院经历的事情上。六月里掌院派江封悯去参加了一次所谓的武林大会，大会上有一个主要的活动就是比武定门派排名，江封悯去看了看，根本都没下场出手。参与的门派都是二三流，她下场都觉得掉价，所以她待了一天就回来了。
　　只是她人还没回书院，消息就已经传出来，说飞叶津怯战不敢下场，从而将飞叶津书院的排名定到了一百名开外。
　　掌院收到消息也不恼，等江封悯回来说明了情况，她直夸江封悯聪明。
　　所以如今飞叶津书院还顶着一百名开外的排名跻身江湖。
　　“你们说掌院怎么可能忍得了这口气？”挑起话题的当然还是芦雪眠，她负责鸽子楼的消息，对于这些事最了解。
　　“到目前为止，掌院还真的忍了。”盛辞指出关键。
　　“所以说有问题嘛。”芦雪眠可不认为掌院会这么轻易就认输，尽管这个武林排名很多大门派是不认的，但是二三流门派还是很认可的。他们不敢得罪大门派，即便大门派没来，他们也把前面的位置留给了各大门派，只是像飞叶津书院这样的都排到后面去了，这样他们的排名就能趁机上升了。
　　“其实……”温无影突然开口，所有人都看着她。她有些不好意思地问：“这个排名有什么用呢？”
　　“开门收徒。”插话进来的是谢玉裳，她的身后是陆瑶舟。
　　她们俩刚坐下，商清尘和聂家姐妹也赶过来了。“搞这么大场面就是为了收徒弟？”聂裁冰接话。
　　谢玉裳摆手，“江湖门派和咱们书院本质上是一样的，都是靠收徒弟赚钱，赚人，赚势力。总之一切都要有人来，其实咱们书院只收女孩子，和他们并无矛盾。只是他们看到书院赚的钱多，所以也想照着做。”
　　“做梦去吧！”闻弦歌道，“也不看看咱们书院都是些什么人，哪是谁都能模仿的？”
　　殷盼柳咳了一声，“别给自己脸上贴金。”
　　闻弦歌扁嘴，为啥柳姐姐总是拆自己的台？
　　鲁言也过来了，此时人来了七七八八，就差掌院和江封悯了。花漪红拍着桌子，吸引了众人的目光后，她小声说：“你们有没有注意到今天下午掌院和封悯没有回书院？”
　　这一点大家都注意到了。当时江封悯留下处理那些摸上山的人，掌院也留下了。其他人以为这两人很快就会回到书院，结果一直到晚饭前都没有看到人。
　　这就很让人想入非非了。只是大家心里想了什么都不肯说出来，而且也没什么好说的，那两人秀恩爱都是高调的，躲在山里恩爱也没有什么稀奇的。
　　天渐渐暗了下来，众人在桌子上点了蜡烛，血蚕特别贴心地在盛辞身边放了几个香包，都是驱蚊的。
　　众人今天仗着盛辞在，纷纷跟血蚕要香包，她们内力深厚自然没有蚊子敢咬，自家徒弟可都小，正是蚊子最喜欢的。
　　血蚕就知道会是这么个结果，拿出早就准备好的香包给了众人。
　　此时天上一轮明月，周围繁星璀璨。
　　掌院和江封悯终于来了。今天是中秋佳节，掌院的脸上也多了几分笑意。其实掌院是个很爱笑的人，只是她的笑更多的是嘲讽，此时这样平和的笑容倒不是寻常能见到。
　　“就等你们俩了。”盛辞招呼着。
　　商清尘挨着掌院，赶紧给两人倒了两杯茶。掌院道谢，“是我们来迟了。”
　　她来迟谁敢多说什么，大家打了个哈哈就过去了。
　　江封悯被身边的花漪红拉着，“你们俩干什么了？来得这么迟。”
　　江封悯怎么好说是因为掌院身体不舒服多休息了一会儿？只好说是自己嘴欠，被掌院修理了。
　　这当然是最常见的理由，但是因为太常见了，花漪红反倒不是很相信。
　　“掌院，你真的要带雪净一个月？”聂裁冰还是惦记着徒弟的。
　　掌院道：“总之你们把雪净交给我，一个月之后我还你们。不过这段时间你们不要打听，也不要看。
　　这话听着就觉得不对劲，聂家姐妹互相看了一眼，都好奇起来，一个月后，自己的徒弟会有什么脱胎换骨的变化。
　　众人说说笑笑，芦雪眠提议玩飞花令。大家就算不如芦雪眠饱学，诗词也会一些的，当下同意。
　　众人以“月”字为题，足足玩了半个时辰，最后还剩下芦雪眠、盛辞、肖长语和掌院四人，其他人看不下去赶紧打断了游戏。
　　“你们这么接下去，大概接到天亮也分不出胜负。”鲁言无奈摇头，她混迹江湖，是最先被淘汰的，已经在这里看了半天了。
　　玩了一轮游戏后，大家继续聊天。这次聊天的话题可就都和书院有关了。
　　“掌院，关于江湖排名的事，你真的不在意？”肖长语问。
　　掌院道：“长语你下场就能给书院带回来一个好的排名，可是那些人定的排名有什么用？”简而言之，就是所谓的江湖排名她看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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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1章 番外四：分月饼
　　江封悯在一旁捂嘴笑, “长语，咱们不用在乎那些排名。都是些不入流的人瞎起哄而已。”
　　“过两年我准备让弟子们去参加武林大会, 赢回一些名声。”既然是书院，还是要靠教学质量，夫子出战算什么本事？弟子厉害才是真的厉害。只是这话可就是给各位夫子增添压力了。
　　商清尘弱弱地问：“我们每个人的弟子都要参加吗？”
　　掌院目光扫过来, “你没有信心？”
　　商清尘的武功很高，只是在这群夫子里还是排在后面的。这群夫子原本就都是武功高手，在书院这些年，胡闹之余还是有很大进步的。相比之下, 商清尘的进步就显得不够看了。这是一个比天赋, 比勤奋的地方，缺一不可。
　　“确实没有信心。”商清尘笑得很心虚。
　　肖长语道：“放心，不会让每个孩子都去的, 比武而已，又不是打群架, 去那么多人干什么？”
　　陶清篱捅了一下她，“让稚儿去。”
　　肖长语可不慌，“稚儿最小，你们好意思吗？”原来她打的是这个主意, 难怪一点不慌。
　　有了肖长语的不要脸, 夫子们立刻开始了比烂大赛。这个说关雪净太懒还要好好学一段时间，那个说许惟书顽皮不好管教，每个人都有理由，都不想自己的弟子出去参加比武。
　　盛辞看着掌院的反应, 掌院的反应就是没有反应。等大家都说完了，盛辞道：“掌院根本就没指望你们家的孩子，别忙活了。”
　　众人转头看着掌院，掌院淡淡道：“第一次下山，当然要派辰絮去，我就不明白你们急什么？”
　　急什么？还不是你不把话说清楚？众位夫子腹诽。不过她们已经越来越感到压力，掌院这话可不是开玩笑，第一次是辰絮，下次是谁？下下次呢？而且辰絮出战，其结果根本不用想，掌院是不可能接受失败的结果的。那么她们的压力只会越来越大，谁都不想给书院丢脸，真到了自己弟子的时候拉胯，丢不丢脸？就算不要脸也不是这么丢的。
　　江封悯看到大家都沉默了，急忙开口道：“你们不用太担心，掌院门下去过还有我门下两个，你们还是有时间的。”
　　岳盈汐抬头，“封悯你这是在安慰我们吗？”
　　掌院挑眉，“你们需要安慰？”
　　“不需要！”芦雪眠一声喊，“不要小瞧我们！”
　　“你闭嘴！”云醉墨拍桌，不会武功的起什么哄？
　　芦雪眠扁嘴，“就知道吼我。”掌院面前，难得她闭了嘴。
　　“关系真不错。”掌院难得调侃。
　　“切！”芦雪眠和云醉墨同时扭头，谁和她关系不错？
　　“总之我们要努力了对吧？”殷盼柳做了总结。
　　“你们也该努力了。”掌院没有任何不满的表情，但是这话已经表明了她的态度。
　　所有人都缩了缩脖子。
　　“孩子们大了，都是人精，你们不想办法拿住她们，她们就要成精了。”掌院的态度始终一致，不能让孩子们过得太舒坦。该学本事的时候若是不努力，将来就要多花十倍百倍的精力，还未必能追得回来。她从自身出发，觉得人的潜能是无限的，只看能不能逼得出来罢了。
　　另外的院子里，“人精”们正在分桌子上的月饼。孩子们都喜欢甜食，所以她们这一桌月饼和糕点不仅数量多，样式也多。景含幽围着桌子转了一圈，看中一块莲蓉馅的月饼，悄悄伸出了手。
　　“大师姐！含幽师姐在拿你爱吃的莲蓉月饼！”许惟书不知道从哪里悄悄冒出来的，突然大喊起来，吓得景含幽月饼差点掉了。
　　辰絮正在一旁开导看起来不是很开心的翁聆箫，听到这话抬头看了一眼，正好和景含幽对上视线。“含幽是帮我拿的，小书别吵。”
　　许惟书皱皱鼻子，“含幽师姐你怎么做什么都是为了大师姐啊？你自己都不吃月饼哒？”
　　景含幽将月饼用油纸包好塞进自己的荷包里，“我不爱吃，师姐爱吃。”
　　其实对于她们这两个掌院的弟子，哪里缺过吃喝？只是景含幽就是有这个毛病，看到辰絮爱吃的东西一定要悄悄收起来一些，晚上回去拿出来给辰絮吃。
　　顾离踩着凳子够了一块枣泥馅的月饼，拿过来“吭哧”就是一口，满嘴都是枣香味。
　　乔稚最小，够不到月饼，在那里一蹦一蹦的，最大的冷微之将她抱起来，“稚儿喜欢什么馅的月饼？”
　　“豆沙的。”乔稚几乎爬到桌子上拿到一块豆沙馅的月饼，乐得眉眼弯成了月牙。
　　这边翁聆箫抱着辰絮，“谢谢……师姐……”她很努力地说着。
　　辰絮拍拍她的后背，“翎儿最乖巧，师姐妹都很喜欢你。我们每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不要觉得自己不好。”她的手里变戏法一般拿出一块月饼，“你最爱吃的蛋黄馅月饼。”
　　翁聆箫笑着接过月饼，小小咬了一口，一个大大的咸蛋黄露出来，她吃得满嘴香甜。
　　看到翁聆箫开心了，辰絮终于起身，朝着许惟书点点头。许惟书比了个手势，示意都是小意思。
　　辰絮整天忙于练功学习，对于师妹们的习惯并不是十分了解，除了景含幽，至少辰絮不知道翁聆箫喜欢蛋黄馅的月饼。这种事找许惟书肯定没错，这位云醉墨的弟子最大的爱好就是搜集各种有用没有用的消息，八卦之魂熊熊燃烧，和芦雪眠有一拼。
　　冯静苏和景含幽一样，对于月饼并不敢兴趣，两人坐在一边吃着葡萄。虽然是师姐妹，而且还是同一年进入学院的，但是因为掌院收了景含幽为徒，所以冯静苏和景含幽一直有些不对盘。两人也不是会吵架，就是见了面都没什么话的那种关系。
　　辰絮拿了一块莲蓉馅的月饼边吃边坐在两人中间，“书院里最近有些师妹在挑事，你们都知道的吧？”
　　两人不约而同地点头。她们并不在一起上课，所以接触到的学生都是不同的。
　　“这种事别让夫子们动手了。你们打压一下，免得让师妹们看轻了入室弟子。”
　　“是。”这话是从三人背后传出来的。
　　三人一同回头，就看到顾离龇牙一笑，调皮的样子配上无双的美貌，无比的灵动。
　　辰絮将顾离拉到自己面前，“小离也要参与吗？”
　　“当然。”顾离抱着辰絮的腰，“我会出手的。”
　　辰絮左右看了看，冯静苏和景含幽又不约而同地点头。
　　这边四个人说话，那边其他的入室弟子也凑过来，听说了辰絮的这个决定，大家面面相觑。
　　“大师姐，这样做夫子们会不会不高兴啊？”令南依问。
　　之前为了怕入室弟子骄傲，夫子们一直对入室弟子约束得很严的。
　　辰絮的目光从师妹们的脸上一一划过，“出了事我来负责。”身为首徒，她从来都很清楚自己的责任和权利界限在哪里。在外撑住书院的门面，在内维护弟子的团结，这就是首徒的责任和担当。
　　决定好了，孩子们又散开玩去了。辰絮看来看去，“雪净呢？”她总是像个老母鸡一样，时不时就要点点孩子们是不是都在，生怕丢了一个。
　　她这一问，大家也发现一直没看见关雪净。刚要四下寻找，就看到关雪净翻墙进来，手里抱着一个小坛子。
　　“雪净师姐，你去哪了？”乔稚过来问。
　　关雪净将小坛子放在桌子上，乐得特别憨。
　　冯静苏皱了皱眉，“你去拿酒了？”
　　“嘘……”关雪净赶紧示意大家噤声，“我从厨房里弄来的甜酒酿。”
　　一听是甜酒酿，孩子们的眼睛里都放着光，这种甜甜的东西孩子们都爱吃，只是平时饭堂里不提供，她们就算能吃到也都是一两口，再多就不给了。
　　此时所有人的眼睛都看着辰絮，她是大师姐，如果她不同意，师妹们是不敢吃的。
　　辰絮没有说话，景含幽倒是要提醒这种行为是会被罚的，可是她刚要张嘴就被辰絮拉住了。
　　“师姐？”景含幽不懂。书院的规矩辰絮能够倒背如流，怎么会允许这种事发生？
　　“今天过节嘛。”辰絮笑了笑，转头对着师妹们道，“不许喝醉！”
　　师妹们欢呼一声，拿着茶杯去盛甜酒酿。
　　辰絮没有吃甜酒酿，景含幽也没吃，同样没吃的还有冷微之。她在孩子们去盛甜酒酿的时候走到辰絮身边坐下，“明天掌院责备下来你准备一个人承担对不对？”
　　辰絮笑得清清淡淡，“师父不会重罚我的。”
　　冷微之侧头看着她，此时的辰絮刚满十岁，在书院里也不过学了五年的时间，可是她所表现出来的天赋和秉性，都让人觉得她就是最适合做掌院接班人的人选。明明她和掌院的性格并不一样的。
　　“辰絮，如果有一天这些师妹们其中一人出了事，你是否会全力去救，甚至不惜自己的性命？”冷微之突然问出了这个问题。
　　一旁的景含幽皱眉，她很不喜欢冷微之的这个问题。
　　辰絮想了想，“要看我肩上的担子有多重吧。如果是我一个人，我当然会去救。可如果我肩上挑着更多人的生死，那我只能做取舍了。”显然辰絮已经清楚未来自己会承担更多的责任。
　　冷微之沉默了一会儿，“辰絮，对自己好一点。”她不能泄露天机，她只能说这些了。
　　辰絮笑了笑，“我会的。”
　　冷微之走后，景含幽道，“师姐，我也会对你好的。”
　　辰絮摸摸她的头，只当是师妹的戏言。辰絮什么都处理得极好，唯有和景含幽的感情，她一直将景含幽对她的追随当做友情，甚至当做亲情，直到多年后她才知道，景含幽对她的感情早就成了执念，死都不会放手的那种。
　　作者有话要说：　　本文马上就结束了，更多的飞叶津日常会在后面的文里作为番外发出来，总之本文结束了，她们的故事是不会结束哒，爱你们~~~


第252章 番外四：结束
　　明月当空, 一群分吃了甜酒酿的孩子脸红红地互相嬉闹着。每个孩子的脸上都带着笑。她们入门的时间不一，最早的辰絮已经有五年, 最晚的翁聆箫只有一年多，但是小孩子总是最容易打成一片的。这些人中大部分都是公主郡主，天家贵女, 在这里每个人都失去了原有的身份，反倒能够自由自在地玩耍。繁重的学习对于这些有天赋的孩子们来说，只是另外一种游戏。她们中的很多人将来都是要离开飞叶津的，所以在书院里的这段时光, 就是她们最开心, 最自由的时光，她们懂得珍惜。
　　“师姐，你将来会离开书院吗？”景含幽靠着辰絮问。
　　“自然。我要回国的。”辰絮没有丝毫犹豫。
　　“为什么？”景含幽看得出师父对于师姐的器重, 和对自己完全不同，这样师姐还要离开吗？
　　辰絮只是笑, 却没有回答。
　　历国对于易国虎视眈眈，觊觎之心连辰絮都看得出来。她其实一直在下山和不下山之间摇摆。老实说，连景含幽都看出掌院对她的器重，辰絮又怎么会看不出来？
　　如果易国平安, 她就不打算下山了。但是以历国如今的野心, 辰絮觉得自己还是要回国的。看着眼前的师妹，辰絮心情复杂，但她明白纵然历国对易国动手，也与景含幽无关, 恩怨情仇，她一向拎得清。
　　景含幽没有等到辰絮的回答，她扁扁嘴，有一点委屈，“师姐下山我也下山。”
　　辰絮笑，拉着景含幽的手，“你说我去哪你就去哪的。”
　　景含幽抱住辰絮，“师姐，我不要离开你。”
　　“好，不离开我。”辰絮哄着她，只是这话她完全没有放在心里。两国公主，如何能够不分离？只是私心里，辰絮并不希望景含幽下山，她不希望注定敌对的历国中会有景含幽的身影。
　　冷微之飘在空中，看着另一个院子里的聚会。温无影一抬头，就看到徒弟的眼神，冷冰冰的，仿佛天上的月光。她微微摇头，这样微小的动作也被谢玉裳看到。
　　谢玉裳凑过来道：“湖儿大了，你敢肯定她看不到自己的姻缘？”
　　温无影看着谢玉裳，眼神好无辜的样子。
　　“别躲。人躲不过命，你我都很清楚。”两人都是深谙命运之道，明白天命循环的道理。
　　温无影继续无辜状，谢玉裳翻了个白眼，“你不用同我这样，只有你家湖儿才吃你这一套。”
　　“我是心疼你偷窥天机，又要折寿了。”温无影张嘴就是大招。
　　谢玉裳脸上的肉蹦了蹦，“我真是多余管你。”
　　一旁坐着的陆瑶舟捂着嘴笑，温无影简直就是个孩子，也只有她能把谢玉裳气成这样。
　　“你还笑？”谢玉裳不满。
　　陆瑶舟看到谢玉裳黑着脸，笑得更欢了。
　　盛辞好奇地看着这边，她身子不好，气力也弱，很少说话，主要是喊不过这些大嗓门。在这时候，什么淑女的仪态，全是浮云。教礼仪的花漪红就是咋呼得最凶的一个。
　　“你该回去休息了。”血蚕适时插话进来。
　　盛辞回头，血蚕看着她，目光坚定而温柔。
　　盛辞还想说两句，掌院清了清嗓子，“你该去休息了。”
　　血蚕的眼底含了笑，掌院从不会对盛辞说一句重话，盛辞也从来不会违逆掌院的意思，这就是君臣数十年的默契和体贴。
　　盛辞不甘心地站起身，“我还不累。今天过节都不让我多热闹一会儿，你们管我管得太严了。”她嘴里碎碎念着，人却已经在血蚕的陪伴下回了房间。
　　盛辞回房间是要休息的，大家自然要散了。不过有人挑挑眉，似乎有什么新点子。
　　肖长语活动了一下脖子，“我去接稚儿。”陶清篱跟她一起。
　　云醉墨左右看看，“那咱们一起吧，看看孩子们在玩什么。”
　　芦雪眠错过了下午的热闹，这会儿比谁都积极，一把抓住了云醉墨的胳膊。
　　“你干嘛？”云醉墨甩胳膊。
　　“这次别想丢下我。”芦雪眠抱得死紧。
　　“你不会自己去啊？”云醉墨继续甩胳膊。
　　“你少来，我知道你们要偷偷看孩子们，带我去带我去！”芦雪眠两只手都用上了。
　　这时候温无影从旁边经过，“雪眠，我带你去。”
　　云醉墨原本还嫌弃得什么似的，一听到这话赶紧抓着芦雪眠飞了。
　　温无影摸着下巴，旁边的商清尘过来，“神仙姐姐好狡猾。”
　　温无影转头，一双无辜的大眼睛看着她。
　　商清尘摇头，“我才不要信你。”她赶紧也跑了。
　　温无影挠头，自己也没怎么骗人吧？为啥连老实的商清尘都不信她了？
　　掌院走过来拍拍她的肩，“问问湖儿吧，你这个徒弟只宠你一个人。”
　　飘在空中的冷微之看到这边散了，刚要告诉师妹们，突然觉得自己的声音发不出来，她心里一惊，赶紧落入院子里，却在半空中被一道无形的障碍挡住，再难落下。
　　这下她反倒不慌了。她抬头去看，就看到夫子们三三两两一起过来，掌院的画地为牢隔绝了内力波动，让一切都显得无声无息。
　　冷微之看着众位夫子，不知道是哪位施展的神通，没收了她的声音。
　　肖长语笑呵呵地过来，“放心，只是暂时的。”
　　冷微之委屈地看着自家师父，无辜的模样和温无影如出一撤。
　　下面院子里孩子们还在玩，小孩子的快乐总是很简单，互相追逐着也能玩上半天。辰絮坐在一旁，身边是景含幽。
　　另外的一个方向坐着冯静苏，她看着玩闹的师妹们，也不知道心里在想什么。
　　顾离和一大群孩子们在玩，连翁聆箫都被带着玩得小脸通红，只是和其他孩子大呼小叫不同，她依旧没有声音。
　　“该散了吧。”辰絮觉得冷微之在天上飘了好久了，是不是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事，结果她一抬头，吓得哆嗦了一下。靠着她的景含幽立刻觉察到。
　　“师姐，怎么了？”
　　辰絮指了指天上，“别被吓到哦。”
　　景含幽抬头，也是一哆嗦。“夫子们好坏，都不出声的。”
　　辰絮用力点头，“没错，坏坏哒！”
　　一枚小石子被丢到冯静苏脚下，她转头看着辰絮，见辰絮指天上，她抬头去看，同样一哆嗦。她无奈摇头，辰絮也够顽皮的，故意吓唬她。
　　顽皮是会传染的，冯静苏同样丢了一块石子到顾离脚下，顾离看着师姐，在师姐的指引下抬头，“哇！”顾离叫了一声。
　　孩子们都抬头，然后就叽叽喳喳议论开了，“夫子们好像神仙哦！”
　　“都飘在空中哒！是不是假的？”
　　“一定是假的，只有温师傅才会飘。”
　　“我师父一定是真的，你看眼睛会动的。”
　　“我师父也是真的，她在看我呢。”
　　“师父！”
　　“师父！”
　　到了最后，一群孩子叫着跳着，冲着自己的师父招手，仿佛在呼唤神灵。
　　为了给孩子们制造神秘感，除了温无影师徒外，其他人为了保持飘在空中的姿势需要消耗大量的内力，一点都不好过。这会儿看着孩子们看猴戏一样对着自己招手，芦雪眠咳了一声，“你们……有没有觉得我们很傻？”
　　掌院手一挥，画地为牢去除，大家纷纷落到院墙上，这才喘了口气。飘在空中实在太累，没有温无影的轻功，就不要尝试了。
　　“师父！”孩子们虽然小，上墙都不是难事。这会儿一个个蹦到墙上，找着自己的师父，亲昵得不得了。
　　掌院看着自己的两个徒弟，辰絮没有上墙，她只是站在院子里看着掌院，等候掌院的吩咐。景含幽依旧站在辰絮身边，不离半步。
　　冯静苏也站在那里，看了江封悯一眼后，目光也落到了掌院身上。
　　江封悯撇嘴，自己的大徒弟显然不是很情愿拜入自己门下啊。好在顾离是乖巧贴心的，这会儿站在墙上扑到她的怀里，“师父！要抱抱！”
　　江封悯一皱眉，顾离的小脸红红的，眼神有些迷离，不是很清醒的样子。她将顾离抱起来，竟然闻到了一股酒味。“你喝酒了？”
　　顾离一个劲儿摇头，“没有呀！”她抱着江封悯的脖子，“师父，离儿好热！”
　　此时其他的夫子也发现自己的徒弟一身酒味，大家的目光不约而同落到了辰絮身上。
　　辰絮一笑，“师妹们吃了一点甜酒酿，不碍事的。”
　　众人又去看掌院的脸色，掌院摆手，“晚了，带孩子们回去休息吧，别误了明早的练功。”
　　众人散了，掌院看了辰絮一眼，什么都没说，转身回了飞花小筑。
　　江封悯也抱着顾离将她送回了自己的院子。景含幽看着辰絮，“师父不说话是什么意思？”
　　辰絮毫不在意，“大概是明天再说的意思吧。”
　　“我觉得掌院不会不追究这件事。”冯静苏走过来。
　　“没事，一切有我。”辰絮催着冯静苏回去睡觉，她和景含幽也回了自己的院子。
　　翌日，上完课的辰絮被叫到了飞花小筑。景含幽要跟进来却被江封悯带走，“从今天开始你要跟着我学些日子。”江封悯乐呵呵。
　　景含幽问：“那师姐呢？”
　　江封悯摸着她的头，“辰絮自然还得跟着掌院，你放心，不会让你们分别太久的。”
　　景含幽没有再说话，她并不是一个调皮的孩子，事实上她虽然不比冯静苏的自律，却是极为省心的，面对掌院的不同对待她也从来不抱怨，她一向都把自己照顾得很好，还会分出心思去照顾辰絮。
　　听了江封悯的话，她就明白掌院要教给辰絮一些东西，而这些东西是自己不能学的，至少暂时还不能学。
　　景含幽被江封悯带走，关雪净却被掌院塞进了一个院子，一同塞进去的还有一本武功秘笈。掌院跟关雪净根本没有废话，“练会了你就出来，练不会你一辈子都要待在这里了。”
　　关雪净看着四壁空空的院子，苦着一张小脸，“在这里待一辈子不是要闷死了？”她又翻翻手里的秘笈，是一本剑谱，她是真懒，但是她也真怕无聊，为了能早日出去，她只好练起了剑法。
　　辰絮走进房间，掌院问：“昨晚上甜酒酿的事，你是怎么想的？”
　　“弟子身为大师姐，没有规劝师妹们，是弟子的错，请师父责罚。”辰絮说得慢条斯理，显然是早就打算好了。
　　掌院看了她一会儿，“罚自然要罚的，不过为师要听你的打算，这样才能觉得罚的是轻还是重。”
　　辰絮咧嘴，“师父还是罚得重一点好，这样弟子才能取得更高的威望。”
　　果然是为了这个。掌院微微眯起眼睛，“我以为你不会弄这些权谋之事。”
　　辰絮还是那副波澜不惊的表情，“原本是不打算弄的，只是师父教了这么多，弟子总要实践一下，有了错漏师父才好指正。弟子当师妹们都是亲人，权谋手段，一来很难瞒过她们，二来确实没必要。”
　　掌院觉得这个徒弟除了性格和自己不同之外，天赋才能上确实是最像自己的一个。
　　“既然如此，为师也不重罚你，一会儿去面壁思过六个时辰。”
　　“谢师父！”如此已经是最轻的惩罚。
　　辰絮很开心，掌院没有重罚她就是不打算对其他人用所谓的权谋之术，而辰絮方才那一番话只是点明了自己学会了掌院教的本事，不用只是她的赤诚之心。
　　这对师徒间的交流，时刻都是机关，也唯有如此，才能培养出合格的书院接班人。
　　就是在这段时间里，掌院传授了涅槃心法给辰絮。涅槃心法只试用与失去内力的人，辰絮即便学会了也没有办法用。她不明白掌院教她这套心法有什么用，其实连掌院自己都不知道。她只是有一种感觉，觉得辰絮未来会用到。
　　“但愿你永远用不到。”掌院叹息着。
　　然而世事无常，谁能想到若干年后，就是这套看似无用的心法救了辰絮一命，同样也没人会想到带给辰絮最大伤害的恰恰就是和她关系最好的师妹景含幽。
　　中秋月圆人团圆，闹了一通之后，一切又重归平静。只是夫子们压力山大，抓着自己的弟子每天狠练，将来能不能给书院增光不知道，但至少不能给书院丢脸。
　　如此加码，弟子们虽然累，却还是能够应付下来，只是这样一来，入室弟子和普通弟子的差距更加大了。几个爱挑事的普通弟子在景含幽，冯静苏和顾离的刻意打压下，终于不再挑事。
　　等弟子间的差距拉大了，原本想挑事的也没有能力再挑事了。
　　辰絮这才明白，自己的招只是治标，掌院的招才是治本。看来自己还有很多东西要和掌院学。
　　作者有话要说：　　本文结束，感谢大家一路陪伴，给新文求收藏。不出意外的话，新文下个月开。这段时间会更新闻师傅，比你们呦！
　　感谢在2020-06-22 13:08:32~2020-06-23 14:23:1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江九 10瓶；亦一 1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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